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哲瑞 2010-3-14 13:58
日落後系列02:《囚魂傘》 by星子
《囚魂傘》00.楔子YG"h:x3c s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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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樣的深夜醒來,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這樣帶著倦意的情形步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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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尿意也不口渴,但他還是醒來而且下了床。他恍恍惚惚地在亮著小燈的睡房裡走著,他家很大,他和他的哥哥和姊姊都有屬於自己的房間,他的爸爸事業有成,他的媽媽溫柔賢慧。(@N*eB9{5[]7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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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房間堆滿了玩具和圖畫書,他只有十歲,他很幸福。 J&l/Wf fs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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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小小的年紀裡,從來不知道「痛苦」是什麼、「哀傷」是什麼、「恐懼」是什麼、「孤單」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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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他學校和同學追逐玩鬧時跌了一跤,他白嫩的膝蓋上摔出了個大傷口,那是他出生以來所承受過最大的「痛苦」;半年前他養的小白兔生病死了,那是他體驗過最大的「哀傷」,哭了兩小時;鬼片是他最大的「恐懼」,但當他瞇著眼睛,擠在哥哥和姊姊的中間時,那種討厭的感覺便會漸漸地消失;至於「孤單」,他從未感受過。x0W)^0m*o(c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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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房門,他不知道自己為何在週末的深夜醒來下床而且推開門,他本來不是好好地溫暖的被窩裡睡覺嗎?/`%[ ]5PS8P B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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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一個奇怪的感覺吸引著他,又或者是那個不甚明顯的聲音,那是一種很低微、很低微的聲音,像是一種咀嚼聲,他覺得一定是他那聲稱要開始減肥的姊姊半夜受不了饞意,開始偷吃零食,他揉著眼睛,來到了姊姊的房門前,他要去揭發她,去取笑她,順便向她要點零食,回房開燈看漫畫,反正明天是假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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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了門,他微微吃驚,他沒有看到預期中的情景。NI-`9XIb.p5P^4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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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房中亮著小燈,姊姊正看著他,姊姊的眼睛為什麼那樣地混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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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一刻起,那些他以往不曾體驗過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找上了他。4}d+A+^ MI8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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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魂傘》01.傘師sq"Sk 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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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雨在車窗上濺開一個又一個的水露圈圈,隨即又被搖晃的雨刷刮開。窗內後視鏡上懸著三只香包,兩大一小,隨著車行微微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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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住在鄉下也不錯,未必一定要在城市裡人擠人。」;Xi#v'?9Aq.uw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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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珊側頭看著車窗外那片遼闊田野,攸然神往,她望著天上那十來隻振翅飛鳥,從天的一邊掠過了車頂飛向另一邊,禮珊隨著飛鳥行徑方向轉頭,她想要透過另一邊的車窗再看看那些飛鳥,她輕輕地朝專心駕車的碇夫靠去,她摟著他的右肩,在他臉頰親了一下,跟著將頭低了低,看著那些飛鳥遠去。5DqDA"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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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錯,挺悠哉的。」