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公寓】Ⅵ 新的開始 作者：蝙蝠
鬼怪公寓Ⅵ新的開始 by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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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記憶，不是被遺忘，而是被深埋在心裡，總有一天，它會再度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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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怪公寓，您住得還愉快嗎？ 令人好奇的馮小姐，終於說了她的故事！那時的她，還是個新嫁娘呢…… 溫樂灃靈魂脫體之謎終於解開，藏在溫家大哥心中二十年的秘密，在每年這個時候，血淋淋的被掀出來！ 二十年前的錯誤，二十年後，相同的景況再度發生，溫樂源是否能有別的選擇？ 故事到了最終回，但是，公寓裡的每個人，日子，仍在繼續…… 溫樂源一張黑臉已經掙成了絛紫色，他拉緊金線的手正在隱隱作痛，他知道陰女士被堵得過不來，但他卻對此無能為力，而陰女士過不來的話，他的處境就會越來越麻煩，如果再這麼下去，他十成十是輸定了。 他輸了也無所謂，但他絕對不能讓樂灃，和這個屬於樂灃的身體被吸到那個地方去！ 問題是……首先要怎麼解決這個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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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個故事 雞蛋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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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雞蛋嘛，一斤三塊……」 「又來了！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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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急敗壞的溫樂源從被窩裡蹦出來，在房間裡困獸般轉來轉去地吼，「她到底有完沒完！啊！有完沒完！怎麼不乾脆就變成惡鬼讓我們收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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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來就沒想當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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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打個呵欠，懶懶地說，「好啦，休息一會兒吧，你都幾天沒睡了。等休息過後再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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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眠！」溫樂源惡狠狠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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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真是可憐……」溫樂灃不太真心地說了一聲，翻身想繼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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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忽然靜了下來，足足有一分鐘沒發出一點聲音。溫樂灃可以確信他絕對不是乖乖睡覺，便想回頭去看，沒想那個高大的身影居然撲過來摀住他的嘴，「噓」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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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一腦袋的問號，苦於嘴巴被封，別說問話，連發點聲音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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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溫樂源放開他，低聲道：「你聽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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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說什麼？剛才明明很安靜的吧？溫樂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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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了小孩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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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他可的確是什麼也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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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他，溫樂源轉身躡手躡腳地出了門。溫樂灃躺了一會兒，忍不住也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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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凌晨昏暗的光線中，一個高度還不到溫樂源胸口的細瘦身影悄然出門，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開門，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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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身影無聲無息地跟在他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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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跑出小巷，站在巷外馬路中央，一雙眼睛謹慎地四處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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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家兄弟躲在牆後看著他的一舉一動。他的行動實在有點怪，讓人不得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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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兒想幹什麼？不會是自殺吧？」溫樂源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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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溫樂灃說，「你看他的表情殺氣騰騰，這種人怎麼會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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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溫樂源看了他一會兒，微微笑了，「我知道他想幹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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挎著籃子的老太太慢慢地從公寓裡出來，那特殊的枴杖在地上發出篤篤的敲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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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家兄弟迎上去，她卻目不斜視地走過了他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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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用老人特有的緩慢步伐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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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的大門被人開了一條縫，她走到那裡，就很自然地從縫中走了過去——就好像普通人走寬闊大道一樣，一步一步很輕鬆地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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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家兄弟就一直跟著那男孩，看著她出門，看著她走出巷子，看著她站在巷外的馬路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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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異的組合，男孩站在路中央，老太太站在路邊上，兩個人遙遙相望，卻好像完全沒有看到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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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周圍的景象忽然一變，原本無人無車的馬路上，驀地憑空出現了無數雜亂的影像，汽車和行人來來往往，熱鬧非常，除了只有影像而沒有聲音這一點外，簡直就像每天下午的景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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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景象真的非常恐怖也非常誘人，溫樂灃站在巷口，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鋪天蓋地的聲音頓時猛撲過來，一股強大的吸力向他狂猛飛捲，他一個沒注意，魂魄也被吸得半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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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急時刻，溫樂源猛一伸手，五指扣緊他的背心，用力將他從漩渦中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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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白癡！」溫樂源氣怒攻心地怒吼，「你是傻子嗎？啊！那是那老太太死前的最後影像，你怎麼敢就那麼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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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有點汗顏，「因為以前沒有見過這麼宏大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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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了！」溫樂源繼續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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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惡念都很消耗魂魄的能力，但她沒有惡念！所以她的能力都用在這裡了，它對普通人沒啥！可對咱們來說多危險你又不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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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明明是個大男人，可囉嗦起來卻不比陰老太太差……雖然他絕不會承認的，溫樂灃一邊不甚真心地道著歉，一邊回頭去看，猛地一驚，「哥！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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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被按下了「慢前進」按鈕的錄影機，所有的景象都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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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緩緩地滾動，人們說話的口唇緩緩地張開，又緩緩地合上，走路和跑步的腿緩緩地抬高，又緩緩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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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時刻了，那孩子站在中間到底想幹什麼？」溫樂灃有幾分困惑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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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孩依然站在馬路中間，說他看不到吧，似乎不對，他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實在的地方，而是一直游移於虛空中，就好像在追隨那些虛幻的影像；但若說他能看見也不太對，因為他絲毫不受幻影漩渦的影響，站得比溫家兄弟都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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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並不是最重要的問題，最重要的是，他為什麼要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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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溫樂源知道，他們馬上就會明白這孩子要幹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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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從剛才就站在路旁，一動不動的老太太的衣服下擺飄了起來，在這無風的清晨裡，像是被風吹到一般飛得高高地，一張紙從她的口袋裡鬼鬼祟祟地露出頭來，轉眼被風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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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慌慌張張地追上去，想把它在落地之前抓住，但風滾動著打了一個滾兒，眼看就要抓到的紙唰地變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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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氣喘吁吁，幾次三番，總算在距離男孩所站的位置不遠的地方往空中一撈，牢牢地抓住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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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抓住的一瞬間，溫家兄弟終於看清楚了，那的的確確是一張紙幣，而且是一張一百元的紙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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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紙幣之後，老太太很珍惜地在身上抹了抹，她已經忘了自己正置身鬧市，更忘了周圍來來往往的汽車，她的眼裡只有那張紙幣，其他的都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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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元紙幣，有什麼好看的？」溫樂源咕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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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紙幣拿得遠了些，正微笑著看，忽然愣住了，用力搓搓眼睛，又使勁擦擦紙幣，似乎那上面有什麼髒東西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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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汽車慢慢地滾動著輪子接近她，但她沒有看到，仍是死死盯著她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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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溫樂灃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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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拉住他的領子，阻止了他想上前的慾望，「那件事早就已經發生過了！你再叫也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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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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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的話，不如看看那個孩子究竟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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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一呆，目光迅速轉向那個一直都沒動的孩子身上——他現在已經不是一動不動了，因為他不知何時將右手伸入了衣服下擺，就像那些慢動作的人和車一樣，慢慢地從裡面掏出了一把水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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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覺得喉嚨裡變得又苦又干，他很想開口，很想衝上去讓那孩子住手，但溫樂源卻抓緊他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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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灃，別好心幫倒忙，想咱以後睡個安穩覺的話，就乖乖看著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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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看了。」溫樂灃轉身就想回去，又被溫樂源一把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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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別這麼絕情，那老太太其實很希望我們在這裡看的，我們為什麼不看下去呢？反正也不吃虧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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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她就想讓我們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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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們看得見啊。」溫樂源理所當然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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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因為他們看得見，如果老太太不想讓他們「看」的話，他們下來就只會看到清冷的街道，和呆站不動的男孩與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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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無言以對，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看下去。他不喜歡這種戲碼，雖然可以猜到結局，但他還是不喜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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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向老太太一步一步走去，那輛車也在慢慢地向老太太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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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溫樂灃忍不住，又跨出一步，「那樣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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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拉住他的腰帶，硬是將他又拎起來拖回身邊，「那樣不行？那你說哪樣行？他們都煩了，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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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進鍵鬆開，快進被驟然按下，所有的速度在片刻間變得迅捷無比，男孩猛地一刀揮出，扎向老太太后背上的心臟位置，與此同時，那輛車飛馳而過，砰的一聲，一片血花四濺，老太太的斷臂殘肢在撞擊的作用力下飛上半空，又撲嗒撲嗒幾聲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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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逃匿，不見蹤影，只剩下男孩呆呆地站在血泊和殘肢中間，滿臉的血污，肩頭還掛著半根腸子，雞蛋筐被整個壓成了餅狀，裡面黃色的蛋黃和無色的蛋清被擠得流了一地，和血液混在一起，變成一幅詭異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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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雜亂的車人影像逐漸散去，消失，再也看不到蹤影，只剩下那殘忍的景象，以及猶自站在那裡發愣的男孩。