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新鄰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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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家裡人踢出家門踢得很急，直到來了以後才想起有不少東西沒帶，只有出去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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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還是不願意出門，溫樂灃只能自己出去，逛了幾家超市，買了幾大兜東西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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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天色已經暗了，老太太好像有夜視眼，不用燈也能看見，所以在進門和樓梯處她一直都不設燈光，一進門就是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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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摸瞎摸了很久才用腳尖碰到樓梯，手卻怎麼也摸不到扶手在哪兒，他嘗試了幾次就放棄了，準備就這麼用腳尖摸索著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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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些木質樓梯雖然材質不錯，但畢竟年代久遠了，有些地方翹起了一個小小的邊，平時是沒什麼，可到了這時候就是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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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上了幾個台階，一腳便掛到了一塊微微翹起的木板上，啊呀一聲就往前栽去，眼見就要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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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黑暗中伸出了一雙冰冷的手，扶住了即將倒地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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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謝謝……」他是站穩了，手裡的東西卻咕咚咕咚地都從塑膠袋裡掉了出來，從樓梯上一溜往下滾動，「壞了！我的東西……」啤酒——八成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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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關係……」那雙冰冷的手的主人說話了，聲音陰沉，聲調拖得很長，不過聽得出是女性的聲音，「我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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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手離開了幾分鐘，將裝好東西的塑膠袋交還到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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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人……回得去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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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只要找到扶手就沒問題。」他有些汗顏，自己堂堂男子漢，居然需要一個女性來救——雖然她並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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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碰到那雙冰冷的手時他就發現了，她應該就是他白天在樓梯上看到的那個前後都是背面的那名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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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普通人的話現在已經被嚇死了吧，不過他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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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手帶著他向左移動了幾公分，他終於觸到了久違的欄杆。其實欄杆一直就在他手邊，只不過他摸岔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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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他感激地說，「你是屬於這樓梯的嗎？什麼時候來的？我以前沒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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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性嗯了一聲：「我才來這裡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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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笑道：「那以後可能還要你幫忙了。我能請教你的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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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靜了許久，久得溫樂灃都幾乎以為她已經離開了，她才開口道：「馮，我姓馮，你叫我馮小姐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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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馮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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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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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二樓，公寓後的路燈燈光從窗外射入，照得地面一片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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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正想取鑰匙開門，卻忽然發現那個一直跟在楚紅身邊，不離她左右的那個男鬼正蹲坐在她的門前，眼睛茫然地平視前方，默默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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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房間在01房間的左側，因此從溫樂灃的方向看來，正好只見到了那個男鬼完整的那半張臉和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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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之前就見過他的話，見到這種情景，溫樂灃一定會以為這是一個失意的男「人」，坐在自己被趕出的家門外，無處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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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溫樂源警告他是有充分理由的，這麼接近這些鬼對他自己也沒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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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理智歸理智，在看到那男鬼無聲流淚的樣子後，他氾濫的同情心一瞬間就衝垮了理智的圍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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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受不了別人哭，最受不了男人哭。女人的哭是讓人不能抗拒的美，男人的哭則是讓人無法不同情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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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幾經掙扎之後，他的感情戰勝了理智，腳步自動自發移動到了那男鬼的面前，嘴自動張開，對他說：「你，要不要到我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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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就讓他這麼進來了！！」溫樂源怒吼，他的聲音高亢得簡直像要把房頂掀掉，「我以前警告你的話你都當耳旁風是不是！鬼——不准帶到家裡來，你聽見沒有！溫樂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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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什麼關係？他又不是惡鬼。」溫樂灃不在意地放下手中的東西，招手讓垂著頭站在門口的男鬼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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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灃！你……」溫樂源指著他，氣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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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別這麼小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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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說我小心眼！」溫樂源暴跳，「我說了！不准他進來！不准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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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溫樂灃無奈地拍拍他的胸口，說：「我已經讓他進來了，只是給他個安身的地方，沒關係的，他過一會兒就回楚紅那邊去。是不是？」最後的「是不是」是問那男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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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鬼微微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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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氣呼呼地甩開溫樂灃，一肚子悶氣地看電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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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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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鬼輕飄飄地移動到離溫樂源稍微遠一點的地方，蹲坐下來，頭埋得低低地，似乎有意不想別人看到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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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和溫樂源吃過飯，那鬼仍然坐在原地沒有挪動。溫樂灃收拾好東西，坐到了他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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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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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灃！」溫樂源出聲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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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問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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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鬼向他們笑了一下，無論怎麼看，那微笑都相當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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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擺了擺手，似乎告訴他們他沒事，或者只是說，他不想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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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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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鬼又笑了笑，表情中有明顯的推托之意，不過卻還是張開了口，聲音細若蚊蠅，「我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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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很嘶啞，不知道是死前曾激烈地叫喊過，還是原本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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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溫樂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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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沒有人聽我說。」