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個人咖啡（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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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12月24日，晚上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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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載百佳、念成載思婷，四個人已經來到水源街的阿拓住處下，阿拓興致勃勃地站在樓下等我們，手裡提著剛剛從便利商店買來的火鍋料跟湯底，簡單的相互自我介紹後，我們走上阿拓位在五樓的小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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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七坪大的房間乍看下有點亂，但其實只是東西多，跟一般男生喜歡擺放的東西沒有太大差別，鐵金剛玩偶、棒球、積木、工具箱、鞋盒、塞了半滿的洗衣桶，當然還有念到大學四年級累積下的一大櫃子書，最乾淨的地方莫過於阿拓刻意整理出來的榻榻米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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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愛的狗！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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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蹲下，摸摸地板上一隻正咬著胡蘿蔔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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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狗將胡蘿蔔咬的破破爛爛的，地上都是蘿蔔屑跟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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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蹲下來看，小狗年紀雖小但身子骨卻頗壯，精神旺盛，眉宇之間居然還有點像阿拓，我笑了出來，於是又看了阿拓一眼，他點點頭，大概知道我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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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知道，阿珠要我叫他小珠珠，但他是個男的啊，這樣叫他他會生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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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將鍋子拿出，放在電磁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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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玩，我可以幫這個小男生取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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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用手指刺著小狗的肚子，樂得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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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啊------其實我本打算讓思螢取名的說，因為她也認識那個阿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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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幫思婷、念成將大罐飲料拿出袋子，當然還有一個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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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螢，把名字讓給我取好不好，我好想叫他胡蘿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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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跟我撒嬌，我當然笑著點頭：「就叫他胡蘿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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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阿拓的床上，看著床頭擺著幾本相簿跟畢業紀念冊，我打開床頭燈，隨手拿了一本相簿翻翻，而他們四人則開始倒水煮湯，百佳跟阿拓說我正在寫網路小說，把他寫成一個相當有特色的配角，阿拓笑的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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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著相簿，裡頭的照片有些已經泛黃，但阿拓將它們保存的很好。他小時候就長得一臉的耿直，就是一副謝晉元團長要他死守四行倉庫他就照辦的那種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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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的童年似乎過的相當多采多姿，光是生日切蛋糕的照片就有好幾張，每張蛋糕上蠟燭的數目都不一樣，表示阿拓每年的生日都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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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這些慶生照片裡的背景都不大一樣，阿拓身邊的臉孔也換來換去，或許是他親戚相當多吧，大家都搶著幫人緣好的阿拓過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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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哪個是你爸哪個是你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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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相簿遞給百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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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這一本都沒有，左邊最舊那一本裡面倒有幾張，不過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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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百佳手中的相本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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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麼多親戚每年都幫你過生日啊？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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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說，思婷則接力開始說他們部落過生日的種種恐怖習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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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搖搖頭，說照片裡那些人都不是親戚，而是他小時候認識的好心叔叔伯伯們，至於他的爸爸跟媽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但他爸常常在外經商應酬不在家，所以阿拓經常得拿著幾十塊到街上張羅自己的午晚餐，他國小一年級到三年級的家庭連絡簿都是巷口賣麥芽糖餅的阿婆幫他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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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張照片裡的阿婆，她人很好，還會幫我過生日，煮豬腳麵線給我吃，可惜前年921地震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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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嘆氣，說他以前有時候還會去南投看阿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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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年級的連絡簿呢？誰簽的？為什麼阿婆不幫你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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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成看著阿拓吊在牆上的美女月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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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就是這個刁著菸拉著我的手切蛋糕的阿伯，自從我四年級搬家到台中後，就是這個賣豬肉的阿伯幫我簽連絡簿的，他人很好，他兒子跟我四年級同班，他除了幫他兒子送便當，還會順便幫我包一份，不然我早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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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將燕餃丟進鍋子裡，笑笑看著大家：「他兒子後來念大學還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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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班，很有緣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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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你五年級又搬家了吧？照片裡的人又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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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婷指著照片裡，幾個嘻嘻哈哈的大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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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五年級跟六年級搬到台北，那幾個大男生都是台大的學生，那時我都在公館的彈子房跟他們混，所以當然是他們輪流幫我簽名，還讓我見識很多不一樣的有趣人生。說起來你們絕對不信，我現在的普物老師就是他們其中之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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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顯得很開心，我卻聽了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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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一邊煮火鍋，一邊繼續用照片說著他以前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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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爸幾乎都不在家，兩人唯一的溝通方式只有放在餐桌上的幾張鈔票，年紀小小的阿拓於是成天都在外面亂晃，也因為他心胸開闊、酷愛跟人攀談，他跟街頭巷尾都建立起相當特殊的人際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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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小小的他看見巷口賣麥芽糖的阿婆一直在咳嗽，他可以拿吃晚餐的三十塊錢去西藥房買兩罐感冒糖漿給她喝，還陪她聊聊在金門當兵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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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長些，他在學校認識中午便當總是裝得滿滿的阿德，阿拓也夠膽將買肉粽的午餐錢拿給他，說要買下他一半的便當，兩人從此變成好友，也認識了豬肉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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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國中，阿拓家搬到新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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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跟全校所有的流氓學生當好朋友，因為他偷偷打開訓導處的鐵櫃，燒掉了他們被記過的單子，也因此學會了耍蝴蝶刀的十八種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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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國中是頭小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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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成隨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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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算，我國中三年沒被記過也沒打架，只是覺得那些愛耍狠的朋友很好玩、不會整天補習死讀書，所以愛跟他們混在一塊。高中又搬回台北後，我偶而還會回到以前的國中走走，看看以前跟我混一掛的幾個學弟過得怎樣，不過說來好笑，以前我沒過打架，回去倒是打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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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很高興地說：「其中一個最大尾的學弟暴哥還在牢裡遇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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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有緣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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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在新竹的時候是讀哪間國中啊？我念的是光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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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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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啊，原來妳早當了我學妹，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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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笑笑，繼續往下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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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不是義務教育，於是阿拓總算有始有終將一個學校念完，沒有跟父親到高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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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三年，阿拓的午餐常常是學校福利社簡單的肉粽，不過他的熱情也沒閒著，他教福利社不識字的歐巴桑念英文，從此有吃不完的麵包跟喝不完的汽水，營養均衡了不少。當他從師大附中畢業時，那位歐巴桑已經擁有國中畢業生的英文程度，高興地認了阿拓當乾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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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以前到現在，阿拓的腳步一直都比任何人要勤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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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憐喔，那你現在跟你爸還有連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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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的手放在火鍋上面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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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啊，後來他經商失敗，聽說現在人在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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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也不介懷地說：「我總覺得我們還會再見面，希望他能自己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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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自己，日子輕鬆自在就行，人生嘛。」