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階堂紘嗣 -【九之契約書．一】Public Enemy Number91(頁 1) - 品味小說館 - 輕小說館 - ☆夜玥論壇×§ 最新耽美．ＢＬ／ＧＬ小說．動漫綜合討論區

waterling 2010-11-27 02:27

二階堂紘嗣 -【九之契約書．一】Public Enemy Number91

內容簡介
　　銀髮美少女惡魔『九』與喋喋不休的黑色烏鴉使魔『一』在凡間以偵探為業，在一棟破舊大樓經營著『九偵探事務所』。雖然掛名偵探，但惡魔來到凡間的目的並不是替人類解開費解的難題豨豪豩貌，骱骰骯髦而是藉由實現一個願望的「契約」來獵取人類的靈魂。「你願意不惜以靈魂作為代價，來實現你的願望嗎？」沉默的惡魔與聒噪的使魔今天同樣在等待有心的契約者上門。
RvTy1hX#]
作者簡介
　　二階堂紘嗣&E{[s%_A
第4回MF文庫J輕小說新人獎〈佳作〉得獎作家。2sd2x'w|i
喜歡電影與搖滾樂。gCnM]c

原日文書名：ナインの契約書
原所屬文庫：MF文庫J

waterling 2010-11-27 02:28

　【九】&TD-wgIY

　　1．自然數。R:\4i0C|7y
3_+`/~-c#Xzu;Q-I{R
　　2．卡布列克數，Perfect totient number。-Ly4FmR[Q$JN
J8}Zvgi
　　3．Ichijiku。長著銀髮少女外表的惡魔。

　　【一】b'H"_)O_0o/my(z+{@
b(U\~Ky4t%N NaK
　　1．自然數。8slX%|j+X,T
j5x'_-Gy*b1v+UF0P N
　　2．最小的卡布列克數，斐波那契數列的起點。%S,N`FF

　　3．Ninomae。具有青年外表惡魔的使魔，是只烏鴉，十分長舌。
/{:f.l1wKp{
　　【契約】

　　1．彼此協商約定之意。n{rG\G`

　　2．人神之間所立下的約束。舊約聖經，新約聖經。
e/R.i1l%}q-N
　　3．以靈魂為籌碼，惡魔替人類實現一個願望。

Jm[e0xJF5[o
　　【靈魂】
(L)r5LY_:| }8E2l
　　1．寄宿在肉體的精神。\u}oVO:C

　　2．心。

　　3．和惡魔訂下契約所必須付出的對等代價。4Q Aw ~Uy2C

　　【jellyfish aquarium】nYbnD4q
|:ZP3P9v:h pn2x
　　「…………」

　　「妳該不會生氣了吧？」

　　「我正在猶豫該不該生氣。」

　　「欸，小綠，如果我交了男朋友妳會怎麼辦？」

　　「幹嘛突然提這個。我會恭喜妳呀。妳交到了嗎？」
e%n|4BV(P9[,m'~3z
　　「怎麼可能。」*O3m$Ce^'i H0P
7Q[n_1A0]|;\g'v
　　「那這通電話的意義是？」2{st&pO]1X

　　「我說過啦，忍不住想惹小綠一個頭兩個大。」

　　「我頭已經夠大了。可以掛掉電話了嗎？」+D R lT#p{yTFw
!?r)Q'@ T+p4P"b
　　「我可能要鬧自殺喔，我要妳現在馬上來找我。」

　　「這是哪門子玩笑？」

　　「我在想要是我這麼說妳會不會來。」
nJj(p|.{|w
　　「我回去參加妳的葬禮的。」

　　「這樣講也太觸霉頭啦。」 X*`6W-l1{"q)sE

　　「……對不起，我為我剛說的話道歉。」,V?&CW%S$g(Gb1@+D
` FJ/o8Q
　　「那我換個問題好了，小綠，假如我明天消失不見妳會怎麼辦？」#hXw'?C)W&d
VV4F'B6A@f;sJ
　　「那個台詞超老套的。」"t:IKoc;x

　　例如什麼『妳以為妳死了他會高興嗎？』

　　還有『怎麼可能有人樂於見到心愛之人不幸的樣子呢！』dbm S]qN.MGXo#d

　　之類的。真是有夠老掉牙的電影。」

　　「欸，理惠，妳以為現在幾點啊？」
]M&x|(s;R"O1Z7U
　　「嗯～三點四十六分。」

　　「是半夜三點喔，應該說，是臨晨才對。」

　　「而且是考試的第一天。」
8} `.xgx/I ~A't}S5q
　　「妳也很清楚嘛。在這麼重要的日子。」

　　我有聽你暢談深夜電影感想的義務嗎？」 X3Y~ l]"\

　　「啊哈哈，對不起啦，小綠。因為我如果在考試前一天這種莫名其妙的時間打電話給妳，偏偏妳又快睡著了。」

　　應該會覺得很困擾對不對？」

　　「我覺得超困擾的。而且是現在進行式。」~6g^4mErD0tMZ
3kl.mR"d
　　「嗯，我也認為要是現在打電話給小綠，她應該會覺得超困擾的，所以我就打來了。」
y1y.jA5g T!O$F4A`3h
　　【lovers】1B5Fl9z3X4b)@YZ$O$L7ra1g
2k)H1Kqft
　　「我有一個塑料材質、重量輕雖輕但體積還挺龐大的卡通人物造型手機吊飾，那是我們兩個在交往初期去遊樂園約會時，買了一模一樣的。」O%?{Lq{'E
4lC.B0G"t?pm
　　「……啊啊。」U1d&v,N"dv9@w1LX

　　「妳不要說出去喔，其實我對那一類的東西一點興趣也沒有。-W},w0sW+w8F
`BVI]1p-Cr
　　不過很有情侶的感覺對吧？」
"VH2} G3^} ln
　　「大概吧。」w)cI-NMv4]*ET
^^W C%y`k
　　「只是裝在手機上的話倒還好，問題是那個吊飾實在是太大了，
4~1L5qoLh X F/Xr
　　如果塞進口袋會腫成一大包，非常礙事。1]2if1on!k r

　　所以我乾脆讓它垂掛在口袋外面，結果呢，zpV*}6P9VT^

　　這次變成動不動卡到一堆東西，問題一大堆，*IA5|)Oz[`'h

　　實在有夠麻煩的。2jxd~"sgk+b1o$yo

　　「啊啊。」&xa4b aF

　　「不過，我從來沒想過要把它拿掉。因為那是我非常珍貴的寶物。」a8X| T'Yd

　　「是嗎。」"C3C?(yV6P-d5r

　　「明明我把它當作寶來看，可是卻完全想不出那個吊飾後來怎麼了，這是為什麼呢？」)E&xoR;Q'{

　　「……」 f3pih&UM
K jcA*T!b ZQN
　　「我忘記很久了，我都忘記我忘記了。直到現在才想起原來我忘了，很奇怪吧。」 C-bw B Xe&Y
Vwf.c*V X0t[U
　　「你只要寫在日記上以免忘記就好了。」@R6n(|gWtK9s
0{]}+m[4`(d l
　　「……」

　　「放心吧。惡魔的契約是絕對的。」
pc7x7T4}%C3c
　　「是嗎，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CsPoB d0U/`z*a
　　「那我要走了。」r/sH}G.C

　　「呐，最後我可以再問妳一件事嗎？」

　　「什麼？」 Xn(`3|*gJiI^"a

　　「人死之後會變成怎樣？」
r_CG9FX\
　　「天曉得，為什麼突然問這種事？」

　　「我以為惡魔應該會知道呢。」

　　「…………很像會減少二十一公克的樣子。」"@c6^c6Yg;d

　　「那是啥？」

　　「沒事，忘了我剛說的吧。」\!eRNL+qt
*hyNV t*j
　　【take over】e8{:`1SuD(n!|
"Fi K$k;r.[
　　「九，妳有聽過靈魂的重量是二十一公克的說法嗎？」9a2Gh5o#J7xBx]

　　「不知道，我沒興趣。」{uD fo*T}8I4?
{{V1e w(w[
　　「根據美國一個名叫當肯．麥克道爾的醫師的實驗，撇開體液流失的問題，人類的身體在死前跟死後，會因為某種物質的減少而變輕二十一公克左右。」
F(W2y3k(x@QZ5|:?
　　「減少的物質就是靈魂嗎？」

　　「有這個可能。」 {H ^)d3no)\m7Y+_
DdV+P2BW
　　「哼。」BX[*_g-q

　　「他利用六名人類和十五條狗來進行實驗。不過狗的重量好像都沒有變化喔。」
E2jIV\2r vq
　　「這表示狗沒有靈魂？」

　　「有這個可能。」V3jV4ud/ZUe5R
;Q(MNjG8?j;P
　　「是嗎。」"s cOQiT

　　「妳覺得讓減少了靈魂的物質入土為安這種行為有意義嗎？就算暴露在外會遭受風吹雨打並且被鳥和蟲子啄食好了，
l$I{oy5ah
　　在有機體分解的意義層面上，跟埋在土裡被微生物蛀蝕沒有什麼差別可言吧？」

　　「有什麼關係。葬禮不過是種儀式。是由存活在世上的人們所舉行的……」z,Y&M'LY"o7Jl

　　「怎麼了，九，妳怎麼好像挺傷感的，真是難得一見啊。」/| {s}x,s

　　「沒事。」

　　「發生啥事啦？嗯？

　　啊啊，是因為那頭迷路的小貓嗎？
n'v{5x-NW&W#a
　　她沒了名字，也沒了家，不曉得她會上哪去呢？」EJ1O{?)\1hm!gz

　　「那傢伙還沒減輕二十一公克。現在她正靠著自己的雙腳前進。接下來，只要別走錯路就好了。」+oC%GF{|a\9V

　　「話說回來，我從剛才就一直很好奇，那個東西是？」%}~|Z`
n7L1}"wUQ(c
　　「杏仁小圓餅，早上我去排隊買來的。」B&Ft7A&~!}v|#Ld
5}k7hv(t(DS
　　「原來如此，那我要吃一個。」-V0j*p&]v3]!{W$C1Z

　　「你的手想幹什麼？」

　　「問我幹什麼？給我吃一個沒關係吧？」[/Lq}#pe2D

　　「這玩笑還真有意思。」!^2v%^#|\,ipX1|
O7jq w+N)y(Ihm
　　「誰跟你開玩笑了！」

waterling 2010-11-27 02:29

第90話序幕與終幕．take two0I\7I{,iZVd

　　「舉凡烏鴉都是黑色的。」%Q:d~r[aA

　　一名從頭到腳都是黑色的男子說道。

　　黑色上衣搭配黑色窄管牛仔褲，以及黑色平底鞋。不修邊幅地披散著一頭粗硬的黑發。這副模樣莫名讓人與死神產生聯想。

　　宛若是這個聯想的象徵一般，在他的右手食指上還戴有一只大顆的CRAZY•P I G的骷髏戒指。5^\'tyQ'l@
@-c9iian"w
　　「舉凡烏鴉都是黑色的。這是名叫卡爾．古斯塔夫•亨佩爾的哲學家所提出的一個被稱為『烏鴉悖論』的命題。妳知道嗎？」

　　兩張皮革沙發的中間夾了一張玻璃桌。這裡會是某事務所的會客室嗎？#a%q)Q%{kJ_'cT
E.dT4iRn
　　原來如此幘幔廕廎，墊墓墈墆在裝了霧面玻璃的出入大門上可以看到「九偵探事務所」這幾個字。看來這兒似乎的確是偵探事務所的樣子。@fyd8ui.A
^5\ L3C jmZ
　　不過，這房間以會客室而言也稍嫌太寒酸了點。
UKdPU;A\
　　空間上並不怎麼寬敞。在靠近入口的地方擺設有低腳的玻璃桌與沙發貍賗賑賏，摡摶摠摧另外還有一張辦公桌閑置在房間裡頭。
,FQ&fi_ C
　　辦公桌上有一具舊式的電話。電話在窗外射入的夕陽餘暉的照射下，顯得異常烏亮。

