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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徒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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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生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個槍的動作，食指指著自己的腦袋，微笑著用嘴做出了「砰」的音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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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顆子彈接連打中了那個頭顱，在額頭、鼻子、面頰上留下了六個準確無誤的彈孔，然而彈孔中沒有血，只迸出了些許的液體飛濺到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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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臭的味道更加強烈了，那顆頭顫了顫，好像對他露出了一個笑容，然後整個身體慢慢地從203房間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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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不，那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具會移動的殭屍！身上的皮膚早已爛成了一塊一塊，肌肉無法完全附著在骨頭上，裸露在外面的已經漸次脫落，指尖部分已是只剩白骨。他的關節還會打彎，但看得出來已經完全不靈活，好像移動一步都要耗費他極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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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沒有子彈了，在那具殭屍的緩步進逼中，小趙倉皇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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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的衣服已是全部濕透，褲子也濕淋淋的，他甚至來不及想一想，自己是不是尿了褲子，只是被恐懼完全佔領住，其他的什麼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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殭屍緩慢的步伐就如同一種煎熬，從它身上滴落在地板上的腐臭的水，流成了一道小河，蜿蜿蜒蜒地向小趙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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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趙徒勞地扳動著已經沒有子彈的槍，哢噠哢噠的聲音，在這個被封閉的空間中，震得人心臟劇烈地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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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其他人怎麼了！你把他們怎麼了！你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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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趙把已經沒有作用的槍用力扔了過去，但汗濕的手心和顫抖的手腕，讓他失了準頭，槍身在側面的牆壁上碰撞了一下，甩落到地上，刷拉拉地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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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是牆壁，手邊失去了最後的武器，小趙緊緊貼著冰冷的牆皮，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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殭屍的味道越來越重，熏得讓他頭暈。雖然沒有睜眼看，但他知道，殭屍已經走到了他面前不到一米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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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死了……他馬上就要被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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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腦中閃過無數恐怖片的鏡頭的時候，殭屍卻忽然張開了口，用沙啞難聽的聲音問了他一句——「你們……知道你們在跟著誰幹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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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奉命去開電視的兩個人，一腳踹開了101房間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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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門噢……」陰老太太心疼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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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人恨不能把他嘴堵上的宋先生，依然在嘮嘮叨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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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做兄弟不能那麼絕情不是？所以我就借給他幾十萬，讓他做生意，畢竟我們是從小到大穿一條褲子的兄弟，見死不救的事情，咱不能幹，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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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自認已猜出故事結局的溫樂源，又喜滋滋地插了一嘴：「可是，他卻卷款潛逃了對不對？辜負了你的期望，背叛了兄弟，然後他也沒有什麼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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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聲巨響，溫樂源兩腿中間的地板上，出現了一個還冒著煙的黑色窟窿，溫樂源汗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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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男子站了起來，一邊往槍裡上子彈，一邊向他們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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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對我的事情這麼清楚？」他用極其低沉的聲音說著，眼睛裡好像泛出了血絲一樣閃著紅光，「但是，你不要以為知道這些就能得到什麼，我已經什麼都不怕了，什麼都不怕……倒是你，我會讓你——死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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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最後兩個字的出口，他的槍口已經壓上了宋先生的太陽穴，像要用槍管把他戳出一個洞似的，用力按下去，宋先生的頭被彆扭地推到了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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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坐在宋先生身邊的溫樂源，用腳丫子蹭著地板，唰唰唰地瘋狂後退了幾米遠，順勢把溫樂灃也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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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妖精不動聲色地擋在了王先生的身前，陰老太太使了一個眼色，讓楚紅移到自己身後去。只有胡果沒人管，左右看了看，最終還是慌慌張張地鑽到了何玉的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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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普通人，那當然會怕，可是宋先生不是普通「人」，他甚至連「人」都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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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就是拿來出賣的，這是你們過去的玩笑話。」宋先生平靜地繼續說道，「你們曾經一起做過很多事情，甚至為了生存不惜鋌而走險。但在最後，你們卻應驗了那句玩笑，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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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閉上嘴！」男子的聲音異常悲愴，就好像那把槍現在不是在宋先生的太陽穴上，而是在他自己的喉嚨上一樣，「我讓你閉上嘴！閉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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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是好東西，雖然不是萬能，卻總能買到很多東西——包括你想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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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扣在扳機上的手指越來越緊，似乎馬上就會扳下去似的，但他顫抖了許久，卻始終沒有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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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生沒有看他，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有了錢，就想在自己的女人面前擺一擺，這沒什麼。想當初我賺了錢，第一件事，就是把存摺都換成票子抱給我老婆看，我想看她的笑臉，想讓她和我一起高興高興。我這個男人，總算也是可以讓我心愛的女人過寬裕幸福的日子的。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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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槍，已經把他的頭推得幾乎歪成了九十度，他卻仍然繼續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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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麼……你為什麼……」他頓了頓，聲音驟然嚴厲，聲線惡狠狠地如同刀一般紮了出來，「要把我給你的錢交給那個女人還高利貸，結果卻把債務都攬到自己身上，害得我變成現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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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有一個晴天霹靂打到了男子頭上，他的眼睛越睜越大，就好像要睜出血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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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不可能的！」他的聲音已是近乎悲鳴，「你不可能在這兒！你已經……你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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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生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個槍的動作，食指指著自己的腦袋，微笑著用嘴做出了「砰」的音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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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這麼點哪夠還債！」女人高亢尖利的聲音，和幾張錢幣一起砸到了他的頭上，「再說了！就算夠還又怎麼樣！你不是不知道我抽這個多費錢！以後怎麼辦？再去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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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過去會被這樣的女人迷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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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從那個很好的兄弟那裡借來的，我現在又沒有工作，都不知道怎麼去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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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名牌大學的畢業生？」嘲諷的女聲，就像惡夢一樣不斷迴響，「他們還說你前途無量，怎麼也是個撈錢的耙子。呸！害得老娘浪費這麼長時間犧牲色相陪你！結果這麼點錢還是借來的！真是個窩囊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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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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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以前說的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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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假的怎麼啦？告訴你！