男鬼抱著自己的膝蓋，寂寞地說，「楚紅聽不見我的聲音，不管我怎麼努力和她講話，她都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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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的寂寞讓他幾乎忘記了自己還能向人傾訴，一旦有了聽眾，一旦張開了口，言語就像涓涓的水流一樣淙淙流瀉，該說的、不該說的，統統傾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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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名叫周正，隔壁的楚紅是他的女朋友——不過，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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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有楚紅這個完美的女友，還有一個名叫林哲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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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楚二人由於他的關係而相互結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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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是個很優秀的男人，但周正對楚紅很放心，他們從大學時代就開始相戀，感情之深，不是林哲能夠插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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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只想到了楚紅，沒有想到林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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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愛上了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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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是什麼時候愛上楚紅的，他不知道；林哲為什麼會愛上楚紅，他也不知道。直到林哲對楚紅展開的猛烈的追求，嚴重地影響了她的工作和心情，她不得不向周正和盤托出，並請求他的幫助時，他才震驚地發現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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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男人不可能像外國騎士一樣丟手套決鬥，但這件事也得小心擺平才行。他專程請了林哲和他一起與楚紅見面，小心地向他解釋，請他諒解，他們之間是不可能容得下其他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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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認為自己的措辭並沒有不妥，因為林哲是他的好友，而楚紅是他的女人，他希望兩者兼得，而不是為了一個而失去另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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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並非所有人都能理解他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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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的一個夜晚，當他經過立交橋下的時候，一輛沒有車燈的汽車忽然從暗處駛出，將他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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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哲？」溫樂灃心中既驚訝又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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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世上有這麼多這種人！為了自己執著的東西，就能隨意剝奪他人生存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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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緩緩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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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我死了也還不敢相信……我們多年的好友……他卻這麼毫不留情地撞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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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那個傢伙呢？」溫樂源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他怎麼了？被繩之以法了？你們誰也沒有得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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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搖頭：「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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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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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撞死我後他剎不住車，撞到一輛卡車上，當場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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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不滿道：「那你還有什麼不願意的，早早超生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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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苦笑起來：「如果是的話我還不輕鬆嗎？可是——他現在是楚紅的男朋友啊！他居然成了她的男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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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和溫樂灃兄弟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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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溫樂灃努力思考，「那個楚紅似乎不像是已經死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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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吧……」溫樂源用手托著腦袋，粗壯的身體肚腹朝上躺著，就像一條快曬乾的魚，「靈魂由於極度強烈的執念而留在身體裡，讓身體成為一具會行動的腐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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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的寒毛都立起來了：「那……楚紅不是在和一個腐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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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看看溫樂灃，又看看溫樂源，手緊緊握成拳，往前爬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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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不是普通人吧？我看得出來，不是對吧？你們能看得到我，那就一定能幫到楚紅對吧！不能讓楚紅就這樣再被他害了，能不能——求求你們，幫幫楚紅！我沒辦法和她交流！求你們幫幫她，求求你們！幫幫她……幫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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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最後，他顫抖得幾乎發不出聲音來，如同呻吟般反覆地乞求，眼淚再次流下來，輕輕消失在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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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低下了頭，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溫樂源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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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灃！不准你去管他們的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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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裡是閒事？」溫樂灃分辯，「這對楚紅沒有好處！說不定還會影響到姨婆，這不是我們的工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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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冷笑，順手在肩膀上拍死一隻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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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我們的工作就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沒有錢財不予理會，就是這麼回事。況且那東西又不一定對那女人有危險，你操那麼多心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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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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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小小的問題……」溫樂源盯著周正，眼神犀利得就像要把他剖開，「即使是執念的鬼……你不是也有執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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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茫然，「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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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仔細審視著他的表情，「你不明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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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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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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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疑惑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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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不明白就算了。」溫樂源在大腿上啪啪狠打兩巴掌，捏起手心裡的蚊子腿，將它的屍體拎起來，隨手丟到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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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溫樂灃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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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乖乖撿起來，丟到灶旁的小垃圾桶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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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溫樂源沒有讓溫樂灃給周正做出任何承諾就讓他離開了，溫樂灃對於他這種做法頗有微辭，試圖換一些方式和他辯解，但溫樂源對這一點上卻毫不讓步，堅絕不讓他涉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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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為什麼原因？至少和我說清楚吧！」溫樂灃氣得都想拔光他的鬍子，或者把他從窗戶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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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多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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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乾脆地說，「雖然我們的職業就是這個，但還是要謹慎一點，我不希望你介入太危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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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媽媽一直發愁的，就是這兩個無業遊民的職業，但其實他們並不是真的沒有事做，而是做的事不能和家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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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連接陰陽兩界、為活人做死人的事，為死人做活人的事——要是讓父母親知道的話，八成是要被抓起來狠狠「教育」的，因為這種職業並不好做，做不好的話連命都會被做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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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到現在為止，除了他們自己，也就只有他們的姨婆——陰老太太知道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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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對他們來說卻是最適合的職業了，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做的事情，他們也是如此，只不過適合他們的職業比別人更危險一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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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新鄰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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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溫樂源的武力脅迫下，溫樂灃勉強答應不去管隔壁的閒事，可隔壁畢竟是隔壁，沒有那麼簡單說想避開就能避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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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還是在一次無意的機會下，和林哲見了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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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見一面」也不太對，兩個人只是打了一個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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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當時正要出門，林哲樓梯上來，與他交身而過，敲響了楚紅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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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的外貌很普通，甚至可以說沒有什麼特色，卻也沒有什麼缺點，站在楚紅身邊的時候應該是那種比較不相配的類型，既然現在是楚紅的男朋友，那大約是趁虛而入的吧？