　　大小不一的櫃子毫無規則可言地沿著牆壁排列。沒有依照尺寸大小擺放的書物呈現出凹凸不平的崎嶇狀榛榬樆榪，碧碫磁禡就好似立體的拼圖般。想必會給造訪的客人雜亂無章的印象吧。9kCtz|QD{l
RF-N'F3MB{*d
　　另外還有一部舊式的電視機安置在低矮的櫃子上頭。

　　坐在沙發上的清一色黑男子姿勢顯得格外向前突出。

　　「沒聽說。」

　　一句語帶不屑的簡短回答答覆了男子的問題。是少女的聲音。她的嗓音就有如摔破的玻璃碎片般，既纖細又銳利。;H&rd SY+dk7T-~j
9E*QEK]H
　　中間夾著玻璃桌鬿魂鬾魟，踅踉輔輐一名黑色的少女就坐在男子對面的沙發上。-O@kI z.j%v
+tvC8uT#VF;{*e
　　不過那算是坐著嗎？正確來說，她將背靠在沙發的扶手上，兩條腿散漫地垂放著。幾乎是癱倒在沙發上的狀態。

　　少女癱在沙發上的同時，一只手伸進感覺上雜貨店有在販賣的廉價包裝袋。從中抓出桃色的金平糖，一把塞入小巧的口中，發出喀哩喀哩的嚼碎聲響。(t5g1Vr1m
n(L:{M n-r_
　　少女散漫垂放的纖細雙腿被黑色膝上襪緊密地包裡住，腳底則套了一雙黑色的漆皮圓頭鞋。
(p[z(aCE9S o"EC
　　她也一樣全身清一色地黑。bwxE7e3I r4Z;b

　　如果站起來，身上所穿的黑色連身洋裝的裙長大蓋會比膝蓋還要再高一點點吧。裙子因為兩條腿隨意垂放的關係有稍微往上翻捲，不過黑色少女似乎絲毫不引以為意。
D!@6j/G8lY$YCUT3H
　　渾身是黑的男子從頭頂到指尖清一色都是黑色。不僅髮色是黑的，連皮膚也是偏黑。
*n;I"X*e7PL-knr,{
　　至於少女則是留著一頭優雅的淺色銀髮。額頭的瀏海修齊到眉毛若隱若現的長度。雖是短髮的造型，但唯有左邊的一小部分是留長的，並且綁成了麻花辮，麻花辮上還繫有一條黑色緞帶。少女的肌膚白皙得驚人，甚至給人一種病態的感覺。0L1i-aE3aa)VY
Zc*u {IyM3|\
　　渾身是黑的男子繼續說道：

　　「烏鴉是黑色的，所以『凡是烏鴉都是黑的』這個命題看起來是正確的。也就是說每看到一次黑色的烏鴉，那麼這個命題，應該說這個假說的可信度便會提高。相對的，只要找到任何一只不是黑色的烏鴉，這個假說便會被推翻。」4YI3a,u*sd

　　渾身是黑的男子豎起了右手的食指。不知為何，那個動作和解說的口吻搭配得很絕妙。偌大的骷髏戒指發出黯淡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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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把『凡是烏鴉都是黑色的』這句話換個說法來表示，那就是『凡不是黑色的東西都不是烏鴉』。對了，妳有看過張Brandon•Lee主演的『The Crow』這部電影嗎？」（譯注：李小龍的兒子，中文名是李國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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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看過。」6`7M8ads
2p4b'T"k}4V-n*Mp
　　黑色少女簡潔有力地回答。當中雖然似乎隱含了「給我閉嘴」的弦外之音，不過渾身是黑的男子也不曉得有無察覺到這個訊息，依然故我地說道：
XA8}R)m/n
　　「這部電影描述的是和女朋友一同遭到殺害的男主角被冥界的使者烏鴉喚醒，並且向惡棍們展開復仇的故事。最後也成了Brandon•Lee的遺作。」,ih%j+{2O_#h
!?*d"`w cB+e
　　他繼續加以解說。}\gzx

　　黑色少女則是無視渾身是黑的男子說明，喀哩喀哩作響地咬碎金平糖。!J,W-I6p"\9wis
#Q;Q'QE@8A+K-[
　　渾身是黑的男子繼續說了下去：+Vn h/Y(C)a

　　「『凡不是黑色的東西都不是烏鴉』這句話，在邏輯學上和原本的命題有著若且唯若的關係。既然凡是烏鴉都是黑色的，那麼凡不是黑色的都不是烏鴉。這個關係叫做『對比』。也就是將『如果A成立則B成立』的前提與結論改為否定並且對調，即『如果B不成立則A不成立』。若命題為真，那麼對比也同樣為真。」
JW{!LG;G
　　黑色的少女悶不吭聲。Bn5q)JO gQ
F$i:eU:w{1h8?6c
　　她只是不停用臼齒咬碎桃色的金乎糖。用小手一把抓，然後塞進口中。不知是否感到不耐煩的關係，長著星星外形——應該說是海膽形狀的桃色金平糖一顆顆地掉了出來。

　　「那麼，在此我們以鴿子為例好了？鴿子與其說是白的，比較貼近灰色吧？嗯是灰色的。鴿子並不黑，可是也不是烏鴉。說到這個，舊約聖經所記載的諾亞方舟的內容有提到，烏鴉是因為觸犯禁忌在方舟裡交配，才被塗成黑色的呢。附帶一提，毀滅了人類的大洪水來襲之後，第一個被諾亞從方舟放到外頭的生物，就是烏鴉。雖然烏鴉在洪水來襲的第四十七天被釋放到外頭，但是找不到可以歇息的樹枝，於是馬上又回到船上。接著諾亞釋放了鴿子，後來鴿子叼著橄欖樹的葉子飛回來，等過了七天之後再一次釋放鴿子，這次鴿子便沒有再回來了。諾亞藉此明白洪水已經退去。咦？我本來是在說啥？」

　　「我哪知。」%k!OJ-V1Eq+o
G y9f e3mM
　　黑色少女將小手伸進袋子裡面，但裡頭的金平糖不知不覺間被她吃得精光了。FMv8]2C
N[-J;nn_e
　　「嘖。」黑色少女咂舌，心煩意亂地將袋子揉成一團丟向渾身是黑的男子。不過袋子並沒有丟到他，只是輕飄飄地掉在玻璃桌上。M:]d/a8x%U`r5|?

　　這個結果彷彿讓少女更加不耐煩了。感覺就好似某種計量表的指針正在不安定地瘋狂擺動一樣……n)M+Y.k9KBq%j
.A}+t)TIn
　　「我想到了，是鴿子。」;V `5tdnD

　　渾身是黑的男子敲了一下手。
&q Lh%A&Q]o8j9XY7t
　　「灰色的鴿子是為『凡不是黑色的東西都不是烏鴉』的假說的確例。換句話說。也就是『凡是烏鴉都是黑色』的確例。不過，同時也是為下面這個假說的確例。」.SL,f&j6D8}{
PTk9gi]Lv jL
　　渾身黑的男子意有所指地笑了出來。嘴巴大大地咧開。

　　「即『凡是烏鴉都是白色』的確例。這個命題的對比就是『凡不是白色的東西都不是烏鴉』囉。鴿子不是白的，可是也不是烏鴉。這個矛盾。一項觀察結果竟然會成為兩個各處極端位置的假說的確例，這有可能嗎？不對，非得如此不可。也就是說呢，不管發現多少只黑色烏鴉，都無法證明『凡是烏鴉都是黑色的』，只是在統計的角度上逐一提升假說的正確率而已。妳想想看，這意思就跟健康節目會提出的實驗統計結果一樣啦，好比說一個禮拜瘦了這麼多等等。即使計算成功者的數量，也不構成假說的證明，那是——」@)|GHngeX

　　就在渾身是黑的男子話說到一半的時候……

　　碰的一聲……1N{.[8L f sz,b}ZL
4[}c;WYd0v [@/z,`
　　黑色少女猛然跳了起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吵死了！」1oqkP H$y+_
0x(z+uI+q8|fI
　　那一聲吼叫一如調音錯亂的小提琴般。

　　黑色少女把穿著黑色漆皮圓頭鞋的腳拾到玻璃桌上，指著渾身是黑的男子。r7J}s2v
Ud B)psdCF
　　「我討厭你的博學，也討厭你的說話方式，就連你的聲音也很討厭！」

　　「怎麼說得好像妳很討厭我的樣子。」sw*F|q\;B

　　渾身是黑的男子用裝傻的聲音回答，然後笑了出來。JMb0l)|]od6`/a
*g+X0E9a;N+v+h!t
　　「嗯啊，抱歉。是我的表達方式太差了，我討厭你討厭得要死。」U+_@T9~Y R
7]9c6C]aW%g$^
　　「我才說到一半耶。『entertain，使人歡樂』這個動詞是源自拉丁語的『保持下去』。也就是說，唯有把話聽到最後的人才能享受到歡樂。而且妳很不成體統喔，九，怎麼把腳放到桌子上……」

　　「閉嘴，一！」

　　被稱為九的少女將放在桌上的腳高高往上踢。一如從己方陣營吊了個高球的足球選手。_ `f*I|*L
%{)H8Hx@3w
　　黑色連身洋裝的裙襬在那個動作的帶動下輕飄飄地飛揚了起來。+dHL#T$IF^ ~?
;jK-Z%CT4JC
　　黑色漆皮圓頭鞋正中了那個向前挺出身子開口說話、名叫一的男子下顎。
umN"ohs+M
　　「嗄！」

　　一猛然向後仰的同時整個人摔落到沙發的後面。c P!aO6ZR

　　「哈嘻呼嗯哈齁，嘻嘿嘿哈。嘻哈齁齁嗯打齁。」
|P2C3{hl1~rRc l
　　將意思加以解讀的話，大概是「妳幹什麼啊，很痛耶。會咬到舌頭啦！」這樣吧。V7u/R_9V8XA}$W
f"W[h!y L`N%b
　　「那真的是太可惜了。如果就這樣把舌頭咬斷的話，我就不用再聽你廢話了。」i`C4c T*\X(^
4Dh$u\/i|7{kcO
　　九彈了一下手指，一副由衷感到遺憾的模樣說道。

　　「太過分了！反對暴力！」+vaq0E5J b6`'SB3cbW
f(a"yv Xu0l
　　「少囉唆！給我閉嘴！不準說話！你乾脆去死一死好了！」#L+k4?(\zD
B^ R|p"qx5buF5W
　　「這是哪門子工作環境。小心引發罷工喔？叫負責人滾出來！」1zcrS!W)ET

　　「我是這間偵探事務所的所長，也是負責人。」7Z5@T8A3K']

　　九雙手插腰，挺起小小的胸部。U[}1M&[D!J2E*El
!gCb1]Lkk.q
　　那個模樣看起來頂多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女，即使站姿充滿豪氣，身高也不到一百五十公分。那個風采不論怎麼打量，都不像是偵探事務所的所長。VjVOK;Jb5A

　　「烏鴉不管是黑的還是白的，我都沒有興趣。」
b PW1b&l0l%~i
　　「又來了又來了。妳不是聽得津津有味嗎？瞇起眼睛一副很陶醉的樣子。」G P6_wQJ c
8n"L\ro1j0d.U
　　「我是在覺得厭煩！你不知道沉默兩個字怎麼寫嗎？安靜下來會死嗎？會死的話那就去死死吧。一直嘰哩呱啦、嘰哩呱啦地碎碎念個不停！」
t:o#~?U'hA!@+?L+Z@
　　「什麼嘛，我還以為自己講得很棒呢——」{ W`:ZleFY-D

