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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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詞叫做「高高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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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在馬背上的老騎士用輕蔑的目光看著站在地上的人，再加上他身後火把的亮光，儼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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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就是那些從留賓海根來的人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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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從村裏回來之後就立刻逃走，倘若不借助赫羅的幫助，或許也會在回坎爾貝的路上被他們抓住。老騎士身後還跟著一些身穿皮甲、臨時武裝起來的農民兵，摸黑從他們手中逃走可不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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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個方面說，乖乖地留在小屋裏或許還算是明智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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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事情能不能順利解決仍是未知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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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約定，赫羅和柯爾在小屋裏等著，羅倫斯和芙蘭則在屋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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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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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羅倫斯這麽回答後，老騎士用下巴向民兵們示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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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自稱是領主的代理官，羅倫斯還以爲他會出示領主的任命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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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伸過來的卻是長槍的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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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在這裏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聽見，要不然的話，就是根本沒有來到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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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語氣就好像是在說：這話都聽不懂，那你脖子上的腦袋就白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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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如果打一開始就想殺掉羅倫斯他們的話，便用不著交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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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倫斯心平氣和、一聲不吭地擡頭看著這位代理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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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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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理官的語調很清晰。這就表示，如果乖乖服從的話，應該就不會拿他們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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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在這之後羅倫斯他們對教會打什麽小報告，事情都已經結束了，只要裝出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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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反過來抵抗的話，那麽毫無疑問，在這片森林裏根本就不會有人聽到他們的求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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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明白這點根本不需要有多麽聰明，即使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商人也會馬上明白該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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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羅倫斯卻這麽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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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奉主教大人之命，爲了製作天使傳說的銀細工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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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理官的右眼皮跳了一下，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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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各位沒能達成此行的目的。留賓海根離這裏這麽遠，誰都不會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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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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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代理官是在威脅他們，但是聽到這句回話之後卻明顯是鬆了一口氣，這就連站在地上的羅倫斯也能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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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建立起龐大國家的國王或者皇帝原本都是貧瘠土地上的領主。能讓他們稱霸，卻讓這裏的領主變成牆頭草的，僅僅是個人的才幹和氣量的差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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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看來，作爲牆頭草領主的代理官，這種程度的裝腔作勢或許就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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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羅倫斯清清楚楚地這麽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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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僅僅是我們來此地的其中一個理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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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背上傳來了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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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您知道後面這個小屋裏住著一位聖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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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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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理官驚異地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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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倫斯把話繼續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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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名字叫卡提麗娜•路奇，被許多諸侯貴族所仰慕。身在遙遠南方的教皇也收到了請求把她列聖的陳情書，那麽很明顯她就是一位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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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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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人同時感到可疑和吃驚時，就會變得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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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被委任來這裏做調查，以確保列聖手續順利進行。這位聖女不喜歡拋頭露面，所以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下落不明。現在我們終於找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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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羅倫斯編的這個謊話是真的，那麽現在才來堵住他們的嘴就毫無用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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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可以這麽說：如果代理官和領主跟羅倫斯他們過不去，那就等於跟自己過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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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聖女已經安詳地去了。這個世界上，有眼無珠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好像不貼個標簽的話就連上帝也當畜生看待。不過，這裏的領主似乎很明白事理。這個我們會如實地向上面報告的。話說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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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倫斯直直地盯著代理官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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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您是否有事需要和領主大人商量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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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就像是令停止的時間再次啓動的魔法一樣，代理官猛地回過神來，額頭上滿是黏汗。打著顫的嘴巴抽動著，這應該算是作爲代理官的一點面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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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憤怒的話語從那張嘴巴裏蹦出來之前，從他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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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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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騎士像被嚇了一跳似的轉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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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是個男人。