碇夫回吻禮珊,他透過後視鏡的反射看著倚在自己肩上的禮珊,略顯歉意地說:「但我們工作的地方在台北,這裡是高雄美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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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們可以試著請調勤務地點。」禮珊說坐直了身子,她低下頭,伸手輕拂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說:「不見到要從北部調到南部,但至少,可以去個清靜點的地方,有個大院子,可以種點花、種點菜什麼的。」 q|4CYZsV*S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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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其實,那類地方未必『清靜』,妳知道的。」碇夫一笑,但他見到後視鏡中禮珊若有所思的臉時,便替自己的笑容添上幾分嚴肅,他說:「禮珊,我明白妳想什麼,我也考慮過了,寶寶出生之後,我們就請調二級後勤,妳想要清靜些,我們就清靜些,我指的是真正『清靜』,而且安全,這地方可不『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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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禮珊顯得有些受寵若驚,她又側頭在碇夫臉上吻了吻,問:「怎麼突然轉念啦?你之前不都是樣樣衝第一嗎?」她這麼說時,似乎又有些擔心碇夫會反悔,便拉了拉他的手,往自己的肚子輕輕一按,低聲地說:「寶寶,你要記住你爹地答應過你的事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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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碇夫輕輕摸著禮珊的肚子,說:「妳不用擔心,等我們剿了黑摩組的老巢,我就申請調往二級後勤。」@4L|2k,PEAo5D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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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珊點點頭,眼神流露出幾許陰鬱,說:「不是說等寶寶出生嗎?怎麼一下子又變成要等到剿掉黑摩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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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想什麼?」碇夫哈哈一笑:「寶寶出生也是七個月後的事了,黑摩組,哼!吸血喬,哼!不用三個月我就剿了他。妳放心,只會快不會慢,我有把握在寶寶出生前就解決這件事。」r@7s3|a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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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就好了。」禮珊呆楞楞地望著窗外長道,好半晌才開口:「吸血喬沒那麼容易對付,我現在有了寶寶,沒辦法時時刻刻陪你出勤,老實說,我很擔心……你盯他盯得那麼緊,小心他找到機會反咬你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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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好擔心的,妳忘了以前總是我在保護妳呀,好幾次為了救妳,差點丟掉性命,妳乖乖待在公司後勤,我才放心呢。」碇夫呵呵笑著,將車子轉入山坡旁一條小徑,在山坡窄道裡曲折向上,碇夫小心翼翼駕著車,生怕顛簸震動讓有著身孕的禮珊感到不適。I;vA/wZ5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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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才不是這樣。」禮珊可不贊同碇夫的調侃,她舉了好幾個例子,說明在哪一年、哪一次的任務裡,若是沒有她,碇夫可要吃大虧了。@&@&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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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碇夫連連點頭。「妳最棒了,沒有妳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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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就沒有我不行,你開過頭了啦!」禮珊突然低喊一聲,指向右側那條過了頭的小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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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我沒有妳不行。陳碇夫沒黃禮珊不行。」碇夫倒車,緩緩地轉入那條小徑,又足足開了五分鐘,經過了一片幽靜竹林,這才在一處佔地不小的三合院建築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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碇夫熄火下車,撐開傘,接出禮珊,他倆身子緊緊相倚,來到了合院圍牆正門前,禮珊正要伸手按門鈴,那厚重深紅木門便緩緩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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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木門之後站著一名少女,年紀大約十六、七歲,面貌清秀素雅,穿著樸素裙裝,手中也撐著一把傘,卻不是一般塑膠雨傘,而是一把油紙傘,紙傘油黃,傘面上畫著青空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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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春長這麼大啦!」