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信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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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組會議過後第五天，戰神殿與血族索蘭家族的攻防戰進入白熱化階段，雙方基層人員大量損失，戰爭物資也大量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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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本身就像無底洞，生命、金錢、器物、糧食……來什麼吞什麼，彷彿一頭永不滿足的貪婪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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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已經從初時的意氣之爭，漸漸打出真火，不死不休的執念開始在雙方戰鬥人員心中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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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好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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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西蒂耶卡還是奧蘭古，在沒有旁人時，都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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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冷靜果斷是一回事，王的尊嚴是另外一回事，而對於愛情路茫茫的忐忑難安，又是第三件獨立出來的事，根本不能混為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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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位吟遊詩人，就曾經很精闢的表示：「再冷靜的人面對摯愛，也一樣會慌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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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庸置疑，他們倆是戰爭真正的導火線，但他們對自己族人和同僚的感情，何嘗不是真切的？ 眼下局面的發展，理所當然最為他們所不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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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對精神狀態彷彿會互相幹擾的情侶，不約而同萌生了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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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盼望能將一場愛情談得轟轟烈烈、刻骨銘心，也毋須使用親朋好友的生命鮮血去鋪墊吧？ 一次又一次看著這樣的慘劇上演，就是鐵石心腸也會軟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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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他們不懂仁慈，不常心軟，也快要看不下去這樣的反復輪迴，如此的死亡，意義與價值究竟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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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奧蘭古想到頭都快撐成兩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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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有些不太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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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有原先對天降一族的信任為基礎，再加上十多個日子以來洛特等人對他不遺餘力的幫助，奧蘭古在他們面前，很少有表情需要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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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為前提，奧蘭古大意之下，竟也把他的猶豫表現在臉上。 偶然間給洛特三人抓了個正著，只是他們沒有立刻打草驚蛇，僅僅私下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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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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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男音從背後幽幽響起，猶如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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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套著黑色長袖的手臂，無預警繞過某人後頸，在其胸前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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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那位坐在床沿，盯著天花板思考要不要打退堂鼓將近二十分鐘的戰神侍者，給結實的嚇了一大跳。 還以為是某種擅長隱匿的蛇形魔物來偷襲，差點蹦彈而起、拔劍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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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他仍強迫自己冷靜，定睛仔細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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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洛特？你什麼時候來的？」奧蘭古扭頭注視右肩處冒出來的銀毛腦袋──這傢夥還真把自己當條蛇，不客氣的將全身重量加諸於奧蘭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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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發呆到踹門聲都聽不見的時候。」洛特有氣無力地回答，沒半點遠離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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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古眉心微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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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動動、右邊扭扭，發現肩上那人依舊不依不撓巴著他不放，奧蘭古終於放棄無意義的舉動，直接開口問：「你黏在我身上乾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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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某人最近精神不好，經常恍神發呆到完全與周邊事物脫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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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特有意無意地暗示，某人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黯淡，敏感的魔族立刻察覺某人的心神動搖，悄聲附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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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打了？想讓大家的努力付諸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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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古心中大驚，臉色自然也是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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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遲疑了下，改口：「大家都……發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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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你這笨孩子以為沒人注意到。」沉默地吊在天花板角落，當自己不存在一般靜觀其變的埃爾，也看不下去，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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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爾叔叔。」奧蘭古抬頭，說話的聲音不自覺帶上疲憊和撒嬌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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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奧蘭古目前想要的，是一個能讓他什麼也不管，好好睡上一覺的避風港。 他固執的以為，只要睡一覺醒來，事情就會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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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穿了，堂堂戰神侍者在逃避，但逃避的是感情，亦或責任，除了當事人，恐怕也無人能夠說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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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然在想這種事情……」洛特的聲線下沉，語調飄忽而陰森，「你這是謀殺。不要忘了，我們的使命是達成你的愛情，你要我們白白犧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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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具備，只欠東風。 現在東風的引風人居然要臨陣退縮，洛特豈會坐視這種事情發生？ 