　　「閉嘴。」 YC d+p)c1{

　　話還沒說完，九便不客氣地一刀兩斷。
"Qj#Fo)Pk H
　　「你的表達方式聽起來很酸。」

　　可是，一彷彿想起了更為有趣的事情似地敲了一下手，學不乖地又開始侃侃而談：-XO0zD9I W%a
f9D%[*o|]
　　「對了，以前的人認為『凡是白鳥（天鵝）都是白色的』。可是妳知道嗎？世界上有黑色的白鳥。」

　　九無奈地抱頭，露出一張彷彿語言表達能力已經退化到會說出「頭痛好痛」這種話來的表情，麻花辮和黑色緞帶精疲力盡地晃動了一下。C*uu:Dn

　　「就好比奧蒂爾呢，奧蒂爾是某個惡魔女兒的名字啦。妳應該知道柴科夫斯基的芭蕾舞劇『天鵝湖』吧？吉庫佛雷特王子受到奧蒂爾魅惑的場面。奧傑塔公主雖然被惡魔羅特巴爾特下咒變成了天鵝，但晚上的時候還是可以恢復成人形，王子在某個月夜戀上了恢復為人形的奧傑塔公主。另一方面，奧蒂爾則是黑天鵝。一般而言，是由同一個芭蕾舞者來飾演奧傑塔和奧蒂爾兩個角色的。總之奧蒂爾利用惡魔的魔法，將外表變得和奧傑塔一模一樣，王子也因此把奧蒂爾選為新娘了。這又是一樁悲劇的開始，喂，聽我說嘛！」?!n$CK](q

　　「我受夠了。我要去睡覺。」

　　九對一置之不理，轉身打算前去休息室。她手上還拿著一根不知從哪掏出來的棒棒糖，打開包裝放入口中。[ Q-[z};E-{
-hdX4Y8[(~pD~
s3PA _A-q^I
　　「現在還只是傍晚耶？」S%SbN1gA4y1B
A3NV*eJ pc
　　一指著時鐘說道。時鐘的指針顯示時間為傍晚的五點五分左右。
DjV#k(M9yxJ2[%n^K
　　「怠惰，世上沒有比這更美好的罪過了。最好所有的人全都因為打瞌睡和回籠覺遲到。」
?2KjC5Ngo
　　九鼓著腮幫子將棒棒糖叼在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所謂的怠惰，就是在早上六點鐘起床好讓什麼事情也不做的時間變得更長。』這是崔絲坦•貝爾奈德的名言。」
$@TO-ZT*||,iA%j
　　一所說的話令九的表情為之扭曲。皺臉的瞬間還發出了棒棒糖碎掉的聲音。'm v#n5u:l~@

　　「你很喜歡人類想出來的東西嘛。」
9Y%Yu;K:[u;}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呀。」/oQ'IUL
dj0`Q!BG
　　「那也是無聊人類的屁話。」

　　「我是能理解詼諧的好惡魔啦。」X$h'W6zBf c&j&a

　　「你這是烏鴉的自以為是吧。使魔就該認清自己的本分！」 G@,r:|MAV3i
V~AC2?
　　「我這個人可是很貪得無厭的，所有東西都想據為已有。所有事物都想親眼見證。想探究一切、理解一切。簡單地說，我是一個既勤勉又奮發向上的使魔。」
-iJw9G*Wv
　　「少騙人了。」*Ce"xDA*m!o
(u:o pS|w"h Y
　　「什麼啦，妳那反應不就像是在說我其實是個好吃懶做的人嗎？」~"rN`f6m`3M

　　「怎樣，你那個說法不就像是在說你其實不是好吃懶做的人嗎？」

　　「真是失禮哪。」

　　「我是實話實說。」$@(c8grYj#\T

　　「是也沒錯啦。」
-L]Pq#Q _N b%t S
　　就在兩人像這樣一搭一唱的時候……wo:uqvMeQ

　　碰！
s8pEw!B}
　　九偵探事務所的大門隨著一記強烈的破壞聲響整個被拆掉了——

[[i] 本帖最後由 waterling 於 2010-11-27 02:30 編輯 [/i]]

waterling 2010-11-27 02:30

第109話邁向離別．jellyfish aquarium

　　1

　　「聽說水母死掉的話會在水裡融解消失耶。」
/P'idK.F8^
　　當理惠這麼告訴我的時候，我不知為何感到非常地哀傷。即便如此，我卻無法將那個心情完整轉化為言語。2eB ci.j/R
b!F1|"u v5wW'j,C B`
　　我哀傷莫名。可是，我總覺得光憑哀傷兩字並不足以適當地形容。感覺就像還少了某種決定性的重要關鍵一樣。

　　我心想，會不會是哀傷這個字眼原本就喪失了我最想表達的意思呢？盡管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自己會這麼認為。B8jqC$[0JW

　　可是我沒辦法清楚交代我最想表達的是什麼，總而言之我只能說不是那個。所謂的那個，指的就是哀傷這兩個字。(PfIN sm I
o5fj cb(~5fF
　　當我一聽到理惠說的那句話，我便回憶起當初第一次聽見人魚公主這個故事時，我不知怎忍無可忍地油然生起一股難以原諒的心情這件事。

　　不能原諒、不會原諒的感覺和哀傷十分近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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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比做了一個懷念的夢，可是等到張開眼睛醒來，卻想不起自己做了什麼夢一樣。就是那樣子的感覺。明明我為了失去了什麼而感到後悔，可是卻又因為自己回想不出來而感到放心。大概就是那種感覺的哀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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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哀傷得想利用言語表達點感想，偏偏說不出個所以然，可是我卻又因此十分安心，我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吃驚。那個心情就好比早上照鏡子時，發現鏡子裡出現的女生不是自己一樣，當那個女生朝自己露出竊笑時，我忍不住就快吐了。要比喻的話就是類似這樣的心情。nY_N\1I[
&g{G+T6bO3O
　　包含這樣的原因，我感到莫名哀傷。-f6p(J w;?{,V8s

　　但哀傷這個字眼在意思上果然還是有偏差存在，缺少太多要素來適當反應我的心情，盡管如此，我還是覺得該說些什麼來表達，不過到頭來，我依然說不出半點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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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想，我應該是真的很哀傷才是。vYe*XP+S
~9wCZ!O$T @3_F#G*z
　　我做了個夢。我做夢。我持續做夢。一個關於理惠的夢。

　　不知道理惠為什麼笑容滿面。她注視著我，用那個時候的笑容看著我。總覺得感覺就像那一類的詛咒似的。理惠不知開口說了些什麼，但是我卻聽不到她說的內容。我聽不見理惠的聲音，理惠她依然笑著。

　　這是一場不斷重複的懷念惡夢。好幾次。好幾次。理惠對我進行肢體接觸，我也用手指在理惠身上遊移。滑過她的臉頰，滑過她的嘴唇，滑過她的後頸……7@)~y!_gn1M{q

　　每晚、每晚，我都被理惠的夢糾纏不清。

　　對我來說，這真的好痛苦。x9I%q6vg

　　2
i2z&UY\:wC%A
　　下雨了。我和理惠都沒有帶傘。事情變成了這樣。
#_$w$k l&aek
　　六月溫濕的雨水在窗外靜靜地流過，我們在滿布塵埃的文藝社社辦眺望著那個景色，校園也聽不見棒球社和足球社的吆喝聲。就算打開電燈，光線還是一樣昏暗得不可思議，氣氛顯得十分沉靜。
)R!V;E(VL*U
　　位在C棟三樓的文藝社社辦空間極其狹小，而且雜亂不堪。一一畢業的學長姐們的私人物品就這麼丟在這裡沒有帶走，然後也沒有人把它們拿去扔掉，使得社辦被雜物給塞爆了。置物櫃的門再也關不牢，貼在牆壁上的偶像海報也被太陽曬得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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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東西彷彿遭人遺忘了存在似地，靜悄悄地堆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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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辦裡只有我和理惠兩人。文藝社本就勢單力薄，所以這也不是什麼稀奇的狀況。我一如既往攤開書本在閱讀。I2]:hr }Ka
)Xe,t%g"l$v(Y4}-Z
　　聽到「喀啦喀啦」的聲響後，我抬頭一看，理惠正在打開窗戶。雨水的味道頓時流貫了整個房間。(~L!HH9hw `
7Z*`.QX.C9g U C,oX
　　理惠的黑色長髮輕緩地搖曳了起來。每一根都是那麼地細致，看起來就有如精細地縫製上去的平滑絲絹一樣。@5NgF$OE!L/N

　　理惠先是伸了個懶腰，接著回過身子。制服的裙子隨之飄搖，胸口上的緞帶上下彈跳了一回。她的瀏海剪齊到剛好可以看見眉毛的高度，臉頰輪廓圓潤，大大的眼睛泛著笑意，睫毛纖長。

　　「哪，小綠。」理惠的嘴唇編織出了我的名字。她的嘴有點偏大。一旦她露出笑容，嘴看起來就更大了，可是理惠依然能讓它笑得很可愛。KA/z^(u?6A~Y*e6U

　　「雨一直下不停呢。」

　　理惠說道，臉上仍舊掛著笑容。會叫我「小綠」的只有理惠一人，我不知為什麼對此感到開心。
dM Wj7o Y+k
　　仔細回想，理惠好像向來都是笑臉迎人。esmWH_L:}p

　　理惠是可以立刻跟任何人混熟的那種類型的女孩。我想，那個原因大概是出在她的笑容吧。她不會讓人產生警戒心，唯有理惠身旁的空氣總是令人感覺明亮又溫暖。她擅於聆聽人家說話，不會自以為是地亂出意見。自始至終臉上都掛著微笑，也不會插嘴打斷人家的話。2G2^0O#m n
bd$ig)H5x.J
　　理惠沒有母親，她和父親以及兄長三人一起生活。理惠的母親好像是在她年幼的時候離家出走的樣子。她家裡的狀況其實我不是很清楚，我有約略聽說理惠的母親跟外面的男人偷情的事。但也僅此聽過而已，我並沒有去確認。想說跑去問她這件事應該不太好，因此有所顧慮。不過理惠的哥哥倒是性情溫柔且文靜的人，我還記得他每次遇到我，總是靦腆地露出微笑。
Z9U3r^'R%uo9|-~}
　　我只有回答理惠「是呀」兩個字。我將視線從書本上移開看著理惠的腳底。9f`1LX|n4A

　　在她的室內鞋上，有用五顏六色的麥克筆畫成的花紋圖案，鞋底的綠色看起來就像葉子一般。小腿套了雙深藍色的膝上襪，若將視線稍微往上提，可以看見從短裙底下伸出的白皙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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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在看哪裡呀？」理惠露出有些調皮的眼神說道。

　　我支支吾吾講不出所以然。 Py&^F(KD
b:I3G.BJ]}&^#Dj
　　理惠是三班，而我是四班的，因此體育課我們都是一起上的。不過我個人很不擅長運動，理惠對於運動倒是一把罩。遊泳是她拿手的項目，我還記得理惠的蝶式遊得很漂亮。