他怎麼能做這麼卑鄙的事情？溫樂灃不禁覺得有些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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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的重點不在這裡，而是在林哲身上的「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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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遠一些的時候，溫樂灃沒有感覺到什麼，可是在林哲目不斜視地與他擦身而過的瞬間，他卻驀地發現，自己已經被某個黑而巨大的無形之物所籠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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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是下午，窗外射入的光線並不太強，可總能看清周圍的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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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林哲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天色剎那間就變得漆黑，巨大的陰影、粘稠的感覺撲面而來，黑暗中某種有爪的東西從林哲身上散發出來，努力擴張，彷彿要抓取所有它們能抓到的東西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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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些不算什麼，最可怕的是，溫樂灃終於聞到了溫樂源之前說的那股味道——屍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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瀰漫了鼻腔和肺部每一個空隙，籠罩了他全身心的屍臭！讓人真想從肚子到腦子，甚至把所有內臟都統統吐出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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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有這麼噁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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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有這些噁心的味道就算了，可是不只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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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色的東西帶著沉重的怨恨與痛苦，那種被赤裸裸地痛恨的感覺侵蝕進入身體，甚至讓他全身都感到異常劇烈的疼痛，就彷彿被人剝皮之後赤裸裸地丟入開水之中，那種讓人忍不住要尖聲慘叫出來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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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好像沒有發現他一樣，視而不見地從他身邊走過，沒有多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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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稍微好一些，他幾乎是爬回房間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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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他的模樣，溫樂源大驚失色，雖然不斷為他身上那股味道皺眉，卻還是先將他安置在床上躺好，然後才詢問到底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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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林哲……果然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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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將自己所見到的情景，原原本本地和溫樂源說了一遍，溫樂源陷入了思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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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們真的得幫隔壁那女的，不然的話她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被那東西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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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緩緩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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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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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太早下結論，畢竟他還沒有對那女的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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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做什麼就晚了！他可是執念殭屍一類的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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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呵呵地笑起來：「樂灃，你什麼時候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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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家？」他這前言不搭後語的說法，讓溫樂灃完全無法理解，「你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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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是法海呀！聽懂了嗎？」對於自己的幽默不被理解的待遇，溫樂源有些憤怒，「真是，沒有慧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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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慧根我就真的去當法海了！哥你到底幫不幫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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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斜睨著他，用手抓抓鬍子，「你真的要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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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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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那女人和那個林哲不知道你在幫她，你也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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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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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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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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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什麼結果都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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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到底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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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溫樂源展開粗壯的胳膊伸了個懶腰，「只要有你在，我這一輩子就得做半輩子白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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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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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溫樂灃無奈地一笑，抓抓自己亂糟糟的頭髮，「我做，你讓我做什麼我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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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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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將周正引到他們房間，對他說道，「到時候你不能待在他們那兒，不過也不准你待在我們的房間，其他地方你愛在哪兒就在哪兒，我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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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已經感激得忘記了其他語言，只是不停地對他說著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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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謝我，謝我弟弟吧，我可沒想過要管你們的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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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忙轉向溫樂灃道：「那我該怎麼感謝您呢？但願來生做牛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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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溫樂源煩躁地制止了他從電視上學來的那些台詞，道：「用不著你謝，只要以後讓我們安靜過活，別打擾我們就是最好的報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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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一定不會再打擾兩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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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了要驅鬼，但總不能直接就這麼衝到楚紅房間裡，理直氣壯地告訴她，她現在的男朋友身上有怪物，讓她馬上離開好讓他們拯救她男友？她要能信才見鬼了！說不定還會一個電話讓警察請他們到派出所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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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和溫樂灃第二天早上就在樓頂的天台上曬了一盆水，又從陰老太太那裡弄到了一疊各色墨汁畫的咒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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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在房間的牆壁、窗戶上都貼上了禁入之符，叮囑溫樂灃留在房間裡，不准出去一起瞎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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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幫你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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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囉嗦1溫樂源一邊準備東西一邊道，「這次的情況比較特殊，我還沒搞清楚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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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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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的動作停了一下，又很快流暢起來，「沒什麼，總之你就給我待在這裡，等我把一切辦完之後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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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抽了一半的煙掐死在煙灰缸裡，溫樂源脫掉外衣，只穿內裡的一件背心，又翻騰出一隻軍用挎包，將咒紙都放入包裡，拿了一小瓶在天台上接了一天陽光的水就準備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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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對於他這種態度極為不滿，正想追上去和他分辯幾句，他卻回身抓住了溫樂灃的頭髮，眼神非常、非常認真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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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拉住頭髮的感覺很痛，溫樂灃忍不住死命推他，想掙脫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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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不准你出去就是不准你出去，如果你敢出去我就甩手不幹了，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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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信。