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唇槍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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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特的登場倒是威風凜凜，可是換了個房間，屏退所有戒慎恐懼提供服務的侍者後，穆亞和塔迪馬上因為洛特斗篷底下的傷勢，倒吸好幾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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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特他……全身上下沒一塊好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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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這麼說有些許誇示成分，卻不容否認，沒有比這更貼切的形容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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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特……」穆亞難掩吃驚的神色，瞪著眼睛打量了半晌，張著嘴巴呆了半天，終於輕輕開口。 「你幹什麼去了？」一時之間，他只擠出這句話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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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遇到襲擊了嗎？」洛特想故作輕鬆地笑一下，結果一笑就扯動傷口，旋即又痛得齜牙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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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好繼續扮演冷酷刺客，面無表情地續道：「我沒辦法，乾脆和那金精一劍換一刀。後來，如果不是皮皮耶爾大魔法師及時趕到，魔法轟爆了那個大家夥，照我估計，即使能把金精殺掉，我的傷勢也會再重上兩、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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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的匕首呢？」穆亞再問，塔迪也拉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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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削金斷玉的威力，不僅讓普通人印象深刻，他們也記憶猶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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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特很隨意的把那柄匕首拋給穆亞與塔迪觀賞，嘴上解釋道：「皮皮耶爾也兼職煉金術師，這匕首只是臨時加了金精金魄重新煉制，以金魄滅金魄最容易，金精的身體抗不了金魄入侵。不過，這匕首是一次性用品，現在已經被打回原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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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洛特的雙腿似乎已達到支撐極限，再也站不住地就往床沿重重坐下，本就因為失血蒼白的臉色似乎又白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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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找祭司吧！」塔迪看不下去，就要三更半夜出門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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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我死，你就儘管去找。」洛特是沒力氣阻擋了，只好冷冷發出威脅。 至於塔迪要怎樣理解，那就是他的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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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迪大翻白眼，腳步卻未停下。 只聽見他沒好氣地道：「不找祭司，那我去找繃帶和傷藥，你不會尋死覓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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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他急促的腳步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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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亞也沒有閒著，他叫洛特除去身上衣褲，自己則弄來一臉盆清水、一條乾淨的毛巾，簡單的替洛特把傷口清理一遍。 瞧見六道可見肌肉蠕動的猙獰傷口已消去時，他心中也替洛特高興，只是礙於達比斯在場，沒有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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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拭過洛特的全身後，清水已經變成了血水，好在他們訂的房間夠高級，有附設衛浴間。 否則，捧著一盆血水招搖到公共浴池去，天知道會引來多少側目，多少奇怪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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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不要死盯著別人的後背看！」洛特忽然感到一陣雞皮疙瘩，立即扭頭，惡狠狠地衝著坐在最角落床上的達比斯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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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達比斯正淚眼汪汪的注視著他背上幾乎順著脊椎劃下的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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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老子沒穿衣服，你還眼睛也不眨地看，你該不是有什麼不良嗜好吧？警告你啊，老子性傾向很正常，別生出什麼猥褻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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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比斯卻似乎聽不見洛特惡聲惡氣的話語，只顧著眼淚越聚越多，最後竟然跪在床上行叩頭大禮，十二萬分慎重加歉然地道：「對不起，是我誤會了你，言語上太多得罪。謝謝你，不計前嫌為我擋了那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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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他居然真的落下淚來，卻不曉得這淚水代表他的懊悔，或者他被至親算計的遺憾與憤怒？ 達比斯從來沒有想過，他哥哥竟然會心狠手辣到把親弟弟往死路里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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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那個執行滅口任務的傀儡金精，笨到被洛特套出話來，表示他的主人是受索羅男爵委託，一旦送信者背後有人跟踪，便將帶信來訪之人和跟踪者一塊殺掉滅口，他恐怕還看不清兄長的猙獰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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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不怕這是被作假的片面之詞，因為這句話，解釋了許多哥哥不為外人所知的反常行為，譬如前一陣子，哥哥手上有大筆金錢流向不明，他還傻傻的幫忙跑了幾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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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救了他一命。」穆亞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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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在奇怪，那個人高馬大，一臉剛正的男人不就是森迪麥公爵二子，達比斯男爵嗎？ 這個看起來不懂變通的男爵大人，什麼時候竟然跟洛特走到一起了？ 敢情傀儡金精口中那個「闇月騎士的拖油瓶」，指的便是達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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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我想啊？」