將塑膠碗遞給每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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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蘿蔔！吃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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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盛了一小碗肉片，放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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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蘿蔔走了過來，嗅嗅，大啃了起來，一下子就清潔溜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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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跟牠玩，但牠卻很有個性甩頭就走，跳上床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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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養胡蘿蔔多久了啊？他會什麼特技嗎？來，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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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婷夾著一塊小香腸，招呼著胡蘿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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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蘿蔔跳下床，閃電刁走思婷筷子上的小香腸，立刻又跳回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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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枕頭上享用那香腸，弄得枕頭髒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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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了一段時間囉，不過我沒費心去要求牠什麼，我又不是牠主人，牠自己覺得過得好就行啦。」阿拓回答的很自然：「住在一起，本來就要彼此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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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蘿蔔跳下床，舉起後腳，在地板上尿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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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嘆了口氣，抽起幾張衛生紙放著，胡蘿蔔猶豫了一下，便叼起衛生紙鋪在牠剛剛尿尿的地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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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笑了，很少人養狗卻真的把狗當朋友而不是寵物，大都只是嘴巴上說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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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圍著火鍋，一邊吃一邊東聊西扯，大概是受到阿拓剛剛的成長故事影響，氣氛使然，一向酷呆的念成也難得說了她過去出櫃的痛苦經驗，思婷也說了她家土地被商人以低價騙走的童年搬家回憶，說到後來竟哭了起來，百佳跟我連忙安慰，阿拓也趕緊舉了小才的奇妙人體師奮鬥旅程勉勵思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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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半，大家的肚子都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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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要做什麼？去哪續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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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成靠著椅背，用公筷無聊攪著攪著湯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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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唱歌？」 百佳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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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清大後山放煙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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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議，看著阿拓。好久沒放煙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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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賴。」 念成第一時間附和，思婷沒有意見，百佳只好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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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我們收拾一下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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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站了起來，胡蘿蔔也精神奕奕吠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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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大離阿拓住的地方不過三分鐘不到的路程，我們在雜貨店買了一大堆煙火後就興沖沖地來到清大後山，而清大學生會每年都會舉辦耶誕舞會，有些社團也搞了不少活動，信望愛社更出動了大批福音部隊繞著學校唱歌，到處都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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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比較沒人的梅園附近放煙火，我當然露了一手雙手放沖天砲的絕技，惹得好勝的念成也有樣學樣起來，思婷跟百佳只敢點燃地上放好的鑽石砲，或乾脆坐下來看我們玩，阿拓則興高采烈用嘴巴放沖天砲，弄得所有人替他捏一把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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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試看，很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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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塞了兩根沖天砲到思婷與百佳的掌心，拿著線香作勢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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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我會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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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嚇得將沖天砲摔在地上，思婷也尖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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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阿拓比手畫腳了半天，加上我跟念成在旁一搭一唱，兩個女生終於也鼓起勇氣，在我們的指揮下用手放出生平第一注沖天火焰，成功後，兩人又哭又笑，簡直是樂壞了。我們一直玩到校警過來吹哨子驅逐，才學忍者丟下五顆煙幕彈，趁著嗆鼻的硫磺味跟白色煙霧逃竄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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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清大夜市裡的來來豆漿店一起吃宵夜後，才跟阿拓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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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交大的途中，依舊是我載著百佳、念成載思婷，就在快要進入環校道路時，我看見澤于正好牽著他的新女朋友從校門口走出來，多半是剛參加完學聯會主辦的交大舞會吧，於是我停下車，跟澤于打個招呼，也簡單介紹了我的室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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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澤于第一次看見我騎野狼，以前他只知道我買了哥的機車。他的表情看起來很驚訝，感覺像是我變了個大魔術討他開心似的，於是他笑了，還說我總是讓他充滿新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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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鮮感？我想這多半是好的評語吧，於是我開開心心地揮別，打算下次再告訴他我會像男生一樣用手放沖天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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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女二舍，念成跟思婷先去洗澡，百佳似乎還意猶未盡，邀我一起繞系館旁的竹湖走走，說想邊散步邊打聽我的小說結局。頭一回有讀者邀請作者，我當然義不容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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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有沒有聽過帆船社社長的鬼故事？跟竹湖有關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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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陰側側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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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說起從直屬學長那裡聽來、但每個學校都有的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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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帆船社社長深夜乘船滑水不幸溺死，但沒有人發覺，只奇怪他為何沒有回房間也沒去上課，接下來的幾夜，同寢的室友卻經常見到他的床上有一個人形的凹陷，一摸之下溼答答的，這才聯想到這位同學可能已經溺斃，於是校方抽乾竹湖，發現他的浮腫屍首卡在湖底的排水孔，校方為了避免類似事件再度發生，於是廢除了帆船社。故事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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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講這個會不會讓你毛股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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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吹了一口氣，水氣化成了白色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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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很確定這個故事是唬出來的，而且交大也沒有過帆船社，但這麼晚在這麼冷的地方聽，還是有些毛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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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認，身子象徵性哆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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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坐在系館一樓下的傍湖石椅上休息，附近還有一對情侶依偎著說說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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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有台投飲機，百佳跟我都要了罐熱綠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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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謝謝妳將取名的權利讓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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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跟我擊杯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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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啦，胡蘿蔔這名字很可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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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笑，說胡蘿蔔如果聽的懂，他也應該很高興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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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螢，妳覺得阿拓這個人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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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問，雙手捧著綠茶吹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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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很好，有點阿呆，不過就是人很好，是個沒話說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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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不知怎地，聖誕夜天氣格外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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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呢？」 百佳看著我。