溫樂源的性格非常二桿子，他說甩手就會真的甩手，干到一半也會堅決甩手，根本不管別人會有多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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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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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笑起來，摸摸他的頭，「這樣才乖。老老實實待在房子裡，不准開窗，不准出門，在我回來之前不准和任何靈魂類生物打交道，聽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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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要求讓溫樂灃有些生氣，卻只能點點頭，表示自己一定會照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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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出了門，轉身在門板上又貼了一張咒紙，五指扣在上面，稍一用力，無數白光網狀散開，將02房間的門封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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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走到楚紅房門前，打開小瓶的蓋子，用裡面的水在03房間門口的地面上灑出一道弧形的線，正好將03號房門整個包圍起來，然後從挎包裡拿出一張用紅色墨汁在黃色裱紙上畫出的咒紙，確認無誤後，將咒紙點燃，扔進水跡畫成的弧形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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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那張咒紙只是燃起了一丁點藍色的小火苗，但在扔進弧形線內的一瞬間，轟地一聲衝起了一米多高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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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小小的咒紙才用了多大的紙張？即使能竄起如此之高的火焰，也該在一瞬間之後便消失無蹤，但那火焰就好像有其他東西在支橕一般，一直持續著高高的火苗，不曾有一丁點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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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林哲高舉著玫瑰花束，正在作出下跪求婚的模樣歌頌楚紅的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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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美得沈魚落雁，傾國傾城，天下無雙，國色天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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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沙發上的楚紅笑得氣都快上不來了，「好了……哈哈哈……你這貧嘴哪裡學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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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愛你，我願意去背莎士比亞的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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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酸……酸死了！哈哈哈哈哈……」楚紅捂著肚子，笑得連腮幫子都痛了，「不行了不行了，別再逗我笑了，累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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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正想再繼續說下去，忽然好像有什麼劇烈地燃燒起來一樣，轟地一聲，從門口處透入了金紅色的火光，他的話題被門口那聲響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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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紅一驚，推開林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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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火了嗎？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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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去！」林哲厲聲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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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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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將她按回沙發上，臉上的表情霎時變得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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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紅被他這種表情嚇住了，忍不住身體向後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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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林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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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望著門口，雙目中透出了血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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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的肉驟然塌陷了下去，一張面皮只是包裹著他的骷髏面骨，一雙瞳仁黑得就好像有什麼暗得不見天日的東西在裡面扭動，鼻子皺在一起，顯露出深深的溝壑，上下牙齒用力緊咬，長而尖的犬齒顯得異常突出，就好像剛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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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紅從側面看到了他驟變的半張臉，尖叫一聲，抱著沙發上的靠枕縮到角落裡，身體蜷成了一團，驚恐地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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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為什麼妨礙我……」他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慢慢挪動著腳步走到門口，猛地拉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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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火光帶著呼呼的風聲轟然衝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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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是真的火，如果那是真的人，現在已經被燃燒的火光燒成灰燼了，然而林哲昂然站在火光之中，火焰圍繞著他的身體打轉，卻近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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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就如溫樂灃所說的，那黑影沒有頭臉也沒有手腳，只是黑漆漆的一團，在林哲週身的空間蠕動，就好像是什麼東西的活物，遮掩了林哲的上半個身體，讓他的上半身一片暗黑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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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有那團黑影的圍繞，火光才始終無法接近林哲的身體。不過那火也異常怪異，只繞著林哲週身游動，即使火舌舔上周圍器物也並不燃燒，看起來就像幻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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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為什麼管我的閒事……」那聲音極為低沉瘖啞，就像破鑼一樣，和「林哲」的聲音很相似又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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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林哲的聲帶腐壞的話，發出的聲音大概就是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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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溫樂源瞇著眼睛向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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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錯，只是錯在你不該住在我們的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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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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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海給白娘子的罪名。」溫樂源舉起另一張紅色咒紙，口中低聲念訟著什麼，那張咒紙也颼地一聲燃燒起來，一人多高的巨型火焰直衝林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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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週身的黑色霧狀體倏地在林哲身前凝成一團，造成了堅強的防護壁。火焰觸到黑霧便砰地一聲，炸裂開來，隨著地動山搖的震動，火光四處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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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三樓的住客都感覺到了這種震動，二樓其他房間的幾位客人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打開門看個究竟，卻只見火球四下裡飛來飛去，當即嚎叫一聲又齊刷刷地把門關上，躲在門背後哆哆嗦嗦，再也不敢露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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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拼火焰之後，那黑色的霧狀體明顯地縮小了一圈，林哲的手指抓住門框，不斷地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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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無冤無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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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你唯一的錯就是住在了我們的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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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輕鬆地去掏另外一張咒紙，林哲在喘息之中看準了他的空隙，猛撲上去將他撞倒，向樓梯口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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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地上的溫樂源清楚地看見，那個林哲的腳並沒有在地面上走動，而是距離地面足有十公分地迅疾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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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在房內依然縮成一團的楚紅，爬起來就往林哲逃走的地方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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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小姐站在二樓的樓梯口處，當林哲飛速奔向她的時候，她輕輕地揮了揮手，向下的樓梯便憑空消失。甚至連通向下方的通道也沒有，原來是樓梯的部分只剩下了一面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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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露出了絕望的表情，他狠狠地瞪著她，卻連她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也看不到，只能吼一聲「你給我記住」之後，便向上樓的樓梯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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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經過她身邊，匆匆說了聲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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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謝我……」她的聲音悠悠蕩蕩地迴盪在溫樂源耳中，「我只是在想為你弟弟做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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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在房間中聽到了外面的巨響，咬牙隱忍著自己出去一窺究竟的慾望。