　　理惠拿起了放在櫥櫃上的馬克杯。杯子上頭印刷了知名的小熊卡通人物的馬克杯是理惠的，我的則是淺藍色的。YL2oz)Ph0l0[8h:R

　　「喝玫瑰果茶好嗎？」
R7~C6[G0?qf+M
　　「嗯，謝謝。」

　　理惠將電熱水瓶的熱水注入馬克杯，第一次先倒到窗外，接著再放進茶包，重新注入熱水。熱水倒進杯子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嫋嫋的熱氣隨之飄起。&P5c5dI c:_lKd
zU SOl&]sn
　　理惠在椅子上坐下，用手拄著臉頰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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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沒有人來呢。」理惠說道。不過這裡門可羅雀也不是現在才開始的，畢竟在現今這個時代，文藝社早就退流行了。+]8b#[eMR
(d,Cv~.L9_Z~G
　　我只是曖昧地答了一聲「嗯」。大家都別來最好，我如此心想。只要我跟理惠兩個人在就夠了。MW"\Y J&j Z8G*~V
7V7I7i0?&Y
　　「妳現在在看什麼呀？」

　　理惠探頭過來想看我手上的書的封面。不過我習慣為書加上封套，所以她應該看不見封面吧。
@v-w*r.S E
　　我告訴她一個前陣子才剛拿下小型文學獎的女作家名字，不過理惠好像沒有聽說過。畢竟理惠不是那麼喜歡看書的人。Xm\lp{3w ~$Jy~
o,OJ/^+e_/e
　　「好漂亮……」!XP{Sb0M4W6e/s
Tkbg[:DW
　　理惠這樣說著，用白淨的手指撫摸我書本的封套。食指的圓滑指腹在光滑的封套上下來回遊移。{`K?hU v;j

　　我告訴她這封套是我自己做的。jm i? LN

　　「我媽常去一家紅茶店光顧，在那邊消費的話店家會用漂亮的包裝紙幫客人包裝罐子。我就把那個包裝紙拿來折成封套了。」

　　「是喔。」}9w;BlbnK%Uw;C
4C3`/p2S {PJg Dqm
　　理惠嘟起豐厚的嘴唇說：「還不錯嘛。」接著從冒著熱氣的馬克杯拿出茶包，將杯子送上我的面前。3o9o#P!s/VufI

　　「來，請喝。」h}G)RR)jpoiq
2uJS])ioF(si&s
　　「謝謝。」w8Z DM P](Xq m't,E

　　我為那本看了老半天也沒有看進任何一行字的書籍夾上書簽，接下了杯子。我聞到一股撲鼻的甘甜芳香，不過入口之後，茶味並沒有我想像中甘甜，反倒是酸味比較強烈。我撕開了三包條狀砂糖。
+C+bt8W ~1x
　　「嗚哇。小綠還是一樣喜歡吃甜的。」
1cKq1ZR"SXUJ
　　「又沒有關係。」%J kX#p_E R
`3FL(w k_E%o
　　我將三包砂糖一口氣倒進馬克杯的紅色液體裡。不加這麼多，那就不好喝了。而且加三包已經算是有所節制的了。 cNw#H]n
S a]~+AV
　　「奇怪的是，小綠妳這個人從外表看來，感覺就是不怎麼喜歡吃甜的說。」
QPfa&A
　　「我的外表是什麼感覺？」@F&G b*j`KW,P!L
7Y"h+Nk3u,kfA~N
　　「就類似冰山美人那樣吧？」

　　理惠說完便輕聲笑了出來。ZK0St"M!T BA L
,f#k[\oR~ fYD
　　我啜飲理惠泡給我喝的玫瑰果茶。溫度有點燙，所以我只能一點一點慢慢地喝。我愛吃甜的又很怕燙，別說什麼冰山美人了，根本是個小孩子。
F[kH&YS]1y
　　窗戶維持在理惠打開的時候的樣子，雨聲嘩啦嘩啦地響著。窗外同時傳來了雨滴落到金屬上彈起來的清脆音效，以及打在葉子上時嗶嗶波波的柔和聲響。c'eXpg)W,p
hB6Gg2E7a
　　隱約可以聽見遠方響起的吹奏樂社的演奏。

　　我倆默默不語地傾聽著那個旋律。我感到有點尷尬，視線在教室裡飄移不定。理惠臉上一直掛著和藹的微笑，同時一邊注視著我。{2k-t3S3E/t @P-F
-^(@3EG,^2g
　　「怎樣？」

　　我這話語氣也太沖了些。明明我本來也不想這樣的。

　　「妳說話的方式會不會太冷漠了點啊？」

　　理惠如此說道。xGri.^hf2W(f
'i3Kb:K@Tu
　　「……因為我是冰山美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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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試著開個小玩笑緩和氣氛。理惠笑了出來。

　　我和理惠不同，實際上我不擅於跟人交談還有擠出笑臉。我才不是冰山美人，只是怕生而已。人際關係是我很棘手的一環。yMFk"j B#F y3Nh
7?/T,fIk6U
　　理惠的態度並沒有她口頭上所說的那麼耿耿於懷，還是老樣子笑盈盈地礙視著我。

　　「好希望妳再對我溫柔一點喔。」MUv8N dHl9QZv7Tk

　　理惠把臉貼上前，做了一個由下往上盯著我看的動作。濕潤的嘴唇映照在我的眼眸之中，她的雙唇被玫瑰果茶沾濕了。我羞澀地別開了視線。在張貼於牆壁上的海報裡，某個不知名的偶像正露出燦笑。Q4pC*o9ll6@

　　「……雨一直下不停呢。」*e g;x\,vq*s D$N%i

　　這回換我說出這句台詞。這句話並不帶任何意義。,L&Y[&]{n"[A+`
*a4OjO4}}Ss(d
　　「小綠妳不回家嗎？」

　　「……我忘記帶傘了。」

　　雨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嘩啦嘩啦，嘩啦嘩啦地下個沒完沒了。

　　「那理惠妳呢？」ce.WEFh~y
0}3b#B2\ B
　　其實理惠不是文藝社的社員，所以就算來到文藝社的社辦也不怎麼看書。沒錯，理惠並不是什麼讀書愛好者。盡管如此，她照樣每天來文藝社報到。文藝社社辦永遠只有我和理惠兩人而已。

　　我也不會刻意去做什麼文章創作。我雖然喜歡看書，可是寫小說實在考倒我了。不管我再怎麼費心修飾文字，都會和我想表達的東西產生偏離。要把腦子裡想的內容轉化為正確的文字其實並不簡單。f%I"MaZ2_/w4c/ig
F1Jk:{ wv
　　所以說，搞不好我正在藉由讀書來尋找可以徹底傳達我的心情的文字也說不定。8qJv~QSm
bhV%zfr,hv
　　「那我也一樣忘記帶傘了。」
WE,d rKRv
　　理惠如此回答道。我的身影映照在理惠水潤的眼眸子上。8c)~ m)de@j4X H/\
I:r Bg!auG
　　我含了一口玫瑰果茶。水溫已經沒有那麼燙了，所以我能輕鬆地吞下喉嚨。

　　理惠的右手出其不意地伸入了我的頭髮。我嚇得差點失手摔落杯子。理惠一臉微笑地用手幫我梳頭，順勢撫摸我的後頸。我起了雞皮疙瘩，理惠的手有點冰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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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本書的內容在說什麼？」'u:f2w,T}oml
p6sd"h*a
　　理惠一邊摸我的頭髮，一邊說道。

　　「……在講一個因為非常重要的人死去、導致變得失魂落魄的女人重新打起精神的過程。」

　　大致上就是這樣的內容。

　　「有趣嗎？」 B:Z}"@p[

　　理惠繼續帶著微笑說道。|!N,C)X-r,er'e bB
;VdJwZD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原本想回答她「倒也還好」。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腦海浮現了一段詩句。*R"P+@m5yU]b
z]F-N^r Hu
　　當摯愛的人死去之時…… uV5sa/|%R?z&S
　　我唯有一死了之。

　　當摯愛的人死去之時……

　　除了死別無他法。
b)O!?V9S9E.x-b8A%k7|5B
　　3

　　「這是中原中也的『春日狂想』。」,U3m.[ E6}%Z!H
F(cQ lfx3_Sp)V
　　男子指著我說道。他的食指上戴著一只很大顆的骷髏頭戒指，戒指發出了亮晶晶的光芒。男子有使用發蠟將一頭黑發抓得高高的，黑色上衣，黑色牛仔褲，黑色鞋子，全部都是黑漆漆的。就連皮膚也是略偏黑色。

　　「喂，妳有聽到嗎？時下的小女生竟然在讀中原中也的作品耶。」u.kn/U!D

　　這回他朝著坐在隔壁的少女說道。由於他那口氣就像找到什麼世紀大發現一樣，感覺有點可笑。他煞有介事地攤開雙手，似乎是在表現他的驚訝。「時下的小女生」這個說法也很好笑。
MaD2I)a.{kW
　　看來「時下的小女生」似乎都不看中原中也寫的東西。畢竟連寺山修司和宮澤賢治的作品都不會去碰了，所以倒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天曉得。」k}(hL2Je
&^/a(XJnHbn
　　那個不管怎麼打量應該就是所謂的「時下的小女生」的少女興趣缺缺地如此嘟嚷道。CS{!^6y~az

　　少女用手撐住臉頰望著他方。大剌剌地展現出不耐煩的態度。就「時下的小女生」而言，她的用字遣詞感覺比較老氣。不是一般女孩子的說話方式。

　　可是，她的外表真的很引人注目。
[Q3u[w0\)z
　　淡薄的髮色。瀏海雖然只到眉毛附近的高度，但唯有左側留得比較長並紮成了麻花辮。少女也同樣做黑色的打扮，黑色的連身洋裝，黑色的漆皮圓頭鞋。黑色的膝上襪。
CYZ%u&{}+AU0D#\$I
　　這就是所謂的哥德蘿莉嗎？不過她的風格並不會鋪張華麗。真要分類的話，比較近似喪服，看起來簡單樸素。和那個男子不同，她的膚色白皙到有如雪花般。如果笑起來應該會很可愛吧，只不過她一直擺著一張臭臉。
t%I#Xf]y!L3I!j#c
　　男子小題大作地露出「怎麼可能沒聽說過」的表情歎了一口氣。桌子上揉成一團的吸管包裝袋借著那一聲「唉」的歎息，一瞬間飄浮了起來。3^ ~(g'[-]Kx a

　　「中原中也是三十歲就英年早逝的詩人啊。」kD&`1jJw

　　不知為何，我腦袋浮現出了「死人」這個字（日文的詩人與死人同音）。
e/c}'} a3d;@

　　撐完考試和輔導課，暑假終於在上一個禮拜五正式報到了。

　　大學校園早已宛若一座空城。我在圖書館查了一下報告的東西，然後閱讀先前還沒看完的書來打發時間。在超商買了三明治躲在陰影底下填飽肚子，之後由於沒有其它特別的要務，所以我便早早回到宿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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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灼燒肌膚的毒辣太陽。有如輪廓分明的棉花糖的雲朵在藍天飄浮。唧唧作響的夏蟬。我走下坡面，穿過正門。停車在路旁的車子底下有一灘積水。就在我無意識地斜睨那個畫面、前往斑馬路的途中……'xO9\xD9[te

　　「相馬日向同學？」3?xy;M&s$h6?o?
'dbg5@ m0K%Di:e
　　突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4[.f1sd3B PZ6n"b
$pc]*i]
　　我回頭一看，有一對男女正注視著我。頂著盛夏的大太陽，兩人都做渾身黑壓壓、感覺很悶熱的打扮。但不可思議的是，兩人並不會因此和周圍顯得格格不入，反而感覺就像是要融入建築物的陰影之中似的……#z r4@4O&Z*M

　　或許是因為都市裡每個人的打扮都千奇百怪的關係吧。WAm Dp'm'i
0q$C,yc"Rf
　　他們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好熱，不過兩人卻連一滴汗也沒流。
!w4K6i*p _1?.?'f0m
　　我馬上稍微擺出戒備的姿態。我沒有見過這兩個人的印象。不曾碰過面卻知道我的名字，也難怪我會心生警戒。

