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血翼雪天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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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洛特仰天長笑，理由不外乎是想到加快魔力恢復速度，以催生他血翼成長的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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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眾生中對力量最為看重的魔族，初來人間的虛弱不堪，讓他至今仍視恢復實力為當務之急，做任何事的動力來源亦是此一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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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提初時的他受傷勢所限，單說人間無比複雜的能量組成，便使他抽取純粹闇元素補充魔力之舉格外艱難，更遑論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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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人類所創的鬥氣，簡直像海納百川，什麼能量都來者不拒，什麼能量均可順當轉化，補充鬥氣的損耗，方便到令各族眼紅不已。 在人界修練速度也號稱所有力量形式之首，願學者甚多，能真正學到高深處者，相比卻略嫌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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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如何，在人間，鬥氣比魔力易於修煉是不爭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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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洛特突發奇想，有了修練鬥氣再自體內轉成魔力的想法──縱使獲得的魔力量會減少一半，也比直接修練魔力，多上三分之一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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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以上種種原因，洛特踏入駐地的第一件事，便是馬不停蹄直闖團長辦公室，劈頭第一句話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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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長，我請傷殘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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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特舉高好了六成，又被他狠心弄傷的右臂，好像在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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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洛特一陣風般踹門而入的行徑嚇住，卡洛姆停頓十秒，才冷冷道：「洛特，破壞公物必須賠款。」他的視線落到剩一個角連在門邊，徹底喪失本來用途的門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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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眉，洛特大跨步走到卡洛姆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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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准假，我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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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反斂財形象的乾脆讓卡洛姆稍微詫異，正眼瞧向洛特，好心提醒：「你快原形畢露了，這可不是『闇月騎士洛特』應有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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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忠告，洛特從善如流，不可抗拒的威嚴立刻收得無影無蹤，挺直的脊椎一下子軟掉，頹廢氣又冒出頭來。 洛特半睜的銀眼睨去，輕浮地問：「團長倒瞭解我……一樣什麼線索也不肯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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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你的假我準了。」卡洛姆交扣的雙手抵住下巴，清明的眼瞬間深邃到難以測忖，「我到底是誰，你現在知道太早。須知魔界臥虎藏龍，元帥之能未必得入十強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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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特並未反駁，卻非認同，而是被震懾住忘記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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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凝聚體表，順著臉部輪廓下滑……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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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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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澀笑容泛起，洛特的心湖水浪濤天，聲音微顫：「好熟悉的眼神……我以前見過你，一定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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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洛特從這天起，再也未曾主動過問卡洛姆的真實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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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之間，辦公室內的兩人間的氣氛微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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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穆亞恰巧前來，無形化解洛特的尷尬，讓洛特不得不對他感激一笑，未料穆亞卻看看門、看看他，最後大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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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長，不好意思，我本來要敲門的。可是……」穆亞再度默默看向已經倒下的門板，意思很明顯，「所以只好失禮了。皇家騎士團第一大隊長穆亞．傑洛爾，迅狼相關後續任務達成，正式歸隊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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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辛苦了。」卡洛姆重重點頭，目光卻在穆亞身上停留了較平日稍久，「我有話單獨和洛特說，你十分鐘後再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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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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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亞方走，卡洛姆不經意一揮手，已然倒下的門像被無形之手拉起，暫時安回去。 他的臉色，緊接著黑沉下來，道：「簡略報告任務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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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卡洛姆的樣子，洛特用膝蓋想也知道，潛藏穆亞體內的神力在經歷這麼長一段時間後，終於被察覺了。 他自然曉得卡洛姆想聽的報告是哪一段，乖乖據實以告，卻省略了某些關於他自身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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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眼盯著桌面，卡洛姆不言不動，彷彿一座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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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這個粗獷的大鬍子男人突然多愁善感起來，重重一聲長嘆：「唉──奧納格居然殞落了……你說，穆亞傳承了他的力量？」他抬頭，眼底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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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特心一緊，謹慎起來，小心道：「沒錯。但他是被強迫的，我看他對魔族的觀感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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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洛特這麼說，看見洛特察言觀色賠小心，卡洛姆忍不住想笑，索性大笑三聲，「好、好、好！你們的感情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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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特卻笑不出來，他還未等到肯定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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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洛特這副表情，卡洛姆重新板起臉，嚴肅地道：「魔族一向冷心冷情，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比任何人事物重要。而且，神族素來是魔族不共戴天的世敵……你，有捨棄性命，替他做擔保的覺悟嗎？我不能放一個危險的神族，在眼皮子底下亂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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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麼都不知道。」洛特銀眸驟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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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都知道。」