洛特不爽地撇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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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在龍背島，他的身體比腦袋先動，救了馮勒，好歹還是有一點感情基礎在裡面推波助瀾。 但是這一次呢？ 他都想不透，怎麼會有救下達比斯那個王八蛋的反射動作？ 總不會是他有被虐狂的潛在人格，喜歡挨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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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你不想，但是你不小心做了嘛。」穆亞笑著，沒打算在這個話題上爭論。 話鋒一轉，他接著假設道：「經過這個晚上的波折，照我看來，索羅涉嫌重大，不然，他何必打著殺人滅口的主意？也許他打算連弟弟也殺了，用達比斯男爵的屍體來栽贓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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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的本意恐怕是把人通通殺光，再隨便找個像是「畏罪潛逃」的理由，把污水往洛特等三人身上扣，森迪麥家族自然沒了嫌疑，也就不會有人再懷疑到他的頭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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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這些都只是推測。」在門口就听見的塔迪，邊開門進來，邊開口加入話題。 「辦案講證據，偏偏我們沒有證據，哪怕推測出來的正是事實，在帝國法律面前依然站不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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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穆亞伸手接過塔迪要來的繃帶和傷藥，熟練的替洛特包紮，嘴巴則繼續討論案情。 「明天還要去公爵府嗎？我們的計劃失敗，去了大概也不會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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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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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釘截鐵的兩個字，讓房間裡的幾個人目光一致地望向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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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看，假如索羅真是龍背島事件的幕後主謀，那麼，讓帝國無數辦案能手屢查屢敗的他，可能擺著不利於自己的證據，等著我們去搜索嗎？現在回想起來，我都忍不住要懷疑，影魔會不會是他故意留下，誤導我們步入他陷阱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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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你的直覺？」塔迪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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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次是推理。」洛特不改前言，固執地說：「我的直覺照樣頑強的告訴我，索羅就是那個殺千刀的幕後黑手。」這傢伙完全忽略了，索羅的親弟弟仍在現場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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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達比斯沒有什麼反應，無比莊重且正式的致歉之後，他的情緒又變得十分低落，不怎麼樂意說話，更遑論去加入洛特他們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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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也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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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種狡詐謹慎而且熟悉法律的人，正常手段不會有太大效果。我們要比出其不意更加出其不意，才能抓住他不小心露出的破綻。」這是洛特最後的結論。 很難得因為傷勢嚴重，在語調激昂時，他沒有加上誇張的動作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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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案件是同一人所為，我贊成洛特的想法。」穆亞點點頭，看了手上的繃帶、傷藥一眼，再看到達比斯胸前那道已經止血，但他本人沒有半點處理意願的傷口，主動詢問道：「需要幫你處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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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比斯一開始還沒有反應，等到穆亞又連問兩次，他才意識到人家在同他說話，趕忙婉謝好意，只接下穆亞遞去的療傷用品，連聲表示他可以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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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亞也不勉強，自顧自的重新加入話題討論。 「不過，這和我們去不去公爵府有什麼關係？難道公主殿下那邊……」他忽然想到皮皮耶爾的及時出現，如果沒有蘭吉妮背後授意，皮皮耶爾又怎麼會離開主子身邊，前去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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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負氣走的小丫頭其實一直派人暗中跟著我們，她的立場很鮮明，就是堅定的站在我們這邊。」洛特說著，臉色忽然有些古怪，他嘀咕著補上一句。 「雖然我總覺得，公主殿下那樣殷勤，似乎是在替某件事情預先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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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應該是錯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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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頭總是怪怪的、毛毛的，可惜洛特暫時沒閒心去想太久以後的事。 他又接著剛剛未完的話題，道：「所以，我就很乾脆的資源利用，請公主的人手幫忙調查那張紙張上寫的古代文字是代表什麼，還有傀儡金精口中的達可羅主人又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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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可羅？」穆亞微微偏頭，想了下，很確定地說：「會不會跟前普羅斯城首富有關係？前首富就姓達可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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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洛特一挑眉毛，眼中流露出了然。 「原來是那個富到流油的胖子！我就說達可羅這姓怎麼亂熟悉的，偏偏想不起來。不過話說回來，抄家那天我才知道，嘖嘖，那老傢伙的財產多到可以蓋黃金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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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肯定貪污了不少。」已經對洛特有相當了解的塔迪，當場傳音反嗆這麼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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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萬萬沒想到，洛特非但沒有反駁他，還得意洋洋地說：「抄家本來就是個大肥缺啊！你羨慕啊？那趕緊巴結老子吧！我有管道，下回有機會，捎帶上你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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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話，不啻於承認抄首富家時，他有暗中動過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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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迪嘴角一抽，當場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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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緩過氣來，為了避免再受到更強烈的打擊，於是趕緊把話題拉回正軌。 