應該是受到了巨大的震驚，才讓他連動都不能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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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甩開兄長的鉗制，快速跑到男孩身邊，用手在他身上一抹，就像一塊橡皮似的，將男孩身上的幻影擦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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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咧了咧嘴露出一個不知是笑是哭的表情：「我殺了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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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說：「她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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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刀「噹啷」一聲掉到地上，他抱著自己穿得單薄的上身，慢慢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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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會來的……她還會來的……我不殺了她，她還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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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這樣，其實她……」溫樂灃想去拉他，被他拍開了，「其實她的死和你又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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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沒關係！」男孩仰起臉，眼睛通紅地暴吼道，「就是我殺她的！就是我殺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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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冷靜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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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覺得男孩身邊站了一個人，還以為是溫樂源，心想他怎麼會變矮的？一抬頭，發現又是那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他嚇了一跳，差點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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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時，那男孩已經又低下了頭去，依然喃喃著：「是我殺的……是我害死的……是我殺的……是我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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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麼強大的懺悔方式。」一個聲音悄悄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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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一雙胳膊伸過來，越過溫樂灃的肩膀壓下去，身後人全身的重量都壓到了溫樂灃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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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不用看也知道是誰，溫樂灃忍住給他後飛踢的慾望，把他從自己身上撥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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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很不滿，不過知道如果再鬧下去弟弟說不定真會發怒，那他就沒好日子過了，只好悻悻地轉到一邊，對著男孩一笑：「怎麼？後悔就要殺人嗎？就因為她妨礙了你？她都死了哎，你居然還這麼殘忍要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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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男孩激烈地辯解，「我不是那個意思！她是我害死的，但我不是為那個才要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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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笑笑：「哦，那你說是為了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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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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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好像難以啟齒啊，可以理解。但是這老太太實在很過分，每天晚上、每天晚上沒完沒了地在這裡轉悠，害得我覺都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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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吧，我幫你個忙，看在你還是小孩的分上，這次活兒只要五十塊就行，我幫你把她打散，讓她永生永世不能投胎……這個交易怎麼樣？答應的話我現在就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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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原本是蹲著的，聽到他這話，竟猛撲上來，一把按住他裝腔作勢要舉起的手，「不要！絕對不要！你不能這麼打散她，她是無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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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做出很驚訝的樣子說：「無辜？都變成鬼了還來糾纏你，讓你不得不殺她的還叫無辜？她要是無辜就沒有不無辜的鬼啦！還是讓我打散了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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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使上了全身的力氣壓住溫樂源，雖然他的小身條兒可能剛夠溫樂源一條半大腿的重量，但溫樂源還是裝得好像真的被他壓制住了一樣，裝模作樣的德行讓溫樂灃看著都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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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打散她！不行不行，是我給她假幣的！是我為了把假幣花出去才給她的！是她發現我給的一百元是假幣所以才發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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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當時她不發愣，怎麼會呆在路中間被車撞死，她變成鬼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不要打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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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還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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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想殺她！」男孩吼得嗓子都有點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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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一直在這裡不行！不能讓她每天都死在這裡！所以我想讓她用不同的方式死，聽說這樣就能讓她擺脫這裡！一定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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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哪兒聽來的「好」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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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露出幾分同情的目光，溫樂源對他使了個眼色，讓他把多餘的同情心都暫時藏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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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溫樂源一隻大手在他頭上用力揉了揉，那力度不算輕也不算重，但很實在，讓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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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想讓她升天才這麼幹的嘍？一點私心都沒有？真是好孩子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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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訥訥，嘴張了幾次，也沒發出聲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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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讓我來猜猜看，」溫樂源一邊笑一邊說，「不知道是買東西還是在路上撿到，總之你弄到了一張一百元的紙幣，這錢對你很重要，有了它，你們家至少能吃些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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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隨後你就發覺這紙幣不太對，是假的，可是要扔掉的話，你也不甘心，所以就想辦法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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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碰巧老太太到你家，你就把紙幣給了她，所以你才會一下子買那麼多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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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也不想想，你家裡又沒有冰箱，那麼多雞蛋在吃完之前就壞了，那不是浪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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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算什麼，因為你的錯誤，這老太太從那天起，不得不每天都回去一次，因為她想要她的錢，不管是被她用來找零的一百元，還是那筐雞蛋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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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你在把那一百元錢送出去的時候，為什麼不想一想？你想要那一百元錢，那老太太不需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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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有錢，她又何苦這麼大年紀，還提著那麼重的筐子四處輾轉，甚至還爬上四樓到別人家賣她的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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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殺她，這很正常，因為你被她攪得不勝其煩，最可怕的是讓她這麼繼續找來，總有一天會讓你在你爸爸面前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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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被你爸爸知道你做的事，為了阻止她，甚至可以去殺她，可以在我們面前裝，裝得跟真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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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家裡有一個癱瘓的爸爸，她家裡是不是也有一個癱瘓的兒子、女兒甚至老伴？即使沒有，誰又會在有一點辦法的情況下，還讓自己這麼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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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塊錢不是大數目，但這和你騙了她一百萬的結果是一樣的。你既然有勇氣欺騙，為什麼沒勇氣承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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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溫熱的水滴落到溫樂源的手上，又一滴，之後，接二連三。男孩將濕潤的臉靠在他有力的大手上，哭得抽噎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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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沒想那麼多……我只是……我就是……想要那一百元錢……能給我爸補充營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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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沒想過……老奶奶……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沒想過……我太自私了……對不起……我會還她錢的……真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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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看著這一切的老太太慈祥地微笑了一下，躬下身，在地上放了一個什麼東西，然後費力地直起腰來，慢吞吞地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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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血的一百元假幣孤伶伶地遺落在地上，無風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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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再也不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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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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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元，假幣，小小的錯誤，一個人就這麼消失，再也不會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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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我們的目的沒有那麼卑鄙、那麼可怕，但它所造成的結果到來時，我們是否有勇氣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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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假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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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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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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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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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個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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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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蚊子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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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開始，你就用這個櫃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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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大家稱為王姐的中年女人，把溫樂灃帶到男更衣室門前，交給他兩把鑰匙，溫樂灃道了謝，她就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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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低頭看看手上的鑰匙，明明看起來是很普通的東西，圓環上卻纏著小蛇一樣的煩惱，在上面扭來扭去。他抓著它甩了甩，上面的煩惱劈里啪啦地都掉下來，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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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好像也不是什麼好地方……」溫樂灃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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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很久才好不容易有了這次的工作，卻不巧是外地的。更不巧的是，溫樂源在這時候吃壞了肚子，在家裡哼喲嗨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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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嘴上說是堅決不會讓弟弟落單，但他的肚子卻對他的誓言不以為然，硬是讓他在三天內跑了三十多趟廁所，把個鐵塔一樣的男人跑成了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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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這樣，這次能來的只有溫樂灃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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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鑰匙，開門。很普通的更衣室，很安靜，至少「看上去」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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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下鑰匙上的號碼，他走到了自己的櫃門前，將手放在櫃門把手上，正要拉開，只聽一聲巨響，門在牆上發生碰撞，又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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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文弱的男子悶著頭衝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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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姐問你怎麼還沒過去，她讓你換衣服快一點。」說完，又悶著頭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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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驚訝，繼而苦笑。這人真是身懷絕技，在這種地方居然沒有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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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想，一邊去拉櫃門。大概是很久沒使用，櫃門有點被銹住，他又不敢把它拉壞，只有在基本範圍內小心地搖晃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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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番晃動之後，遭到銹蝕的部分一下子斷掉，櫃門匡噹一聲，終於被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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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溫樂灃還來不及慶幸，已經被面前的景象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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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輕女子，蜷縮著雙腿坐在櫃子裡，雙手放在腿上，像被曬乾了似的，全身的水分已經不見了，只剩下一具乾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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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穿好工作服，走到之前和王姐說好的日用品架附近，果然在那裡看到她，還有她身邊那個文弱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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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今天來咱們這兒工作的溫樂灃。」王姐給他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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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負責日用品這一片的供貨員，小薛。