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琰容 2010-7-17 18:44

【鬼怪公寓】Ⅳ女王蛇 作者:蝙蝠

鬼怪公寓Ⅳ女王蛇 by蝙蝠9TF!Zcf"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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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空氣中飄散的流言,就像一條條纏繞在身上的蛇,向你伸出邪惡的信子,準備引你走入毀滅…… 這次鬼怪公寓來了個令溫氏兄弟,及陰老太太都害怕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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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來求助的她,不過是個普通的女性上班族,身上卻有一條大得可怕,且會傳染的「蜚語蛇」!為了讓被拔除的蛇不再長出來,唯有消滅「女王」!但是,它卻長在大家都意想不到的人身上…… 受陰老太太之「托」,兄弟倆得去接回一個相貌不明的「人」回來,只是接了四次,卻沒一次成功,這會兒,成為「行屍」的客人走丟了,他們兩個再不想辦法解決,就等著被剝皮吧…… (f3r+E4d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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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個故事 女王蛇之三 !i u RP"F`w1{ Q

,g*{6Z.j#PC`B3U%v   「你確定你不是在做夢嗎?」 W![5F$y8lv0@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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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端著一碗稀飯,扭頭看著任煙雨,他已經維持這個彆扭的姿勢好幾分鐘了。一隻小貓從他背上爬到了桌子上,伸著鼻子去聞他放在菜盤子上的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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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gleGp   「絕對……絕對不是!」任煙雨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臉色晦暗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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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陰老太太的房間門口,雙手神經質地抓緊自己的提包,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她的顫抖不那麼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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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g*aZ8Q)S YL   「我真的碰到了!它是……很涼,很滑……好像沒有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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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的嘴張得很大,恐怕他一輩子,也想不到自己的嘴居然能張這麼大——大到要把那只聞他饅頭的小貓,整個放進去也綽綽有餘。 dHV[:O5T]

3O PRr)? \   「怎麼會呢……怎麼會呢……」他反覆地說了好幾遍,稀飯傾斜了點,灑到了褲子上也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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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tOh+X/d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任煙雨尖叫,「是不是脫離人身的蜚語蛇?一定是對不對?它想幹什麼!你不是說它只殺它的宿主嗎?你到底有沒有把我身上那條完全殺死?」 'N[i1@AB0|'zN Sx{

"aC+p4_W9E}I7S J   她的尖叫驚擾了小貓,它一腳踏進了盤子裡,又帶著一爪子的菜湯跳下桌子,和另外兩隻小貓會合。 0kAi i8S/uMo

3qq8c6[\wf   溫樂源沒有發現這邊發生的情況,陰老太太好像也有點心不在焉,沒有注意到小貓闖的禍事。 4O6x uv C+iE,Y-i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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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理說……」溫樂源緩緩把碗放下,「不該發生這種事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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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8c$oI#M ?   「到底怎麼回事!」 aG*cf sW6[D

m f%@,gr3Fjv   溫樂源起身,把一直僵硬地站在那裡的任煙雨,拉到自己的位置上,用力按她的肩膀讓她坐。 s7X%c2x[[v7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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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緩緩坐下,但手指仍然僵硬地抓著提包。 "|MQT x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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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讓你去找女王,除了去掉我自己身上的雌種之外,另一個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怕發生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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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X5WH8`4`o   溫樂源點起一支煙,陰老太太沉著臉用手指敲桌子,他自覺地站到了窗戶邊,「所以我讓你去看看,是不是有誰的蜚語蛇長得很奇怪,這是分辨普通蜚語蛇和女王的辦法。你真的沒有發現誰的蛇很奇怪嗎?」 c b njt5t

*N#_ [oCDk&T _   任煙雨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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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沒有看見誰的蜚語蛇有好幾個頭?長著別的顏色?或者形狀看起來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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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煙雨還是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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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撓撓鬍子,一臉困惑:「那就奇怪了,既然發生這種事,那你這幾天就應該見過女王,而且和女王的宿主接觸過才對。你再好好想想?」 ]P'|5M+y*k+m[%Ss

Ns@6HC'dY   任煙雨想起了經理肩膀上空空的一片,心裡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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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是很怪異的蜚語蛇嗎?如果沒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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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說明沒感染呀!」溫樂源瞪著眼睛說。 n7r _R\/B

!a$[4l_:zD H   任煙雨閉上了眼睛。這幾天裡,她一直忍著噁心,觀察公司裡的所有人,連高層的人士都沒有放過,可是真的沒見到奇怪的蛇體! S_6j;}U8g*z }j/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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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全公司上下,除了經理之外,竟沒有一個人未受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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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如此龐大的蜚語蛇群包圍在中間的感覺,讓她覺得很絕望,再加上昨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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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無法把這事給未婚夫說,甚至也不能告訴家裡人,因為沒人會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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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7Lq#J#k$l0a   如果不是還有溫樂源,讓她感覺到一丁點希望,她可能已經活不下去。 :i o0I9G#]V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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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怎麼辦……」她喃喃自語。 g%Y)L9mo/Qx:e9X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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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在窗台的煙灰缸裡把煙頭按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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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關係,你不用著急,你既然雇了我,我就一定會幫你把事情辦到底。你今天要上班嗎?」 y,cbmZ6jG.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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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經遲到了一個多小時,而且最近上班也不怎麼正常……」 'V M`E y#e$m'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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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走過去抓起她的胳膊,把她往廁所裡推,「那就去洗洗臉,等一會兒我送你去公司,我就不信連我都找不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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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微梳洗了一下的任煙雨,看起來好多了,溫樂源又拉著她的手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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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F(W {5U:L   任煙雨有點尷尬,但這個看起來很粗魯的男人,卻有一雙溫柔寬厚的手,他手心的熱度讓現在已經六神無主的她感到很安心,所以沒有反抗。 $yRi7aj-A r

w;zO5^)r2R#G n   他們剛一出巷口,就看見王先生和女妖精那對老夫妻,在他們的汽車旁卿卿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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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先生的模樣再年輕,也看得出來他已年近五十,而女妖精雖然年紀更大,卻長著一張娃娃臉,這對男女的組合,讓所有路人都對他們側目而視,各自揣測著一些連當事人自己都編不出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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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煙雨一看到女妖精就想起那雙飄浮的腳,雖然現在天上太陽高掛,女妖精不僅腳踏實地還穿著高跟皮鞋,但她還是有些膽顫心驚。 8e)w EX&a+U0W

yw]pb}   溫樂源沒有察覺到她的退縮,相反,王先生的存在,讓他想起這世界上還有「搭順風車」這種事,拉著她就喜不自禁地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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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j2A C(S1?'e"eP,e   王先生很爽快地答應了他的請求,雖然任煙雨的公司,和他今天要去的地方不在同一個方向,不過他的事不急,倒是溫樂源身後的女孩,青白的臉色讓他不太放心。 _WMkM TG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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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先生坐在司機旁邊的副駕駛位置上,其他三個人坐上了後座。不過由於任煙雨堅決拒絕和女妖精坐在一起,溫樂源只好被迫擠在女妖精和任煙雨之間。 6_+i5|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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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丫頭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汽車開上了川流不息的主幹道,王先生轉身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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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到一點麻煩……」溫樂源含含糊糊地說。王先生又不給他錢,蜚語蛇這麼麻煩的東西他才懶得跟他解釋。 &]/Q s2IkJ5]

$e9R J x A`   「什麼麻煩?」女妖精很好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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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bc%H(H w1_   「你不會用眼睛看!」溫樂源憤怒地說。王先生是怎麼看上這個沒什麼道行的傻妖精啊! C u!PC.e1B5G B@zb6{x

Sj_$EHK   「我看不見呀!」女妖精理直氣壯地說。 | i2M3y0Ur#KS
(l-@+Q*CW x!t&s2_D
  「你怎麼會看不見!」再沒道行也是妖精,不會無能到這個地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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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N#W o   「我是看不見呀!」溫樂源的態度讓女妖精覺得自尊心被傷害了。「從剛才我就沒看見你旁邊有人,要不是她說話,我還以為你拉著空氣過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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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的心裡涼了一下,任煙雨渾身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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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機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詭異的對話,手裡的方向盤照樣握得四平八穩。 %F.G*C8d4u7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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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真的……看不見?」溫樂源再次確認。 F+` tM)D~X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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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妖精用力點頭。 h`a2m?(l7Ak

~9Rc1bK   「那你那天看見了吧?就是你見義勇為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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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妖精的臉稍微紅了一下:「呃……嗯……那天實在是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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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8D P:m(L   「我問你是不是看到了!」 Y;w2m ^v3`$RT D*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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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妖精嚇了一跳,很生氣地大喊:「是呀!我看到了!你和一個沒脖子的女孩在那裡拉拉扯扯!還想把她拉進去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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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9z L^ HM3n   王先生瞪她一眼,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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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脖子?」任煙雨顫抖地問。 ,UI qG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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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環住她的背用力按了一下,讓她不要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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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回事?」王先生問。 t ?B"Et.n1y Y]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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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看了女妖精一眼,道:「她是天然生成的純潔妖精,所以眼睛看不到污穢,看來事情發展得比我想像得還要快,要是不能快點解決的話,說不定會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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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 %Vcv6{/^.is!n

4w`6c iJ3bY;hr   溫樂源歎了口氣:「這件事一時半會兒還說不清楚……等有時間再跟您解釋。對了,等會兒把她送到公司以後,能不能借您夫人用用?」 XxW _BD] `-aL

4U7U!yk]*}0c6L   王先生道:「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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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妖精一臉不高興:「你借我幹什麼?」 7e.u,Kpr%o%Q;}L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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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你眼睛一用……」 *{ W Gh j)_

7YLbV o,s^+_,v i(QgT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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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煙雨公司所在的大廈到了,在溫樂源的催促下,她猶豫地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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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妖精從另外一個車門下來,茫然地看著周圍。 KD k t-@}9o
:s'T+S"`2U BkM
  「怎麼樣?」王先生在車裡看看這間公司的門面,在他眼裡,除了不得不為那金碧輝煌的招牌和俗艷的裝飾搖頭之外,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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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z#U9c j   任煙雨惶惶然地,溫樂源發現了這一點,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轉頭回答道:「這個我可不知道,我是污穢的俗人,所以才請您夫人來不是?」 #YVp@ `?,n8CpV

&e)K Y\ ]/}   王先生「嗤」了一聲,從車窗裡問女妖精:「你看見什麼沒有?」
|5G,^(g{;grW
TkztYT d @   女妖精困惑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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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k q&xo;q[+S   「你沒看見?」
f/gsP%i.Kz9~0~k
Kh]NjF   女妖精又搖頭。 s} p%BX/Oqao
R$a'T#w4P?eTax
  「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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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Q\~9c7Y   女妖精雙臂抱胸,眉頭皺得很緊,「老公啊,以前我們來過這裡對不對?」 4U3|-Zg-Y3TW
1|6@ PT}#A&z e
  王先生說:「是啊。」 tcw^F(] p
l*C&TO%f'q?
  「幾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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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QgnG   「大概四五年前吧,你不喜歡這裡,所以我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就沒再來過。」
5]&k4a p ZV
&Y:tYZ;P_'xB   「現在和那時候有變化嗎?」 \XwT9M$wQO

,x'ux*Cp8DmO:i   「唔……沒有吧。」王先生看看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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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s_^/D[ Q-N   這附近是較為繁華的商業區,近幾年雖然有了很大的發展,建築物卻沒有什麼變化,唯一變化的是街上的行人,以前只有小貓兩三隻,現在卻是車水馬龍。 G G+J*gG1_8L

e5M y~7p `A*DO?#L   即使女妖精喜歡這裡,他也不會再來的,現在他一看到這麼多人就頭疼。 0y;n _vX X/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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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公……」女妖精的聲音有一點發顫,「你知道嗎?我什麼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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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心裡一沈。 tr s+p7Q2c$ygD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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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先生迅速從汽車前方轉到她身邊,抓住她顫抖的手,「怎麼了?怎麼了?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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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妖精的聲音仍然微顫著,眼睛盯著任煙雨上班的大廈,瞳仁中卻沒有焦距。
K!p*Yrw#lmh
"`Sv9`+F   「我記得……我記得……咱們眼前這裡,應該有一個很高的大廈對不對?那時候看得好清晰啊!現在沒了!那裡是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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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的心,真真正正地沈到了冰窖裡。 $a[0g@f"]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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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雖然是天然的純潔妖精,但已經和人類的男人結婚,而且生過一個帶有人類血統的孩子。 NN6{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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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蜚語蛇雖然是污穢的東西,但還沒有污穢到不可原諒的地步,所以她的視覺只被限制在一定範圍之內。 j7J1k#WA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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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她說看到任煙雨「沒有脖子」,其實是盤在任煙雨肩上的蜚語蛇擋住了她的視線,即使是最嚴重的情況,也不過是像今天這樣,眼睛完全無視於她的存在而已。 ^X8V9K{3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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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現在,連整棟大廈都被她「無視」了,就算是「母體」——就算是「女王」——有可能做到這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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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真是蜚語蛇「女王」的話,那麼這個「女王」的影響力又該多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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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z}lV)tOy!b   「我知道蜚語蛇……但是這麼厲害的……」女妖精自說自話地鑽進了車裡,順手把她老公也拉了進去,「聰明的話就不要招惹它,再見。」 9w E$d8^P
L*z#d d#? n-K
  砰地關上車門,汽車絕塵而去。 q6mzLB'OC.K
wa m&n)i-NT k+B
  還沒反應過來的溫樂源,呆愣了很長時間,才想起來跳著腳大罵:「你們臨陣脫逃……」
*r u~y V"K y"Rdqn~
  任煙雨在他的身後,捂著嘴慢慢蹲了下來。 TcpC@1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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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關心剛才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麼「妖精」,也不關心她看為何會看不見大廈,她只知道自己正被恐怖的東西拉進去,可所有的人,卻都在有意無意地暗示她「你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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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BOOy7K['S!H   她沒有做錯過什麼,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為什麼好像一切都衝著她來似的? B j_8JFp2W 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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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轉身,看到這個已經近乎崩潰的女人,歎了一口氣,過去把已經癱軟的她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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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_a XI$T   「所以說,有時候知道太多也不是好事。如果當時樂灃沒跟你說這麼多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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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X*S rSu;g   「你們不告訴我……你們不告訴我……蜚語蛇就不會長大了嗎?我就不會被殺了嗎?」任煙雨帶著濃重的鼻音,眼睛紅紅地問。 ty6FD0r

1V+L2]+x5fn2b!~   溫樂源無言。這種事又不是他能決定的……而且他有一句話始終猶豫著,沒有和她說——其實最重要的問題並不是蜚語蛇,而是她本身…… w5I*_+SR8D4X F l f
s}oGv9t
  如果他早一點遇到她,說不定還有辦法,可現在事情發展得太快了,他過去連看到蜚語蛇就躲著走,現在卻忽然讓他直面「女王」,這實在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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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jnjse0b}!M   「總之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現在你就帶我進去。我懷疑女王就在你身邊,所以我們首先從你工作的地方找起,然後再慢慢擴大範圍……」
B9rW(DP6X;jR/_c3bR c;B _$D2NK"i'~
  任煙雨走在前面,溫樂源走在她的後方,兩人以相同的頻率緩緩前行。
x#a$v$Hmu
.ebv(JCN4R$F,v   大堂內的職員客戶來來往往,偶爾與他們擦身而過。
L&R;H6b+U"T,{*ma)B
N!q)]3e%@x2P   每當這時,任煙雨的背部就會驀地僵硬一下,過很長時間才能放鬆下來。
o6H.xYnf/b-k
R&r I3hm6J3r   溫樂源在她身後,看著她的樣子都覺得累,最後實在忍不住了,稍微提高了聲音說:「你這麼緊張幹什麼?又沒有鏡子,你看不見吧?」
yk5g4fxz+Hq.D
B}jd,@L:{   「看不見它也在呀!」
+zueSi8G.|&e :aW!G@,p
  溫樂源翻了一下白眼。 \z3cN&g R)|8W:I
~$K[N8u'p*b'[~ t4l
  兩人走到電梯處,任煙雨猶豫一下,又帶著溫樂源往樓梯口轉過去。 Bc O3|fb

i5Y$K7dH+K   溫樂源發現「安全通道」幾個字,一把拉住了她。
%N h/|)Ij
e*BH u)Jd w ir4S   「喂!你不是吧!想走上去?」 +R;\$mBf/f!SMW
#?X*q/N7O
  任煙雨煩躁地掙脫他:「難道你喜歡在那麼小的地方,和那些東西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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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Y!@G"K   溫樂源做了一個昏厥的動作,用力抓住她的手上下搖動,「那個不是重點!姑娘啊!你的公司在幾樓?」
w+G,E|p X o }J*v_ nI;M@$B
  「十八樓。」
5O9w)E*?JV2iWo
.KoT AT[2y#s   「……」
4_X Qao$H/_ K ln.l(n(?|*P/h T
  兩人大眼瞪小眼,任煙雨終於明白他想說什麼。 J5\2[md%Q#q

.KO#@9X}-a]Z   叮咚一聲,電梯的門帶著金屬的摩擦聲慢慢滑開,裡面的人剛踏出一腳,外面的人已經開始往裡面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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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g]-F0\Q6q;UG   溫樂源拉著任煙雨努力鑽進去,在後面的人的擁擠下,他們被壓到了電梯的角落裡。
.EFqLI;t+Q/r p {v2E^ b
  電梯的三面都有鏡子,任煙雨進去以後都一直低著頭,一有空隙就轉過身來背對著它們,不過這樣也讓她陷入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尷尬境地——溫樂源正好面對著鏡子,她現在這樣的姿勢正好讓他們兩人四目相對。 ]Pu'Y:hz-g
x)T?BO8GD{L
  他們對視了幾秒鐘,有點尷尬地分別將頭轉向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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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TfT{q7i   就在轉頭的一瞬間,側面的鏡子中,映出了一堆互相絞扭成奇怪形狀的綠色軟體生物,她一驚,立刻緊緊閉上了眼睛。
)sfNH*J Sa2R{p
2K n[kx   「為什麼閉上眼睛?」 BZ2~8|G5L!c|

e*me R"W:s   溫樂源的聲音從頭頂降下來,那低沉的聲音,讓她驚惶的心稍微平靜了一些。 *_ OX/]0v^1`i,wz J
LlOWqep,U
  「閉上就看不到了……」 B:yt4k!S&G@T"B

/w!v4IX7o&N)w*X   「哦——」溫樂源的聲音拉得比較長,聽起來有點怪異。
b.U)Tc?&Z
{'[H5iKg   任煙雨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閉著眼睛說:「對了,你們上次看到我的時候,不是緊張得要命?為什麼現在這樣……你不怕了嗎?」 (Cf"F{&kB
sT2X{ k[.t7g0Z4r%e
  溫樂源笑笑:「所以我不是剛才還問你,你為什麼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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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l^T-R:K   十八層到了,溫樂源拉著她從最裡面擠了出來。
L(zd'm:jv6^M mO TRk;H"|/E8sox
  「閉上眼睛,就看不到了……」她稍微睜開了眼睛,目光毫無焦距地轉動著,喃喃說道。
Z%S$T5J&e&{ *l4D\dVI,kl!db
  「對,所以我就『看不見』了。即使你認為這是自我欺騙那也沒關係,但有時候人類沒必要知道太多,你以前啥都不知道,不也活得很好嗎?」 #R)N/Fs __2d
2}1^8V-r!I ph"H8?j
  「不管我知不知道,它都要殺我啊!」她嘶啞地叫出聲來。 EV1S(OuV a

A?o9}XCC   周圍經過的人都用怪異的眼神看著他們,溫樂源臉都黑了,把她拉到人較少的地方,很認真地看著她說:「恐怕你稍微有點誤會了。蜚語蛇的確會害人,但它們從不殺人——除非有女王的命令,否則它們不會殺人。」 W |;d\ct&xq@!J

(A;S(~*oKU   「可是你不是說……」 +{9aEb@ ]Z{gv
;l(mJ {+`s
  「我們說過,它會害死你,但是它絕對不會殺你,因為它沒有那個能力——它連爪子都沒有,怎麼殺人? ,Z ND%kD
;Q,|!n VKz3\0lx kv
  「那天你想死,不是因為它殺你,而是因為你被它蠱惑了!如果你住在深山老林裡面不和別人接觸,就算全世界都在傳說你的流言,讓你身上的蜚語蛇,長成比地球還大的怪物,你照樣不會想死!明白嗎?」
l#sm!b*mD g~Wg tX2S8`!o Z'p*q
  「那難道是我的錯……」 7FwnTr _$u-[
j.s?r:I&imX%p&U
  「這不是你的錯。但你要搞清楚,蜚語蛇不會直接對你造成傷害,它只會反覆告訴你自殺的繩子在哪裡。那麼繩子是從哪來的?那可不是它創造的,而是你給它的東西!如果你從來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它的尾巴就進不了你的心,沒法和你溝通,自然殺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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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B1M:O   任煙雨的表情慌亂而無措,「可是……不是你們告訴我它的存在的嗎……」
#}\hR1X4` -a W`/} k0P7_
  「是我們告訴你它的存在嗎?」 )^dN FU[1MO;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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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盯著她的眼睛,一隻手放在她的肩上用力按了按,「真的是我們告訴你它的存在嗎?那你為什麼會有自殺的念頭?一時心血來潮想死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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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cI@   她的眼神無助地四處梭巡,彷彿在尋找一個支橕點,她掃過溫樂源的臉,卻被他逼視得不得不再次移開。 9e"\&J7d.D]
7u+o1B8M~
  「它想殺你,沒錯,但它不可能想殺就殺。你幫它找來了繩子,順便幫忙把自己的腦袋往繩子裡套,然後指責它是殺你的兇手,你覺得這對嗎?」
6~u4ITE*J+Oq Zmw l)y
  「我怎麼知道……」 ia+B(^X7h7V{
Uso;i ^Ld5A
  「我之所以陪你來找『女王』,不是因為你身上的東西,那玩意我大不了隔幾天給你拔一次,十年之後就不會再長。 7{1z,h@%TN8B#]W

-D6@ P+XV#EJm   「我身上的『雌種』也不是問題,我根本不怕它,就是它一直在我肩膀上很噁心罷了。如果你的神經比電線桿都粗——就跟我家那老太婆似的,再大的蜚語蛇也得在三天內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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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eH#]d2x   「……」
%^dI)d-e%TN
uH6L {1o0sMo_ n   「我現在告訴你,是因為目前真正的威脅,不是你肩膀上那個,而是我們一直怎麼找都找不到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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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煙雨的臉色煞白。 \:} @4qQh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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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放開她道:「女王要找你可不會是什麼好事,我以前就見過一個,雖然還不到你肩膀上的那個一半長,不過也把我家那個死老太婆折騰得夠嗆。
!iQ T,LR/a $X6\v |9H`(}
  「我和我弟弟為了逃避它的追擊差點摔死,可惜那是挺早以前的事了,我現在早就不記得它為什麼追我們……嗯……好像不太對?」 MT1?Y LH%Gpb

5J(^Z3]3H X:xr   他困惑地托著下巴思考,「對了……它好像不是在追我……也不是在追樂灃……那它是在追誰呢?」 T2b {U8HGt0B5NQ

A?E*n%s l1EG   心亂如麻的任煙雨急切地看著他,希望他能從記憶中搜尋到某些有用的東西。 +M+M*W6p4}.B
c^pk1Y(Nd7B
  但溫樂源卻只是在旁一逕思考,好像已經忘了要先解決她的問題了。 "S.~5cP1B`|
R l[&^ z8`
  走廊深處的工作人員專用電梯開了,經理和幾個人一邊說話一邊走過來,經過他們身邊的時候,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在他們身上一掃而過,其他人的目光也像經理一樣,隨意地看了他們一眼,又繼續匯報著工作上的問題。 8kj8myKo)o

p:t?U R5q   當那一行人就快從另一邊的拐角處走掉的時候,任煙雨才驀然想起,自己今早竟忘記請假,慌忙小跑步追上去,拉著經理向她解釋。
L Oh?L@O"c7Xx u2p5OB9q2o(m
  她結結巴巴地編造著凌亂不堪的措辭,由於無法解釋蜚語蛇的事,那些東拼西湊的理由連她自己都覺得前後矛盾,錯漏百出。 5MWT5_1?

K P'QoRa W;_   不過經理沒有說什麼,她點了一下頭,拍拍她的手就離開了。任煙雨轉身走回溫樂源身邊,臉上的表情顯然輕鬆了許多。 )V:d wq)NS tY/E

)^-| {z|t   溫樂源看她走過來的身影,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GF}:fnBDg"@
/Y0s:O)`Gpt\Q8D
  「那是誰?」他問。 cxQG,P6k9R
(_.IQ+`%Xpxf
  「我們經理,人挺好的,我總受她照顧……」 5U~"g&W_

3v-{cc1} [ ]   溫樂源打斷她:「你用鏡子看過她沒有?」 -rBm+FF#o'r
W!C(\$\!b [t#I_0w
  任煙雨顯得非常訝異:「我是看過的……」 8mz P3Q-^0z

2dv.P~o*Y&aHB2JF   「那你為什麼說沒有發現可疑的人?」 ]$Z4j$XU1i$^

i Ev#|k/g*z   「她身上什麼也沒有呀!」她低叫。 .t,J7]sY

$n9J}7N9tX`   溫樂源按著額頭,一副頭痛得要死的樣子。
#g&qt _o Wm:TW[ gB"Rs n9d9c5Fn*L
  「我說你的眼睛有沒有毛病啊!她身上長滿了『那種東西』你都沒有看見嗎?」 K7d8yyw3ZN[

,U)SZ H!S*f3X;x,j   他的吼聲嚇住了任煙雨,也把旁邊經過的工作人員嚇了一跳,更遠一些的幾個人一邊往他們這邊指指點點,一邊竊竊私語,不過溫樂源才不在乎這個。
H!P y+G)?S?oM4^/@ oB `5c(CUs&E
  任煙雨搓著雙手,全身的肌肉都緊張得快要崩斷了。 7Q,LK^[3O
#y}'S'X[wX
  「不可能……那不可能……」 ?UF*YD
A?w)X C9v
  經理身上真的什麼都沒有,她可以發誓!她的眼睛絕對沒有問題——那不是她眼睛的問題! :LgF{Uv^ Izp

7zNZYWe1Rc`   溫樂源的臉板得相當僵硬:「記得我們剛才在說什麼嗎?『閉上眼睛就看不到了』。這世上的蜚語蛇可多了,我的神經可脆弱得很,受不了天天和它們瞪眼睛。 $s-]7Tqz8]3GD;Kq

)eY+l N"j%?g*}Gl   「所以大部分時間,我們都把『視力』控制在某個範圍之內,這樣就可以把普通能力的蜚語蛇,排除在我們的『視線』範圍之外。
5N9C C,D o6V-?3q popzv0qT;Xl;xs
  「那天之所以看到你,是因為你身上那條實在太大,想不看都不行。而今天……按理說她身上的蜚語蛇應該非常小,我們應該看不到才對,但是我看到了。
-T1J9ZGS4A1@ *o C.|z.^&l `
  「不過這不算什麼,最大的問題是,我從來不知道原來一個人身上,可以同時長那麼多條蜚語蛇!普通的蜚語蛇,應該只長在雙肩的位置才對,可是她肩膀上卻什麼都沒有。」 #m,{5_C%c9s i[

%M!XZ8}$D9@   任煙雨覺得眼前的景物在晃,好像連自己所站立的根基都不穩了似的。
RQF/n;`J WbF D!F z5jD)|R.|d
  溫樂源看了一眼仍未從震驚中甦醒的她,皺眉:「你這種反應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說我在說謊嗎?」
Ds b ]"W s k%j GQ7m4J9^%q\$N
  「那……」 l0W,h5F.[]j{c

"W$Rn/xr,ybIP   「嗯?」 v7N4`"N^og Q

8tP-RV&XF*b Z   「那不可能!」她低呼,轉身往經理消失的地方快步追去。
{6ek7XVimH7n
As+w1Y"?*\ b*fe   「你要幹什麼?」溫樂源從後面抓住她的胳膊,被她猛力甩開。
v_mnpy#HY 4{|.W/F8Yn%^"tv
  「經理不是那種人!你根本不明白!」
rG k7F1OU5~ ii Q
Z?-vVs K5aj   溫樂源氣得差點閉過氣去:「我在說她啊!又沒在說你!你反應那麼大幹什麼?」
y)R{6ENH\ |
u3h hB,u6~!Oh   「你什麼都不知道!誰都有可能是我們要找的『目標』,但只有她不可能!只有她不可能!我證明給你看!」
v(O ?Df&{A2R(t~
Ny Vk7pQ6G:a#N?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女王』的偽裝能力有多強!連那個死老太婆都能被騙,更何況是你!」 oju|`4Y%`

/^*c-ZldH ji   「無論如何我都相信不是她!你又不瞭解,甚至沒和她說過話,怎麼就能這麼認定結果?不是這個世界上誰都和你們想的一樣,不是全世界都是蜚語蛇! ^$w,] tz.Ck

2Z#d1C}.Dec   「你們就是因為看多了那東西,才會一口一個不信任,說她一定是偽裝!瞭解一個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就算有幾條蜚語蛇又怎麼樣?它能說明什麼問題?」
H-SMY:jO*L;w Os+]F#i*N
  越往裡走人越少,她原本還可以聽見身後男人的腳步聲,卻在閉嘴的同時,發現身後的聲音已經在不知何時消失了。
hYm"u}
+B X X_G;I   空空的走廊裡,只剩下自己的鞋跟和地板清脆的敲擊聲。
4f^!J1M X6s LxEa2fX
  她愕然回頭,溫樂源正站在距她頗遠的地方,表情比之前顯得更加怪異。 BI)xR8DN
q&XqW1Z?
  「有一件事我恐怕得先弄清楚。」 AY,l1ID Nb p

`z5A)i1z,e2`r   他慢慢地說,「到底你們經理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這麼死心塌地地相信她?」
)B&ea'Y)u~ 7k,W F t"c:YSm
  「這和好處不好處沒有關係!」
-\v Rn c~ kY 2H|$nL;`FJ9a+M&K
  她斷然說:「我只是瞭解她的為人!」 (P jA[J-C@;n G j

L)\uX-XP2J/~#`   溫樂源笑笑:「你們是朋友?」
X` HAs]{lI &?5Cj1\L2YCD]2H/k
  「不是。」 u]-z/m7R\

Tynb9S3KC   「親戚?」 {W U'c3AH_;ar_ S

vs9s$q%h3U0\~Wb   「不是。」 ,M |m&f1y [.j,O
-x%\e)J'L
  「她救過你的命?」 (T4cDYq
7A*u Uo!O1^ bmX'e
  「不是!」 @ahth#l8N

z$[7hZCD]   「那她為你做過什麼?」 /kC+}%?z'E`2v

;N#Dq P({   「她很關心我……」 2Pr4^"Tn]}
_;@0uED!s%Yas
  「實質性的!」 E;E/?&s&]c[3z

AN3^@j$^(HT9C\h   她猶豫了一下,「沒有,但是……」
d v/}/]+}3C2f
0D2`&GLZ   「你從她那裡得到特別的關照嗎?」 TZ.v\*R`
7[ F:[I*_Y#[3m7t$c
  「她對誰都一樣……」 .QX;z8gHD%I w

I0GlD7Ob   「你很喜歡她嗎?」 6w"s,~ rNbG

%K|3RCk/M   「這……」
|-Sb {)jb oq _%J][ [/i }
  「那你為什麼接近她?」
[ g5U w3}8WZ
D'VWPn%j'W   問題接二連三地甩過來,任煙雨已經不明白他想問什麼了,心中幾乎有點啼笑皆非的感覺。 :@!E9j+sX'h U_3|
"J C0A_t/q8?
  「你到底想知道什麼事,直接問不好嗎?你讓我很心煩!」 R3~c,E[6Q7pT*p

e8_0_0tN8e   「我再問你一次!」他加重了語氣,「你說她是個好人,但你們之間卻什麼都不是,甚至不是朋友,那你對她的瞭解從哪裡來? %B)CO.`%F6o
J zD'T&KE3BF9N
  「你和她說話的時候我就在看,你們的交流方式,說是『熟人』都有點牽強,那你到底是靠什麼來信任她的?」 %X5WSO4t~(C |G

J"D U5Gpc1q@8} A   任煙雨覺得眼前有金星在閃,不知是餓得頭昏,還是是被他劈頭蓋臉的問題砸的。
t:D L KeodE ,k9a$K ~5?lv
  「拜託!她是我的上司,我那麼接近她幹什麼?」 !`hu|N4\

&\;j Doj:{Fle   她為什麼要在這裡回答這麼可笑的問題,「拍上司馬屁這種事我死也幹不出來,你要只是想知道這種事的話,就不要再問了。」 ]9kx*Jp1P

I!EE#b+Z^   溫樂源的眼睛盯著她,那種眼神非常執著,執著得讓她忽然心虛起來。 5bH3B,\.xw,\H

#|p{)z!_   「除了這個之外,你難道不覺得還有其他原因?」
0~Q*O u2IIRy;f6z4c
kF$u_U1h   「那還要什麼原因?」只有這個不就夠了嗎?他還想知道什麼?
!Z-a p7\*L+S ^ gr8c I7T+_IZ(~
  「她剛才拍了你的手。」溫樂源道,「你想想看,如果她現在再想拍你,你會是什麼反應?」 x y7G4H$~/Dq C

5J"wC.i^ w2MB?   剛才她拉住經理只是一個無意識的動作,經理拍她手的那一刻也只是很短的時間,沒有進入她的腦子裡。然而現在一經溫樂源的提醒,再將當時的瞬間在記憶中掃過,她忽然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8P7_8a x,[~

zzf `R$kA   又寒、又冷、又噁心!
A#sp%Y}N
6~5}e8\&TAG&D.^   溫樂源走到她的身邊,看見她胳膊上凸起的疙瘩,輕笑:「發現了吧?問題根本就不在於你們上下級的關係,而在別的事上。」
,E4h$L3O,az ["bg$T:n
  「是什麼?」她傻傻地問。
m-Qg!er0L1Pd}
{4d3{XQ:B   經理從辦公室送了幾個人出來,正想進去時忽然轉頭,發現他們兩人站在那裡,便開口叫了一聲。 4C| a7C2J
c%Mm7S:m{
  「任煙雨。」
&HRz pq
2i2Gy4[m|w   任煙雨嚇了一跳,回頭時驚惶失措的表情仍帶在臉上,看起來就好像做了什麼壞事被抓住了一樣。
bSX.S8kn/s? f8xA K j*MQu.B:[
  溫樂源笑笑,從後面推了她一把,她微微踉蹌一步,緩緩向她走去。
R"d+sio`iN
W(a t:T[}~0\NU   「經理,實在對不起,我應該早一點請假才對,那個昨晚……不,今天早上……」 -U aw)fb%j"R4K&[

e4l5Q^mK$W   經理稍微舉了一下手,示意她不必再講下去,道:「你解釋過了,不用再說。我知道你有苦衷,而且你來的時候上面就已經和我打過招呼,所以這些小事我也沒理由向你追究。 5Z[PW8F7|%O

ifI9J \ })~ y?   「可是我希望你明白,不管你是來做什麼,都是在我手底下工作。在這段時間裡,不管你出了什麼事,我都必須負責,你這樣不和我聯繫,電話又打不通,實在讓我非常擔心。」
0B]q+W3r;T1b }y.?;L'm1\
  任煙雨好像想起了什麼,忙在提包中翻找起來,片刻後拿出了一支小巧的手機,手指在電源鍵上按了半天,卻沒得到它半點反應。 V IAM)w\ @;Jy
TH4LM_
  「呀……怎麼又沒電……」
G/i0a(i w!u !i.cqa1z([
  經理漂亮的眼睛垂了一下,無聲地歎一口氣,轉身回辦公室拿了一顆電池出來遞給她。
7Wu3l?4Qp5?cW%w!u ^8UEUcx
  「借給你,下次別再忘了。」
Z u%Ok)Av.Z!n:u
O)VJUip   任煙雨一邊道歉,一邊在接過電池的同時,又將自己手機中的那一顆交給了經理。 f6o6] Ila3qu
aAqC@Q(` jr
  等她的手機成功開機之後,經理又囑咐了幾句便想離開。 {U*P4xW6j/abO

P5z neOU;O8]3C/N*T|   任煙雨想起有一件很急的工作沒有做,慌忙又拉住了她。 4z O \F m
y,fgPrlVe d#kc
  「經理,關於那個……」 ._;O$`8][N9p t`9li
jn s+eBjE1k(Zp
  她們的談話很簡短,前後只有半分鐘左右——直到這時候,還沒有什麼異常,而溫樂源對她們的工作不感興趣,卻又發現牆上很大的「嚴禁吸煙」標幟牌,只好張著大嘴對著窗外猛打呵欠。 8WHWt/B8o%]
;fUAWN/S b `
  就在他分神之際,忽然聽見極響亮的「啪」一聲脆響,溫樂源的下巴本來就沒收回,這下子張得更大了。 uD1j'?5]w

n/]bYe){8j|   他看到任煙雨捂著右手退了半步,而經理則是維持著巴掌停留在半空的模樣,兩人的臉上都充滿驚愕的表情,那姿勢維持了足有十秒鐘。 T*D}7[1Qs]u;w
3|}1z g5jQ4p~!sa
  最後還是經理先反應過來,她用複雜的表情,看了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溫樂源一眼,匆匆走回辦公室,將門在身後不輕不重地甩上。 e.P&{.x7Qx