你現在是和我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他們已經都知道你是我的男人了，萬一哪天我跑了，死了，你就得被他們抓去賣腎還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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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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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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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樣怎麼啦？老娘原本就是這樣！不過就你不知道而已。有錢沒有？沒錢就再去和你那個朋友借！借不來就搶！搶不來就殺！我就還不信了，守著個錢簍子還弄不到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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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脖子上醜陋的皺紋，他直到現在才發現，那副濃妝艷抹的妝容之下，與蠍尾幾無兩樣的惡毒也是現在才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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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一直都沒有看見呢？一直都被所謂的愛情蒙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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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有時候，只是，裝做看不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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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偽裝無法繼續下去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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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愛情與兄弟之間，兄弟就更好一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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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就不會背叛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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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俗話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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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真正的兄弟……又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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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借給你。」他當時把他叫到了自己獨居的小小公寓裡，但那個人卻抽著煙，站在那個髒亂的空間中，似乎連坐都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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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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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辜負了我對你的信任。」那個人的表情很冷，冷得讓他幾乎都不認識了，「我給你錢是讓你做生意，不是讓你用來揮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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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揮霍，只是……我遇到了困難！她需要我的幫忙啊！這次我一定不會再浪費那些錢，拜託你再借我一點，我們這麼多年的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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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是兄弟，所以不能再幫你。」那個人的背有點駝，似乎很累地托著額頭，「我沒想到你居然會把錢花到那方面去。你難道不知道那種事情根本就是無底洞，根本填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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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哥……我從來沒求過你什麼……只這一次……只這一次！求你幫幫我！只要讓我過了這一關，以後我給你做牛做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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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做牛做馬有什麼用？我這麼做不是為了讓你做牛做馬！你多大歲數了？怎麼到現在還想不明白？那個女人根本不值得你這麼為她拚命！她只是把你當做撈錢的工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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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知道……不是不瞭解……但是現在走到了這一步……他已經沒法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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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簡陋的布製衣櫃前，將幾件不算很亂的衣服又折了幾折，手有些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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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不打算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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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幫你，但是絕不在這方面。除非你和她一刀兩斷，否則什麼也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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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慢慢地伸向了那疊衣服底下，原本顫抖的手在觸碰到那樣東西的時候，居然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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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點兒轉圜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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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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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一轉身，手中一把黑洞洞的槍指向了他的太陽穴，平舉的手平穩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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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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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啊……」他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兄弟啊！二十多年的兄弟！你拿槍對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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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玩具槍，」他說，「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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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改裝槍。」那個人仍然非常冷靜，「遠距離連鳥都打不死，但是這種距離，足夠打穿我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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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和你反目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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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一定要和我反目成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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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和你反目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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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你一起去射擊俱樂部玩，原來就是讓你這麼對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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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如果你能幫我，鬼才想讓事情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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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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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幫不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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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憑什麼？」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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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萬而已！為什麼你就是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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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你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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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我不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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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要看看兄弟和女人之間，你選擇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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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回頭，卻無法向你啟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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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擇她！我選擇她！怎麼樣！我愛她愛得發瘋——我現在就發瘋了！你別逼我真的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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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中，溢滿了強烈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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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無藥可救了。我死也不會幫你的，你開槍，開給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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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發誓——他可以向天上所有的神或者其他什麼東西發誓，他從來沒有想過真的開槍！他就是想嚇唬他一下，只要過了這一關，他會想出無數的辦法來擺脫那個女人，之後，不管是用什麼辦法，也要挽回他這唯一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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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麼他不鬆口？為什麼他怎樣也不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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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到底給不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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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本事你開槍，我身上還有幾百塊錢，就全當施捨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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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臉上，已經不再是之前那種帶些悲憫的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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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中充滿了嘲笑，就好像在說，你其實什麼也幹不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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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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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你……已經絕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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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句話到底是誰說的？