狼與辛香料《第十一集》作者：支倉凍砂
黑狼的搖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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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完乾草後，總算能停下喘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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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些地方還留有殘雪，不過因為春天的陽光和尚未習慣的體力勞動，芙露爾也還是出了一身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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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草不錯呢。今年的家畜會長得很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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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斯商會的男人數著乾草捆，不經意地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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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露爾拍掉沾在衣服上的幹草努力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對那個年齡可以當自己父親的男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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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好好養育的話，到了冬天應該能長得很肥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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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那是不會該比平常多買一些……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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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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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會的男人用羽毛筆撓撓自己的下巴，似乎這才想起貨款的事情。他又數了一次乾草捆，隔了許久才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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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裏克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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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約定。最少應該是二十裏克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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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她馬上反駁，對方也只是不停地轉著羽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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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商人們吧對方當成傻瓜時的獨特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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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芙露爾臉上僅存的笑容消失時，從她身後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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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時候要說'應該是二十五裏克特'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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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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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露爾回頭一看，發現那裏站著一名年邁的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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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弄羽毛筆的男人抓抓自己的太陽穴，微微嗤笑著歪著腦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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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那厚臉皮的份上，就按二十裏克特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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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借馬車的費用當然也計算在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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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漂亮的銀色變得相當稀少的現在，奧拉每天也會用雞蛋清來擦拭他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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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對方也不是年輕的商人，但在他看來也只是個毛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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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情報費也包含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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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眾神保佑您。”對於隔著自己腦袋進行的商談，芙露爾一句也沒有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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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奧拉從馬車上卸下行李時，她才總算找到自己所能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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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了。”奧拉在歸還馬車、確認過商會男人記在賬本上的數字之後，只丟下這句話就邁開腳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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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拉看起來身板結實，背著行李也能健步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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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的裝卸場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可奧拉卻如同施了魔法般毫無阻礙地前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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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露爾還沒習慣為了隱藏自己的年輕女性身份而遮在臉上的頭巾，因此就連直線前進都顯得很困難。直到進入兩人並排走就會堵塞交通的小路上，她才總算追上奧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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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從上方傳來小孩子的哭泣聲，腳下想起老鼠的叫聲，從齊頭高的窗戶能聽到貓叫聲。要是在稍早之前，這大概是自己一輩子做夢都不會踏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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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芙露爾還是覺得人凡事都得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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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路過時，順便輕輕撫摸睡在窗簷花盆旁的貓咪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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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民的生活也並不是那麼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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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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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奧拉生氣的聲音，貓“噌”地跑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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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發出聲音的不解風情者投以責難的目光，但對方的眼中卻充滿更強烈的責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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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在反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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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露爾對年齡和經驗都佔壓倒性優勢之人的責難，反而會露出笑容，當然這並非因為她神經粗膽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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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單純回想起年幼時總是惹家庭教師生氣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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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抱歉。不，我有在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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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自己在交涉時完全沒起什麼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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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我本來還希望你能表揚我再想違反約定的對象面前沒有發怒呢。不過看來時機不大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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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奧拉聽了他的玩笑，皺起幾乎延伸到光禿禿的頭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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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交涉時明明像石像一樣面無表情，除此之外表情卻異常豐富。這真是讓人很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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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生氣。還有，我說了不要叫我大小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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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請你稍微有一點商人的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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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奧拉筆直的實現面前，芙露爾不由得移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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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要有作為商人的自覺”這句話時刻銘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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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自己已經不再是貴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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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代布朗家當主、芙露爾?馮?伊塔爾忒爾?瑪麗埃爾?布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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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對哪長長的名字感到有些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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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自覺了。我可是雙手沾滿魚腥味地運送鯡魚，返程時還在馬車上裝滿了乾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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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真是了不起呢。大概誰讀不會相信你之前連騎馬都怕的要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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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話中完全聽不出誇獎之意，因為奧拉還在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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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露爾當然清楚個中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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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嚴厲的奧拉似乎覺得必須說清楚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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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入鯡魚滑了十二裏克特。關稅四裏克特。作文糧食的小麥麵包、羊肉旱、醃豬肉、醃製奶酪和葡萄酒一共半裏克特。馬匹的飼料費和馬車的租借費時兩裏克特。你覺得收支平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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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奧拉的質問，芙露爾在頭巾裡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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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上買入鯡魚的全部費用，一共是十八個半裏克特。如果接受那個商會男人厚顏無恥提出的十七裏克特報酬，結果就會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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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貴族習慣於再贈與和受領之中生活，但交易兵不是單純的贈與和受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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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給與對方某物，就必須收取其價值以上的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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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做的話，自己就要挨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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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也沒打算就那樣接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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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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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拉直沖沖地向前走著，對自己看都不看一眼。