'w/e3kdUz   「怎麼了?」溫樂源莫名其妙地問。
p,]7fG0OP L/R ^z4s.c ?.[R bq l
  那經理雖然長了一身的蜚語蛇,不過人卻非常漂亮幹練,怎麼說翻臉就翻臉? R'A;A;A A5\w"X
hc)h NwI F2a
  「我也不知道……」任煙雨呆呆地說,「我剛才拉住她——我沒覺得我拉住她……等我發現的時候,我……我……」 2x*V&V1nP'PK2ik
Y0[@V m`&lPSb
  「又起雞皮疙瘩了?你反應還真強烈……」
B$J"x8G2b'e iEn
`!A@,~C)U.C+]K   「我連頭髮都快豎起來了!」 8Fe9fq,K+eD ]
9K-S5oy(u@Dp s
  反應比他想像得要厲害多了……不過……「剛才是她把你打開的吧?」 "Di6_XVS i2]{~
c [8F+I$Y*rV0\r
  任煙雨苦笑,把剛才抓住經理的那隻手給他看:「如果她反應慢一點的話,就該是我打她了。
G#vZW!li (~XlCpo
  「我根本沒注意到我在抓她,她好像也一樣。所以當她注意到我碰到她的時候,她立馬起了一身的疙瘩,我都能看得到她脖子上寒毛豎起來的樣子,所以我們應該是一樣的。」
\J(Fqu/Ru7N 4HD3a{Q
  溫樂源怔了幾秒鐘,忽然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頭,語氣極度懊惱:「誒!原來是這樣!我怎麼會把這個給忘了,真是該死!」
[iyYNr%vTX;B vX)I @C$m6J'}jR
  「咦?什麼?」任煙雨不解他又忘了什麼了? GiM*s K Gs

HU/Tt4a$U ec9T   溫樂源走過去,伸手挽住她的肩膀往外走。 ]R(p,\"a
qH([1Un
  「總之怎麼樣都沒關係了,今天我們的任務完成了,回去吧!」
(?y!NxT5c;V aQ]b#Vp
  任煙雨被他抱得腳步歪斜,全身都傾到一邊去了。
5Z u;k _M2P*V -rg ?)^N:Sf/h
  「可是我們不是還沒找到『女王』……」 Q:g'E3h6^'ur#w7K
#h$Dc#f7@y6L
  溫樂源臉上笑著,腳下卻沒有絲毫放緩。 d/g,N8|Js)@

kxLD$lP5Xh)j   「你想一想我之前的問題吧。告訴你『蜚語蛇』存在的人是我們,但你知道『流言』的存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怎麼知道的?有人告訴你嗎?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琰容 2010-7-17 18:44

 女王蛇之四
p5c$}0R:A H/L
#J O^)f#ufm   知道……「流言」……的存在?
cZ/PtRAkr+}M
Ky,Q2PE   灰濛濛的天空,低得讓人窒息,間或有細小的什麼東西,從雲層中散漫地飄零而下,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大地上。
x~0X+l&c ~i&?t3HkS MS^OFC5D
  任煙雨站在人行道的中央,在她自己還沒有發現的時候,就已經停止了前進的步伐,無意識地看著那些悄然飄落又消失的東西。
T@'o/^hp !KT}A`gk
  「下雪了……」 -K^'@}0\m^6tt f"R9T
DB g.E#Ac
  她是一年前的這個時候,來到現在這個公司。 0I Q[;m Z1V)}2Y vv
i N~9`gql,}%_
  她還記得經理坐在窗前的辦公桌後,大雪在窗外下得紛紛揚揚,而經理的身影映照在玻璃上,就好像她其實沒有坐在那裡,而是正停留在大雪之中。 Rx(Y]Q&Wi
4qe ob6m/?[6K Ya&Z
  ——即使我不說,你也該明白。 jN-o B:Y

'mwmgy6J$[%fc d h   經理漂亮的眼睛裡,閃爍著無情的光芒,除了正在說話的雙唇外,她臉上的肌肉甚至沒有一絲運動。
.Fu|n*h.ML*rmh9x
R5x(KcQHR   ——我不歡迎你,這裡也絕不歡迎你。但這既然是上面的命令,那麼我就沒有立場拒絕你。 o X?w'LS^Z

M#}-fSp3E2b[$Tw   ——對不起…… gN.V F&W+A

e)o Y(u-b0gF^   ——沒有必要道歉。你也有你的工作,我只能配合你,可是請你記住,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很重要,請一定要謹言慎行。 xozI%V(Y*kU'_I3wX
iHV;~)`j&q)dmbb
  這些她當然明白,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做這個,但她沒得選擇。 nL i.N*k.o&Ze

VA]6M YNL   不過雖然那樣說了,經理卻並沒有對她有什麼特別對待,既不關心,也不排斥,就像她對待其他所有人一樣,冷淡地站在距離她很遠的地方,從不接近。
3{;B.F,|I6s 7o.m0G2z@~7Mr
  不,也許她也是關心的,只不過關心的方式與其他人相比,還是冷淡了很多。
w{#V^D]+z;@t:U @ 9w9KC}2n%X C
  可是……即便如此…… EKK/@ Z

}]v-D C7g$k D]   ——「她難道不能是『女王』嗎?」 Xn |} wY

Pln fYWD   溫樂源好像吼叫一樣的聲音,迴響在她耳邊。
'~e r\ e(JG
Re u2uu4H   如果連經理都有可能是「女王」的話,那麼她還能相信誰?還有誰能掙脫蜚語蛇的束縛,真真正正兩肩空空地生活在這個世上? ydR9j7r#Y!q

o f#I$j'g8j;k5e RgN   為什麼世上會有蜚語蛇這種東西?它是怎麼出現的?又為何而存在?是因為有了「人」所以才有它嗎?或者是只要有「語言」的存在它便會出現,一直糾纏在心裡,還是「語言」之間? Du9YsN@n;\6TN
nSwu;]!yXV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裡站了多久,當她恍然回神的時候,才發現身體已經被凍得僵硬,一動都不能動。
s&h6m&g.OTH ^ oL1R:\@Ri
  有自行車的鈴聲在身後不耐煩地響了半天,一個年輕的男孩,騎著車子從她旁邊擦身而過,回過頭來罵了她一句什麼。
x(dw&Nui!?X-y:kW ,k4X2?5cF
  她想開口回罵,想邁開步伐去追他,卻發現身體不知何時,已經僵硬得無法動彈,連她想動一下手指都辦不到。
{?_!z+W+d T&| 9Rwl y8];~,Y'Wu*A
  有怪異的空氣從四面八方籠罩過來,身後有什麼東西攀爬的聲音,像是某種鱗片在與地面相互摩擦,那聲音乾澀而陌生,她從來沒有聽過。 !|a? @5C

9\ y_!E(r)D'J   但她知道,她知道聲音從哪裡來。 l H#t*wk5{
j&}\R%O.Sb}
  不對……她不是聽不到嗎?為什麼會聽到?
c3_#yYq!Y O 2G4m9S;We?'E
  腦中傳來細細密密的絮語,像是有人在她腦袋裡說話,還帶著細微的回音。
4]:B9G$P0iF"v?
6q BZ(_VL%Ik)T   聽不清楚……聽不清楚……
W&IP] J*H &Mk_M7\*Z(A
  你在……找「我」嗎……
bX3aN'b2kn6Y*\ ;S#p|8l)O
  你在找我嗎…… 8guMf4L%E*N

O-x;c+d)v!@E}P.GB   在找我嗎…… $_xf.s+V^l^

CaT%E$J   找我嗎…… +]&Z%zOCql4A(Vt&qui
W}0\%WX&{
  我嗎……
.X{ n;LW k C/e0Da'Cj
vc9OH2f'Xb5J%O   嗎……
dpJf:v G @1Q'Sc"H
  不要……不要聽清楚不要聽清楚——「我」一直都在呀……
qZ q0b e4M
v vbkfN/\1}n h   一直都在呀……
a*_-u5qV&T
%h8Br5ca@p}   都在呀……
rd }7g(_
QRx p\3m   在呀……
^_'tk'Gbq
)hwc2LJ{6C#UF   呀…… o:{T}z

!N6b7Ho&{$zsJ[-|.q   寒氣,從頭頂、從背後壓下,儘管沒有回頭,可她知道「它」想接近她。
7SA$R)s%X g
8T&t1bbO#`!F   她看得到它的樣子,看得到它的形狀,看得到它的動作——儘管她根本沒有回頭!
B'YG4ma Rvb
;AS*f1A1yk   驀地,她甩開臂膀,開始發狂地向前奔跑,聲音被壓制在喉嚨和胸腔之中,不停地尖叫,卻聽不到半點聲音。 9cy Ta X!`9F K D

W*v|ky   救命!
M hq,[Cl+hTf z:X.QopBg
  救命啊! '~S#bc9X+Y$Y d5~
/?*Q)OM:v&v$i4T)`
  十字路口的紅燈未滅,她已一頭栽進車水馬龍之中。 x5Y"U)B2O;a3tV
3cx#apQ,?D
  路口交通頓時大亂,原本整齊的兩條直線,變成了歪歪扭扭的樹杈子,司機們再也顧不了禁鳴的命令,一個勁地猛按喇叭。
*S ?%y&v1~
+yk|.X.F0h"i(U   一時間剎車聲、尖叫聲、喇叭聲、破口大罵的聲音響成了一片。
2~'~Qq!T@n `b
!Pi8N.f3L   任煙雨根本沒有發現自己造成了多大的混亂,她只是一鼓作氣地,拚命往前跑,似乎唯有這樣,才能擺脫身後那可怕的東西。 ?5Z hoe_ u
)yS#~FO~-y/]Y
  可是這樣下去不行,她一邊跑著,一邊從提包中拿出手機,撥出她早上所撥的最後一個電話。 $J q$Y;v4s/kh&I~x

6D*o,FB`ULQ;x   溫樂源接起電話聽了幾秒鐘後,輕輕放下話筒。
u7b c#cG;l
1S'nY U)? ` w   「咋嘍哈?」
;b4y.XFp0z7B
u*ZCz@ o}   陰老太太用絨球逗弄著三隻小貓,看它們為絨球打架的樣子,笑得滿臉開花。
@z^y/`6RM 3P$w2x;?;c
  「來了!」溫樂源撓撓蓬亂的頭髮說。
(]~S'R,E-K'M l6} ?`?4|1y i
  陰老太太噢了一聲。 J9S e(@X tP@!a
mv hS&SP[|1Z
  「死老太婆……」溫樂源一臉不高興地看著她。「你還是不打算告訴我嗎?當初那個蜚語蛇到底是在追誰?你是怎麼把它弄死的?」 4D%C:Ci[!zR

Jt3Z,k2NCk   那時候,他和溫樂灃都太小,唯一清晰地留在記憶中的,只有「女王」慘叫著,緩緩融化的情景。 b/JO@0]-hF pH3t
XQ*_J2wolo;^ Y+A
  至於它是怎麼死的、受了什麼致命的傷害,他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H%O3Y N Fvf H?'|\

2Z]N,R5n6x T5M\   「想知道?」
Du/I$c1S?Z
ZV)R$l&qa   「是啊!」
-Lg7|,A-R9j1y
z7|/Gy Q!]5b]%@6v)]   「嘿嘿……」陰老太太的臉笑得很陰險。「不告訴你!」
8plK{gI-U/m&}p!y 0@B9~!@:@!z!\C,N
  溫樂源青筋暴出!
4X8JpQ,yM o Q7r4n\ B KsjX
  氣怒攻心的他,剛剛跑出綠蔭公寓不到五分鐘,扛著大包小包的溫樂灃就帶著陣陣寒風和兩個黑眼圈,擠進了公寓大門。 :@ M8@QT@Q

$t/V.I @-r   好像早已知道他回家時間的陰老太太,從屋子裡迎出來,看見他的模樣,匆忙上前幫他卸貨。 Kp&I!G+f {;mt:} Z

O4mqEv:mtQ   「咋恁老實哈,你媽讓你帶多少你就帶多少……」
1R~9Eo |'R;` .@K4Us8T3B
  卸下了身上的重擔,溫樂灃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在手心呵了幾下,他雙手早凍得沒有一點知覺了。 D6j6@(S Y%Q3uWZ
:W!`-d:L5?4o&E-i
  「我哥呢?」他環視一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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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Mi"H[ |d ? ze;Zt   只要他進了這個公寓,那麼溫樂源就沒有理由不知道他回來了。
HH#N8e.\a+t(O:f2x
5s+X rW-g m5k   「噢,他噢……」 !@,Z _ qMw7j

I!B:i_p UxkB   陰老太太蹲在其中一包東西旁,拉開拉鏈就開始翻。 Oqp W?4scfo

_lU&Dpr6aPj   小貓們也從房間裡鑽出來,爬到了包上很努力地扒拉,陰老太太揮揮手把它們趕走,對溫樂灃說:「他去解決女王蛇。」 .T Oma^

4WS[CK?X d   溫樂灃的眼皮跳了一下:「女……女王蛇!那個蜚語蛇附近果然有女王嗎?」
9j)GD?7^.Sn [ ^o#yx @ }(R?V
  陰老太太歎氣:「這有啥奇怪?過去女王蛇少見,多少年才碰一條,可現在那麼多電視台、雜誌社……你說女王多不多哈。」
5fm`b4O z'DSii { W AfB4g Z
  「姨婆,問題不在這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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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題是……直到現在,他們還是不知道如何對付女王蛇。 /b`0^ O ]\V2[ox8J
R2vbCo6g$VV]
  溫樂灃的眼皮跳得更厲害了。
S%B"q5Sl|*R
t'BO%RG:c9y)F^z   任煙雨在電話裡說得又快又急,溫樂源還沒聽明白,她就把電話給關了。所以他只知道她在文化路附近,至於詳細的位置就不清楚了。 &`{ QTn
i+KH||fh
  等他趕到文化路,那裡正在趕下班的時間,人漸漸地多了起來。 :wI2A J c wzG

c X\7OQBf}   在這種情況下,還想找到任煙雨,對他來說,基本上已經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T~Y \R0e^
Q)A^ ? n&v0At j
  他茫然地站在人流穿梭的街頭,被黑壓壓的人群擠得頭痛欲裂。
_"cm$R a7t'~xK:e
&p8yh!mw#V?C   「我又沒有手機……」他自言自語,「真是的……那個女人到底跑哪兒去了……」
!qK#?8gm6_1O`9f 2~ u:@8P di/]
  任煙雨根本沒注意自己到底跑到了什麼地方,她如今已是慌不擇路,只是沒頭沒腦地,在眼睛能搜尋到的任何小路上亂竄。 2n4K M Y.R,nb$j`
&j0},k(`/wG
  她一路狂奔,不知撞到了多少行人,被罵了多少次,她卻是一次頭也沒回過,逕直往前猛衝。 $? ia+r7Oj,A!oi
&Pw&{1\:dw}x/h
  不過儘管有些發狂,她卻還是保有幾分理智的。 Wa5Nga6Pj;Z8`,@
4c8s;KZ`'h ZT&D
  這一路跑來,她偶爾也會看一眼周圍的標幟物,這只是她無意的動作,不過不知為什麼,她越跑,周圍的建築物就似乎越眼熟,只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N?N+s7dDO NA0A0l
Ho e\0n"g[8f
  「那個東西」還在身後追她……
["F DJ^Y S1~tJWt ~VD/l"]7ma
  她的雙腿已經不聽使喚了,沉重得就好像那是別人的東西,她原本就不太集中的精神,變得愈加分散,視線也逐漸開始模糊。 c*fj\W"TMSkH

@ lQ'W;FL:[   什麼時候……才能……逃脫…… dt [\ Q

6];^+nk W'cD   耳邊傳來刺耳的剎車聲,她的腦中一陣嗡嗡亂響,就像被什麼東西猛地刮了一下。 JP,jCj6c K

!zT#Rw[+s@   「自己是不是出事了呢?」
J*s3i%g _5K-I5sc9N5uZ #t x3C.[k)U8J'j
  她這麼呆愣愣地想著,站住了。
$x?I @3Q_l n'IQ(se#`n}
  她的腦子仍然處於呆滯狀態,眼睛也同樣遲鈍地掃視著周圍,一輛看起來和周圍建築物一樣眼熟的汽車,停在她的眼前,只要再前進個半米,她就要被撞飛出去了。
V8e!Y-~ `Jf9E
[f,@Jc*R   「車禍?」她想。
~|a-H}k
Q p!tAA j   車門打開,一個將頭髮隨意紮在腦後的女性,從駕駛座上走了下來。 z4vh7X|Ie

y? z]4jCzbm   「任煙雨,你就算想死,也沒必要一定趕著死在我的車輪下面吧?」 hKa7s1@s)r

)UQp6[`k#us   那名女性的聲音很熟,模樣看起來也很熟,就像周圍的建築物,以及這輛汽車一樣。 ` P uWGl"X
){%hF-z4]hLr ov
  那是……「經理……」
*m&R~b#~N(n
D x](` GI?,Zs+u   經理很無奈地笑了一下,歎氣:「你現在才認出我嗎?」 2xw.?h3K LU(U

+Ld MxbDrqQ   任煙雨的嘴唇微顫了半天,才用顫抖的聲音說了一句話,不過這句話卻和經理的問話風馬牛不相及——「我沒來過這裡……」
"D0uN%nNkN
Nw+c PZ5v ~/~#\_   「啊?」 Xq"a,VV

z:H u ti   沒來過,也從來沒見過經理的這輛車,更沒有見過經理把高挽的頭發放下來的樣子。但為什麼會這麼眼熟?
L9L E+m5U!p~
7{/I0P6nt7o)gRA3^   一直緊緊追隨在她身後的鱗片摩擦聲,終於消失了,「某種東西」的存在感也不見了,她知道,自己已經逃脫了「那東西」的追捕。 B,Vw L,L
(stL Bgw
  她微微舒了一口氣,精神驟然放鬆,身體隨即向前倒了下去。
(RJy0E*f1f ,LAv nK0PT
  「任煙雨!」 w5n8L&fL'q vc9S iq

XM5l F JMv7|t   任煙雨是被自己手機的音樂聲吵醒的,她睜不開眼睛,只是本能地用手,在周圍摸索著找到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6vL{3ze||
1~9|MY"iUY3k
  「喂……」
b%H fmz&o#c
e,^ D4A&Y%@+h5c   「小姐!你到底是想求救,還是想和我玩捉迷藏?」
G/Y h` u4IF |6wp
&w;m N,N-Oj m$?   電話裡的男聲幾乎是怒吼:「你把我弄來了,你自己在哪兒?」 Yx.PY7}S'ts

EN Vs_9i\   「啊?」 'y]Irh5f[Bjw
)i;jC trgTU7l#X
  「啊什麼啊!你還沒睡醒是不是!我餓著肚子等你等到現在,你自己不會跑去睡覺了吧?」
j Ni3Y-O;i#h4d
`A;g6EA+a(t9[!M|\   「嗯……」
NbU_"@|A]7k /j6V2P&xAR%_,ptv f\'~ v
  電話那頭的溫樂源氣得七竅生煙,大吼:「你這個女人到底怎麼回事?虧我居然還為你擔心,你居然這麼對我!」
0nDW5N M4fw[/L
.@ R&n$B$R&N5c Q   她有些懵懂地把電話放在稍遠的地方,當看到顯示幕上,顯示的是「綠蔭公寓」幾個字時,她的腦子才真正醒過來。 HM'IG.LLB7Ae

0\L|,Y6k   「呀!怎麼會!對……對不起!我——」 QRh3cp*j,p

/f1aLF*wY   她慌慌張張地爬起來,一條毛巾被從她身上滑了下去。
i} g \dl a g#^9{ Qbd
  她拉住毛巾被,看了一眼周圍,背部的肌肉忽然僵硬了。 o|`4wK m

nPP e0_WG$T   她正在一個普通的公寓中,公寓內只有普通的裝飾,甚至從最大的沙發,一直到最小的留言條,都是最普通的東西。 ]4w,xo xF.d;E
w#]9NZv+V3]f
  她從來沒有見過房間裡的這些東西,也從來沒有在這樣的房間裡待過,可是依然很熟悉——就像剛才看到那些建築物,還有經理的車,以及她下班後的模樣。 :e6f!|WC9H

PZZ5~ [$r\9F^   一般人在熟悉的地方總會有親切感,但讓任煙雨害怕的是這熟悉的感覺,讓她很不舒服,似乎是與某種不好的東西聯繫在一起。
G)?p+i%B-Q,z9b3F
~!I:u!Kj6u9Q   一個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1V,J2R+QjH#p
i~"u_f&v9Mg u!R   「喂?怎麼了?」 )bsN y1{6cP5Gg:d

z9Xus R   任煙雨拿起電話,惶然道:「我……我不知道我在哪裡……」 {'W)U |!d/u`J.R/so/sk
.X/KMkcy8}_
  「啥?」 VgmH~N R-^

/|9F)f+i H/{r   此時,經理端著一杯散發著花香味的茶水走進來,她一緊張,不小心把電話按掉。
c3f5in&w V5F
m"F(Wb)Z8ZE   「你醒了?」經理走到她面前,把茶水遞給她。 'GH|C3M?4b*D`
!f\yD\[2P
  她暫時壓下把電話打回去的想法,雙手接過杯子。 /Cb;I;zR;z| o
+g#@T h!l*o%~l
  「你……是您把我扶到這裡來的嗎?」
"{D*md9su,A !{2l&\j r,Y,C%a j
  「嗯。」經理短暫地回應一聲,轉身走到離她較遠的沙發上坐下。 {c%} K$_k

fcdQ!w"iNvc   「實在對不起……」任煙雨雙手捂著溫暖的杯子,低頭道:「我有些不舒服……這次真是麻煩您了……」 JH'QgE1?

wiW`7q;z   經理沒有說話,那雙精心勾勒的漂亮鳳眼,稍微往旁邊掃視了一圈,便一直停留在任煙雨身上,神情看起來很奇怪。 8X#GzKg[^3N

lwWO&|^0T%p^7r   她那種專注的注視,讓任煙雨如坐針氈,幾次把杯子舉到唇邊,又幾次放下。
^$Vg8~e'Xb `Ov/P3S9s
  「經理?」她這種眼神到底是…… S\Fs(U |N"Du B

a6i FM5X Ub&|s   在這種不大的空間裡,兩個人這麼互相幹瞪眼不說話也不是辦法,任煙雨努力想開個話頭,卻發現自己連半個話題也找不出來,反倒是經理率先打破了沉默。
klDo'P tkL
*M0RIC$H%a:l{   「任煙雨。」 R[ v:K/x*F7\+jM
Y%lAq{o8U
  「啊?噢!」任煙雨的心莫名地驚了一下。 $lweo*]

*r rK&{2ijmg aQ   「如果沒有問題的話,等一下我送你回家。」
s} C L#k~UM ish^U r:v2u
  經理的語氣非常冷靜——冷靜到淡漠的程度,明顯地拒人於千里之外。
2i5MAG$ZD| n2X"X#cG l
  任煙雨用力抓緊了身上的毛巾被。 "`6]3VCz2J/q*LN"C

,aiv%mu   「啊……沒關係,其實我現在就可以走了,麻煩您了,真是對不起……」
8hn-cF?K 7LO/B;PY \ P
  她一邊用快笑不出來的微笑表情面對經理,一邊快速地從沙發上站起來。
+H#OQ [;?!\!A7}R j
,_.}'_9l$[ [   豈料一陣暈眩襲來,她不由向前倒去,眼看就要撞上前方鋼化玻璃的茶几。 u|3s*~I,F6X
!d:l$o3L;W_a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經理一個箭步上前,抱住了她的腰。 2F0bf ~ gM
7V i"|r+JW(K.hE
  在接觸的瞬間,兩人接觸的地方,傳來令人噁心的感覺,她本能地想推,但經理比她更快地出了手,將她猛地推倒在沙發上。
)A7K-Z&F#y6{ W
;BCwd]   後背撞上了柔軟的靠墊,任煙雨的眼前出現了五彩斑斕的幻覺圖案,在那片彩色的幻覺中,只有經理所在的地方,是一片茫茫的白色輪廓。 j6z1X`"zU%z*{

7C@s0k_9u~3W]"\   「我不是說了我很討厭你嗎?」經理尖銳地叫:「你能不能不要再讓我碰到你!」 Gkr*` du J

V|3R6c X+wY   任煙雨眼前的昏花還沒有退去,耳中雖然聽見經理的叫聲,腦子卻無法理解她話中的意思,只是模模糊糊地想,經理好像一直都很冷靜,從來沒有像這麼失態過…… ,\'{${8J~
yF MR3MClq[*K6V6K
  溫樂源用力扣上電話,可憐的座機咯吱咯吱地響了半天,好像快要散架了。
b s#o"_ D@+T/c
[1t8Bm}0z(^U*f   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居然敢掛他的電話!她居然敢掛他的電話!她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9At eI@D.E F/^j ,D/W?c&v5|C3m
  溫樂灃從牆外穿入,輕飄飄地落在溫樂源身邊。
&M`8~;v#Q3BJ|7`'\ js?,[$~.ij7`A(g"a
  「怎麼樣?」
f/k O p.bV
Q2dJAI Dw}+?9h   「已經知道基本位置了。」 O D&?gM\#g
Wt v {6y
  「這麼快啊?」 O#CN6J}|@-W"I

)m_wSCoy/ah   「因為很明顯……」 (X8HT\(EGV4ZT
z @ q:F1_MS5h{`
  「啊!」 ;j&j{7[2Z

$y\WE|*P2t?0C   坐在溫樂灃軀殼旁的陰老太太忽然大笑起來,「活活活活……這回很危險,要莫我幫忙哈?」 |`~@~8Yc,g

;V9Q bk ^VtO:S   溫樂灃剛想說話,溫樂源卻在前面截斷了他:「不必了!姨婆大人,您的價碼實在太貴。」 &r\1Q@W:T F
U];_7s Y!G(o)Yw
  陰老太太又活活活活地大笑起來。 U/dK_0~J$nE
4y1h5@ GV;C"_
  溫樂灃:「哥,你們兩個都鑽錢在眼裡了……」 e8x,l _(SS7F.n

u0n%uz-N4J9yS   溫樂源也不辯駁,拉著溫樂灃就走,剛要跨出門時,他忽然又回過頭來,指著陰老太太道:「喂!看好他!別讓那幾個小崽子在他臉上磨爪!」 .GDb~C1^
0K6e&ei6e'{#h
  陰老太太又笑:「那就快點回來哈,老太婆看不了那麼久……」
(T,BlA6tJ6e
@*m%b [W_:lR%QQ   溫樂源用力哼了一聲,一隻打算爬上溫樂灃軀殼的小貓,又畏畏縮縮地退了回去。
1wW$e"u.RCK *o[(xx @\-H \ L
  溫樂灃的魂魄在空中偵測位置,溫樂源要看到目標,自然也是空中比較快,兩人當機立斷,從空中直接飛至要去的地方。
pQ'Q0a)a2X
X3j6R6|uZ#MI   「情況真的那麼糟啊?」溫樂源邊飛邊問。 Tp;g;j#qga!E
8bWf"C][*r6}
  「嗯……」溫樂灃猶豫地點頭。「恐怕比你猜測得更嚴重一點。不過按理說她的沒那麼大,不該這樣才對。」 5n4} Y)X:R

"xX\P~ ^F   「不是吧!」溫樂源慘叫。「那我這回攬了個啥活啊!價格和難度不符啊!」
;b9`3G/B)aZi
5L3?-o4_^   溫樂灃歎氣:「你見到任煙雨肩上那條的時候就該知道了吧?那怎麼可能是普通任務……認了吧,誰讓你碰到了!」
;t)iw7_6XK j.G ["xFL_@
  「又不是我的錯!」
^ e,C y U&X]
(u-` X%J({6f2to{$[   「好好,我知道……」溫樂灃隨便應了兩聲,指著前方道:「你看,就是那裡。」 p.oB$^lX
*j*TY9kQz8u0s~
  暗夜中,純黑色大地底色上的城市,被無數的燈光,照得如同鑽石一般閃亮璀璨。
F~nk+m] ~
(cagX v amt   然而在這城市的某處,有一個很不起眼的範圍內的燈火,卻顯得極為黯淡,就像一件鑲滿鑽石的禮服上的某個區域,被人換成了玻璃珠。
lr8t qV!A
k m+PRn+uW   溫樂源和溫樂灃停在那個範圍上空,也許是暗夜寒風的關係,溫樂源覺得自己的手腳正在慢慢變冷,連身體也冷得有點僵硬。 p0`DiVAG z

wMC-ga   「真是……出乎意料的……啊……」 uHn a8Ck'{0qn

jakDX }W   那片黯淡的範圍,是一個平常的住宅小區,就和它附近的所有小區一樣,有人來人往,也有燈火通明,但不知為何它就是顯得很暗很暗,就像有一個紗罩套在它的上面。
~}:_R%h
)s Z5c Ct dUhz q   離得近一點時,可以看到燈影中,有無數錯綜亂舞的影子在蠕動,就是它們遮擋住光線,如果女妖精在這裡的話,恐怕連這個小區她都看不見了吧。
\-E7P*g:JbZ
7UM%lc-~u"U$e   「要下去嗎?」溫樂灃說。
:Ay` qp
.`EYw}$l&G N3~   「有沒辦法不下去?」 !D-[ejj
7K)m4t+`%o w;X+SJ B
  溫樂灃斜他一眼,溫樂源訥訥地摀住臉。
q2Knn!y!~#P&~ Y
4A l n;Ks_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還不行麼……」
M@t*g} |
BZ*H$jo[4O;?0M F   兩人往小區緩緩降下去。 nKA f8Q3|^

.r*v bH8O'o;S8u   由於現在還不到睡覺時間,這附近來來往往的人較多,他們在降落的同時,用了一點小技巧,把自己的身影從普通人的眼中暫時「消除」。 #eX$xa&WH]1e$Y#i8P
/k5F{}[
  隨著降落的高度變化,剛才只能看到模糊影子的東西,慢慢變得清晰起來——那是脫離人體的蜚語蛇們,挺著比溫家兄弟還要高個幾頭的身體,在這個彷彿已經被它們完全佔領的地方穿梭來去。 s G a{)PrQN
0n@X#ffW"v"Kqh}
  這個世界好像已經沒有人類的存在,只能看到它們半透明的身體,流竄在光影交錯之中,組成一片片複雜而混亂的圖案。 :TH&m J"RiZ:L{U
Hj ~"_H.l7`6l K K
  「這些……」溫樂灃眉頭皺得很緊,「這些蜚語蛇還沒有變成完全的『實體』吧?怎麼能離開宿主到處亂跑?」 h9c Y;m.L

d Le{FG#W   在成熟之前就能暫時離開宿主的只有女王,普通的蜚語蛇只有在成熟後,才能殺死宿主成「現實」離開,如果不成熟,它們是不會離開的,除非宿主出現了什麼意外,它們被迫離開時,才會變成這種透明的樣子,一旦見到日光就會死去。 o3Z4a,O}(Cx

,K4L^n;YN4`   如果說有一兩條蜚語蛇,因為宿主出現意外而離開還有可能,這麼大片的未成熟蛇……總不可能是它們的宿主集體猝死吧?
&Gdg$|`*aL$z h 0C q,y^p;a(C*?8U
  「只有一個可能……」溫樂源仰首看向某個地方道:「它們是被『女王』叫來的……」 oW MKs F

Z2k yz` z`,M]'\h   雖然蜚語蛇們似乎是在漫無目的地四處游動,但仔細觀察就可以發現,它們其實一直都在有意無意地,向一個方向做環形的移動。
C9FM}k;WI
0@#f*bb@~   而溫樂源現在所看的地方就是那裡——一棟看起來比別的地方更加黯淡的樓房,在那棟樓房的視窗處,正飄浮著一個女人模樣的影子。
5i/KR z H7R Z"L:\ /{4G0Q,a eQ
  「這回的女王是個女人啊?麻煩……」溫樂源低聲叨叨。
gq!M ni:co$K
qn"Y&q)b   「那個倒沒關係,哥,你不覺得奇怪嗎?」 FH_xsR'Q;oI8~

%N6^\\5LY   「嗯?」 a0N$CB X{d
.M8t@Fu X)|
  「它現在應該處於即將成熟的重要時刻吧?為什麼會飄浮在這裡?為什麼不緊貼宿主?」
,pI8LO|Z7{fCJ
S*G#Rc3~ ]z   女王就算變成眼鏡蛇或者女人,它也始終是蜚語蛇,它擁有部分特權,但不表示它就能脫離蜚語蛇本身的缺陷跟束縛。 6V"O*A9[q1n
M:Ou Bo$BK8qD
  它現在的模樣,說明它正處於將熟而未熟的最重要時期,這時候脫離宿主,只會讓它處於功虧一簣的危險境地。
tP#A\x {7`
2q j.y _Oh   「嗯……它的情形如何?」溫樂源問。
,\]tid+j/rR y^c9s$_8k!Y)E1Q
  溫樂灃看著那個身影,閉了一下眼睛說:「有點……有點混亂……」 2SIE D6b0Cu
j)[*W7z'gA+oX
  「怎樣的混亂?」
E,iy.e;`4_6}Ck!x/yx4J
"a#X,R Ig@7Y t   「焦躁、憤怒,好像還有恐慌。」 *Y5l0b0z }gr}j
Bjo0Z q)|H `
  「恐……恐慌?你是在說女王嗎?」
#D ])C`,g;JS p+L )u pW'Nt]6m$a
  「應該是在害怕什麼,不過我和它又不是同一個種族,所以不太確定。」 ^ RZ0l+Sd(D d

1p4N-Y9w_*E&^1N   溫樂源有點煩了。「好了好了,管他那麼多!反正我們已經找到了!它是實體對不對?趁它還沒成熟,我現在就去弄死它!」 ;T8A5mK1^z'a9oQ
"W yg#Uj
  溫樂源的身體飄飛起來,疾速向女王的身影衝了過去。 LnNFFA N
:`R'Lu6zt#X8Y4cIEH9}
  溫樂灃慌忙拉他:「等一下!我話還沒說——」
Vd@$I)BZ1SzFhQ d%S] iJ \J4J5]
  完字還沒說出來,溫樂源的身影,已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毫無阻礙地衝過了女王——衝過?
FZxK]$u3] 6cf TDb;tJC
  溫樂源看看自己,又回頭看看本該在自己面前,現在卻跑到了自己身後的女王蛇,發現它無論從哪個方向看來都是純粹的黑色,心中突地沈了一下。
/@/?,zgA${?;W y*A6[7Q)^q1n*o
  這個女王——它根本就沒有變成女人,而是變成了一個擁有女人形態的影子——是女王影! #UE8j}~kE cc~

0_oB]k   「這下完了……」溫樂源對自己苦笑。
.n#Sj {6z%E:[ W;J ` r|Z*d/c
  上次那個實體的眼鏡蛇,就已經讓他們疲於奔命了,這回連實體都不是……
#C {%H1BK6^ l]&Q
9w4bpB5C/u7Zu   女王轉頭——不,也許她根本沒有動,對它來說,前面或後面根本沒有區別。 `[ Bhr4?%j

6w%^\xx9DA(X   妨礙發育者——妨礙生存者——殺了他——殺了他! u+M@]u8@
T zK%zL3gG9jG
  彷彿是被什麼東西遮擋光線的各棟樓房上,無數軟體動物的影子驀然彈跳,向他兜頭壓來。 ]u4h:X5}p
8Wog^7E
  蜚語蛇們的影子鋪天蓋地,溫樂源想逃,卻發現自己唯一的出口,竟只有女王所在的地方! m1b xu2i-z-h@C+j9i
P+VfIk7B)^
  留,會被壓死;進……就算女王只是個影子,它的牙也是很厲害的!
E$R#Qb]1Z_i d$Bt-bvt
  在這種時候哪裡容得他胡思亂想?他下個念頭還沒出來,蜚語蛇已經撲了上來,劈頭就將他壓了下去。
z,D^!x F6^$gx
3`'z?)z!o}0Y0ma   溫樂源被壓在地上,哎喲哎喲地慘叫起來。
(m Dc(c8?8i f6z7P -yRwM"Sx V
  「救命呀——好噁心呀——它們不是還沒發育好嗎?好重呀——呀呀——」 6\5[LU~ W

2rRLJ)m ^Qjif   溫樂灃看著眼前心想,原來你那麼肆無忌憚是因為這個…… QY4R-L7E

&G4Uo V*QH ?/K&I)e-BG?   「樂灃——你不幫幫我嗎?流言好重呀!」 Z CKN^b3d/YO

8Av.B-t$P0G&@(G.I3`   「流言壓死你也很輕鬆。」 u?C0y3L0g
(T\c;RD/reI
  溫樂灃好像沒有去幫他的打算,只是袖手旁觀地說:「想都不想就去攻擊蜚語蛇,你真的想自殺嗎?」 -YwEOr4Zb[9? VZ
gP/D ]1IE0C
  「樂灃……」 +P5z9}5c,`B4p

*nt*D+kI8{-T-b   溫樂灃仰著臉看了半天,疲憊地按了按脖子。 t7Y-g&_#T st |$X

"O1yh ~:t1vr9U:a)nr   「它現在這種狀態,我們根本看不清它的臉,但它的體態和宿主應該是差不多的,你能看得出是誰嗎?」
RK1|9n0}`&? C Oa eO:J4yKD
  溫樂源躺在地上悲慘地叫:「我哪兒知道啊——女人的身材看起來都差不多!讓我摸一下的話說不定——哎喲喲喲!重死了!你們不要再往我這裡壓了行嗎?」 b,\qsp9I"`Dk