「總歸一句話，我們明天照常去公爵府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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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照常去，而且要若無其事的去。」洛特連連點頭，特別提醒要「若無其事」，假裝今晚任何事情也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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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達比斯男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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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亞這一提問，頓時讓達比斯成為視線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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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髮現自己被六隻眼睛死死鎖定的達比斯，起初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不過，慌亂很快就變成堅定。 「我願意配合。必要時，大義滅親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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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祖清名，不能敗壞在不肖子孫身上！」達比斯握緊拳頭，心裡激昂地喊。 他必須如此調動情緒，才能夠忽視心中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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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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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聲鐵箱落地的空靈聲響，顯示了箱子除了本身重量外，裡頭已經沒有其他東西了。 而且，這些鐵箱子的鎖，無一例外的通通遭到破壞，看得出來，那是種很直接、很暴力、沒有任何技巧含量的開鎖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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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挖掘的士兵把鐵箱子一一打開，讓在場含治安官、洛特等四人、索羅等兩人，合計將近三十人，個個都能瞧見鐵箱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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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來大量士兵的治安官氣勢洶洶地質問道：「你還有什麼要狡辯的？」他腳邊是好幾個「據說」曾經裝滿珠寶金幣，現在卻已經空空如也的鐵製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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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質問的對象，正是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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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本來是前往公爵府，繼續影魔疑雲調查的今天，會變成治安官主導大局，調查者成為被調查者，一行人跑到城外某個樹林裡，這說起來也不是很複雜，關鍵就是那張達比斯曾經送過的「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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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索羅和他臨時請來，自稱是被害人的煉金術師達可羅所供稱，那張「藥方」上頭不屬於現今任何國家的文字，其實是達可羅為了保密起見，特意使用古代文字書寫的藏寶圖，藏的就是現在被挖出來，用看的也曉得早就被人光顧過的鐵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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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死不死，那個「藥方」洛特為了保險起見，原本雖然給了皮皮耶爾解析，但他自己也留了一份謄本，被治安官的手下給搜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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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哥哥，你明明告訴我那是藥方，要我送去給你病危的朋友！」不忿於哥哥的利用，達比斯第一個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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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愛的弟弟，這是為了保險啊！」索羅一臉「我是為弟弟著想的好哥哥」模樣。 「如果你知道那是藏寶圖，你想，我們的盜寶者會放過你嗎？就算不抓你嚴行逼供，也會殺人滅口，哪容得你在這反駁我，替他們當證人？」他慢條斯里地說，眼光時不時瞟向洛特，像在暗示洛特就是盜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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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用這樣的眼神瞄，外加那個人還做賊喊捉賊，洛特連殺人的心思都有了。 好在他還清楚現在該優先應付的，是負責維護帝都安寧的治安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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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安官，我不曉得他給你灌了什麼迷湯，不過，事實是索羅男爵殺人未遂，所以栽贓嫁禍。他為了殺我，連把自己的弟弟賠進去也在所不惜，我身上還留著昨晚苦戰的傷痕。而且，那個達可羅也很可疑啊！我記得，達可羅家族通敵叛國，應該已經被判滿門抄斬了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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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下之意即是：明明是滿門抄斬，為什麼這個應該死掉的人，至今還在這里活蹦亂跳？ 咱們帝都治安官相當失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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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可羅先生全名達可羅•溫爾卡，和通敵叛國的達可羅家族沒有關係。」治安官搖搖頭，否認洛特的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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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哥哥想殺我，你要怎麼算？」達比斯惱怒異常，一張臉陰沉得可以滴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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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萬萬沒想到，他的哥哥居然如此不要臉，莫非以往的關懷、兄弟之間的情誼，通通都是虛幻一場，只是他曾經最尊敬的兄長為了備不時之需，不惜耗費大量時間演的一場戲？ 那麼，他哥哥的心機未免深沉得太過恐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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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達比斯悄悄打了個冷顫，下意識地避開哥哥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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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羅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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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治安官很明顯是索羅一派的。」始終保持沉默，冷眼旁觀洛特、達比斯和治安官他們對話的穆亞，忽然傳音給同樣坐壁上觀的塔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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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證、物證俱在，甚至連治安官都是自己的。」塔迪冷哼一聲。 「連刺殺失敗的後路都準備好了，我該說他細心，還是說他對傀儡金精沒信心呢？」只要有長耳朵的，均可聽出他是在冷潮熱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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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特到公爵府故弄玄虛的打算，如今看來是徹底落空了，他甚至沒機會演戲。眼下若不提出更有力的說法，那個治安官多半會把他當盜寶賊法辦了。」