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足，現在出去只不過是給溫樂源找麻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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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鐘時天色就有點暗了，時間在等待中一分一秒地過去，不知何時，僅剩的夕陽餘光已經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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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黑沉沉地，不比小鎮那清亮的星空，在都市的夜晚，即使是最晴朗的天氣也看不到幾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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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看著窗外，禁不住越來越心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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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氣正在逐漸衰減，陰氣卻逐漸升高，雖然要再過一段時間才會達到頂點，但僅以現在這種強度而言就已經很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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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溫樂源一直說自己沒問題，可是他現在的能力達到什麼程度了呢？那個男人身上附著的怨恨讓他全身都那麼痛，溫樂源真的能對付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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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哢、哢幾聲，窗戶的玻璃被人輕輕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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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轉頭看去，應該被強制不准接近這裡的周正，飄浮在窗戶外面向他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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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有事嗎？出了什麼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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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畏懼於咒紙的威力，周正並不進來，只是在窗戶外面用手指在玻璃上寫字。他寫的字都是反的，溫樂灃要努力辨認才能認出他到底寫的是什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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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哥——很——危——險……危險？！為什麼？他現在怎麼樣了？他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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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搖手，示意他稍安毋躁，又在玻璃上寫道：「他在屋頂，那東西很難纏，你們還有其他幫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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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他的幫手！」溫樂灃心急萬分，一把扯掉窗戶上的咒紙，將窗戶用力拉開，「你說他現在到底是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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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卡在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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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周正露出了很奇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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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他的心，慢慢地涼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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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周正微笑著對他說，「謝謝你……為我開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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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追著林哲，一直追到了樓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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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棟樓的樓頂上，就像所有小市民的樓頂一樣晾曬著無數萬國旗——襪子尿布床單內褲……等等等等一概不少，一人一鬼在那片亂花迷眼的旗幟之中穿行追逐，鍥而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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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明顯對這樓頂的格局並不瞭解，沒用一會兒便被追到了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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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汽車在路燈明亮的照耀下來來往往，忽然露出一個笑容，回頭面對追上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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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最快的速度爬了三層樓，使用了幾張較強能力的咒紙，又在樓頂上捉了半天迷藏，溫樂源這個凡人肉身有點受不住了，呼哧呼哧的喘息聲就像打雷一樣，汗珠子一串串從他的肌肉上滑過，滴落到地上，形成一灘灘水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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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他只穿背心，背上斜挎著那只軍用綠書包，那模樣怎麼看怎麼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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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真是有毅力。」林哲呲著他長長的尖牙對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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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沒有毅力怎麼和你們這些東西斗……」一邊鬥嘴，溫樂源一邊認真地考慮是不是該鍛煉一下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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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一定要降服我？」林哲還是笑著，但是語調中隱含了明顯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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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為什麼不能降服你？你帶著那麼重的怨氣接近楚紅……誰知道你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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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氣？」林哲有些疑惑，「你眼睛是瞎的嗎？我身上怎麼會有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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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溫樂源繼續喘息著，嘿嘿陰笑，「你身上怎麼會有怨氣呢……為什麼呢？你自己怎麼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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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們今日照面開始，林哲的身體依然被那種巨大而無形的黑暗所包圍，溫樂源的感應不如溫樂灃那麼強烈，卻也有一絲絲的刺痛從皮膚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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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林哲左右環視，卻什麼也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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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身上沒有怨氣！」他悲憤地吼道，「我是冤死的，但是我沒有怨氣！你弄錯了，我什麼都不想幹，只是想留在楚紅身邊，只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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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身體強壯，很快便不再喘息。他張開雙手，彷彿要擁抱天地一樣，對林哲笑道：「你看到了什麼？你現在看到了什麼？能不能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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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你了！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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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嘿嘿笑著搖頭：「其他呢？你看到其他的東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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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林哲如同被誘導一般說出這兩個字，立刻像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黑暗又如何，我只要能看見楚紅就好！我只要能看見你這個妨礙我的人就好！其他的什麼也看不見又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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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陷入戀情的時候，周圍的一切就什麼也看不見了。就像你這個執念的鬼一樣，」溫樂源說，「要不是我攻擊你，你甚至不會發現我的存在。所以你看不見你周圍其他多餘的東西，也沒有辦法趕走他。你還真是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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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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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要我來殺你，因為你太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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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張大嘴巴道：「危險？我？我做了什麼？我沒有做任何危害他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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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不要被他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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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出現的聲音讓兩人都驚了一下，同時往聲音的來源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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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臉色青白地捂著肚子，一步一挪地撥開那些萬國旗，緩緩走到二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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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看著他的樣子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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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臉色沈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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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他身上怨氣的部分切割出去了……變成周正的樣子，騙我開窗戶，然後突然出手襲擊我……」勉強說完，溫樂灃努力喘了一口氣，「哥……千萬不要上他的當……快把他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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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皺眉，一隻手放在挎包的背帶上，依然站在原地看著他，一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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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怎麼了？快點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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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麼！」林哲大罵，「我變成周正的樣子！我變成他的鬼樣子幹嘛？等一下，你說周正？