,g ]*_yu-g2n   溫樂灃看著女王,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gwc3tN 8U` v#B p.eI
  那場和蜚語蛇女王的戰鬥過程,連溫樂源都已經不記得詳細情況了,更何況比溫樂源更年幼的他? `.i9Mt {)h8Q#M/y

-h0s?7Ib N`   他現在唯一知道的,只是攻擊女王很困難,而從陰老太太閃閃爍爍的暗示中,他感到真正能打開缺口的,應該是在宿主身上。 :TE-P&?8\ d

"I([4o7OQ0l/@   問題是——宿主在哪裡? MvQZ~#_4Xe'x

FEdE"G%z   「樂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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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看了一眼慘叫的溫樂源,突地他高高躍起,一拳向女王的身影擊出。
f/Oj`[gP!R X9bn3D4Le9H
  女王自然揮拳回擊,魂魄和黑影結結實實地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撕裂般的巨響,相擊的雙拳周圍,泛出了激烈閃爍的紅影。
Im`7Tx0A9_
Si2J*~J GV3M0T   溫樂灃微微一笑,竟鬆開了拳頭,魂魄呈拋物線狀向後跌落下去。 +AnuVs|$B

vj1`$P6a$f4J:]d'ec   「樂灃!」 U2cx!dY'M%y

,]3^ fVr7fP(i   溫樂源怒吼一聲,身上壓制的半熟蜚語蛇們,劈里啪啦地碎成了破片,化作沙塵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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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Uj gyYte   他疾速飛上半空,堪堪接住跌落的溫樂灃。
qu!ol|M6V JN9p#[ct&k:w
  然而女王加諸溫樂灃身上的壓力,還沒有完全抵銷。
s ]r:Mi { Zi[DB
  他接住溫樂灃後又放鬆力量,隨著女王力量的指向,迅速地滑行了很長的距離後,才穩住兩人,緩緩停了下來。 !LC~d%[

| Qh f7~*c1V.?   「你怎麼敢和它打!想死嗎?」他叫。
_9}9["u8g}3B
r"G7fq$N2I:Sg   溫樂灃的魂魄開始緩緩閃動,和女王相撞的右手,發出啪啪的細微聲響,好像就要裂開,這是他不穩定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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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l1D?K:o   溫樂源抓住他的手插入自己的胸口,溫樂灃才慢慢地緩過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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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當然還不想死。」 1Ha+E'{x8qA

x`wZhj9{-[   溫樂灃收回插入溫樂源胸口的手,指著半空的女王道,「你碰不到它對吧?因為你不是影子。不過我可以,因為我現在的狀態和它有點類似,所以……」
X,I.{(X V
mG8}R1dr   「所以個屁!我不管他娘的什麼女王,你要為這個死了我就剁死你!」 ;r]N qa;e;O

F!dY`pH1X   「如果我死了,你就剁不死我了。」
!k2v})ut[#G7{dQ J h V\a9J S
  「……」
4MFW w}-A
4U9\,zd"Q/kjI   「我當然不是為了攻擊而攻擊,還有其他的原因。這個女王還沒有到成熟的時候,所以在這期間,它的力量還來自宿主,我們不是在找宿主嗎?只要看看它的力量來源就可以了。」 &Mh4g^@W d-T*]
pO'IS,g6Dp
  「啊——對了!還有這個辦法!」
4`q I v0rEx y ^
z8_L5a7g Ke   溫樂源做了個恍然大悟的樣子,臉色又是一變,「但是也不准你這麼幹!」 O3\4P%xS LK!FCO
!s [0`c'X\4Y G
  「你閉上嘴……」 JLmp!~$x:z

#O1})hP {"D:M   「知道了,你說。」
!mp1l#v ewWEA
0COA!b/NU)M   「剛才我攻擊的時候,果然很清楚地看到它力量的來去走向。」 8A)e3cQ|{-v&w+r%X

ZOz]8lX   溫樂灃轉頭指向女王對面的某個視窗說:「你看,就是那裡。」
w6N+R5hu!r
F7u s ^7QD ov   女王蛇之五
c A*O#tE b.o d&B:`R}pvX ~
  那種頭昏目眩的感覺還是沒有消失,現在又加上耳鳴,任煙雨躺在沙發上,覺得比之前更不舒服了。
'DOd_!~ jg ^J*Exk'~
  是因為被經理推的那一下嗎?也許是撞到哪裡了…… Jxn5E's\jY

.k+U} b"_ R D   經理幫她弄了一條熱毛巾敷在額頭上,她覺得好了一點。 !d^9x:o$g~
pk2pd4V
  「……對不起。」 1Q_)bz/Z)X9l&{ G
Uyf&P U0i
  「嗯?」 -E_OV}K+VD-S

}R3fmf+p   「我不該那麼推你。」 ,Ak p&[^t$K

`k4O)B8W$A]   「哦……」
4oI#i6tL6T!OA_
5cSB,ISvCF%t)l   她不想和經理說話,因為經理現在的聲音,在她聽來就好像有人在刮鍋底一樣,刺耳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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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F[ygEb Y'B   「任煙雨?」 [l/dzk8mF

%\d-YtF7J }   別再說話了…… x:f2T!`a%T:b"QV,](V
|P.c5]Pc'`
  「任煙雨!」 6UIO4O7ks0jt
T b)k-E|
  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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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fM'Zomd   「你沒事吧!任煙雨!」 0A8[ENO

.Y&`TXm!@5Q!U   越聽……越噁心……
+Ln1t]t} LD%Kgc+gb
  朦朧中看見經理向她走來,一隻手放在她的前額,不斷叫她的名字,但是聲音卻越來越小。
!_3[nSX-U6U+c;oS6H
F$q WCb&W8od   終於……聽不……見了……
B:?5k O-F0hDDzoh GX%i8tMU8y$[5t
  任煙雨的眼睛睜著,經理卻發現她的黑色瞳仁在慢慢變淡,淡得就和旁邊的白瞳仁差不多,只剩下針尖一樣的瞳孔還是原來的黑色,在那裡沒有焦距地慢慢左右移動。 x;@~?5T"s i4rR a
!{F{AbR$`
  「任煙雨!」
$Wz9u9\5|q h3Q Da
o%H @6a#ho&W)v   身後傳來咚咚咚咚的敲門聲,經理不太想理會,但是那聲音卻堅持不懈地在響,好像她不去開,就要把門敲壞。
pTM`5x1^(k5I(M%P
i*~+b!tT   她心煩意亂地起身跑到門口,拉開門就對外面吼:「到底是誰?什麼急事——」
"H4R6c&B7|o
x2n| b{)?&H;Hs&_   當隔著鐵門看到溫樂源時,她愣了一下。溫樂源也愣了一下。 eU}`u6q

W%rC`CTjRv   「啊!你〈你〉是——」他們兩個同時出聲,又同時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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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 h Vf3Q!{$^

V:`0J P{VN   溫樂源想起自己在背地裡說過她的壞話,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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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我們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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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KMIUQ`8[[+AP   在最初的驚愕過去之後,經理忽然大力拉開鐵門,猛地拽住了溫樂源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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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X Q7L}5}7DNf   「你們是來找任煙雨的是不是?她現在的情況很不對勁!你們快來看看!」 dZzW/b
FE U;J2U9X.?
  溫樂源和溫樂灃已經醞釀到嘴邊的話,又咽進肚子裡,只能隨著她,跌跌撞撞地小跑步跟進房中。 4Le R,m([/S+_
.D rcYX/| P _
  任煙雨倒在沙發和茶几之間狹小的地面上,渾身彷彿痙攣般痛苦地抽搐。 0CH&V/_9n3R9Z@JA
:PB6Tt0~-n]
  她眼睛大張著,連剛才還能看得見的瞳仁,也變得很小很淡,只能看到一對白色的眼睛,似乎在瞪視著什麼。 G7R.aG&O#C-z
`M#p w&k2B8yE$C
  溫樂源首先跑過去,立即將她痙攣的身體抱回沙發上,強行按住她的手腳,讓溫樂灃扳開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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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牙關咬合得非常緊,但如果太用力,又怕捏碎她的下頜,溫樂灃嘗試了幾次,費盡力氣也沒能把她的嘴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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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會不會急救?」經理急得團團轉說:「你知不知道她到底怎麼回事啊?你太用力了!你會把她的骨頭壓斷的!你……」 M+@4] R%c(c,}(vWw'iRo
F N#k5ymw;?
  「煩死了!」溫樂源吼。
#u.M'HdJ ]4zZPe@;O
  經理消瘦的肩膀抖了一下。 &P cp9e7V4y%Mt{f

`m!}a"u He_[   「樂灃你讓開!」溫樂源又轉向溫樂灃道:「讓那個女人來!」 1~ yQvf,Q U
)cO.|F k JX r
  「啊……」 %B.~m z#_!tMB b*V?r

+Vq$I2U8X*N0_   「啊什麼啊!快一點!」 Rd7Du e

7o q`+U cK   在溫樂灃的強拉硬拽下,經理手足無措地代替了溫樂灃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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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3|A$i0|   「扳開她的嘴!」 X-V:b4wtdV L| Ha

FM:^(U#qn   經理的左手放到了任煙雨的下頜處。 A Ws3I{ w

ON h]sE _4zL   說也奇怪,在她碰到任煙雨下頜的那一瞬間,她的嘴竟自動張開了。
M9v6R%|Y!O ``0Z W"d2] vc
  任煙雨在張開口的同時,從嘴裡撲地冒出一股黑色的煙氣,一條前端分叉的細長舌頭,在她的口腔中來回搖曳擺動,看起來相當噁心。 U/I1e+F.nV
wi5R&x y
  經理退了半步,她想叫,但溫樂灃忽地後面勒住了她的脖頸,她的聲音就像被什麼封住了一樣,一絲也發不出來。 egu B7}'xBi-a
m"W&~%`4Y|.AqV
  「把那個東西拔出來!」溫樂源頭也不抬地發出口令。
s{:IJ+a|.M
yeU/Cu;x   經理拚命搖頭,身體努力想往後退,溫樂灃卻像一堵牆似地堵在她身後,左手執起她的手,伸向那根噁心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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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Y"x'^0VX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她掙扎得更加厲害,連溫樂灃也有點按不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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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DOj0@3} o-e   「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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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4|'OVc3maj   「我不要!」 1w)I&h~7D9_5i

$Y%d6\ci.n5g-A   「你不這麼做的話,任煙雨就只能去死了。」
#i#QK,z+r`M.R
{b&@d7`-Zs   「為什麼你們不幹!」
*],~/jA2{B 3I*{,r'MKtUB
  「……因為我們不行。」
SGgJ E$@*nc
$n h6]tI+v   「為什麼?為什麼!」 L8h1l g e

+AP*P4t2Zy1W4D   「因為只有你行。」 il/^.J2_6bV!bE

.}Kb}$d4j;L8y   一個分神,她的手觸到了那個柔軟的東西。 j%k:J8\)YIk H$hP5a
{%frIY T%h
  在還沒有來得及分辨那種柔軟得噁心的感覺,到底是什麼之前,她的手彷彿有自己的意願一般握住了它,猛力往外一拉。
ZuC)B$Od;U-p 4S+z+E(wLkI+Ke
  一個暗綠色柔軟的長形物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從任煙雨的口中拉了出來。 )C ?*W6Nx m&h3_'BB

8I1u\[OSR   經理背後竄過一陣寒意,不由自主地將手一甩,它無聲無息地鑽出了玻璃,消失在窗外的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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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W sO`uO-DL   溫樂灃小小地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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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到底——咳咳咳咳咳——」
Q7]ERqA
)m gN,u{:p   在發現自己能說話的同時,經理感到嗓子眼裡,好像要冒火一樣的乾啞疼痛,就好像剛才那條蛇,是從她自己嘴裡被拉出去的一樣。
X Ab9G7r Uz[}2K [
  任煙雨的抽搐緩緩停了下來,溫樂源放開她的手腳,翻開她正緩緩閉上的眼睛查看。 @2E3Y^VC

V _s[A6R0X   她瞳孔的顏色也在慢慢恢復,再過一會兒,瞳仁的顏色也會回來。 t,M3H*KN

|hV(l-c0c*M)@my6\   「那個呢?」溫樂源東張西望地問。
h1TE#j"l5o/e sx|Q)W-y
  「一個沒看住……被她扔到窗戶外面去了。」溫樂灃離開經理的背後,苦惱地說。
E7F{Ad
ZeZ7MF J   「啊!」溫樂源淒厲地叫了一聲,連滾帶爬地跑到窗邊,貼著玻璃往外看。 U;Ki(L,A;Pl#]h(Q.q
+Fq&Q)P%|:\G+O X7G,z
  「怎麼扔到外頭!你怎麼敢扔到外頭啊!那我們花這麼長時間算白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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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明白……」經理按著自己的喉嚨,沙啞地說:「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剛才那個又是怎麼回事?」 Y1afZ&l/V|0K{,j
8`J }+m)f
  溫樂源絕望地蹦達了兩下,忽地大叫:「完了!太晚了!」隨即往地上一趴。 /[X%T@?)B3|E+L

mx m NI!|e`"V   窗戶傳來吱吱嘎嘎的響聲,像地震才會發出的那種聲音。 4_#{M$Z8y6x U$B+e Rm0a
|9{+\`^J
  仍然一頭霧水的經理,被溫樂灃猛然拉倒在地,窗戶發出一聲巨響,玻璃、木屑和磚塊紛紛射入屋裡,劈里啪啦地打得人生疼。 !?$WS/a~j(W t6G
`E1c)u e7k
  不過這些東西都是以平角射入,屋裡早就已經倒下的幾個人並未受到傷害,只是身上蓋滿了厚厚的塵土。 fn8NDx1v
?/Ut i(\Z#DD
  本該是窗戶的地方,現在只剩下了一個大洞,破裂的暖氣管道呼呼地往外噴水,冒出升騰的蒸汽。 ]/p-m:|8L ]*p
%L IJE3Wyu
  在那個破裂的洞外,本該是平面的女人影子,竟有了凹凸有致的輪廓,而且不同於剛才純黑的模樣,她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暗綠色的半透明實體,不過她的五官仍然很模糊。
CS#oI:m0B1G
~!Mq8zb   「這是怎麼回事!」溫樂灃大叫:「你不是說她的經理才是女王嗎?為什麼會變成任煙雨?」 x,npo(g8@f2X

.Xx r+l~Ad0}M   經理大驚:「我?女王?什麼?」 ;Qa0`;jG/C*_i
mI.A5Q Ck.t N r'M2B
  溫樂源也相當委屈:「我只是說『有可能』好不好!偶爾錯一兩次也情有可原嘛!」
{H K rk5L
j BIp1ix   「根本就不是可不可能的問題!這說明還有其他的——」 kVa!X&OaxIt
}B;h1Z3vL
  發育……停止……殺死……破壞者——她身周蜚語蛇的影子在蠕動,彷彿它們已經充滿了整個世界,密密麻麻讓人幾欲窒息。 6w\V6O#q?M0Xo

7h5XRDTi   當聽到她的命令時,它們驟然化作實體,鋪天蓋地般向狹小的洞口猛撲過來。 _@'Xc1D7h4e5B.PM

qO| h)Obd8p   溫樂灃拖起經理的領子,將已經呆若木雞的她扔到了沙發上,伸腳用力一踢,沙髮帶著兩個女人,並推著一個玻璃鋼茶几,吱吱哇哇衝向對面的電視機。 w$k[x3A

E J/|*Cr a$E   蜚語蛇瞬間覆蓋了她們剛才所在的地方,溫樂源和溫樂灃的身影,在蜚語蛇群中打了幾個滾,很快就被淹沒,拖出了大洞之外。 nBO;kh vv0|jJ]
W4e-o6x _X)x
  「它們沒眼睛,你們別發聲兒——」這是溫樂源被淹沒之前唯一留給她們的話。
:\,@OG+J8y&f ? ^ J%|:xB5}.fV
  茶几撞上電視機,發出一串砰砰啪啪的劇烈爆炸聲;沙發又撞上了茶几,兩個女人撞上茶几又撞回沙發靠背,差點被震昏過去。 +u9R ?+IUq'G4Y

y$F:E*UY.]   經理從剛才就被迫壓在任煙雨上方,兩人份的撞擊都由她的背部承受,因此她現在不只頭昏,還感覺有些噁心。不過這和她以往碰觸任煙雨時的感覺不同,這純粹是生理上的,而不是之前那種無論生理、心理,都讓人難以忍受,噁心欲吐的感覺。
&em&v9|wza:u EqfJ4]F!z
  她拍拍耳朵,有些耳鳴,不知道是不是被撞擊的後遺症。
X+["`i ot$[9CQ
:p7XJ:[^   不過這不算什麼,更重要的是,房間裡除了暖氣噴水的聲音之外,還有奇怪的嗤嗤拉拉聲,似乎是什麼東西,拖拉著又長又粗的尾巴在四處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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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mR*ARv`,q PE   她想起身看一眼,身下的任煙雨卻忽然抓住了她的胳膊。
rA5V5m,lqs $k*ZN4h _@
  她這才發現任煙雨已經醒了,不過這不是什麼好慶幸的事,因為任煙雨的臉比剛才更加蒼白可怕,在抓住她的同時不停地給她使眼色。 H.@`4f{!X
9Uf}1xuT_q
  不要! 'f"]a[email protected]
7C%S4lRm3L&a
  不要動! 3_RG ?9m+o'O*k

)Hf%^4W v|l?   不要說話!
ZU@!BP,h1{
/cLo(FQ%^f)FRq   不要發出聲音! xf(GTmL
HL~O(}u*W
  嗤嗤拉拉的聲音到處都是,已經充滿了整個房間,但是她不能抬頭,也不能扭到其他方向去看,她只能看著任煙雨這個方向,然後用眼角餘光觀察周圍的情況。 O3_#T"S6a'{`
}/gB1{1u0N/x8YO
  有東西……綠色的……在游……在動……柔軟……噁心……形狀詭異……那是……什麼?
~3kk] q x&?~6Kq[#b
  任煙雨也在望著她,表情卻逐漸變成了恐懼,因為她的目光,沒有真正落在她的臉上,而是越過了她的頭頂,在看更上方的什麼東西。 Q H7f5S:JM

F S(Q3C&K'tV9{   她想回頭看一眼,可是任煙雨的表情讓她一動也不能動,即使支橕在身體兩側的手已經疲憊得快要斷掉,還是不能動。 V,w4p;|3UUK

ci~5L6D/X   外面唰地閃過一道明亮而宏偉的電光,趁房間裡「那些東西」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的時候,任煙雨猛地坐起來,拉著懵懂的經理飛速衝進了臥室裡,摔上門,把門鎖狠狠扣上。
@T8Rqx4eg6u
ELn/E+]#[;P   兩人靠在門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B2B5?eR3p
:X KyU'GQ0]*G   「那是……什麼……東西?」經理喘著氣問。 ]&c}#~7} ~ W8_/m&s

e%m3SN$i_   「蜚語蛇……」任煙雨低聲回答。
5waQ:WqK.co
8`@e%S/o   「蜚……蜚什麼?」 ;@5V {:w/mn)W

c-Lj?@%L   任煙雨起身,拉開窗簾左右看,又拿起鏡子對著房間裡四處亂照,經理對她的行為莫名其妙,不過也任由她去。
\2^!^wj9kO
_2t|J AP6C P$`   「這個您可能不相信,其實……」感到這個房間裡應該沒什麼問題了,任煙雨才又坐在經理的對面,開始將一切詳細道來。
g j,~0wD-X%r 0T/zehIfR1y[
  任煙雨所講的事情的確非常匪夷所思,但是在看到剛才的情景之後,再鐵齒的人也不得不承認「那種東西」存在的真實性。
y/xp/t? Z6\5GYi;N
Y[-i a4wtI}H   經理從頭到尾一直默默地在聽,一句也沒有插過。 P1] VPWx8b e
*[p{*jz(A:h
  「……所以,我早就知道它不是女王,卻沒想到原來是我……」
b#K CUVc1KKHp [SE(k2uH;u3d
  經理沉默地低頭。
3`B0X)fY)S3s D"@PiI7aH&d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女王?」 -C v%q y V0uB)z
?C\k j
  「因為你肩膀上什麼都沒有呀!」任煙雨微笑。
z/oV{;[j(X@f.n *c4S(\?*o o8Dr
  「所以我知道,一定不是你,如果連你都有可能是女王的話,那我真不知道還有誰可以相信呢?」 5]D'M[8u XdN

#d)LGa H H I]S r qF   世界到處都有蜚語蛇,人間總有流言滿天飛,我不害怕,因為我知道這世界原本就是這樣。 E+L&A[/A}}9c

2e8R[$olYGt:ew"B   但我害怕,這世間連最後一個可以相信的人都沒有,我無人可以交心,無人可以傾訴。我怕我最後的隱私,也會被無所不在的蜚語蛇聽見,舉著喇叭告訴全天下人。
CP m vEY%A k s$n X L%P|Q!g g5m+w {
  「儘管你很討厭我,我也不喜歡你,甚至碰到你就噁心——我想你也一樣,但我知道你一定和我不同,你不是我這種連自己都覺得噁心的人。
*R"iV!z!O0L)L:bcJ
^|8G,W*W"M }2n M   「你所做的事情始終光明正大,不像我,一邊在你面前笑著,轉身卻去翻你的抽屜,把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仔仔細細原原本本的告訴別人。」
J"p4Z^*_bi}*_x#b_
)\'duD;~.Mh!h ]   任煙雨,其實並不是他們這個分公司的下屬職員。 #x)]_U#hWy!_$B

} f0O*r5Z/B   她是公司總部的調查員,因上級懷疑分公司有人侵吞公司財產,卻苦於沒有證據,而她就被秘密調至現在工作的地方。 CzM`E\7P8iU
_ F,a_|Bdux8S
  這本應是合法且沒有爭議的工作,但是這一次的事件卻非常地錯綜複雜。 ;P\1mh%BI

nj `u?e#d#CW|   分公司裡的小群體、裙帶、附帶、家族帶……比比皆是,對方幹的事情又乾淨俐落,什麼把柄也沒有給她留下,無論她怎麼做,對方總有複雜的關係將她引到別的地方去,甚至連她手中最微小的證據都能毀掉。 4@cB*w/FA V ]6w
gS/Ck0~1Vs3p5tu
  她已經接手這個工作一年有餘,卻連一點進展都沒有,怎能不著急?
b-O} { e @ee-i7I
,jlUU-J.N ~'X\   為了完成任務,她不得不使出最下三濫的手段,跟蹤、竊聽、報告、兩面三刀、欺騙、傳播流言……
"FZT }}0\"@,o
+i"A:j+Y;bf(Z](d   直到那時候,她才明白經理在她第一天報到時,就對她說過的話——「我不歡迎你」。
y#Hx2C @iq)W$d2}"F
iyd abTO4?^   且不說侵吞公司財產的事是大是小,僅僅是她的到來,就已經造成了公司中同事的互相猜忌、流言和隨處可見的嫌隙。
}-u J s([:f.a Js"v jg}8p$i
  原本不明顯的裂縫,硬是被她一腳踏出了一個坑! i6gp oQ)`X7_?
'Q\ s m]"s1Kg)E*fG
  經理總是很沉默,不是必要的話,她可以很長時間不說一句話。而在別人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她卻總是第一個站出來為對方說話,盡力保護自己的屬下,讓任何人都不被流言蜚語傷害。
Gu^_$th2EhV @ZJ,?H:rb
  任煙雨的手機有三顆電池,兩個充電器,其中總有一個充電器和電池是放在經理的辦公室裡。 0g|$HNq0ee(B4r

+Q9W$VrLhm   因為經理永遠也不會忘記,在自己充電的時候幫她充一次,而她卻常常忘了自己的手機居然還需要電池,整日裡只顧著去挑撥離間、倒弄是非,以求得到自己想要的資料……
Dsp#o7P&G$B
RuO nDp)X7z3b   她知道自己永遠也不可能成為經理,只能在遠處羨慕地看著經理的背影,在受到她的幫助時,努力讓自己表現得不要太受寵若驚。
{+I `;{T,Tbr
'c8Ej8O]#t   「我一直很奇怪,為什麼我們之間的噁心感會這麼強烈?現在我知道了,原來……」
;i"k6S#LC d 1B1C.dl2Lqoc8]
  她歎笑一聲正想再說什麼,經理卻忽然按住了她的肩膀,右手食指放在驟然喪失了血色的嘴唇上,做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yb4`o%]Mp B*l PK
B0`9T1K4w{6hq$ZQ   任煙雨從她的目光中明白發生了什麼,頓時手腳冰涼。
6o+{tx"} A)}(c;]!\oS
  身後有東西拖拖拉拉的聲音,很細微,卻很熟悉。
/Xjf cv6w ?4b w1bktz9zr5Ll
  有東西隨著那來自牆角處的噁心聲音,蜿蜒卻堅定地向她這裡爬來。 )C5Sb vo+d l-U

7Y^H5\(`8g.]   她的身後有東西——是她的聲音還是其他什麼把它吸引過來的,她不得而知,但是她知道從現在開始,她不能發出一點聲音。
6`Ch%k P@*U^:q
"DqHr iL_&zb n&v   因為經理的目光抬得很高,表情恐懼萬分,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大小,只要她,甚至只是她身上的一個骨節發出一點聲音,這條蜚語蛇都有可能會撲上來,把她殺掉。 #\ C;g1O%NQ-an7k

%j-|.tN6|   她想回頭,經理微微搖頭,一隻手慢慢地將她拉向自己。 6f'kZ&KJ;{ Jr
Z6qgU r u!i g
  她的身體逐漸傾斜,頭緩緩靠在經理微微顫抖的肩膀上。
Yl+V0dfy {+EK
"g^8J/C bm   身後的東西帶著奇怪的節律爬過來,它也許是想找任煙雨,更也許是想從這經過。 Ihbwg

2YM9N;y\i,yg~/o)t!Q   任煙雨不知道什麼東西能引開它的注意力,她的腳還停留在原處,如果它爬上了她的腳的話……
]L:fLL mb N)p V!p } P!jPK'c B
  她還沒有想到更恐怖的可能,黏膩的觸感,已經開始拖拖拉拉地從她的腳上經過。 -f&y(u2b&[jQ

9p7byls Q   任煙雨雙手橕在經理身後的門上,頭靠著她的肩膀,雙腿還保持著似坐非坐的姿態,痛苦地感受著,那肥胖笨重的軟體動物擦著她的脊背,壓著她的雙腿,慢慢地透過牆壁鑽出去。
|3z'CJz`
)Z1L E2L S1b+M2M7M   這條蜚語蛇異常巨大,行動極為緩慢,足足走了十分鐘左右,任煙雨的腳經歷了從壓迫感到疼痛,到麻木的一連串感覺,不斷在心中祈禱那東西能快點離開。 G;L:z_K!N _O

O2Fly)A+mt5u   現在的時間對她來說,一秒鐘就像一年一樣漫長,疼痛和恐懼讓她想哭卻哭不出來,經理按在她肩膀的手始終緊緊地按著,幸虧還有這種救贖般的按壓感,讓她感到自己原來還在現實,而不是已經死了。 F$`t N7qdl,@
O8[J m$gR{3MI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感覺到壓在自己腳上的重量,和經理按壓在她肩膀上的力道都在逐漸變輕,軟體動物的軀體觸感也慢慢變細,最後終於沒有了。
K? QE![`S`%[3E
$S}Us7y ] y2`9as   房間裡迴盪著格格格格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她們才發現到,原來那是她們牙齒所發出的聲音,連呼吸的聲音都在顫抖了,也難怪上下牙齒會打架成這樣。 j |~x5me qQlya
n*]9] }8m
  「你生活在流言當中……」
Fx;^"`O XI!it
4bE/@~'j)O   任煙雨努力壓制住想繼續互相敲擊的牙齒,想抬頭看經理的表情,卻被她繼續按在肩膀上,聽著她有些顫抖的聲音和吐詞。
IaN[+r"~ ^CF D8`#I
  「就必須學會適應……」
&t*w.Lyd%g'J'o^H
[ M'V/|$gVN ^!@7X   任煙雨能感到經理肺部微微的啜泣,她想掙脫,經理卻將她按得更緊。
!S QRW/~"Cn L ;n#q`^C9H$s#G8^
  「流言充斥了世界,沒有流言的地方只有墳場。我們抬頭低頭看見的都是流言,但是不表示我們就必須跟著它走。我們有我們的腦子,為什麼要讓那麼噁心的東西支配我們的嘴……但是我們也不會逃,是不是?逃也沒用……你逃不掉的。 /Q}7GW%z!K(W

*b[k aliHB5h   「舌頭長在別人身上,我們又有什麼辦法呢?你不讓他說,不可能;你讓他說,世間又會多一個興風作浪的女王……
:f.m)c/l$[7R LW
.aqk N4F*h L#t;?I7h   「但是嘴長在我們自己臉上是不是?舌頭還是我們的……在我們自己變成女王之前,我們的舌頭還是我們的……對吧?蜚語蛇不是喜歡流言嗎?如果我們沒有流言呢?我們的心裡一句流言都沒有呢?我們生生把它餓死呢?」 Li:q8[ u6@
/S.m q~'Bno
  如果,我們生生把它餓死呢?
:W(u*D ?7?4q|%v,x
L` H,@:[ S e@   精疲力竭的溫氏兄弟互相扶持著,全身上下傷痕纍纍。 S6a:Y Jo TRgx;W5E

/bTLk}B7h   然而天上的那個女王卻彷彿銅牆鐵壁一般,到現在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傷害,讓他們之前所有的攻擊,都打了水漂兒。 v J6_#L_Sd!c N
N(K6dNx
  他們真的沒有任何辦法了,不管是正面出擊也好,迂迴攻陷也好,都沒有用! Ni Z+O:~/b!r@-b
x_J bmiww
  這個已經成熟了百分之九十八的女王蛇,已經不是他們能對付得了!
@5H$v&W fHX [ [*r ^ `
  「到底……到底姨婆……當初是怎麼對付它的?」溫樂灃氣喘吁吁地問。
rXiH9f-h,O Uhw(y7Be
  溫樂源抹了一把腦袋上的汗,「我說過我不記得了呀……」 @H Qf7b6Z v?;u
;n9Qz7Rn$emG
  「但是……我記得……」 @K*Xx Ar,r)ra
O)A5E;c3f
  「啥?」他不記得樂灃會記得?
(S?R2L%`v%V 2D9p*_N6xG
  「我記得,我們和什麼人一起逃跑……」
[E#Acl0xH3i
f9_ r#v+b3m*x tr*r   「那個死老太婆吧?」 ,a.P }Uh5Y4R

GXy_-N IWa   溫樂灃搖頭:「不對,應該是個男人,而且年紀很大,然後……」
}o,CU yz-\|
lk|(Ee0K   ——老太太在後面拚死堵截著女王蛇的追擊,兩個男孩子帶著老頭兒,在狹窄的甬道裡狂奔。 !e vP XS ^)L

9x$q,[c`8R*V1|   「再之後?」 Q6_JT#OY!`
;ANw-EW?
  ——跑在最前面的那個男孩摔倒了,他在兄弟的幫助下爬起來,卻發現視野中多出了一雙女性的皮鞋。
s@kQ;sc6`
%k"q3O9P rwW   「出現了……」 &L#VmE?K
^9cn{Y+Q
  ——女性的雙腿,裙子,纖細的腰身…… eVy5vK3V
0W6s'f*~g!V@
  「還……還記得嗎?當我們看到她臉的時候……」 I ^A!S;g4v(I
PtX8C|b{
  ——身後忽然傳來女王蛇的慘叫聲,他們回頭,看見那個巨大的蛇身在痛苦地絞扭、翻滾。 n8R}K:F8W6?S
y M;tP$dwN0\
  女王影忽然從空中掉了下來,身體和地面發出極其響亮的「啪嘰」一聲。 aJ@1`/a H

]f6}I5i+N%AD9Hp   它上半身有三分之一當即拍成了水,嘩啦啦啦地向四周流開。 A6kgO u*Ll
!l3lr9~Jz&A/H
  女王影嘶聲慘叫起來。 F!? eIj7[c5CV l${:H(D

l b$E!]2N^ UW(s d-W   兄弟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齊聲大叫:「是她!」
i4@4[l ck e j;w$y.i[
  對啊!為什麼那時候的女王會死呢?為什麼他們會想不起來,陰老太太是怎麼殺死女王的呢?
6K hB F Q;v u r/_S4H8dx lT
  ——天空閃過暗黑色的霹靂,那個長著蛇頭的女人,長長的信子在他們眼前搖擺。
vE t5Q+WQ+Q.^
Mh @5A#U   是恐懼!比女王蛇更讓人難以承受的極度恐懼!是恐懼殺了女王蛇,也是恐懼封鎖了他們的記憶!
1X,K.Y8q6y ^;Sn A/L^pG^+r8Fj
  這世上沒有比蜚語蛇更恐怖的東西,也沒有比「女王」更可怕的力量。 XDXc"D

b1Q?pAC D   蜚語女王不會死。這世上的任何東西都殺不死她。流言……是無敵的! d|6f_rq
4Y,Hw[ Vd
  兄弟二人飛竄起來,從樓房破洞處衝入經理的房間。 lb3TD~1n"a
w.~(dU#C/|
  一片狼藉的房間,所有的蜚語蛇都不見了,只剩下一片片和女王影消失時一樣的水漬。 7Ch3S!D hUg4APyU

;N;D#a^ MO,I   「任煙雨!」溫樂源叫:「你沒事吧!」
_ni(eT]5F
??6?WwgK(Q3Ur   任煙雨打開門走出來,腳下還有些趔趄。
0u8gX g7iDp M
g;^7@4G,S.B   「我們沒事……」她虛弱地說。
%B?6vM^f&_
9N:t O%J2~(u:Do   經理從她的身後走出來,低著的頭慢慢抬起。 4^| QbbQ0Y,e
4W8G*N MT1o7[U4c&Z
  溫樂源和溫樂灃忍不住退了一步。
@5O;YH1ZH
*^,{4D,L\;M   還是那張漂亮精緻的臉,柔軟纖細的腰身。 2v8G)s^ l?