從今天起，溫樂灃你就跟著小薛熟悉一下咱們超市的工作情況，要是你悟性不錯，說不定一兩個星期就能做正式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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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王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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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姐隨意地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溫樂灃看看小薛，小薛低著頭，根本不敢和他目光相對，更不要說談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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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心想這不是辦法，這樣他尷尬自己也尷尬，不如趕快打破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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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溫樂灃。」溫樂灃伸出右手，做出友好的握手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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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薛的頭低得更厲害，聲音也有點別彆扭扭的，「你好，我我……我給你介紹咱們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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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頭也不抬地一指，「你看，那裡是洗衣粉，那裡是肥皂，那裡是洗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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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茫然地看著他指過的地方，分別是對面貨架的速食麵、辣椒醬和調味料……這人糊塗也不能糊塗到這個地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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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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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薛的頭低得很厲害，但從側面仍看得到他的臉色異常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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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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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薛一邊低聲說，一邊轉身……咚一聲，撞到了旁邊的貨架上，額頭頓時腫起一道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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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才見鬼了……但他又不能強人所難，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冒失的年輕人走向倉庫，一路跌跌撞撞，連客人們都不忍心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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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他到了倉庫，裡面除了進出貨點數的之外一個人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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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往裡面走，拐一個彎又一個彎，溫樂灃還以為他要去拿比較靠內的洗衣粉，卻見他目不斜視地走過去，一直走到了最裡面，扶在面紙箱子上，身體有些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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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確很不舒服吧？我去幫你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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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去！」小薛拉住他，厲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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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驚訝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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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問你一句話，你要老老實實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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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薛蒼白著臉，壓低了聲音說，「你在更衣室裡……有沒有看到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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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閃過鋪天蓋地的小妖怪，溫樂灃很想回答，他不僅看見了，而且還不少。不過這個當然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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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也沒看見。」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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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薛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慘白的臉色也逐漸恢復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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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那裡有什麼東西嗎？」奇怪……他到底是在怕什麼？難道他也能看到那些小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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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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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薛推著貨車很快退回洗衣粉區，拎起了大袋子就往車上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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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近乎拚命的動作，不由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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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時候已經很晚，溫樂灃是最後一個回到更衣室，大部分的人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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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脫工作服，一邊掏鑰匙開櫃子門，剛把鑰匙插進去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一回頭，小薛正一臉蒼白地盯著他——的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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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心中恍悟。那件事天明白、地明白、他明白，但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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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就是因為這個，他才會問出那麼奇怪的問題。真是的，他怎麼會把這個忘了？那個……櫃子裡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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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他關心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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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薛僵硬地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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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的樣子不像沒事，還是快點收拾收拾，回家去洗個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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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一邊微笑著用平靜的語氣說著，一邊慢慢地打開了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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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洞洞的櫃子裡，空蕩蕩的空間。沒有屍體，沒有女人，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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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薛明顯鬆了一口氣，但表情依然很僵硬，似乎是驚嚇過度還沒有恢復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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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也對，應該趕快回家洗澡，睡個覺，這活兒實在太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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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煞有其事地說著，一邊拿起自己的東西往背上一背，連再見也沒說，就慌慌張張地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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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孩子受過這櫃子很大的刺激。不過，是什麼造成的刺激呢？呵……真是耐人玩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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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笑笑，面色又沈了下來，從櫃子裡小心地拿出一樣東西，放在了一個早已備好的透明小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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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不知道這次的事情多長時間才能辦完，所以溫樂灃也沒有住旅館——一邊住旅館一邊出去打工算怎麼回事？而是找了一間出租的小屋，很小，不帶衛浴設備，卻帶了一個小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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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租的房子，溫樂灃隨便做了點東西吃，溫樂源的電話就追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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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居然不聽我的話！把我丟下自己去玩！」電話裡兄長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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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讓新買的手機離耳朵遠點，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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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不是來玩的……而且也不是誰丟下誰的問題吧，某人連床都爬不起來了，還指望他能一起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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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有點後悔出門時帶手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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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陰老太太就說過最好不要用這種東西，很多鬼啊精怪啊，都很喜歡隨著電波鑽入這些電子零件裡，一不小心就會被它們的惡作劇欺騙了。現在倒是沒有鬼怪來……不過只有這個兄長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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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源絮絮叨叨地嘮叨了半個小時，溫樂灃都不好意思打斷他去上個廁所，最後還是心疼電話費的陰老太太強行把他弄開，這才把溫樂灃解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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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陰老太太又聊了幾句後，老太太就表露出了她陰狠勢利的一面，一口一個不知道那裡有什麼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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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立刻明白她的暗示，答應帶回些這邊的特產和小禮物，她這才心滿意足地把電話掛了——在掛掉之前，還能聽到裡面溫樂源的怒吼聲，可惜聽不懂他在吼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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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後，溫樂灃在廚房裡接了一盆水，把手洗乾淨，用小刀在手心輕輕一劃，一條血線唰拉就落了下去，在水中溶成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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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水被染成鮮紅之後，他隨手用布將手大概包一包，又用沒受傷的手取出那個透明的小盒子，將它放到了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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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剛一入水，整個浴室便發出了嗡嗡嗡嗡的聲音，好像有某種昆蟲飛出來，充滿了這裡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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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在那間超市上了半個月的班後，終於成了一名正式員工，胸前的白色試用牌也變成了紅色的員工牌，整個人看起來是愈加地精神煥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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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他正好相反的是小薛，原本還算健康的臉，在十幾天內就瘦得像鬼一樣，臉色壞得無法形容，甚至連肩頭上都爬滿了被他的病體吸引來的病病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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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趁他推著貨走到自己身邊，溫樂灃關心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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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薛猛地抬起受驚的眼睛，有些愣怔地看著他，也不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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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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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昆蟲振翅的聲音，沒完沒了，沒完沒了，吵得人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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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薛臉上露出驚懼的表情，推著貨車逃也似的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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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看著他的背影，挑一下眉，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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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的昆蟲在身周飛翔，不管怎麼趕，不管怎麼逃，都在耳邊不斷地叫。沒完沒了，沒完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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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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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走到倉庫，兩個管理員正在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裡面。溫樂灃順著他們的目光走過去，順利地在上次的洗衣粉區找到了小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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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坐在紙箱上，好像瘋了一樣拚命扑打，但他的眼前除了空氣之外，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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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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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在扑打、扑打、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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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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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走過去，雙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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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薛眼睛裡帶著血紅的絲，雙手被制就用雙腳猛蹬，好像不認得溫樂灃一樣嘶聲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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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過來幫忙！」溫樂灃對那兩個袖手旁觀的管理員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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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客人不多，來倉庫取貨的也就不多，除他們之外就沒有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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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慌忙跑過來，幫他一起把小薛從紙箱上架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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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將他按在地上，溫樂灃按住他的胸口，拍著他的臉，叫道：「小薛！你清醒一點！小薛！你不認得我們了嗎！小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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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薛大睜著雙眼，被按得死死的雙手在地上猛摳，也不顧指尖是不是被地面劃得血肉模糊，就是一個勁地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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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要來找我！不要來找我！你走吧！你快走吧！你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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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露出一個微笑，又很快收住了笑容，做出好像要把他發瘋的身軀按住的樣子，極快地在他的脖子後面一按，小薛撕心裂肺地大叫一聲，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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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叫救護車！」