芙露爾對那態度不由得也怒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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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我是個連反駁都不敢的膽小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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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拉聽了那話，馬上扭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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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過就算大小姐頑固地主張契約式二十裏克特，也沒有能夠證明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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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樣。但是，再世上在沒有比無休止的爭論更難看的事了。在這種情況下，通常都會考慮在兩者的要求之間做出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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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才說是二十五裏克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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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拉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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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近似疲憊的點頭，一定是已經懶得再討論了吧。因為這是商人們不言自明的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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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奧拉從一出生就是個純粹的商人，他曾經負責過大商會賬簿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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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稱呼芙露爾為大小姐，是因為布朗家前代當主當家時的禦用商人是奧拉的前主人，因此得以頻繁地出入布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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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到了芙露爾差不多談婚論嫁的時侯，前代當主病故，原本就漸漸沒落的家族終於即將傾覆，漸漸和奧拉所屬的商會斷絕了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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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再次相見，是在奧拉的原主人成為了芙露爾的丈夫而前來締結契約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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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沒過多長時間，但現在看來卻已經是在褪色的記憶深處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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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大小姐，你在那邊是以多少錢收購的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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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只有一瞬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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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總在不斷變動，一直處於自己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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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落的家被富裕的商人買下，後來那個商人也因為破產而沒落得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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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多少裏特克收購了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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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這樣質問，奇妙又不可思議，簡直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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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裏克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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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芙露爾也是也是在社交界經過掩飾真實表情訓練的貴族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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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理所當然般地這麼說完後，奧拉變得面無表情，誇張地擡起雙手，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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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好像真的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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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會的男人所支付的，是將鯡魚送到內陸村子和回來時所運送乾草的所有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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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鯡魚的花費共計十八個半裏克特，再加上乾草的兩裏克特，就算支付二十裏克特依然是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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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事自己當然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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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芙露爾還是爭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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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追上氣的健步如飛的奧拉，走在他身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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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裏的人似乎過得很辛苦。他們說連割草的鐮刀都豁了口，必須拿去修理。哀嘆如果沒有兩裏克特，就沒法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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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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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淡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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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民不同，自己即使沒落也仍是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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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露爾怒上心頭，不禁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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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我在說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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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拉雖然一時停下步伐，卻沒有理會芙露爾再次邁開腳步。速度比停下前還要快。是誰不對顯而易見。芙露爾早已不是僱傭奧拉的貴族，只不過是為了生存向奧拉學習行商方法的一個普通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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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露爾在狹窄的小巷裡奔跑，再次與奧拉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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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奧拉。可是你叫我大小姐，讓我覺得很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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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拉聽到這話，完全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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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發現奧拉臉上露出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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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商人，要從好的藉口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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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露爾聳聳肩，稍微接過一點奧拉背著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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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小巷後，終於在排列著相似房屋的區域中看到了他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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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小姐辛苦一場還賠了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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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傭人貝爾特拉是個誠實的孩子。所以會想到什麼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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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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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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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特拉不但個子矮，還比自己小一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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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道身份差距更是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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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掌管家計的魅力面前，芙露爾只能舉手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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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錢的話連明天的麵包都買不到。身為貴族時還能拿家名和榮耀做依靠，可現在那些卻連起碼的安慰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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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露爾裝出收拾脫下的頭巾和外套的樣子，想要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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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我雖然是沒有學識的女人，不過奧拉大人說的話還是能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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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叫我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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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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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露爾甩開貝爾特拉的阻止，逃進旁邊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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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能從房間門外聽到貝爾特拉的嘆息聲，不過芙露爾還是穿過房間來到走廊，經過浴室登上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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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樓梯中間的木窗，能看到貝爾特拉用心打理的庭院。蔬菜和一般的香草、草藥都能在那裡自給自足。不單如此，甚至還能將多餘的東西拿到市場上去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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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又給這個家帶回了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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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很清楚。就算被掌管家計的貝爾特拉發脾氣也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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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見習生的小鬼都會算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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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自己卻沒能把乾草殺價到二裏克特以下。即使心裡清楚也做不到，從住在原本是自己家的領地、生活困窮的人手中奪取微薄的收入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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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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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敲了下房門，奧拉那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傳進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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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再以前，儘管房門破舊，從自己的書桌走到門前也起碼需要二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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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要打開房門，只需要大步邁出三步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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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叫我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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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一看，門口站著面無表情的奧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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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特拉在哭泣。她說大小姐不肯聽自己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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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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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留情說的就是現在這種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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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拉比當事人本身還要熟知別人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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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說那是順利進行交易的秘訣，不過那技能在教育上似乎也很管用。