似笑非笑間，我感覺到她的精神有點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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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很多有趣的朋友，所以他也一定是個有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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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學著古龍先生一貫的照樣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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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有一分鐘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專心喝著手中的熱茶，專心到，我聽得見每一口的節奏跟啜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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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種難以言欲的直覺，突然不想待在這裡，應該要回女二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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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我想提議散步回去的時候，百佳先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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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妳寫的故事，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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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看著手中的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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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可是我第一個讀者，意義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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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看著橘黃路燈映在竹湖上的陣陣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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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妳的小說的時候，我一直把自己投射在主角，也就是妳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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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說：「然後，就在我讀到阿拓帶妳去洗衣店吃晚飯時，就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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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真是蠢到了一個呆，卻又呆的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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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百佳接下來要說什麼，只好靜靜等她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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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又讀到了阿拓帶妳去黑道大哥家裡看電影，說真的，真的是超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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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邊說邊笑了起來：「妳寫的很好很生動，那個黑道大哥好像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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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很搞笑的角色，記得那天我做夢還夢到我坐在黑道旁邊大氣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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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喘一口，肚子卻早笑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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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笑，知道她還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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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妳寫到了小才，寫到了準備聯考，寫到了阿珠，我彷彿跟著妳過了一整年，跟著妳看見了身邊的許多人跟事，也跟著妳一起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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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看著我，橘色的路燈將她的秀麗五官烘托的更為雅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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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深深吸了一口氣，就像我需要氧氣與勇氣的時候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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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卻發現我也正深深的鼓起胸膛，將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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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也跟著妳一起，遇見阿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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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沒有一絲膽怯，眼睛熠熠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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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我隨口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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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許只是妳生命中一個重要的配角，也許妳只是、也只能看見一個澤于，但是，我在妳的故事裡，喜歡上了妳眼中溫和樸實的阿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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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的眼神很篤定，不移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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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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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然有預感百佳會這麼說，但我還是只能做出這麼簡單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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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個故事繼續寫下去，妳自己也一定會漸漸發現阿拓的好，故事的結局，一定是妳跟阿拓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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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幽幽地說：「因為阿拓，早就發現了妳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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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震驚，卻居然也有些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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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負面的情緒從何而起我也說不上，也不願去發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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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既然故事還沒進行到那個部份，我想提早問妳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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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看著我，眼中充滿異樣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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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不必猜也知道百佳心裡的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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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的心思沒有保留地寫在她的眉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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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阿拓只是朋友，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一直都會是，所以妳想要做什麼都不需要經過我的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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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語氣開始認真，也開始嚴肅起來：「但是，妳跟阿拓才認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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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晚上，妳難道不覺得妳的問題來的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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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問的太晚，妳的答案我會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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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裝出笑臉：「我想多認識阿拓，我想跟阿拓在一起，我想跟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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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在一起時，不會破壞妳跟我之間、妳跟阿拓之間的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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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爽快地點點頭，說她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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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開口問百佳，集無數寵愛在一身的她到底看上了阿拓哪一點，尤其是活在我故事裡的阿拓。但我立刻打消了這樣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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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本來就是個好人，他的好我當然比誰都明白，只是我不願讓那份好跨越那條友誼的界限。除此之外，我當然希望他能找到很棒的對象，因為他是我生命中重要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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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百佳，雖然我們才認識三個多月，但我卻看見了未來大學四年裡，我們會是最要好最交心的朋友。她會提出想跟阿拓在一起的禮貌詢問，也絕不是驕傲。她的確有想要跟誰在一起就能願望成真的條件。與我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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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起走回女二舍的途中，百佳恢復她一貫的輕鬆語調，跟我聊起了阿拓與澤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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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說，澤于就像耀眼奪目的鑽石，看起來是每個人追求的夢想，然而這樣的鑽石之所以璀璨，可都是多位鑑賞者目光雕琢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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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說，阿拓雖然質樸無華，但並非沈在河底等待發掘的玉石，而是參天巨木，低頭尋找寶物的一輩子也看不見他，除非好好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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鑽石需要琢磨才能生輝，但阿拓可是自個兒就可以很偉大，這樣的男生她是第一次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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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不大懂百佳的比喻，或許是我從未當過寶石也從未當過巨木的關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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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件事不需要比喻我也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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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雖然妳很篤定，我也相信妳的眼光，不過我希望妳能多跟阿拓接觸再做決定，因為阿拓上次失戀的經驗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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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笑：「人家說爬得越高摔的越痛，妳那麼漂亮那麼聰明，阿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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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跟妳在一起就像一口氣攻頂聖母峰，摔下來豈不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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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放心吧，我已在妳的故事裡認識了一百次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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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的腳步很輕盈，蹦蹦跳跳，好像已經跟阿拓在一起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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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卻感覺到自己的腳步有些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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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晚爬上床閉上眼睛，我才約略分曉自己抗拒的情緒所為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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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跟我相識一年半，這段期間阿拓喪氣失戀，我則幽幽單戀，兩個人在愛情一欄都登記零分。也因為如此，阿拓與我之間的相處才能如此自然，不須罣礙對方的男女朋友，不必避嫌，也省下多餘的報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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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百佳跟阿拓在一起了，我跟阿拓之間恐怕就會有一段必須保持的距離。可我又不能阻止阿拓的好緣份，也沒有權力質疑百佳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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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順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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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後，百佳跟我要了阿拓的電話，興致沖沖地約阿拓去哪裡走走，一下子說剛好買了兩張電影票，朋友臨時爽約要阿拓陪他去看，一下子說買了一三千片的大塊拼圖結果不知從何著手，問阿拓可不可以跟他一起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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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阿拓都說好，只要他沒有在打工都馬很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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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阿拓房間的地板上，擺了一大張長期工程中的大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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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笑著跟我說，她其實不是那麼積極主動的人，她只是把那些男生當初追求她的把戲拿出來複習一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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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生活跟以前一樣，打工、去社團、寫小說，單純而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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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澤于說台大資工所的試程是最早的，就在一月中旬，也因此澤于越來越少去咖啡店，待在社團準備研究所考試的時間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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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還看見他拿著睡袋跟咖啡壺到社團熬夜，顯然是放手一搏的最後階段，即使旁邊還有別人在討論辯論社寒訓計畫的準備事宜，也不見他分神多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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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為他全神貫注準備考試，我雖然跟他只有一隻手的距離，但傳遞紙條的次數少了很多，有時候我看見他將咖啡壺喝光，我也會自動幫他去長廊盡頭倒熱水，簡單地再幫他做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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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小小的社團五坪空間裡，澤于的身邊沒有另一個存在，獨享他的專注與沈靜也讓我感到淡淡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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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到2002的最後一天是禮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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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想，澤于那天還會不會到社團唸書，如果是，我們就可以一起讀秒跨年，如果不是，上大學後第一次跨年好歹也要有個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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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阿拓的邀約電話在禮拜天晚上打來，那時我剛剛從家裡回到宿舍，手裡還拿著媽媽從娘家拿來的太陽餅，將安全帽跟圍巾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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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室的電話響起，百佳接了，遞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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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回寢室，呼，要不要吃太陽餅？