他現在已經完全想不起來，對了……他甚至已經想不起來，那個人的臉長得到底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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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他的微笑、記得他的輕蔑、記得他的失望，卻怎麼也記不起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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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為什麼，會開那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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扳機扣動的時候腦中一片空白，只記得玩具槍發出過的、並不清晰的哢噠聲，在記憶裡，恍若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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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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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已經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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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卻記得他倒下的那一瞬間，轉頭看他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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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睛裡充滿了絕望的嘲笑，嘲笑他的無能，嘲笑他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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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手抖得已經拿不住槍，連聲音都有些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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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扯……全都是胡扯……都是胡扯！他明明現在還在醫院裡！不可能出現在這兒！你是什麼人！你從哪兒知道的我的事情！說……快說，否則我一槍打碎你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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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宋先生微笑，「這一次你手裡的不是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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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生難道還沒有死？」溫樂灃悄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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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可能——阿嚏！」溫樂源努力壓抑著狠狠打了個噴嚏，「宋先生絕對是死掉很久的！不過……嗯，要是我鼻子還好的話，說不定就能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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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幾號嘍哈？」陰老太太又問起她那個沒有人回答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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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憤怒地回頭瞪她：「我們在討論正經事！姨婆你別老打岔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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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妖精不滿意地嘟囔：「才不是打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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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告訴他們！」陰老太太似乎也不高興了，鼓著腮幫子生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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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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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生轉頭往一樓住客的房間看，胡果看著他的樣子，也伸著脖子往那裡瞧，卻什麼也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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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看啥呢？」他忍不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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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人，一直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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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屬於住客的五個房間中，四個房間的電視已經被打開了，打開的門內，有電視節目的光影凌亂閃爍，喧嘩的聲音，讓這個幽魂聚集的公寓驟然熱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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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第四個電視已經打開了很久，最後一個房間卻依然是黑洞洞地，不知道那開電視的搶匪在磨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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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紅忽然抬頭四顧，似乎聽見了什麼似的，然而找了一圈並沒有找到她要的東西，卻意外地發現，那兩個看著大旅行包的搶匪神色不太正常，他們從剛才起就一直很驚惶地四處梭巡，似乎有某種令他們不安的東西在周圍纏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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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紅正要提醒大家，那兩個搶匪的不正常情況，樓上卻忽然叮鈴匡啷發出一陣巨響，樓下的人都抬頭往樓梯處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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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連滾帶爬地從樓上滾了下來，一邊滾，一邊發出令人寒毛直豎的淒厲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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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老大！有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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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就是剛才被逼至走投無路的小趙，他已經沒有了平時冷靜的判斷，一路翻滾的狼狽相，也讓他毫無形象可言。然而他或翻滾或奔逃的姿態非常怪異，就好像健康的一手一腳都無法使用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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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來的時候，帶下了一股濃重的腐臭氣息，連溫樂源這個鼻子幾乎已經廢掉的重感冒患者，也微微嗅到了部分，其他人的胃裡更是早已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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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我沒事的！你回房間去！」楚紅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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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從樓梯的拐角處緩慢地探出頭來，身軀和關節僵硬地慢慢往樓下走。他已經開始腐爛的外貌，讓那三名搶匪倒抽了一口冷氣，腐屍的味道隨著他的行進而愈來愈濃，一個搶匪忍不住乾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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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鬼呀……鬼呀……」小趙已然錯亂地反覆地叫著這幾句，「我的胳膊和腿被他吃了……鬼呀……我的胳膊和腿都被他吃了……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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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看了一眼他完好的手腳，又轉頭看看樓梯，果不其然，馮小姐的背影穿過那具殭屍的身體，和宋昕一起飄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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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讓他產生這種可怕的幻覺的吧。就像她製造一樓和二樓之間的幻覺屏障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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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昕昕……」何玉也看著樓梯，有些愣愣地小聲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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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後背一緊，回頭看她，令他失望的是，她似乎不是看到宋昕，而更像是在自言自語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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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匪們仍然看不見飄然而下的馮小姐和宋昕，但是他們卻能看得到那具會走路的屍體！守著旅行袋的兩名搶匪大叫一聲，拖著旅行袋退到了門口，兩隻手劇烈地震動，兩隻槍就好像在半空中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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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趙躲在為首男子的身後，好像已經連站都站不起來了，眼淚鼻涕滿臉都是，或許他一輩子也想不到，自己會像今天這麼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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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男子已經不知道自己的槍應該指向哪裡好了，他漫無目的地反覆移動著目標，槍口不斷劃過宋先生、被捆綁的諸人，以及那具行進中的腐屍，似乎不知道自己最重點的目標，應該鎖定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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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麼回事……這是什麼東西……這裡……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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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趔趄了一下，似乎就要摔倒了，楚紅啊了一聲，跳起來跑向他，毫不猶豫地撲進他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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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用潰爛的手臂抱住她，從腐爛的喉舌之中發出了兩個低啞的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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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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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回應他似的，在空中飄飄蕩蕩的馮小姐和宋昕，也發出了振蕩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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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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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流！」