7yd'|SC_   但她步履微晃,看來卻不像任煙雨那般虛弱,反而更加漂亮。
F_;Vco J6A@*P9lP.w
  流言是什麼? G"e$E UX]
[2_ @Y-Y1m
  流言是這世上最有活力的東西。
[|pP rEj[l
'u,H&[A4vV M   無論你用任何方式也殺不死它。
R IoC}E )FrcZ_q
  當你以為你殺了它時候,它卻會偽裝成其他東西,再次出現在你的眼前。
lSQ5[+jX NC 7Y.Ah2z;u
  變得更加漂亮……更光彩奪目!
O7u#A*R OW&w !CxE"k w C$i+@3c-w
  那天晚上的事,從報紙到電視台,都用很大的篇幅報導了好幾天。 `"N K c9OL:Y#o"x
%[`$g9XN9J
  那個小區的所有人都沒有聽到聲音,可是等他們醒來之後就發現,某棟某號的某個房間外牆,被不明物體轟出了一個大洞,暖氣管被轟得一塌糊塗,碎得找不出原型。 $V e R] c"E:M9g
2T&a,|i|@5[
  幸虧凌晨時暖氣就都統一關閉了,要不是這樣,說不定連鍋爐也會炸掉。 EF-TSU6C6o n
U$^!_X,x5y
  按理說自己頭頂,或者對面、樓下、旁邊,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周圍的人都應該立刻都知道才對。 )d1k%l?"e"\:{7y sbwr

;S ~s0O*n   誰知道那卻像是憑空出現的東西,悄悄地就已經在那裡了,等你期待著它像出現時一樣神秘消失的時候,它卻惡意地微笑著,糾纏著你,瞪視著你,讓你想逃都沒法逃。 ,A!L5S%f*Y NyPp

~+uZ&Tc   這神秘的事件一時間傳得沸沸揚揚,藉著它的東風,又衍生出了許多關於外星人、特異功能、集體催眠等等的流言。
9t6P9O6WYJK`Q ^/gIR0zjD
  流言就是這樣,不管你如何厭惡,如何心煩,它總會在你想像得到和想像不到的任何時間出現,殺了一個,又跑出另一個來,生生不息,循環往覆。 s1l]v8]
p7B `iG
  任煙雨對那天晚上的事記得已經不是太清楚,她只知道自己後來一直抱著經理,經理緊緊地抱著她的頭,自己哭得就像一個小孩子。 (k_bW4q#w oq
gWSP,}4hik$o
  她身上的女王呢?不知道。女王是怎麼消失的?不知道。他們到底用了什麼辦法?不知道。 %`}7Lf e"[K9N-}O

9_!u9f#}@;O)ipndpT Sx   溫家兄弟一問三不知,只告訴她不用擔心,就算以後她身邊的流言像山一樣多,她也不會再因為蜚語蛇而死了。 v7DM\*Tn#|o3e

}Q,n$?2|   「一山不容二虎,有一個女王就容不下另一個。」 UGt8R*nD V

9EA'fQc5v} OW   綠蔭公寓裡,溫樂源坐得遠遠地對她說:「所以你身上的女王才會藏得那麼隱秘,還不時長出幼芽來迷惑他人,連我們都上當了。不過現在無所謂了,長過女王的人身上不會再長普通的蜚語蛇,只要另一個『女王』在你身邊,你就永遠也長不出第二條女王。」 CQ T;w!\tp{ {+P

:D;P0A?1D*r5`K'd,@ WxC   「另一個……女王?」 i Bz.X#s?0Y(j)C'V

Qw+tTe.MUe   溫樂灃坐得比溫樂源更遠,而陰老太太在他的背後,似乎連冒個頭都會讓她發抖。
xvu[#u3_ v)r J
1^go3j }IV I   「偶爾,女王蛇也不一定都是對你不利,如果不是她,你說不定已經被殺了。」溫樂源又說。
[HQp4A$Ni(` z A5Nxsxx0~-G
  任煙雨大惑不解:「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duaAo"R,g#V^W A3z*D;_2jLpe
  「我們以為你們經理是最難得的純體,就是因為這樣,她才能幫你拔出你體內隱藏的女王,可是女王為什麼會隱藏在你體內呢?我們當時完全忽略了這個問題。」
3_)lw1yJ^
|Lh/r.p4V_`b}   溫樂源指指窗外。「其實答案不複雜,只是我們一直沒有想到而已。」 -jk1d j-pL uzu7s

#R_$b3Je8@$a%fts   想起了一個可能,任煙雨漸漸發起抖來。「一山……不容二虎?」
O2pw9du x#~avu7TdY-l0b @
  溫樂源不置可否道:「你還記得在公司裡的時候嗎?我說她身上有蜚語蛇,而你說沒有,為什麼?因為我看到她的時候,她身邊有人,你看到她的時候,她身邊沒有別人對不對? /IWh5mY9PM

+v1m^8|2xG   「蜚語女王的感染方式和普通蜚語蛇的不同,她身上的蜚語蛇是會掉下來,爬到任何它看見的人身上……」 6i!E-kR[k
3ZuV)L s/Eyo0[
  「你們經理她,的確是純體,」溫樂灃低聲說,「不過她不是『正』的純體,而是『負』的純體。也就是說,她不是我們所想像的那種,完全不被蜚語蛇侵蝕的人,而是……」 H WcJ"PZX

/r*p)~'u Tg&y"N1M   而是……而是……
rH#^ KzNE` 9k:N)B0z'k$`n
  這世界上,除非只剩下最後一個人類。 )ds-?4sn9P4Nx

%v4q,u;Q(C   否則絕不會有不被流言侵蝕的人。
Pa}|2UwJ -_(|3t)Y0^Oj+D
  流言是無敵的。 (\!CPs a:wLC|
3{8Y x,?v$at
  能打敗流言的,只有流言。 6`-Zcp3KXAC N

x-_QIjM:umW*Q   任煙雨走出綠蔭公寓的門,和一直等在門外的經理打了個招呼後,如溫樂源所說地回頭,果然發現門框上方,有一個不知何時安上去的晶亮明鏡。 W{C9{7k%w{
,c;U;T/v1Y(n2fJ
  鏡子倒映著這個世界,包括正緩緩走向她身邊的人。 *~)R k&q Pi
h }8_Xl"Q1v?
  一個巨碩的綠色軟體動物,正在鏡中向她蜿蜒爬來。 ^U!v}r ]wIL K
6V.q*fy cH1^;p
  「這鏡子有什麼問題嗎?」
jt7MS,ST 2f%ZS$Xij N,x1a D
  那個噁心的軟體動物在鏡子裡張開嘴,聲音卻在她的身後,溫柔地問。
yE:m~ ]E!k|
?/Y \-~)oDm   「啊……沒有。」她回頭一笑,「我只是想,今天是一個星期的最後一天,明天就看不到了。」
8z n? R?g"YK%Ii
o:Ia&}iLF+nj?   「什麼?」
#fs*{I3CG
~cE8_8dS0E   「哈哈哈……陪我去逛街吧,我現在還沒弄清楚訂婚要準備哪些東西呢!」
._(OC7G jY U#f(]/K/E}].];@
  「……我覺得你還是找你未婚夫來陪你比較好吧?」 'd.Q[8JJz
`7q0Y6C;N2K_ zQ}
  「你先陪我看看嘛!」
rD#g*f G&{w`(c"h"`
8?zr8yW   兩個女人互相挽著手臂輕快地離開了,鏡子裡,一個女人拉著一個綠色的東西,帶著一路彎彎曲曲的黏液,緩緩走遠。
T4nb:O1U\L
v`,j)j;n8V6O+i xW   ——第八個故事 完——

琰容 2010-7-17 18:45

 第九個故事 '[z!B/mG E
#TDf3Q U+D
  行屍之一
'deT:z$L9G n1e _,LM
  清晨六點的大街上,清道夫們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望著一個穿著白色風衣的男子在街道上慢慢挪動。
SGf V{2C 3q LNq-`
  之所以說他是挪動,是因為他的雙腿似乎不會打彎,每隻腳要挪動,就必須在外側劃半個圓圈才能過去,看起來有點像是小兒麻痺症患者。
)x U#_e0O*k(^0ou j:d Q9HRk n
  不過他們注意他的原因不是這個,而是他那身裝束。 sw-D2J/ea h
"_YHk(h|EL
  他的頭上戴著壓得很低的黃草帽,脖子上圍著女式的花圍巾,身上穿著蓋過膝蓋的白色風衣,可是他的腿……他的腿上只穿了一條極為單薄的絲織褲子。
8m|y7{zu
1Cq$zb:Kd9f   他這身打扮,除了品味的問題之外,還有很多地方不對勁。
v6JP7YzK9J8]1oO THH1S7T1{
  工人們竊竊私語了半天,終於認定他絕對是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的。
%tv*t@'o6\6w&Nh
`+x@ flM lt[-~r   這樣的人可危險得很!
I;\GS^;K 0y+{U1` jl\ Z
  說不定殺人哩! "o9FL_0E v!k1x9T"V
u4i6m~Y ]0F$@CM
  要報警不?
&~ Ak.p+r I_
,QEX}"r-P4o   精神病院電話誰知道? )W+ErGl(`U)|.l;|6c
*aiVR&TM8Q)Wvi T
  那人沒有發現這些好奇又害怕的目光,他只是執著地走著自己的路,朝著他最後的目標,堅定地走過去。 @)v7F @nP @

l8g$|IwD?:S"\3r   忽然,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5d8IT?_o,I

m1FR,ym;L!o/h$a)xy   他的身形微微停頓,似乎在猶豫,但隨即又繼續向前走。
#|MY5|nV p;Y'f)[+b"I0^p
  「你家不在那邊。」身後的聲音說。 2R4fs"RNB/y
tR-{#FAG7Z
  他仍然一步一步往前走。
$Y*yRvaGnA
)NBC2[ ~5q A   「你家人在等你。」 g9a\~ M$zn^-c
7}7Me8\^N b
  他的腳步沒有停。 |&A2U]R+L$`;W
$@#p"U+YAQ!I1SE
  「你父親他在等你。」 ^S9]i xB}\2v0H

Yc3N"h*mc1L   綠蔭公寓門口,寒風颼颼。 6W~ Cn0X"Iy[^#xh

8b7]x~ |   陰老太太的臉陰沉得好像能看見冰塊,插著腰站在門口,惡狠狠地盯著溫樂源和溫樂灃兄弟。 %G4o7_l6x\K

p2W2Y"`L2Vfo   那兩個人站在台階下眼巴巴地看著她,多麼希望她能讓開一條道兒讓他們進去,外面實在是太冷了。
\*{$x~*[F&o s0r1c C#B%G t*Y9Ab
  「又莫接到……」空氣從陰老太太缺了好幾塊的牙齒屏障中間噴出來,「要你倆屁用哈!」 2r\3A"Ur,D

8wqV0^H   溫樂灃打了個冷顫,一半為寒風,一半為陰風。
/~/P&]%k2]\#MO)[
\}TH-E6T|7U   「姨婆您也知道……」 URe^1N.zAyv"FW
_c fOu6H@
  溫樂源陪著已經凍僵的笑臉諂媚地說:「我們的能力不如您,所以出一兩點錯也是很正常的,如果是您出馬,那絕對沒問題!俗話說老將出馬一個頂倆……」
2d!VN} j0B
~ {b;S1S:yX   他一邊說一邊想往門裡擠,陰老太太瘦小的身體一擋,他又訥訥地退了回去。 5[DP|L j.l^

1lPqT*P   「第一天莫接到,算蜚語蛇錯。第七天莫接到,算那倆女王錯,那第十四天咧?今第二十一天!又莫接到!又為啥?」
pXT7g!hp
|2a6Fw}:h   「因為我們看到咖啡館,進去坐了幾分鐘……」溫樂源垂頭喪氣地說。 8U:~e-s/`*c_

I Bc&A)??   陰老太太氣得發抖。 ~ou3y1k4R+r

a}jL/W0dXr-g   「你們……你們……你們想死噢!」
z [4{w_)KqC1d'} 8g_4H_8f0S
  她舉著胳膊猛點溫樂源的腦袋,大罵:「早上我說啥!二十一天是最後一天哈!你們接不到讓我咋辦!」 H^ u5x6`3D-x&h
&I;GQ`'dE{
  「反正這世上流浪漢多了,再多個遊魂也沒啥……」
GE`6UU$] /L+WQ"MD$N8I
  「再說!」 M%eJc{:M7X
nL/tT"u6{Z3AXc6w/l
  溫樂源抱頭躲到了溫樂灃的身後。
n8J~#A-aBl8Vo-m #M:^N+}"^p
  「姨婆!」溫樂灃無奈地說:「其實我們也不想連續接這幾次,不過實在是太冷了……而且那個人的年齡、外貌、性別都不詳,萬一他當自己還是活人,走掉的話,我們也看不出來呀。」
*KZb,z9gLy6j'~
b#e(_o2_8|5w? @G7t   溫樂源拚命點頭。
3`X c3X~L
6fS J&[qf0K[   陰老太太冷哼一聲,轉身,兄弟二人立刻以迅雷之勢衝入狹小的門中,飛上二樓,去撫慰他們凍僵的身體和受傷的心靈。
Wn*K_}"EJ 2qWM4Z`\
  陰老太太卻一直背對虛掩的門站著,好像感覺不到從門縫中四處竄入的冷風。 d*OebX5}

y X4`!a/YH ^G   叩!叩!叩!
1?,@A'b'{)H(r!D
I;e#H"|#^3Ad   門被禮節性地敲響了。
x1Jmgo_E t_'Lf?
  「哪個?」
&bJ9O0AN] ,ZAb5] I:C \-G*V%H
  「老太太,是我。」
\\.f6O5y wG8a1O\ &^?5xA6CnKj
  陰老太太打開門,當看到外面的人時,微微呆了一下。
*Sf9^~*\? "IR[ tVq&t
  「你的臉……」 D%~ }1]|z G)cx

.}5a)q,k'hQ i4q$|   那人苦笑,伸手摸摸臉上那幾道連肉都翻出來的猙獰傷痕道:「有點大意,想不到他居然拚死反抗……」 i+dp.z4L6AJ
L o ~4J@ G z*\a1cNZ
  「莫帶來哈?」
1j6aix1m ^`'] ? |
5uOQs@   「嗯……」 \!f`#DZ2O

(fQ+Y!SZ.hO   陰老太太的表情顯得非常失望。
!p]5e%N[Ba
3u#Gv0Z {y6H8AI   「連你都不成,這最後一天……」她歎息。 k:LA*XQ)~8b:E!g

l;M*tc+M   那人搖頭說:「您別這樣,我就知道他肯定不會跟我回來。他不能過二十一吧?實在不行……實在不行,就只好把他……」
qmtvT~2@^
0^i^!dL p0mo4V9U   陰老太太沉默,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qg#F0{ y$~)U#g

%NvN9o z!fqM"D   溫樂源把電暖爐的插頭插上,搓搓被凍得像蘿蔔條一樣的手回頭道:「喂,樂灃,你說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T$k+@W;n ^ +E[:I U1L0f#yXT
  溫家兄弟的職業就是和鬼怪打交道,不過這次並非有人僱傭,而是陰老太太下的命令。 P!{)bUp+d

`d6i P5F'\:g zIh']   她一個姓徐的老朋友,一直受病痛纏身之苦,前段時間忽然病情加重,醫生說恐怕活不過一個星期,連病危通知單都給了。 uX5mx,d Jb5p#W8N&vH
:vE2^CS#{ A]'t,Q
  徐老的小兒子為了趕回來見父親最後一面,一路飛車趕回,結果在途中發生車禍…… B9P:LC1Tq

'e"IU?UeB   按照他們老家的風俗習慣,必須把人帶回家火葬,但法律卻有規定,屍身不准移動,只能原地火化。
8vpvLyT9M
]`L,m+uqQ   為了逃避各關卡的檢查,他家人就自己弄了輛車,讓死者的姐姐坐在後座上,一路抱著他回去。
dj]/L?-f]"x :r9mY ^'Fu5uC
  他們一路緊趕慢趕,還是沒能在天黑之前到城裡。 5IUdo\|~
5RD6K/lv@)j/W
  司機已經過於疲憊,再趕下去說不定會出問題,只得在一個路徑的小鎮上,找了個停車的地方稍作休息。 %? V$y1b6]4w

Zk h K5`.k   一天的舟車勞頓和過度緊張,讓護送的人都繃緊了神經,稍一放鬆,車上的人很快就都睡了過去。 #L _ VP6m1R

K#@&N!`K7m8lH   最先發現屍體不見的是抱他的姐姐,她被冷風吹醒,睜眼看見自己的腿上空空的,車門大敞著,別的東西都還在——包括她身邊皮包裡的幾千塊錢,但她的圍巾和司機的風衣卻都不見了。
p9_"MN6G9{9t$t}kM
Al c V M6a H   他們的老父親正在醫院搶救,本來已經打算準備後事了,然而在女兒發現兒子屍體丟失的同時,他卻忽然醒了過來,抓掉輸氧管,用異乎尋常的大力死死抓住陪床的大兒子,把他平時用的小電話本翻到最後一頁塞給他,顫抖的手指在上面用力戳。
#f(}m)M"s?%~-J
U;v5F G.L"us-]   那上面記錄著陰老太太家的位址和電話,被老人的手擦來擦去,字跡都稍微有點模糊了。
~)RcAbUu%T!\+y
M+I0F2Ie   他的四個兒女從來沒有見過陰老太太,也不知道他找她有什麼事——連陰老太太自己都不知道。
t7D(KwX"f[%~
r ibH7d;~-[   不過她接到電話就很快趕到了醫院,把這位父親的孩子們全部趕出去,只剩下他們兩人獨處。
2mEl/k$ID V J,y~d lD
_cIS]0q$B   一個小時後,那位佝僂的老太太走了出來,告訴他們,她一定會找到那年輕人的屍體,但他們必須保證在她找回屍體之前,他們的父親還能活著。 7Ru'C}i8_%x haS
"Wni2iE
  陰老太太一離開,老人就又陷入了深昏迷狀態,不管孩子們怎麼呼喚,也再沒有睜開過一次眼睛,只是依靠呼吸機在維持生命。
3tblRf6m2Z
}S`*s#N g0OT!~8r   其實當陰老太太聽說屍體丟失,但是財物都在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Gd j6t {
'I\&nMJ9a Hg;]   偷衣服圍巾的賊很常見,但怎麼會有放著錢不偷而偷屍體的賊?
q9U4I@:ZT1t T ^n,IQIM8m#` OJ0U
  所以屍體沒有丟,他只是自己走了。
sx2BA4q3g6v 8Aw+jQ-^7?j
  溫樂灃覺得暖和一點了,這才把外衣解開說:「我覺得你現在去追究,為什麼沒接到沒啥意思,最重要的是,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6huB3U,g$nHU` (r$boe8WS5@
  他因為心急父親的病情才會出意外,既然這樣,他都已經在姐姐護送返家的途中了,為什麼還會在半路忽然變成行屍跑掉?他想幹什麼?還有什麼願望沒有完成? M!QU^!K9Y@,~x

8h j}f_ q4go"]   「他的目標一定讓他記掛很長時間啦……」 (uUlj?
8L bnHL)DEh&i
  溫樂源的臉離電暖爐很近,被紅色電爐絲照得通紅,「否則應該不會連死了都放心不下,真是奇怪,到底什麼玩意能讓人掛心到這個地步?」 T,A/Y%yE

k3F-Tc7P(D c"P6\2QN   陰老太太當然也不知道,是什麼讓他變成這樣,更不知道他會為了什麼往哪裡去,不過她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樣滿世界找,只要一點手段,她就能讓綠蔭公寓吸引他過來。
OHK!M"jD7`9I yh.E@*y(H!L9pF!h
  所以她才會連解釋都沒有,就踢溫家兄弟到灞橋等,那裡是她為他引導的必經之路,只要他們守在那裡,就能把那年輕人從屍體裡驅趕出來。
/|E7yQ:Oj*^ 7C?t_?*q8e-^:d)] {H
  不巧的是,他們竟為此和蜚語蛇扯上了關係,又引出了一個沒有親見,只有耳聞的純體蜚語女王。 h/pXe G zQ6d
E1n&b c Ol
  後來溫樂灃不在,焦頭爛額的溫樂源無暇他顧,陰老太太做為引導人又不能離開,綠蔭公寓擁有奇怪的力量,若行屍被引入內部的話,變成像林哲那種殭屍就更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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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 A-U~;q%`)T*t   如果只是這兩次也沒什麼,居然連第十四天和最後關頭的第二十一天都沒有接到,是什麼緣故?他們敢發誓,他們真的只在咖啡館坐了十分鐘暖暖身體,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他們應該守的地方,怎麼還是沒有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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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SG;Cf   一次是湊巧,兩次是不幸,若連第三次也是,那就是奇跡,那第四次算什麼? )Q9o%XZ @3qYLzj

-F/U)gZ_*Y r te#d   陰老太太這回似乎也有點束手無策,因為她在向他們攤牌的時候說過,姓徐的老頭情況非常危險,似乎就是為了還沒見著最後一面的小兒子,才一直提著那口氣。
te"J.uM9U+]0B
&q@*SF8OY&T:zg+L)e$u   她不知道這口氣能支橕他多久,不過照經驗看來,應該不會太久。
WS&G Z:w'U(W4L "Mo"D&UZ}
  房間裡漸漸變得溫暖,溫樂源不再窩在電暖氣旁邊,開始在房間裡大肆伸展他被凍得僵硬的四肢。
j%hZUs0|x1TN tj*e3F1C1J
  「我倒覺得挺奇怪的,姨婆為什麼一定要讓那老頭活著?他死了不是更方便把他兒子接回來?那人雖然變成了行屍,不過現在應該還能認得他老爹才對,如果能讓他老爹把他弄出來就方便多了……」 K!@eu2V y Nac1d:G
#mM/d0VC(ry)`
  溫樂灃沒有答話。 ^ R4NGrk

VM p;F I#@   「樂灃?」 w8d-urD*\`5[
|(HV!tjK8\FEN*T
  溫樂灃歎氣。 o}YO,A$E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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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啦?樂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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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b@(d(G }5A   「我想到一個問題……」溫樂灃痛苦地捂著額頭說:「他對什麼東西很執著,所以才能變成行屍,不過你還記得吧?如果他保持著行屍這個狀態,發現他執著的東西已經沒了,他會怎麼樣?超過二十一天的行屍可沒得救啊!」
0m[;S yU co"f v tpXuc0F
  他們曾見過一個女性的行屍,她看著自己被人虐待致死的女兒的墓碑,以及墓碑上放的兇手的眼睛,整個人——屍體,包括靈魂,一點一點地化作灰燼。
n;iHJ5v!w9~ ;px)Kj#MA!O
  「雖然我們不知道他到底想到什麼地方幹什麼,但誰能確定他執著的東西,和他父親沒有關係?萬一他父親在這時候死了,你說會是什麼結果?」 7wY-te4Z7W

U-f'{*R"U7hc6rSd5EN   溫樂源頻頻點頭說:「嗯嗯嗯!你說得有道理!」
rVp G-V U1tje IJ{)L+j/k ?
  「如果真為了他父親還好說,只要徐老還活著就沒問題。問題是我們現在根本不能確定,他是不是為徐老變成行屍的,他要是為了別的東西呢?比如說錢?仇家?情人? 3J#i'q2?[/YpbY

.B|/l?i qZ b(r   「行屍的壽命也有限,期限之前如果還找不到怎麼辦?萬一他被員警抓起來怎麼說?現在天冷,他倒是不會腐爛,可那身屍斑騙不了人啊!萬一造成混亂,把他逼得發狂,誰擋得住他?」 0@b6P yee3J[

dxY-o x   行屍沒有罪惡感,幹什麼都毫無顧忌,他們自己的魂魄化作灰燼,是他們自己的事,可是如果他們為自己的目標開始發瘋殺人,那結果誰來承擔?屍體嗎? v,zz"SSNDx
6xi} u2a2E#E-L
  「那我們的當務之急,是要找出他執著的東西?」 /O+s#Ph;x:h
B VSM*\S
  「連屍體都找不到還找什麼……」 qSe&K2MNVu

$^R$E/I4\T   徐老家的人,沒有一個知道他小兒子的目的可能是什麼,他臨死前,還有比老父親病危更重要的事嗎? 3R7s[+SahB5a%u3B
|?/}1l*[;U
  溫樂源的臉愁苦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拍手道:「對了,我們要不要去他最後停屍的那間醫院和當時停車的地方,看一看那裡的氣場,說不定還能追蹤他大概的方向。」
b+YgPt+P ?
B?4X%~zJK0p.j!e   這的確是個好主意,溫樂灃立刻表示同意。
w m3xq/sC 6SXl:IL'M\N'y
  行屍一步一步往前走著,腳步每踏在地面上,都有很重的「碰」一聲。 +[$@5g3E1~ ~ D9h d
Ni(L;c VM)`
  他覺得自己似乎不太清醒,甚至想不起來到底要去什麼地方,所幸他並非一直這麼糊塗,偶爾忽然清醒一下,然後慢慢又變得昏昏地,進入下一個迴圈。
U_x&}8jEb ;[0~[at7oN8u)^
  雖然是這麼糟糕的狀態,但他無論什麼時候,都能清楚地感覺到,有個人一直跟在他身後,也許是被他差點打死的那個,是不是,都無所謂了。
'l;V&I5]'H5f*p
^]7?5U"v+^#b:r$U(Q_ c   反正他僵硬的身體和手腳不容許他轉頭,現在他只要考慮要去的地方就行,然後,他就可以從那個女人手裡,把被她搶走的東西要回來……
b^y{'aNa+_Q:@/G F:J7DOZ:LuVN d
  「對了……是什麼東西呢?」 {L/t*Fg \
X3] l0Lmnn3uLc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只會引起恐慌,可他很急,所以他總是選擇比較偏僻的路走,盡量不和普通人類打照面。 Xl F,H*^G

!OP$^0H-`0`YD!u   當然這樣也不能完全防止那些好奇的眼光,時不時就有小孩子跟在他的身後叫:「神經病!神經病!媽媽!這裡有個神經病……」
B0aR)a"Yf:Vh
^J8n$O[6}P   大多數時候他不想理會,但總有人想挑戰他的耐性。
us B p}6KY5P
0t%\&NV/k#|4_r-^   當他想穿越某個小巷的時候,有幾個流里流氣的年輕人,莫名其妙地堵在中央,擋住了他的去路。
9SEFJ'c5D*t5r
9N u&m;y"Z7`cP0c   他無法轉身,就請他們讓一下,他們就是不讓。
(ID,D%D,S3jmJ_
!y N8JX+Uo|N   他說:「我有急事,請你們讓我走吧。」
5WY7}6Z_)Ozo-V 9Z"s$n?oHf {
  他們嘻嘻笑說:「神經病也有事嗎?找彈弓砸你家玻璃?」說著,就伸手去拽那個擋住了他大半個臉的女式圍巾。 d @ {l `
.x wR0p{
  他想自己以前的脾氣沒有那麼壞,但是此時的怒火卻騰地竄了起來,一把抓住離他最近的那個人,一隻手掐住他的脖子,硬是把他提到了離地半尺多高的地方。
6G)A)~$^FLf
|#WSPo;r*F8M   被他掐住脖子的人翻著白眼,另外幾個慘叫得聲嘶力竭,是因為看到了他帶著屍斑的青色手臂?抑或是其他的原因?他的腦漿早已不能使用,混亂的思維讓他無所適從,只有一個聲音在體內拚命嘶吼,像要吞噬他一樣。
j+uesyy#Ni*{
Fc t8i ~Z.e   殺了他!掐斷他的脖子!
9I|3QP.C
Y9Pa6Cf3wCk   剝了他的皮!剔了他的肉! A/rF*J-\H

!T,I ?au^N   嚼碎他全身的骨頭!把他的天靈蓋敲成碎片!
OW/jZ4H 6| a PWX4TlW
  把他的腦漿全部吸出來——一隻手從後面伸來,搭在他的肩膀上,活人溫暖的鼓動,從那隻手傳到他的身上,他混亂的思維忽然清明起來,當發現自己正在幹什麼時,他驚慌地收回了手。 `4[Mq1A$ZYv+C [b p2I
/`Q2d8j*f.A
  那年輕人的身體碰一聲掉在地上,聽起來和他落地的腳步聲一模一樣。 nt8o-A+me/[

]mV!g'Gkn;A   我在幹什麼…… (N'J!yr^#w
!a^.FMQ|4eb
  被嚇得屎尿齊流的青年們丟下同夥逃走了,行屍站在原地,被自己所做的事震撼得動彈不得。 mv6K[\*d(e

%za&kA4j-JEOaiy   他身後的人好像很常見這種情況,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他感到身後的人似乎想走,想說什麼,一張口,卻是非常暗啞難聽的聲音——「啊……」
c7[(DEMT \D {
;n7_6dyR$Q1R.w*Xd   身後的人靜了一下,又向他走來。 :d7Ip ~.YQ LM \6z

BNzh;erE   不過這回對方不是只停留在背後,而是轉到了他的身前,把他脖子上被人拉開一半的圍巾圍好,擋住他和手臂同樣顏色的臉。
7`2Tj/ZO:^R BwZ_)mx U;km^
  在對方做這些事的時候,他一直看著,不是因為想看,而是有點吃驚。 8|.y| s|a
9jH*US,la
  他以為那麼嚴密跟蹤著自己的人,應該是個男的,怎麼會變成女人了?
(Z/AQa S b6~@ N h
*tOjER N   而且看不出她的年紀,也許二十多歲也許五十多歲,頭髮還梳成兩個垂在胸前的小辮子,衣服相當古樸……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EZ%}{v(Y alz
j]z:WzfU CQ Ga,i
  他為什麼會認定對方一定是男性?
'|s5[Rrw z)M'w*i M;qa
  對了,是那天早晨,被他打傷的人的緣故!
*p[PT.|,JD ["b
'__\J[n:l   在那之後他就沒有回頭看過,果然還是弄錯了……
:w d.K5g!RPa0C5v Rc:M(`M p\q
  不,還是不對。 'x2Cc u+}0{4l(V&IV
4O)L]"SQ
  那名女性的手慢慢離開他的身體,清晰的思維又從他的腦中被緩緩抽離。 ^7waH gG C2]O0F
\F-~YU2n
  不對!快點想!
GXCVI8h"w)gE -tebC3{ oJ0HW Q(`w
  快啊!為什麼會是男性? 5P0C&h2x#onr
[&H,|2`-YqrZ
  那天早上被他打傷的人,真的是個男性嗎? T9Dbl/Z{

-L5Q+g^&YZ0_   女性?誰? ?t#L&LqK
1a x1w#r0v|
  認定錯誤!
2a%X^"Z.S
oT"ui}q1CeB   認定?為什麼? h^ef uW2A1w

6b+g0w*MA-Q.?pw   我在想什麼? %F r#L x.y0p6BY
6XY4t4t/n+t
  我…… TN`y#pSCA"u
-t({m)\9g}ml oe?
  為什麼,在這裡? :S`0N,Pa$`

!`fq!jIw8K?   我…… WE8wU@ u

;hPbD I!w9Rz   為什麼,要離開家? z'DD3lw H
PH;j4V p&t
  行屍之二 +t2[ iN'E3Y,jr/v k"[f
2q/X7q e,j e0~)q;]8s%l
  和鰥居的父親一起生活的日子,是他掙扎了十幾年才擺脫的惡夢。 &?-Okw!A/k6cZ

?4y_fj9M W8V   母親去世的時候,哥哥和兩個姐姐已經快十歲了。
hD+z]lZ\ K%eX,sj;xO|_
  當時他還是個嬰兒,所以早已想不起來母親是個怎麼樣的人,只從兄姐那裡聽說母親很漂亮,很溫柔,很愛逗他們玩。
TZbAG2QWpR J7`/h7@4@+kn
  據說那時候的父親也很和藹,即使最嚴厲的懲罰,也只是為了他們不小心打破的碗,大罵他們一頓,然後晚上偷偷塞給他們一人一顆糖。 Yi(j|T/@!\? eL
*H2g.E MN}k;a `
  母親的葬禮過後,父親就變了。
9A c$EUP*Q H -qic1U,E
  他嚴厲得可怕,幾乎不近人情,只要他們犯一點錯誤,他就會高高地揚起巴掌或掃帚,把他們的小脊背和小屁股打得又紅又腫。
M Lj,|7o@:Vjg:L-O 1J` |;D;d Y9x9w(e5?
  父親要求他們每一件事都必須做到最好,錯誤是挨打的理由;做得好但不是最好還是挨打的理由。 y:q&Xk&G4o l
_ V@SfFS l2Q^
  第一名就是第一名,並列第一照樣逃不過一頓毒打。 W'L2x%A{$DYv z
;{(QLY3B Vh
  父親要求他們努力努力再努力,他們就學習學習再學習。
#mA lPIb,Y~a'_] +N0tohji+U
  他們沒有朋友,沒有能向之訴苦的人,他們變得越來越淡漠,即使是兄弟姊妹之間,都異常沉默寡言。
(K Du:NXP%M }XYl)|G
  每當看見父親那雙粗糙而青筋暴露的手,每當看見房門背後,似乎在隨時待命的掃帚,他的心中就像岩漿一樣,沸騰著強烈的恨意。
)w }7]P){ }/Ax1{-G,G
  他想他總有一天要長大,他要長得比父親更高更強壯! )E0u%B i%N4mo
'^7wQ[i;P*q.\
  到那個時候,他會像他踹自己一樣用力踹他,抓住父親衰老的手臂,惡狠狠地把他推出門外,把無數掃帚砸在他身上,把他從這個遮風避雨的家裡趕出去!
2z0}+d^N On2bR&L{&o 9S)S p AC:V_
  幾年後,兩個姐姐考上大學,離開了家。
rz{sTG1f/l9y8NW#]
p1pg9ix{*tT/i   又過了一年,哥哥考上大專,也離開了。 x~ gbe'P$AL

Xv6Vg C4^d%E.E   家裡只剩下他和父親兩個人,父親的脾氣變得比以前更加暴躁,對他比哥哥姐姐更嚴格,就算他走路時沒有挺胸抬頭,也會招致拳打腳踢。 .m't(ln&S'U

G~#|e;p/H fC#n1f   他覺得自己是一架機器,一架隨著父親的心意,粗暴地製造出來的機器,他甚至已經無法分辨這世上是否有「自己」這個人,也許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經變成了一個沒腦子的木偶。
NV7gXa'IY V~ OT&P(a)B
  家裡比以前更冰更冷,燒得再熱的爐子,也溫暖不了他的心。 BDLz&K1NT6w)y

K:Myb3lz2l!d0D   那名女性轉身要離開,他伸出僵直的手指,從後面拉住了她的衣帶。
4`2kt^/u7w U'@/sh'R"z'[+S
  思維,又慢慢清晰起來。 Yaeb X0y | B

3^HVd-`pq   「別走……」 R e#y6q:v8G ]E

/u7w7t |.B8]9d2~@   她的臉上露出了迷惑的表情,有點為難似地笑了。 5Km {6N4b\xY

V#x+x8B}(zVqFr'D/V   「有人讓我來協助你,但你這麼抓住我的話,永遠也到不了目的地。」 1`5]P&QF
7AhY-Z)~6rpf
  的確,當他清醒的時候,他對目的地的感應就慢慢變淡了,可在迷迷糊糊的時候,他根本不需要感應,就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5Fl4F.n6gu,w;p

b6X-AS1y   就像他和父親。
;mL-R3V @{/T(}_
&u(P|q+b:Q%M"i&X   父親強壯的手,緊緊地拉著孩子們奔跑,然而他的目的地卻只屬於他自己。 r:^R`@M

,Y)N+aD \JFL8? U   他看不見自己的目標,看到自己的路也不能走,只有跟著父親的腳步跌跌撞撞地前行,卻不知道自己正在往哪裡去。
.SOB4U}3`'k2fu /Y6n6TV{8dL
  雛鷹終會一飛沖天,他直到狠狠地甩脫父親的手,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的夢想。 "iXs!L(^^b

S$M:I+L RJv:G   儘管他為此付出了,看不見灌木遮蔽下危險沼澤的代價,但至少他知道自己在往哪裡走,為什麼要這樣走。
{@l`g4c"e`B 7g3d%v;[RG
  十五歲的生日,是他第一次反抗父親。
fffc n S V +])`knJ*\
  他不想考大學,他想上職業高中或者五專,這樣就可以早一點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家。
5R!?g Fg'|X7y 6?v6Sy,h
  當然,奢望一門四狀元的父親是不會同意的。
%c1Fy3J7v(_?
Z I [iF   父親巨大的怒吼聲,像要掀翻房頂一般震耳欲聾,手裡的掃帚有節奏地揮舞著,隨著他說話時的極短停頓,用力抽在他身上。 #XR*y{tt'x{5V+]
g0?F,Zpm3Y+p
  他看著父親,忽然覺得很奇怪。以前他要看見父親的臉,總要仰起頭才行,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不需要再仰頭看他? tq{0rnef

i.?~O.x#eV   從微微的仰視,到平視,而現在,是俯視。
5l| H[email protected]
z ld fk`W   父親不知何時已變得比他還矮,曾經充滿肌肉的粗壯手臂,變得鬆弛無力,掃帚打在身上不再像小時候一樣疼痛難耐。 .]6LS+km3bl$Fp`

(^a8t0s'f&Db   他已有很久不再用巴掌和拳頭,如果不依靠手中的武器,他還能用什麼武器傷害他?
:h1K&l:|:Eu1naE L#~HRy3h}4N~
  父親已經老了,他失去了能夠制約他的力量,青春不再。
X/m/Jc I!J-?e
t4l3Lc&N;R0G   而他長大了,擁有和年輕時的父親一樣強壯的手臂和高大的身材。
`v/Nx&d-P:O g M
xw:qQZ1BNAw,r   「你給我擺這表情是什麼意思!翅膀硬了是吧!能把你老子說話當放屁了是吧!」
p gd0k['hxZ
L,fa!|}G;`   啪!眼前一片金星亂冒,臉上火辣辣的疼。 e ht@"J

7{'j&`\:NU(_+b   迅速腫起來的臉妨礙了他的視線,不過並不妨礙他看見父親又揮上來的手。 #R"U LF[9POmZ
F6raK%[_5_
  那隻手的動作,在他的眼睛裡無比地緩慢,他發現自己仍然清晰地記得小時候的夢想,記得那時想像著像父親揍他一樣,狠揍父親時那種激動得發抖的感覺。 3` uPT&]P9\zltR
7`"qVF W|%Oy;@/?D
  他一把抓住父親的雙手手腕,用力將他推到牆上去,那個矮小的老人驚慌地掙扎著,卻無法掙脫那雙鐵鉗。
bUfN5G2[!znW T0n6p(yQ.Q+_z
  他心裡藏了很多話,非常想一古腦地倒出來強迫他聽。 "RF7B6Fr

B L%Zht @,~7RY   你看你這樣做不對。 P(I6|j{\S K#Ni)}
H~IZ'~
  你看我們,我們不是不聽話也不是不努力。
z zJW3vP#[X5RI 1JBH5r d D
  我們知道你的難處,所以我們不調皮不搗蛋不闖禍,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d1P.V7q%zC[U
S R2yR8r   我們也很想尊重你愛戴你,和你握手和你談心,告訴你我們想要什麼,聽聽你對我們的希望。 4?#J Yb5]6X

9A.|g3L\dJ8a   為什麼你永遠都不會好好聽我們說?我們理解你,你卻何時理解過我們,你難道一點都不想知道,我們姐弟四人想離開家想得要死是為什麼嗎?
ga/JG/~T JZ ] iq8a H yi q
  但他最後什麼也沒說,多年被壓抑而塑造的沉默性格,讓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G_/Q?c,nV

"]o4Ny iu]o|   「爸爸,我已經長大了。」 !r"D?/N"k7X

%j4IGqk(y4SA0aI7bU   我已經長大了,你不要再像對待小孩一樣那麼對我。 [S.{3t;{!Zb+N
yk5p4H&dkE
  他以為自己說出那句話時,會帶著巨大的喜悅與快意,就像兒時想像的那樣。
o;F6J/L:R-i p/An,_[ ](J1b3m?
  但是沒有。 6DN e;Z f5eNc[