幫你留兩個我媽從台中拿上來的正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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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蹲下來脫鞋，注意到百佳正偷偷瞧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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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我超喜歡吃。對了，我是要問妳明天晚上有沒有空，一起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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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問的直接了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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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還不知道耶，澤于不曉得會不會待在社團唸書，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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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百佳，她正裝作專心上網，但她的密碼連續輸入三次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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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要不要問澤于看看，如果他不會去社團的話，妳就來我跟暴哥這裡囉？暴哥說跨年看災難片最貼切了，還有啊，暴哥的新女人也會一起來，要不要認識認識嫂子？聽說嫂子很賢慧跟暴哥一點都不搭，我想應該蠻好玩的，看完電影我們還可以去找鐵頭，鐵頭最近都很晚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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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說個沒完，說得我心癢難搔，好想就這麼答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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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看見百佳咬著下唇的模樣，實在有些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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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我想碰碰運氣，而且我們最近有計概的上機考，我又都不會，如果正好碰到澤于待在社團的話我還可以請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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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希望阿拓別再引誘我了，因為我實在想看看暴哥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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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概啊？應該蠻簡單的，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教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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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說，我彷彿可以看見他正在搔頭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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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給澤于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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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得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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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好吧，我問暴哥他下次帶女人回家是什麼時候，到時再約妳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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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笑笑，毫不介懷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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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掰掰囉，我要去洗澡了，太陽餅會記得留給你幾個，如果貪吃的念成沒偷偷嗑光的話。」 我也笑笑，我倒是遺憾自己錯過了應該很好玩的跨年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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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掰掰，來，跟思螢姊姊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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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不知所云，然後我聽見了一聲活力十足的吠叫。原來是胡蘿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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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掛上電話，裝作一切都很平常，拿起臉盆洗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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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百佳剛剛掛上電話，向我比了個勝利手勢，笑得很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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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剛剛推掉了阿拓的約，我就知道妳最善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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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樂得像個小孩子，又說：「我打電話給阿拓約讀秒，他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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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覺得到哪裡去讀秒比較好？阿拓會比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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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擦著溼淋淋的頭髮，說我不知道，心中卻犯疑為何阿拓不說要帶百佳去暴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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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覺得深夜去寶山吊橋讀秒浪不浪漫？會不會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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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問，語氣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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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直接去賓館開房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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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成躺在上鋪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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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白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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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的部落，跨年可是要跟山中惡靈決一死戰的關鍵時刻，男人要全副武裝，女人則準備在網中施咒禁錮被捕獲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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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婷說個不停，也許她的名字正是要提醒她要想想什麼時候該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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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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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螢妳說呢？妳比較了解阿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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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來回踱步，咬著手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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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著吹風機烘著頭髮，髮稍已超過了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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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阿拓一定會想好計畫，妳不必擔心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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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笑，不知道該不該說阿拓原本的想法，但暴哥對百佳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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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會想跟百佳一同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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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沒計畫啊，嘻，那就在他房間繼續拼拼圖也不錯，反正還要拼好久好久，還可以一邊玩胡蘿蔔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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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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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妳真的喜歡阿拓？這禮拜你們好像常常有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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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婷忍不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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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很喜歡啊，幸好思螢好姊妹讓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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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蹦蹦跳跳，在我的臉頰上輕輕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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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 我苦笑，心裡祈禱明天晚上別一個人守在社團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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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個人咖啡（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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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最後一個夜晚，十點，我在咖啡店收拾最後一只湯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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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裡只剩下四個人，我，阿不思，老闆娘，還有我曾經提過、一言不發將小麥草藍山咖啡喝完的古怪中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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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將咖啡豆罐裝好封口，我擦著桌子，兩人都看著老闆娘與失魂落魄的中年男子，他們坐在櫃台前面的小圓桌旁，都沈默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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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已經連續幾個禮拜都來店裡，點同一杯飲料：「老闆娘特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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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沒記錯，他上次喝到的是人參薑汁咖啡，上上次喝到的是鳳梨冰滴，而今晚他則品嚐了武林獨步的湯圓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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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好樣的，雖然他總是一臉屎樣，但絕對是杯杯見底，杯杯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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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老闆娘很尊重客人，客人不說話，老闆娘也由他，自個兒玩起塔羅牌算命跟剛剛迷上的米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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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此，兩人相坐無言了許多日子，有時他們坐到了打烊還僵著，老闆娘用眼神示意我跟阿不思先走，她等他坐夠了再鎖門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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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該不會坐到跨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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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唇語詢問阿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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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他們在搞什麼，說不定早見看對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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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倒沒心思跟我用唇語，直接了當就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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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們果然先走，留下比賽誰先說話誰就輸掉的主客兩人繼續在店裡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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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去哪跨年？