禮珊咦地一聲,向那叫做曉春的少女大聲打了招呼。}P9o`)o2fc/w'XY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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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協會的人,你們認識我?」曉春淺笑底下增添少少訝異,她仍然禮貌地領著兩人進入合院中央空地,朝著正廳去。這合院幅地甚大,在左右護龍外還增建兩道護龍,是「五間起」形式的大戶合院,碇夫和禮珊踏上了合院中央那被稱為「埕」的空曠地帶,立時便感到全身發麻,這是因為「埕」的四個角落設立著強大的攻擊結界,比起合院磚牆、護龍上的守禦結界要來得剽悍凶猛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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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擔心,你們身上沒帶壞魄氣,這裡的結界不會傷害你們。」曉春回頭,微笑地說。&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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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春,妳忘了十年前那五天嗎?」禮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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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沒忘啊,呀!你們是那時候的大哥大姊嗎?」曉春驚喜地說,她補充:「但是……那時候來了好多人,我不記得誰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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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沒錯,那時候協會從各地調人來支援,上海、東京、首爾的分部都派了人過來。」禮珊回憶著十年前那五天之中這兒的盛況,那一年這合院八十五歲的主人郭善良過世,郭善良的獨子郭意滿繼承了家業,成為了郭家第一「傘師」,當時這消息傳遍四海,各路妖邪鬼怪、地下組織都想要藉此這機會撈點好處,有些小妖小魔想要救出被禁錮在郭家囚魂傘裡的老大哥,也有些魔物想藉著郭家合院裡藏著的千隻「囚魂傘」來修煉己身魔力,會打這算盤的自然也包括了四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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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郭善良生前結下的人脈、鬼脈、魔脈可也不小,郭善良去世的消息一出,不少與郭家友好的異人術士、山中大魔,也自各地自願趕來守禦郭家,靈能者協會更是調派了一批又一批的好手前來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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碇夫、禮珊兩人在魔物發動攻擊的前三天被調來支援,負責守禦後院、照料六歲大的曉春,六十來歲的郭意滿則帶著兩個兒子在合院空地擺了流水席,招呼各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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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作戰最兇烈的五天當中,整個合院被黑色的結界籠罩,四指的人在煽動數批魔物強攻數天之後,發動了最後的猛襲,他們驅趕著飛獸從空中襲擊、操使著魔物從護龍外牆群湧而入,甚至還有些鬼物鑽入地底,強忍著護衛結界侵蝕,硬是鑽地而出,和守禦的術士們展開惡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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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五天當中,曉春的父母和叔叔不幸戰死,郭意滿也受了重傷,支援的守軍個個狼狽、負傷慘烈,但他們最終仍成功守住了郭家合院,沒讓魔物和四指得逞,沒讓合院裡的千隻囚魂傘落入敵人手中。&hl: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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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那時候家裡來了好多人,還講一些我聽不懂的話,原來還有外國人。」曉春笑了笑說:「那時候我才六歲。」B y r*s$a"~N)B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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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變成美麗的小女人了。」禮珊微笑回話。,Jj3X[%Y o6F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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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滿師現在還好嗎?」碇夫問。*xq+HZ.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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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春領著兩人進入正廳,招呼他們在一張大桌前坐下,跟著又從廚房端出青草茶和花生、瓜子等點心,對他們說:「阿公剛剛吃了藥,在睡午覺,你們先吃些點心,晚點我再叫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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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不急、不急。」禮珊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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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春,那妳先把妳知道的經過告訴我們好了。」