　　我沒有答腔，只是回看那兩人。

　　於是那個男子露出了笑咪咪的表情。外眼角冒出魚尾紋，臉顯得有些稚氣。
　　接著他以親密的口吻說道：2{$u B K(_S

　　「妳是相馬日向同學對吧。我們等妳等很久了。」

　　他們不只知道我的名字還認得臉的樣子。

　　我沒有放鬆警戒，以生澀的口吻向他們兩人詢問。
M9D be9hC]!I5cA
　　「請問你們是哪位？」

　　「啊啊，失禮了。」
|Vj+d/a(PQAj xg
　　男子說道，從牛仔褲的口袋掏出了名片夾。然後一如魔術師般做了一個用手指彈出名片的動作，並將它遞給我。
*m-qq(Zq1t3Z
　　名片上是這麼寫的。或者應該說，除了這個以外什麼也沒寫。

　　「九（kyuu）偵探事務所？」
osFvqW1?/B(N
　　好奇怪的名字。1h&W @x0xPXs

　　「那念作九（Ichjjiku）。九偵探事務所，也是我的名字。」
;qg'J#Pr;EK
　　這回換那個女孩開口說道。她是一個笑也不笑、感覺很冷漠的少女。她態度傲慢地雙乎盤在一起，並微微拾起下巴。懸在左側的麻花辮和黑色緞帶晃動了起來。nvL/H"ro)C+n.`

　　我望著名片，然後把心中所想的說出口：Kx,U8y6Wx
!x\zop{TO
　　「……原來如此，因為只有單一文字而且是『九』，所以念作一字九。」（譯注：一字發音為ichjjiku，九為ku，kyuu則是九的音讀。）
~ro&VX N)]
　　「沒錯。妳很聰明嘛。」 \lRF.]
D2j(oVpkbP|#h
　　就算被理當比我年幼的小女生誇獎很聰明也只會覺得一肚子氣而已，沒有什麼好高興的。還是說，她雖然外表年幼，其實年紀比我大呢？若真的是這樣，那神也實在太殘忍了。M]MmBz} u
!R x$J.C2Z|-L6l;H
　　「附帶一提。」 {X{l#?"g3Kt

　　站在少女旁邊的男子往前走了出來。右手的食指指著自己報上了名號：!l]e5aF7Q

　　「我的名字漢字寫作『一』，念作『Ninomae』。」ts2NVo
E7[*U^ R!q~ X
　　他筆直豎起指著自己的食指、比了個「一」。骷髏頭的戒指發出黯淡的光輝。w#F3z$EA#F0R!O
I5rw`G%X7H C
　　「因為一在『二』的前面。」（譯注：日文二的前面就念作ninomae。）;Rk6A1XtK]%dU

　　我把想到的答案原封不動地說出口。
0on%NXn(K z8Z!i
　　「正確答案。」(s,H%E'_6B w[%]`-s

　　男子開心地笑了。H7x6A1I#RZ
)x3YF%TX#n~
　　我總覺得很像是假名。這真的是他們的本名嗎？

　　「請問偵探找我有何貴幹？」
R.]^@1j1F%N&q&DJD
　　我畏首畏尾地問道。如果是莫名其妙的勸誘那恕我不奉陪了。
o J%l"CV1Y.b
　　可是，我所得到的答案卻和我預想的截然不同。5L&qe%E:tc5W

　　「我們想問妳有關伊藤理惠的事。」

　　少女口中所說出的名字著實嚇了我一跳。汗水一度先退回身體裡，然後再一口氣噴發而出。外界的聲音消失了，心跳聲噗通噗通地加速，身體為之變得僵硬。由於我實在過於驚訝，以致於拿在手中的手提包也失手掉到了地上。

　　「所以說呢，能請妳跟我們到附近的吃茶店聊聊嗎？」
e3l _&m"I
　　男子彎下腰為我撿起手提包的同時，一邊向上翻起眼珠如此詢問。:Vu&@3{*F"Am

　　附近的吃茶店不知是因為位置距離大馬路太遠，或者是因為時間帶等其它因素，雖然我不是很清楚為什麼，總之生意挺冷清的。K Sh#LHIo

　　和圖書館相較之下，這裡的空調溫度要舒適許多。圖書館有點冷過頭了。9?+sB6n D%?(RY
uv9Q0\gVy
　　除了我們以外，客人只有一個在紙上抄寫東西的男子和中年女性而已。那個男子大概跟我一樣是大學生吧。

　　我們在遠離吧台的四人座就坐。沉靜的鋼琴旋律在店內肅穆地播放著。雖然有在別的地方聽過，可是我也說不出來那是什麼曲子。
MR(F"G%R,fu^E2Jw
　　一個看起來感覺就是工讀生的女孩來為我們點餐。她有一張圓臉和塌塌的鼻子，不過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女孩。(L,\lTSH's
i(x!B cWy
　　我點了冰紅茶。少女選的是冰淇淋，男子則是點了冰咖啡。

　　「那麼……為什麼你們現在才在調查理惠的事呢？」

　　等到工讀生的女孩幫我們點完餐，我謹慎地提出了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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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惠是在三年前失蹤的。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調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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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聳了一下肩膀。擰起其中一束刺刺的頭髮在繞圈圈。~5B"N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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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本上我們也是有保密的義務啦。沒辦法跟妳透露委託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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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會找理由牽拖，我心想。我無法從男子純黑的眼眸窺知任何訊息。
J]4d{ V+i _)Tx G
　　「只要跟伊藤理惠有關，不管什麼事情都好，如果妳肯告訴我們，對我們都會大有幫助。不過我們不會強迫妳非說不可。畢竟我們不是握有搜索票的警察嘛。只不過妳願意告訴我們的話，那事情便輕鬆多啦，就只是這樣而已。」 ]l/q%U{4avz

　　「……理惠的事我已經一五一十跟警察交代過了。」

　　我一說，這回便換少女這邊開口。}3M$gnK#?%R
^!^T^ TbM
　　「嗯啊，我們知道。妳老實說明過了是吧。」

　　少女用纖細的手指輕輕撫弄著自己的麻花辮。然後以感覺好像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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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的六月十一日，妳和伊藤理惠一起放學回家。差不多是四點左右吧。這一天下著雨。妳們倆先到其它地方逛了一下，然後在車站告別。最後目擊到有可能是伊藤理惠這名人物的人是車站人員。喔，不是妳們分道揚鑣的車站的員工，而是離伊藤理惠家最近的車站的員工是吧。然而，那天伊藤理惠並沒有回到自己的家，結果就此失去了下落。至於車站人員所目擊到的貌似伊藤理惠的人物是否真為伊藤理惠本人，則是曖昧不清哪。」-Y%j1g!W|)m["nD'T

　　少女一如在瞪人似地看了我。雖然男子有聲明不會強迫我，不過她的眼神彷彿在催促我快點把知道的說出來一樣。"Df'Nu2~vn\G0b X

　　「……妳說的沒錯。」

　　「到其它地方逛了一下這點令我挺在意的。」(Z4r0zC NwY9N#V

　　男子說道。
D6R/P7fO7{q)i
　　「妳當初是回答說妳們去了一趟水族館。」

　　「……為什麼你會知道這種事呢？」

　　「哈哈，情報來源不方便說囉。」

　　男子以搞笑的模樣說道。KEg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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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件事我明明只有跟警察說過而已，難道這兩個人連這種秘密的情報也能輕而易舉找出來嗎？

　　少女淡淡地接著說下去。-iQ.vQ0f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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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妳後來卻否認去過水族館這件事。也因此有一段時間，妳遭到警方的鎖定。警方懷疑妳是否握有某個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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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

　　我的語氣情不自禁地變得強硬。中年的女客人和大學生皆轉頭看我們這桌。

　　少女則絲毫不受影響，依然擺著一張感覺很無聊的臉。l2U#@Xqi h~ J\

　　「啊，對不起……」

　　「沒錯，從結論說起的話，就是妳一無所知。」

　　男子不知為何，臉上浮現了非常平靜的笑容。直盯著我的眼睛看。&\/uKr4s@!u/Fp
3ZUMPo-R7q/h
　　「我有點好奇，有關水族館的這件事。」

　　他說。

　　「讓您久等了。」*W(m Vz_'~/MnV

　　就在我吞吞吐吐說不出話來的時候，剛才的工讀生女孩送來我們所點的飲料，並一一擺放到桌上。

　　「請慢用。」

　　她留下這句話後便轉身離開。(R9y[p5@\+r

　　少女用圓圓的小湯匙舀起冰淇淋，一下子送進口中。她的臉頰隱約飄起一抹紅暈，貌似十分欣喜地瞇起了眼睛。那是我們見面以來她首次露出的笑容。冰淇淋上頭灑滿了五彩繽紛的巧克力碎片，給人一種小孩子氣的感覺。!H;|4RH)H(XY^A

　　至於男子，則一口氣拿了五顆常備在餐桌上的用具籃裡的糖漿倒進冰咖啡裡頭。透明的液體在冰咖啡裡有如地面蒸發的熱氣般朦朧地搖曳著。男子用吸管攪拌咖啡。冰塊在玻璃杯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

　　或許他察覺到我的視線了吧……

　　「過量的甜度正合我意。」"BUw"@/sV5Wk r

　　他以輕率的口吻如此說道。
5gg|Tvw+VF
　　「人生不可或缺的，就是砂糖、好奇心與一絲絲的惡意。」

　　「惡意嗎？」lz/l,G2D,gA
C @S!v.Se
　　我重複了一遍男子所說的話。
o2`?pH1C*xE
　　「沒錯。可是頂多只能維持在提味的程度。太多就沒有意思了。可以拚命加的只有砂糖而已。」I*H/_3s8w#KR~
7R,_:g'}c9c0D
　　「你性格很糟呢！」

　　「經常有人這麼說。」
#Z.E0_x;m rd"h&FWR0Z
　　我偷偷瞥了少女一眼，她一轉眼工夫就把冰淇淋掃光了。正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不過她注意到我一直盯著她看，便「哼」的一聲把頭別向了一旁。
@ta5\ P.NB"L
　　我喝了一口自己的冰紅茶。一點也不甜。

　　「妳和伊藤惠理去了水族館。」4Ga o)S"[y
u@!G+W6C$?%`Z0{n
　　男子說道。
:Z ZvC+D
　　我重新把視線轉回男子身上。

　　「可是妳撤回了前言。若問理由為何，那就是因為那間水族館並不存在。聽了妳的說明，警方也曾動員去尋找那間水族館，但四處都找不到妳所提到的那個設施。問題是妳有去過吧？」

　　「……反正沒有人願意相信我。」

　　「妳知道人類公認的最大奢侈，就是信任與寬恕嗎？耶穌基督就是其實踐者。他當時在各各他山丘高喊了『Eli／Eli／Lema／Sabachthani』，也就是『上帝啊、為什麼要拋棄我呢！』的意思。不過，最後耶穌沒有怨恨上帝，也沒有怨恨那些執行死刑的人。我覺得他真的是很奢侈的男人呢！」/o3g7T'f8{W)I
,GQtC(J~ Gqr
　　「我感覺到惡意。」7X]"U{VQ8l#P.EI

　　男子聽了我的話笑了。+|!^%hg5o2cOa
BY8Bp;_
　　那一天，理惠確實有帶著我跑了一趟水族館，可是卻四處找不到那間水族館。大家都跟我說沒有這個地方，我不相信，也親自動身尋找。'I1?kA7C%x9w9c%U
_I*UU%MtD.^(M
　　結果，連我也沒能找到那個地方……