卡洛姆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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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使這時稍微注意，就會發現洛特垂放身側的雙手，拳頭狠狠緊握，片刻，又緩緩鬆開，掌心卻已佈滿密密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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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呼吸，放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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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替他擔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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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簡單、很平凡的一句話，卻是對人類而言。 以魔族的性情，能夠開口做出這般發言，其中的分量，可謂重逾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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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的冷血，讓他們從不曉得捨己為人，洛特這句話，可是開了魔族之先河，穆亞在他心中地位之高，由此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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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眉高高挑起，顯示了卡洛姆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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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個發問者沒想過，洛特居然連一天的考慮時間也不用，在短短十數分鐘內，便做出這等對魔族無比艱難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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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銅鈴大眼，死死瞪著洛特好幾分鐘，洛特亦是毫不避退地響應卡洛姆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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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陷入另類的僵持中，又是一、兩分鐘過去，卡洛姆總算收回目光，沉聲道：「好！就憑你這句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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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算是暫時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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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特走出團長辦公室，凝固到彷彿置身泥沼的空氣為之一消，他頓覺身心俱輕。 偏偏守時的穆亞當真一秒不遲，十分鐘後，再度來到團長辦公室外，與洛特迎面撞上，使他剛放鬆的心，感覺又被什麼沉重的東西壓住，悶得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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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團長講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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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情緒影響心情，洛特不太情願地應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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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罵啦？」穆亞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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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一扇上頭還有腳印子的廢棄門板──雖然這門似乎暫時安回去了──任誰第一個反應，都是這樣臆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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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團長辯論，是一件很累的事。」洛特突然迸出一句不相關的話，揚揚在滴血的右手，又道：「不過我掙到假期了。先去包紮，你自己進去吧。小心那扇門，它是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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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洛特急匆匆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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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亞目送那抹背影消失在視線外，不由喃喃：「他怎麼了？平常不是不到血如泉湧的地步，都不急著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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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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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亞小力敲響不穩固的門，朗聲道：「團長，第一大隊長穆亞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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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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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洛特，他和穆亞碰了面後，腦袋就整個放空，渾渾噩噩、下意識的往醫館走，連路上騎士同他行禮，也一概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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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太多，困擾太多，他決定放棄思考，只專注當前首要目標──恢復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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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腦袋放太空也是有壞處的，就是別人跟他說話時，十句有九句會左耳進，右耳出，導致醫官大人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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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特忍不住狼嗥：「啊嗚──你、你、你……有你這麼對待傷員的？很痛啊！」他火速抽回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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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恍神得嚴重，非常時期只好用非常手段。」醫官馮勒聳聳肩，不以為意地接著道：「能讓你洛特大人困擾的事情可不多，要不要說出來，大家討論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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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算關心嗎？」洛特齜著牙，撫著包紮好的右臂，懷疑地上下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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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關心你很奇怪？」馮勒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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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洛特放下手，略略沉吟，「只是事情太複雜，牽扯面過廣，你還是別知道的好。」儘管在馮勒眼中，他看見了誠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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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馮勒「喔」了聲，也不惱怒，一路把人送出醫館，還不忘提醒：「餵！哪天想通了記得來找我聊聊，我隨時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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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洛特揮揮手，算是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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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勒見人走遠，再也聽不見他說話，才緩緩放下揮舞的雙手，低喃道：「即使你不來，我也得找上門去……我是你，預示未來的眼睛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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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之後，洛特對自己分內工作進行一系列分配，委託對像是穆亞和奎裡。 而他本人則在當天晚上，騎乘變成夢魘的黑暗獨角獸索米，奔出騎士團駐地、奔出普羅斯城，絕塵而去，目的地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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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吧！索米。只要人煙稀少，哪裡都可以。」這是洛特唯一說過的話，然後他就像死了，趴在馬背上隨著起伏，全無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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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不是他的身體仍舊溫熱，他的心臟仍然跳動，他的體表有青色光芒閃爍，索米大概也沒膽再跑下去，而是急急忙忙把洛特弄下背，檢查他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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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奔馳，就是兩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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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米很確實貫徹洛特的指示，盡往偏僻荒涼的小徑、人煙希罕的山區走，直到牠氣喘籲籲才逐漸慢下來。 