周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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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將挎包取下來，隨手丟到了一邊，向溫樂灃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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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看著他的動作，焦急萬分，「哥！你怎麼了？快點封住他啊！不要把後背對著他！他會攻擊你的！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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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是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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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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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向他的咽喉，「既然如此，那你告訴我，我們小時候最常玩的遊戲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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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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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在說什麼啊……這時候你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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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微笑，更走近他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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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啊，說啊，我們以前玩的遊戲。很好玩，你別告訴我你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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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小心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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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根本一眼也不看身後的強敵，手指忽然一鉤，「溫樂灃」只覺得脖子一陣緊束，就好像有什麼東西箍在了上面一樣，他緊抓著自己的脖子也難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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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忘了嗎？是隔空取物啊。」溫樂源大笑，一推，一個淡色的影子從溫樂灃身上被推了出來，溫樂灃的身體彷彿失去了支橕的布娃娃一般，軟軟地向前倒下，溫樂源伸手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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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虛幻的身影在半空中逐漸變得清晰，他捂著自己的脖子惡狠狠地看著抱著弟弟的溫樂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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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眼中的怨毒愈積愈深的同時，他身周卻奇異地沒有積聚任何怨氣，反倒是林哲身周的那股黑氣愈來愈強，壓得連溫樂源也有點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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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奇怪嘛……」溫樂源自語，「為什麼你明明那麼怨恨，身上卻沒有怨氣……原來你把嫉妒全都轉嫁到他身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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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林哲這次終於看見半空中的鬼影，大叫，「原來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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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的鬼啊……眼中只看得到自己想看到的東西。」溫樂源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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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又怎麼樣！」周正恨恨地怒吼，「你拆散了我和楚紅，我們明明都要結婚了，你卻撞死我，現在你也死了，卻還是要回來搶我的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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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麼？」林哲又氣又笑，「和楚紅有婚約的人是我！分明是你開車把我撞死之後自己又撞上另外一輛卡車才死的，現在居然敢說全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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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敢說出這麼無恥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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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比較無恥吧！糾纏不休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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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我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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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先把我的命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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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鬼在天台上大吵起來，漸漸地拉出無數陳年的雞毛蒜皮，吵到上火處，把對方祖宗十八代和所有女性族人都拉出來挨個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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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點了一支煙，悠哉地欣賞那兩個鬼翻天覆地的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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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是執念的鬼，為什麼「沒有被她所愛」的林哲能化作會動的屍體，回到楚紅的身邊，而聲稱與他相愛的周正卻不行？所以溫樂源剛一開始就覺得非常懷疑，可是他沒有證據，如果要解決這件事的話就必須引出這兩個「人」雙方面的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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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證言出來了，孰是孰非，一目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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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正與周正所言相反，周正才是三個人中多餘出來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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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紅其實並不是屬於他的女人，插入那對情侶之間、又開車撞死男方的人也是他而不是林哲。一切只是他自導自演，然後在即將成功的瞬間自己也得到了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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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當時升天就沒事了，可惜他忘了那些事，只以為自己才是對的，因而才會執意糾纏著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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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兩個鬼吵得一塌糊塗的時候，溫樂源聽到了由遠至近的哭聲，似乎有個女人邊哭邊往這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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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是從樓梯通往天台的通口傳出來的，模模糊糊地還叫著林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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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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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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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楚紅？不行！現在已經夠麻煩的了，不能讓她再來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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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扛起溫樂灃的身體大步走到天台通口，想把門閂上，然而他的手剛沾上門把手，門便砰地一聲從裡面打開，一個女人讓人攙扶著，一邊嚎哭一邊跌跌撞撞地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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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林哲！你到哪兒去了！哇……你到哪兒去了……我不嫌你醜！我就是害怕而已！你回來呀！你在哪兒！林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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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嚎哭的女人是楚紅，扶著她的人——是溫樂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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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的門沒有預期中砸到牆壁上的巨響，溫樂灃扭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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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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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哥哥扛著「他」，正蹲在門背後捂著鼻子罵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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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忙放開了手裡的女人，將撞到了鼻子的溫樂源扶起來。失去了他人攙扶的楚紅隨即坐到了地上，抹著眼淚繼續嚎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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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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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才鬼咧！」溫樂源大罵，「你腦漿只剩一半是咋！開門有這麼重的嗎？把我砸個三長兩短下半輩子你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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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一迭聲地道歉，道著道著，眼睛就溜到了溫樂源肩上扛的那具身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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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那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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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身體！」溫樂源氣憤地放下那具身體，點著溫樂灃的額頭罵，「你缺心眼是吧！告訴你不准出來、不准出來，你為什麼還是不聽話？弄得把身體也交給那個該死的周正了！好，你交給周正也沒關係，你自己咧？不好好在身體裡待著你學什麼雷鋒！居然靈魂脫出去幫助婦女，你是嫌我死得不夠早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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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茫然四顧，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我——我根本就沒發現我靈魂脫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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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從窗外往進來撞他一下的瞬間，便搶走了他的身體，卻不知道他的靈體與身體的結合很鬆，已經被撞到了別處去，只滿心以為他是被撞昏過去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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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從屋角醒來的時候，也忘了自己是被撞出了靈體，聽到隔壁的楚紅又哭又叫的聲音便顧不了自己的問題，直接去幫忙，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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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還想再罵，卻被一陣比剛才更加恐怖的嚎哭聲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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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林哲、林哲！你出來！