　　「我想聽那一天發生的事。」
A ^)F9Q eGP
　　男子將甜膩的冰咖啡含入口中，露出笑咪咪的表情。kNfk4AZ.`
So8mnQ1awn
　　就算跟他們說了，我也不認為這樣能查出理惠的下落。我用吸管攪拌自己的冰紅茶，稍微思考了一下。實際上我只是裝出在思考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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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反正都是在鬼扯，理惠人間蒸發了，不論我說什麼，這個事實都不會有所改變。既然他們是偵探的話，說不定也知道理惠的下落。那我想知道理惠的下落嗎？我也不清楚自己想不想知道。笑容滿面的理惠在我的腦海浮現……
0h"fm aQ&Cr8_
　　「話說回來。」男子說。*L.]B2} r ~&s
/e`,v2f6g;g1kMs
　　「妳的飲料應該不夠甜吧？」&H g&?U)^sV-?
YW:BME!SL6M+w
　　他手裡拿著糖漿遞給我。i ^_m~&UJ

　　戴在手指上的骷髏頭戒指看起來就好似在笑一般。
AEv \b}C/f*DKn
　　4

　　理惠一如細雨般靜靜地礙望著我。大嘴巴的嘴角殘留著一抹笑意，杏仁狀的眼睛彷彿濡濕了一樣閃閃發光著。理惠慢條斯理地撫摸我的頭髮。又白又細的手指好似欲求不滿般不停梳著我的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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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將玫瑰果茶一飲而盡。未完全融化的砂糖黏稠地殘留在馬克杯的杯底。gQ'zS0\oV6V_f&]
U1YAz-a%g*kGc
　　「……我差不多該回去了。」Uv}gOj

　　我一這麼說，理惠也跟著站起身。

　　「我們一起回去吧。」
Fb,a f,J,tGYYK
　　到校舍出入口前，我倆之間並沒有稱得上對話的對話。換好鞋子抬頭仰望天空，豆大的雨滴從鉛色的天空飄下了。雖然外頭沒什麼風，以六月而言溫度仍稍嫌冷了點。aY)}k\s7Xgq
eRy.J6ZI5j i
　　「理惠妳要怎麼回家？」,N)sCz&W,n"I`#~.Y9e

　　理惠先是面露稍微想了一下的表情：Q?9D0M%w#v(D
$ln9z,x*h
　　「欸，妳可以陪我一會兒嗎？」然後淺淺地一笑。$eaC8? ~#bw}

　　「我是沒問題啦，可是現在在下雨耶？」

　　聽我這麼回答，理惠從書包拿出了一把折疊傘。「妳不是說忘記帶傘？」我當然沒有當面這麼吐槽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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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疊傘撐開後其實空間也沒多大，兩個人擠進去的話肩膀會外露。我制服上衣的左肩濕成了一片，感覺好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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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從學校定到了車站。其實學校已經放學滿久了，不過距離社團活動結束還有一點時間，現在就是處於這種不上不下的尷尬時刻。車站附近沒什麼人。,t3x5g{&j:}#y.k
#pJ,F5U`.Hr1E
　　理惠還開玩笑地說我們這是在共撐情人傘。

　　我聽從理惠說的搭進了電車，行經差不多四站之後下車離站。這一站我以前不曾來過。老舊低矮的樓房林立，狹窄的道路給人一種迷宮般的感覺。V0fx6vk,ck)a^"[0y*R1h
j[mlj4SwI;~TU
　　「要去哪？」
L%R1VF"~?-Y
　　我一問，理惠遂瞇起左眼跟我賣關子。理惠那一頭又長又有光澤的頭髮即使在雨中，依然顯得乾爽柔順。$@fSsT.MkY3\

　　走了一會兒，由於聽見遠處傳來電車的聲音，我想我們也走了不短的距離了。:_7o8Yf;p1u3F'a-n
%T\"\ R8^m3|.s
　　大概是下雨的關係吧，一路上我們幾乎都沒跟任何人擦身而過。這條路應該也不是行人專用道才對，卻不見有車子行駛。^FQ$tD$t

　　四周只有雨水打在傘上的聲音、跨步時在地面濺起的飛沬，還有理惠的呼吸聲。由於理惠就近在身旁，所以我強烈地感受到了理惠的體溫。這也令我一直有點緊張。
]{6r^KrtY
　　是因為陌生的地方會觸動人不安的情緒嗎？我有一種宛如身在異國的感覺，一股近似寂寞的心情排山倒海地向我襲來。寂寞、彷徨不安，此外還莫名地覺得有些懷念。eYd/k0?(t\
A,Kd? I
　　瞧我心神不寧地東張西望……\@3\3GG?{lv
\}1trP_
　　「喏，就是那裡。」理惠便指了一個地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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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所指的地點只有一棟貌似老舊電影院的建築物而已。壁面有點臟兮兮的，還爬滿裂痕。Ayi;w pn/Xl

　　「那裡是幹嘛的？」.B7uiA#`:UfU?

　　「水族館。」

　　「水族館？」 VFDoE1sjh

　　我只能像鸚鵡一樣原封不動地回問。因為靜悄悄地聳立在眼前的那棟建築和水族館未免也相差得太懸殊了。#S/_9Cp!M]$O W

　　可是，等我站到建築物的入口一看，只見外頭立了一塊小型的招牌，上頭用快要消失不見的文字標示著「水母水族館」如此平凡無奇的名字。tx:PAur
B"If{#A(j9m
　　「這裡有在營業嗎？」
uO`O}!FAGaa
　　「有哇。」H6Q4bt#\'\ `5}WO

　　理惠以秀氣的動作折好雨傘後，喀恰一聲拉開了木門。 R UW8_bmY3R

　　裡頭光線昏暗。各處都有藍色的照明燈，籠罩了整個室內空間。

　　一進去右邊就有一個看似服務處的櫃台。裡頭坐了一名男子。
SG5V+VBx*}?
　　「歡迎光臨。」他說道。面容消瘦的男子雖然留了一頭亂蓬蓬的奇怪頭髮，不過那髮型很不可思議地十分適合他。兩邊的鬢角長長的，雜亂的鬍子恣意地生長。純白乾淨的上衣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的耀眼。s;f;Q-_DuE-u

　　「你好。」C2Gi|0@,b]
%~1|,DxP_
　　可能理惠經常造訪這間水族館吧，她很自然地打了一聲這樣的招呼。

　　我從書包翻出了皮夾。Vs,T^;`#|a2`hHa

　　「請問門票多少呢？」fwp7su Q5F
$w$MqVq;_I&k:}6C
　　男子緩緩地露出了微笑。

　　「不用，這裡免費。」

　　男子以和藹的動作攤開了右手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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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慢慢參觀。」V-Yn:rKY8y%O

　　我下意識看了男子的右手。那副掌心不僅生命線短，而且十分平坦。 Z1R&s(s)d
+X8I6|V(v0k"Bdtk
　　「來，我們走吧。」c@ fl8zE
2M x5l aGI
　　理惠拉著我的手出發。她的手摸起來好柔好嫩，不過被雨水淋得有點冷冰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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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內溫暖得恰到好處。感覺有一陣和風從某個地方徐徐吹來。腳邊暗得幾乎看不見路該怎麼走。唯有理惠手心的觸感在引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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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綠，妳看妳看。」

　　理惠轉頭回望我。/]W@d'KV7HTg(\
s.yGx(GS:c
　　「是水母。」Cf,Jciv*w |O

　　在藍光照耀之下的鑲入型水槽之中，可以看見有水母愣愣地漂浮在水裡。大小比人的掌心攤開時要略大一些，長著茶碗的形狀。透明且微弱的線條描繪出了單純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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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意外喔，真漂亮。」

　　在小小的水槽中，那只水母看起來十分美麗。遠遠超乎我的想像。

　　「我就說吧？」*Yj)InrHR

　　我偷偷地瞧了如是說的理惠的側臉，她的臉上並沒有什麼笑容。

　　她雙眼直視裝有水母的水槽，嘴唇像是在忍耐什麼似地抿成了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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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種好像自己犯了某種決定性錯誤的感覺。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我覺得這個時候我必須跟理惠做點什麼表示才可以。GX$vWG|| ]

　　但我還是不曉得自己該說什麼才好。yRU] J?.x@cB[

　　我一直看著默默不語地觀望水槽的理惠好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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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接著看下去吧。」

　　理惠說道。她轉過來的那張臉已經掛上微笑了。

　　水母水族館的名號並非浪得虛名，這裡真的只有展覽水母。在昏暗的室內，受到藍色燈光照耀的水母特別富有神秘感。&yp&{){Ao&n:^
gD$v D_"G^
　　盡管並末設置特別的機關，水槽裡的水也不像是有在流動，還是有水母在上上下下漂浮遊動。不但有觸手很長、體態輕盈地漂浮的水母，也有那種模樣看起來很像小型烏賊的水母。-YH-|p*c[S2y,Z[7cJO
d(j5L:ktit"?w
　　透明度高、宛如玻璃工藝品的水母身體長了好幾條長長的絲線扭來扭去，宛如身體冒煙了似的。其實水槽上有注明了水母名字的牌子，不過我就算看了名字，照樣認不出牠們。

　　水族館的內部空間算不上寬敞，是兩層樓式的細長型建築。雖不夠寬，但深度夠。不知是否因為下雨的關係還是平常就這樣，館內除了我們兩個以外，似乎沒有其它客人上門了。~`#P{}.lw

　　「吶，小綠。」

　　二樓繞完一圈後，理惠喚住了我。 `+u N?y0f

　　「妳知道海月（kaigetu）嗎？」

　　「kaigetu？」,F+r9v$[4tYQb/zL

　　我複誦了理惠所說的話。(P:_TAXIZ2OR^
#S.h9w5oO*HC)A
　　「對，分別寫作『海』跟『月』。海月，指的是映在海面上的月光，海月的另一個讀法是kurage（水母）。據說是因為水母的姿態就有如倒映在海面上的月亮，所以才會對應這個漢字。」C&R }$N$S'?
L!r/BJG$D:i7?B
　　的確，昏暗館內所點亮的藍色照明燈令人與夜晚的海產生聯想，漂浮的水母看起來則像月亮一般。

　　我忽然想起莎士比亞的『羅密歐與朱麗葉』。有一幕羅密歐向月亮發誓自己深愛朱麗葉的著名陽台告白場景。那個時候朱麗葉要羅密歐別向難以捉摸的月亮發誓，因為月亮的盈虧圓缺正是事物隨時間改變的象徵。我把這個典故告訴了理惠。

　　「小綠真的是讀書愛好家耶。這個年代會看莎士比亞的女高中生根本已經絕種了吧。」V4B F5lqGA*R

　　理惠笑著說道。大大的嘴巴感覺很可愛，小顆的白色牙齒從中露了出來。r{xp%h[k*xTi
f$c qa x_ b
　　然後理惠的視線緩緩地從我的方向挪開了。({'X8N h1LU^mz
I Ol$B6pSiS7l
　　理惠開口說道：

　　「聽說水母一旦死掉，就會融於水中消失。」q.ZX N7lw R
3M Dcq iQ7[c|
　　理惠不知怎的笑了。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遍尋不著答案。N!|P#Ta#AB.RI9Ar"Z1g

　　「不留痕跡地。」

　　理惠發出彷彿羨慕不已般的聲音。

　　「欸，小綠。」
6N L0E-k|9I/Y
　　「…………什麼？」
eF [|r4^O
　　「我馬上就要消失了。」{p uSPryB'pm

　　在藍色的光輝中，理惠的輪廓顯得模糊不清。
u|Og"srH
　　「咦……那是什麼意思？」
AD-{8@'u7Aj%aeDq i
　　我笑了。雖然一點都不好笑，可是我笑了。

　　「我想也是，也只能笑了呢。這女的在說什麼啊，是不是危險人物？——妳心裡一定會這麼想的吧。可是，別人正逐漸看不見我了。」#[.p+b?Ua

　　理惠的臉上依舊漾著笑容，不過語氣顯得相當認真。她伸出手高舉過頭，宛如那邊是透明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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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得見妳呀。」