踱著小步，牠爬上一處矮坡，極目遠眺，馬兒耳朵也晃了又晃，恰似在傾聽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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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嘩啦……嘩啦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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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微的水聲傳來，馬耳朵一下子高高立起，確定好方位，索米拔足奔去，就著河道邊一口接一口狠狠喝著水，以慰勞牠乾涸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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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連喝水的時候，索米也很小心，就怕自己動作太大，把趴在背上的主人給甩下地，等主人清醒過來，牠可就倒大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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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索米忽然察覺，背上裝死的傢夥好像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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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米，跑多遠了？」一把懶散的聲音響起，洛特慢吞吞地直起身子，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外加一個大大的呵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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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出發後第二天的晚上。主人，你到底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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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麼啊……」洛特也到河邊，探手掬水送到嘴邊，甘醇凜冽的泉水有著少許甜味，那份沁涼，更讓他由體內到體外無比舒暢。 他一抹嘴角水漬，笑看瞪著好奇眼睛的索米，反問：「你不覺得我有哪邊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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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展覽似的繞著索米走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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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米的眼神一開始是茫然，後來露出一絲了然，最後這絲了然變成驚懼，索米的嘴大大張開，「你、你……你的腳步怎麼……怎麼、虛浮……你、你的……你的鬥氣……主人，你做了什麼啊！」心靈溝通傳來的話語都不俐落了，唯一順暢的是最後一句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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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特沒有解釋，只是一如既往慵懶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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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笑得出來！」索米真的急了，前蹄刨著地，蹄上火焰讓地面出現一個個高溫灼燒過、光華如鏡的印子。 牠的鼻腔，也一股一股噴出黑煙，眼眶裡的紅黑火苗似有隨時暴漲，焚燒所見一切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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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變成人型串燒全無興趣的洛特，一見索米急得冒火，他動用了另一股力量，狂躁暴虐的氣息以他為中心，猶如滔滔潮浪，一層接一層，源源不斷的洶湧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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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無準備的索米甫一感受到這股魔力，身子頓時一矮，四肢曲了曲，恰似要趴倒，卻又發覺這股魔力並未強到哪去，才壓下潛意識裡的恐懼，站挺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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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魔力，好像比在林海初遇時強多了。」牠眼眶裡的火苗明滅不定，意味著牠心緒的起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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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索米感覺果然靈敏。」洛特得意地笑，拍撫馬匹鬃毛的手相當溫柔，真叫索米受寵若驚，幾乎要懷疑牠猶在夢中，尚未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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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牠印像中的主人，從未有過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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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事實真相為──每每洛特溫柔的時候，索米總是好巧不巧處在半昏半醒，或者乾脆昏迷不醒的狀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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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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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沒頭沒尾，洛特卻一聽就懂，明白索米問的是：「為什麼你的鬥氣消失，魔力反而增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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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獨門法門。」洛特賣關子，他必須替自己留下底牌，只是隱隱約約透露。 「我找到鬥氣和魔力的共通性，可以將兩者進行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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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米是聰明的夢魘，一聽洛特說得這麼不明不白，有說和沒說一樣就曉得，這是牠主人在乎的秘密，再無問下去的必要，因為牠的主人，絕對不會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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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清楚了，索米又喝了一口水，轉移話題道：「主人接下來要幹什麼？找地方潛修，繼續把鬥氣轉化成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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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清澈見底的河水連連往臉上潑，濕了瀏海、濕了面頰、濕了前襟，洛特卻渾然不在意地甩頭，弄得水珠亂飛，害索米黑亮的毛也濕了一小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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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臉，他用手隨便抹一抹，睜眼就問：「你有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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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經過的矮坡附近有一個天然洞穴。」索米回頭看了看，「但是我沒看仔細，不確定有沒有生物居住……主人，其實你就算在駐地裡修練，也不是不可以。」末句脫口前，牠雖遲疑過數秒，最終仍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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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翻上馬背的洛特想也不想，直接否決索米的話，「有穆亞在。他那麼敏感，我又還沒準備好讓他知道我的身分，怎麼能在他生活的地方修練？當然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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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促使洛特做出遠離城市決定的理由，竟然如此簡單。 索米在心中大嘆不可思議之餘，也不得不佩服穆亞以人類身分，對魔族造成的雄厚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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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你太過重視一個人，我真替你擔心啊……」索米暗忖，這種絕對會引發洛特不悅的論調，還是藏在心裡比較好，反正某魔族鐵定聽不進逆耳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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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半夜三更開始，佈置好山洞內外，確定種種魔法陷阱足夠攔截入侵者的腳步，洛特正式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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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他總算記得自己還有個第七大隊長的身分，假不可久請，因此這次閉關他不指望重登顛峰，只求羽翼重生，恢復六翼血羽墮落天使的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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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第一場大雪終於降下，靄靄白雪放眼隨處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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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是銀白的、枯枝是銀白的、屋宇是銀白的……就連河川溪流也結成銀白的厚厚冰層，極目遠望，鎮日飄著雪花的天空似乎已與大地融合為一個整體，欲交織出一個冬季的華美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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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滿天滿地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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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眼，它靜謐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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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眼，它淒美冷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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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雪景，兩種風情，好似這雪美人擁有百種人格、千種風貌，每回接觸均可予人截然不同的感受，令人只想親近，一睹她的神秘，根本無從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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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呼嘯著，中氣十足的北風先生，無疑是雪美人唯一良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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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冬季的舞臺上，雪與北風一次又一次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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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舞在天空，舞在曠野，舞在荒山草原、城市皇宮……它們無處不舞，亦無處不能舞，即使舞臺被指定在一匹夢魘的鼻子上，它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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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啾！