5R3z/p)mg'MC   看著那個乾瘦的老人,感受著手心裡好像一撇就會斷的骨頭,他忽然發現,這個和他朝夕相處的老人,竟是如此陌生。 ^(x?fQB

o_[3]\Y   他是父親嗎?那個年輕、強壯、有力的男人到哪裡去了?
1fF'Qn0xv Z
-Snkwk6d%Ez   那個緊緊地拉著孩子們,堅定地向他自己目標衝去的男人,已經不存在了嗎? AV2Dt*Bo l
/v"NK+]:rskpP
  這個老人是誰?面前的父親……是誰?
$]C&U!Hy (r mKEf+[!L ?*t
  隱隱地,他覺得有些心酸。
JLi2kw1l
^D.`3w8q?!nG"j8Ov/@,YD   「我一定要想一些事情……必須想清楚……如果你能幫我……的話……」 dqR U!lB7wi

CJ+a!\.F:fiM   她笑了一下。
re(Dh a |0^ d{ vs.Ui#C]'z7z
  「那我就把我的手借給你吧。」
T6_6["i V+e$T5b z #m4q+f"s)H4TP3Ogm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僵直冷硬的指頭。 e'u Qx)D#z7`

.C s$s$n Z   偶爾他也需要有人像這樣給他一點支持,告訴他充滿荊棘的小路該怎樣面對,而不是像父親那樣,將他粗暴地打罵到寬廣的大路上,連一點多餘的嘗試都不給他。 %ymK\1Z i#B T
oJ+K r I)d8|-pHh!]
  溫樂灃和溫樂源原本以為,那個搶救徐老最小兒子的,是鄉間哪個破醫院。 #l\u)q*OD(^ah
w"WT`&{3V
  他們跟陰老太太仔細打聽後才知道,原來它居然就在本市內,而且是一家在全國都赫赫有名的大醫院。 +nz)wb1Xb5T
4rt(U&GUkr
  「這麼有名的醫院,咋會把人治死呢?」
_M^-{b)J F+Bk S7{Bl0H
  溫樂源百思不得其解地叨叨。 ix)oh5S$f
5b:p pT'G+k0k:?&~e
  溫樂灃斜了他一眼說:「他是車禍不是生病。醫院又不是神院,讓你不死你就不死,沒了頭也不死……」 q~qQ0}"EE2\cO
} P5c#o0mA J5G
  「別說這種恐怖的話!」 Y)Xv |%^S8|
`d9|"f,}7M
  溫樂源一邊呵斥一邊摸脖子,好像他的頭已經掉下來了。 Qid9C-S0G#R9}w
)U#SM.V3p3\
  「你又不是沒見過更恐怖的陣仗……」 $Gt#qg%j_)E9oE

6e6N Nt/Q   他白了哥哥一眼。 :x+V8D9yjN

%V+JuI"?5fo   這兄弟二人,已經很久都沒有過過朝九晚五的生活,對星期幾的概念模糊得很。直到進了門診部大樓,發現裡面一片黑壓壓的腦袋,和在大家手裡,刺眼地飄來飛去的診斷單時,他們這才發現今天大概、似乎、好像、可能……是星期一。 Y/srhQ!@6S

Ue@5Y#Vz;U   「好多的人哪!樂灃,我們不如明天再來!」
6F jr M:g[;wg Q z-fJ.[UI
  溫樂源當機立斷地往外衝,溫樂灃反手拉住他的領子。 /y*_'U;zn;Ha
)vlFPc\D3z
  「這件事越早解決越好,你老這麼怕苦怕累,我們的工作怎麼辦?」 S l6u!^v2IK
_Jx%\ jI|Jj&U
  溫樂源嘻皮笑臉地扭動身體,動作相當妖嬈。
|h)TS K'mi5A 1M6z6U(]b;HN
  「我們的工作是有錢地,那老太婆的工作是白幹活,還要搭進去錢地,這是代價問題,你別混為一談啦……」 h(dFr:rF%fd'?
\8C _b4R#m
  溫樂灃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6pS"h,}D'B D

dK"p&SC7o n   一個倒霉的傢伙「有幸」看到了溫樂源的動作,衝到角落裡抱著痰盂狂吐起來。
Y*X6OaW[B} zz g8G d#X] n*C)^0}-Q|
  雖然溫樂源廢話很多,不過該做的事還是要做,更何況他們現在真正要調查的,不是活人的地方,而是死人的。
AY^6Y"b#~1d+V"EL%? y*Mn ` J*^D
  這個醫院很大……不,應該說是巨大,稍一不小心恐怕就得在這裡迷路。 &~x4q*AK j7f;^ D
"a"W8Fv@
  因此醫院對各個科室的標記、說明和指向都很清楚。 A/F8O7]V0t ^"Sz7B
J*Hb4h2Qgr.a
  只有太平間這一個地方,就好像要努力把它從大家的視線中抹去一樣,溫家兄弟仰得脖子都酸了,也沒從平面示意圖上找到它的位置。
L-n pVo2^ f5n~^#nJ;j@
  最後還是在導診護士的指引下,從一堆比手掌還大的科室名稱中,找到了那三個和蒼蠅差不多大小的字。 Sx!v8i-v0G7Pi
z0} jHxs
  然後,他們憑著示意圖指導的路線,在醫院裡轉了足足三十多圈,才找到寫著那三個字的建築。
+zY[vy.ezM0p
t0Qk1TY;Ij'\7K   太平間的門緊鎖著,一個老頭坐在籐椅上呼呼大睡,他頭頂「太平間」三個字,像太陽般閃閃發亮著。
k$]vC'W$H 7V9w#rQ`
  「這老頭也不怕受涼!」 $?8~V+~9J aw*C4X+Y;c

'Ss/SOmu2kx1D8C   溫樂源挽起袖子,就打算把老頭弄起來做健康教育,溫樂灃阻止了他。 "N.Gg,FiS*pzm/z

)v4w%Li-[(Eu!k   他走過去,輕輕地叫了一聲:「大爺。」 g hJ0[Y,M3|G&qk
R!Fi&fK&^
  他正想再碰老頭一下,老頭的眼睛卻唰地睜開了,反而把顧忌著會不會嚇到他的溫樂灃嚇了一跳。 I,G%n h'N!v Wg3|

cklH I(F H   「咋啦?」
&U&@2]5I7N-]/w JX.I"Y)p2hGX
  老頭聲如洪鐘、中氣十足,健康得讓人沒話說,溫樂灃忍不住退了一步。
:RUt'K?)L2ZD 5l*rr hdu ^:ig
  「啊……我們想問一下,您還記得前段時間有一個車禍去世,送到這裡來的年輕人嗎?」 2U$G@#r-C1| @

QU~BE~!{4`1]   「哪天不得有一兩個車禍死的,你說誰個?」 :}5q ce5R5qt2UW2U

/ng\C-oc8?   溫樂灃想跟他描述那人的容貌,卻想起自己連他照片都沒見過,然後他想,說一下他的死亡時間,卻想起來自己根本不知道。
G9E V_ R/N9?;r 9O6ZE'x.Z,pCb&]_1B
  陰老太太所說的二十一天,到底是死亡時間,還是施術時間他們也不清楚,根本沒有計算的意義。
3y1c@6Q;sd(DCph |4HG~+N9|rT
  「呃……嗯……應該是在半個月到一個月以前,您能不能幫我們查一查?我們想知道他被送到這裡來以後,有沒有誰和他接觸,住在他旁邊的人都是什麼身份,怎麼死的……」
Km I l}"o `(l#z-v,sJ
  「你問這幹啥呢?」老頭瞪著眼睛問。
yx&L hM5e9Y@4} _ cv)p.i J
  溫樂灃很想解釋,但這老頭可不像會相信他的人,他又不太會撒謊,看著老頭的眼睛就開始磕巴,這下子——「那人變成行屍了,我們來找找看有沒啥有用的線索!」 )vs9kAIVQ?6U

Np*k7F0^p3O,k$I   在溫樂灃還在猶豫的時候,溫樂源張口就把這句能讓溫樂灃昏死的話說了出來。
9H x7D.F2S~2Cl(M2r y c|V0|nn
  「啊!你說那個!」 T Q!K"]/Zs"Z

tK"af"g)Ap   老頭恍然大悟地一拍腿說:「他被他姐姐接走以後我還見過他呀!」 &V5^(jwe+JN-i

*g3a7|1^C!h   溫樂灃真的昏了,早知這麼簡單,他何苦還顧忌這顧忌那……
\xK8Z C6q ff,N3B[&NL'_
  太平間的門很重,老頭卻輕鬆地一推就開,門下的滑輪和軌道,相互摩擦發出沉悶的隆隆聲。
!U.V5fUJ R$I4PWr.r+WwF6gfL
  溫樂源覺得有些掃興,他很久沒有來這種地方接受刺激了,原本期待那扇門能發出恐怖片裡,那種令人毛髮直豎的聲音,好讓他回味一下,結果卻啥也沒有…… GH I?jQ;}
H/ON:nj:Z)|#R
  這世界上,再也不會有比太平間更安靜的地方了——但這只是對普通人而言。 O[f&?U n

z{a~+`,~j   溫樂灃和溫樂源站在冰櫃之間,冰冷的寒氣和竊竊無聲的私語撲面而來,地氣在腳下輕微地翻滾,偶爾有人,來了又走。
%_%l6f nMc\Zm ;Z7j;y}&mP#U"U VFw
  地氣非常平穩而柔和,不像是能養出行屍,不過這樣也對,否則這個太平間每年不知得走出去多少行屍嚇人了…… M'q(t#Yw ~F,E5M

o4S%H0b0o,Mwo&L   「有時候啊,這屍體放的時候長了,不讓出來就鬧事呢!」
F)?9Sd;t6d
.n^"]n"bs~1w   老頭數了數,走到其中一個冷櫃處站下。 5KVGvC"u8J'c

0CP'Y4{!dR-\   「活人和死人又有啥分別?死了也是人,和活人一樣!現在的年輕人都不懂,就知道幹些大不敬的事,把人往冷櫃裡亂塞,早忘了禮貌……這讓行屍追了又能怨誰?」 _%@;E?(U9h

B)k.~/~ad,M7P9r~ ?   溫樂灃微微驚訝:「您知道那年輕人的事?」
E;vI8{0Fto 8O4`c2Bs"q
  老頭哼一聲,指著自己所站的地方道:「這!那晚兒見他就站這。」
y[9^~9]/]Z}tqH
!]Z.E(`i_z   那晚,老頭費力拉出一個陳年的屍體,太平間的空氣一下子嘈雜起來,外物入侵的警告像尖叫一樣拚命迴響,他抬起頭,將行屍僵硬的身影映入渾濁的眼睛。 (p;C#h+q9i

}9B!@&b4~t1Hri   「你姐姐不把你接走嘍?咋又回來?」
F a;JSzG/r q#A B w%C-G:I{*V1Z[7~
  清冷的月光從通氣孔穿入,罩在年輕人已經僵死的臉上。 W.ct7Bm

.]Fn J2U nMi   他靜靜地站著,由於還沒有適應自己新的身份,眼睛所看到的東西,和活著的時候不太一樣,加上他少了一些東西,在習慣現在這個狀態之前,他都會非常遲鈍。
_5|O1Yq;V O"W
oHw_T7Vw9Tv   「我的……東西……」
?nC$ZV(mX,EuS +A$G'|Np1Dk
  「東西?」
Cg{5Y/r(Oq /t4I7v:@/_q?0{+q4a
  溫樂源有點奇怪地問。 UP1s\R6r.t V.rn
j Z"W[ N+Il4L5e
  溫樂源的提問,將三人拉回現實。
oG+Bs"Bdq3e#y
s1TUrUt%n2bx   「要說這個也挺怪。」 4^-^M9m)U/wW
"z4m)h6xRgw ~lY
  老頭說:「人都死了還要啥東西?就是金子堆的墳和土也沒差麼!」
_ w1@(u }Ow L h0S(@g0Pz
  溫樂源並不關心這種推論,他問:「那他到底在找什麼?」
T t L`"f"e m4J3i ]v$KKL!U/@*M7L
  「他說不清楚,好像自個兒也糊塗了!只知道是要找啥東西來……他也急,沒講明就走了。」 (}lM ? qNl
QgH9gx M!F
  這裡的地氣沒有問題,按照死者家屬的說法,當時在那個小鎮的停留時間,也沒有超過四個小時,結果屍體就不見了,所以那裡的地氣,也不會是影響他的原因。 ?-D,CM eTM

l&^8Jdj'W   既然完全沒有地氣的輔助就能變成行屍……那麼他所執著的,應當是對他來說寧死也要得到的東西!
1^ \|_N~ `)q
%\l j MVCQw   就像那個殺死凌虐自己女兒兇手的行屍,她死時被生生砍斷了大半個腦袋,並挖掉了幾乎一半左右的軀幹,連手腳也殘缺不全,卻仍然能從法醫的太平間跑出來,挖掉那四個兇手的眼睛。 .OZO5JAs0t ^ZJ

4gQ D(}9@0V^_U.Df   一個一個、慢慢地將他們應得的報應還給他們。 6|B)x8F.DT0{][ s%B\l
el;f*o?'v
  這種行屍,比普通地氣影響的行屍更可怕。 2RT*m!pw
:k3QV3F5b+?M
  和那名女性行屍的戰鬥,溫家兄弟到現在仍不願回想,要不是她只想殺了那四個人,殺完之後就立刻收手,恐怕再加上陰老太太,他們也只有死路一條。
7Q%A&c*f'Mi
mr A7H5ks?   人的執念是可怕的。 |-w4@'Ytc
b$w daZ
  它是上天堂的路,也是下地獄的橋。
9Fv[PeS#wV saYHywZ
  溫樂灃道:「大爺,您知道他大概往哪個方向去了嗎?」
e0h U a$YoW
B8o9L;E8wDK   老大爺臉上有些懊惱:「我就怕出行屍,所以防了又防,沒想到還是……他變成殭屍就麻煩咧!所以他走了以後我就跟著,看他到底想幹麻……」 mT;e3n/Zh
}Ql%W`
  行屍慢慢地往門口走去,在大門光可鑒人的平面上,看到自己的臉,稍微愣了一下。
p`"Aw^$C [5n4iV i/SX;S%dk
  他身上的屍斑正在四處蔓延,僅是姐姐的那條圍巾已經不能掩蓋。 Cj[Z$xp7gl.`

d~)T:_;PH   他側著伸出了僵硬的手,將牆上掛的一隻草帽拿下來,往自己的頭上輕輕扣下。
%@(Y7H)K ? @
6w*~f4id K)?   「你的草帽……我會賠償你的……」
ry7Sy y)`
?}"G'P{6u:e&l:p*~|   老頭看著他的樣子,心裡總有種奇怪的感覺,忍不住開口問道:「喂……你去哪兒?沒事的話去睡吧,別給人添麻煩。」
cb&\/s9@@(J6I}%P
X4v;d0Ux2zi-r   行屍的動作停滯了一下:「謝謝……我會……記得……盡量不嚇人……」
#m0K? HLQNz*fm 0sX{.dY{Ig;B/[
  可是有的時候,不是他不想嚇人就可以不嚇到的……
,@ ACW5cn,A cC&|c W#n|
  行屍拖著沉重的腳步慢慢離開,老頭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跟在他的身後。 v/HsNV&Y2b
i'e#uV0qRJy
  在這龐大的醫院裡,只靠本能引導行動的行屍也失去了方向感,他在幾個轉盤之間轉來轉去,似乎得在那裡一直轉到天亮才行。
;U!i3n#an7B7xI{e [ m%kB g;_ T u
  老頭就在不遠處,納悶地看著他怪異的行動。 jFut6q

"?]7H&rIi'r   等到天濛濛亮時,行屍大概總算想起了自己要走的路,竟忽然變得輕車熟路起來,迅速地穿過岔路口,拐了幾道彎,逕直進了住院部的外科樓。
'Z \s'y pVJ'mJI
(]\N1{t[H?'NB   外科樓共十二層,樓道徑直而沒有遮蔽,要跟上去就必然會暴露行蹤。 (V7fQ_6_
KZd`;IO%m!s6Z%p
  老頭猶豫了一下,等他追入樓中的時候,行屍已經緩緩地走上了電梯。 L8^g0Zp^h
k4W+X IIKzi&]
  老頭有點著急,晚上的電梯只有這一部是開的,可要是爬樓梯的話……他不覺得自己這把老骨頭能跑得過電梯。
o0l VnD4IMW
e1A#Ti$Of\   他眼睜睜看著樓層一級一級向上,期望能從它的停頓中看到行屍的目標,但行屍卻似乎也很明白他的想法,所以電梯的標幟燈,在每一層樓都停了一下。
zE%L[E6]1O#CR@ cj "B'~C? z
  老頭氣得乾瞪眼。 7Jg@a;Yv(_*F

t/``@&a$J ]R A   「我可以問一下嗎?」
0[u8[\~)A BmHH7n N8Rq
  溫樂灃道:「您當時為什麼一定要跟著他呢?您見過的行屍多了吧?難道每一個您都跟?」 /Q`v.v2Wd H;J$v9w4|*ah
4]t!L/cuc*Z T&N
  老頭想想,嚴肅地抱臂點頭:「沒錯!我見過的行屍多!比你們見過的人都多!」 (e N dk9N!|g&x
0?zpj r[/{'Oj r
  除非你是妖怪吧……這是兩兄弟內心的唯一想法。 OVEj_$A3_,\*uK/x!Ra

Jm3R0F C   「不過他不一樣,我覺得他身上少了啥,本來沒那麼多怨念的,忽然就怨氣沖天了……這種行屍不注意,那還注意啥?」 pP O1]5L1IhK}`7s

%W$u,Gl6m_ m*W h   可是現在的問題是,他到底少了什麼……
B#I!A$S e8k"I)n
C[Vp2l"w   雖然無法繼續跟蹤,但老頭還是有辦法,他走到一樓西側的最裡面,拐了幾道彎,敲開了監視室的門。 $\q mAe,R%JU/C

Wh!n w8I   在這個醫院裡,所有的走廊、樓梯、電梯等場所都有監視錄影,不過這裡畢竟是醫院,所以保衛並不森嚴,等他敲門進去的時候,裡面的值班保安正在打呵欠。
9_pU&C G b fx w!O'H%W,z QiTd
  「老爺子您又折騰我們……」 O |P @9P(Wk"@Kz

b/~9~sI&H[ e   「不是我折騰你們!是行屍!」 v5tf8ECjy4S

)Nc`9Ul5v   「又是鬼呀!」保安哀叫。
]6]Hre4XV K/p;K+fZ$vi
  「不是!是會走路的屍體。」
Fu*Z&{c|9L,n2p0x5s
-T&l9c.GC+U4E|g   保安呆了一下,用更加淒厲的聲音慘叫:「那不是更要命嗎?」 }t:\?"N+Ad\ w/d?

:M:v$h^!Yf,Mj7w]2Ig*H   所有的監視畫面,都被老頭調轉過來調轉過去翻了幾回,卻都沒有行屍的蹤影,難道是逃走了嗎?還是早已知道他的監視,而躲在某個地方?
2c6L:Tu\ 9i&|(Rvqh
  一個畫面掃過,老頭切換用的手指忽然停了下來。 m Fs;vn,?-]n
0a h~.Wp%q}
  那畫面上是一個護士,垂著頭靠牆坐在走廊裡,柔軟的身體一動不動。 O-y@[5SO/vQ+WKc
1O8Q!spp,_
  她身上沒有血,但誰也不能保證她是否受了內傷,甚至於……已經死了。 rh0g7y]
%_u3XRAQ+bg/c
  畫面慢慢行進著,似乎比現實更慢幾倍。
-SH;_:l K5r0F
o6G a9TpJ.l   行屍手裡拿著一疊東西,從護士站中慢慢地走出來,在護士的身邊停留了一會兒,好像在說什麼,但是誰也聽不見。 { u,U3o'F}0W
(ejW/Y.hK
  行屍說完話,又慢慢地離開,他剛才停滯的地方,遺留了一灘暗色的陰影,隨著他的步伐,陰影又一灘一灘地從他的褲腿上滴落下來,和他一起慢慢遠去。
{;r3Z{ ZU?~Fk'H
p;s XLnMLN9s   「他身上滴下來的是什麼東西?」溫樂源問。 "L,I2K8X;X5lj

-ak ^(~v%RF'n d   老頭道:「我看像血,可那孩兒死了好幾天,咋還有那多血流的?」
q v4iv&G !L'Y1P P!w
  行屍也會出血,但死去幾天的行屍,在這麼冷的天氣裡走了那麼遠的路,為什麼還會流血?
7L*b6?5M/o&D+C B}I!M%TI
  即使由於某個原因讓他的血液沒有凝固,那為什麼他在外面的時候沒有流血,卻在那裡流了一路? *D:v7`!Y5}Wdpr
)H^#^H;bw\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個吧……」
$m+eWYr;n0U@2p3vP%P
IO Q/s(r:y   溫樂灃覺得頭有點疼,揉著太陽穴道:「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他當時去了哪個科室?去那兒幹什麼?他手裡拿了什麼?那個護士怎麼樣了?被他殺了嗎?」
#S7Y&S;O R]|{"Y o+s pIB+C Ktn)L1r9C
  老頭自己也顯得有點糊塗:「呃……那是肚子?不不……對了!腹腔外科!對!不過行屍回到自己死的地方,是常有的事,誰知道他要幹啥?他拿的啥我不知道,咋問他們科裡人都說沒少啥。那小護士麼,讓嚇著了,昨兒還見她上班哩!」 `E xBWa'L w
Lv4[5z*@$x}g9iw
  溫樂灃的頭疼得更厲害了,他用力按住太陽穴兩邊,又問:「他是死在腹腔外科?您這麼清楚?」
+b:dS0O(mz@ 0Sd&r@-l5u;Ot
  老頭嘿嘿笑:「他死的時候,送他來的姑娘就是那個被他嚇著的,我當然記得清楚!那姑娘送他來的時候,還跟我說了好一會兒話哩!」
}I8j"sv:k%`$eV +w-A_,n]@v M,~
  他學著小姑娘的嗓音道,「『誒!真倒霉!他一上午轉了三科,咋會下午就死在我們科呢?害得我還給他穿衣服,嚇死人了!』……這可真嚇著了。」
-k)Lq9a] )Q$G+a5p'W){y
  「一上午轉三科?什麼意思?」 !rk@HOH3S#}0eB `
9@'P-~.^| b
  「噢,他被送來的時候,先在骨頭外科,後來說腦子也撞了就轉到腦子外科,又後來說肚子裡都是血,就轉到腹腔外科……在醫院裡常有這種事兒,挺正常。」 }!s&Y$y^"s6{

0l-G:d {-LG   挺正常……正常嗎?溫樂灃努力忽略腦子裡針扎似的劇痛,盡力思考。 R2[~2Rf,D x

6s;lku6`P8y[o   上午轉了三個科,下午就死了,說明他的傷勢非常嚴重,怎麼還能在幾個科室之間轉來轉去?如果他本來不該死,卻因為這樣轉診而導致死亡…… "e!i{6pA"|h
}$Ei q.K
  「樂灃!」 d)tqH6B6NHXeXT
y;}]#L#?^P;h
  溫樂灃抬頭,發現溫樂源正用非常可怕的表情,惡狠狠地看著自己,這沒什麼,問題是,為什麼他會變成兩個…… *M$^gp%__c Xg;R

xT|"Zi:? wj l   「什麼?」
ks,OJb)R s[7Q6_&T}!X
  「還問什麼!你看你的臉都青了!」溫樂源怒吼。 (J-K2TH4k+l%{|8l
"n Dk+R[2p0Rg{
  「哦,是……是嗎?」怪不得這麼難受……他暗想,身體忽然一軟,不由自主地向後倒了下去。
R Jf"HG9mY(U.g ck6nO9G,pF2x @q
  溫樂源雙手一托,將他整個人抱起,一邊急匆匆地往外跑一邊大罵:「臭老頭!你這有妨礙屍體成行屍的咒是不是!媽的!早說呀!」 w0[t,_8B%Fu~

-gm+WE(?6V [   老頭大驚,跟在他後面一路小跑:「我這兒那多屍體,要幾天就成精一個,我還活不活了!我平時只提醒死人,誰知道活人也對那咒有反應吶!」 /Oe7} pkf
K0u `"ptt&d
  「他的體質就是對那玩意有反應不行嗎?你居然敢推脫責任!」
S,{Q ^w1Y
SaC8^bPb N   回到冬日下午的陽光中,溫樂源把弟弟輕輕放在老頭剛剛坐的籐椅上。 /^2Fhm z,S1c
wU;lW&w8x"x N
  溫樂灃閉著眼睛,嘴唇泛出暗紫的顏色,臉依然有些發青。 `u0iW2`ziV
dg YI n J/Ha
  老頭快氣死了:「他對這過敏是我錯麼!是你們自己說要進去瞧地氣,又不是我求你們進去!」 NPRkx#} fXv
J8{6_L X9u Iy
  溫樂源又想大鬧,溫樂灃仍閉著眼,卻準確地伸手拉住他,擺擺手。 gp'^~S2Hy

6Pf$uG;m r&A.~   「很抱歉,我哥哥不太會說話……」 7v}:Jx"am

TDzw6|u   他稍微坐直了一點,但也許是眩暈的緣故,他閉上的眼睛一直沒有睜開,「請您不要理他。」 ,Y5D*\ @h2Vuz

*G,H)H'}(pmz   「樂灃——」
Y6e!hW@
:MR3A+^ B;M3j   溫樂灃又拽他一下,溫樂源閉嘴。 )X$n4pP&d\
W5j2Qh1^(u8M
  「對了,您剛才說,您的確是在那裡加了咒,那為什麼那個行屍回來的時候,沒有受影響?」 ;p&L0wEc s
adc%L.LL?u
  老頭氣憤難平地看了一眼溫樂源,決意看在病人的面子上,不和他計較。
6b/EK^-Z c/\w Dw:rMf
  「我在這是最簡單的咒,就是讓他們別變行屍。那孩兒已經變行屍了,所以肯定沒事。」
rd+F3t&~ y5Rk KJ _.m4qj(vfQ;U(g
  「肯定沒事?」
8e5s/C(u |%O%L
Wh/Bp8F4@   溫樂灃苦笑,揉著腦袋說:「我對這種咒的反應都很小,最多有點不舒服罷了,可這次卻疼得這麼厲害,我還以為死定了呢……這種程度絕對不是最簡單的咒,大爺,您用的至少也是中級禁咒!」 \ G(sst l
Vo@ie C"V,Q
  老頭的眼睛又牛一樣瞪起來了:「不可能!那天那行屍還好好地又進又出——」 ,^#W0j6kR-yg l`
#kR [&[I(AU
  溫樂灃大幅度地搖了搖頭說:「您不能用這個來判斷,那個行屍恐怕沒那麼簡單,他對他的目的太執著了,所以什麼都不怕,如果您用的是高級禁咒,可能還差不多。」 ,G R*J G0Y(R

q Jy;Aft3?+k   「那個我不懂!」老頭理直氣壯地說:「這是我用十塊錢,從一個姓陰的老太太那裡買來地!」 Pm"VTL Gr
O!XZji?H+f
  「陰……」不會碰巧就是他們家裡的那個吧…… B/]\`iP2@R0h)P
p W,|"GW4l
  他們又問了一些問題,但再也沒有得到更新的線索,便起身告辭。
[T7zK7LZ bm
dc]%a!txn ^}0F;H:y   那個禁咒給溫樂灃造成了不小的負擔,他走路的時候,總覺得腳下沒有踩實,腳步虛浮得厲害。
I4g!a*i A fu
"q0dP9s_8S   走了沒有多遠,他就有點走不動了,只好由溫樂源攙扶著,找個椅子坐下休息。
1m0DpO w c)gw:X%v IS2R$OT,u{
  「怎麼樣?」溫樂源看著他正在逐漸轉成正常顏色的臉,擔心地問。
z+YV;L1Q_-n H.j'v &|/b,B1y{5D:B i6CS$]6i
  溫樂灃用力吐納幾次,低聲道:「恐怕不太好……早知道把身體放在家裡就好了。」 Pek EQr_
,jz7N vf/m*f
  溫樂源笑笑,一隻手攬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使勁揉他的頭髮,溫樂灃拚死掙扎。 AQYG#my

d2_-[w0kI oq   「不要老想著把身體丟下。」溫樂源道:「雖然這副臭皮囊很重也很麻煩,但至少有它……有了它你才算是活著。」
t`D%sCQD -Z4[I/Z3l:HM
  「是啊……」溫樂灃的眼睛透過頭頂那片光禿禿的樹枝,穿入湛藍的天空裡,「可是真重……」
H0v RA[ p/Il\,K:x
]_2|5@&~6m hw ?   他緩緩闔上眼睛,像是要這麼睡過去。 !Q0M}6q1Jb ofj:n

!Hn$x2KZH0Qf{A   溫樂源心裡一緊,抓住他肩膀的手指用力一捏,溫樂灃啊地痛叫一聲,抬起眼睛,生氣地瞪著溫樂源。
y*rrfn#n0mU u,P-H'W%`X5}L#Ac
  「幹什麼!」 3C,A`%?0[e d
5MshT E!`e
  溫樂源不自在地笑笑:「我以為你走了……」
0x@/b#Gi"{rCaSa l3\?2_|5P3X6l
  溫樂灃吐出一口氣,微笑說:「不會那麼快的。」 NBj z&G![v

e,U6PwUA   是啊,不會那麼快的,已經這麼久了…… W'O2?!P#p A%s
Ag(j"N%vvBf
  「哥……」
:`QN sf'Z7T
C]1P&~S   「嗯?」
Al;ZlE'V'qI
]aAT,\   「你覺得他變成行屍,是為了什麼呢?」 A7dm!c0t/B3_[
&l F6r)QVkE
  「啊……」溫樂源搖頭晃腦地,好像下一刻就會把脖子上那玩意晃下來。
'{lO hsS,Wh
(j#rvh1[%d1Jt+B#do   「別人我不知道,不過如果我死了,一定會變成行屍。」 'H1?*l$K+x

w[s?.bS$u   「哥!」
s ^GM6f j
W&F2D }B5A2uj   「我的原因,肯定是因為你。」 )QmTh j2?L4dV
`%B!g ?1~
  「……」 ,] U&W1p9C7J*P
/XH/y6FNt3f {
  「因為以前就說好了,一定要找到你。」
a1vU^#i bEr&iBU*f{
  「別說了……」
R\ O|)XI
GK#~-AKO9l \w   「怎麼會把你給弄丟了呢……太蠢了……」
UT|`V7Q#y
)J(z j6}jr7sO4Pr   「……別老這樣,那不是你的錯。」 L'w6{2}:u Z*h
}(^ l'x D
  溫樂源笑著,放在溫樂灃肩上的手,拍了拍他的背。「樂灃,你太善良了,就算有人告訴你,你現在這樣全是我故意害的,你也絕對不會相信,是不是?」 n!V'[J(F!T/O,F `

@i F gW `\Gg   出乎意料地,溫樂灃竟望著天空搖了搖頭,「那可不一定,要看是誰告訴我的。」
G$y6D1I%}6L !C4Pmp%b
  「……如果是我告訴你的話,你肯定就信了?」 %s.[&c(^B `7O7M
*rZU:Jzg,ki
  溫樂灃轉頭,和溫樂源對視。
gXlcw$Y;a|d$KCr5w
Ap |vd*B|'Y6K   半晌,兩人從胸腔中,低低地笑出聲來。 $RlC'm&gL,pj T
%^em@V
  其實無所謂,過去怎麼樣都沒關係,因為我們是擁有最親密血緣的兄弟,不管你曾做過什麼,我都會原諒你。 #Z-uBK\

R }$h1n"kw5qso1t&{   溫樂灃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又用更長的時間慢慢吐出去。
?'u] ab r0sS.D\4D$CT
  湛藍的天空也有雜質,沒有雜質的天空,絕不會藍得這麼漂亮。 q(a*|.vU0l w/g&s$C Q/`

8on pG @'XI4j   溫樂灃不想盯著那些雜質,讓一切沒完沒了。 `"i^ N_0Q&J

O H%zQR   他只知道,如果再發生和過去同樣的事,溫樂源絕不會再次鬆手,他會鬆開最後的憑依,和自己一起跳下去。
0C?lCwc$|
L*R,SJ%F Hw:ha   「總之,那個人變成行屍,不會是為了無聊的理由。」
T mn*h&t "RYY3T0| QC
  這是溫樂源的總結。 '? R^Vk
\k nL#I
  行屍之三 InY/na"h
nS1Tz t4t8SU
  行屍覺得好像聽到有誰在談論自己,他停下腳步,想聽一聽它從何處傳來。 _@jR7L-y5z4v

H)zruajpJ3o   可他一旦停步,除了汽車的喇叭聲,還有周圍指指點點的聲音之外,他什麼也沒聽到。 1h D3_LD

%g"| `*w|   拉著他手的女性回過頭,詢問地看著他。
^b'^4E@MTt
Ly LU}7e%@X   「我……聽到了……什麼……」 #yF?%X q0N
#U'By7oB#y+o
  那名女性微微一笑,說不上是衰老還是年輕的臉龐,煥發出些許難得的光采。 ~K&{,j _t

M(u]{z7}mI7b   「是目的地的聲音嗎?」 8|0KKtI

cvhKt+n   「不……」行屍用低啞的聲音說,「是起點……」
Lb E ra+n `0J8G1_ +}'n~,{C7n#\
  一瞬間,那名女性的表情怪異地扭曲了——但也只是瞬間而已。 $|#J9L7Cy&p:?
Q"e#ZM#@`'nx'D
  「你想回去嗎?」 VC&m;P2K0z`2tC+N
e*w(dy3L-XigCm
  「我……不能回……我還沒找到……」 N)V:Mli7NtS/A
-I%?+{0v LC5S
  「你想找什麼?」
\ ubq gG S.X
7rt qg }hMM   行屍有些發愣。 P ~ t-f;w^

bQ)I.a|C Y-?   「你想找什麼?」她繼續咄咄逼人地問:「你為了那樣東西才變成行屍,你想找什麼?」 (Avr@SV/S

4H8P6Wn|p(O   原本被她握著手就會變得清晰的頭腦,在她的逼問下又逐漸開始糊塗,他不說話,只眼巴巴地看著她,似乎在期待她的提示。
$@ ~4N.e1@(S,u -_Y,L2c}As0v
  她深吸一口氣,好像要長篇大論一些什麼東西,然而張了一下嘴,又閉上了。 $J3EYeF7B*E)S
!W5zn ba4df:|7_
  「我知道,你討厭別人這麼逼你。」她歎息著說:「你不想說就不要說,我陪你慢慢找。」 /T`Jt^
yn*pg/s%Z
  她拉著他想繼續往前走,然而行屍嘴裡發出了奇怪的聲音,她身形一滯。
Ml+r7qu pf NOdGc&^J
  「你剛才說什麼?」 #V3^U'}$Of(dB
]3B xV l1`K/V
  「我……見過……你……」
N'QH!}t,X Q
?}`].r5t~[~   「你怎麼會見過我呢?」
C'um \&k-io"}-r +tLDx&{ER!\!m
  「你和……我……父親……」 $T9x8`P2jf xD3\"}o
#w*S%Af4z~ ^
  她諷刺似地挑了一下嘴角,淡淡地問:「我和你父親,讓你選擇的話,你會選誰?」
*P:g/s0atnA4F
n(p0zLI$}   「什……麼……」
B$dtyGU K!\:[\(wu
  「你不想要那種殘忍的父親吧?那種每天把你打得遍體鱗傷,讓你做夢都恨不得扭斷他脖子的父親……你想要那樣嗎?還是要像我這樣,引導你,拉著你慢慢走?」
p*G%I!`2Ak {
J3_VLs7z(G$H   氣流從行屍的鼻子裡噴出來,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
vBZJ^ }t'`2W
On`%bIco o   「你笑什麼?」
KvCL0EW-M(m9\ z DlT5|fef5e
  「我想起……以前看過的小說……」
&I%r.L_(Zm2| /^Bd!g-FUmu
  路旁一個小孩驀然大哭起來,他的母親用尖銳的聲音訓斥他,又在他的屁股上揍了幾巴掌,小孩哇哇號哭著,卻還是伸開小手,要求母親抱他一下。 #G^c9fk6v-L&z
$c,@HpLT%X9? U
  「那個作者……說……『就是讓揍一頓,綁在樹上,夾在胳肢窩裡,最後要的,還是親娘』……」 Lk A!\u#r

d:yh V)a\   母親又擰他耳朵一下,退開幾步,小孩又不死心地,搖搖晃晃追了上去。 $Z:J*_\)i3V

kQ$P oL   「沒那麼狠心的親娘。」
4D3c&f'g*FiB!j']P,` 1x6qanC_QIy CC
  「對……沒那麼狠心的……親爹娘……」
}||`\&M
Q9X&l)|'u O+LI5SF   小孩終於抱住母親的一條腿,把她的褲子,當成了方便的抹布,在上面擦著眼淚鼻涕乾嚎。
f`k{ jf
.i*z^RW   母親氣得直跺腳,轉手從包裡抽出一長條衛生紙,一邊用力給他擦臉一邊罵。 xm%{#da)jU,D`
9A#t5H~ _
  「有句……話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q*Yi.s-Y Ib1t#G4UG
6mb"~&fB-?0E
  行屍的目光一直朝向那對母子所在的地方,那名女性也以為他是在看他們。 q-s!SFt@
-Qj0[tv2g)` u
  但是當她看向他瞳仁的方向時,她忽然發現,他因肌肉僵硬而顯得呆滯的目光,根本沒有在看那對母子,而是落在更遠一點,一個坐在街心花壇旁,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身上。
K[6cY y9a Y)D 8u KQ |3M~+Ay
  那個女孩坐在輪椅上,頭上戴著絨線帽子,膝蓋上搭著一條毛毯。
$x'q/@g'hPn
Y%fY HcJ3`%C5y   她的嘴唇白的和她的臉同樣顏色,一雙黑色的瞳仁,突兀地鑲嵌在那張白得異常的臉上。
KJS;M?7de7UHm B
\b~XI d"c0v uR   她伸出毛毯的手比她的臉更白,纖細的十指和從袖口稍稍露出的手腕,瘦得好像能透過皮肉看到骨頭。 :Ki9q;\-b ['M z

|fDw;I7d6Gb!?   她不知道是在看什麼,還是僅僅在發呆,表情平板而呆滯。 -}WSK A5e
-C`Bm4q_&a
  一個微胖的中年女人舉著傘站在她身後,把她和本來就不算強烈的陽光,完全隔離了開來。
&SQ3dYC]7W P0B)d6Du8R
  「她怎麼了?」她問。
/\)ne,u:^/V Q%wp-e#^v
  「找到……了……」 pD-E6kS|k

e5n\R]   「咦?」 O4N };Hi

bi,hdI/c   行屍扯動已經無法自如運動的皮膚,做出了一個怪異的表情——那也許是個笑容。
3f[9h2H9r2?:Fge
.l W2Z j~%J B#C   「謝謝你……陪我……請問您……貴姓?」 8B T$Pcp

