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黑暗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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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比利用大人物的身分在外面耀武揚威，結果被當事人現場抓包，請到飯桌上「好好聊聊」，更加使人食不下嚥的事情？ 至少對正襟危坐在正牌三公主殿下面前的少爺、小姐而言，沒有比這個更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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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他們稍微慶幸的是，今天的事情好歹沒有鬧出人命。 那個被撞的男人明顯出事前就有傷在身，公主殿下唯一的要求，就是讓他們留下醫藥費和致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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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少爺、小姐不懂，公主殿下為何沒有要求他們親自道歉？ 不過說實話，要他們和一個平民百姓道歉，他們也說不出口，自然不至於愚蠢地詢問三公主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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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他們一致認為，公主殿下之所以如此好說話，全是由於方才那個雖是傭兵打扮，但極可能是皇家侍衛的白髮黃眼青年，在公主殿下耳邊悄悄說了些話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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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念在你們是初犯，我就不予計較。」蘭吉妮的心思，已經完全被奎裡剛剛傳達的消息吸引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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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打定主意要給他們一個教訓的念頭，這會早拋至九霄雲外。 因此，她改變主意，決定先口頭告誡一番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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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我發現有第二次，否則的話，我會讓你們明白──皇室的威儀，絕對不容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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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感謝公主殿下寬宏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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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儘管寬心，我們發誓，肯定不會再有第二次。若敢再犯，任憑殿下處置，絕無怨言。」論起拍馬屁的功夫，這位假扮公主的小姐，顯然比那位少爺高明許多。 當真是七情上臉，表情誠摯得讓人覺得懷疑她，簡直是對不起天、對不起地、對不起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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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演戲天份，不去當演員實在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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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願如此，你們走吧。」蘭吉妮隨意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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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早就巴不得趕緊離開，和三公主殿下距離越遠越好的少爺、小姐，聽見蘭吉妮這句「特赦」，哪還有二話？ 他們幾乎是迫不及待，一面說著客氣的恭維話，一面匆匆忙忙倒退著出了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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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飯局，就這樣草草結束，三個人實際上都沒有吃到什麼。 桌上的菜餚除了冷掉有些遺憾外，其實大部分都可以原封不動，端出去再賣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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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這一次的飯錢，完完全全是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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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蘭吉妮一點也不在意，她心裡滿滿的全是四個字──黑暗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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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特救下的，全身包得密不透風的男人，是居住在海的另一端，人類世界極端稀有的黑暗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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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的好奇心，霎時提升到了接近破表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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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吉妮訓誡打發那組冒牌貨之際，被洛特那顆好不容易再生成功的小小良心所挽救的男人，正躺在他們下榻旅館的床上。 這時候房間裡除了奎裡、丹、丹尼外，其餘人等通通讓洛特趕出去守走道或乾雜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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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準確來說，黑暗精靈的傷並不如表面上簡單，救回來之前，他便不由自主的陷入深度昏迷，怎樣也喚不醒──連自己快被人扒了個精光，依舊動也不動一下，想來裝昏的可能性著實低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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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長。」奎裡現在叫得很順口了，顯然角色融入十分成功，「需要請祭司嗎？他的傷勢似乎──有些嚴重。」偷偷瞥了眼黑暗精靈腹側三條爪痕、胸前一道劍傷，背後還有魔法燒傷的痕跡……奎裡認為，他說得很含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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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醫官。」洛特的口氣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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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讓奎裡不了解了，這種傷勢找醫官不是不行，只是醫官的治療沒有祭司「強效」，照那種烏龜速度，是要治到哪年哪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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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黑暗精靈。」洛特將「黑暗」兩個字咬得很重，像在特別強調，「想他死，你儘管去找個祭司來，看他會放治愈術還是驅魔咒。」其實不管放哪一個，以黑暗精靈的屬性和身體狀況，遇上都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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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裡恍然大悟，二話不說走出房門，洛特又忽然加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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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張羅一套衣服，要能掩飾身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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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得令，轉頭吩咐外面的其中一人去把小城最好的醫官請來，再點另一人按照洛特的要求，去張羅一套符合黑暗精靈尺寸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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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出去。」