就算不看在西蒂耶卡的饋贈上，穆亞和菲斯洛方才合資的金額，便足夠吸引人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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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們就這麼有把握，他可以擺平奧蘭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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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魔族身分，他們應該還不曉得，又怎會瞭解他對生靈感情波動的敏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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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特絕對猜不到，穆亞和菲斯洛之所以把這件事交給他辦，其根源完全出自「金幣出馬，洛特萬能」理論──這是騎士團統合過去經驗的總結，他們發現，只要有金幣在背後推波助瀾，洛特很少有辦不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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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要錢的錢鬼，有時候也是很有爆發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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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洛特如此直接的質問，奧蘭古一時啞口無言，只有握緊的拳頭往大腿狠狠一垂，顯示他的內心充滿躁鬱和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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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他的確想簡單了，他忘記在他的愛情背後，還有人賭上靈魂在幫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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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成為，害得朋友魂飛魄散的元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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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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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沒奢望一句質問就打開奧蘭古心防，洛特一下子來了力氣，自己跳下床，順勢抓住奧蘭古的手腕，就要拖他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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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古不明所以，卻清楚憑他的力量，想掙脫這樣的拉扯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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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想了幾秒，他仍沒有掙紮，乖乖給洛特拉著走，只是嘴上不免好奇地問道：「你要帶我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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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神殿一日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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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奧蘭古聽得一頭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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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奧蘭古沒有反對的機會，因為一天下來，洛特如影隨形，縱使沒有手牽手、曖昧的拉扯一整天，也絕對不會讓奧蘭古遠離他三步之外，更別說走出視線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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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無選擇，奧蘭古只好隨便洛特安排，他則乖乖跟著到處趴趴走。 搞得上午眼神還正常的同僚屬下們，下午依然瞧見他與洛特「出雙入對」時，眼神全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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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古甚至聽見有人竊竊私語的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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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大人願意放棄吸血鬼親王，是因為找到第二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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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的眼光真奇怪，怎麼就不找咱們神殿裡的女祭司呢？你不知道，好多女祭司都很仰慕大人，要她們獻身，她們肯定不會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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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大人喜歡玩男人？」第一個聲音假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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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聲音聽了，趕緊制止他，急促道：「噓……噓……這種事情心知肚明就好，不能亂講的。小心大人聽見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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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第二春？ 就算要找第二春，他會找個男人嗎？ 到底他們哪隻眼睛、哪個耳朵，看見或聽見他喜歡男人了？ 奧蘭古氣惱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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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相反，洛特卻像突然聾了，管他什麼流言蜚語，一律耳不聞、心不煩──只要想到閃閃發光的金幣，他可以把神職者的無知當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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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神奇的世界裡，洛特的身分顯然已經變成徹頭徹尾的人類，哪怕是不小心撞上的光明神祭司，也什麼都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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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奧蘭古附在洛特耳邊輕輕說，暗地裡比了個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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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稱讚我，不如睜大你的眼睛，好好把戰神殿上下人員的心情看清楚。」洛特歪頭斜眼看去，淡淡一瞥，腦袋又轉回去正視前方，「我們的最後一站，是戰場最前線的眺望台、箭塔與守備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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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洛特加快了腳步，順著石製的螺旋梯往上爬，奧蘭古這回也不用人拉──也不敢再被拉──主動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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眺望台的人手不會多，一般都是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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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古他們悄然登上空間不大的圓形眺望台時，三名守在那裡的三等戰魂騎士，還全無所覺的在閒磕牙，聊天內容好巧不巧，就環繞在「奧蘭古、血族、戰爭」這個話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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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戰神殿，好像每隔幾個月，就會有一次征伐，不一定是血族，狼人、死靈法師、不死生物……欸，我們戰神信徒，感覺真像戰爭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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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邊，正俯視下方的戰魂騎士，語氣是無奈雜揉著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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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叫戰神殿下是剿滅黑暗的最先鋒呢？身為戰神殿下的虔誠信徒，這是我們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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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邊眺望遠方的戰魂騎士介面，他給人的感覺十分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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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提戰神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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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那位仰頭看天的戰魂騎士，突然插嘴轉移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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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想，奧蘭古大人萬一真和那個女親王在戰場上相會，可以痛下殺手嗎？我沒記錯的話，雖然是大人先攻擊血族，但先正面挑釁的卻是女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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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一時沉默，奧蘭古的心也抽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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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只是一時胡塗而已。」左邊的騎士開了口：「對於舊情，誰都會有所顧慮。如果大人真能狠下心腸，未免太過冷血……我想，願意代勞的弟兄應該不少，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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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古雄壯的身軀，聽見這番體諒話，也不禁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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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特在他肩膀上輕拍兩下，嘴巴朝來路努了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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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古會意，與洛特一塊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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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衛重地，還是別打擾的好，只要聽見想聽的，來此走一遭的目的達成，也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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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塔的氣氛比較緊張，這些特別加強過箭術訓練的戰魂騎士，是血族來襲的第一道防線。 