K/@e!G)x   她愣了一下,好像在掂量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帶了點猶疑,緩緩地回答:「我的名字不能說,不過姓不是秘密……我姓陰,你可以叫我陰女士。」 0Y?p1V f

!N(~(sp&Ka:?   行屍看著她,那雙分明已經死去的眼睛,好像活了一樣清明。 'xn5}HK m
r"W _C#Qi$O)s
  「我不認識……你……但我肯……定見過……肯定見……過……」
HZ HE[]&CZ3K
PJR4J war   他邁開僵硬的步伐,向那個蒼白細瘦的女孩走過去。
^ly]Fbh
/qt)az/V   陰女士想跟進一步,卻被虛空中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擋住了。 j5R+VL)nryd
tw.T?}#D)X}
  「請……不要跟來……我找到……就回去……」
0}}"zpX;]
Z7E"?$ls   「你要去哪裡!」陰女士厲聲說:「今天是最後一天!過了今天,你要麼變成殭屍,要麼就只有化成灰的分!」 6xO"W} r

L,X FY+E|   行屍轉身——他的無法轉身,那個類似轉身的動作看起來,就像一個很硬的東西忽然歪過來看人一樣滑稽。 #bS^i4I%k7uT

$m:r&P_ N   「那是我的選擇……」他用低啞的嗓音說:「從『那時候』開始……我只讓自己做決定……」
#I&TC,~wZo*RD5]k
'fp"|w L'}e [0_Q W   只要是自己的決定,屬於自己的選擇,不管對錯……我絕不後悔!
%}7v1~&Cz/hj(N(G
LS1@KK   陰女士顯得氣急敗壞,好像有很多話想說卻說不出來,最後憋出一句:「你——你的父親在等你!過了今天你就再也見不到他了!這你都不在乎嗎?」 `"t*bZ7nT
/AH.eS-j!R q5}+_\*R
  行屍慢慢轉回去。 sX/G4\bF s
/fnc+fl1R#B
  「都死了,就見到了。」 e'J&|:f ^Y\
,QL2t)kyE9?ZB-]g
  「根本見不到!因為你的三魂七魄會和你的屍體一起化成灰!」 )_1t&ft1j4r`

9YGs-n6P3N BR8G c   行屍邁出一步,稍微停滯了一下。
:V^Y3]w
z7Ex MvjSh   「那又……怎麼樣……都已經死了……」
)d lj c1d u6E'@&oMm
  人死了,剩下屍體;屍體死了,剩下魂魄;魂魄沒了,一切成空——但那又如何?已經死了,不過是再死一次罷了。
#uX(h@3Wb4i H A5QPT$| o'Y t q
  陰女士無言以對,只能看著行屍的身影逐漸隱入人群中,在他人驚訝的目光中走遠。
&Eg/d%@V.j G(L+bE
?%YD-V$f   蒼白的女孩,一直向一個非固定的方向看著,目光沒有焦點。 (K0r1Y HE5Q

8?%pN&?.P'}~ {o   直到一個戴著草帽,穿著風衣的男人,出現在她的視野範圍之內,她的眼皮才一動,之前呆滯得好像死了似的眼珠,忽然如同流水一般活了起來。 ]2o x M?"^

#{#}8lhP&Z_ }   「……髒得要命!」在她身後那個微胖的中年女人,一直不停地在絮絮叨叨:「所以我說你呀,還是住到海南去的好,那兒沒污染,哪像這兒滿世界都是灰塵……呸呸!」
(Z'v+z(H dR6Ll
\ n'y l(x Q%b4Gm v   她正說著,一輛排放著黑色毒氣的現代化工具,飛馳而過,揚起一股比灰塵更讓人反感的味道。 hd$n.W5C)KQDU|
h-tH6a3u@(c V(t t
  女孩勾起沒有血色的蒼白薄唇,微微地笑了。
}4Y!K&]$u kB-OB;RJ
  中年女人幫她把滑落的毛毯往上拉一拉,抬眼看見她的笑容,手一抖,差點把陽傘扔到地上。
jqI.{+k bwHe
.h6Yf"b? H!ICzUb m   她當這家的保姆時間並不長,很多事情不瞭解,不過「前任」臨走時,曾經說過一句讓她很在意的事。 'W(u$C@&S'N C

%\|%Z.D~7q   「那孩子從來不笑,你看她的臉……陰森得嚇人呢!」
U)J$^` `2G#z;M t$J!t Z7n3A`;~
  前任說,她就是受不了這孩子的那種死人氣才走。 ^/m Yb$H n;D

!I(_F5T)L+X}!V   她沒事就喜歡折騰自己和周邊兒的人,那小身子骨哪裡經得起這麼折騰?怪不得病不重,卻老是一臉要死的樣子!所有保姆沒一個受得了她的,這十幾年來,她少說也折騰走了幾百位吧。
"k,r[#p,FJ sO(^
N,WZ"n0\Iy/nlL ke   但就是這個小孩,剛才忽然笑了。 w7B7s#M+U;w
|&zG-_ L9F/@c-e
  她看著某個方向,臉頰泛起紅暈,一雙黑眸閃爍著靈動的亮光,但是她的表情卻怎麼看都不像羞澀,而更像是看到了一隻在走路的烤鴨。 8D ~`o!H'Y%w3p

:V hk4vw:?   烤鴨?
bq%T.o+^^!`/w
a Q)D%D ?l   中年女人忍不住,為腦袋裡忽然冒出的想法打了個冷顫。
SF(Y WIq
q Q5\N'fW   她順著女孩的目光看過去,原來她牢牢鎖定的目標,竟是一個穿著古怪的男人,他正用怪異的步伐穿越人群,緩慢地接近她們。 d9AVCui

5`2ue qAM0P   那人一步一步走來,寒冷的氣息穿過人群,在中年女人和女孩身邊幽然攀爬、蠕動。 1c$~hJ1u_7ui

H#@a+H udO bi;x f{k   中年女人覺得很冷,正在回暖的天氣和她們一點關係都沒有,就像那把傘一樣,生生地把她們和原本就不夠強烈的陽光隔開了。 ;{!BTS,e9[w

T)r(`'Z z6K#~   「那個人是?」 8a y!j { W0E^O
9Ksfw9k2T
  女孩的手指放在蒼白的嘴唇上,似乎是說不要再繼續講下去,但中年女人卻覺得她那種姿態很怪,就是說不上來哪裡怪。
6dU#c9]'S
_'^m VH [ kW   「推我回家。」
7p~ A {;g$K\6v
@9nK:b$h `0`(U*~9[   這是中年女人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那是很清脆卻稍微有些低沉的聲線,不像是一個十四、五歲女孩應該有的。 "~F/o%LDX CcFG?
i,W rD*\
  她又看了一眼那個接近她們的男人一眼,推著女孩快速離開。
TNOSFZ
+|+DD1rEY   她一邊走一邊回頭看,知道那男人的視線死死地粘在女孩身上,腳步緩慢卻堅定地跟了上來。
{o.EF|m
R+[$x'fh&`   他是變態嗎?那種打扮的確很像,可是她們也不能因為對方遠遠地跟著就報警啊。
EaU-E7NQ
Lu%XA#P4B*i}   幸運的是那男人畢竟走不快,她們迅速地跑了一會兒,就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kQ@]1bY|5V0L4\

-I"k%B6o B{ K"k   中年女人鬆了一口氣,腳步逐漸放慢下來。
F@$c#J} zH R7r%LO!G
  女孩的家就在不遠處的大廈,她的母親為她買的是頂樓的房間,視野非常漂亮,天氣好的時候,甚至能夠俯瞰整個市區。
:LiA$I i8S }1y2l3c5}l#C`!J
  回到家的女孩,就一直坐在落地窗前,隔著玻璃看外面的世界。
\3Z)vBU5o
:TMg&i-c;UnX   中年女人想讓她吃個飯洗個澡,女孩總是搖頭,她無奈,只能讓女孩繼續在那裡坐著。 },y1G1S;}.f)s@q

~kc^;Vw   天色漸昏,遠處的燈火接連亮了起來,和汽車移動的燈光璀璨地連成一片。
#Kf2lAD
.VS's W!k%bp*Z   中年女人要開燈,女孩再次搖頭。 ,]-dqgo s(g QM

$p2MW&y&\   「去睡覺,別出來。」 6O_H7_#h)I"]

%{Y!\@ k$~#k.?2\   女孩說話太過簡略,簡略得讓人難以理解,中年女人愣了好長時間,才分析出她的意思,可能是讓她去睡覺,這邊再有什麼事,也不要出來。
#Z6Ug u4o.Bgcs
3uas3F%cn,pO-v1s   僱主怎麼說她就怎麼做,她只是保姆,又不是女孩的媽,既然女孩都這麼說,那她聽從就是了。 A0X#[P?Wg
(BiTA{
  中年女人回了房間,偌大的客廳裡,只有女孩一個人對窗而坐。 9A ? JU(l

-`$m0V7C/e:k9\Z   寂寞的味道從房間的各個角落散發出來,飄散在空氣裡,粘在人的身上,鑽入呼吸道中,淡淡發苦。
4h0l/g ]l
.yV O/Y9B*d-HGS!i   女孩側轉頭,看著右手邊玻璃架上的一個相框。
R#B m6zeM-u
h8pe FxJ   相框中的照片早已被取掉了,露出本應隱藏在照片後面的黑色面板,這種東西應該再加上照片,或者乾脆把它取掉才對,不知為何卻還大剌剌地放在這裡。 N3G0M.V.`.T

!dD`t\5^8b   女孩伸出細瘦的手指,瘦得雞爪一樣的指尖,在相框上緩緩劃過,動作異常輕柔。 #o8EuEA}
p D1AiJaHBmY(zK
  門外,沉重的腳步聲由輕到重,由遠到近,最終停在了她家的門口。
@!]Mb.Q X
FC'A0T*c9F   咚!咚!咚! j8DFL6CoO\
5sg5S|1F pDj
  緩慢的敲門……不,踢門聲。
(\B8tKtcB0x*w0g Y#`X/xLy
  女孩收回撫摸相框的手,雙手交叉著,托在又尖又小的下巴上。 1a?-SZ(h*A0NR OS
UTq(D%n/`j X}2O`
  輪椅忽然在沒有任何助力的情況下自動回轉,從面朝窗口到背向窗口的動作,她只用了不到一秒。 KG D2ouM/s'D2zo

n2KGyd h   咚!咚!咚!
3m;_/J*z;Q/a(^#yn
T"Ll]_ G[%Q+?2E   女孩閉上眼睛,似乎在享受這個聲音。 ,F3J-h8T"r

9}&uh? sN _   中年女人從自己的房間裡露出頭,大概想去開門,卻被獨自坐在黑暗中的女孩尖利地呵斥了一聲:「回去!」
4c8K7Xb Z)Z {` X9L3u`&F X]
  中年女人快速地縮回了腦袋。
5[.iI;LL1O9@S@
5Gczs^2?/Z2ER   門外的聲音越來越不耐煩,從節律變得雜亂,從緩慢到急躁,發瘋一樣將門踹得有如山響。 X!s8Z#P] r|O*M6@

%Hm ~$ukx   脆弱的門無法經受如此強勁的攻擊。
mY*_$az#X} 0n)]s9eS
  黑暗中,只見嚴絲合縫的防盜門洩漏出了一絲亮光,然後是一束,然後是很多束,束連成了片,最終轟然倒塌。
.HT1[{8Wlj#\
Dp9F)j.r$q-GW   行屍慢慢穿過變形的門框,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K ^4T0x:U3s6j.UEj Y
c5e)Dg9Y#v0Ze
  中年女人蹲在自己房間的角落裡,拿起電話,顫抖著撥下僱主的號碼。 !t^$qO(_T*p q8D8c

mGo3D'trm'F Z   溫樂灃不太想動,溫樂源只能一個人去腹腔外科調查。 7Og&y-`#C3D!Z w

~x&fvb)I   奇怪的是,科裡所有的人都對此事守口如瓶,一問三不知,連他問起,到底當晚是哪個護士遭遇了「那個」的時候,所有人也都眾口一詞——不知道,別問我,我很忙。
3wm'T(M`F P E3[)Ru+j,f
  他提出調閱死者的病歷,對方問:你是親戚嗎?他頓時語塞。
hQ Xm&??2lo7IUc
wNKS h:J/s4`!i   他要看死者生前的病房,對方說:那是重症監護室,你是現在住那的病號的親戚嗎?他語塞。
dp&Cn:H9Dr"Qnv 8Q9G${_m{$~V
  他問他們到底丟了什麼檔,對方說:我們一天要出好幾十份檔呢,誰記得丟了什麼,少了補回來不就好了?他還是語塞。 9T([D)o x&_3I1C

G-H5X*cGv;M   不管什麼路子都被一口堵死,他好言相勸不成,便瞪著眼睛打算進行威脅,結果對方根本不吃這一套,抓起電話就要叫保安,可憐的溫大哥只能落荒而逃。
l7bo@4C5Z \:Q j
N;uZ}1e+~   不過天無絕人之路,當他在腹腔外科外面發愁,怎麼向溫樂灃交代的時候,一個圓臉的小護士端著一個配藥盤經過他身邊,有意無意地在他的腳上碰了一下。 8XU:@2HX|

#S7U2X3s,| @/y   他立刻會意,等小護士走出一段距離之後,便若無其事地跟了上去。
`Z{;aglwI 7p;tM-x;j
  走下幾級樓梯,小護士的速度明顯放慢,他看一眼她暗示的眼神,便緊走幾步,走到了她的前面。 )@ K9Y-Z1u5I*m
OOV8X$ua
  「那天晚上,是我在當值呢!」
xQ#h9m:N2]MK ]6x `"^:tUd @
  溫樂源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相當驚訝。
2L!?+^*_T)F:F"E:S Un1\ b\z#F
  普通人第一次看見行屍,不是應該怕得要死嗎?再提到的時候,至少也該是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吧?為什麼她卻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樣? s+o5]@N4B

$tdn0R'kI&v   不過他決定先不問這個問題。
T s Q;W#pUO 4O~:Z3kA9X
  「你看到啥了?」 fF9{%G"l

I)E9b6N%b0X~u   「我啥也沒看到。」小護士悄悄說:「我是實習生,那天晚上發生事情的時候,我正好去上廁所,回來的時候就看見滿地血,老師倒在一邊……我還以為有歹徒把老師殺了呢!」 Nwf Qs
f!G:^K4f5g:[i@6]
  「那就是說,你沒看見那個行……那個行兇的『東西』?」 @A0j)x.c

"S+e(W"eEb   「我看見了還會在這兒呀?嚇都嚇死了!聽說那人的模樣可怕得很呢!」
u$bn \2@ HRY
C;w:|DjM:T   「……那你是有什麼線索要告訴我嗎?」 PT"n*a'F5b6r

+q5P_d(H.a"~V9[1B7T   小護士撇了撇嘴:「我知道,那人從我們科裡偷走了什麼東西!」
L f[1x/z/^ e?i:OFT5J0]@
  「死亡報告?」溫樂灃茫然地問。
/^,A0D/ZezA ] U iQ aw`yR d)|
  溫樂源托腮,蹲踞在路邊的椅子上,對周圍譴責的目光一概無視。 | b6f7o/V
,D Ta9]-V!T!Jo f9@
  「聽她說,死亡報告是很重要的證據。那天晚上醫生們開完死亡討論會,就把會議記錄和死亡報告等等,都夾起來放在桌上。晚上的情況很混亂,誰也沒看見他到底去那裡幹什麼,最後還是看監視器的守屍老頭和保安,發現他手裡拿的是檔……
^/R2A}4zA~
#N(p4?_D+S   「第二天早上,醫生們發現他們夾起來的檔,少了那個人的死亡報告和檢查記錄。這是大問題,他們誰也不敢承擔責任,就壓下來不提。」 b @r#X-R:?x E

D_4Q)qi3r   溫樂灃想一想:「奇怪……一個車禍死亡的人,難道還會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死的?為什麼還專門跑那麼遠回來拿死亡報告?還有,他要檢查報告幹什麼?還想給自己治病?」 7EQ p-a4^@a2?
9d9cQ_*Ea~&T'm'W
  「給屍體治病啊?」 5Z/N)E2wR+]},e
W F)|U3iVRf?
  想也知道那不可能……但是為什麼呢?
1U4Q-D;|Q}&i bGlinW.g
  「比起這個……哥,我有另外一件事更想不通。」 6sr*P)W_"lD;|
%KCq!rVk%\(M
  「什麼?」
b9u)q@0l&cV
.j&\sG+{;a8I#_$[0WnB5~   「太平間的老大爺說,行屍在那裡流了很多血,而那個小護士說,她在科裡也看見了很多血。」 rW u$b`&v1y

4|7?U&rTG%wYx!yM   「是啊,也許他的血在外面被凍住了,在暖和的地方一化就變成血水……」 gM`,vr B2Hz#z
Nw|Y#C1~1o@
  「還是不對。」溫樂灃輕輕敲自己腦袋,好像有什麼答案在腦中一掠而過,快得他怎麼也抓不住它的尾巴。 ~`ykCK3P
D+Qg C dM2c
  不不不……現在似乎被許多線索攪亂了,他不該想那麼多,捨本逐末,絕對是最錯誤的行徑。 k5k3w4|"Q"x
gx.?g2A3x"o
  他們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要知道行屍為什麼出血,而是他為什麼回去?他丟了什麼?和醫療有關嗎?他既然拿著死亡報告和檢查報告……死亡報告……檢查報告……死亡……檢查…… dF{\@G
3R+ZD_o0~
  「哥……我想知道死亡報告和檢查報告的檔案,你能弄一份嗎?然後我們回家,好好看看它們的區別。」
Bv _BgA1Lp ;d\*| W7`T+R9o9wje6k
  溫樂源點頭。
he0E O!`)i
L3_U;[1U"u   他們不敢再到那個科去找,而在別的醫院弄到了一份作廢的資料。 (Yv3V#dl'^3|_ `v
d&RG/@;X
  兄弟兩個看到那一大堆的醫學術語就頭昏,但是現在沒有辦法,只能趕鴨子上架。
h*T0w,M;x km8h
ku*e+Z!wsQU   下了公共汽車,他們一邊看一邊往家走,卻不知怎的有種被人惡狠狠盯著的感覺,一抬頭,發現陰老太太站在公寓門口,凶狠地叉著腰看著他們。
vkG5k-|i
${SEb0aN1e1e,qJ   兄弟二人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又……又犯錯了嗎?好像沒有呀,從中午就沒和她吵架也沒偷她符咒吧……
/|o g,k6Z'A7DqnB9o'~
-v4T)S8nq+S|7kt K   陰老太太的表情越來越凶狠,狠得讓兄弟二人腿肚子直轉,正在他們惴惴地打算逃走的時候,老太太忽然吐出一口氣,凶狠的表情隨著那口氣慢慢消失了。
W3B;WV.}r)Z(K rW-z5Xh}Pu
  「幹啥去了!有事也不說聲!」 i(d5l-N#|8B5k} kf
,xZD;V~~&[ g
  老太太會說這句話,基本上可以肯定,絕對不是關心他們,而是有什麼活計要干,找不到苦力幫忙,在撒氣兒罷了。
+T+sBJ B6G
-m4\C n _   「幹嘛這麼凶嘛老太太,」溫樂源嬉皮笑臉地道:「我們也是在給你幹活嘛,你看……」 U|j5Y p
*Ec\5HE4?8o?%`&w
  他把手裡的資料塞給老太太,老太太看了一眼,又塞回他懷裡。 'V*j4Im5E]*L

9B!XNW,|8F#I%d Ne:F ~   「看不懂哈!」
f/w3g6Z;n;G!g&P
e)H:W yuh/t^   他就知道…… _B?+P RO

2j1]v j}m Mw8x   「您聽我說,我們今天在醫院可是大有收穫……」
XuI:E0n3Am 5CB OZa:Ap5Ut
  老太太威武地擺了一下手:「不聽!你們兩個,現在去那個啥路的那個地方,行屍走那咧!」
!Do4jQLbz
SD"v%t!C;G"C   這個老太婆到底在說什麼…… L{$e8N,v3xW
^N:rbs T@!|1b
  「快去!」陰老太太怒吼。
OW8k7gT$SD0SV J? )H2Zh~&L8pi
  溫樂灃想說話,溫樂源一把拽住他,扭頭逃走。
b)JuN&V5bh 0U Jx_V)pUV2R
  「哥!你怎麼不讓我說……」
]C$wLH4n/zd )y4S(] v3vPF
  「說什麼?」溫樂源頭也不回,「那個死老太婆居然連自己也敢用,真行!幸虧我今天最近訪問的沒把你寄存她那兒!」
C Tk!ZOh+B/A
Zy(W,a5Yp6B   「……我不是行李。」
MK,VX T*k*h$\q A5a3h^9Q"e!l _
  「是是是,你是我最優秀最寶貝的弟弟,不是行李。」 $^H-{V*B0s7[Dp
7x!nKSt} Sk
  「……哥你想死嗎?」

琰容 2010-7-17 18:46

  行屍之四
$T.bF7v3`j "nW^sA]5^7W,H
  行屍的圍巾不知何時掉了,草帽也不知掉到了哪裡。
r%p.A+q-a/C} %}c3e*i}5`%{i|G
  他慢慢向女孩走過去,走廊裡的燈光從他身後射入,為他鑲上了一道暗紅色的詭異花邊。
`7H3_'JL-l6P
5E7zIGQ9EDf   他向女孩伸出了一隻手:「還我。」 @I \_7R

(X:rsi.Z   女孩輕笑,行屍的眼睛穿透了黑暗,清晰地看見她微笑時露出的糯米細牙。 i8L1v)GR D8to)_
4qkC#ya.{
  「還我!」他加重了語氣說。
"mC P1y Y Z%G
SNJ2H/wAF   「還你什麼?」女孩仍是笑。 J#]#[gr0Y?

*J$U7?7})z\^   「那是我的……還我!」 Dr mvlj5b!i:t3{

R)f:c*Z g4m;Z0H   「你到底要我還你什麼呀!」女孩的細牙閃著珍珠般的色澤,對於它的觸感,行屍非常清楚,「反正你都死了,那個對你也沒用,送給我又怎麼樣?小氣鬼!」
s/E2Z1^%ex,@D/o f6x,e P9t(xV
  她的聲調柔柔地,好像在向情人撒嬌的女人。如果不是那細瘦的身體和幼稚的臉龐,恐怕誰都會以為,那些話根本就是有人在和她唱雙簧…… TY u%l*r-q2Y o:P
R*F;W2`(JOX
  「把那個還給我!」
}}l `D+|(Y 8f}9@I[[g
  行屍暴怒地一腳踢翻她身邊的玻璃架,玻璃架傾倒時,又帶倒了旁邊的落地燈,只聽到一片釘鈴匡啷唏哩嘩啦的巨大碎裂音,看來玻璃架及其附近的東西,基本上沒有生還的可能了。 f\A,ekSP

t h+f)`#w LEj%a   「不可能。」女孩依然柔柔地說:「你知道,吃下去的東西是吐不出來的——就算吐出來也沒法用了是不是?既然它們已經都歸我所有,那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對待它們,你放心好了。」
$c2OY%F:s[,C7t7j2H
}E;M/PZ?U   行屍覺得自己體內已經僵死凝固的血液又沸騰起來,跟在對付那些小混混時一樣,腦中的理智正在被瘋狂的憤怒,大片大片地吞噬取代。 "\ j7_[ g%EP

Al6?"Sv(T~9G   「那個我只有一個!我只有一個!這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把它還給我!還給我!」 ?2RUXH,gMQ4Hp
W3`9q;g c cBu rh
  盛怒中,行屍舉起雙拳向下猛砸。 M/s4bN+[ki:@

)E2kwE.M   行屍的關節僵硬,動作靈活性有限,而且不如殭屍般有特異能力。
,w+xexf
E+jc1V G?A   但行屍擁有普通人無法企及的力氣,就算是溫樂源也不敢和他硬拚,更何況是這麼瘦弱的小女孩?
6q'uG` a.P'USH
|k)Nf9wR ]   眼看他就要將她生生砸死在輪椅上,就在那千鈞一髮的時刻,一股大力從右後方猛衝而來,將行屍整個人撞到了一邊去,和黑暗中各種各樣的東西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噪音。 'Iv'IlUX9N:]c3Yb&M
MUs:l5[ ?%H
  剛才說過,行屍的力氣是普通人根本無法企及的。 O!z$V Q4F\ME/b"U
3G+j W_]
  即使是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溫樂源有可能被一個三、四歲的小孩,從後面撞倒嗎〈撞到腿彎處不算〉?答案根本想都不用想。
*nEAV4B p?8da
i {@#]#o   所以當行屍在碎玻璃和各種裝飾品殘骸中,搖搖擺擺地站起來,卻發現撞自己的是一個四、五十歲的矮小女人時,他的驚訝可想而知。 +fmE ^;NnK

hW\5f([   那個女人明顯是狂奔而來的,赤裸著腳,手裡拿著一隻半高跟鞋,頭發毛糙而蓬亂,臉色憔悴而灰暗。
me m'}(a4e :l Li4sx2S(t
  只有她那雙大眼睛,像驚恐症的患者一樣睜得巨大,死死地盯著她心目中的敵人。
ay*j)V8Nn6y 1O ]3U\u
  啪地一聲,有人在門口把燈的開關按了一下,霎時間屋內大放光明。
nX*q `&g
^ }a.t hc?y"q8P   矮小的女人受不了突然而至的光線,忍不住瞇了瞇眼睛;女孩只是眼珠微微動了一下;行屍暗紅色的瞳孔在見光的瞬間,被輪狀虹膜唰地收了起來。 $BMs`7[4Q-wm c

v'QW)s#_N   「怎麼樣,談妥了嗎?」門口的人——陰女士問。 )}"C+NI2]*p*]4VmU
5g_!s*tF
  「我們有交流障礙。」行屍說。 k/l&yy*SG;iem_1L q2I
}o,nVu
  行屍週身再度散發出晦暗的憤怒氣息,矮小女人的身體像篩糠一樣抖。 'i6N1R@8MG&?#u
| JK&F;G/^2F
  但當她發現,他的目光仍惡狠狠地指向女孩時,她卻突地跨出幾步,用柔弱的身體把女孩擋在身後,那模樣就像一隻炸了毛的瘦小母雞。 k#bUP r1K

9a+K.H$G LS   「默契可以培養。」陰女士說。 0T syS XU@

0{ X7Ck j!t6`   「我不和那種東西培養默契!」行屍說。
"Un'z b0Jj3CgeT!k
'Ra%V7a,l   陰女士笑笑:「哦……不過你不覺得你說話利索了很多?」 Ufb9wIVup

3k/\5I5Qr3?a k   行屍僵硬的臉上肌肉微微扭曲,他伸出青白色的手指,抓住那個矮小女人的肩膀,就將她往一邊拖。 Q naGl
.R&N)OK&\*igJ(d
  女人嘶聲大叫,小小的身體拚命掙扎,她的雙腿亂踢,雙拳在行屍的胸膛上發瘋般揮舞,行屍的皮膚被她抓爛了,屍水從破損的皮膚處慢慢外滲。
9G"D0hk/J-B 6ej#S V:PKAo0F
  「我報警了!我報警了!不要動我女兒!我報警了!員警馬上就到!放開我!你跑不掉的!不要動我女兒!我報警了!你別動她!別動她!」
D,V3h \3Hx0bCl;p /l|9]d$Lh-x \^
  行屍一揮手,她倒在地上,身軀隨著他著力的方向,又滑出很長的距離,她砰地一聲撞在沙發腿上。
9O8]1L#^UbZ%t6@Pc 9y|;b$}fuc8Ug
  「別動我女兒!別動我女兒!員警就來了!你別動我女兒!」反覆叫著同樣的台詞,女人撲向他,在他身上拳打腳踢,狀似瘋狂。 h b2[ RtX[.R"p+O

C!PEgD   行屍輕輕甩手,她又是一跤倒下。 l_~i(v/qRQ
5GT}L+N0U~
  女孩細瘦的手指緊緊地抓住輪椅的扶手,眼睛裡暴露出條條血絲,蒼白的頸上也有交叉的青色紋路凸了起來。
en s Cr5~q9Y1q*a S?Ap2Y'v9t
  她的憤怒已經一觸即發,卻似乎仍在忌憚什麼,所以只是隱忍而沒有真正發作出來。 7H&g\/A$Z.Uto/|
1^+x nx h3e*C#ieX$cj~
  「你們……卑鄙!」她緊緊咬著那口閃著寒光的細牙說。
-l1D6~"?0uP#hc I!F&QT(G
  「不是我們叫她來的。」陰女士淡淡地說:「而且她原本來的時候也不是一個人,只不過她帶的人,在一樓保安那裡聽說有個屍體自己走上來,馬上就都跑光了,只剩下她一個。」 Z5ZN x4K:mu0LdI

5[{QKc   行屍不關心那些事,他追蹤了那麼久,走了那麼遠的路,一切只為了一個目的。
dUq ?:^V _%z^2P Qp!r.|U!Y$`p
  除了那個之外,他那個強留在軀殼內的魂魄,什麼也不在乎。 1aQn1a9U1b$J~5l5F"^DB
;]p3Q2H([}
  「把那個還給我。」他說。 lP*Nc}Rf
du_w_-j*n:b
  「有本事你來殺我!」 N \Yb0W/?D*P
QULpo9Bw
  女孩的眼中有藍綠色的冷光交替閃過,和她牙齒上隱現的光芒一模一樣,她的聲音卻不如那些光芒那麼冷,那種惡狠狠的聲線,讓人有種似乎被咬住脖子的微窒。 ,gB&C9](ymt)FL@J

_CV Zf7B$s   女孩的媽媽困難地支起上半身,咬著嘴唇摀住後腰,輕微的呻吟從她胸腔中微微逸出。 a's,N V&{$G

]+coT,xbK$V5r   即使如此,她另一手中仍緊抓著一隻鞋,望向行屍的表情,充滿了無能為力的恐懼。 g ~+@SL

&RE7o}O2qR!}M   「別……」 8R0w-u^N l}x

||H%IX3N.x:@T%M   行屍向她女兒微微抬起腿,像是要走過去的樣子。
M3YT%zkL
If)P;HX S M9@Vg{   矮小的女人絕望地嗚咽起來,「我不知道你們和我們有什麼仇恨,但是別碰我女兒,她是無辜的……她真的是無辜的……她什麼都沒幹過,她病了好多年了,她什麼都沒幹過……是真的……請你相信我!」
0Yx#`5^hq2C T%D*_'_n.L j
  說到最後,她大哭起來。
r I'E']R ?%C -K/Q,[0HP Y
  行屍微歎,把腳又收了回來。
CK:l+RgI ?
*G0Fs7JH}   從安全樓梯的方向傳來男人粗重的喘息聲,至少有一個人以上的腳步聲,劈里啪啦地響起,把房間裡的氣息攪亂了。
\:] Il!oL&D@[p
GCE6q2~XDq   這裡是整個大廈的最高層,全部都是女孩的媽媽為她買的地盤。而且剛才她叫的那些幫手全都跑光了,照理說是不該有人再來了才對。
-V[H0F%v0xk)s
ow1q8G8`   房中,各懷心思的人們,整齊地向門口看去。
g8f/igAO [qm"Dq
  一個留了一臉大鬍子的魁梧男人和一個清秀的青年,一人扶著一邊的門框,呼哧呼哧直喘粗氣。
/N0rr{j
J$Dp eu.h+Z"b9Q   「媽的……是哪隻豬封了電梯!呼……呼……讓老子抓住,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呼……呼……」大鬍子男人憤怒地叫囂。 m S"tW)f(J.qCq"Y
"SjQ.M(^:E
  靠在電源開關旁的陰女士斜了他一眼,那個清秀的青年臉色蒼白地拽了拽大鬍子男,大鬍子男終於發現了近在咫尺的人,臉色當即就像抹了變色油漆一樣,由紅轉白再轉青,末了還透出了醬黑色。
7m!QE-O8v+R
T l$T VI   「您……您也在這兒?哈哈哈……」多麼難聽的笑聲,基本上和行屍的僵硬程度不相上下。 bg H8D)o,_T

S"Ii~8B3G1Q d   陰女士冷笑。
-U%`;y5_&i/{ {%z
:F1A?O"D6Xb(d0m   行屍也冷笑了——雖然他壞死的肌肉並沒有拉動多少。
Q1X KlPd7un3^
&}w$d/V&w4T%j   「再來多少幫手也沒用,我死了一次就不怕再死第二次。」 4K$@Sp%r
5IO R3Qya IR1d-J
  他轉頭對死死抓住輪椅扶手,連指尖也有些泛青的女孩說:「如果不把我的東西還給我,不如就給我……陪葬吧!」
;eH,ElF;k
6uY~q:n#n1E&i0H3}#]   他一拳揮向女孩。 VW8bjT

t+h?q9~O`   他的拳頭帶著淡淡的黑氣,他的速度讓他在空氣中,似乎連影子也沒留下,只有激烈的風聲,唰地攻向那個細瘦的身體。
kA}$w'm o5]"v^4S5C:[S
  趴在地上的矮小女人,發出了淒厲而絕望的嘶喊,彷彿那一拳是砸在自己身上一般。
l5l#D2GYk o!~5Y%U:d
  女孩隨著他的拳勢砰地向後倒去,和輪椅一起狼狽地摔倒在地,又打了幾個滾,這才剎住。 7E @RF6Z,kMR:cQ

pqnI0mK   「呀——」
~G"n \Vl/F 5f F/m)c`%nN2]@
  女孩的媽媽發出刺耳的尖叫,手裡的鞋子脫手向行屍飛去。 2A Cagi(mc-[;N
9M W!\pS
  行屍沒有動也沒有躲,鞋跟擦著他的臉砸到玻璃上,在他的額頭留下了一道破損的痕跡。
)k8z bG V FkKE *`o0\9I+V;o|,@
  溫樂源義憤填膺,挽起袖子就打算往上衝,溫樂灃拽住他的衣服下擺,又把他強行拉了回來。 R!c(P k"O+r8xj
C-HO/R|0H7V)LK
  「那可是個小丫頭!樂灃!難道我們就看著這個傢伙胡作非為嗎?」溫樂源吼一吼,房梁抖三抖…… Qy8UeZ/Md

w UERX{l1`j   「你不要那麼著急,看清楚了再出手……」
Xwm?:y\.S j!qM;k%_{l
  「我視力五點六的眼睛,看得還不夠清楚嗎?!」 f/y S8E.V K

&s#Q9d\FF3r#oI   「明明就跟擺設一樣……」 dzU'?E(R"dG y

Y-_QN$gh#L   即使沒有看到,想也該想到行屍有不太對勁的地方。 `T7d[9Bb2f7n a(?