溫樂灃和溫樂源當即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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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鬼流？」楚紅奇怪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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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果沒有說話也沒有反問，因為他在看到那具殭屍走下來的同時，就已經睜著眼睛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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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妖精一下子跳了起來，她手上的繩子，就好像破布一樣鬆散地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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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尖叫起來：「怎麼這麼快！鬼流呀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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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流是什麼？」王先生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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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流……」何玉又站了起來，神情有些呆滯。忽然，她身體一輕，飛上了半空，手上的繩子不知何時落到了地上，連繩結都沒有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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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流——她就像馮小姐他們一樣，在半空中，似乎是毫無意義地呼喚著這個奇怪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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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流哈——」陰老太太的目光鎖定在第五個房間裡，乾癟的臉上露出詭秘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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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流！」宋先生猛然站起身來，看向和陰老太太相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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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男子已經快要精神錯亂了，他揮動著槍，一手抓住宋先生的領子，近乎發狂地用槍口指著他大吼：「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你們到底是什麼人——那些到底是什麼東西！你是誰！那些到底是……到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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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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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的身影不知何時增加了很多，一個變成兩個，兩個變成四個，四個變成十六個……他們無一例外地，都在振蕩呼喊同樣的一句話——鬼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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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能抓住我，才應該覺得奇怪吧。」宋先生看著半空旋轉的那許多身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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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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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生的身體瞬忽間變得透明，透過他的身體，竟能將公寓中被捆綁的諸人身影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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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像被火燙了似地甩開抓他領子的手，連眼神也開始變得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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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哪兒……你們是什麼東西！什麼東西……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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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鬼流的聲音已經聽不清楚，只能聽見某種規律振蕩的聲音反覆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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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的聲音逐漸增強，不止是這公寓中的聲音，更可怕的是，公寓之外似乎有更強的聲音，與公寓內的聲波頻率相合，兩者相加，造成的波動，讓整個公寓也開始細微地震動起來，彷彿有千軍萬馬正要將這老舊公寓踏為平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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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那個死老太婆老問今天幾號！」溫樂源一用力，手上的繩子啪啪兩聲斷裂開來，斷成幾截掉到了地上，「楚紅、林哲！快來幫忙把大家身上的繩子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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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用手指勾住楚紅的繩子一扯，她手上的繩子啪地斷裂，她隨意地摸了摸自己有些發麻的手腕，轉身去解其他住客的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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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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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無意要嚇你。」宋先生平靜地說，「但是你不該一錯再錯，我不希望你再這麼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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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男子的聲音顫抖得語不成聲，「如果你是真的話……那麼那個人是誰！那個人是誰？我在為誰奮鬥到今天？這麼多年的努力我都為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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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死了十幾年了。」他的話很奇怪，宋先生卻不正面回答，「你其實是常常去看『我』的，但是為什麼你會想不起我的臉？這一點難道你從來沒有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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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的聲音愈來愈大，整個公寓都開始劇烈地上下抖動，半空飛翔的幽魂們近乎發狂地舞動，速度越來越快，只剩下蝌蚪形的光線在昏暗中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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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鬼流的聲音愈發震耳欲聾，與逐漸接近的隆隆巨響奇異地相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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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扯開最後一個人的繩子，對所有人大吼道：「不想死的就不要賴在房子中間！全都給我站到角落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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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立刻張開雙臂，將楚紅和依然睜著眼睛昏迷的胡果，推到牆邊去，女妖精將王先生推到了他們身邊，和溫樂灃一起用身體將身後的人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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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比他們更快的是陰老太太，溫樂源話還沒說完之前，她就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鑽到了牆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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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溫樂源發現這一點時，氣得大罵：「死老太婆！你不幫忙就算了！還跑得那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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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氣哈……」陰老太太蹲在牆角得意洋洋地說，「就來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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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走廊的深處，黑色的光影在牆壁上掙扎蠕動，不過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牆壁上對它們進行著激烈的阻撓，讓它們無法輕鬆地鑽入，只能像螞蟥一樣從外面硬擠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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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生看著那些蠕動的東西，一隻手緩緩伸向那男子，男子顫抖著，卻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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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上那種女人，是你犯的第一個錯；你為了她而騙我，是你犯的第二個錯；而你第三個錯誤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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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壁發出「喀拉」一聲巨響，似乎有什麼東西碎掉了，那些黑色的光影立刻擺脫了束縛，帶著震耳欲聾的呼嘯向他們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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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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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生猛然把男子推到了角落裡，整個身體覆蓋在他的上方，蠕動的黑色光影，嘈雜地尖笑著、慘叫著、呼嘯著擦過他的背部，衝向公寓的另外一邊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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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公寓頓時被狂亂的光影籠罩住了，地獄一般的聲音在耳膜中嘶吼尖叫，溫樂灃和女妖精用盡全身力氣，才能將那些蝗蟲似的身影堵截在自己身體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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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身後的胡果早已癱到地上去了，楚紅蹲著抱住自己的頭，王先生一直抱著女妖精的腰，似乎怕她被那股洪流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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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將行動不便的林哲擋在自己身後，最前面幾道最兇猛的洪流湧過，後進的力量似乎漸漸不如之前那麼強，他微微有些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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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又一股強勢的力量從洪流中衝撞過來，他被撞得往後一倒，林哲發出一聲低沉的哼哼，並伴有細微的喀嚓一聲，大概是腐爛的肌肉無法拉住他的肋骨，他這輕輕的一撞，便讓他的骨頭錯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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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抱歉！」溫樂源頭也不回地道，「等會兒我再給你復位，現在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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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老太太驀地發出一聲怒吼，打斷了他的話：「溫樂源！你保護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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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我在保護林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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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管他干莫哈！