溫樂灃對那兩個管理員大聲說，「我沒有手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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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人掏出手機，按下了急救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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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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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在耳邊，綿延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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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護士有說有笑地走進病房，剛要開燈，走在前面的護士忽然短促地尖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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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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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月光不知為何顯得異常森然，靠窗口的病床上伏著一個弓背的女人，用一根長長的吸管插在病人身上拚命地吸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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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護士一邊慌亂地尖叫一邊逃走，也來不及回頭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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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長時間，等護士們在睡眼惺忪的男醫生陪同下再度回到病房，打開燈，那個弓背的女人已經不見了。那個病人還是好好地躺在床上，好像連動都沒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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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哪兒有人？」醫生沒好氣地說，「就跟你們說了，這世上根本沒有鬼！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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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護士戰戰兢兢地躲在他身後，一個稍膽大的探出頭，看著床上的病人，輕輕地低呼了一聲，道：「醫……醫生啊，你看那人是不是又瘦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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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送進來的時候他已經很瘦了，臉上看不出來，但身上幾乎是皮包骨頭。而現在……應該不是她的錯覺，他的臉上已經可以看到明顯凸出的顴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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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一會兒就瘦了嘛，」醫生不耐煩了，一手一個將她們推了進去，「有什麼動作就快做，我在這兒陪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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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們發著抖走過去，將體溫計往他腋窩裡一插，也不管插好沒有，閉著眼睛又竄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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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我們走、我們走！這裡好可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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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無奈地和她們一起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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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誰也沒有看見，在那個病人的床下，弓背的女人依然拿著那根吸管在拚命吸吮，而吸管的另一頭……就在那個病人的咽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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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第二天和經理、王姐一起去看小薛的時候，小薛已經不成人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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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黑又黃又瘦，臉上的肉和一雙眼睛都深深陷了下去，雙手像雞爪一樣，瘦長尖利得可怕，整個人就好像被人把水分吸乾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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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樣的他身上，誰也想不到幾天之前他還擁有那麼斯文清秀的外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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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溫樂灃、經理和王姐進來，他向他們伸出了一隻瘦長的爪，喉嚨裡發出格格達達的聲音——好像是從早上開始吧，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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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理看到他的模樣就被嚇了一跳，嗖一下躲到王姐背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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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變成這樣！」經理驚恐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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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回頭安慰地道：「沒關係，雖然醫生還沒搞清楚他的病是怎麼回事，不過聽說不會傳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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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不會傳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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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姐和經理的臉都白了，又青了，「……那我們就不打擾他休息了！溫樂灃你明天把他下個月的工資帶過來給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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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不等溫樂灃回應——他們也並沒有指望溫樂灃能回應，就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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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看著他們的背影，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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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失業了。」他走到小薛床邊，彎下身體憐憫地說，「你失業了，那以後怎麼辦？現在的醫院收費這麼貴，下個月的工資可不夠你的醫療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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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長的爪，痙攣著抓緊了溫樂灃的衣服下擺，眼中迸射出強烈的求生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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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吧……哢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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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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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好像沒聽懂，猜測道：「你是說要找你的家人嗎？他們不都在外地？叫他們過來也沒什麼用，說不定那時候你已經死了。不如就這樣等死吧，反正你也沒有多少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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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薛的手驀地抓得更緊，眼中滿滿都是絕望與恐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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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哢……哢……吧……哢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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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你……難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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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似乎仍然沒明白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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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難道你是說想要你的女朋友來？你有女朋友嗎？她叫什麼名字？她在哪裡？她怎麼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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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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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蟲的聲音，愈發響亮，鋪天蓋地的嗡嗡聲，掩蓋了一切聲響，就剩下它，只剩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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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不見。」溫樂灃笑一笑，又歎息一聲，直起身體，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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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啦一聲，那只瘦長的爪硬生生地扯下了他的衣服下擺.「哢哢哢……哢哢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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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你……是你！是你——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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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回到超市，在更衣室內，打開了自己的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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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門打開的一瞬間，一大群蚊子從裡面「轟」地一聲飛出來，散遍了整個更衣室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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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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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最後關頭，你們的姐妹需要大家幫忙了。」溫樂灃指著上方的一個通氣孔說，「從那裡，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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蚊子們好像聽懂了他的話，剛才還散亂的集群，立刻整整齊齊地排列起來，排成一個整齊的長條，嗡嗡地振著翅，鑽入了那個通氣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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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最後一隻蚊子消失在通氣孔中後，溫樂灃垂下頭，又去看他的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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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體乾屍還在那裡，就像一直都在那裡，從沒消失過一樣。不過和之前不同的是，她不再乾癟，而是變得豐潤飽滿，皮膚也變得光潔柔嫩，不像一具屍體，而像一個熟睡中的漂亮女孩兒，只要一呼喚就會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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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待在這裡多久了？」溫樂灃對她輕聲說，「以後就不會了，你馬上就能解脫。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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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呼喚就會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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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體微微動了一下，一條腿優雅地抬了起來，輕輕落到地上，然後另一條腿，帶著同樣的優雅，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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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裸的白足踏在地上，有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親吻的慾望。女體伸開柔軟的上身，從狹小的櫃子裡躬著身子出來，走到溫樂灃面前，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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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雙凸出的複眼，又黑又大，佔用了她臉上大部分的空間。她的嘴微微張開，裡面細長的吸管探出又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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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抱歉用了你的身體，但我想這應該也是你自己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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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體笑了，但她沒有說話——「她」早已死了，留在這裡的，只有這個帶著恨意的身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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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溫樂灃向門口一指，她毫不猶豫地向那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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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這樣呢……怎麼會這樣呢……」經理在辦公室焦躁地轉著圈，襯衫上星星點點的全是汗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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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當初他說的是真的……不可能……只不過是生病……對！一定是這樣的！可是如果是真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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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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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當初那位大師不是說有事可以找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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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撲到辦公桌前，在名片夾裡抖抖瑟瑟地翻找，終於從裡面抽出一張，照著上面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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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大師！我是上次您見過的那個——對對！您還說我和小薛有妖孽纏身，我們都不信的哈哈哈哈……今天我們信了！我們信了！請大師發發慈悲……對，我們是有點臨時抱佛腳，不過這種事情——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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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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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大師？喂？喂！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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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瞬間就沾濕了衣服，黏答答地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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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裡沒有聲音，連掛斷的嘟嘟聲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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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地從桌子上把自己微胖的身軀直起來，低頭。辦公桌下，電話線的介面處，爬滿了一團一團緩慢蠕動的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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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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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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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翅聲突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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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蚊子——經理發誓他絕對看到了！所有的蚊子都在同一時刻扭頭，冷冷地用它們的複眼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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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鋪天蓋地的黑影向他撲來，振翅聲驀地大起來，像驚叫一樣在耳邊拚命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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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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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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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理發出一聲慘叫，捂著被蚊子叮滿的臉在地上不斷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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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全身都是蚊子，身體的每個部分被蚊子都死死地叮著，它們鑽入他的衣服裡，尖利的嘴就像鋼釘一樣，惡狠狠地插入他的每一寸皮膚，吸吮他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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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醫院裡，那個弓背的女人對小薛所做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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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理發瘋地在自己的臉上狂抓，直到抓得出血也不住手。他不是不疼，只是真正癢得鑽心啊！