　　我盡可能地裝出輕鬆的口吻如此回答。一道溫熱的風從腳邊吹過。感覺好像把腳浸泡在海水裡一樣。

　　「是啊，很不可思議吧。」
;H z|]Y5O#Y}
　　「……這是在開什麼玩笑嗎？」)Fd;Da&~~iL9b|m~

　　理惠踩在地板上發出「叩、叩」的腳步聲向前走。JBjUH~)Hy

　　「一開始是每次我跟別人講話，可是對方總是過了一會兒才響應我，過沒多久，就算我從教室消失也沒人會注意到，爸爸和哥哥也一樣忽略了我，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我消失不見也不奇怪吧。」
[7f2S6ofxu
　　如是說的理惠依然是擺著一張笑臉，她所說的話聽起來就好像只是在搞笑模仿電影內容之類的台詞而已。.Ax/a[0A:o*qq

　　「不是只有人家看不見我而已，就連我的存在也會跟著一起全部消滅吧。」zsYl8f\J
4]&h7KkTK'S
　　我忽然想到，理惠是不是碰上了校園霸淩呢？理惠被大家排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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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完全看不出有那種跡象，而且我也沒聽說有那種傳聞。

　　「妳看。」K+y+s-eZF
DL^u:T8?"x
　　理惠指了自己的影子。在藍色的照明中，有模糊不清的影子。

　　「影子？」&k5iW2tFl

　　「嗯，看，我的影子很深對不對？」o7SU^}5y.U Ilc#t
&O&Np_I
　　經她這麼一說，影子看起來確實是很深沒錯，不過我覺得那是因為她說深，我才覺得深。水族館裡光線昏暗，根本不可能分辨得出影子的深淺。/\*ra X8gY`

　　「一般不是都說影子會變淡嗎？」
Tz-~v1bqW
　　理惠笑了。她露出那種好似在安撫耍賴的小孩的笑容。然後像是要解釋得淺顯易懂似地說道：
CR Y2V/tbv
　　「不是啦，影子反而會變深喔。影子會漸漸地取代我，我本人則變成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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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才會看不到妳嗎？」V)JV`R S

　　「沒錯。」+UMGjbL
x9?.lK#{of
　　這真是差勁的玩笑，我如此心想。w:Kt)Z:c,_
:J0U'E'l$Z@
　　「……感覺好像小飛俠彼德潘。」Y#sh-oD2h
6j2`k X{i(bh
　　我好不容易擠出來這樣的感想。 M"wyy aiDgJ

　　「或許就類似那種感覺呢。我總有一天會被影子吞噬而消失不見。」%q-fHw,n+e(X5xQ

　　理惠像是在配合影子似地輕輕地跳了幾下給我看。短裙和長髮隨之輕盈地擺動了起來。

　　我不知道該跟她說什麼才好。我也不知道理惠是打著什麼樣的念頭跟我談這麼奇妙不可思議的事情。假設理惠對我有所求，那麼我該怎麼互動才好呢？我又該跟她表示什麼才是正確的呢？
ut#Sz.yDd
　　最後我只問了她「大家都看不見妳，那是什麼感覺？」這種問題。
){/N{'V [?P
　　我真的想問這種問題嗎？或者我只是在迎合理惠的說詞而已？我已經不太記得了。
/[$d;pW*~X(S:e0qE
　　我想，其實當時我更想說的是別的事情，可是我卻未能將其化為言語。言語無力，而我又無能。;jN4Ri/y

　　理惠稍微想了一下接著說道：'o:Mbw^ Mdr
x tv[O
　　「明明非常生氣，卻沒人感受得到妳的憤怒。」ZM4^i?]-z
`0b.JahK I
　　「妳現在在生氣嗎？」
N2f&Mc-B
　　「我這是在舉例。假使在感到哀傷的時候說出自己的哀傷、在感到高興的時候說出自己的高興，可是卻沒辦法傳達給任何人知道的話——」@OXC%v4h8P Uw
'Jemj K8N b#F
　　「……」1N jJbD!E
oa/e'k | {
　　「那個感覺想必很孤獨吧。」

　　理惠果然還是掛著老樣子的微笑。+[@;H:Y!lB m,bt5w
SBM&y]-Z/Y
　　5
o.Q e4rua}d)fsy
　　「原來如此。伊藤理惠透露了自己即將消失的訊息嗎？」xocq@

　　男子——一大哥大有斬獲地點點頭。他的頭髮有如鋼絲一般，隨著頭部的動作在晃動。^3NJPi+u
8|oF7d)j,?3gf
　　至於坐在隔壁的少女——小九則是自始至終都一副臭臉。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現在她正用手撐著臉頰昏昏欲睡地看著窗外。一大哥開口說了："K6mW bG
9C$Mx-[^t%v
　　「後來妳和伊藤理惠離開那間水族館，來到車站在那裡各自回家，伊藤理惠隨後便宣告失蹤了……妳是隔天才知道她失蹤的嗎？」
5zh2l%\b7i @:RE9u R
　　「不，她哥當晚有打電話給我。」
8[;?Qlf D1jtwQ
　　「伊藤純也？」YKAA'E0w

　　「是的。」
N(h'Z j0g}cy"B
　　回答的同時，我想到委託搜索理惠下落的人會不會其實就是她的哥哥。不過，為何等到現在才…… jTn(\L4_?5i
6z-Be$|6W*VL
　　「他說理惠沒有回家，問我知不知道她去哪。我告訴他我們是一起回家的。」

　　「可是，伊藤理惠在自家附近的車站被人目擊到最後的身影，自此失去了下落。」

　　「……是的。」

　　理惠失蹤了。警方也有前來問訊，造成了一波不小的騷動。我似乎是最後一個和理惠交談的人物，於是被警方問及了當時的狀況。}_v [e'Y${ Hj
&o$a)h4kFJvZ1HU3J
　　水族館的事我當然有跟警方交代。但四處都找不到那間水族館。
VAYI}
　　雖然風波不斷，總之警方最後提出的結論就是理惠有可能離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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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目擊到綁票的經過，也找不到任何跟事件相關的蛛絲馬跡。一如水母融於水中一樣，理惠就這麼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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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一開始還有引起大家頗為廣泛的討論，但漸漸地，大家不再談論理惠的問題了。正如理惠所說的，大家都忘了理惠的事。理惠真的消失不見了。

　　對我而言，比起理惠消失不見，最令我感傷的，是大家再也不回想理惠的事了。這讓我非常哀傷，甚至覺得很難以原諒。我不甘心。

　　會呼喚我的那個人再也不存在了……R+D1Ks K3K)DKZ

　　如今已過了三年的時間。r5K.nU|XD8Z

　　「我可以問個私人問題嗎？」{VE~#T6RV1|

　　一大哥說道。

　　「什麼？」
vrS4v.zV? [!s
　　「伊藤理惠和妳過去曾有蕾絲邊的關係？」

　　「啥！」*Ca*G#qK {`[*z~y1r

　　「有必要那麼驚訝嗎？」

　　「……這跟事件有關嗎？」BMx5FA*C8b3i*~u
$d:G1p3UW"N5s#c
　　「不，應該算我個人的興趣？人生不可或缺的就是砂糖與好奇心嘛。」%y^HR%Q6no8A`

　　我看主要是惡意才對吧。
,_{X5Qs2]fIU
　　「……你從哪探聽到這種事的。」

　　個人情報居然洩漏出去了。uxo6]r$W:P
T!pY}d
　　「恕我不能透露。」

　　「……不是的。我和理惠並不是情侶之間的關係。」I%sSbW wDd;Lu

　　我明確地搖頭表示。

　　「是嗎。這麼說來的話就是那個囉，朋友以上戀人末滿。」v!Mb]l bS
Qx$ed2LSH2z3D
　　「不是的。」];\ ]Z'HPPj S

　　「妳也用不著否定得那麼強硬嘛。妳們彼此是最好的朋友吧？」
4SKX'Xs1nkUwP [4s
　　聽人家說我們是好朋友，我不知怎的威到了困惑。我們倆算是好朋友嗎？p'O/b+?V@b
!X"CN]Ny5V ~kN
　　結果我沒辦法抱著自信回答說「對，我們是好朋友」。我覺得要是我這麼回答，我們倆的關係在那一瞬間就會完全變質了。g[3t%x/I.KT8QR Q.e

　　「你問這種問題能明白什麼嗎？」
)H)WN1I0|'|O X]-i
　　聽我這麼一問……W:YQ;m"P8}

　　「這個嘛，天知道囉。」

　　一大哥便漫不經心地如此回答。他整個人倒靠在椅背上，把視線轉向一旁的小九。 X_*^Z8M`&]}
*?_8{v;tlB v
　　她正瞇著眼睛神情恍惚地礙視窗外。不，或許她已經睡著了也說不定。一大哥朝小九的險一伸長手指打算刺她的臉頰，結果反倒被狠狠敲了一下。P,gLE$p"|

　　「不準碰我，蠢烏鴉。」

　　小九以帶刺的聲音說道。

　　「沒有啦，我以為妳睡著了說。」;xI4R4xL'u
-BDi.s~0al
　　「我清醒得很，不然我把你分屍成三大塊如何？」
hW-lX#L
　　「哈哈，那就敬謝不敏了。」M*~&X/}&~n)S r
ryu)Y7`&S"x)q"K
　　一大哥聳了聳肩膀，將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對準我。他眼睛眨也不眨，唯有嘴角隱約綻放著一絲笑意，宛若愛好惡作劇的小學生。
Y-b"TuM1R
　　「假如，事情的真相確實是伊藤理惠如水母般消失，妳會作何感想？」2y+[bJ3CU]"z
(T"j+k4w9G*{C
　　他問了我這個問題。iFD7UOM3G l P
zduH"Q(f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呢？」9?qX"v3h {R+k-FP*T

　　我如此回答道。我是不曉得她究竟是離家出走、或者實際上是被卷進了某個事件，但我不認為她從這世上消失了。理惠消失的地方，是大家的內心。)@|:qXz/\u6['\7B

　　還記得理惠這個人的，搞不好只剩下我而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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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屬於我的理惠……,h+D [q$uKl5L

　　等我注意到的時候，坐在吃茶店裡面的客人只剩我們三人了。;] oGcK4k6F1CS
m1sZVB%f
　　鋼琴的旋律仍持續在店內播放。
$eA~'fs#zn
　　一大哥不知為何臉上露出了賊笑。他撥弄食指的骷髏頭戒指，接著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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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種現象叫做保護色，該稱作是生物所留傳下來的智慧嗎？這是一種透過和環境同化來避免外敵攻擊的手段。水母的身體是由膠質構成的，由於這個膠質是以跟水不相上下的曲折率來透光，因此水母在水裡能跟四周同化，也算是一種保護色。」
](Z(w.]P"rvZ
　　一大哥繼續說了下去。9Lt)l/v+J e

　　「若談到水母的天敵，海龜等動物就是最佳代表了。話說近年來有不少海龜把塑料袋當成水母誤食的案例。意思也就是說，漂浮在海面上的塑料袋跟水母很相似。喔對了，就跟把衝浪的遊客誤認成海豹而進行捕食的大白鯊是一樣的。」

　　電影中海水浴場化為血海的一幕在我腦海裡浮現了。%W5rg%^ NL+[

　　「……你想表達什麼？」
!AHm!`U [8df-{
　　「我的意思是說塑料袋是不會融解消失的。」N4ds:`/q)f2K"f*f
Pf'WeR*D
　　確認完幾件事情之後，對談便畫下句點。他們幫我支付了冰紅茶的費用。我們直接在吃茶店門口分道揚鑣。
`$fsq+Ar Z
　　「吶。」一大哥最後開口說了。那副模樣，宛如接下來這才是他真正想知道的問題子「最近有沒有奇怪的事情發生？」*o?Gk3ks#E_'R
`^{KH C'`$W
　　我想到了最近老是重複夢見理惠的事……
bk6A+d+K{ LX
　　「不，沒有。」不過我選擇如此回答並搖頭否定。如果硬要說的話，那就是你們兩個現身這件事吧。