林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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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紅坐在地上，用越來越恐怖的尖嗓子又哭又叫。幽魂狀態的周正在她身邊，似乎想為她擦去淚水，但卻無法碰觸到她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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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紅不過是個普通人而已，當然看不見他，只是著急著找自己要找的那一個人。周正的臉上充滿了困惑的表情，也許他直到現在也還沒想明白，為什麼楚紅喊的名字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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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吵死了……罪魁禍首呢？溫樂源掏掏耳朵，目光在天台上左右尋找，終於在某片隨風飄拂的床單後發現了他的一雙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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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裡。」他一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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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紅看看他，又看看那雙腿，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床單後撲去，一邊哭還一邊繼續叫：「林哲！你幹嘛要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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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到那片床單處，一把拉開——林哲醜陋而恐怖的鬼臉出現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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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靜了一兩秒鐘，嘩地一聲又把床單拉上，隔著床單抱住他的身體，又開始嚎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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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死了！哇——我知道你死了……但是你能來找我我好高興啊……哇——可是你今天忽然變得那麼恐怖……你不要誤會，我不是不愛你了，只是你那張臉好恐怖啊！哇——我真的愛你！但是要適應那張臉我還需要時間，你不要離開我！我愛你！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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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你為什麼不答應和我結婚……」隔著被單，林哲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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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我聽說死人都是有想要的東西才留在這世上的，我怕答應了和你結婚你馬上就會消失啊！哇——我知道我錯了……你不要走，你想要怎樣都行！哇——我愛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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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已經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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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乎——哇——別離開我！哇——不然我死給你看——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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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躊躇了許久，終於伸出手，抱住了她——緊緊地抱住，再不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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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看著這一切，游離的幽魂之身如風中殘燭般搖搖擺擺，血淚從他的眼眶中滑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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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愛他……那我呢？那我……那我算什麼……我為你回來這世上又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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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都不是。」溫樂源向他笑一下，無情地說，「一切都是你的幻想，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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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我記得那麼清楚……我們相愛過的事實……我們真的相愛過的事實……」周正喃喃自語，望著自己泛出了黑氣的一雙手，全身顫抖，「全是假的？假的？假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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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全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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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騙自己沒有什麼，可怕的是欺騙了自己還不自知，還要妄想連別人一起欺騙。這是一場有輸無贏的賭博，他失去一切，卻得不到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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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假的，始終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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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驀然昂首，大吼：「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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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全身綻放出黑色的光芒，向四周炸裂開來。深重的怨氣從他的體內不斷爬出、蔓延，將整個天台都罩在了黑色的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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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了周正怨氣的吸引，無數遊魂飄飄蕩蕩地往這邊趕來，房簷下，已經有幾隻小鬼伸著骨瘦如柴的胳膊爬了上來，向那黑色的物體小心翼翼地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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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發現了他的異變，一把扯下擋在自己面前的床單，將楚紅推到了自己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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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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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我後面，不要出來！」一團黑氣中，林哲的那張臉顯得比之前更加猙獰。他惡狠狠地看著怨氣來源的中心點，雙手緊緊握成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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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已經不是周正的對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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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的怨氣因為真相而劇增，可他的執念卻由於楚紅的告白而劇減，原本處於微妙平衡的天平被打破，完全偏向了周正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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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紅依然看不見周正，但在她從林哲身後微微探出頭去的時候，卻能勉強看到一團黑氣在凝結成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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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顫抖地問：「林……林哲……那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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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林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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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她尖叫起來，「就是那個殺了你的周正！那個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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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二字刺入心中，周正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他只剩下了一個反覆不斷的念頭，就是殺了她，殺了他，殺了他們，殺了他所有看到的人，殺了，殺了，殺了——那個女人……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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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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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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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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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殺了……殺……」他喃喃地念叨著，身體逐漸不能再維持人的形狀，四肢變得長而細尖，頭也拉得長長地，五官移了位置，比起林哲那張臉來更恐怖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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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怨氣如此深重而可怕，林哲也不禁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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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周正，你不要再糾纏下去了，我們之間根本沒有你可以插足的餘地！你放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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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嘻嘻地笑起來，卻依然只重複著一句話：「殺了……殺了……殺了……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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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驟然暴漲，像箭矢一樣衝向他們。他的腳沒有動，只有身體拉得很長很長，就像一道瘦長的彎彎拱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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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剩的那隻眼睛變成了黑紅色，飄灑著黑紅色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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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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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沒有回到自己身體裡的溫樂灃，忽然出現在周正和林哲中間，誰也不知道他怎麼出現的，誰也不知道他怎麼能用如此之迅疾的速度出現，他們只知道，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已，他就已經出現在那裡，一手捏訣，另一隻手推向周正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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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氣散去！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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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的額頭在他的掌心爆裂開來，卻沒有就此散去，反而順著劈裂的方向唰地散射劈開，分成無數黑色條索狀物，越過溫樂灃這個障礙，又忽然折返回來，像籐條一樣將他緊緊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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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無法掙脫束縛，就要被周正就此纏死，溫樂灃卻忽然大叫一聲：「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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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喊畢，他的身形在條索中驟然消失，條索纏了個空。周正將條索收回去，又化回之前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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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溫樂灃的身影在溫樂源腳邊出現，蹲踞在他自己軀殼的身上，雙足隱沒在自己胸口處，有些急促地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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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點。」