在多數是臨時披掛上陣的民兵當中，他身邊的人穿得算是比較正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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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瘦的中年男人，看上去神經兮兮的，動不動就會尖叫的樣子——無論是誰，只要這麽一說，應該都能想像出這個男人是什麽摸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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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即使是個長得這麽別扭的人，還是有那麽點領主風範的：看到代理官翻身下馬恭恭敬敬地跑到他身邊之後，像模像樣地把手一揮就把那位老騎士撂到了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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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主一個人單獨過了來，或許是因爲他不想讓別人聽到接下來的談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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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便是卡卡那•霖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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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還真沒想到他會自報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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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並沒有完全懷疑羅倫斯所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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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倫斯正要下跪答禮，卻也被他揮手製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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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是羅恩商業協會的克拉夫特•羅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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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著這麽一說，霖基多「嗯」的一聲，點了點頭，然後歎了一口長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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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就開門見山吧。能拿出讓餘信服的證據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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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爲領主，不但下了馬，還開口就是這麽一句話，可見他是多麽的膽小怕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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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強硬的態度說出來的話，才叫強硬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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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這麽看來的確是個在小小的地盤上明哲保身的人。羅倫斯在心中這麽暗自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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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我需要拿出什麽樣的證據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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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基多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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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等他開口時，卻好像生氣了一樣。論其原因，要麽是覺得羅倫斯把他給耍了，要麽就是他所說的這句話的內容讓他不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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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爲何根本就沒聽說過要把她列聖？這麽重要的事，應該有人對餘說過才對。快快道來，證據有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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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小的人之所以會氣得面紅耳赤，那一定是因爲心裏的恐懼之火被點燃了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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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也沒必要繼續傷害他的自尊心，於是羅倫斯馬上把話接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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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關係到許多有地位的人物，像我這等小角色根本就沒能得到什麽物證。不過，我倒是可以向您列舉出委任我們來此調查的各位貴族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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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的圈子很小，裏面的人基本上都知道大家背後有什麽關系。而且在這個正教徒和異教徒混居的土地上，爲了苟延殘喘而到處獻媚的領主肯定更加清楚這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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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倫斯清咳一聲，在腦海裏翻開了卡提麗娜的日記後，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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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地區的蘭斯伯爵，多雷努地區的馬路斯卿，辛古赫魯特境內的英本多特侯爵，奇曼大教區的克盧瑟裏奧大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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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倫斯停頓了一下，看了看霖基多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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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都呆住了。看來裏面有他知道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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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羅倫斯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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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茲公國的，有迪由努卿，馬蘭夫卿，羅恩茲伯爵夫人。至於在普羅亞尼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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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主揮手示意羅倫斯不要繼續說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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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臉色發青的樣子，可能是太緊張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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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倫斯提到的都是普羅亞尼亞以北，或者是這裏附近的領主。對在正教和異教之間見風使舵的霖基多來說，都是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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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有一點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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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有這麽多諸侯參與此事，他這個當地的領主卻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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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可能說明，在外界看來，他是站在異教徒那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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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倘若羅倫斯真的是爲了列聖手續而來這裏調查的，懷疑羅倫斯所說的話就會讓他的處境更加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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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爲，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現在還想向其他領主搖尾巴的話，就只有通過來這裏實地調查聖女的羅倫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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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道了。那麽……那麽餘應該怎麽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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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領主這簡直就要抱著羅倫斯的腿求饒的樣子，要說不可憐，那肯定是假的。不過，憤怒卻淩駕了這種感覺。即使在被喻爲世界上最沒節操的商人看來，他也實在是太沒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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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世界上，要一輩子都做正直的人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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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爲人君者就不能有上那麽一點骨氣和矜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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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羅倫斯心裏是這麽想的，卻也只是在心裏這麽想而已，臉上還是露出了標準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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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放心。事前之所以沒有向領主您說明，那其實是因爲這個地方的情況十分複雜。我們也聽說領主您爲此是費盡了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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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歲數要比羅倫斯大一倍的領主，像孩子一樣地點了點頭。看來「投錯胎」這個說法還是不無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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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正如我們所見的那樣，小屋被保養得非常整潔，看來領主您真的是位虔誠的信徒。與這件事相關的各位大人如果知道了的話，肯定都會安下心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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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啊！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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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基多慌忙露出一臉低賤的笑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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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芙蘭對此一點反應都沒有。這要麽是說明她有很強的自製力，要麽就是她已經在戰場上看過太多這樣的嘴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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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畢竟是件大事，必須嚴格保密。所以，在列聖手續完成之前，我們希望您不會對任何人說起這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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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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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妨礙我們的人非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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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羅倫斯這麽一說，霖基多倒咽一口口水，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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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計劃就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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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再讓赫羅登場來個畫龍點睛，那領主肯定就打死都不敢對這裏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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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就在羅倫斯準備說出和赫羅事先約好的暗號時，「我可想起來了！」