看好你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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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一驚，撥開不斷衝撞自己的光影洪流，往溫樂灃應該在的方向看去，正巧一個身影隨著洪流跌跌撞撞地向他滾動過來。他俐落地一把將其拎住，翻過來一看，是溫樂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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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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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緊閉著眼睛，渾身冰冷，明顯是魂魄已經離體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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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個……白癡！」溫樂源咬牙大罵，「我早就該知道這個傢伙容易被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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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話間，又一個身影飛來，他伸出空著的那隻手一撈——又是一個溫樂灃。不過這個溫樂灃卻是神智清醒的，還嗨地和他打了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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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抱歉，一不小心身體就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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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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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沒來得及發脾氣，又幾個身影順著洪流的方向向他撞來，還伴著女妖精嬌滴滴的呼聲：「啊呀，對不起，連我自己也被沖走了，我忘了我體重太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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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紅、胡果、王先生、女妖精四個人咚咚咚咚幾聲悶響後，準確地撞上了溫樂源，溫樂源連一句他媽的都沒罵出來，就被撞得身體往後飛去，匡噹一聲撞上了身後的牆壁，差點吐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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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幾個……給我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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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沒有人護持，被黑影攏了去，呼騰一下半個身子都鑽進了牆壁中，就在此時，一股奇異的力量抓住了他的脖子，硬是從牆壁中將他扯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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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大意。」陰老太太平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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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光影瘋狂地嘻笑著，鋪天蓋地地穿過他們的身體，挾帶著幾個影子走了。但是它們速度太快了，根本看不清楚它們到底帶走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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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生擋在為首男子的外圍，手指深深地插入牆中，身體被洪流衝撞得劇烈抖動，卻無論如何也不鬆手。為首男子靠著牆坐在地上抬頭看著他，像是已經嚇傻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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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這到底是……這到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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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流……」宋先生咬牙笑道，「你知道現在幾號嗎？對了，對你來說，時間已經沒有意義了吧……或者說，你現在根本搞不清楚現在是幾號，甚至不知道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你只是為了一個目標而帶著他們打家劫舍，其他的什麼都沒注意過，連你自己現在是什麼狀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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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男子抱住了自己的頭，槍早就不知道被他丟到哪裡去了，「時間……幾號？早晚？我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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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影驀地一閃，在瞬間變得透明，又很快恢復原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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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八月三十號，凌晨零點整，也是陰曆七月十五，鬼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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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節，在中國古老的傳說中，陰間的鬼魂回到地面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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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冥府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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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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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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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怪異而可怕的洪流，就是從地下湧上人間的鬼魂們，這座公寓就在它們必經的路上，所以陰老太太才會不斷地問現在幾號了，剛才還是八月二十九，一過十二點便是八月三十，也即是七月十五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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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只忘了我的臉，甚至也忘了你自己的臉。十幾年前，你殺了我之後，就莫名其妙地得了嗜睡症，連法庭的審判都沒有進行完……再後來，你拋棄了你的身體，就一直維持著這個樣子，四處搶劫，就像要補償你之前沒有對我搶劫成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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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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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沒有……」宋先生全身的顫動越來越嚴重，連聲音都抖得快聽不清楚了，「因為你搶劫的原因是……你把那個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當作了我……你想補償那一槍……想用那些錢治好我，想讓我們再成為兄弟，你希望從來沒有過那一槍，沒有過那個女人，沒有過背叛，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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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支橕不住了，在牆壁上緩慢地滑行，拉出深深的一道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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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責備你，因為我知道你的歉疚，這麼多年的兄弟還能不瞭解嗎？只是可惜……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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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流的力量太強，那雙手終於從牆上滑開了，宋先生的身體就像落葉一樣，被鬼魂的颶風吹得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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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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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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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害就像在木樁上釘下的釘子，即使你後悔了，把釘子拔掉了，釘子留下的傷口卻會一直在那裡，永遠地留著，除非——除非，木樁本身被焚燬，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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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人都像他們這麼幸運，傷害了對方，依然有機會見面，向對方說聲對不起、沒關係，有更多的時候，你失去了就失去了，追也沒用，什麼也回不到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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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生的身軀混在鬼魂中快速飛離，男子猛然往前一撲，只來得及抓住他的腳踝。但即使抓住也沒有用，因為男子本身也並沒有實體，他只能和宋先生一起隨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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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宋先生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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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關係哈……」陰老太太帶笑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你們該往哪就哪去，你不就為今天才老教自己變小孩莫？為給他看住身體，你也辛苦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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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生維持小孩的面貌，並不是他自願的，他那位兄弟拋棄身體之後就再也沒有回去，是宋先生一直以自己的半身看護著他的軀殼，剩下的半身，就只能大部分時間都維持著小孩的模樣，留在他妻兒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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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大的鬼流維持了整整十分鐘，之後，才剩下了一些猶猶豫豫的細小鬼流在尾巴上蕩漾，緩慢地游曳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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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力一消失，溫樂灃立刻從被壓迫的位置站了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環視屋內，看看有沒有丟了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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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婆——」他看了一圈，稍微有些著急道，「宋先生和那個搶匪頭子不見了——不對！其他搶匪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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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裡的物品並沒有什麼變動，連地面的灰塵都沒有被吹起半分，人類、腐屍和妖精都沒有什麼問題，只有搶匪和宋先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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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搶匪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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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剛才所在的位置上，是幾乎什麼痕跡也沒有留下，只有幾張剪成槍狀的紙張落在地上，大大的旅行袋還放在原處沒有挪窩，就好像那些搶匪丟下這最重要的東西逃走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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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走到旅行袋前，拉開口，當他看清楚裡面的東西的時候，旅行袋忽然變成了一蓬塵土，裡面以億元為單位的冥鈔，唰地一聲湧散開來，鋪得溫樂灃滿腳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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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愣了愣，抓起那些不值錢的鈔票，讓它們從自己手心中慢慢滑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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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姨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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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老太太從角落裡困難地站起來，用手心揉揉膝蓋，微微笑道：「那？