溫樂源手一招，剛才被他丟棄的挎包又出現在他手上，「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幹過，萬一召回的速度慢一點，你說不定就死在他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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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嗯了一聲，溫樂源抽出一張咒紙遞給他，他又向周正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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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處於靈體狀態時可以擁有不少奇異的能力，不過剛才那一招並非特異能力，而是溫樂源利用溫樂灃自己的身體做靈體召回，無論溫樂灃的靈體在何處，都能在瞬間回到自己軀殼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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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這一次正面撞上了往前撲的周正，周正被撞得心頭火起，一爪劃過溫樂灃想將他撕成兩半，溫樂灃急速後退，他的爪尖觸到了溫樂灃的胸前，將他的衣服劃出了一道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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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溫樂源腳邊的溫樂灃的軀殼上，同樣的地方也隨即出現了一道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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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的臉色變得陰沉，將挎包中所有的咒紙都一把抓了出來，像拿撲克一樣扇形抓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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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啊，臭小子！」他嘿嘿冷笑，唰一下，將手中所有的咒紙都扔向空中，「很久沒用過這招了，同時控制這麼多不知道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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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向空中的咒紙在半空停了下來，既不下落也不上升，就像被什麼托著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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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咒紙足有百多張，儘管比一個大活人輕巧得多，但數量比質量更重要，溫樂源用自己的攝物能力同時控制這麼多咒符，可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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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居然還能行。」他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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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紙在空中停了一會兒，箭一般向打成一團的周正和溫樂灃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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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滿天黃色的咒符，上面以紅、藍、黑三種墨汁的顏色畫著各種奇怪的圖案，唰唰唰幾聲便完全包圍了周正，在空中形成圓形的立體圈圍，將他圍攏在咒紙的監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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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的靈體並不是死魂，因此並不受這些咒紙的制約，輕巧地向後飄退幾步便脫離了那個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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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在咒紙的制約中左衝右突，不時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可怕嘶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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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些咒紙就彷彿織就了一張細密的網，他只能在網中不斷碰出激盪的火花，卻始終在那張大網中間，逃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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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他拚命地撞擊著那張網，哭泣嘶叫，「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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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為什麼呢？有人說只要努力就能得到想要的東西，卻沒人告訴他有的東西卻是即使努力得吐血，也不可能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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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是不可捉摸的東西，並非一切都值得你去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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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抱著楚紅，看著那個在網中掙扎的身影。楚紅聽見了網中的聲音，不禁有些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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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然淪落到這種地步，其實也很可憐……」她小聲對林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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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啊……」林哲抱緊了她，表情有些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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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只有周正才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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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些方面來說，他和周正沒有區別。他們都不是活人，他總有一天也會是這樣的下場，或者自然變成一具腐朽的屍體而消失，在那之前，他和楚紅的時間還有多久？一年？一個月？或者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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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未來，能緊緊抓住的只有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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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落到溫樂源身邊，看著那張咒紙的網逐漸縮小，直至縮成拳頭般大小，咒紙密密地貼在外圍形成一個繭一樣的圈，將周正包纏在裡面。溫樂源伸出手，讓咒紙的圈落在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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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溫樂源得意地大笑，「我會找辦法讓你平靜升天的，你還是老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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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還沒說完，一道黑色光束從咒符圈中驀地射出，射向抱著楚紅髮呆的林哲，連出聲提醒都來不及了，溫樂灃一點地面，驟然飛至林哲面前將他撲倒在地。光束消失在黑夜裡，再不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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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大怒，將咒符圈又捏得小了些，罵道：「居然敢穿透我的咒紙！這麼想快點升天嗎？小心我捏碎你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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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一擊似乎是周正最後的力量了，再之後，他沒有再進行過任何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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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的怨氣被咒符阻隔而消失，被吸引過來的遊魂們也失去了聚集的目標，很快又四面八方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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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隨手將咒紙圈上下掂了掂，對溫樂灃道：「對了，你沒事吧？你剛才的速度還真是挺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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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林哲！你沒事吧！林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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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溫樂源更著急的楚紅，粗手粗腳地拉開擋在林哲身上的溫樂灃，還沒有回到自己身體的溫樂灃沒有重量，被她順手揮了很遠，啪嗒一聲掉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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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下檢視林哲的身體，不小心一眼看見他的臉，臉色不禁又綠了一下，抓起被他們扯到地上的床單蓋到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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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們可以再習慣習慣……不過一定沒問題的……只需要再過幾天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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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噗哧笑出聲來，蓋在他臉上的床單卻在黑暗中無人可見地微微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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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著坐在地上的姿勢，緊緊地抱住了她的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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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紅……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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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紅愣一下，抱住他的頭，「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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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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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了周正的咒紙圈微細地顫抖，溫樂源一手扶起回到自己身體的溫樂灃，看著它，表情有些許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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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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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歎了一口氣，「我們大概真的是……有點多管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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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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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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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一頭霧水的溫樂灃一起離開，剩下天台上的一人一鬼，那鬼的身體散發出連普通人也能聞到的淡淡臭味，他的身下，慢慢地滴落著腐壞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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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只要努力就能得到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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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時候努力得吐血也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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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也會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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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起點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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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當然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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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r B f#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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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