碇夫喝了口青草茶,抓了一把瓜子在手上。'ms,O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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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曉春點點頭,待兩人喝了幾口青草茶後,便帶著兩人來到合院右側護龍,護龍數間房中盡是滿滿的傘架子,架子上是一支支的油紙傘,在一只木架旁的地板上有塊木板,上頭有手把,曉春拉開了木板,底下是一個空洞,有梯子通往地窖。s^3Xe$xR*j(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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碇夫和禮珊先後下了地窖,他們以前並未來過這地窖,只知道裡頭藏著近千把囚魂傘,此時下來,才知道這地窖比他們想像中更加深長,狹長的地窖斜斜往下通,兩旁牆面上釘著一排排的木架子,架子上擺放著一支支的油紙傘。;q7j9mhh9P~0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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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禮珊吸了口氣,這地窖裡瀰漫著的迫人氣息讓她感到些許不適。碇夫望了她一眼,問:「妳要不要先上去?」禮珊搖搖頭,笑說:「你應該知道我沒這麼孱弱,只是頭有點暈而已。」]d2Hyj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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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忘了給你們這個。」曉春聽了兩人對話,趕緊快步走到一只櫃前,拉開抽屜摸出兩個紅繩符包,交給兩人說:「這裡囚著許多鬼物,陰氣重,戴著這個會舒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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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妳戴上。」碇夫接過了那兩個符包,一只掛在禮珊頸上,另一個纏在禮珊手腕上,他說:「兩個妳都戴著,我不用。」禮珊斜了他一眼說:「你就喜歡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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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應該知道地下這些傘都是……」曉春領著兩人來到地窖中一處較寬闊的空間,在那兒有一張大桌,桌上凌亂不堪,有砸碎了的瓷瓶、碗盤,有散落的香燭、符籙,還有一把把破碎、斷裂的油紙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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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們當然知道。」碇夫回答。z!V+IQT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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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魂傘──顧名思義,每把傘中都囚禁著一個或是數個鬼魂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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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被囚禁在傘中的傢伙,有的是長年騷擾人間而被降服的魔物,也有死後恍惚遊蕩被逮著送來這兒的,傘師通常會將他們收入傘中,長年供奉,化去他們粗暴戾氣後,再視情況放回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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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整個地窖,便如同一座地底囚牢,或是一間修行禪室,更猶如一支剽悍部隊,這也是郭家如此被重視的緣故,倘若這地窖出了什麼差錯,這近千支囚魂傘裡頭的魔物紛紛離傘而出,那可要天下大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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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能者協會對郭家的看法兩極,有些成員認為在郭善良死後,繼承家業的阿滿師操傘實力遠不及父親,他們認為阿滿師沒有足夠的力量管理這千把囚魂傘,應當取消阿滿師的異能者許可協議,沒收他千支囚魂傘,以免出了差錯,群魔亂舞。但協會裡另一派可是大大反對,一來傘師這項異能奇術好歹也有數百年傳統,也幾乎算得上是日落世界、異能圈子裡的一種文化資產了。郭家又和靈能者協會一向交好,倘若他們強行整治阿滿師,那麼勢必會激起其他中立異能者的不滿,甚至倒向四指,屆時局勢肯定不妙,因此這些年協會仍然時常和阿滿師保持聯繫,一有什麼風吹草動便大力相助,和阿滿師維持友好的同盟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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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碇夫和禮珊會在今日抵達郭家,原因是由於前夜裡的一通求援電話,是曉春打的。郭家求援,自然是一件大事,協會當夜便趕派一批人前來關切,卻讓阿滿師擋在門外,阿滿師年歲越大,越是固執,他不信任那些新進的協會成員,更不肯透露合院裡頭發生的事,直稱曉春睡得迷糊打錯了電話,儘管每個協會成員都感應得出合院大門後頭那亂亂糟糟的異樣氣息,即便是感應力較差的新手菜鳥,至少也見著了阿滿師負著傷的狼狽模樣,但阿滿師將趕人的掃把都取了出來,協會成員當然也不敢強行硬闖。5qM;o]!k4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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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回高雄分部,大夥兒四處聯繫,這才找著了當年參與合院守衛戰的碇夫和禮珊,他倆在那之後,也曾協助阿滿師處理過一些收伏魔物的事件,是阿滿師少數信得過的協會成員,於是今兒一早,碇夫和禮珊便駕車南下,禮珊頂著三個月的身孕跟著碇夫,為的正是向阿滿師展現協會的善意和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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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傘裡頭的魔物,溜出來了?」