-frh&Ifc l;h   在面對一個那麼瘦小的普通女孩時,即便是普通人和她握手也得掂量掂量,稍不小心就可能讓她骨折。
!O:ST8]/o-?bU`
Gv/i*F?D'IL   那麼行屍為什麼會使出全力呢?那麼瘦小的姑娘,他就算只用拳風,也能把她打成重傷!
l%o+tG|0`0[K
~3W)['s M_   溫樂源只顧著氾濫英雄氣概,溫樂灃卻在拉住他的同時盡力回想,終於發現問題在什麼地方。 9s~!t5c9r5I B
:\a s6K _4IT
  行屍是以全力出手的,所以拳速極快,普通人連他是怎麼出手的都看不清楚。 xOF!n{jK"@W
5VlTG?L0Q x
  按照他拳頭的軌跡和女孩原本的坐姿來說,那女孩應該會被打中鼻樑,然後整個人——也許帶著輪椅也許不帶——向後飛撞上落地窗或牆。
4E-B3]8Z_*]l1{4E |!P,ocE,|8[7P4M
  即使行屍的位置不夠準確,也絕不應該超過除了額頭、面頰、下巴的範圍才是。 r.`6TaZ{5\
R w"g!QXFKU?
  所以,當時的實際情況是這樣的——行屍出拳,平行攻擊,拳風的軌跡始終畫著一個完美的弧線,正確地指向女孩的臉龐正中。
xkd n'N V)H-XEC +]O F n0_J1`7R1t
  女孩被擊中,向後倒——不!只有更仔細地觀察才會發現,女孩根本不是被擊中而倒下的。
Js4t^ Z*S$? s ^
c$K5FG Zk Q   就在行屍的拳頭即將接近她的那一瞬間,她不動聲色地一仰身,拳頭幾乎貼著她的下巴飛過,她順著拳風的方向一個順勢滾翻,身體和輪椅在半空中轉了半個圈,然後才在輪椅和其他東西嘈雜的乒乓聲中跌落在地。 ;k6jP'?#GV
/o t ^ _H_ i
  多麼完美的身手!即使陰老太太在這裡,恐怕也只能贊出一個好字來。 1e#w;\'g(x[)H4n S3O.C

;_,XJ#l'p*N2Fk c   看見女兒被打倒,那女人好像瘋了一樣衝上來,將手中還剩下的那只鞋子,使勁地砸在行屍的身上。 x$k8X5^Sc V7g

TGP%Q|7X   行屍不耐煩地推開她,她又撲上來。行屍有些煩了,忽然伸手拽住她的胳膊,身體劃出一個半圓,似乎想將她扔向落地窗。 T _g;j9cy\{
v B'R.Qk&k.}bq
  他剛才還有理智,因此打出去時保留了大部分的力道,但現在女孩的媽媽把他惹煩了,他本來就沒剩下多少理智,從六十急速地降到了近乎零的位置。 F5K9N6wQ!C

4?-yR"s R/{&MD   且不說那落地窗的玻璃品質如何,總之只要他這樣一扔出去,女孩的媽媽左右都是死路一條——不是在結實的玻璃上撞死,就是在不結實的玻璃茬中,摔到樓下去。
#kY S*gw@D'F aEf Ti(fCG
  溫樂源和溫樂灃大驚失色,溫樂源更是做好了出手的準備,只要一接到她,立刻著手封堵行屍的動作! Gr6v4v&_&k4B hk3G3}g
K&S%LT(C@/| ]
  然而就在行屍將推而未推的剎那,那個看起來應當是被行屍擊倒的女孩,忽然身體一動,哧溜一下,貼著地面向他滑行過來。 x8]u3Zt:EY0q.t

3qX*fDzo)R,c?   女孩的身下沒有滑輪,當然也沒有其他任何東西,她的肢體也沒有做出任何輔助動作,但她就是滑動了,而且速度很快。
;r+KHU4@s6N&e "]2u[](eh!dG
  不過儘管如此,她的身姿看起來卻不太靈活,就如同一條被凍僵又驟然開始流竄的蛇。
~#NET0mVN
| [$b.jB   行屍似乎被嚇了一跳——不,已經不是簡單地嚇一跳了,看得出來他非常震驚,隨手將女孩的媽媽甩開,自己的身體猛然向後退去。 EI:I Ku
*FHzv&_L%\&ya,Z
  溫家兄弟和陰女士當即變了臉色。 m#}[ m:q5_n+H^F

7{U9WicK   儘管有些僵硬,但女孩的身體較行屍卻靈活得多。
.Cb-twG)s
;@&w0w+^Z3x\   行屍左退,她便右進;行屍右行,她便左擊。行屍左右躲閃,連連後退,直到發現自己已經被追入牆角,再無後路,方才做出一個似乎想要反擊的動作。 ?8^ x8k[Ln
5~!]0w,]iG]k
  女孩並沒有窮追猛打,在即將接觸到他時,忽然一擺彷彿游龍後尾的下肢,整個身體一個突然迴旋,行屍便被什麼很軟很粗的東西狠狠打在身上,幾乎把他的魂魄也一起打成殘片!
c&d%~v@9~-BeDL
'd#D1I B7s!xH(se!]   抽打他的東西是女孩的下肢,她下半個身體完全不能動,卻可以隨著她的動作,變成一條夠粗夠韌的鞭子,在最適當的時候打到了最適當的地點——她沒能打散他的魂魄,卻把他的兩條小腿骨打斷了! T(Y|#a)b3H3C
H @1J3Y Q
  失去了支橕的行屍,從喉嚨中擠出一聲嘶啞的低呼,砰咚坐到了地上。 $P;i&B3B V3j o,L"c
l+C XAaIe
  女孩的媽媽張大嘴巴看著這一切,那雙看起來和女孩完全不同的大眼睛裡,充滿了驚悸。 $}ro})Ug^3}

&`yb9|'jsD   女孩在笑,表情卻變得有些複雜,她又以同樣的姿態游回輪椅旁邊,在屋子裡四人一屍驚異的目光中將它扶起,以那雙纖細的手臂做為支橕,艱難地爬了上去。
:HJm'B+r[A5D4d
c nU$ocj9P;VJ-N   溫家兄弟現在才注意到,這個女孩之所以坐在輪椅上,是因為她根本沒有腿,應該是說,「腿」的那個地方是一整條肉團,就好像有人把她的兩條腿打碎了,又當成橡皮泥似地合捏在一起。 %^m'x0Xm3o]
x,_;JL zGa
  「……看到了?」溫樂源問。 ;_4CE%R BurN

KxEE/`ueU {O   「看到了……」溫樂灃答。 !Q(F5NUKM&Ev.Q.by

Z)y5Igxd   真麻煩……就知道那死老太婆的活兒不會輕鬆…… 7Y^Tpa
2a$E]%f.F#D{i$u
  二人抬起腳,想往那女孩方向走一步。 yC#W1DCF
'CCe4r5dM XmcQ x
  女孩的媽媽又炸起了她的毛,如驚弓之鳥般,伸開比女孩粗不了多少的手臂擋在女孩身前。 ~Z"N7X/h Kf6A0AZ+A3u
k{KKE,F
  「別過來!不然我報警了!」 :{O"m*W$K-LdKQ?
1B^X+t1Mf IW
  如果他們真有惡意的話,即便報警,也只能達到有人收屍的目的罷了……
AT\f [#~S9^ M \}&UUS}
  「媽,別這樣。」女孩說。
H ? i$k0S#i$K
7^,X"Q~c6F|M   「我絕對不讓任何人傷害我女兒!」女孩的媽媽尖叫。 ~#UO wa3U.i8W
!jK j]2v:i5L
  「沒人要傷害你們……」倒在牆邊,彷彿被人遺忘的行屍開口道:「我只要她把東西還給我。」
5G i_/{2R'E T{^ _ ^)[1D
  女孩剛剛張口,她的媽媽便再次尖叫起來,將她的聲音強行壓在了自己的下面:「沒人拿你東西!我們不認識你們!我真的報警了!員警馬上就到!你們要是膽敢傷害我女兒,我絕不讓你們好過!」 #tfm*R N
"dp-i] c3B
  「誰知道呢?」行屍沒有表情,聲音卻似乎在笑,「你又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跟在你女兒身邊,你怎麼知道她不認識我?」 K5j1nr'?._ nS

PQ8Thm0~6A`   女孩的媽媽大叫起來:「我說不認識就不認識!絕對不認識!你們休想從我們這裡得到什麼好處!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她!絕對不會!」 'w7pI"r{wvZi

&Xb8rMX   嘴裡說著那麼強硬的話,但誰都看得出來她很害怕,那細瘦的、彷彿隨便一捏就會骨折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著。
E]I}1e ?9\M
b/b-U&v;A G   溫家兄弟覺得自己一定聽到了骨頭相撞的聲音,也許再來一點點刺激,她就會自己把自己抖倒。
nJ/Z6g9a.^1qZA
9g#w.h&d%q.R,Z   行屍的胸腔發出呵呵的聲音,應該是在笑。然而他接下來說出口的話,卻誰也沒聽懂。
olhJ~&zZ~ x X&I)p7j"p1gA&j
  「你看,她和你說的不一樣吧?」
"y AQ7TRth;\ #fm(s,fh6N X-NKgM
  女孩的身體隱藏在母親身後,看不見她的表情。
'eC'@W'L:vl ?o:f l l ys H$q c
  女孩媽媽的那種顫抖有些恐怖,溫樂灃實在看不下去,走過去想伸手扶她一把。
;^(E(Y,^BP.@6] -CeP5`F$S8J
  沒想到他接近一分,她便顫抖得更狠一分,等他的手觸到她的衣服時,她已經抖得快要散掉了。 ,`Ay Am I }
+[x'XzZ6s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別……接接接接接……」 R'J,e6z)g1s8\
-g#aj ` wd Rbk kl
  「我們不會傷害你們的。」
8Y,N SP|Hc6U s
PO6?8_)fz-Zg   溫樂灃好脾氣地解釋,「只是我們這個朋友到這裡來找他的東西,只要知道東西在哪兒,我們馬上就走……」
3?:E b0nQ|
n|N A!Y   「我才才才才才才……不會上你們的當!」她用比剛才更加尖利加恐怖的聲音尖叫。 5^n:F0`oY{*T
5nm8J@#]5|7tN9ca
  「每個人都說要幫我們,最後還不是來害人!我才不會再相信你們的鬼話!我女兒怎麼樣我自己最清楚!你們都滾!全都滾出去!滾!」 9yL"J2jNbT K_ `

_6SqY)y7G)?   她歇斯底里地大叫,又抓又踢又撓。 ULW1\2Lo
K#mxJ!t J/UHp
  溫樂灃狼狽不堪地躲閃著她的奪命掏心爪,可惜還是免不了掛幾道鮮紅色彩的命運。 0q0r^)Q_l7N/wkEP

+`h SG jq"}!X   溫樂源從側面悄悄插入她與女兒之間,忽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牢牢地固定住她的上身,和溫樂灃一起將她強行從女兒身邊拖開。
&m I1En8l&x
2xCr"M4k6R   「滾出去!滾!滾!滾!」女孩的媽媽進行死命的掙扎,不知道的人,八成會以為溫家兄弟已經把她怎麼樣了…… R_C O0w:E_

V sZ2v#s7Q   雖然很抱歉,不過他們不能妥協。 hWI-o:t0d3MAT
:nD v6I'V9L jdy
  現在是晚上十點,如果十二點之前,還沒辦法解決行屍這邊的問題的話,那從十二點零一分開始,他們就要對付更大的問題了,所以被指甲抓到,被腳丫子踹到根本不算什麼……當然,還是有那麼點疼……
j'Z1a!z^ m~/i /?c`.t*a*r$U ^S
  「和我說的不一樣嗎?」女孩冷冷地勾了一下嘴角,雪白的臉色看起來就像鬼一樣,「哪裡不一樣?難道不是哪裡都一樣嗎?」
LA)\(bUmAT:t~
R,J$P o(b{M6a3`   「一樣,不一樣,和我沒有關係。」行屍笑笑,喘口氣,緩緩拉開了衣服,「把你……從我這裡偷走的東西……還給我。」 ux#dogT9a'G,W,Q(o/c

W'[n+K xI   在衣服解開的同時,彷彿封印被揭破了一樣,一股暗紅色的血流,伴隨著血腥的臭氣嘩啦一聲,從他的腹部冒了出來,很快泅濕了周圍一大片,甚至慢慢爬上了沙發下的地毯,被那貪婪的毛製品狠狠地吸走。
D3W?R`,]*W0Y /_b;`%@lB I'lTiM
  行屍的腹部已經空了。 *Z C2U1e$f@

"HlJ+D8{O(rPo#J   他從胸部到腹部,被拉開了一個拙劣的大口子,如同一張被撕爛的嘴巴一樣,怪異地張著,可以清晰地看見,他從胸到腹的全部內臟都不見了,不管是心、肝、脾、肺、腎還是胃或者腸子,全部被摘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一個空空的腔。 3ujVox? Jmj
5^`"fKKz
  行屍一般是不會流血的,除非有人動了他的東西。 ui1r8bJ'e'u

E nK%b2d^}P   女孩的媽媽掙扎的身體瞬間僵硬,雖然她沒有發抖,但溫家兄弟知道——她已經嚇得抖不出來了。
+w {/|&z \n%g KL&p(@J
  可是……為什麼她還沒有昏過去呢?溫樂源看看她和身體一樣僵硬的表情,心想。 &n[Y:a!A0gz1Hj
!PK(mE:m$M_e"jOO
  再傻的人都該看得出來,今天的情況不對勁,普通人看到自己女兒那種情況,應該早就昏過去無數次了,更何況現在又看到行屍這副模樣……
;W2T&ma imNy4HT ([.s` M6P |*m'OE
  「我說了我不會還你。」女孩挑起又細又淡的眉毛,語氣中帶了點無賴,「反正你已經死了,這世上還有什麼值得留戀的呢?把它借給我又怎麼樣。」
8TB)Y m{F#Wv
"?a!]:b*h j)v   「你真的不還?」行屍問。
~Q |8g3mD5_!C E ^zY$L*M!e!L}
  「不還。」女孩回答得理所當然。 *w J\c_4A
y2Y.Ws_
  行屍雙手一拍地板,藉著雙腿殘肢和上肢的力量向女孩猛衝過去。
1e W8mG^"B]7WU+r i~3N8e a
  女孩的輪椅在原地滴溜溜旋轉起來,當行屍就要觸到她的時候,驟然伸出細瘦的雙手抓住他的衣領,藉著旋轉之力將他順勢甩出,行屍毫無抵抗能力地飛向了落地窗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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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他現在力氣有多大,也不過是一具會動的屍體罷了,撞上去的結果,和女孩的媽媽不會有太大的差別。 q/Q4~'lOW8~;e

/_uqtQIl2J ZA   溫樂源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幫他,如果能讓他就這麼碎掉,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他們的任務就可以提前完成……而這代價,也不過最多讓他多痛苦一會兒罷了。 |ke^|T$c3E
Iq PGy+sJ(D
  溫樂灃本以為溫樂源會出手,然而直到行屍嘩啦一聲衝破玻璃,沒入璀璨夜色,從破洞中瘋狂灌入了冰冷的寒風時,他才發現溫樂源的意圖。 0wA:JH;S z6e

S#HD]M}{J   「哥!你怎麼能這樣!」他怒吼。
t(UP m"HR9]_7~
)\:{kgLM#X:n   明明沒有必要的——為什麼要讓那個無辜的行屍多受苦!
4?{~3xen$J0D;tA/Y8A
HTa%fr8KQ   幾乎是本能地,他的魂魄脫體而出,想立即追隨而去。
oD0VMR%u,L}w
2s3~PX'AE&z7E   溫樂源回身,一掌拍在他的天靈蓋上,脫體的魂魄被強行壓回了體內。 "jn%^+op9g1_

W3}8m3|"rq\.b9@   溫樂灃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身體向後傾倒,溫樂源緊緊抱住他,龐大的身軀彷彿封印一般,溫樂灃的魂魄在軀殼裡徒勞地左衝右突,就是無法脫身。
EB,V7Sc 3ud m6M/S"yi
  「別在這裡走——」溫樂源咬牙切齒地說。 uR(h%OuO
U(VT F n
  溫樂灃腦中閃過女孩蒼白的臉,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Y3J|&q t t+z6q F
tD v9P7s:c yr   現在溫樂源沒有救人的意思,溫樂灃被壓制無法動彈,女孩自然不會出手,女孩的媽媽毫無作用,這麼說,行屍應該死定了才對…… +{$^#{E5yS C4i\

0Y.]Gj |8g   不!還有一個人!
*m }.S$~7h4YmH )zj)vF} xr)_H
  在溫樂灃脫體被壓制的同時,一個灰色的影子在他身後一閃,跟著行屍掉落的軌跡猛撲出去。 2p K_9n'K;o%hzl @

ZL0m'fP.n }%N   飛速的下墜,對行屍來說沒有太大的感覺。 :w,WJnj5Hy#e
+Ay.U*i{%ul A
  他不是活人,自然沒有求生的慾望,不會痛苦也不會恐懼,但是他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麼死,因為他要的東西還沒有找到。 A-T+kr:W K0}
[^L0GNZz
  他千辛萬苦變成行屍,不是為了來這裡和那個妖怪聊天後便被扔出來的。 L,m2P'pU ~J
|!}7M+KFsf8|
  但……現在想什麼也太晚了吧。 T8\$Hik$d O

o-C;YP6m [ ~7X   很多很多的回憶,在眼前一件一件閃過。很快,卻足夠他看清自己這短暫的一生。 'D\{)v}(m[t

V5fjI~o-N ~ W   後悔嗎?沒什麼好後悔的,想要的東西,總能在與父親和命運的戰鬥後逐漸得到,這才是最重要的。 Bd'`Z'eY

/b~"e_ Ld'\lX*D3~   這一生雖然短暫,但他沒有做過讓自己後悔的事,包括……包括……離開父親…… yJ0_&R,Q sCq zns|
f N+]y%iA
  上方傳來呼喝的聲音,一個熟悉的身影,追隨著他墜落的軌跡撲了下來。
5O8t|cJ[_t)TU
]?NgQ-X2R   ——他要闖出只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他有自己的思想,他有自己的選擇,他絕不允許自己的人生攥在別人的手裡,即使,那個人是真正愛
^O g d1PL
w(SP.W~~ o`1my   他的親生父親! SjyA~6Xs(uk

&Y+j/h%X6of   那個熟悉的身影越來越近,他已經看到了對方的臉,但他還是有種恍然在夢中的感覺。
.S!id;qt&@
}E7r XI!hV2sP   ——他從不覺得自己的選擇錯誤,即使,看到父親寂寥、失望卻沉默的表情。 0QL5_ e'US%k
jk4K}`wt
  對方追上了他的速度,一把撈住他的腰帶,兩人在半空中翻滾幾圈,降落的速度霎時慢了下來。
ec8tma
L3{N/X;Wp.Q|   ——因為他知道自己一定能成功,他總有一天會回到父親身邊,告訴他當初的放手,儘管劇痛但其實多麼正確。 gC0SG.E+f
e;KF{*Hj e,i5f3X v
  拉住他的那雙胳膊並不強壯,比起他年輕的肌肉差得太遠,可現在它就是他唯一得救的機會,即使他從來沒有想過在這種情況下,接受對
(O| zJ jBa
XB*x4~mK']   方這樣的幫助。
jp(Nye\f.g7a5u 8}?E7f B*|#j`[
  ——然而世界,不會因為某個人強烈的願望而停止轉動,他想過很多很多可能,卻沒有想過父親的生命,也會有走到盡頭的一天。 !t)Q r!nO
kJN,O\fK@
  他們的身體向上浮去,他看看對方艱難拉住他的表情,他緩緩伸出手,抱住了那纖細柔軟的腰肢。 O TPo4SdW`7M0K
~/p"R0U c,B9n
  ——直到那一瞬間他才忽然發現,這麼多年漂泊在外、傾力打拼,總以為是自己的力量,其實不是。
7G!X2c;I^'l([4\Y ;@ N%H,j"YP
  即使他拋棄了那個家,即使父親在他踏出家門的那一刻說滾出去就別回來,他卻知道父親仍會給他留出一片小小的空間,不管他飛出去多遠,都有一個地方,讓他可以隨時回去。 !K}AZ*];|+K

,_3i;e0s2U*jJ   父親手中牽了一條讓他們可以借風飛翔的長線,他們卻以為那是自己堅強的雙翼。 &l~ue3O#J^ i6D'v$]
^2k6X eA*s'Vd
  被愛的人拚命掙扎,有恃無恐地傷害,父親受傷了,他們誰也沒有看見。 B2Cul,[T

xI+P'rQ/U   對方愣了一下。
yW#K!o+\@ r,A/V AC9e0y'KZ
  兩人已回到最高層,對方拉住他,一個翻滾,從玻璃破裂的地方鑽了進去。 @w!VbH \7i
2?&ABf4yP(o
  行屍倒在地上,一口一口噴著暗紅色的血。陰女士半跪在他身邊,喘息得非常厲害,卻不忘以一手托著行屍的頭,以免他彷彿永遠流不完的血倒灌回去。
9JAez+~KP c;Kq+g(J/Q
  「把你偷他的東西還給他!」她抬頭,厲聲說。
r ka@\ K&ts ]IKq0Txo5d(@@
  「不還。」女孩淡淡回答。
q!_ ~%P&r N+_qsJI~
  陰女士的臉變了。明明還是她的五官,卻好像在上面重疊了一張別人的臉,陌生、凶暴而殘忍。
w3e:z#S-b_z:g]g GR
:t|/Qc(\lhh?L2\   她低吼一聲,聲線忽然變得低沉粗啞,然後,一個好像被塑膠薄膜包裹的身軀,從她體內長長地拉了出來,帶著那奇怪的聲音向女孩——的媽媽衝去。 x.? c Kzk'd
`-O}7Jw [8C$Ie\
  女孩變了臉色,輪椅發瘋般旋轉著衝到母親身前迎擊,但那「東西」卻似乎已經計算到她的動作,在即將碰到她的前一瞬間,一個驟然地九十度左拐,繞過女孩的身軀「砰」地一聲打中她身後的女人。
'n5Ef(q4tux
LP%O I Wf"V   女孩瞪大了眼睛。 7g:Tj:OA{
i x5I(lj$G!U2X5CN
  女孩尖叫起來。 0a&@Kw yN'`
}J;bnA%M-T+C7n}U
  房間裡所有的玻璃製品都乒鈴乓啷碎了,落地窗當然也不能倖免,剛才被撞後留下的玻璃茬,在厲叫聲中全部碎成了粉末,所有人都在突然變大的寒風中摀住了耳朵。 [`-_0n)p'l#g

u1[jL7x6n_|~/M   但「那個」卻絲毫不受她影響,脅持著痛苦摀住下腹的女人,一直退到沒有任何遮蔽的落地窗前。
&Xq1{/l SzQ v 6D wa.](p5K
  「把他的東西還給他!」「那個」厲聲道。
*O3f@Hx\6| !NWZw@jB
  「那個」是一個有些年紀的男性,不高,非常瘦,但他抓住女孩媽媽的手卻非常有力,手背上甚至浮起了很粗的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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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b M^;mUp   他的臉上有幾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像是被什麼東西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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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我媽媽!」女孩惡狠狠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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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6a-|/e!gK D6cR   「把東西還給他!」 t![t+H t
E2q1D"w {|E)u1B
  「你放下我媽媽!」
8oD9x"|8[A 'pT7tQ6C9I/E
  「我不怕再死一次,」那人同樣惡狠狠地說:「但是我可以把你媽媽一起拉到下面去!」
T H"si;l#UP r e |7a4adC$p[6LX
  他拽著女孩的媽媽,往後退了半步,她顫巍巍地隨著他後退,忽然一腳踏空,她尖叫起來。
zCa&luM*Yw Gw7yY,_O"_K
  女孩扶著輪椅的纖細手指,浮現出凹凸不平的粗大骨節,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盛滿了濃厚的殺意,彷彿一個控制不住,就會撲上去把他撕碎。 c8@W#nq+jbx
uQ7@;m J
  女孩忽然回頭看向倒在一邊的行屍,行屍看著她的眼神微微一笑。 %vL(G6?Wwp [ B

K L4Pz%d hj` T6I   陰女士輕咳一聲,擋在了他們之間。 $i(]#bgm Z/Q9r(L
5P Z^usT
  「莫把事弄成這哈。」她剛才還是標準普通話的口音,奇異地帶上了濃厚的方言味道,對行屍說:「我不知到底她拿了你啥,不過有話好商量,反正你都死了……」 J ` B|C{DY?'b
,VtW6r!k
  「我不會還的!」女孩尖銳地說:「有本事你們殺了我!食屍就是食屍,你們以為我吃掉的內臟還能吐出來給你嗎?不可能!能讓它們在我身體裡多活一年是你們的榮幸!反正你已經是死人,還要內臟幹什麼?」 R:nr/K,^!MAIs\;r

b%~K,S/~?o   「食屍?」那位老年男性疑惑地問。 '{:o h(I#c~
p_ ubi3y^}
  陰女士微微歎氣:「這丫頭,五年前變成了食屍……」
'Q N3t#lKD"i*Y
+V%D6k dtf.vG   行屍因為自己想活下去的強烈願望,而變成行屍。
+k ^APh.]$y:C;lPl
3jt2G4j DQS#xt   食屍因為別人想讓他活下去的強烈願望,而成為食屍。
2x6M*i _ x 5E d#v Ru~ ~3p!P
  所以女孩變成了食屍,一年便要換一副內臟,否則她全身都會開始腐爛。 hZtx\2]UZ
#[\9p)z*h&U)VW@
  這一次她選中了剛剛因車禍而死的行屍屍體,雖然當時他的肝臟和胰臟都被撞得稀爛,但這對食屍來說不是大問題,因為她只要那大部分好的臟器而已,肝臟和胰臟……沒有也無所謂。 IyH e!U3f[7so

P.o3Z(bVQg.J   「你們胡說!」 4r0_*I;Hdu,~3O

E"Z"G1QE0TZF*P   女孩的媽媽尖叫,好像已經忘了自己正被人脅持一樣,「我女兒好好的!她根本沒死!什麼食屍!她才不吃屍體!我瞭解我女兒!你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她只是比普通人弱!你們這些騙子——」 ?#L @dZ

'Na DS-No}^s   她的聲音過於高亢,吵得人腦袋都在嗡嗡作響。
];?,zx;K#xo m
o:d ^`4U2C   溫樂源皺眉,和溫樂灃一起摀住了自己的耳朵。
!X/J`CSfh/G u]0vH Ox
  「夠了……」十四、五歲的女孩,冷靜地看著她的母親,「放開我媽媽,我把東西還給他。」 R#V MXzp

7GZ6vF%t3J:VZs~   「我女兒才沒有拿你們的東西!」女人又尖叫起來。
^l!diLbdky_ J8ceaB*i
  「她絕不會拿別人的東西!我是她媽媽我瞭解她!你們這樣逼她沒有好處!一定有哪裡弄錯了是不是?女兒!告訴他們你根本沒拿!我們家的人從來不做那種偷雞摸狗的事情!」
.a.P1Q:FyK3D3@%| "X U.a+m"L&D
  女孩垂下眼睛,柔和地微笑:「媽,你真瞭解我……」 T%udGM
d*j4Y9M1f(^)l
  她的媽媽幾乎是喜極而泣了。
'}\f'yw3Z.?)p[/o)j R )]kk O?7o-jii6v
  「沒錯,你是我的女兒,我知道你一定不會幹出那種事的……」 RczI"Pb6Xp8zu*|
9t6cTd0Cb
  女孩打斷她:「媽,你知道我們在說什麼嗎?」 9@9xgB1?o#dm/w

K {8p*VT/@A   她媽媽一愣。 Clq?p `*Z
x [_0F y1Cj {d"v
  「你一直在保護我,可是你真的知道我都幹了些什麼嗎?你知道我幹的那些事讓人多噁心嗎?每當我幹了什麼的時候,為什麼你不來問我?為什麼不來罵我?為什麼你只會對我說我做得對,其他的話卻半句都不說?」 m#c%O@R\

"N]*xt x,`;A(X`   「那……」
C-u;D p?M)L
P4x gJs&V)}2YIj   「你瞭解我,你瞭解我什麼呢?我死的時候你可不知道呢。你知道我死的時候才哭了吧?你為什麼要哭呢?不是你讓我變成食屍的嗎? %\ e4DJ f.Qe3y.\u

(Z'V-D*J3| RN5vvP%h   「你知道我變成食屍有多痛苦嗎?你知道我每次去太平間都幹什麼嗎?你知道我第一次吃內臟,吐了吃吃了吐多少次,才把它們都吞下去嗎?」 *h%p T r:Z-l
%C3@P&a%~6n0l
  女孩的媽媽用五指扣住自己的臉,那用力內扣的手指,好像要把自己的眼睛挖下來。
1^ kr M qE#NKC
6y T:n.~xw3Jv   「你愛我嗎?你愛我,為什麼對我那麼冷淡?如果你是真的愛我,那為什麼我死了我會變成食屍、我身體變成這樣,我性格變成這樣,我的外貌變成這樣? TZO*o f0]"B(} r

t9u9J%{%Nzxf   「我疼、我在你面前哭你為何總是裝作沒有看到?如果你不愛我……那我又是為什麼才會變成食屍?」
}k T+[)Y7g|h c#hx4qd1i ]
  女孩的聲音又輕又冷,好像從天而降的雪花。
!b.Y&We%ei Q,`V"gl] v s$GTE
  「那個人……」她用下巴點一下脅持著媽媽的老人,「你知道他是誰嗎?」 |k[lV

8xM \ aO y/@l   女人已經有點昏亂了,她似乎要想很久,才明白女孩說的是什麼。
3^H%Wi.SW M*MC8i
#G@P&s'm(oM"J   「他?我不認識……」 n.d7p;Yz8|/Y

$ha+gWo   「你當然不認識。」女孩指向依然倒在地上,鮮血橫流的行屍,「但你記得他對不?」
lc| Q|,qpns ] whGS,L0N
  她媽媽沉默不答。
*Q3O)o I-MBj^dl-yg [ b5@,aAC/?1j1q
  「我知道——我知道你看見了。」 &@RW8Hk:k^

/a5~i7A4]t,oh,H   女孩也不指望她的回應,繼續說道:「我就在你眼前把他撕開,把內臟都吞下去,你卻裝作沒有看到,好像什麼也沒發生。」
jA6KvL %p|^%}0`5e9`$g
  老人全身顫抖起來,扣住女人咽喉的手,浮現出道道極粗的青筋。
{n*^&o+zn(v
.W`pF^6{   「人心的味道有多噁心,你根本不知道,對吧?我不想吞它!鬼才想吞它!我為什麼要吞它?因為我想活下去嗎?誰說我想活下去的?我早就不想活了!否則我為什麼要自殺!但你為什麼要強迫我活過來!為什麼要讓我變成這樣!你覺得我還不夠像怪物嗎?」 j Fxs,f2r k
&jD,C6Tw
  我好想死……我好想死啊……
XYv JO1u]W
0`e2|7~%K!h e p@ h   行屍之五 y:v6b^F}3`P

nJ.G6QoA+z}$[   女孩一邊吃一邊哭,抽噎和吞嚥的聲音混在一起,合成了詭異的曲調。
*`1} R x+Gg )aI^)`#A!r_#L
  「別哭……」
.N2xzN&t n:k"i
;Yuy:CN3o7A-g   「你懂什麼!」
2_Cb(y0}K
0_bDP` p   「我懂……」
k6T @.f_Zuak,~}
JDE,uu   「你什麼也不懂!」 'fvA7dI1f0P

L*M'Bi%V.t"[v!C   「我真的懂……真的……」 t6c:~fYRK
EINON)}Hl Pe
  行屍——那時只是一具剛死的屍體,抬起手,將一樣東西塞到了她的手中。 6g2r9_E'Y` d
P4t:P'h,_3lnrG
  「我懂,所以我把它借給你。」
;?\R fKf '^Sn |$e.J8C
  「這是……」
?6h,ufR [_/| ``v0^5M
  「記住,這是我借給你……要還的……」 -X-I.M'v6~8W

6cW#[d4[GL.M   「為什麼我不能選擇我自己的死活啊?」 \6E.AV:N

F0{2P.m*Mc%[#EK   女孩用力抓著自己殘缺的下半身,幾乎是淒厲地號哭。 !G z:w$G}#f
,k ~&XJd4{ |P
  「把我生成這樣我不埋怨你,但是我受不了啊!我也想變得漂亮!我也想像別人一樣,能跳舞,能逛街,能和朋友一起玩…… 4u'Q7cI(O#w-dnV
/K3xb(j-z,sm8T3i
  「為什麼不行!為什麼不行!為什麼你要我帶著這種身體,連死都不行!我看著自己的模樣連自己都噁心啊! #Dj T^-F5m"N7N/@

G+bqzb9eu   「媽!連我自己都噁心啊!為什麼你卻要我『堅強』地活下去?我用什麼來讓自己堅強!我是殘廢!我是死人!我是怪物!為什麼我都這樣了,你還不讓我死!這就是你為我好的方式嗎!」
.ks(N0lqh9I4Ef)C
t,`v"]#Wr,H%K4`   寒風,吹得每個人身體都在發冷。
]S;? EY+Hni /w5?9B*g ^KA
  冷得受不了。
c:Bg{ Ie^i p$Wij2VT
  從骨頭裡開始打顫。
f6geUi &F)T XsG7[9~
  女孩的媽媽聽她說一句,就在自己身上抓一道,直到鮮血淋漓。 4M|EJ,n V z

%wH2T j0uj'Q   我們總想給所愛的人最好的,因為那是我們的愛,怕所愛受傷,怕自己心疼。 D+~Zu]&A3E

!ZvQkzS q6t8}1q   可是什麼才是最好的呢?送給繪畫天才的女兒一架高級鋼琴?還是情人節給妻子一套很貴的化妝品? 0fDg }9Bh,s5B6Fh_?k

1BCv pB;tR   也許這條路在你看來的確很好,但別人走在上面,也許就會被荊棘扎破腳。
&P,x? p7_/S'{%w )WR3K3]%[\*n4\
  你永遠無法理解別人心裡的想法,即使是你的孩子,即使是你真愛的人。 5g(J }k {6cA

U]X8R#{:Dl   對某人來說什麼是最好的路,應該由那個人自己選擇。
w)g^8[%x7S:So+h 'u0]d#z#rn!X#yJ
  我們說:「我愛你呀!」 8y5j6so w

-K+m-f6_ I)@F   我們說:「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呀!」
5wm@2~?1F
E%UWta qc   我們說:「這才是對你最好的,你怎麼就不理解我呀?」
(p5R&o#b L/G0yp$W
i,X3k tx   如何才好?如何才是最好? A,@,W%kx2B
:J j Qxucr1hdo
  只想要一套水彩的孩子,會為擁有一架鋼琴高興?即使它很高檔。 -g"c5R)W^*ct4Q
2K5DLu9hYA
  等待著玫瑰的女人會為化妝品而欣喜?即使它很貴重。 %M Qq5mb].R

7X8__? Y*?]   有些人明白,有更多的人不明白。
[A1\ i _$`
n c C(kh6y8] n   於是我們看著所愛的人,抱著那珍貴的禮物,勉勉強強地笑一笑,對我們說謝謝。
[3Sz:nRB sC[Us^sc%r6_ S
  謝謝你這麼愛我。 PS2Xp b
$NZ E:|Q PM-H8Q
  謝謝你把我想要的奪走,又把你想要的塞給我。
6?(j4_ YV!Lu|y*N
.i8@C+a^3w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C o.H[,n
'K5kM a3Ks   「人所不欲,勿施於人」。
1u8h7CwF 8x)E0`c0w Z cE
  女孩的輪椅自動轉了半個圈,向著仍然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行屍走去。 b[V8UNSy/ie
HH{%Eb!WJX*f
  「不准過去!」女孩的媽媽大喊。 0_b-C/nlK
u4F Z FR#jTC2I
  老人捏緊了女孩媽媽的喉嚨,女孩的臉有一瞬間的扭曲,她媽媽卻只能無聲流淚,狠狠地抓著自己的身體。 f pv.?t8h}

ZHd"XL%SrybX   「你不是要我把東西還給他?我現在就還。」
]` I P k{
;RLq(E(n4aW \   女孩的媽媽驀然驚醒,尖聲嘶號著想往前衝,老人用力掐著她的脖子,把她往後拽。 Y Z:{Py \%D$y7^

j)Msc]S _7\w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還他!不能還他!還了他,你就要死!不能還他!不行!」
a#Si4z2iL
L*Z0I&E/L-\4bNs   女孩停下,回頭看她,笑得很淡。
R W8G7J R4}B&h5X
/V'j;N^5zA"O*rM}   「直到最後……媽,你還是不知道我要的是什麼。」
4U)J_{/EN B
sj x4o~H7Y   女人柔弱的身體在老人手中發瘋地掙扎,根本沒聽見她的聲音。 arIyO k vl,I

9O;Jo2hb*P+?)\   「不要不要不要!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反正來生也是活,今生也是活,你已經有了一輩子,為什麼不讓它活下去?為什麼不活下去? "J"Yv o3f(S/g,u

!?$N!ov5B1k   「你總說我不瞭解,我是不瞭解,可是你不告訴我我怎麼瞭解?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想死!可是我不想你死!為了你我什麼都能幹,我賣身我當妓女我被人唾棄被人包養當那些垃圾的情婦,我就是要讓你幸福啊! +JY"?hG8h:R

1NY:yx+V6fLX   「就算你說我髒說我不配當你媽媽不讓我碰你我也不在乎啊!我只想讓你活下去!我變成什麼樣子,也希望你活下去! jbVq|;O
0j-NH7U7hZ.w0X.n
  「你是我的女兒!你的身體不管生成什麼樣子,你都是我的女兒!就算變成怪物你也是我的女兒啊!為什麼你還是恨我!我想讓你幸福啊!為什麼你恨我!別死……你恨我也沒關係……我求求你不要放棄……我的女兒……求求你別死……」
J$] o6ec1~ `u F\^*PP
  行屍一直閉著眼睛,此時忽然睜開,看著女孩笑了笑。
3F/XsM&sdx )LlB)y\%W3`!T
  女孩爬下輪椅,爬到了行屍的身邊,一隻手托起他的頭,另一隻手伸入了自己的喉嚨裡,連半個手臂都伸進去在裡面掏,最終掏出了一張薄薄的,好像卡片一樣的東西。
PN'd.a'G#k
4w9HHtqQ E   她用力扳開行屍僵直的手,把那個東西,珍而重之地放在他的手心中。
.L"C(vz:D)q 6T pI.D4d|T6M
  「真對不起,打那樣的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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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不過比那個賭更討厭的是你的字,為什麼要寫在死亡報告後面?還那麼不清楚,害我轉了那麼多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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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那是你自己的死亡報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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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z/A;L zw*C6wU   行屍還是在笑,他的眼珠不甚靈活地轉了轉,牆壁上的鐘錶,時針已經走到了十一點五十五分的位置。
O1`+a[7hS \^?:ir.En6~6M
  「我贏了。」 Y8k1z&e@6^ bj'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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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你贏了。」女孩握緊了他的手……以及他手中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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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g6h8C GQM$F   「你媽媽是真的愛你,既然她的願望這麼強烈,你就要這樣繼續下去。」 k#VL C!~
cq;a8Ppv:D![],x
  女孩眼睛看向別的地方,沒有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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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我們的賭注,不要食言。」
j.R)OR d|
'B]Q&Ea3N^s8U   行屍抬手,將那個東西舉起來,讓女孩的媽媽和老人都能看見。 'c5Df9a0}