洛特突然開口，眼睛瞬也不瞬地盯著黑暗精靈，「就算是埃拉副團長來了，也請她在外頭等等。若是醫官來了，先敲門，再請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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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和丹尼互覷一眼，沒來由雙雙給黑暗精靈一個同情的眼神，然後轉身離開。 洛特甚至聽見他們在門要關上時的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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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長不會打算兼差販賣人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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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知道？不過團長剛剛打量人家的眼神，真像在評估商品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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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對了，我說沒利益的事團長哪會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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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啊，這才像我們狼心狗肺的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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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可能還有對話，不過因為人走遠了，門也關上了，洛特就沒再細聽下去，不過他還是冷笑著道：「老子狼心狗肺是吧？兩個小混蛋，給我記住了！下回就給你們瞧瞧，什麼是真正的狼心狗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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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歸罵，洛特還是把注意力集中到黑暗精靈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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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股他很久未曾感受到的黑暗氣息，激發了他救人的意願，不過他沒有想到，救下的竟是個黑暗精靈，而非他想像中黑暗法師一類的角色。 也難怪對方要把自己包到密不透風，黑暗精靈黯沉黝黑的膚色，實在太容易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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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來種族在人類的土地上已經很少見了，外族奴隸在黑市裡更被炒到了天價，卻依然有價無市。 倘若偶然出現一個，那是搶破頭的流血競爭啊！ 洛特曾經看過一次，但他想破頭也不明白，當初台上的精靈有什麼資本，讓底下人爭個頭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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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有些心思，他這個魔族果然難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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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有一會了，不起來嗎？」洛特低頭注視著對方的眼，果然黑暗精靈的眼皮顫了顫，一雙紅寶石般美麗的眸子睜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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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這個黑暗精靈的體魄相當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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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的話，不會在脫他衣服時仍昏迷著，但在洛特和奎裡討論找祭司還是醫官的時候便清醒了，深度昏迷持續時間不到十分鐘。 當然，也有可能是處在人生地不熟的環境，敲響了他生理上的警鐘，使他無法昏睡太久就會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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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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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臥著的他，開頭就是這句話，說話時的表情偏偏很迷茫，顯然是知道洛特並非人族，卻猜不出他的真實種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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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句話還是讓洛特很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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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變幻技巧，已經差勁到一個重傷員睜開眼睛，都能夠看出真相的地步了嗎？ 不知怎地，洛特突然有點鬱悶、有些哀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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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我還是看不出你的種族。」黑暗精靈大概讀懂了洛特表情的涵義，頓了頓，接著安慰，「而且我會看出你不是人類，是因為你的黑暗屬性，不是你變得不好。」只是這安慰效果實在不怎樣，洛特更加覺得自己很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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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屬性……那就是關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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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闇系風屬性鬥氣。」洛特企圖垂死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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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黑暗精靈怕被誤解，特地糾正，「是本源的黑暗。精靈對本源的判斷一向靈敏，我是黑暗精靈，不會誤判黑暗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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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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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特敢發誓，這個黑暗精靈一定很少安慰人，因為他的安慰會讓當事人更受傷。 如果心靈脆弱點的，被他安慰完說不定就會去自殺……嘖，好個兵不血刃的殺人手段！ 這傢伙鐵定是個專業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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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得沒錯，我當過一陣子刺客。」黑暗精靈的回答害本意是毀謗人家的洛特，無力感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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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氣無力的在床沿坐下，洛特已經不想再猜測什麼，呢喃著：「你是我的剋星二號……」一號是讓他無法不去在意的穆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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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黑暗精靈還是聽了去，不過看洛特的表情，他很明智的沒有問一號、二號代表何意，主動轉移話題道：「我的名字是耶蘭卡，謝謝你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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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洛特斜眼睨去，沒好氣地說：「你沒聽見那兩個小混蛋的話？