碇夫看著狼籍一片的密室,狐疑地問,他感到有些為難,倘若阿滿師無法控制這些囚魂傘,那麼靈能者協會勢必要插手干預,甚至是接管全部的囚魂傘,阿滿師自然不肯輕易將這些「祖產」交到旁人手中,到那時候,衝突在所難免,即便是舊日忘年之交,也免不了要搖身變成敵人,屆時場面必定不會好看到哪兒去。O.D]9R/d3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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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睿智隨和的阿善祖師相比,阿滿師可偏執倔強許多,要是一場惡戰落了下風,阿滿師激動暴怒之下,抱著玉石俱焚的打算,解開這千支囚魂傘的禁錮結界,那情形可絕難想像,尤其郭家這囚魂傘中,其中有四支被稱作「郭家鎮宅四傘」,四支傘裡藏著四隻大魔,全都有百年道行,即便是協會派出最頂級的好手,頂多便是一對一打成平手,若是當真走到這種情形,那便是靈能者協會危機分級中的三級警戒,程度不下於當年郭家合院守衛大戰了。若是四指趁此機會見縫插針、挑撥煽動,那自然更加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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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倒不是……」曉春說得唯唯諾諾,她抿著下唇,像是不知如何開口,她見到碇夫臉色逐漸下沈,也知道這事情的嚴重性,她便更加不知從何說起了。`}h+fBn%W!p+T{)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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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別怕,說給姊姊聽。」禮珊拉起曉春的手,在她手上輕拍幾下表示安撫。~/o|E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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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春這才說:「這幾年阿公身體比較差,所以幾年前,我們另外請了兩個幫手,嗯……」pMN)@(r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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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驅使鬼魂幫忙,要先向協會申請才行喔……」禮珊聽曉春這麼說,心中有了幾分譜,她苦笑著望向碇夫,只見碇夫低下頭,神情更加凝重。v7{.l.Q(z1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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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春話已開頭,便也無所顧忌了,她呼口氣後又說:「阿公可憐阿毛一個人工作太大,便另外找了阿蝦和阿鬼幫忙,誰知道這兩個夭壽子那麼可惡……把傘給偷走了。」;q9B7{+E^,L.]6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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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阿滿師豢養著一個叫做阿毛的小半魔在家中幫忙,一般異能者要豢養魔物或是鬼魂,得向靈能者協會申請許可之後登記備案,阿滿師未經申請擅自增加豢養魔物的數量,這已經違反異能者協議裡頭的規矩了。d;j-hA7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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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的阿鬼和阿蝦,是什麼樣子的……幫手?」禮珊苦笑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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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兩個壞心眼的混蛋!」曉春嘆了口氣,繼續說著:「有一次阿公在外面採筍子,撞上他們,那兩個不知死活的惡鬼,本來想要附阿公的身,被阿公 護身傘裡頭的大鬼打得半死不活,阿公將那兩個傢伙抓回來關進了傘裡,本來想教訓教訓他們,誰知道那兩個傢伙油嘴滑舌的,每天和阿公講話,逗阿公開心,久而久之,阿公對他們失去戒心,跟著放了他們出來,要他們當阿毛的跟班,幫忙跑腿、打雜,他們常常套阿公的話,向阿公學操傘的方法,到了夜裡偷偷地修煉,他們是人魂,比阿毛聰明許多,操傘術學得有模有樣,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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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盜走了傘!」碇夫沈聲打斷了曉春的話。!X7{_7F%X+z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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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春臉色煞白,點了點頭,禮珊啊了一聲,也知道事情嚴重性,既然阿鬼和阿蝦油滑奸巧,又在郭家多年,且會令曉春撥打電話向協會求援,那麼被盜走的傘肯定不是一般的傘…… g4W-bq2w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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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家鎮宅四傘……全被偷走了?」禮珊顫抖地問。[/W.T9X[.G&S*W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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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曉春連連搖頭,說:「他們只帶走兩支……他們本來要一口氣偷四支的,但是被阿毛發現了,阿毛搶回其中一隻傘,招喚出裡頭的『黑豬子』來追打他們,他們就招出『長腳仔』來擋『黑豬子』。