只要能止住這癢，就算讓他剝下這一層皮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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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柔嫩的手從旁邊伸來，按住了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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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是誰！快幫我叫人，快幫幫我！救命啊！求求你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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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嫩的手撫過他的眼皮，上面的蚊子嗡嗡嗡嗡地飛走了。他欣喜若狂，費力地張開那雙被叮得坑坑窪窪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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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寧可一輩子也沒有睜過眼，一輩子也看不到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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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體蹲在他身邊，眨著她的複眼，溫柔地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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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是人，那世界上就再也沒有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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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理大聲慘叫，爬起來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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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溫柔地看著他逃跑的背影，輕輕分開她的顎，一根尖利的吸管從她的口中伸出，越過辦公桌，越過這辦公室寬大的空間，在他即將拉開門的瞬間，砰的一聲，插入他的心臟，將他死死釘在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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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理痛苦地尖叫，拚命扭動，卻怎麼也掙脫不開那堅硬得可怕的吸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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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啊！救命啊！誰來救救我！救命啊！救命——救——命……啊……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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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有人聽到了他的聲音，焦急地推門，叫：「經理！經理！出什麼事了！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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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理伏在門上，身體一陣一陣地痙攣，毒素已經讓他頭昏眼花，再加上嚴重的失血，他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被緩緩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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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許久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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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員工們終於撞開門進來時，只看到了一具穿著經理服飾，包著薄薄干皮的骷髏僵硬地躺在地上，手指還做出扒著什麼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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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薛躺在床上，身體已經嚴重脫水乾癟，就連想說他是骷髏都嫌難看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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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長的指爪依然抓著溫樂灃的半塊衣襟，也許是抽筋，也許是不想放，總之就那麼僵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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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乾燥血紅的眼睛，無神地望向某個方向，好像那裡有他想知道的問題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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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中，一個窈窕的身影迤邐走來。他想知道是誰，早已不太清晰的視野，要看清這個身影的面容實在是困難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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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哢哢哢……哢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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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護士嗎？能救他嗎？不管是誰，救救他吧，他還不想死，他還有很多事想做，經理當初答應他每個月工資加二千元，才剛兌現了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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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的身影靠近他，一隻細嫩的小手放在了他乾癟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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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哢……哢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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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是誰？是誰？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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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子裡掠過一絲熟悉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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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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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你不再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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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花蜜吃起來很噁心，但只要你喜歡，我就用它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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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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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我嗎你喜歡我嗎你喜歡我嗎你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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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愛你一個人！不要讓我去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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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不要！求求你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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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這樣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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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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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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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花蜜和……血液混合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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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哢……哢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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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回來了……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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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的身影離他微微遠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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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哢哢哢……哢文……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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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走別走！小文！我知道！我知道沒有人比你更愛我！我以前錯了，我真的錯了！回來吧！回我身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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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的身影又離遠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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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文……不是……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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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文！我不是有心的！我不知道那罐催眠氣體居然是殺蟲劑，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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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你和那老東西睡一晚，就一晚上！真的！然後我的工資可以調二千元！二千元啊！我們就可以過更好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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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不是真的想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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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該把你殺了又放在那個櫃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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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為什麼後來就再也找不到你的屍體……小文！小文！你要相信我！我不是真的想殺你！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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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模糊的視界在剎那間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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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文帶著愛意，美麗地微笑著……向他刺出了吸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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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管準確地插入他的左眼，他厲聲慘叫起來，乾枯的身體蜷曲掙扎，瘦長的指頭如蜻蜓撼柱般捶打她的吸管，她卻紋絲不動。慘叫聲在空曠的病房裡迴盪，門外醫生護士們忙忙碌碌地走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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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個人聽到，沒有一個人看到，沒有一個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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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吸乾了他的左眼，拔出來，連喘息的時間都不給他，便又插入了他的右眼，拔出來後，又「撲」地一聲，插入了他的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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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回她吸得很慢，很仔細，就像是一邊吸一邊品嚐，有時不滿意了，又拔出來，再換個地方，直到每一寸都吸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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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有醫生護士進來，根本無視於她的存在——因為他們看不見也不可能看見她，只是為他歎息一兩聲，給他輸液，用最人道的方法給他增加營養，讓他繼續活下去，繼續承受那可怕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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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慘叫，但聲音越來越微弱。最後，連一絲聲音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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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還是在堅持不懈地吸吮，吸吮，吸吮……連他的骨頭，連他的皮，連他最後的一丁點水分也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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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薛——正確來說，只有他的皮和骨架——火葬之前，溫樂灃悄悄地將如手掌一般大的蚊子屍體放入他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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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他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不管對小薛而言是不是幸事，他都要這麼做，因為這是蚊子小姐的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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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可惜，你竟只是一隻蚊子，多可惜。」看著煙囪上冒出的人體黑煙，溫樂灃喃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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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回到了綠蔭公寓。這一次的工作不算很難，卻讓他筋疲力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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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迎接他的溫樂源看出了他的疲憊，在他肩上輕輕一拍，給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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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累得只對他一笑，兄弟二人相偕入了公寓，門，在身後沉重的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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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她不是蚊子會好一些，但更也許，她會過得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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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圍城，城內的人不知道城外人的結局，城內的人，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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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個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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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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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蟲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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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溫樂灃還在那個超市以打工作身份掩護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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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是一百八十二塊，收您二百，找您十八……」他雙手遞出紙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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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過紙鈔的同時，一隻纖纖玉指在他的手心上輕輕地劃了一下，溫樂灃迅速地收回手去，那美女笑得花枝亂顫，盈盈一握的纖腰靠在台上，上身微微一低，讓他看清裡面誘人的蕾絲花邊和豐滿的兩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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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一起吃飯吧，帥小哥——」狐狸精一樣的女人露出媚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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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不同種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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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綠蔭公寓所在的城市，鬼魂就像說好了一樣積聚著，妖怪倒是很少；而在這裡，鬼魂不太多，妖怪卻是不少，就算有些大規模的鬼魂聚會也都是妖怪的鬼魂……果然是物以類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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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笑得胸前兩團直顫：「討厭，居然這麼乾脆就拒絕！姐姐可是很難得才喜歡上別人的，不要後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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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眉頭都不皺一下，「不會後悔，請狐狸姐姐讓一下，非常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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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狐狸精身後客人買的商品，在感應器上一掃，發出嘀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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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精可惜地搖了搖頭，扭著屁股離開。