我哪是救你，是準備把你當奴隸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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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蘭卡自然沒把洛特充滿自嘲的話當真，笑了笑，不予置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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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說說正事了。對了，我叫洛特。」他扭過頭，正色看著耶蘭卡，「你有什麼話想單獨對我說？別否認，不然你不會裝昏，偏偏我一叫就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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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願意幫助我嗎？」耶蘭卡單刀直入地問，殷紅勝血的眼眸深處，盡是哀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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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山窮水盡又事態緊急，為戰鬥而生、天性高傲囂狂的黑暗精靈，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對一個萍水相逢，連種族都搞不清楚的陌生人低聲下氣──縱使這個陌生人是救命恩人，亦不該開啟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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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明白黑暗精靈這樣的性格，對耶蘭卡會請求外援這件事，洛特的好奇心也不由得被勾起。 可惜他還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張開嘴巴的第一句話竟是──「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你得先知道我是個利益至上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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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等於變相在告訴耶蘭卡，幫助沒問題，報酬擺上來他瞧瞧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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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耶蘭卡似乎承襲了穆亞某方面的「良好品德」，自動往好的方向去誤會。 只見他理解地點頭，道：「異族在人類世界，總要設法保護自己。你放心，既然這是你的手段，我不會壞了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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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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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曉得耶蘭卡究竟聯想到哪邊去，但洛特能夠很肯定的告訴自己，他一點也不想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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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特的沉默，直接被耶蘭卡當作默許，於是他開始訴說：「黑暗精靈有個傳統，死前會將一生經歷，包括武技與人生智慧，封存起來，化成幽魄玉送回故里。這些經驗會與前人留下的整合，一起傳承給下一代，所以黑暗精靈的族群，才會一代強過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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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知道這件事，而且他們不曉得耗費了多少時間與精力，找到搜索幽魄玉，並且抽取其中封存記憶的辦法。」耶蘭卡臉色逐漸凝重，「雖然這個辦法不成熟，抽取出來的只有片段，暫時不構成太大威脅，但是卻嚴重打斷我們種族的傳承。我與我的同伴會來到人類大陸，就是為了解決這件事情──殺掉所有知道和學會這種方法的人，湮滅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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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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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耶蘭卡不由得面露苦澀，「何止失敗？我的族人不是戰死，就是被生擒，只有我僥倖逃了出來。僅僅六十年不曾接觸，人類的進步比我們想像中要多太多……勘查一個月才擬定行動計劃，顯然還是低估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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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創造發明的能力，一直是所有種族之冠。」洛特倒不是很驚訝。 儘管離遠古神魔時代已經很遙遠，人類與魔族仍舊斷斷續續有所接觸，並不像神殿宣揚的，普通人認為的那樣，徹底斷絕一切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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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利可圖的事情，自會有本錢充足的人物包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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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從否認。」耶蘭卡仍舊苦著臉，身軀動了動，似乎躺得有點發麻，想要換個姿勢又難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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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特見了，乾脆動手幫忙，扶著他坐起來──前胸後背左腹都有傷，再怎麼躺，還是原本那個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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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你就有把握我會幫你？」劍眉一揚，洛特拉了把椅子過來，坐下與他面對面，「先不提報酬。以我現在的身分而言，對人類有利的事我應該支持……再者，你還不知道吧？最近市面上多了一種寶石飾品，原料正是幽魄石，人類稱之為『倩魂幽夢』。如何？這名字夠唯美，足以匹配你們精靈一系的絕世容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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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蘭卡兩道略細，卻斜斜飛揚的眉毛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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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曉得洛特不是在詢問他的意見，而是在諷刺。 但他還真不曉得，人類居然把他們黑暗精靈傳承的聖物，利用到淋漓盡致，連一點點剩餘價值都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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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貪婪。也許我該建議女皇，對人類的亡魂不需要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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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流落的孤魂野鬼，一直是他們黑暗精靈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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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死者，他們無分種族一視同仁的保護，杜絕所有外力對它們的破壞，直到它們達成執念回歸冥府，或者力量不足自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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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黑暗精靈遠祖與冥神簽訂的契約內容，而他們得到的，則是前人經驗與智慧的直接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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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特才不管耶蘭卡在嘀咕什麼，自顧自接著道：「現在，把你能打動我的理由說出來。也許看在本源同是黑暗的份上，我會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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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小女孩，是這個國家的權貴子女對吧？」