跟阿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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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將門帶上時拋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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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啊，我要等澤于看看，他今天沒來店裡，說不定早就在社團教室用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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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妳呢？要跟彎彎去蕾絲邊吧參加跨年派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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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阿不思點了一根菸，酷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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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學校的大家都已經集中在浩然圖書館前的廣場參加跨年晚會，即將來到2002年的社團活動中心理所當然很冷清，只有樓下獨自練習的小喇叭聲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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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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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磁爐上的水滾了，我倒進冷凍湯圓，闔上無聊的經濟學課本，打開收音機聽廣播無聊的讀秒倒數，越發覺得自己可憐，尤其是窗外爆出一陣「新年快樂」的瘋狂慶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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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歡天喜地時的孤獨，最是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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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李思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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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舉起熱開水，看著窗戶玻璃上反射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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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深夜一點，我收拾好東西走出社團教室，搓著冷冰冰的手搭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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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曉得阿拓跟百佳現在在做什麼？在拼拼圖麼？還是阿拓會帶百佳去暴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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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手機上一大堆新年快樂的簡訊，當然也包括百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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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裡的簡訊十個中有八個內容重複的轉載，好像沒有一心一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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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特對待。阿拓卻沒捎來信息，想必正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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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打開，一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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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剛剛步出活動中心，眼睛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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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于揹著睡袋，將停在環校道路旁的車子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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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學妹。」澤于看見我站在活動中心門口，向我揮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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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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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揮揮手，心裡開心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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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喔，我差點忘了，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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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于走向我，表情略微失望：「妳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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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一個人在上面好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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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認，我的腦筋動的不夠快，沒及時想出去又往返的好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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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睡了嗎？」澤于問，走向大門旁的電梯，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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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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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是真的，就算回到宿舍第一件事也是寫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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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可以陪我說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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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于苦笑，電梯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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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張大眼睛，想從他的苦笑中看出裡面含藏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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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疲倦，有些黑眼圈，眼中也有些紅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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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有一層厚厚的心事堆疊在他的疲倦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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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囉，別讓我新的一年第一個願望就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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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于走進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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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個人咖啡（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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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又回到了辯論社社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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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遲了一個多小時，但對愛情來說，永遠一點都不嫌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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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于去長廊盡頭沖泡麵，問我餓不餓，我遲疑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把我已經吃了湯圓的事情說出來，但他誤以為我在耍少女的矜持，於是提出我意想不到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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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櫃子裡還有筷子，我們一起吃一碗吧，反正我也不是說很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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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于將阿Q桶麵放在和式桌上，露出好好吃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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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傻了一下，但雙手卻毫不考慮打開櫃子，拿出一雙免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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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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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沒有跟女朋友跨年？要可憐兮兮到社窩裡嗑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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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雙手捧著熱熱的泡麵桶子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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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了，所以嗑泡麵慶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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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于苦哈哈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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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再度傻了一下，但外表不動聲色，只是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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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好像已經習慣我一直換女朋友了？可是我自己卻從來沒習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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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于自嘲，將泡麵蓋打開，熱氣將他的眼鏡鏡片霧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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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習慣過啊，只是替你覺得習慣罷了。這次還是不想說分手的理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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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吐吐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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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想聽嗎？失戀的男人可是囉哩囉唆的不得了，跟老媽子一樣。我之所以連續換了兩次宿舍，就是因為連續遇到失戀的室友，煩都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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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于將眼鏡摘下，夾起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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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不過我要收費，我小時候的志向可是心理輔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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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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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啊，如果不嫌棄的話，我用半碗泡麵抵心理諮商的費用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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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于將麵桶遞過來，在那一瞬間我們的距離突然變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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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于說，他在感情上一直有很嚴重的不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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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令我很意外，這麼帥又有車開，還隨時搭配金城武的笑容，這樣的男孩應該將不安全感留給身邊的女孩，而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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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明白自己看起來是個很nice的人，所以更想表現出自己的好，因為他聽過太多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之類的質疑。