阿公那幾天感冒身子不舒服,我剛好外出不在,那兩個傢伙是故意挑準時間幹壞事……阿公驚醒追出來的時候,阿鬼和阿蝦已經逃遠了,阿毛受了傷,長腳仔比黑豬子厲害,殺了黑豬子,正要對阿毛下手,好在我在那時回到家,和阿公、阿毛一起把長腳仔……解決了。阿公氣得病更重了,我……我不知道怎麼辦,想了一天,打電話找你們幫忙……」曉春說得沒頭沒腦,但碇夫和禮珊也大致聽得懂。那黑豬子和長腳仔是郭家四支鎮宅傘裡頭的兩隻大魔,黑豬子是百年山豬魔,長腳仔是人魂化成的魔,兩個傢伙都是窮凶極惡、道行超過百年的大魔物,郭善良當家時將他們收伏,囚禁在傘中,修煉至今,對郭家傘術的指示號令已極端服從。C'S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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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盜傘大戰當時,黑豬子和長腳仔兩個百年大魔受了號令捉對廝殺,戰況異常慘烈,阿毛和阿鬼、阿蝦各自派出其他傘裡的鬼物上前亂鬥支援,一接近兩隻大魔的戰圈,就給打得頭斷體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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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戰到了最後,較厲害些的長腳仔擊斃了黑豬子,當時阿鬼和阿蝦早已趁亂逃跑,長腳仔沒了後續號令指示,漸漸不受控制,狂亂暴走──阿鬼和阿蝦處心積慮佈局多時,他們藉著阿滿師對他們的信任,在平日供奉四傘的供奉儀式裡,額外補上一些「手續」,喚醒了這四傘大魔多年以來逐漸化散的兇惡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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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毛率領一批傘中鬼物惡戰長腳仔,加上驚醒的阿滿師、返家的曉春,齊力之下,這才將百年大魔長腳仔擊殺在合院空地上。ALIm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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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事情經過的碇夫默然無語,他心頭紛亂、有喜有憂,竊喜的是郭家鎮宅四傘毀了兩支、丟了兩支,失去鎮宅四傘的郭家,其威脅性便減低許多,協會若要強行干預,阻力便也也沒那麼大了。 V.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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碇夫會這樣想,倒非支持協會強行插手郭家事物,他一直站在和郭家維持友好關係這一派,且他和阿滿師也有多年交情,他只是考慮到這衝突最終仍無法避免,那麼沒有四大魔物參與的戰爭,或許對雙方來說都是一件好事。,E!??W^2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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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令他憂慮的其中兩隻鎮宅囚魂傘,落在那阿鬼和阿蝦的身上。g R{DJ&j3[^3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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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那兩支傘裡的百年大魔,一個叫「竹頭鬼子」,一個叫「羌子」,竹頭鬼子是人魂附在竹中許多年,成了竹魔,陰狠毒辣;羌子則是兇狠狂暴的山羊魔,這兩個大傢伙在當年未被郭善良收伏前,都是令協會十分頭痛的難纏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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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當下,兩個奸巧惡鬼帶著兩個厲害大魔四處流竄,會幹出什麼事情,全然無法想像,他們或許懂得些許操傘之術,但專精程度必然遠不及於阿滿師,要是弄出了什麼岔子,自己被傘中大魔宰了那是咎由自取,但失控了的大魔會造成什麼災害,可難以估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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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碇夫始終垮著一張臉,此時終於換了個表情,苦苦笑著,嘆了口氣,揮了揮手,說:「明白了,但我得聽阿滿師親口講幾句話,才能作決定。」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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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春戰戰兢兢地問:「你們會幫助我們嗎?」WG3\)H5N\O7d(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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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會啊,妳阿公跟阿公的阿爸,都是協會的好朋友,這麼多年,郭家幫了協會這麼多忙,這次出了事,協會沒理由不幫忙,我們可不像沒天良的四指。」禮珊這麼說,像是在安撫曉春,更像是說給碇夫聽,好歹碇夫也是台北分部裡頭一個中級主管。&KYu+](z.P*]3\3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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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親愛的,妳不必暗示什麼,這件事情的層級已經高到我想管也管不著的地不了,就算是張董也沒有權力一人決定,恐怕得一路往上報到新加坡的東亞總部,讓他們傷腦筋去了。」碇夫攤了攤手,拍拍曉春的肩,說:「先帶我們上去吧,我再想辦法。」1x9G3\1["F tDIM: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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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春點點頭,領著兩人上樓,掩上地窖木板,回到正廳,他們遠遠便見到阿滿師坐在正廳一個角落,默默地拿著刀器切割竹子,用來製傘的竹子是竹山產的孟宗竹,彈性佳,竹節也較長。