他們的神經總是繃得很緊，洛特二人剛上樓來，已經有好幾支箭瞄準了他們身上要害，還好騎士們認得奧蘭古的臉，他們才沒有給紮成刺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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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質有差。」洛特事後如此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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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時候的洛特，可沒有閒心去想那些，他相當沒心沒肺的腳步一錯，閃到奧蘭古身後，還得了便宜又賣乖的抱怨：「我說你們戰神殿的人，殺氣也太重了吧？不是拿劍捅，就是拿箭射，你們懂不懂溫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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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話說得數名彎弓搭箭的二等戰魂騎士面面相覷，臉上表情是說不出的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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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箭塔的負責人舉手，示意大家解除警戒，然後上前道：「十分抱歉，奧蘭古大人，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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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吩咐沒有，問題倒有一個。」洛特這時候又冒出頭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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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奧蘭古代言人」的身分自居，有模有樣地提問：「你們大人在憂心他因為自己的私事，給戰神殿帶來麻煩，正感到不知所措呢！不如你們告訴他，你們是怎麼看待這場光明與黑暗之爭？你們會想把這個惹麻煩的，痛扁一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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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畢，洛特也不客氣，手背直接敲在奧蘭古的胸甲上，把那塊鐵片敲得脆響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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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天降一族也太大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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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是一等戰魂騎士，實際上乃戰神侍者的奧蘭古大人，他的胸甲是可以這樣隨手敲的嗎？ 如此作為，他們連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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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個代表奧蘭古大人提出的問題，還是要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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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人扭頭看了看他的屬下們，眼神恰似在交流什麼。 末了，他們顯然達成了共識，有志一同的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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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古大人，戰爭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與您何干？」負責人相當直白地表示，「就算沒有大人的事件，戰神殿也不可能與血族和平共處。我們是戰神的信徒，自然得追隨戰神殿下剿滅邪惡的先鋒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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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古瞇著眼睛，耳朵雖然聽著對方說話，心神卻已經不曉得飄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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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他有些不懂同僚與屬下的心理，他們不是對他的愛情很不認同嗎？ 那些被監禁的日子、那些責怪的眼神……怎麼，他們似乎相當體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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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想明白究竟怎麼回事，奧蘭古又面臨更令人吃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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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人單膝扣地，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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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戰魂騎士見狀，立刻有樣學樣，箭塔上八名騎士通通屈了膝。 依舊站立著，比周圍人高出不止一個頭的洛特和奧蘭古，登時變得無比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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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幹什麼？」奧蘭古伸手想扶，卻不知道該先扶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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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特見此，全無幫忙解危的打算，反而悄悄後退一大步，與奧蘭古拉開距離，抱著看好戲的心態，等著瞧他如何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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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在曾經的過往中，早被人尊敬成習慣的傢夥，絲毫沒有眾人皆跪我獨站的尷尬，看在不知情人眼中，著實相當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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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是自覺等於零的那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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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戰神侍者，請您相信我們對於戰神殿下的虔誠信仰；也請您相信，我們願意以自己的性命，保護不再被迷惑的您。因為您身為戰神侍者的光環，正是戰神殿下，用以指引信徒的光輝。」負責人低垂著頭，煞有其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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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人等聞言，不消吩咐便齊聲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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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是戰神侍者，所以相信他？ 因為他演了一場與血族勢不兩立的戲，所以相信他？ 那麼，如果他什麼都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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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身上沒有戰神侍者的光環呢？」奧蘭古不自覺在問話中，帶上些許慍怒，「你們就會把我視作黑暗的同黨，無止盡的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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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懂，自己究竟在激動什麼？ 那樣的結果，在他愛上西蒂耶卡，不就有充足的心理準備了？ 為什麼現在被人提起，他還會如此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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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他從未真正準備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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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低著頭的負責人聲調一揚，猛然抬頭，「奧蘭古大人待我們的好，又有誰能忘卻？就算您不是戰神侍者，我們一樣樂於為您效勞。請不要再擔心戰爭引爆的責任歸屬，提早爆發，反而使對方沒有充足準備，於我們未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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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人的口才儼然相當不錯，三言兩語，不但解了奧蘭古心結，還替他推拖掉引爆戰爭的罪名，而且自然得聽不出一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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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負責人的說話方式去推論，無論是誰，思考到最後都會覺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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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比奧蘭古，身為當事人的他照理最難說服，因為他熟知每個細節部份，可是現在奧蘭古卻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想得越深入，面部肌肉似乎放得越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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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逐漸認同了，負罪感正在減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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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才啊……」洛特暗中感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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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他早些知道箭塔有這麼一個外交官人才，哪裡還會浪費時間跑透透整座戰神殿，聽許多有用的話和更多廢話？ 他會安排一個直線往箭塔的「旅遊路徑」，讓奧蘭古直接聽「重點」，省了多餘體力的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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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箭塔騎士恭送著離開後，洛特深感已經差不多了，撞了下奧蘭古的手臂，問道：「有沒有放輕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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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古似乎還在回想那個箭塔負責人的話，心不在焉的「嗯」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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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洛特也不以為意，又陪他走了好一段路，等待戰神侍者大人飄蕩不知所終的魂魄歸來。 