那是兄弟十多年的情誼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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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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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年都行！你們他媽的能不能趕快給我滾開，老子要被你們壓死了！」溫樂源躺在地上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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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妖精、王先生、胡果、楚紅慌慌張張地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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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生和那男子隨著鬼流飛了許久，鬼魂們逐漸散向四面八方，鬼流的力量才慢慢消失。他們飄浮在半空中，不時與急切返家卻走錯方向又折回頭的鬼魂相撞，卻一直朝著某一個方向執著地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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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路都沒有說話，直到飛到一個療養院模樣的地方，宋先生看準了一個房間，從窗戶鑽了進去。他進去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等到男子進來，又從玻璃中伸出一顆頭，發現那男子正愣愣地浮在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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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幹什麼？怎麼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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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透過玻璃看著屋內那個滿身都插了管子的人，笑了——笑得很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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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一直是在為我自己奮鬥……我搶錢，我打家劫舍，我以為我是為了挽回我的兄弟，卻原來是為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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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生知道他沒有意思要進去，便又從裡面鑽了出來，和他一起看著那個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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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要這麼說也沒錯。你一直以為你是為了兄弟，為了我，但事實卻非如此。如果我是別人的兄弟，別人的朋友，我就算死一千遍你也不會這麼痛苦。現在正因為我這個兄弟、朋友是你的，所以你才這麼奮鬥，奮鬥得連自己是生是死都搞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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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嘲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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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宋先生伸手一招，病床上的人身上有一股厚重的黑氣緩緩脫離，「我只是有點感動，原來我們都在維護這麼久以來的兄弟感情，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在唱獨角戲。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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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氣鑽出窗戶，鑽入了宋先生自己的體內，他回頭對男子笑著說，「不過現在我累了，你也玩夠了吧？現在、立刻、馬上回到你自己的身體裡去，我不想再當兩邊的看守，只想守著我老婆和孩子，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去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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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你是想讓我回去，繼續接受審判？就是因為不想接受那種可怕的審判，我才會得嗜睡症，你以為我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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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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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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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生的表情變得非常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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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現在就必須決定，你要生，還是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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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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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已經發現自己的身體，那我就不能再給你看守這具身體了。可是你的身體不能沒有魂魄，否則很快你就會死。你認為該怎麼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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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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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的父母。」宋先生拍了拍他的肩，道：「你以為你能安安穩穩地睡在這個療養院，是為什麼？是因為你本來已經退休的父母都在努力工作，好賺錢讓你睡在這裡不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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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咱們老家，你奶奶就因為你一直這個樣子把眼睛都哭壞了，九十多歲的人了，為什麼你就不能活著為她養老送終？她把你從四、五歲養到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報答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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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已經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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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生那隻手抓緊了他的肩膀，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我已經不需要補償了，可是你六十多歲的父母需要！你奶奶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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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兄弟！我原諒你了，可是他們還沒有！你必須回去，接受你根本不想接受的審判！然後在這一輩子最後的時間裡補償他們——你聽到沒有，你必須補償他們！你已經沒有再對我和我的家庭犯罪，而是在對你自己的家庭犯罪！你在對他們犯罪！聽明白了嗎？對他們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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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看了他一會兒，低下頭，有些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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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做了這麼多事，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只是為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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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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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都是我欠你的。你活著的時候是這樣，死了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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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這麼想。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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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們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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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是兄弟才理解你的無奈，也許那時候不把你逼進死胡同，還不會導致現在這種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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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一切不是你的錯——不只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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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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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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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生也同樣回握他，同樣，緊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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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我能補償你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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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不需要你的補償，」宋先生輕輕將他一推，「你現在要做的補償，就是對你的家人，不是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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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看著他，目光沒有絲毫的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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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欠你的，這一輩子都還不起。如果可能……如果可能，讓我們下輩子再做兄弟，我一定會把欠你的都一一還你！我們——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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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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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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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身體逐漸化作一片白煙，緩緩向窗口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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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燈亮了，兩個護士走了進來，邊笑邊說著什麼，似乎是晚夜交班。她們走到床前，驀地發現床上的人睜開了眼睛，嚇得驚叫一聲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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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醫生！十七床睜開眼睛了！