卻有人說了這樣一句不合時宜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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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基多像被嚇了一跳似的轉過身，羅倫斯也把目光投向了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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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是個手裏拿著長槍的士兵，頭上戴著頂破鐵盔，身上穿著件滿是傷痕的胸甲，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是個身經百戰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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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一邊說著「想起來了，想起來了」，一邊向前走了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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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似乎傳來了芙蘭倒吸冷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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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起什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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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啊，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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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霖基多的勢力弱小，但也畢竟是個領主。竟然用老爺來稱呼霖基多，那麽他應該不是正規的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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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用小錢僱傭回來的流浪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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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一邊說著，一邊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可疑地打量著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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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切地說，是打量著羅倫斯旁邊的芙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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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村裏人說的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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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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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基多嘟囔著，不安地回頭看了看這邊，那雙眼就像是在請求羅倫斯饒恕手下的無禮舉動似的。就在羅倫斯想擡手示意，讓領主安心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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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村子裏那些家夥說的話啊。褐色皮膚的銀細工師，看到這家夥我終於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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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基多緊張得身體都僵硬了——這應該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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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爲身體僵硬了的是羅倫斯自己。他甚至緊張得連眼睛的焦點都對不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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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說來聽聽，到底搞明白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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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霖基多的批准之後，這人又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然後陰森地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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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這些家夥根本不可能是教會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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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基多再次把頭轉了過來，從頭到腳地把芙蘭和羅倫斯打量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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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露出的表情並不是怕得罪羅倫斯他們的畢恭畢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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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在窺視這邊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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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可別被他們給騙了。褐色皮膚的銀細工師，名字叫芙蘭•波涅利。就是通稱赤鷲傭兵團的黑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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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這人毫不猶豫地向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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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嗖的一下，就熟練地把槍頭對準了芙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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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是在普羅亞尼亞這邊小有名氣的基路亞拜依能傭兵團的隨軍牧師。我以前所在的傭兵團也多次蒙受『關照』，託他們的福，我有個二十年來的戰友都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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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基多吃驚得像只雞一樣，飛快地從羅倫斯他們的身邊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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傭兵是從貴族那裏獲取酬勞的。那麽，正如貴族的圈子不大那樣，傭兵的世界也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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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不說漏嘴，但只要他們一搜行李，就根本沒有辯解的餘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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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得罪了各地的諸侯，團長還被人以異端的罪名告發，最後落得個絞刑的下場。嘛，就是說，不論怎麽看，教會都不可能派這樣的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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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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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基多叫得簡直就像一隻脖子被勒住的雞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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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像有點不耐煩似的閉上了一隻眼睛，用槍頭指了指芙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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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問她本人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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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冷笑起來。不僅僅是因爲他給領主做了個人情，薪酬會飛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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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裏燃燒著的也並不是複仇的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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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裏充滿著的，是將日落西山的強者逼入絕境的嗜虐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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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到底怎麽樣？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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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基多看著芙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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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蘭卻低著頭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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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搪塞是不可能的。芙蘭的特徵實在是太明顯，太罕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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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倫斯看了看小屋，這麽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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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大人肯定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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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麽？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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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領主說出「意思」這兩個字，芙蘭就把抵在她胸前的槍頭像繩子一樣地撇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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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倫斯也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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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動作看似容易，可是當真的被槍頭抵在胸前時，又有多少人有這個膽量能做到？能做到的，要麽是習慣了這種場面的人，要麽就是內心有堅定的信仰，根本不把長槍放在眼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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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蘭向前邁了一步。霖基多之所以跟著倒退一步，也是因爲他能感受到芙蘭心中那堅強的意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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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蘭邁出第二步後，霖基多已經往後退了三步。那人把被芙蘭撇開的長槍再次指向了芙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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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芙蘭•波涅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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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放下了鬥篷上的帽子，然後歎了口白白的氣，平靜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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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說，我不是芙蘭•波涅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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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避開槍頭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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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沒有馬上反應過來。這可能是因爲芙蘭的動作太自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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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當那個男人終於回過神來，叫住芙蘭時，她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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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主和村民爲了他們卑賤的利益，將虔誠的修女喚作魔女。