兩個保安的視線緊緊地黏在她的屁股上，連一個問路的老太太戳了他們幾下，也沒得到半點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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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結了幾位客人的帳後，一位女客人拿著一瓶殺蟲劑舉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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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個舉著殺蟲劑的女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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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圓的眼睛，闊闊的嘴，圓乎乎的豐滿身體，奇怪而協調的外表，不是美人，卻讓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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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絕對不是那種會喜歡買殺蟲劑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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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買這個幹什麼？」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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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殺蟲……」女客人面無表情，說話卻有點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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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蟲劑不賣給你，你走吧。」他把殺蟲劑放到了櫃檯裡，確保她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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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見他的行為，女客人哇地大哭起來：「你們超市欺負人！我又不是不付錢，憑什麼不讓我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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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女客人哭，後面排成長龍的客人們聒噪起來，「是呀是呀，怎麼還有這種事！你管得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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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手足無措。他的確是在管閒事，因為那瓶殺蟲劑絕對不能賣給她，他只要一眼就能看得出來，這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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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客人哭著跑掉，後面的客人更加激動地指責著溫樂灃，溫樂灃百口莫辯，一抬眼又發現經理向這邊趕來，不由歎了一口氣，低頭……嗯？那瓶殺蟲劑哪兒去了？難道是剛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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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掠過那女子捂著胸口飛逃的景象——胸口？他一驚，一把扯下身上的工作服，向女子跑掉的地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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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當！經理被他撞了個馬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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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你你別跑！看回來我不炒你魷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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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吧，等回來就讓你忘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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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邊跑邊哭，別看她圓乎乎的，速度卻是飛快，在這鬧市中溫樂灃又不能脫體而去，所以拼了老命，才不好容易緊跟上她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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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他不知道撞翻了多少人，卻連道歉的時間都沒有，總之就是一直在跑、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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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一口氣從市中心跑到郊外，鑽入一片小樹林，最後停在林中的一條小河溝旁。溫樂灃已有很長時間不怎麼鍛煉，真真讓他累得個半死，才終於看到了她蹲在河溝邊哭得肝腸寸斷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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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是的……難道這位瓢蟲小姐是在這裡出生的嗎？還專門跑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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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過分……你好過分……」女子哭著叨叨，「嗚嗚嗚……種族不同又怎麼了……就因為種族不一樣你就對我這麼絕情！那你怎麼不找個男人過活！男人和女人不也是不同種族麼！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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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又是負心男啊……你好歹是妖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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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活了……我死給你看……我真的死給你看……」那女子哭哭啼啼地拿出剛才買的殺蟲劑，拆開瓶蓋就要往自己頭上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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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奪過了那瓶殺蟲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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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什麼！」女子又踢又打，拚命掙扎，「讓我死！讓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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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行，」溫樂灃晃了晃瓶子，「這是商品，你還沒付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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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愣了一下，又哭起來，把口袋裡的錢都掏出來扔到地上，喊：「給你！都給你！你讓我死！讓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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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紙是不行的。」溫樂灃在那些錢上踢了一腳，那些東西啪地一聲變成了一堆真正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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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又是一愣，掙脫了他，拍著地嚎啕起來：「啊——我就知道！人類不喜歡我！好不容易愛上我的男人討厭我！現在連個陰陽師也來欺負我！連自殺都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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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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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世界怎麼能這樣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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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歎氣：「你在這裡哭又有什麼用？你家那個又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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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管我！」女子哭著吼他，「反正我死掉算了！和你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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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忍不住再歎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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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好吧，看在同樣和『那個世界』有聯繫的分上，瓢蟲小姐你能不能到我現在住的地方去，把你的事都告訴我，看看我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可以幫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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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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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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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眼淚立馬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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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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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蟲小姐的故事很惡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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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妖怪女人，和一個人類男人，在人類男人還沒搞清楚對方身份的情況下就相戀了，然後幸福地度過了一段時間，再然後家裡來了一個道士，聲稱降妖伏魔，硬是把她的身份全抖漏出來，於是她便被趕出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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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聽我的真身是瓢蟲，連問都不問就和那道士把我往外趕……嗚嗚嗚嗚……」瓢蟲小姐換了第二盒面紙，「我的命好苦啊，和白素貞娘娘一樣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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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無言地遞給她第三個面紙盒，她毫不猶豫地接了過去，狠狠擤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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擤完鼻子，她又一把抓住他的手，哭道：「難道就因為我是女的嗎？古往今來變成女的就得這麼辛苦嗎？我也能變男人的！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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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不在那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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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口聲聲說愛我的……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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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也別哭了，我可以幫你想辦法，或者，我們可以去那個男人家裡，問問看到底他是怎麼想的。」溫樂灃拍拍她的背。他家就快要被她的淚水和面紙淹沒了，還是快點把這事解決了吧。真是失策啊，早知道應該和她在外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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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不說還好，一說之下，瓢蟲小姐哭得比剛才更大聲了，「不去的時候還有點幻想，一去就沒轉圜餘地啦！我不去！我不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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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患得患失的愛情女人……不，女瓢蟲。溫樂灃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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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不去的話難道要在這裡哭一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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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死了就全結束啦！」她還是在哭，「請讓我在你這裡哭幾十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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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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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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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要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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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絕不能把這個女人〈女瓢蟲〉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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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能不能去個山明水秀的地方哭？我有個朋友在嶗山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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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待在他身邊！」她哭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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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辦法……「那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是再回他家一趟；二是去嶗山我朋友那兒。你自己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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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蟲小姐哭泣的聲音變小了，看得出來她正在計算哪個更划算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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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說呢？」她小心翼翼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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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 h3y ee*S,T
「選第一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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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你的！」她驚人的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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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是想去吧……膽小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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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蟲小姐的男朋友的家離得不太遠，走了十分鐘左右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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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最大的問題是，瓢蟲小姐一看到那男人家門就渾身發抖，怎麼也不肯進去。最後溫樂灃好說歹說，才好不容易讓她妥協，兩個人〈妖〉磨磨蹭蹭地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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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家的房門虛掩著，可以從縫隙看到門內的東西。不過那縫隙實在太小了，根本看不出來裡面是個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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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怎麼會虛掩呢？」瓢蟲小姐六神無主地叨叨，「怎麼會虛掩呢？他最喜歡鎖門了，家裡有沒有人都會鎖門的，怎麼會虛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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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看著那扇虛掩的門，不知怎的感到一陣難以言表的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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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是有客人呢？不如今天就不要進去了吧，我們明天再說。」他說著就去拉她的手，被她用力掙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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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一定要看到他沒事才放心！」她毅然決然地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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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推開門的剎那，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劈頭向她蓋來，她尖叫一聲，被死死兜在了網中央，網口一收，拚命掙扎的她就被拖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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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許久不曾戰鬥的溫樂灃，幾乎是愣著看著這一切，直到她被拖走才反應過來，一把抓住網子的後部，想把它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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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東西另一頭的人是用了猛勁，一個用力之下，竟連溫樂灃也一起拖了進去。門在溫樂灃的腳後關上，然後再從外面聽，便已是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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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從他們進來起，週遭牆壁便傳出了囂張的大笑與回聲。一個西裝革履的長髮男人出現在他們面前，一隻手抓著蜘蛛網的絲結頭，臉上帶著得意洋洋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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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呔！何方妖怪！還不快快現形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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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我們是什麼妖怪，你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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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也是。」那男人居然很同意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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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麼人！」瓢蟲小姐從網中很困難地伸出一隻手，指著他大罵，「你是賊吧！闖到我們家來殺了他，然後搶了他的屋子！溫樂灃先生，你一定要幫我把他送到警察局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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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訕笑一下：「你沒病吧？