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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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生伏在玻璃上，與病床上睜開眼睛的人沉默地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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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那個鬼笑了，人卻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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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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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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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已無法改變，只求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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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生，再做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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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的風/像舊夢的聲音/不是我不夠堅強/是現實太多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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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的魚/是天生的命運/不是我不肯低頭/是眼淚讓人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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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記吧/若可以/也算是一種幸運/如果一個人的心/只能燒出一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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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要去到哪裡/牽著兩手/就是個天地/一生啊/有什麼可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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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人/沒奢侈的愛情/有今生今生作兄弟/沒來世來世再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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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流的河/每一夜每一夜/下著雨/想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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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賢齊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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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個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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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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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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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的垃圾有半個月都沒有倒了，廚房那萬年不用一次的煤氣爐旁，歪七扭八地扔著三、四個塑料袋，其中一個塑料袋破了一個洞，許多細小的飛蟲哼哼哼哼地在上面盤桓，隨手一抓就是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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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蹲在那堆垃圾旁，托著腮哀聲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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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十分鐘前，溫家兄弟剛剛結束了一場猜拳。溫家大哥一勝九敗，可說是敗得驚天動地，坦坦蕩蕩，連一點轉屁股的餘地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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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不見他出來的溫樂灃，往廚房伸進了一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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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幹什麼？難道又想賴帳不去扔？再這麼下去，咱們可要被垃圾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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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不想出去……」溫樂源愁眉苦臉地說，「我討厭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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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大花腳蚊子，是在這一年中最強悍的匪徒，即使是皮糙肉厚的溫樂源，也只能惹不起躲著走，要是一不小心再從窗戶放進來一個兩個，那他和溫樂灃的日子就沒得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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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傍晚，最強悍的匪徒一天中最猖獗的時候。更何況垃圾桶附近就是蚊子蒼蠅的繁殖場所，溫樂源不想出門的理由也是很充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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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然明天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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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真的要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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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從窗戶扔……」垃圾桶就在窗戶外，就是稍微遠點兒，以他的扔法能不能扔准有待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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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我不是提議咱們一人扔一次，是你自己說猜拳定輸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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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兒知道我能輸這麼慘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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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哀聲歎氣地找出一個大塑料袋，將小垃圾袋都丟進去，一邊嘟囔抱怨兄弟心狠，一邊慢吞吞地走到門邊找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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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下來，綠蔭公寓門前的那個垃圾桶，從來沒有過什麼改善，早上清潔隊員將垃圾都清走，晚上就又被兩家小飯館扔得一塌糊塗。垃圾能一直延伸出桶，把巷子口都堵住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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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成這樣的景況，最高興的當然不會是住客，也不是和垃圾為伍的兩間飯館，而是城市中層出不窮的野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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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拎著大垃圾袋飛速地從公寓竄了出來。他打算狂奔到目的地，趁蚊子還沒趕上他的速度之前，把東西扔過去，然後頭也不回地竄回公寓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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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算盤打得很好，問題是老天爺這次沒支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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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巷子並不寬，巷外的路燈燈光只能照到一部分，溫樂源為了避免花腳蚊子的攻擊，便尋著那沒有光的地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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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即將跑到垃圾桶附近的時候，忽然眼前好像有什麼東西閃過，腳尖踩到了某種軟綿綿的東西。隨即聽到一聲淒厲的慘叫——「喵——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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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緊急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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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應該不是踩到了貓身。根據剛才那聲中氣十足的慘叫來看，大概是踩到了貓爪子或者尾巴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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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黑貓從黑暗中竄到亮處，三隻腳跳上惡臭的垃圾桶，很生氣地張開上下顎，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齒，對他發出「哈——」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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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爪子……溫樂源十分歉疚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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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對不起，我剛才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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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毫不領情地繼續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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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可是在向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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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大嘴張得連鮮紅的顎和舌頭都露了出來，灼灼黑瞳中閃著「殺死你」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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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大怒：「我告訴你！我向你道歉是看得起你，再這麼一點禮貌都沒有，小心我把你抓回家去做紅燒貓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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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繼續哈他，沒有退縮的跡象，相反，它似乎更憤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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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打架嗎？來呀！有爪子很了不起嗎？我可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的溫樂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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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剛才開始就有一個背著書包的十幾歲男孩，站在巷子口看他精神奕奕地演這獨角戲，見溫樂源這會兒連拳腳都開始躍躍欲試，終於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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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大年紀的人了，和一隻貓吵架，不嫌丟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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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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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背著他足有二十斤的書包慢慢走進來，由於他背著光，溫樂源看不清他的臉，只能勉強看到一個有點眼熟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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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穿著白色的衣服，連書包也是以白色為底色，在背光的黑暗中，居然可以看得出他那雙發亮的棕黃色眼睛，既圓且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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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和你沒關係！」