阿滿師雙眼無神,一雙手卻是洗鍊得很,不差一釐地將竹子裁剪成一支支紙傘骨節。mDb:b|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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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滿師身旁,還佇著一隻兩公尺高、渾身白毛的大傢伙,那是阿毛,阿毛是隻狗魔,是郭善良兒時養的一隻小白狗,阿毛死後被郭善良父親收入了紙傘裡,千修萬煉,化為犬魔,成為郭家數代忠僕,此時阿毛身上尚可見到累累傷痕,幾處地方毛皮盡褪,露出血紅疤痕,那是前夜和大魔長腳仔惡鬥時留下的創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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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你怎麼自己下床啦?」曉春連忙上前關切,她轉身指了指碇夫和禮珊,說:「他們是協會的人,是你以前的朋友,你說只讓他們來……」,EO1Py+k;tnX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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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滿師面無表情地望了碇夫和禮珊一眼,緩緩地點點頭。$C@Z"P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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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滿師!」碇夫和禮珊連忙大步跟上,向阿滿師鞠了個躬,禮珊說:「好多年不見,我們來看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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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結婚啦,要生孩子啦。」阿滿師瞧了瞧禮珊的肚子,轉頭向曉春說:「阿春吶,人家要結婚生孩子啦,做把福傘送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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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曉春連忙轉身內房取出棉繩、剪刀,拉了張凳子在門邊坐下,她從阿滿師腳邊的桶子撿出一支支削整好的竹節,俐落迅速地組合成一柄完整的傘骨,跟著她拿著棉繩纏繞邊線,將傘骨支節紮繞固定。z7fs_"h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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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滿師望著曉春組傘,滿意地轉頭對禮珊和碇夫說:「你們看,俺小孫女不錯吧,白白淨淨,手腳俐落呀,再過兩年,就和禮珊妳一樣,要嫁人啦。」h-T6mE7^RQ$l _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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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啊──」曉春停下了動作,皺起眉頭瞪向阿滿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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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曉春才幾歲,哪有這麼快的。」禮珊掩嘴一笑,望著曉春:「曉春現在是高中生吧,幾年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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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暑假,升高三。」曉春答,她檢視著纏繞完邊線的紙傘骨架,跟著又進入內房,取出浸泡了柿子油的傘面棉紙,她小心翼翼地將棉紙黏上骨架。V&m#^jU:E.YB.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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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老骨頭得站起來動動。」阿滿師站了起來,他見到曉春停下動作望向他,便說:「妳做妳的,俺帶他們走走瞧瞧,阿毛扶著俺就好了。」跟著阿滿師向碇夫和禮珊招了招手,帶著他們來到合院側面護龍,幾間房裡堆滿了紙傘,這些傘和地窖底下那些傘外觀上相近,但不同之處在於裡頭可沒囚著鬼物,只是普通的油紙傘,每個月固定會有商家前來將傘載走,帶到不遠處的雜貨商店販賣。1Z4\^F Zuu#U0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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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滿師向二人介紹了幾間房,突然站定腳步,望了望遠處的曉春,轉頭對碇夫說:「你老實說,你們不是來看俺的吧,是來逮俺的吧。」.LrqXl!q/D&~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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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碇夫和禮珊連連搖手,兩個人急忙開口:「阿滿師怎麼這麼說,郭家跟協會一直是同盟關係,以前協會有事,阿善祖師、阿滿師都大力支持,現在郭家發生事情,我們來幫忙是天經地義呀!」!yB1]-WJ$`8v3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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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滿師默然半晌,將視線從二人的臉上移到護龍房舍門外的陰霾天空,他以往的倔強牛脾氣此時不知飛到哪兒了,臉上盡是茫然無助,他有些哽咽地說:「你別提俺阿爸啦,俺丟光了他的臉,俺把阿爸留給我的四把傘都弄沒啦,俺真是沒有用啊……」+||g&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