現在爲了把這個魔女變成金山，又準備把她喚作聖女。貴族諸侯都爭相出資。可是當地的領主卻爲了建個水車賺點小錢，而想把所有的痕跡都抹去。對於這事，你們怎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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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那男人沒聽懂，領主卻用正在接受上帝審判一樣地目光看著芙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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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蘭笑了，然後看了看羅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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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搞不懂她到底想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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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赫羅應該很快就會在瀑布上出現，然後把所有人的膽子都給嚇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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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倫斯心裏這麽盤算著，可是卻沒來得及阻止芙蘭。這說不定是卡提麗娜在作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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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叫芙蘭•波涅利。我到底是聖女呢？還是魔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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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的士兵多數都是從村子裏徵發過來的農民。這句話正是對這些像在屏住呼吸傾聽著地獄之聲的農民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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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蘭接著又大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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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也將明白什麽才是正確的，而且是肯定會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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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的那點點噪音或許是聽眾們倒嚥口水的聲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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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大部分人都是霖基多領地上的人，自己以前幹了什麽虧心事心裏面都明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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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異教和正教間徬徨，越是虔誠的人心裏肯定就越是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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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恐懼也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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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後必定會明白。天使大人的眼睛可是雪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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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突然響起了一陣風聲，雪花被吹散，空氣被撕裂——這是那男人舉起長槍，朝平靜地站在那裏的芙蘭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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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倫斯這個行商人根本就來不及做出反應，槍頭精確地刺穿了芙蘭的側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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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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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一邊大聲喊道，一邊抽出槍頭，準備再刺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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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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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羅倫斯大喊著想要過去阻止，但是根本就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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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一刺卻僅僅擦破了芙蘭肩膀上的衣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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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不是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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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箭射穿了那個男人的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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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地上的男人看著自己的右腳，吃驚得說不出話來。射出這一箭的，是個一身獵人裝束的民兵，臉色因恐懼而蒼白，呼吸既急促又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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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害怕死後會招到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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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芙蘭則點燃了這團名叫恐懼的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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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聖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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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誰這麽大聲地一叫，一場敵我不分的大亂鬥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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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軍牧師是在戰場上喊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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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嚇得腳軟的人重新振作起來，讓死期將至的人平靜地面對死亡，就是他們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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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大多數人的心裏其實都很害怕，他們怕幫助領主毀掉包圍著卡提麗娜小屋的山林湖泊之後，會遭到上帝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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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蘭沒有愧對黑牧師之名，用言語巧妙地煽動了大家的恐懼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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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即使左腹已經被鮮血染紅了，她還是面不改色地向領主這麽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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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是真的，就用你自己的眼睛看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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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爲霖基多會點個頭，沒想到他卻被嚇得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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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芙蘭這句話有多麽大的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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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蘭說完轉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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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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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知道這是個愚蠢的問題，羅倫斯卻還是忍不住問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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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芙蘭的側腹中滲出來的血都開始往外滴了，每走一步路，地上都留下一塊鮮紅的血跡。即使是這樣，芙蘭也沒有停下，頭也不回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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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追尋天使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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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周圍的大亂鬥讓芙蘭的聲音變得模糊起來，但是不知怎的，羅倫斯卻好像聽明白了她在說什麽。而且，從她的背影中，也能清楚地感受到一股堅定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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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不是那種明知死到臨頭還打算苟且偷生的妄想，而是一種真心相信，並且爲此絕對不言放棄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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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倫斯不由得追了過去，抓住芙蘭的肩膀。這並不是爲了要把她送回小屋包紮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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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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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失血過多的緣故，芙蘭這話說得有氣無力的，周圍也很吵，所以羅倫斯也沒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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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野獸的嚎叫聲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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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蘭這麽一說，羅倫斯頓時打了個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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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轉過頭來，是因爲他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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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是如野獸般咆哮著，相互傷害著的人們。無論目的是什麽，他們都只顧揮舞手中的利劍，潑灑體內的鮮血，根本沒有正教徒和異教徒之分。他們那僅僅爲了保全自己而使用暴力的樣子，簡直就像野獸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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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芙蘭這麽說的理由何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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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嘲笑他們？爲了蔑視他們？還是爲了諷刺這樣的世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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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倫斯扶著芙蘭往前走著，終於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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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倫斯也聽到了。