這令家庭環境良好的他一直耿耿於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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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的時候，他邀請同班同學到家裡作客，結果第二天「楊澤于家裡很有錢」這句話就取代了他的個性跟成績，變成他唯一的註冊商標，大家禮遇他，他就越覺得不自在，想跟大家打成一片的慾望變成他成長過程的最大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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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于希望周遭的人喜歡他，真心真意地喜歡跟他在一起，這樣的希冀放在男女交往上演變成一種嚴格的自我要求：「討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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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于每跟一個女孩在一起，都希望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讓對方認同自己、不被討厭，於是不敢在對方面前表露自己真正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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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逛街，如果對方一步都沒踏進過書店，他便不會提起「要不要一塊進去挑本書看」這樣的要求，但如果對方曾在皮包店駐足許久，下次他便會直接牽著對方進最好的皮包店繞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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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比如喝咖啡，澤于都點雙份對方喜歡的種類，只有在一個人的時候才能夠很自然表現自己，來上一杯香味繽紛的肯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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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喜歡這樣的自己，改掉這種習慣不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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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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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也知道這很不正常，但我想無可救藥的意思就是根治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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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于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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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他愛得很辛苦，儘管每次戀情的一開始都讓他雀躍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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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上對方喜歡的事物並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他總能夠以最寬容的心去接受，但將自己偽裝久了，會越不敢表露原來的自己，因為對方已經深深愛上另一個偽裝過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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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在一起最久的梅蓁學姊，兩人都擁有相同的喜好：「辯論賽」，於是澤于曾將她當作生命歷程中不可多得的伴侶，但梅蓁整天將「對方辯友」掛在嘴巴上，澤于也聽到煩了，他發覺儘管雙方有共同的喜好，但喜好進入生命的深淺仍決定了在一起的感覺，會不會膩，能不能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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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交往到了澤于不能忍受自己偽裝的極限時，他就會提出分手，分得讓對方錯愕不已，有一次還被甩了兩個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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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次呢？我記得她是個肢體語言很豐富的女孩子，能言善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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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只記得，還每個禮拜至少見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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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是世新口語傳播系的，也在一些劇團參加表演，為了她，我還去看劇團演出，還演過一棵佈景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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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于的筷子跟我的筷子在泡麵桶裡輕輕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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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麼會分手呢？因為你不喜歡演樹？其實你喜歡演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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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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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笑了起來，最後的一口麵，他還讓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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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的初晨，很高興我選擇了待在社窩，而寂寞並沒有選擇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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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陪我跨年倒數，但心上人跟我共享了同一碗熱騰騰的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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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他藏在心底的戀愛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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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個人咖啡（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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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了！起床了！啦啦啦?新年第一天怎麼可以賴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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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雀躍的聲音在寢室裡飛舞著，在上鋪底下拍拍我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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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下探頭看，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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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螢，其他兩個人跑到哪裡去啦？一大早有哪裡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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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摔在我的椅子上，笑得天花亂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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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昨天晚上都沒有回來哩，念成八成醉倒在T-Bar，思婷我就不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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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了個呵欠，看看錶，現在才早上八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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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呢？昨天有沒有幸運等到那顆寶貝的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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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笑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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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而不語，算是默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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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真是新年好兆頭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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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拍拍手，笑著：「我昨天晚上也很幸運，猜猜我為什麼天亮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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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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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用得著猜？當然是跟阿拓拼圖拼到天亮，然後吃完早餐再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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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打了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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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妳怎麼知道我們拼圖拼到天亮？阿拓剛剛打電話給妳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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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驚訝得合不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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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索一，像妳這樣天生麗質的大美女怎麼會有黑眼圈？事出必有因。線索二，阿拓這個老實頭怎麼可能讓妳在他房間睡覺，就算妳願意他也辦不到，為了避免尷尬他當然卯起來拼圖拼到天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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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拍臉頰，考慮繼續睡到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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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妳了解阿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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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幽幽地說，將我的電腦打開：「妳還是在故事裡多加一點阿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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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戲份，好讓我能趕上妳對阿拓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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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睡吧，妳需要一個一百分的美容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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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笑，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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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在社窩待到四點多才回來，差一點就跟澤于在社窩裡過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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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睡袋只有一個，難道要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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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該買一個睡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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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嗎？」百佳躺在床上，我們腳丫子對著腳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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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麼？」我ㄎㄎㄎㄎ地笑了起來：「後悔沒買五千片的拼圖嗎？該不會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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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把三千片拼圖都解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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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 百佳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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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啊，不然我要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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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抱著趴趴熊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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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整個晚上都在提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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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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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胸口輕輕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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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是他的恩人兼最好的朋友啊，別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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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撫百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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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換做是我，心裡也不會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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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羨慕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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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搖晃著腳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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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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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國一開始就有很多人追我，班上的男生都把我當小公主，國三的學長甚至輾轉丟了好幾封情書過來，含蓄一點的說要認識我，挑明一點的就說想跟我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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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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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卻羨慕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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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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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高中念女校，北一女，本來以為這種情況應該要停止了，但我搭公車的時候都有高中生跟大學生從後座遞上電話號碼，或偷偷塞進我的書包裡，有的更不知道從哪裡知道我的手機號碼，留言說想多認識我一點，真搞不懂他們男生到底在想什麼，我看起來很缺朋友嗎需要他們來幫忙？