穆亞的表情不變，語氣裡卻有明顯的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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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索羅男爵比較高明的是，他沒傻到想一次一網打盡，否則，哼哼！」塔迪驟冷的視線瞬也不瞬的瞪住索羅，對方卻不為所動，只是回以成竹在胸的淺笑，和初次見面時的火爆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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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屑地一撇嘴，塔迪冷冷續道：「同時與兩個騎士團為敵，是蠢材才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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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是懂得運籌帷幄的天才。」穆亞苦笑。 「也許只能指望公主殿下的人及時抵達了，雖然我實在不喜歡這種方法，有點像是恃強凌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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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過蒙受不白之冤。」塔迪淡淡的補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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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亞無言，他不得不同意塔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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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們還是可以添點亂。」塔迪突然冒出這句話，沒等穆亞會過意來，前者已經開口加入治安官與洛特兩方的對話。 「治安官，我也要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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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羅眼睛一瞇，精神集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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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達可羅先生表示，洛特毀掉他的傀儡金精，盜走寶物。我現在要說，達比羅先生的傀儡金精昨晚襲擊了我和穆亞，口口聲聲說他的主人命令他，要他把我們宰了。」塔迪笑得很陰冷，火紅眸子死死攫住治安官視線。 「治安官若不信，可以去問問旅館昨晚的客人，其中還有位客人被達可羅先生的傀儡金精扯下一條手臂呢！」說著說著，塔迪的語調陰陽怪氣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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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可羅先生，可有這回事？」治安官頓了頓，也不好太偏頗，只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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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無此事。」達可羅一口否決，小眼睛精光四射，信誓旦旦地補充道：「我只帶來了一具傀儡金精，昨天就給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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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仇不報枉為人啊！ 對於殺他親族，又毀他實驗資金來源的傢伙，怎麼對付都不會嫌過分。 把人扳倒，才是最美妙的！ 達可羅暗忖，心中冷笑不已，笑意中又有著淡淡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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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自己力量太小，又報仇心切，豈會與虎謀皮？ 索羅男爵可不是會顧念情義的仁慈君子，而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歹毒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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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安官張張嘴，才要說話，塔迪又冷笑一聲，搶白道：「治安官，你打算聽信片面之詞，就判他無罪？那我有理由質疑你的公正性。或許，我應該面奏陛下，建議仿效普羅斯城，讓禁衛騎士團兼職治安部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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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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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安官卻不敢說些什麼，僅僅是乾笑兩聲，企圖先將事情緩下來。 「騎士大人，我可沒有這個意思。只是這件事情和我目前正在處理的案件沒有關係，你看是不是等一下再處理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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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關係啊。」下巴高高揚起，塔迪眼睛半瞇。 「那麼，我就先離開，去和昨天那些受害人聯絡感情，大家一塊到治安官你家，坐著等你大駕如何？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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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去擄人威脅吧？ 治安官的冷汗都冒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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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領有騎士資格的普通騎士，身為治安官的他還敢耍耍官威，但禁衛騎士和皇家騎士是什麼身分啊，陛下特旨，武官體系中，他們的官階大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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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罪這等人物，他縱使想喊冤，也沒有人敢受理他的冤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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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大人，可是這兩件事真的很難在一起辦啊。」治安官唯唯諾諾，努力表現出夾心餅乾很難做，他現在左右不是人，當真很為難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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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信他的片面之詞，怎麼就不聽我的？我說兇手就是那傢伙，他的傀儡金精有個壞習慣，死前會大喊『對不起達可羅主人』，我想，達比斯一定也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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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倒是不假，只不過說蠢話的是奉命襲擊洛特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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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達比斯沒想清楚塔迪話裡的涵義，只記得傀儡金精的確喊過這話，於是用他聞名帝都的誠實替塔迪說了回謊，他本人卻渾然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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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認，這句話的殺傷力的確很大，連自認一切盡在掌控的索羅也忍不住，偷偷的瞄了達可羅一眼，眼中有著明顯的責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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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種詭異習慣的傀儡金精，他活到現在還是頭一次聽說。 他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失誤，卻也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失誤，影響不了他的全盤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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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安官感到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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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曉得洛特他們三人前來帝都的目的，這件事情被皇帝下令，所有相關人員都要低調處理。 