沒有聽錯，這不是赫羅的聲音。傳入耳朵的是「噢噢噢，噢噢噢噢」這樣的低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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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赫羅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這裏的山就像碗一樣包圍著湖泊。她還說過：只有人才會那麽笨，以爲對山喊話，山就會回話。而且，還有午後芙蘭就像有重大發現一樣地回到小屋時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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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大量的水一起沖破堤壩的那段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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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解決謎團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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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倫斯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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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旁邊的森林裏，沒料到會變成這種局面的赫羅正在猶豫不決地徘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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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目光相遇之後，羅倫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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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羅馬上跳出森林，站在瀑布上，發出了一陣震撼人心的嚎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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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爲之轟鳴，樹木枝搖葉擺，就連水面也波瀾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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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互相廝殺的人們肯定全部都朝那邊看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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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蘭對領主說過，讓他用自己的眼睛看清楚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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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背對月光、露出尖牙、拖著長尾、站在瀑布上拉長聲音嚎叫的赫羅，看起來是那麽的神聖，以至於給人一種惡魔化身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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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芙蘭，看到這般景象之後，也說不出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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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牌到底有沒有出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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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羅剛才應該也是在猶豫這個所以才沒出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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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羅倫斯有信心打包票保證這事能順利地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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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爲山上傳來了赫羅嚎叫的回聲，就像被木槌敲響的大鍾那樣，不停地咣、咣、咣、咣地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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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蘭繃緊了身子，低聲嘟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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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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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倫斯沒有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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嚎叫的回聲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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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還在上演大亂鬥的家夥們，被赫羅側目往下一瞪，就嚇得動都不敢動，只能聽到他們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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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應該也聽見了。這咚咚咚咚的聲音，既像大軍從遠處而來的腳步聲，又彷佛是從天界降臨的腳步聲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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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人都膽戰心驚地四處張望，準備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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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聲音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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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除了沈默，什麽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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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也不知道是誰，指著瀑布上面小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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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惡魔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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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另一個人小聲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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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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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倫斯知道，事情並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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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羅並不是爲了讓他們有這樣的想法才躲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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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倫斯和芙蘭的假設十分準確地應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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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士兵大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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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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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瀑布上的水就幹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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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轉眼，幹涸了的水就變成了一道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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洶湧的波濤像要將一切都吞沒似的，以浪淘明月之勢，撞在了那個將瀑布一分爲二的岩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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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後發生了什麽，實在沒辦法準確地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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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分成兩半的巨浪順勢沖上天際，變成了兩股泛著白光的巨大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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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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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月光半空照，水花成冰天際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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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的水落入瀑布下方的水潭中，激起了一陣獨特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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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是巨大的翅膀在拍打著的聲音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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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花乘著風，向天上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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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天使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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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蘭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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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倫斯抱住了兩腿一軟跪在地上的芙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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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是那麽的平靜，眼睛像在看著遙遠的什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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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蘭緩緩地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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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說出的，是這樣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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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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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覺內心醜惡的人丟盔棄甲、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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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不夠虔誠的人雙膝跪地、後悔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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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將心中的信念貫徹到底的那一個人，仰望天空，向這美麗的景色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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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振翅一躍重返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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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薄冰飄灑閃耀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