想要讓人牢記造成赤字是多麼罪孽深重的事，再沒有比搬出貝爾特拉更有效的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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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露爾投降般的點點頭，隨後又使勁點下頭，深呼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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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知道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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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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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去向貝爾特拉道歉，然後好好聽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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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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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吃飯也一定全部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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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拉露出微笑，留下一句“請稍事休息”後關上房門。芙露爾雖然“哎呀哎呀”地嘆著氣，但在做工粗糙的椅子上坐下時，臉上已滿是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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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產被全部沒收，各種特權被賣掉，傭人們也都做鳥獸散去。自己最後落腳的地方是僱傭職人和身份低微的官員居住的住宅地，窮得不要說養馬，養得起豬就謝天謝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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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典型的沒落貴族結局，不過芙露爾每天卻並未感到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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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商人打交道時買很多時候的確同作為貴族的常識相差甚遠。儘管有時也會感到非常生氣，但也並不是無法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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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說，光是奧拉提出餘生都要負責自己的教育兼管賬，遺跡傭人中關係最親密的貝爾特拉表示將繼續照顧自己，芙露爾就能夠安心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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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使自己明白，即使全世界都成為敵人，自己也不是只有“布朗”這個家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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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明白了這一點，人就能繼續在世上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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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自己也清楚為了維持生活需要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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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這可不是能夠賠錢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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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是個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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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露爾給自己鼓勁後，去向樓下的貝爾特拉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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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的中午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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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露爾喝完好不容易才習慣的麥粥，奧拉慢吞吞地對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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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乾草的質量很好，那麼去做馬匹的交易可能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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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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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對面大陸的遙遠南方，最近爆發了戰爭。戰爭爆發的話。馬匹的價格將暴漲到難以置信的程度，簡直就好像長了翅膀的天馬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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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小看奧拉的情報收集能力，但芙露爾滿臉懷疑地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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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好買賣的話，應該已經有人在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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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搶先的必要。如果真是能夠賺錢的買賣，第二、第三也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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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拉一邊說著，一邊把長黴的黑麵包上壞的部分掰掉，然後放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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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芙露爾在一開始吃發黴麵包時直皺眉頭，但經過多次商旅之後，她也不再在意這些小事。再說儘管芙露爾不知情，可聽說在大屋時廚房裡也是這樣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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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露爾從貝爾特拉哪裡聽說這事實時，除了驚訝，也奇妙地感覺到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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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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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匹在什麼地方都是高極品，不過維持也很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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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產和布朗家的名字還有些價值的時候，在微薄收入中佔據大部分的，是農民們收割馬和豬的飼料時支付的森林使用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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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草的質量優良、價格上漲的話，也許會有人無法負擔維持費而放棄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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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取昨天的貨款之後，去和商會的人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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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露爾一邊用貝爾特拉仔細去掉黴點的黑麵包佔著大碗裡的粥，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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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在賠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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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露爾聽到貝爾特拉的話後點點頭，微微露出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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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她的視線轉向一旁，這並不是因為貝爾特拉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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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不知道又從哪溜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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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特拉跟著芙露爾的視線望去，從椅子上起身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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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通往廚房的浴室的門口，手掌大小的小狗正靜靜地坐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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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破麥袋的就是這隻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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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鎮裡的動物之多，是住在被森林和草原包圍著的大屋是所無法想像的。雖然那對貝爾特拉來說似乎是頭痛的來源，但對芙露爾卻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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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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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到貝爾特拉靠近，小狗就準備起身逃跑。不過當它看到芙露爾受傷的麵包碎塊後似乎鼓起勇氣，“咻”地站起穿過貝爾特拉的腳邊朝芙露爾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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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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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在與侵入廚房地老鼠、貓和狗戰鬥的貝爾特拉發出責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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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小狗吃完麵包，芙露爾才擡起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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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丈夫一直在掠奪別人，所以我不想變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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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似乎也明白了世間的道理，只要給予食物就會誓以暫時的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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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芙露爾撫摸自己腦袋時一直原地不動，甚至還搖起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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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很遺憾，小狗不是騎士，自己也早已不再是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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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特拉走過來，抱起小狗從附近的窗戶放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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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太溫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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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平民百姓的生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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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也明白這是壞心眼的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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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特拉不出所料地一時語塞，於是奧拉接過話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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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在當夫人時的事我們早就知道了。我的原主人雖然不是個值得稱讚的人，但是我們仍然必須依靠行商賺錢才行。還是說，大小姐另有其他賺錢的方法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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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露爾並未不懂世事到連沒落貴族的末路都不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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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身為年輕女子，那可能性則更是相當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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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能施捨前要先能賺錢。高台之家的人如果說這種話，連貴族之名都要哭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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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好領主的賬房先生總是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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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不過，我可不想看到貝爾特拉的哭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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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露爾把剩下的麵包碎塊放進嘴裡，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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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去行商了。這次決不會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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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特拉一直緊握著比在大屋是顏色略微變深的圍裙，靜觀著事態的發展。她這時總算鬆了口氣，露出笑容，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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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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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不是寬敞乾淨的大屋，都不會影響芙露爾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