是你老公請我來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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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那個人是個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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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瓢蟲小姐似乎沒有「換衣服」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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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西裝道士也已經不想再辯解什麼，他向溫樂灃舉了舉手中的蜘蛛網結，笑著說：「看見了嗎？這叫做寒冰絲，是天山上稀有的寒冰蜘蛛結的網，妖怪們被抓進來就沒有能逃得出去的，人類更別說了！你要不要也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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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看了他一眼，彎身將那網連瓢蟲小姐一起拉起來，嘗試著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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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說不可能的，要不你就快點走吧，反正和你沒什麼關係，我只要抓到這只瓢蟲就算交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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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抓住一隻網扣兩邊，猛地用力一拉，那被稱為堅固無比的寒冰網「刷拉」一聲，被他扯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瓢蟲小姐被他從裂口中拉了出來。那西裝道士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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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我的寒冰網！」他心疼得眼淚都下來了，「據說連神僊也掙脫不開的寒冰網……」只是據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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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給他的回答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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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什麼哦！我殺了你！我珍貴的寒冰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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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蟲小姐偷偷摸摸地往屋內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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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裝道士發現，大喝一聲：「妖怪哪裡走！」從袖中竟拉出一把拂塵來，撥出一道金光向瓢蟲小姐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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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一把抓住了拂塵的掃尖，西裝道士惡狠狠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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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不能再二！你毀了我的寒冰網，我今天一定要收了你這個妖怪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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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分說，啪啪啪啪便是一陣快攻，溫樂灃見招拆招，只用一隻手便能從容應對。在這當兒，瓢蟲小姐已經鑽到了裡屋，突地，傳來她的一聲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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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心一沈，也顧不了那麼多了，雙手往外一分，向那西裝道士狂風驟雨般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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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西裝道士武功就不如他，現在更是一陣手忙腳亂，生生被他打中了好幾拳，眼睛都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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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西裝道士也是沒有挨過揍的主兒，如今哪裡受得了這委屈，憤怒地大喝一聲，向後幾個翻滾落到窗邊，大吼一聲：「雷神天將急急如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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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還晴空朗朗的天空剎那間烏雲密佈，雷聲滾滾，一道道金色的雷電透過玻璃向屋裡劈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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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士……原來不是個只會欺負小妖怪的傢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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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蟲小姐一進屋裡，便被驚得大叫一聲，哭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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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中！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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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叫於中的男人被捆在床腿上，嘴裡被塞了一條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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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哭一邊爬過去，幫他把嘴裡的毛巾取出來，然後努力地解綁著他的繩子：「怎麼會這樣的！那傢伙果然不是道士對不對？他是強盜！咱馬上把他扭送到警察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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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被鬆了綁一把抱住她，痛哭流涕地說：「對不起！阿瞳！我不該聽信那個騙子的話！你這麼賢淑這麼可愛，怎麼可能是妖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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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蟲小姐愣了一下，開始使勁捶打他：「可是你當時為什麼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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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我被迷了心竅呀！」他後悔萬分地說，「可是你還居然回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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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上，是真真正正的後悔，瓢蟲小姐絕對相信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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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就好……你知道就好……」瓢蟲小姐幸福地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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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原來他的愛情是真的……原來她沒有受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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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都是我的錯！」他毅然道，「我以後都不會再不信你了！我知道這世上只有你對我好！那個騙子根本就是騙錢的！要不是你來，我說不定都被他殺了……阿瞳……我從今以後都相信你，絕對不會再相信你以外的人，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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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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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你！阿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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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我……哇——」瓢蟲小姐大哭起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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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裝道士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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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見過……他何曾見過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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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個驚雷閃電不斷地打在溫樂灃身上，卻像打在了一個虛幻的影子上一樣，沒得到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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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慢慢地在雷電的擊打中向他走去，如同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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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西裝道士顫抖地指著他，說，「不要過來……我讓你不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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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笑笑：「你不是很厲害的道士？怎麼會猜不出我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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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開自己的手，繼續向他接近。這個白癡！看了這麼久還沒發現，他根本沒帶身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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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裝道士舉著拂塵，手抖得篩糠一樣，「不怕雷電的……除非是萬年以上的老妖……或者……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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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神僊？」還有魂魄……不過這一點他不打算提醒這個半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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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扼住他的喉嚨，將他從地上拎起來，「本來神僊和妖怪都不與人類為敵，你為什麼要專門和我們對著幹？她和那個人類是自由戀愛，你管得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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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咒語，雷電逐漸變弱，終至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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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裝道士被他扼得直翻白眼，「是……是自由戀……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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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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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手上的勁道放鬆了些，回頭發現瓢蟲小姐拉著她情人的手，出現在他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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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你的情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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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瓢蟲小姐大力點了點頭，「那個傢伙果然是個強盜！他居然把小中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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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挑了挑眉，冷冷地看一眼那個西裝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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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裝道士嚥了一口唾沫，「不……請聽我說，其實事情是這個樣子的，剛開始呢，我本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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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肋下的手臂一拳砸上他的胸骨，那傢伙嗷地一聲被打飛，牢牢地黏到了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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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太好了。」溫樂灃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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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瓢蟲小姐感動得又開始掉眼淚，「要不是你我就真的錯過了……真的很感激！你不僅救了我，還拯救了我和他之間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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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溫樂灃給她一個鼓勵的微笑，正想就這麼出門，忽然想起牆上還黏著一個，便又回頭走到那道士身邊。這傢伙是一定要剝下來帶走的，否則在這裡實在太妨礙人家小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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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道士面前，他一邊想著瓢蟲小姐用殺蟲劑自殺的情景，一邊忍不住又笑了一下。這個傻妖怪，要是以後想起今天的事，她一定會把自己笑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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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想著，身後傳來「撲」的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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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幾乎以為是自己受到襲擊了，於是回頭，發現瓢蟲小姐睜大眼睛看著自己……不，她沒看他，她大睜的眼睛裡什麼也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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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又聽到了「撲」的一聲，這回比剛才聽得更清楚了，就像是有人把利器戳到肉裡一樣的聲音。他低頭，發現自己的胸口出現了一把一穿而過的拂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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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蟲小姐倒在了地上，透明的血跡在地面上暈開。她腦後插著刻有符咒的短刃，從腦袋的裂口中，噗噗地直往外冒著透明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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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沒有什麼強盜，也沒有什麼信錯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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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人的，根本就是瓢蟲小姐那個深情的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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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中的女人是沒有理智的，他根本不該相信她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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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溫樂灃暴怒，掄圓了胳膊狠狠地向後揮去，但他的胳膊揮了個空，那個該死的道士早已料到他的動作，猛地拔出拂塵，在地上一滾，躲開了他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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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胸口的鮮血狂噴出來，濺得滿牆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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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魂魄……沒錯！他現在還是魂魄，但那是道士的拂塵！這拂塵穿過了他的魂魄，也傷到了他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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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顧自己的傷勢，踉踉蹌蹌地追著那個男人，想將他立斃於掌下。但他的能力隨著血液的噴湧逐漸減弱，不要說造成傷害，連抬起胳膊的力量也越來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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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和那個男人哈哈大笑，只是輕鬆地走幾步，就可以躲開他花費全身力氣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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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會遭報應的……你們會遭報應的……」他連口中也吐著血，憤怒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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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應……哈哈哈！報應！」那兩個人類哈哈大笑起來，「誰說殺妖怪有報應呢？神僊說這是功德！功德積夠了還能成僊呢！至於你，只要把你打得灰飛煙滅就沒人知道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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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僊……」溫樂灃冷笑，「你他媽的做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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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效的追殺最終耗盡了他的力氣，讓他倒在了瓢蟲小姐的血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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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泊中的女人早已不見，只剩下了血中的刀，還有一隻小小的瓢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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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蟲小姐，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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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溫樂灃閉上了眼睛，他最後吐出的虛弱話語，不知道是在罵他們，還是在罵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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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真的不該多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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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那時候就讓瓢蟲小姐自殺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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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也許他應該僅僅救下她，但絕不該勸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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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歎息。