(b8`9__:~#pZ!`$O#J.R   那是一張照片,上面有兩個人,照片的下方寫著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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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看著那張照片微微一怔,女孩的媽媽立刻掙脫他撲向女孩,把她抱起來逃向屋子的角落,全身劇烈地顫抖著。
W7M'e+p)c3L(W U N.W iT"e7N^
  行屍說:「在我死之前,這是給你的禮物。」 ^ \0{9e];N N
Gk*iT A
  老人慢慢走過來,接過那張照片。 )gC+f;`]7i
+c5vS#D2o:k!Lt
  照片中,一個中年男人摟著一個年輕的男孩,兩人哈哈大笑著,兩人的手中都舉著一個酒瓶,臉上都帶著醉酒後特有的豬肝色。
k9LO x)j(u)Sk ^3tmav/V.` _ },H:B
  照片下方的字是:「爸爸,我從沒恨過你。」 `^z!P&H@9PF
6l:Di)VRP~
  行屍閉上眼睛。那些不斷流淌的血突然停了,然後,屍斑迅速地佔領了行屍的全身。
X6E(k8vm6`:W^
Ilz.]W   血液乾涸,他逐漸干扁、萎縮。 i5de1} L
R)u'W4`(]P)u o^
  老人握緊他的手,用壓抑的聲音嗚咽起來,他的身形逐漸變淡,變成了影子,變得透明。
K:n%{5dn G*wMw HV
  另外一個城市,某個醫院的某個病房,一個老人停止了呼吸。
l/DA#g&a 4k:q^x!Wg@
  他的臉上沒有痛苦,沒有不甘,只是很平靜……平靜地停止了呼吸。 eX5qs4dq2|Xr

]7aL(EH e g   我不恨你。
kK U0gq!Y7bk+bv.w -e7sh6b4[-uT
  即使你那樣對我,即使我那樣對你。
AwY@p
y!W-C7|0Xdl   我不恨你。 .M P*NI&\\U7h+gB/E

/GH.m'n P|LQ t+M+f   從來沒有。 /V+zE \{-@xa6O

S\tQ7d7_   幾天後,綠蔭公寓的老太太和溫家兄弟,正在邊看電視邊吃飯。 !Q ~\] o,M~~,Ju

9NJ1e3\_0b6{3`u   「我知道了!」溫樂源忽然一放筷子,恍然大悟的用力拍手。
j.R Z*jh#SB1TYT7Y
L&{"rw"]J   「啊?什麼?」溫樂灃和陰女士一起抬頭看他。 *[Ca%x&H'SN$w'q^;HM
1W kK*u5sm%|Zx'Yd
  「原來那個行屍不是去拿自己的死亡報告!他的死亡報告後面,寫著那丫頭的地址!所以後來才會這樣那樣——」他一邊說一邊手舞足蹈,溫樂源得意萬分,「我終於推理出來了!哈哈哈哈哈!我真是太聰明了!」
7u5w1lq1?,K2m"l6R
1B h_-oB*ef'^ CO$}F   溫樂灃和陰女士心想,都這會兒了,你才推理出來有什麼好得意的……
:l#`7Jz1YL C9ylKe'q VI,}*y`JT
  「喂,你們兩個什麼表情啊!」
)s Rm8wKZY7X8I7q
-s2{:Y kI+]^b&@ ftb   兩人白眼,無視。@*H$eU&p[,z#|G@

w'v&AX!P)@7aJ`,g   「喂!」溫樂源大怒,青筋暴露。
{q dG"{PU
8mU;X.`C'|0Q|BD   「樂灃你敢和她穿一條褲子!死老太婆!我們這次還沒問你要工錢呢!你居然敢這麼對我!」 IY/SJB-Vn9O

\.ZZyhi   陰老太太冷笑:「你這次幹啥了哈?不都人家自己解決的!虧你好意思說!」 #wXtFb

'S2p$v6k l+Z[   「什麼!我們辛辛苦苦半天你居然這麼說!我告訴你,你下次休想我們再幫你!」
V hA!g;Gb2bYw ] ]:p3Z.b-y.r9Oi
  「那你遇著難事也莫找我哈。」
|@]&BN9F*Hw[
9[/tZv3phh&WB   他被踩到痛腳了……
1m*x/El T ^DL%DZ
v-u/Q'O3J$]/A hY   溫樂灃搖了搖頭:「姨婆,你別理他。對了,您借出去的身體不是還回來了嗎?怎麼還是這副模樣啊?」
mFd1p'Q $I3[:AcMv0FQ
  陰老太太懶懶地看了他一眼,又用力吸了一口飯菜的香味——她現在還是魂魄狀態,只能這麼吃法。 -]8qf#iP `Ru

I:Uts5l6LW   「一魂一魄支持一個身體好像不夠哈,所以迷路咧,到現在也沒回來,我也找不到……」
-~.y Da_#J mK
j8W&\(I'S? CVg4X   「……您把身體丟了?」
5VP)u-s(u r y
eE kLFuH0| d   「嗯。」 |2q#R(~@$H6Mc'Rw L
5W kN%{+I9u1\t
  「那你還這麼悠閒?!」
%q&~i7ku3O
s'`4laCcs   兄弟二人跳了起來,嚎叫,「你的身體可是帶著特異功能的生化武器啊!不找回來,這世界還有寧日嗎?啊啊啊啊啊啊啊——」 [6qd:L5I3o tW

&bF8J5O0E5Ec2l8O9r   只是轉眼間,兄弟二人已經跑得不見人影了。 (K'P:Qk}*Q$FJ Cx

0u"Z1MHH1j6L;Vv   陰老太太笑笑,繼續吸著飯菜的香氣。
8^#_B-zHs` (M A'dX-\8l{Z1F
  一個穿得很土氣的女人,在一條小巷中走來走去,一邊自言自語:「是這嗎……咋看都不眼熟呢……」 -jDy,U)X3z0\!l-x
9Hk(gJ h
  當然不眼熟了,因為綠蔭公寓在對面的那條小巷裡…… j.ADMS cB

^ v"P sP   ——第九個故事?完—— Kw.ck+I4N
9S#odUw
  第十個故事 ?x j sUV0It
b4G*LNc
  域外桃源之一
kdyB-O6k bNI_6T
&Y*NLE.Jp}%dcp6I   「哥……這兒是哪裡?」
UBb |JB%t
$agH)j!m0_   「這麼簡單的問題問我干麻?你不會動動腦子嗎?」
wWVm3Z3c[ )L\9U^6D
  「……你是不知道吧?」
GL |P\@Jj (L {]Z8k4P7U^N
  「知道你還問!」 L]1WS ^
5c][s)O q!clch@y
  「……」
/hJ2|?%MYCp
` p*s&f5G   對於生長在鋼筋水泥森林裡的都市人來說,一望無際的天空與大地,是只有電視和夢裡才會出現的東西。溫樂灃近乎做夢地看著很遠的地方。 {o`z%Jo d
p7Z1T5VZ%A
  原來天空那青藍的顏色可以如此清澄,巨大、沉默、堅毅、威懾、莊嚴巋然籠罩這沉靜的世界,神聖而不可侵犯,讓人在戰慄中不禁為之恐懼,彷彿隨時都有可能在震怒中墜落,壓垮這個世界。 M0mYb?{;Q@@
J}-t1h-^
  第一次,他看到了真正完美的地平線,弧形的,沒有任何阻擋,在視野中,在天與地的交界處不斷延伸,最後重合成一個圓。 K)n(]/e0R.NQF/q
NN%L*VS%a~+yrw
  夕陽沉靜地停留在地平線上,比平時看來更為巨大,金中透紅的殘光璀璀璨璨,彷彿在那裡,有一個被夕陽點著而起火的村落,殘酷而壯美。
F h9Pz a.GQ .MO5c3v/J]KB ]
  在這正處於日夜交替之時的大地上,充滿著蒼涼而宏偉的氣勢,交錯的溝壑覆蓋著黃沙、石礫、鹽鹼與稀稀落落的不知名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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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山石,沒有動物,沒有綠草如雲,只有寂寞的、單調的風,在這沒有遮蔽的世界穿透身體,衝向目力極盡也無法到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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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AH6M?m._ ~3W   原來世界果真如此廣闊,無邊無垠無限,人類於是異常渺小,便如一粒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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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9E MZGO   「真是太壯觀了……」溫樂灃無意識地喃喃自語說。
o V5` c2@ !k L ~U@tW `4_
  他身邊有一隻奇怪的動物,乍看之下有點像獅子,一對杏仁眼深邃漂亮,口鼻寬而方正,渾身黑色,毛長而蓬鬆,肌肉結實,強壯而高大,四條腿明顯比獅子細,但最重要的是,它怎麼看都是一張狗的臉……
;[!K2a*Yb
`(hh7wE!V9J]u)X^   它就是西藏獨產的兇猛名犬,品種稱為:藏獒。
\\S-J@6o^$g9k'y aYy&S"{U;L/a x0e
  現在它端莊而冷峻地蹲坐在溫樂灃身邊,高貴帥氣得讓人心動。 b#z H9{[*l2K'v
Mj!dl@
  溫樂灃拍了拍藏獒的頭——由於它過於高大,就算不彎腰也能拍到:「哥,聞到沒有?」
S2{ j\ n/ekU'^ %nhV-d2t3P,q$N
  藏獒抽動了一下鼻子:「……沒有。」 0V1\5`1} iV IJP2A5?

Zz3n;W u1g.~0Q   溫樂灃蹲下,用同情的目光看著它,然後……猛撲上去把它壓倒,狠狠抱著它的脖子揉它的毛:「哥——你真是太帥了!我以前都沒發現你這麼帥——又英俊又有氣質——」 4H4]B2T7v`r d5U%}1u
~;D$U8` k*d5eGA1T
  藏獒四爪怒蹬:「你給我住口!滾開!壓死我了!」 h|J9NNG
~"MO M/v$nWa
  大家應該看出來了,這位「藏獒」先生就是溫家大哥——溫樂源。 D#K0s E o
0b1c1O _p8n
  溫樂源怎麼會變成藏獒了呢?具體說來,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 +sc~9U4Vq9r
_k:\7B ?9KQ%i
  今早八點左右,留在公寓裡的所有人,都聽到屋頂上一聲巨響,很像打雷,不過更像是實心物體砸到某東西上面的聲音。 !T1f0qe~!tL]?

T$i+Q:W4|^K%X   然後十點鐘左右,馮小姐看見「溫樂源」連滾帶爬地從樓頂上下來,一路逃竄出去,那模樣不是什麼東西在追他,就是他在追什麼東西。
jWG3Q}RD,v
[ N^(Kv)Gx3uvb/oua   再來就是十點到十一點之間的一個小時,宋昕看見「溫樂源」不停在兩棵梧桐樹之間轉來轉去,問他幹什麼也不吭聲。
oT'F9U!hl V $QsR{1U1Z4KncJ
  十一點整,天上驟然烏雲密佈,天雷陣陣,等宋昕將目光從天上轉回地上時,「溫樂源」已經消失了。 3s!T-L-EV)e+h:H

5l.\Q.o-M0y)k   而溫樂灃從早上八點一直等到中午,就是沒等到聲稱去鍛煉身體的「溫樂源」回來。 _ o&@`5t
!CYF5o9? },y&Fv
  十二點,溫樂灃在多處搜尋未果的情況下,跑到樓頂去,發現了因刺激過大而呆滯整整四個小時的——藏獒…… ;W$v!r~v9];Q/U.z

E `&Q\ s   「我的魂魄松是有原因的,可是你……」 m&l1g;FU$[
BNW @T5j7a HY4\
  溫樂灃使勁抱住藏獒的脖子揉著。「這樣你以後就沒資格說我了吧!居然被一隻藏獒搶了身體……」他把嘴捂在藏獒脖子裡,嘿嘿直笑。 d/~d&ui(pW#l1w]n
5{xWN&H4^ `%_
  「等我變回來你就死定了……」藏獒咬牙切齒地說:「我非得把你塞進哈巴狗身體裡去……」
3X_0Yw6N
CH3TSe   「那你得先變回來再說。」 !h9oB-UgDd
U0H`Zu9RY
  溫樂灃又狠狠揉了幾下它的毛,畢竟是剛用洗髮水洗過,手感好得不得了。
"Lc2b8U*qH#F{_~j 9_oP0B+q`7uH
  「而且你和我不一樣,我的魂魄可是想出就出,哪像你得出來進去那麼麻煩,嘿嘿嘿嘿……」
5`*T7L D,`-q8D,~ Y
M8tVwy2Xm   最近陰老太太比較忙,早出晚歸的,兄弟兩個想問問她到底是怎麼回事,都找不到她人,只得在她房間收藏的典籍中查找。
5G)_v@N8K )KL3e,{ C"l-|q)s/]n
  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巧合,本來還計劃找個幾天的他們,很快就找到了所需要的資料。 yb^{'y8u3~

`2K T9YF4^   根據溫樂源的回憶,當時他正在天台上打太極拳。 7uJ i&QI.I
g}l6S2mu}#cP
  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他突然覺得全身一震,從頭頂處傳來彷彿高壓電流一般的感受,然後一陣天旋地轉……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就變成這樣了……
@Ujahq{
r.b wXEUxMr m8C   在他們找到的資料裡顯示,這種情況應該是藏傳秘術「五雷神運」的結果。
Z([6m/Cu5b
1BJwpw ^N+X;E   顧名思義,傳說中的五雷神運,應該是請雷神幫忙運送物體,再將物體帶回的秘術。 &lF/tqO p ~S+j
!Y2W%fJF.\
  這只藏獒應該就是被運送的「物體」,它用五雷神運將自己運來,又利用五雷神運的強大雷壓,搶走溫樂源的身體。後來它在梧桐樹下轉來轉去,就是為了召雷將自己送回。 O;l?V6f JiF

8HG2nCH6A}   五雷神運是非常強橫的招數,「溫樂源」不是普通的人,卻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抓住,被強行施了交換魂魄的法術,到末了更是連自己身體在哪裡都找不到…… +?e+\z@ O8hN
#Y(cO4W1DX'cI.?6Tx
  溫樂源最不忿的不是身體被搶走,也不是不得不留在狗身體裡,而是……這件事怎麼看,都像是那只藏獒本身策劃的事!
? `,mYh%@?
AZQ0b a9Z,lH   如果是他人將「物體」送來,那該物體就得留在原處才能帶走,可是現在「溫樂源」的軀體是一路滾到梧桐樹下才走的。
q,H2?R0z2I -nA@.n4[HR*d
  這說明梧桐樹就是五雷神運目的地的標幟;而「溫樂源」是目標,幹掉目標以後回到標幟處,再召雷回到原地……溫樂源恨得咬牙切齒。如果他是敗在某人手裡也就算了,居然是條狗……就算是藏獒也不行!
(EzJ;bxyiO v5nc(v8]Rt/@P
  「別生氣了!」溫樂灃笑嘻嘻地摸著藏獒的耳朵,「據說藏獒是神犬,二郎神的哮天犬就是藏獒。」 sA!rDB$m \4j L

6L2Jt,A*uvY0o   「我才不稀罕當哮天犬!要當你去當吧!」「溫樂源」前爪推了溫樂灃一下,憤憤地走開。
Z)@%O#m0HPD*t "Nd#|*f hs
  五雷神運是秘術,就算有典籍他們也不可能學得會,但他們畢竟住在綠蔭公寓裡,一家出事,家家幫忙,只要有一點蹤跡就能追得上……當然,幫的是不是倒忙,就要看最終結局了。
Pr h,x|8GC] V!n8~Li(X e:Yi
  「溫樂灃——溫樂源——」女妖精興奮地從遠處飛來,長長的白裙在身後拉出一條飄逸的尾,「這裡真好!真是太舒服了!你們看!」
"M]@b!R:c*U0k g+}%l `NA2wC'r
  她短短的頭髮,不知何時已經長得比她身體都長,和白裙一起在身後驕傲地飄揚。 rHf,xO#rfK

5m%C)E*G!n5Hc   妖精當然應該是長髮的,越純淨的妖精頭髮越長,但都市裡骯髒的氣息,殺死了她大部分的純淨能量,所以她也無法將頭髮留長。 m1Y-l+\N
G*DX'fdbG!p
  她飛到溫樂灃身邊,繞著他和藏獒轉,純淨漂亮的妖精,美得讓人難以移開目光。 3oZ#{`I{*ySkB
j ]}ki'l"IIz
  溫樂灃暗忖:「怪不得王先生整日說他老婆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也許真的有點道理……」〈不,其實還是情人眼裡出西施……〉溫樂灃的影子裡,伸出了一個黑黑的東西,陰森森地問:「找到了嗎?」
W/eD*ckR~ xT%^2x9rL\*^0K
  一個小孩子的腦袋也從影子裡冒出來,「我要出去!我要看戈壁灘——呀!」
I2I V"R{?^$FE-H5G t#?
D*ywQo8b Y   小腦袋被拽沈下去,一個大腦袋伸出來,「馮小姐,就算你是老鬼,也不能老往外面跑呀,你這樣,昕昕那小子怎麼可能老老實實不出來?」 \4W;Q @$|vX
9]w p4i%aiEs
  「我也沒見過戈壁,忍不住出來看一眼而已……」馮小姐陰陰地說。 P/goA-CoWZ.I zG
$d!eB_Hd#v
  馮小姐和宋先生還有宋昕,不像女妖精那麼幸運,這充滿自然純淨氣息的戈壁灘,對他們而言有著巨大的誘惑,但在這裡,陽光的傷害會比都市裡更加嚴重,所以只能躲在影子裡等待天黑。 ?8D1W-e uR

iQr k9?6k7p4E!J4[E};k   藏獒很憤怒:「我真不明白你們到底跟來幹嘛?是不是想看我笑話?我告訴你們!萬一惹怒了我,我可是會滅口的!」 0Z^f&DJ5K
cN T1fSQ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馮小姐繼續陰陰地說:「我們是為了戈壁……」 WE-G(KVS*a
4x7Y'R3u-H+zzx,\,x
  女妖精興奮地高呼:「耶!戈壁!沙漠!」又飄飄然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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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壁和沙漠不是一回事……」看著女妖精遠遠的背影,藏獒挫敗地歎氣。 p~(P8I*a`

$~k `9H*``1_(j   「算了,隨便她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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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理說,他們是追著五雷神運留下的雷電神跡來的,應該直接就能找到那只搶了「溫樂源」身體的藏獒才對。但當他們通過女妖精的空間跳躍,落到雷電神跡消失的地方時,卻發現這裡是一片荒涼的戈壁,不要說藏獒,連棵綠點兒的草都找不到。 "l*LZ_B'v0B

Cx:uYGuc \6t   據說藏獒的鼻子很靈,但在這麼一望無垠的戈壁灘上,就算再靈也不是對手。再加上女妖精……這個絕對不可靠的無能妖精!所以一直到這會兒,他們還在這裡轉悠。
G^ [#[!~Jo!H/N;f D
8TM?#I6U   夕陽完全消失在地平線下,戈壁灘的夜晚到來。潔白的月亮,高高地掛在頭頂上,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Hoz L#^%p2F7@'^6it
;zyvo`~   鬼從影子裡鑽出來,在月光中和妖精跳舞。
9V!}D\ ZR:n p ^+f y(M-w*L9k
  天有些冷,沒有陽光的戈壁灘,溫度下降得很快。
5I7W6e2b3n i
(R-K6wk&\R!H F)_U5[   在來之前溫樂灃沒有想太多,不要說多加點衣服,連身體都忘記放下,現在只有縮著身體,抱住藏獒取暖。晚上找東西可不是好主意,他們要不要回去呢? \+D&F T5D4H

%Cmtw5W$l'p   但是女妖精他們好像很喜歡這裡的感覺,這麼著急就把他們弄走,好像不太好……
+W.xi g3u&k3F
:H-?3\/IOT'fz   「樂灃。」藏獒突然叫了一聲。
$? e ]Sk*C5sq KnxuK5F![U#b0f
  「嗯?」
ue P.t-]x
4U cI$s!J2?5j   「有人來了。」
'mrUy.Xz M|'Y7@ 9Hn/QhP;Jy,p!n c ~(f
  「啊?哪裡?」 %Z GR8u!^8vX
P t*Uz0jP
  溫樂灃眼睛本來就不好,又不願意常戴眼鏡,現在的視力,比起變成藏獒的「溫樂源」差得更遠,他在黑暗中搜尋了半天,也沒找到哪裡有人的跡象。 Z/O;@ BS
3r&o.b Jg
  「你說哪個方向啊?」 t8HmwJ

Y1\j&h { @f8S%E([n   藏獒向某個方向叫了幾聲,溫樂灃雖然還是看不太清楚那個方向的東西,至少耳朵還沒廢掉,不久便聽到了汽車發動機,突突突突的聲   K Y'bsQ+Rnb

y&gn;Az(W   「汪!汪!嗷嗚——」藏獒對天長嘯。 "kdz"f3o$YLXG[M
'B w;rQJ(vF
  大概是司機聽到了他的聲音,開車向這邊駛來。
'gZl%N x
'HK\5j+}xj0D@Y   藉著月光,可以看到那是一輛銀灰色長豐獵豹。 Z"k{LRHL/K

.p7l?\4g)@-Y   女妖精他們也發現了汽車的身影,便降落下來,停在溫樂灃和藏獒身後。
|%f5F,L:A
%JPh7m2_:]oxs   「你們還不快藏起來?把人嚇死怎麼辦?」溫樂灃小聲道。 x+wd(a J&Nd1u;k*O
8n2h.Bca/\
  「沒關係沒關係!」女妖精躲在他身後嘻嘻笑,「我在這裡很乾淨呢,普通的人眼睛太污穢,看不到我的。」
3V9@v0V"u'Av:[P3W ;GRQ2zUh2t#oB
  「那我們就更沒問題了……」馮小姐陰惻惻地說。
![^ U HS 8]n&].g&e+xR\.q!K
  宋先生:「馮小姐,你就不能正常點說話嗎……」 +axd%oYDXD
(lX7g"i!}Su3~
  長豐獵豹停在他們身邊,一個文質彬彬的男人,從駕駛座的車窗裡伸出腦袋:「你們是不是迷路了?」
;E"sc*?@/b hH[~cn
!A/}/oi#oH0r ]   在這種時候,溫樂灃他們應該表現出非常感激的樣子才對,但他們誰也沒有那樣做,而是集體露出了愕然的表情,死死地盯著車裡。 I5iU(XV"YH
[Zt8U#Y;F ][
  當然不是那個男人有什麼問題,而是他身邊坐著的另一個人——落腮鬍子、蓬亂的頭髮、穿著皺巴巴的衣服…… "XF(M9@p!y

#qj x#D4b{,AVf"X   「哥……」
Oz!t3W*?B%o$x
X)l4II?B/pK   那是……「溫樂源」!
G k7s2ZD1S |#^oY!A%r
  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溫樂源」看了他們一眼,沒搭理。
'R%G%h o,C
5y4z8M%]!ts7[Nw7WR_+u   反倒是那個司機,一看見藏獒,眼睛都亮了,推開車門跳下來就撲向他:「小藏!」
x|*kX4R 9m3PqT1O
  藏獒被他的熱情嚇了一跳,嗚嗚低吼著往後退。 3Z:~9? f t9a

Z-wI Nu   「小藏!」那個文質彬彬的傢伙一臉悲愴,「你怎麼不認識我了!」 ;Mjw:?*C,Z

rJY)^)f+~$O(z4G   溫樂灃踹了藏獒爪子一腳,給他使了個眼色。 UsX\(K l#?
Pdk^*nI&l p8DD
  藏獒心裡明白,這位司機那聲呼喚,加上副駕駛座那位「溫樂源」,這一切已經很明顯了,他們要找的目標就在眼前。可是,他再看一眼司機那張悲傷的臉,實在沒勇氣向溫樂灃以外的人,表達親密的意思。 s4[,r*F ne)F d TN ^5@
3}8U5T*E2L2i%|~+j
  見藏獒為難的樣子,溫樂灃也不好再逼他,便硬是轉了張恍然的臉,往後虛指道:「啊,原來是你的狗嗎?我見他掉在山下就把他帶來……哈哈哈……也許是失去記憶了吧!」
'C0G5J Q^ {
q;Gj+?D)gR,U   三鬼一妖精再加一狗同時掛下幾條黑線——狗有失去記憶的嗎?這傢伙小說看太多了吧!
rQj:[E0RJX
9hy1V:s$w!l   令人驚奇的是,那司機居然信了,露出一臉比剛才更悲愴的表情道:「原來是這樣!是『你們』救了小藏啊!真是太感激了!做為感謝,那要不要到我家去呢?這裡晚上有狼出沒,不太安全!啊……對了,我是這附近的管理員!」 yc0{g-g!Q
'z.vR/j1?U
  溫樂灃強笑一下:「啊,多謝了……啊,我叫溫樂灃,我……我是來旅遊的……」如果說是飛過來的,這人怕是要昏過去了吧? 4Vfbw(v6]0lD
c {!l1v1bz zK{
  「啊,歡迎!我們這兒可是好地方……」 5XO"uK#x |
!G2|[8H)H3Q]!MF vN
  和藏獒一起上了車後座,溫樂灃忽然發現一件事,他輕輕拍了拍司機的肩膀:「這個剛剛……你剛才說什麼?」 ,A3h,K6x'qM]+A

I%j)^!@f   司機莫名地回過頭來:「什麼?我說有狼……」 @$X"{*JQo;Ih)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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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是說,你剛才說,『你們』?」他應該只能看見一個才對啊。 0b-K6V:\{b$`S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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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你,她,她,他,還有他……」司機一隻手指點了他一下,然後依次點過他身後的三個「非人」——女妖精、馮小姐、宋先生、宋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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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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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人難道是……陰陽眼?他說:「沒什麼……」就算是陰陽眼也沒什麼吧……總有人天賦異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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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難得!」女妖精興奮地說:「我還是頭一次遇到看見我飛還不害怕的人呢!當然我老公除外!」 4X0eI I1s~5OM

vVRU c(c   司機笑笑,發動了車子:「只是這樣怎麼可能嚇到?你們看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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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u8Nd#Wy,vmJ \   車窗自動滑下,隨著汽車的前行,不帶絲毫雜質的清風拂入,令人心曠神怡。 4r(jD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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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什麼也沒看到……」藏獒悄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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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是……」溫樂灃悄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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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g)FP/y-~}"g}   「你們看那裡。」司機指向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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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一行順著他手指的位置,望向那個潔白的月亮。月亮沒什麼奇怪的,和剛才相比沒有任何變化。但在月光中卻出現了一群奇怪的東西,模樣有點像長翅膀的小人兒,又長得有點奇怪,硬要形容的話,很像電影裡經常出現的那種外星人,在空中飛來飛去,嘰嘰喳喳地好不熱鬧。 r_z xB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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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翅膀的小人發現了他們的目光,不知是誰呼籲了一聲,便成群結隊地追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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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機看了一眼後視鏡,加快了汽車的速度。 W l-Cu` b;F(m!X^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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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現在有誰站在外面的話,就可以看到那幅奇景:在戈壁灘上,一輛汽車在前面奔跑,後面追隨著大片發亮的柔和光帶,就像汽車上長了一隻閃亮的翅膀。 +K/| ]#}2G$S]c,iw

L5yq)`C)oW1@   「哇!好漂亮!」女妖精驚歎。 xM(F.i#^!I&n t

pM;[;BO-@l'U q   「爸爸你讓開點,我剛才都沒看到!」宋昕在車窗裡擠出半張小臉說——大家把窗戶都佔滿了,他只有半張臉的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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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ck{*V%j1|   「我也沒看到……」沒地方了,馮小姐只伸出去一隻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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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先生一低頭,嚇得慘叫一聲:「哎喲娘唉!馮小姐你什麼時候長出眼睛來的!嚇死我了!」 -^z+d`7Z_

1J)]j&gD5eN   「我本來就有眼睛……」只不過不經常露出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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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M@'O+I5M   藏獒費力地把鼻子從窗框和弟弟之間抽回來,看著毫無異狀開車的司機,以及副駕駛座上一直連口都沒開的「溫樂源」,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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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外面的東西,應該是傳說中只有一夜生命的「曇光」,只在月下出現,日出即死。 "nH%c4nYwM&X

u"[K0wx(F9[   但在此之前,他一直認為那是不存在的東西,因為雖有文獻記載,但沒聽說誰真正見過,連記載都只是「聽說」。剛才他也看了不只一次的月亮,卻完全沒有見到這些東西,為什麼這個人只是說了一句話,他們就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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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q dH&J!Qg&c#T   在戈壁灘上開車,不像是在大馬路上開車,加上又黑燈瞎火的,車裡的幾名乘客,誰也不知道那司機要把他們弄到哪裡去。 #}0Vu2{!D/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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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想來他應該不是壞人……即使是壞人,對他們來說也損失不了什麼。 +M5mE_%u/V6@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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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大家都只是高高興興地欣賞曇光,以及戈壁灘與眾不同的景色,就算聽說要被賣掉,也不會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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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u|dF_p   曇光追隨的身影,拉了太長太長的戰線,很漂亮,卻也很詭異,幸虧它們並沒有跟隨太久,不長時間之後便減弱了速度,一隻一隻被甩脫到後面很遠的地方。 Z bo)g#J0[8n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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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一會兒,車外連一隻曇光都沒有了。 uM3|"M3I7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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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機到達地方的時候,車裡的諸位都睡著了,連一妖三鬼都呼嚕嚕地打著呵欠,只有藏獒一個,還睜著眼睛一直往窗外看。 "G$mZ5]@{y#k9ETC

6Dwrj3\   「到了。」司機看著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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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1EL^[   「……你到底是什麼人?」藏獒充滿戒備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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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機笑笑,伸手想摸他的頭,他一縮,躲開了,司機聳了聳肩,露出造作的傷心表情:「啊,想當初小藏你那麼愛我,連睡覺也堅持和我一起,否則就叫得大家都睡不成覺……現在居然對我這麼冷淡,傷心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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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冷冷地瞥他一眼,開口道:「不是我堅持和你睡,是你說沒我就睡不著,又哭又鬧抱著我不放!我毛都快被你拽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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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0w0b6[jZN h/|8N1Q   藏獒的耳朵動了一下。他以為那傢伙應該是不會說話的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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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 b k Kdj   司機哈哈哈哈乾笑:「反正結果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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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2e.r!WX/vZz;z   這傢伙!根本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只藏獒的「裡面」不是他的什麼「小藏」了! RE`8JDh

2p{I+t3M D2JG%}}e   藏獒全身的毛都炸了,他四爪著地,後盤坐低,尾巴顫動,喉嚨裡發出「猢——」的威嚇聲音:「你們是誰!到底有什麼目的!這麼千里迢迢地……用五雷神運只為了搶我的身體嗎?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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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機半點也不著惱,更不和他吵,順手拉開門,回頭對他笑:「請稍安毋躁,著急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R8?)Z"_QD

9v)T+s.n{6QEt   司機和「溫樂源」兩邊下車,藏獒爪子開門不利索,氣得在車裡嗷嗷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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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V N!LS   一隻手輕輕地按上了他的脊背,讓這個毛躁的野獸,逐漸安靜下來。 rE:LN,U+qv4C

v _l9|*lI   「哥,你這麼問是沒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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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怒啊!」藏獒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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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溫樂灃忙著安撫藏獒的時候,女妖精他們從視窗鑽了出去,一邊鑽還一邊閒聊。 4h3ctD$r

7C*V3ju ]-A   「你看他那麼激動,不就是嫉妒人家比他帥嗎?」女妖精說。 a X@.kXBM

W"Y_8R7N3n   「啊……他們很親密,不是為這個吃醋吧?」馮小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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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他的臉是透明的。」宋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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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真的透明,只是看起來很像罷了。」宋先生說。 +cj;]Q Fm

`VBW#UKRj-]x3M+g   「他們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藏獒轉頭去看外面——下巴當即掉了下來。 3]d)V*y${+ls8e:{

$o$E.VyR)J W$S   司機的臉,在月光下看起來有點透明,非常漂亮——當然這不是嚇住藏獒的主要原因,最重要的是,他正抱著「溫樂源」的腦袋啃……正確點說,應該是親他的額頭…… )QI4rp\%H: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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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幹什麼你在幹什麼你在幹什麼!」藏獒嚎叫著往他們的方向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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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5F_!q'l   「那是我的身體!你們這些變態!不准你們用我的身體幹那些事!」 !ied'q8Q6Y zm

G%i u,H$fSn+E)R   溫樂灃拚命拉著他的後腿往回拽:「哥!你搞清楚!那個人親的是他的狗!不是你!」 %g2K4l-k o fB U"p

'FjG9L'Vp4fM%\Z   「他的狗?」藏獒氣喘咻咻地回頭看他一眼……「那也不行啊啊啊啊啊!你這個混蛋給我放開!我的身體還是清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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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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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lmB H"e1d+B-GP   「他們在幹什麼?」司機問道。 n7qa y2k(kH`

qE.Hd'OSQ   「不知道。」「溫樂源」回他。 t*L/{m!g Bm
f(G._3l)[#M
  溫樂灃一個沒抓住,藏獒飛也似的衝出去……狠狠撞在紅柳牆上……
A`$_^"I+`g
}o,NP#o:}}j   「哥!你怎麼樣!」溫樂灃大驚失色,本來他哥就不太……那個……這再撞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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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 QWx(x8H%{5G   「我沒事……」藏獒坐在地上,一隻爪子搭著頭,含著眼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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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機住的是戈壁灘特有的房子,以紅柳做骨架,中外層填泥,輕巧有餘而堅固不足,若是起了大風,人追房子跑是很正常的。 *C5a tkM!H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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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發生地震時會很安全,因為紅柳和那一點泥巴,根本壓不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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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藏獒只是把紅柳牆撞出了一個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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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p X _*t ~   「沒事吧?」司機笑著摸摸他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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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jGI*m T   藏獒一肚子火,正想甩開,卻忽然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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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h/r[$I-_   ——爸爸,他的臉是透明的。
*?(hj\\ J e(l(p w"]L;z3^9n _V0upo
  他的臉是透明的! ._Crhn(@j
p h5K|w cZk!vc
  他可以透過他的臉,看到天上潔白的月亮! wmQ#c#mMWL$F

J3f5k%TL   藏獒張張嘴,喉嚨裡只發出一點奇怪的聲音。他抬頭看向旁邊的「溫樂源」,「溫樂源」對他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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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的話咱就進去吧,今晚可不太好辦,我只有一張行軍床……恐怕有誰得睡地上。」 司機一邊自個兒叨叨一邊開門進屋,「溫樂源」緊跟著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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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過來,摸摸藏獒的頭,低聲道:「怎麼了?」 「那個司機的臉,的確是透明的。剛才不是從下往上看,所以沒發現。」 溫樂灃摸他毛的手頓了一下,「你是說……」
)QG_q4D1No
U"}Bd{)t6sn   「他早就該死了。」 7N!b@ g#k8Azx?
P;Fg q8CD2r,[pb,a
  請繼續期待鬼怪公寓續集—

Gwaihir 2010-8-16 16:32

啊阿~~好期待啊
/|:HlZ!kUS*B;Q-O} 接下來會怎樣呢? uN^gLB h)q L
明明是隻狗為什麼要搶人身體勒??

kitty790926 2010-9-17 03:16

女王蛇這篇我反反覆覆看好久才看明白5C7h`LBu7j(N ]
好期待下集~~~

s151692 2010-9-17 14:08

嗚嗚
+[9YJ'Mx 迫不及待要看下集呀!

玉之芳 2011-7-10 11:21

有時謠言會令人痛不欲生 q|N5Uat
謠言止於智者,大家都知道K d^Yv0M
但卻沒多少人做到

yivon 2012-1-16 11:09

兩兄弟好萌阿~~~~

ksanalytic 2013-3-3 03:12

女王蛇篇看到最後不太明白KE0k$k3BMlB
所以說經理是什麼狀況?5z!G|^v#M:N
為什麼任煙雨最後不怕蛇了?還跟經理關係變好了?

惡魔男 2018-3-10 02:02

女王蛇篇的結尾想了好一陣子才明白!
R-J&p+S s 一山不能藏兩王呢~
X%S8u BLZ M9T 哥哥被狗搶走了身體,
d)L/z?FbyR 好好笑!
1`B N tI 感謝大大您的分享!J3|pM\!K,[
Thanks For Your Shar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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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鬼怪公寓】Ⅳ女王蛇 作者:蝙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