男孩之後就再也沒有說話，溫樂源卻忍不住了。當男孩走向他身後的時候，他猛地轉過身來，指著他的背影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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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回頭看了他一眼，路燈的光照在那張清秀的臉上，隱隱帶了一絲不屑。但是他依然沒有說話，又沉默地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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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氣得渾身發抖。然而他正想大罵的時候，卻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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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會覺得眼熟呢？又為什麼那男孩是往這公寓裡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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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站在那裡就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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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的黑貓，站在垃圾堆上舔著那只受傷的爪子，杏仁似的貓眼中，流露出無言的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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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打開門，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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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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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身上除了有衣服遮蓋的部分之外，幾乎沒了半塊好皮膚，紅色的疙瘩層層疊疊，連眼皮都讓咬腫了，一隻眼皮子腫脹地耷拉著，就好像讓誰打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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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不聲不響地推開他，換鞋，走到床板邊，一頭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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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怎麼回事？」溫樂灃困惑地問。能讓溫樂源這樣的人可不多，難道又被陰老太太欺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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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幼小的心靈……受傷害了……」溫樂源悶悶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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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溫樂灃現在在喝水的話，那口水大概能一口氣噴到大街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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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幼小的心靈？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溫樂灃大笑，「是不是姨婆又對你幹了什麼？沒關係沒關係，反正你經常受她欺負，又不多這一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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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是她了！」溫樂源悲憤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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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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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我就不這麼傷心了！是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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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堆上舔爪子的黑貓忽然抬起頭，一對圓圓的耳朵前後轉來轉去，好像聽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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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終它什麼也沒有發現，跳下垃圾箱，準備去找一隻耗子來犒勞一下總吃垃圾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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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它落地的一瞬間，一張大網鋪天蓋地地扣下來，將它收了進去。黑貓拚命掙扎，如同小兒厲哭的聲音令人毛髮直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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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走到公寓的102房間，剛剛掏出鑰匙便聽到外面的聲音，他一驚，鑰匙嘩啦掉到地上。他來不及撿，扔下書包便向公寓外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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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被毫不留情地拖扯向巷口，它的爪子在地面上死命摳抓，試圖阻止自己被拖走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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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貓爪子的力量，又能對人產生多少影響？即使在地面上拖拉出深深的痕跡，也不能改變它被拖走的事實，拖拉的速度越來越快，它只能無助地嘶叫著，愈加淒厲的聲音彷彿在向誰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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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飛速地從公寓中跑出來，矯健的身姿就如同一隻貓科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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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它！」他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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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網拎著黑貓的人見勢不妙轉身就跑，在巷口上了一輛摩托車，他雖慌張，卻不忘了帶上手裡的黑貓，那張網在他的前後晃蕩中越收越緊，被束縛的黑貓叫得更加淒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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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你放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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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的速度驟然加快——那已經不是人類的速度了，幾乎是一眨眼，他就跳到了那個人面前，一拳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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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大叫一聲，捂著鼻子連摩托車一起倒在地上，旁人發出一陣驚呼。那人手裡的網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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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想趁機逃脫，但它卻找不到出口，在裡面掙扎了半天，四隻爪子在網中東勾西掛，更加難以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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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嗚！喵——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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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喘著氣蹲下來，把被它自己糾結的網從它身上解開，黑貓在地上打了個滾站起來，噌地竄上了男孩的肩頭，四隻爪子緊緊扒著他的T恤，小小的身體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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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了，沒事了。」男孩摸摸它的頭，它毛茸茸的腦袋在男孩的脖子上磨蹭，喉嚨裡發出「哈——哈——」的喘息聲，看來真是被嚇得夠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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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熱鬧的人群圍了上來，被男孩打倒的人狼狽地爬起來，一邊擦鼻血，一邊扶起摩托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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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看著他，冷冷地說道：「今天的事情我不追究，如果下次再讓我發現你對它們怎麼樣，我就宰了你。聽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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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沒有答話，騎上摩托車拚命地打火，摩托車好不容易轟隆隆地響了起來，人群讓開了一條路，眼看著摩托車帶著一屁股的煙塵轟隆隆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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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站在窗口看著摩托車手狼狽逃走的背影，微微帶了點幸災樂禍地道：「哥，你真該看看那人的模樣。沉默者對你夠好的了，至少還沒一拳頭打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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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說！」躺在床上做死屍狀的溫樂源更加悲憤了，「我被貓欺負本來就一肚子火了，他居然還對我冷嘲熱諷，就好像都是我的錯一樣！可他居然還是沉默者……我連脾氣都不能對他發！你覺得我心裡能好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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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實在很想安慰安慰他，不過他心裡清楚，這種時候是不能安慰這傢伙的，否則他一興奮起來，沒準就會去找沉默者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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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剛才沉默者那一拳就可以看得出來，如果剛才他沒有隱藏大部分力量的話，那個人豈止是鼻子出血而已，連顱骨可能都會被打出裂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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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更重要的不是這一點，而是——沉默者並不是他們可以招惹的人，除非他們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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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撫摸著肩頭黑貓的脖子慢慢走回公寓，黑貓瞇著眼睛，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但它四隻爪子還是緊緊抓著男孩的T恤，似乎暫時沒有放開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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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進了公寓大門，陰老太太正巧開門出來，看見他，一愣，立刻向他一躬腰。男孩點了一下頭，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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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繼續期待鬼怪公寓續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