和那麼多妖魔鬼怪戰鬥過那麼多次，從小時候就一直在抗爭，到了現在卻……真是陰溝裡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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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瓢蟲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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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怎麼樣？」那個於中踢了一下溫樂灃的手臂，一臉的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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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裝道士得意的鼻子都快長到頭頂上去了，「哈哈哈哈……當然沒問題！我連他的命門都戳碎了！他怎麼可能還有活路？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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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說得是！」於中諂媚地獻上一根煙，西裝道士搖手不要，「那，大師，這人怎麼辦？他難道就一直這樣子？被人看到還以為我殺了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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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裝道士露出了有點納悶的表情，「說到這個我也奇怪，命門都破了，不管是神僊還是妖怪都該恢復原形了吧。怎麼還維持著這個模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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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我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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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急，」西裝道士躬身摸上溫樂灃的腳，然後一點一點向上摸，「這種情況八成因為他身上有什麼寶貝，讓我找找看，沒準還可以增加法力延年益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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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著摸著，西裝道士的手忽然猛地一彈，像被電打到一樣跳了起來。他有些驚恐地看著溫樂灃的腿，又看看自己的手，好像不敢相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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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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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道士一邊念叨著，一邊顫抖著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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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於中正驚訝著大師的奇怪變化，一回頭，也驚得大叫，「啊！你你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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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擦著嘴角的血，慢慢站了起來。他左手拿著開蓋的手機，身體周圍環繞著淡淡的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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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怎樣？嗯？」他冷冷地微笑，一如鬼魅，「你們以為……一個小妖怪就沒有靠山了是不是？你們以為看起來很無能的人，就很好欺負了是不是？你們以為這樣滅掉我們就沒人發現？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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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起沾染血液的手機，向他們炫耀似的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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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忘了，這世上還有一樣東西，叫做傳遞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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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裝道士的臉都綠了，「是魂魄行走……是魂魄行走！你是陰家的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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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魄行走，通過任何工具，只要它能將資訊傳遞過來，就能將魂魄的力量傳遞過來。溫樂灃在這頭，溫樂源就在那頭，只要他們之間還有這個手機，溫樂灃就能使用溫樂源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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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能力聽起來很好，不過很累，如果不是太需要，他們是不會這麼做的。而這個摩登道士居然知道魂魄行走，也勉強算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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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稍微歪了一下頭，笑笑：「我們的關係比較複雜，那個綠蔭公寓的管理員，我和哥哥叫她姨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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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裝道士慘叫著奪路而出，溫樂灃用沒有握手機的手向他一揮，好像有什麼很重的東西揮過去了一樣，猛地壓在了道士的背上，把他壓得慘叫著趴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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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公斤，是溫樂源能控制的最大壓力，他很幸運，溫樂源從來沒有對普通人用過這麼高限額的力量。而溫樂灃，也從來沒有讓他對普通人使用過這麼強的力量，但今天他沒有說話，到最後他也不會為他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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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溫樂源而言，他不該傷害溫樂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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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溫樂灃而言，他不該對瓢蟲小姐趕盡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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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犯了「禁忌」，所以他將得到「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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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命……饒命啊！饒了我！我有眼不識泰山！居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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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還在慘叫。他居然沒死，果然不是普通貨色。一般人這時候應該已經骨折筋斷，死得很透了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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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一隻手放在他正在承受強大壓力的背上，抬頭看著躲在角落裡，已經尿了一褲襠的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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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我說過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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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中拚命點頭……一會兒，又拚命搖頭。他已經連話都不敢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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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說想成僊是不是？沒有報應？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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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的手底下發出哢哢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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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應總會來，只不過是早晚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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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的人從喉嚨裡擠出的垂死聲音，他的骨頭正在一根根斷裂，粉碎性的，就算是華佗再世也不可能修復得了，他已經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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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沒人救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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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師！神僊！您放過他吧！」於中顫抖著大叫，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他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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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你的妻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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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人！她不是人啊！他是人！不能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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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快要壓斷那道士心臟附近的肋骨，讓骨頭插入他心臟的時候，溫樂灃忽然住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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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手機放在耳邊：「哥，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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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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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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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掛了電話，放開了奄奄一息的道士，用很奇怪的目光看著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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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中不敢面對他的目光，也不敢說話，只是一直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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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應……沒理由只有他一個人受，你說是吧？」溫樂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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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中不明白他要說什麼，想點頭，又想搖頭，最後既沒有點也沒有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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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扯開道士的衣服，沾了自己身上的血，開始在他的背上畫奇怪的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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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完之後，他走到了於中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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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中一邊顫抖一邊後退，他一把拽住他，按倒在地，扯開衣服，於中死命掙扎，但他哪兒是溫樂灃的對手？溫樂灃根本不費吹灰之力便壓住他，在他背部的同樣位置也畫上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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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不能殺人，」溫樂灃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起身，後退，「你說，殺你妻子就是應當。好，好，你很善良。那我現在告訴你，其實我在你們身上畫的是同命符。從今天起，他活，你活；他死，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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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中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使勁用已經破爛的衣服擦自己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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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笑了：「沒用的，你能擦掉血，但擦不掉符，不信的話，你可以讓他死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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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啊！」於中撲過來，趴到他腳下嚎啕大哭，「不要啊，不要啊！求求你！把這個符解了吧，把這個符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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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解了呢？」溫樂灃驚訝地問，「他不是你的同類嗎？不是不能殺人嗎？反正只要他活著你就能活著，這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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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不是的！」於中死命拽他的褲腿，「我不要和他一起死！大師！求求你，神僊！我不想死！我不想照顧一個半死不活的人！我不想啊！我不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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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溫樂灃看了看瓢蟲小姐透明的血液，冷冷地笑了，「誰都有求生的本能……不想死的人有很多，不只你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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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腳踢上於中的胸口，於中倒在地上，痛得身體蜷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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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走到瓢蟲小姐的血液中，躬身撿起她小小的身體，托在手心中，轉身離開了瓢蟲小姐傷心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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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都知道，這將是最後的擁抱，你給我一個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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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打開手機，設定為歌聲的鈴聲頓時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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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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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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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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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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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聞到血氣，還有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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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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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身上的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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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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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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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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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會處理好的，所以我不需要過去，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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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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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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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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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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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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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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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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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樂灃就這樣開著和兄長通話的手機，茫然地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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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什麼和你計較，不痛的人不受煎熬，原來牽著手走的路，只有我一個人相信，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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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個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