耶蘭卡想了會，突然迸出這麼一句，「假使有人利用我族被抽取出來的戰鬥經驗與技能，培養死士，高價販賣給各國權貴，謀取暴利……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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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傢伙是本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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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先是一片勸阻聲，然後一把相較下格外尖細的女音橫空插入。 一群不敢過分阻攔公主殿下的沒用傢伙，讓蘭吉妮闖關成功，破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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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綠的大眼睛罕見兇惡地瞪著耶蘭卡，「是真的嗎？你快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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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沒想到蘭吉妮會突然闖入，而且顯然是聽見了最後一句話，耶蘭卡當場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鄭重道：「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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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長。」攔截在走道上的幾個人也來到門口，一臉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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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守著。」洛特揮揮手，讓他們回去繼續自己的工作，同時提醒：「醫官到了請他直接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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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領命而去，房間裡的蘭吉妮，則依舊咄咄逼人地瞪視耶蘭卡，完全忽略她面前是個異性，還是個若非有被子遮掩下半身，幾乎是全裸的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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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吉妮沒有因為聽見這項消息而驚慌失措，她很冷靜，那是一種內含危險，好像暴風雨前寧靜的那種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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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她這個巡查使只是遊戲性質，蘭吉妮自己也清楚，在這方面她的經驗並不充足，她有自知之明。 可是現在，既然麻煩自己撞上門來，她就沒道理置之不理，否則的話，她未免太對不起自己的皇家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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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公主殿下已經強行攪和進來了，洛特也曉得瞞不過去，索性略過可能會引導人猜測到她真實身分的線索，把事情原原本本轉述一遍給蘭吉妮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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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在講述的時候，洛特眼角的余光卻三不五時的瞄向耶蘭卡，若有所思，並沒有把太多心思放在敘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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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吉妮心中亦有自己的盤算，邊聽邊思考，當然沒注意到洛特的不對勁；而唯一察覺的耶蘭卡卻選擇視而不見，同樣叫人摸不清他如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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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酬勞我付。」這是蘭吉妮聽完後，沉默片刻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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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接口，兩個男人都明白，蘭吉妮必定還有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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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說完這句話後，蘭吉妮鄭重其事地詢問：「耶蘭卡先生，我暫時相信你的發言。你可願意和我做個交易？我和洛特都可以協助解決你的問題，但你說的事情，我需要你提供已知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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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自然。」耶蘭卡答應得很爽快，一下子變得黯沉的紅瞳，似乎正在醞釀某些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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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房間的氣氛，瞬間添了許多嚴肅，可是持續沒有太久，就被敲門聲打亂，奎裡隨後報告道：「團長，醫官先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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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進。」洛特應聲，接著看了看耶蘭卡，又瞧了瞧蘭吉妮，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話：「埃拉副團長該不會還在想妳的男娼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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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時之間無法達成目的，所以公主殿下打算先看個現場的，望梅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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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後，洛特自己也為之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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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見鬼的想法，究竟是從他腦袋裡的哪一處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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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胡扯。」公主殿下賞了洛特一個白眼，急急迴避去了。 她還有不少事情需要思考，時間一分一秒都很珍貴，沒空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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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吉妮滿懷思緒，向洛特調了第一中隊和第一中隊長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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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請來看診的那位，德高望重又醫術高明，但老人家的囉唆毛病也很「高明」。 一連串不要做劇烈運動、不要吃重口味的東西、不要熬夜、不要酗酒……雜七雜八的「不要」下來，簡直讓人頭昏眼花的老醫官，也在處理好傷勢後被洛特親自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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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修改記憶，保證老醫官走出旅館大門後，只會記得來救過人，患者是圓是方是扁……相關事宜，一律剩下模糊輪廓，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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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旅館房間裡，只剩下一個黑暗精靈、一個人類單獨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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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新衣服在這裡，需要我迴避嗎？」