更別提進了大學後發生的一切，妳都看到了。」 百佳的語氣卻沒有一點開心，完全沒有炫耀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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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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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是個聽故事的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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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說，每一個接近她的男生，或多或少都有些許的愛慕之意，這雖然不是什麼壞事，但都不是單純的友誼，更別提那些主動遞上情書或提出邀約的男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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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久了，百佳身邊的好朋友都是女性，跟男孩子之間的相處則是不斷的約會、約會、跟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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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這樣也沒有什麼不好，百佳同意，但她自從看了我寫的小說中關於阿拓的一切後，她開始羨慕男女之間也能夠像朋友之間單純的、沒有壓力的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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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約看電影就是看電影，不必扭扭捏捏、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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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電影就是因為電影好看，不必牽強附會地說：「看什麼電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跟妳一起看的人、還有當時的感覺」，然後加上曖昧不明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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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電影時一起吃一桶爆米花，只是因為一個人嗑一桶嗑不完，沒有別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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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誼沒有界限，如果有，也是自個兒劃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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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禮拜的實際相處，除了確定百佳對阿拓的喜歡，更確定了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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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根本不會因為百佳漂亮而動心，他謹守朋友之道，盡朋友之誼，百佳根本不需要煩心「選擇」、「這個人好不好」、「這個人適不適合」等問題，只要專注與這個人共同去做一件事，諸如拼圖、聊天，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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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友誼發芽昇華成的愛情，才有最堅實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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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為自己的愛情下了註解後，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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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則細細咀嚼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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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個人咖啡（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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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中後就是一連串的研究所考試，也靠近學期末，許多人許多事都開始忙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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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于幾乎不到咖啡店裡，他把所有的精神都放在研究所考試的勝負上，不是在圖書館地下室的二十四小時K書室唸書，就是在社窩熬夜念補習班講義，我差不多每天晚上都會找點事去社窩晃晃，或是待在那裡陪他到深夜，他再散步送我回女二舍，在底下的便利商店吃個東西再回社窩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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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阿拓跟我相處的時間如預期少了許多，但畢竟跨年別具意義、不能總是循例放棄許多跟阿拓經歷好玩事情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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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個禮拜天還是會與阿拓去洗衣店吃頓便宜又豐盛的晚餐，跟鐵頭以及幾個饕客級街坊抬槓；小說寫得沒勁時，也會打電話約阿拓去暴哥家看場電影，甚至還在百佳的允許下幫他們拼過兩次圖。雖然我去阿拓住處時發覺胡蘿蔔跟百佳很親暱時，心中竟小小吃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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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期間還有個小小插曲，就是思婷交了男朋友，而且還是個印尼僑生，台灣原住民文化跟印尼風土民情的差異與協調變成我們寢室永遠聽不完的趣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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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那晚思婷沒有回到寢室，就是因為思婷參加的山服社一行人興沖沖騎機車跑去大山背看螢火蟲，雖然時令不對當然什麼蟲也看不到，但據說思婷在山裡看見紅衣小女鬼，也算不虛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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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百佳，則陷入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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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螢，妳覺得阿拓都沒帶我去洗衣店吃飯，也沒帶我去黑社會家裡看電影，也不帶我去看重考生表演魔術，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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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來到咖啡店，趴在櫃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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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不是阿拓不帶妳去，而是還沒帶妳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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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遞給百佳一杯愛爾蘭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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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什麼時候會帶我去？雖然跟他在一起不會無聊，但妳有去我沒去，他真的是很偏心。」 百佳嘟著嘴，那可愛的模樣勾引死阿不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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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半是因為妳那三千片拼圖太壯觀嚕，還沒拼完前他是不敢約妳做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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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笑，這也不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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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百佳喝了一口咖啡，露出讚不絕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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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幫妳問他？還是提醒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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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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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不要。」百佳搖搖頭，她喜歡自然而然，這才是她一直想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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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切到等一個人咖啡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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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吃著小餅乾，偷偷指著她身後的小圓桌，用眼神詢問我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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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圓桌，老闆娘跟嗜苦成痴的失意中年男子看著對方各自發呆，兩人的中間擺了一個刨空的柚子，柚子裡載沈載浮的據說是一種叫咖啡的飲料，狀況詭異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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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失意中年男子已經百折不撓地坐在小圓桌旁的椅子上個把月了，天天來，天天點老闆娘特調，卻沒有要泡老闆娘的意思，因為他惜字如金，好像專程來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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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多了，他要不就是味覺痲痹，要不就是打算參加日本電視冠軍的自虐狂，來這裡進行最後的試煉，不管哪一個，總之，都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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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篤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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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覺得那個表情帶賽的男人會不會就是老闆娘的真命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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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可是我的忠實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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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緣。」 阿不思從我身後走過，冷冷拋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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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我要來個熱炒三鮮醉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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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點王熱呼呼地在位子上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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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孽緣。」我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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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個人咖啡（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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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回了，算了算，這些日子以來我累積的回憶已經九萬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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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遺憾，我的愛情尚未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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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一切都還在沈澱，我只能等待，就跟阿拓說過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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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些事情，跑得比我想像的還要奇怪，還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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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癡。」 暴哥摟著身邊的大嫂，對著螢幕裡不斷奔跑的湯姆漢克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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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甘本來就是白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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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好氣地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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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早在一旁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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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妳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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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哥瞪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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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我瞪回去，我這一年多可不是白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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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不錯，怎不跟他逗陣？