如果他知道的話，絕對不會因為索羅幾句空白的許諾，就屁顛屁顛的來當出頭鳥。 相反的，他會寧願和索羅撕破臉皮，也打死不淌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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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去抹額頭擦也擦不盡的冷汗，看左看右，說不准現在該不該說話，又或者，他可以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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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亞替他解決了這個礙難。 只聽他道：「治安官，我們一件事一件事來處理。首先還是洛特的事情，你說鐵箱和藏寶圖是證據，但你要知道，那並非現在任何國家的文字，你有什麼理由說洛特一定看得懂？再者，就算看得懂，時間上也不符合，他一個晚上都和我們在一起，哪有時間去挖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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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和他是一伙的，說話可信度不高。」索羅插嘴。 「至於我的弟弟，他的個性太憨直，被你們隨便說幾句就信了，現在處處和我這個哥哥過不去。真的是……」他嘆口氣，輕輕搖頭，好像真的很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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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時間問題。」一心一意扳倒對方的達可羅也加入對話。 「煉金術師的藥有很多種，要在短時間內製造一個不會動的傀儡不成問題。只要找對地方，市面上都有賣。也許騎士大人在裝睡呢，那可是很難找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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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達可羅是在懷疑洛特連同伴也欺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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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特劍眉軒動，眼底溫度驟降。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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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種針鋒相對、互不相讓的氣勢較量，治安官已經想要逃跑了，儘管索羅一方兩張嘴斗三張嘴，乍看佔據上風，贏面似乎比較大。 然而，事到如今，他用膝蓋想也知道自己捲進一個不太妙的漩渦裡，現在除了脫身，他根本不願去想其他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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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他還在傾聽雙方人馬的辯論，私底下卻絞盡腦汁，思考要用什麼理由抽身而退，比較不會得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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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瞧見自己帶來的二十名士兵，三不五時就會用同情的目光，悄悄注視他。 可是，等他看過去，他們又會馬上移開視線，假裝若無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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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啊，救救我吧！我發誓，只要今天能倖免於難，我一定捐大筆供俸金，我一定成為神殿的虔誠信徒！」治安官的內心深處，另一個治安官大大的敞開雙臂擁抱天空，神色極端激動地仰天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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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神對他的苦難也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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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他充滿悲壯的祈禱，真的感動了上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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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一座鬼故事盛傳，除了無聊小孩會在外圍搞試膽遊戲，連白天也鮮少有人進出的樹林，竟又迎來了今天的第三波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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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組訪客陣容極其堅強。 帝國三公主蘭吉妮殿下、宮廷大魔法師皮皮耶爾、帝國軍務大臣森迪麥公爵，此三人領隊進來，其後還有任職情報部門，以公正和破案率高而名傳整個帝國，卻讓龍背島事件變成為官以來第三件懸案的彼拉埃布爾爵，以及兩隊皇宮裡調出來的強兵悍將，陣仗不可謂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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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見這樣的陣容，索羅的心中隱隱約約多了點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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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當他瞥見身子一向硬朗的父親，似乎一個早上就老了十幾歲，一臉疲憊的模樣，那種難以名狀的不安感就更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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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區一個早上，時間太短，又能做些什麼？」他這樣問自己，用類似自我催眠的手法，巧妙地穩定住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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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還未出招，他豈可先陣腳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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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搖頭，示意瞧見這等陣容有點兒心神慌亂的達可羅，稍安勿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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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見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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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禮儀上分成騎士禮和貴族禮兩個種類，可是大夥兒依舊默契十足的表現出面對一個公主時，應該具備的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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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多禮。」蘭吉妮擺擺手，示意眾人不必太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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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這種要求絕大多數貴族都不會當真的。 他們寧願多禮，讓公主不耐煩，也不願意由於無禮，遭到公主殿下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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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安官，我給你帶來了關鍵性的證人。」蘭吉妮話落，她背後幾個侍衛馬上領著一名眉清目秀，年紀約十五、六歲的少年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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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治安官大人。」少年說。 他的發育期可能較晚，聲音還帶著些稚嫩，眼瞳卻分外澄澈，讓人看一眼就會對他有莫名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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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一指少年侍者，介紹道：「他是那間旅館當天晚上服務三樓住客的侍者之一，那個發生爭鬥的七十一號房，就是他負責的。」公主沒說的是，他的身分是情報部安插在帝都各行各業的探子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