哈啾！哈──哈──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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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環噴嚏後，索米僅存的困倦全被北風的頑皮捉弄趕跑，牠晃晃尾巴，放棄再打盹的企圖，悠悠在洛特閉關的洞穴外踱步，兜著圈兒，一面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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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雪，你為什麼下個不停，讓天地萬物皆黯然失色呢？噢，可愛的夏天，色澤美麗的熔漿，你們可感應到我的思念？我的日光浴、我的熔漿美容浴啊！我，索米格納亞想念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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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完詩，索米立而起，仰天長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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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洛特閉關五天來，索米唯一的娛樂──在荒涼的雪地裡，一遍又一遍吟詠詩詞讚美夏天、陽光、熔漿，再以悠遠的長嘶替每首新創詩詞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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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均下來，索米一天能有十二到十五首詩作，稱得上多產詩「馬」。 由此可知，一匹孤單卻有高智慧的黑暗獨角獸，在雪地裡守護一個洞穴的生活有多苦悶無趣，牠甚至無師自通學會作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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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索米吟完詩，這事也就揭過，牠會找地方腦袋一靠，繼續睡大頭覺，可惜今天倍受打擾的大自然，終於決定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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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的悶響，自遙遠的山邊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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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什麼聲音？」索米扭頭張望，很快找到聲源，於是，牠嘴巴漸漸張到合不攏的地步，「雪、雪、雪……崩、崩、崩……雪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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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不擇路下，索米忘了背後山洞裏裏外外有多少魔法陷阱，一蹄子，很不幸觸動了外圍陷阱，兩根巨木棍，一左一右從兩側盪來，氣勢萬鈞想把索米砸成肉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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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慶幸的是，索米不是省油的燈，牠前蹄火焰暴漲，張口亦是一條火龍，馬上把兩根巨木棍燒成焦炭，只是這一拖延，雪崩狂潮也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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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無退路，後有追兵，索米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必死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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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我會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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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不知旅居何方的上古邪神聽見了索米的請求，牠才念完，一把熟悉的嗓音就在心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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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變回獨角獸？那麼大隻，讓我怎麼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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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反應比腦袋更快，幾乎話音剛落，身體立刻起反應，等索米變回四蹄與眼眶火盡滅、身形縮小、螺旋獨角現形的黑暗獨角獸之際，腦子裡才剛發出「趕快變身」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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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牠身子為之一輕，一股源自上空的拉力，迅速把牠帶出雪浪覆蓋範圍。 旋停在半空的牠，眼睜睜看著洞穴被大雪覆蓋，心中慶幸，馬臉上居然清楚表現出鬆一口氣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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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不得我被活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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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很冰冷，被粗魯夾在腋下的索米卻彷彿聽不見話中冷意，脖子伸長，腦袋輕輕蹭著來人的胸膛，親暱叫喚：「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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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及時救索米脫險的人，正是察覺外界有異的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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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洛特，表情冷俊如萬年不化的寒冰，一頭被狂風吹著亂舞的銀髮間隙中，燦銀的眸子全無慵懶頹然之色，不怒自威的森冷倒是令見者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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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背後，六片各有三米長，殷紅似血的羽翼輕輕搧動，支撐著主體與一匹獨角獸幼崽的重量，竟是毫不費力。 偶爾有羽毛掉落，也是尚在半空就消散解離成能量回歸主體，添增綺麗美感的同時，也沒有絲毫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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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特的鬥氣轉化魔力計劃十分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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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主人、賀喜主人。主人啊，你恢復了幾成功力？」好不容易雪崩平息，重新腳踏實地的索米，邊抖著覆滿雪花的毛邊問，最後發覺根本抖不幹淨，又變回夢魘，大火騰起燒得一滴水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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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來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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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五個字，洛特的語調卻明顯從冰冷轉變為輕佻，再看向他的臉，覆蓋面孔的萬年堅冰不知何時冰消瓦解，站在那裡的哪還是名震一方的魔界元帥？ 分明是流裡流氣的街頭混混──還是最低層次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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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恢復多少力量，大部份魔力都消耗在這三對翅膀的重生上。」眷戀情緒上湧，洛特輕柔撫摸失而復得的羽翼，「有了它們，以後我進行任何修練，都將事半功倍。」無論天使或墮落天使，翅膀均是重要的能量儲存點，洛特會這麼說，並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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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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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似當年重傷逃亡人界時的茫然表情，瞬間浮現逝去，洛特流轉不定的視線，終於確定了方向。 他落地斂翼，長長伸一個懶腰，翻身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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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普羅斯城。索米，趕路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