你們很配！我幫你們主持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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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哥說，大嫂捏了他一下：「人家的事你管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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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 我搖搖頭，真是有理講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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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快當兵了呴？怎不學別人考研究所？現在大學生都在街上擠死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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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刀桑叉起一塊肥肉摔到阿拓的盤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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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考啦，早點當兵出來賺錢好啊！早賺錢早娶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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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頭嫂也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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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沒考預官，他說要去服外交役，到非洲國家種田，你說他奇怪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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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攤開雙手，表示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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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子出去看世界好啊！去非洲種種田也是男人的浪漫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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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頭拍拍自己的頭，少林武功也是他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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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是認真跟著市面上泛黃滯銷的武功祕笈奮發苦學的那種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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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啦，只是覺得可以免費去國外住兩年，機會難得。而且是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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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用力扒飯，又夾了一塊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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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啊，機票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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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蠻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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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樣的話，我們要好久才能再見面了啊？非得搞頓離別大餐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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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刀嬸在一道菜上點上火，一時青光大作，真不愧是今晚最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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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菜「火雲邪神之東坡鬥蜈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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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不回來！倒是你們千萬不可以搬家，免得我回來找不到東西吃，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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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嘻嘻笑，筷子一秒都沒歇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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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阿拓，你怎麼都不幫思螢夾塊肉？你看她瘦巴巴，不多吃一點怎麼有辦法等你兩年？快點用老娘的雪山可樂豬賄賂賄賂人家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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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刀嬸大刺刺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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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要等阿拓的人才不是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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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好出賣百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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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放心，阿拓如果敢不要妳，我就用鐵頭功撞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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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頭義氣萬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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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沒一巴掌印在他的光腦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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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覺得很奇怪，這麼久了，你們怎麼沒有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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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才從胳肢窩裡抓出一隻倉鼠，交在我的手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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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你們大家都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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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著小倉鼠，根本沒看清赤裸裸的小才是怎麼把牠變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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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正在樓下跟勇伯玩象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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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本來就是這樣。不信？隨便彈我的排骨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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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才挺起胸膛，要我伸手彈他瘦巴巴的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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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隨意彈著，小才嘴巴閉上，但居然有一串清脆的鋼琴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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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語？你自己學會了腹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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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驚又喜，雖然搞不懂我跟阿拓應不應該在一起怎麼會跟彈小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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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排骨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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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明年要參加在美國洛杉磯舉辦的世界盃怪人怪事表演大賽，如果贏了大獎，我就是全世界最怪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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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才得意洋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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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這些都不算什麼，因為他們都是阿拓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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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裡的夥伴才真正教我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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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那個阿拓怎麼樣？最近好像常看到他跟妳室友來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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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在打烊前隨口問我，幫我裝好賣剩的小蛋糕，她知道我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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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回家，正好拿給永不減肥的爸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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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怎麼樣？難道老闆娘也想問我怎麼沒跟阿拓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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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跟澤于認識久了的耳濡目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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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以為，一年半前妳不只救了一隻喪家之犬，還順手胡了張好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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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笑笑，她最近迷上了麻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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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這麼複雜，我跟阿拓之間純粹是好朋友，教我用手放沖天砲的那種哥兒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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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起袋子，走到門口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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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我年輕十歲，我可是會跟妳爭阿拓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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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揮揮手，店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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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學後第一個期末考跟高三接連不斷的模擬考比起來，雖然挑戰性很低，但別有一番莫名的壓力，也經歷了生平第一次交報告拿分數的不確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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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室裡四個人除了老神在在的念成外，都忙著考試跟交報告，以及社團的期末發表，過年前思婷參加的山服要去北埔紮營一個禮拜，我參加的辯論社跟清大的思辯社聯合寒訓，念成則想跟女友去韓國渡假，在咖啡店打工的錢正好存了不少旅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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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百佳，則在期末考最後一天牽了阿拓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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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起繞青草湖時，阿拓跟我說起他要去當兵的事，想到他要去國外兩年，我一時感傷情不自禁就牽了他。他的手很大很粗，還會緊張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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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看著自己的手發怔，說：「可惜我們只剩下半年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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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落寞大過於牽手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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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不容易真心喜歡上的男生，卻即將與她隔了好幾片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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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充滿考驗，可惜大多數人都喜歡浸浴愛河，卻都認為考驗多餘，且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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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麼希望阿拓在走之前，能夠許我一個承諾。我很樂意擁抱等待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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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佳看著我電腦裡，阿拓初次帶我去看小才表演的那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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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看過數十次，仍不嫌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