奎裡捧著剛剛送到的衣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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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蘭卡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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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男人，還避什麼避？ 再說他也不是全裸，有非得迴避的地方嗎？ 而且，更重要的一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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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話要說？」他一面問，一面接過嶄新的衣物著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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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盡然是我的問題。」奎裡用這句話作為開場白，心裡正碎碎念外面那群想八卦又沒膽子進來的傢伙，「你和我們團長是今天才認識嗎？說實話，我頭一次見到團長毫不猶豫就衝出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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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耶蘭卡想到洛特自稱是個「利益至上主義者」，不由笑著反問：「那你認為你們團長在正常情況下，應該怎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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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裡不加思索，斬釘截鐵地回答：「先討價還價確定報酬，再伸出援手。萬一情況真的緊急，旁邊又有人催促，團長才會考慮先救人再勒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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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有個知道洛特身分的人在此，恐怕多半得懷疑奎裡是在說一個品德高尚的騎士，還是在說一個地痞無賴。 不過換一個了解洛特的人旁聽，大約會擊掌讚道：「形容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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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耶蘭卡不屬於前者，也不屬於後者，所以他覺得理所當然，還反問：「這有哪裡不對？你們團長都坦承自己現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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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在此之前都不認識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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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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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團長向你索要過報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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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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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以為雙方私下交易，已經解決了報酬問題的奎裡，聞言怔愣了會，甩甩頭，一臉奇怪地問：「沒有？那問題又回到原點了。你跟團長不認識，也沒有付報酬，但是團長眼睛也不眨一下，就伸手幫你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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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蘭卡已經不曉得該回答什麼了，不過奎裡很會自己亂想，而且越想表情越嚴肅。 最後，他吞了一口唾液，似乎做出某種決定，「你還是趕快逃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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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確定是否自己誤聽，耶蘭卡動動尖耳朵，狐疑的表情就像在問：「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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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團長被老醫官纏住，趕快跑吧！」奎裡不厭其煩的再講一遍，並且動手拉人，「愣著做什麼？團長既然一聲不吭，按照他不肯吃虧的個性，絕對是要把你賣掉。你現在不溜走，將來後悔我可幫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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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也有幾百歲的耶蘭卡，聽到這裡，再不曉得眼前這個年紀稍嫌輕了點的佣兵，和先前討論團長是不是狼心狗肺的兩個傭兵，有了同樣美妙的誤會，那可真是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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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特給他人類屬下的印象，看樣子真的有點糟糕。 耶蘭卡暗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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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唯有如此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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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真正的原因──「他們同屬於黑暗本源的種族。」這個理由是心知肚明就好，放在人類世界絕不能說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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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不想害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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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樣是怎樣？」奎裡原來想這麼說，趁著這股氣勢，打破沙鍋問到底。 可是他看見耶蘭卡紅寶石般的眼眸中，透露著不希望他再問下去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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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眼神，同時也堅定的告訴奎裡，他再怎樣套問，也無法問出個所以然來，不如就此打住。 大家往後還要相處一段時間，見面也比較不會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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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好吧……」奎裡投降地半舉雙手，「最後一個問題──你和團長是不是秘密交易了？回答是或不是，讓我對夥伴們有個交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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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精靈可沒有不能說謊的忌諱。 耶蘭卡表情不動，「是」字吐得多乾脆有多乾脆，好像事實當真如此，連奎裡也不得不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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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至此，耶蘭卡也著裝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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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隱藏種族避免麻煩的他，繼續把自己包得和木乃伊一樣不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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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那麼熱，包成這樣居然還能正常行動，沒有悶死或熱暈，這種忍耐力讓奎裡一直很佩服。 只是並無此種需求的他，未曾去探問其中的秘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