這段期間，雙方氣氛相當沉默，直到奧蘭古眼神又有了焦點，才打破這種尷尬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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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奧蘭古突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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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劍眉斜揚，換洛特不曉得對方在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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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讓你陪我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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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古長出一口氣，這些天的鬱悶，彷彿也隨著這口氣被排出體外。 他扭頭看洛特時，面上透出煥然一新的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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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謝謝你讓我聽見其他人的心聲──雖然不曉得你做了什麼，他們平常，不是那麼容易吐露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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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感性壓抑的冷靜和理智，重新佔據上風，那個行事果斷的戰神侍者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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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我做得過火了啊？那是該檢討檢討。」洛特沒有否認，反而用這種半開玩笑，讓人分不清真假的說話方式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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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還需要去守備營嗎？」幾步來到奧蘭古身邊，視線上挪看著高大的他，洛特徵詢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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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個人的角度來分辨，這守備營去或不去，已不如先前那般重要。 不過拿人錢財替人辦事，假使奧蘭古想去，他也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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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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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頭瞧了瞧窗外天際飄過的浮雲，奧蘭古感覺他的心情好多了，實在不該把精神繼續浪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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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助我，一次做個了斷。」奧蘭古惡狠狠地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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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結果如何，這都是最後一次犧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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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次眼睜睜看著他人為了自己去拼命，理由又可笑得和事實真相壓根沒關係，這種日子，他過夠了……他以他的靈魂向戰神發誓，不論成敗，這都是最後一次！ 所以，就讓他放手一搏，任性這唯一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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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神殿下，請寬恕您的信徒的罪過。」奧蘭古輕聲叨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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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的戰神殿下，現在或許正在邪神家裡泡茶，哪裡聽得到？」洛特刻意落後兩步，對奧蘭古寬厚的背翻了翻白眼，在心裡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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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戰神殿外頭，傳來一聲劇烈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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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古想也不想，立刻靠近窗邊，探頭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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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又是血族趁著日落時分，率人強襲。 做為第一防線的守備營，已經與普通血族和低等貴族組成的前鋒部隊交上火，鐵器交擊聲、怒喝聲、慘叫聲、炸裂聲此起彼落，尤其爆破營區的滾滾塵煙，更震撼奧蘭古的視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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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扣住窗臺的手，正在發抖，他卻厘不清這種激烈的情緒究竟是憤怒，亦或者歉疚。 他只曉得，這種感情的出現已經不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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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會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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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呼吸，奧蘭古強迫自己調整到最佳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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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短短幾秒的時間，箭塔也加入了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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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使用的特殊箭矢，擁有光神殿加持的「破邪」與戰神殿加持的「穿甲」，前者能夠克制血族驚人的恢復再生能力，後者則可穿透大多數中低階防禦魔法。 這樣的箭矢，用來攻擊指揮部隊的低級血族貴族，再適合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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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人數不多的箭塔，專門清理的也正是一支隊伍的指揮級人物，造成對方群龍無首，是他們的首要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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眺望台的反應，比箭塔要快上一線。 在第一支箭矢射出之際，象徵敵襲的煙花，也在戰神殿頂端炸開，象徵戰神的金紅色，渲染了整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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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戰神殿的齒輪，頓時全面開始運轉，這台巨大的戰爭機器，即將投入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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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亞他們的動作真快。」洛特摸摸鼻子，不知道想起什麼，笑容有些邪氣，「還愣著幹麼，快去守備營搶指揮權啊！」他推了推僵在窗臺邊的奧蘭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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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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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了三秒，奧蘭古總算記起全盤計劃，連忙點頭，道：「放心，我會拿下指揮權，其他的，就拜託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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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啦安啦！」洛特隨意擺擺手，催促他快走，卻又臨時想到什麼地追上去，低聲提醒：「記好啦！你大可控制人員的傷亡，不過整場戰爭從表面看起來，一定要夠慘烈。我們需要一個損失巨大，又不分勝負的平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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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讓雙方陷入僵局，第二場戲才能接著開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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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雙方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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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免隔牆有耳，洛特意味深長的點到為止，沒有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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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些去吧！我也有其他事情得做。」再次輕拍奧蘭古的臂膀，洛特不等他離開，自己便轉身先走，那背影端的是無比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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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看在認識他的人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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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協調啊……」奧蘭古摸摸頭，很是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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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一轉，他順著螺旋梯倉促往下趕，不同的心境與承受壓力之強弱，註定他無法像洛特那般悠然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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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一族的閒散，果真名不虛傳……」奧蘭古臨走留下的話語，輕輕飄蕩在杳無人蹟的樓梯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