　　「是嗎。今天感謝妳的配合。」`:y)A^0g(jH'R

　　一大哥笑咪咪地說，小九則在他的身旁貌似不悅地直瞪我。

　　我向他們點頭致意，然後邁步走向人潮之中。
)`!JUhxm$xD&^{
　　太陽即使下山，熱度依然不減，我汗流浹背。我有轉頭回望了那麼一次，然而他們兩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晚霞中了。|,N$hXH!qc
"w ~TA(J4w
　　當天晚上我也做了夢，不出所料仍是理惠的夢。

　　她臉上貼著笑容，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h$U5n\UL
`"Z'^}v(|Dt
　　雖然她時時張開嘴巴含糊不清地不知在說些什麼，可是我就好像人在水中一樣，耳朵麻麻的沒辦法聽清楚。我手足無措。rH\9b7I.^UpC

　　怎麼了理惠？妳想對我表達什麼嗎？

　　可是言語傳達不到對方的耳裡，就如我的耳朵聽不見理惠的話一樣，我所說的話想必也沒有傳達給理惠吧。或者就像陌生的外國語言，盡管聽得見，卻無法和意思連結在一起。

　　真令人心煩意亂。即使在感到哀傷的時候說出自己的哀傷，在感到高興的時候說出自己的高興，可是卻沒辦法傳達給任何人知道。孤獨感。

　　彷彿從一開始就喪失了溝通的手段。\n3Z4U5\\&W
&`HIwJ
　　但理惠面露平靜的微笑注視著我。M!`%^|A@]a
9g:gX4Ia'xY W
　　我莫名有種受到苛責的心情而萎縮了起來。身體變得無法動彈。,Y._Br1O Y'CU

　　我拚命朝理惠伸長手臂。撫摸頭髮、滑過臉頰，讓手指在後頸遊移。ypP'r?!`S

　　是夢。一場沒有結局的惡夢。 "T0R i,V'G#Z{

　　6^K@|\wp,uv

　　令人心浮氣躁的三天過去了。我決定將暑假的計劃提前，早早回老家去。

　　當然那只是名義上的借口，實際上我打定主意去拜訪理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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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搭了約兩個小時左右的電車回到家鄉。車站前的景色是沒什麼太大的變化，不過附近的民房有幾棟不見了。2qb/f$eWdp5|D

　　「我回來了。」[zJTKHAGy
hpTXd.M:^e
　　「日向姐妳回來啦！」
0c.Q!Bm;H-j4S
　　發出乒乒乓乓的腳步聲出來迎接我的人，是妹妹向日葵。她的聲音無憂無慮到讓人感覺不出她正準備參加大學聯考，而且她把制服裙子的長度縮短到不能再短的程度。
i$sr1_b1h.^
　　「妳的行李會不會太少！」向日葵未經允許就翻動我的包包。fn"W+yr3x MpGV

　　「我沒帶禮物回來啦。」c!ZPrn7Oh

　　向日葵張嘴發出「鐮——」的聲音，同時擺出一張好似孟克的畫作『吶喊』的表情。h0w#O(vj,{)V.Q
J#@1}Z+\,{Y i
　　我用拇指按扁了向日葵堅挺的鼻子。

　　「醜妞。」

　　「不要鬧啦！」uU)h|MP!q
N,q ku2ry0\
　　「妳們兩個在吵鬧什麼呀。」

　　媽一邊用圍裙的下襬擦手一邊探頭到玄關前面。 n8?C}o
U!V U9P oW$M._
　　「媽，我回來了。」8di@,ky(p
s!c*KR#eE$t!c
　　「好，歡迎妳回來。」a'q"h#E)h@J7]
6K/vR1Z}B/u
　　媽一副覺得很麻煩似地說道：;FNs6D6L t_
!n^nw{E lW^Y
　　「怎麼突然把預定提前呢？不是說下禮拜才要回來嗎？」
.ERd f9t8{8Yo
　　「抱歉。」fiRn!?lWF%Ci|
6}'Q?#|B }
　　「一定是被男朋友甩了結果計劃泡湯。」,_l+{p'O&w5qH

　　向日葵繼續擺著『吶喊』的表情說道。
%q6m5iH:q6j
　　「妳白癡喔？」 YPi7i#p:I?,to,i
&{OU!o(r#|2S
　　實際上她的表情正是一副蠢樣。
AyR%kL C9tM&P~#`
　　「唉，提早回來是沒關係啦。只不過妳爸現在到北海道出差去了，要是妳爸知道妳在他不在家的時候回來，可是會很傷心的喔？」hHL v4qAC.bO
.L(@y({d9N!S gIhl
　　「好～好～喔～北海道感覺好像很冷。」

　　向日葵說。她在短裙裡面有穿學校指定的短褲。'r#\j:K Ewya"[

　　「我還會再回來的啦。這次回來是為了別的事。」sDK-M.c5o2_/Y1lH
`z(Y^8Rk]%s,Q O
　　「「別的事？」」

　　媽和老妹一同露出一臉狐疑的模樣，不過我只是曖昧地敷衍問題，沒有坦白回答。

　　一放好行李，我馬上就離開了家門，只跟家裡的人交代說我要去找高中時代的朋友。cUGQKg4Al;x%`
6LTf/F#e&iUx
　　即使過了正午，太陽依然火力全開地釋放出火燙的熱力，柏油路也反射著高溫，四周的蟬鳴聲不絕於耳，汗水源源不絕地從肌膚滲出。
AH)k)]dn;mp
　　我氣喘吁吁地快步折回車站跳上了電車。一搭進電車就感覺到寒意。流了滿身大汗，也難怪會覺得冷。 JSo ]6vxP

　　到理惠家的路途我只籠統地記得大概而已，所以搞錯了好幾次該轉彎的地方。

　　這裡雖然地形並沒有特別複雜，可是相似的建築物為數不少，也沒有可以視為地標的景色。這裡盡是壁面骯髒、平坦，沒有特色的屋子。l0G3Y XA?^l
b9kGp0Gja/Piwg
　　途中走錯了好幾條路，等我費盡千辛萬苦抵達理惠家時，已經是離開車站一小時左右之後的事了。理惠家並不算大，牆壁是淡奶油色的。院子裡的樹木枝葉茂密，綠意盎然，有一股富含水氣的味道。
$j8IXZE?o
　　門牌明確地寫著「伊藤」。我沒有認錯房子。

　　我按下了門鈴。門鈴「叮咚、叮咚」地一連響了兩次。

　　平日的白天會有人在家嗎？P*OYa,r7@
:^E7P7z s%\"o2h
　　『喂，請問是哪位？』$]A"uF:x3\+b v

　　從對講機傳來了男子的聲音。或許是透過機器的關係吧，男子的聲音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9zXHHrb%[
　　「不好意思，我名叫相馬，相馬日向。是理惠高中時代的同學……」

　　千里迢迢跑來這裡，事到如今該作何說明才好我卻一點頭緒也沒有。這些問題我想都沒想就跑來了這裡，可以說全是受到衝動的驅使。現在冷靜下來仔細想想，我究竟是來這裡做什麼的呢……%XzjXc(zL B)P#o

　　明明我也無力付出什麼。真的是為時已晚。
/N|T,Y,}.z V
　　這時，對講機的另一頭先是『啊啊』了一聲。緊接著又隨即說『原來是日向嗎』。XC4s,hD&M

　　『妳等我一下。』

　　不一會兒，大門喀嚓的一聲打了開來。
a!t4C"NI.X%q2N*^X
　　「好久不見了。」

　　理惠的兄長純也哥出來接我了。3Zr8bT,YK7H8L\

　　白色V領的上衣搭配淺藍色的牛仔褲，略偏豐厚的嘴唇正露出微笑的形狀。他的頭髮留長了。以前都是剪短髮抓高，如今瀏海長到蓋住了眉毛，整體而言感覺很成熟。文靜的印象還是沒變，可是已經不會再露出看到我便笑得很羞澀的那個小動作了。我深刻地感受到三年歲月的痕跡，似短又長。:Mw(N,Zgr*PI
:u\W!X@^L"m_
　　「你、你好，好久不見。」
)P'htN!u/mXo
　　我唐突地感到了緊張。聲音自己顫抖了起來。

　　「今天是什麼風把妳吹來的？真的是很久沒有聯絡了。」"bovqf&J
5kx$H-t:r$NI$\
　　純也哥用手指輕輕撥開瀏海，同時歪起了腦袋。0A x%A)d$S&z

　　「呃……」
-]Oe![4d$N.Sl
　　該從何談起才好呢？}A-{5lj
b%d&P@D)h!_f!Y7sH
　　「總之先進來有話好說。外頭很熱對吧？」
h+l)x7Vcy:c]C
　　由於戶外光線耀眼奪目的緣故，室內就顯得有些陰暗了。我的眼睛還不習慣。7[/w,\B~5ur$[

　　我被領到面對中庭的客廳。地板鋪有席子，擺了一張四方形的矮桌。
[2{+Tj2KN E
　　「喝麥茶可以嗎？」

　　「謝謝。」C.qj/rq$J

　　泛著黃金色光芒的麥茶倒滿了整個玻璃杯。在杯子裡頭掀起了波浪。
XhA,Fb2T,rK
　　純也哥在我的對面坐了下來。

　　「話說回來，我們真的好久沒有見面了。妳現在是大學生吧？」L_9G.e^-p N]0u0L

　　「是的。」B+UY(Y{0P:u1c

　　「妳不問問我的近況嗎？」

　　「啊，純也哥目前在哪高就？」(g)k-^#@|)@

　　「哈哈，妳真耿直呢！我現在是化學老師。」*}$@8gq?"W}2}e
lU0N'x:oe.H
　　純也哥咧開豐厚的嘴唇笑了出來。
ISw jV'v SA~2x
　　「你當老師喔？」

　　「是啊。很意外對不對？高中老師。雖然只是約聘的客座老師啦。」(Kx~ s aCgGT
)cb-V8Sd
　　「那不是很辛苦嗎？像是工作不穩定之類的。」u-^wmM
6]F$CA}9yC6m?
　　在電視新聞常常能看到這種流浪教師。連續劇和漫畫也是。
VvV$y1gB5bm\
　　「其實還好啦。我待的地方是私立學校，還算穩定。」,TjC#g4O+q
*H(u7S_/Cxrr
　　純也哥告訴我那間學校的名字。是我考高中的時候，被我列為志願學校之一的私立女子高中。4AKc:N%GvH&_9@

　　「現在學校放暑假了吧？」)K"fF i;}2h6nP
i%d1^h#p3p%o
　　「怎麼可能。教職員是沒有寒暑假之分的，還有社團活動之類的得忙呢。完全沒有快樂的事，就連今天也是忙到剛剛才回來呢。」r6v&o9sjb{U R%}
um'LOxAF"x8Wt
　　「不過在女子高中任教應該會很受女學生歡迎吧？」

　　「倒也沒有喔。很遺憾，那種好事只會存在於連續劇和漫畫裡。真要分類的話，我是被分在珍禽異獸那一邊的。」
%O1dh(FW.x;dd
　　裝了麥茶的玻璃杯泛出水潤的光澤。我拿起杯子將麥茶含進口中，芳香的液體在口中擴散開來。{,f)Yqw

　　「日向妳過得如何？大學生活還愉快嗎？記得妳是文學系的？」

　　「嗯，愉不愉快很難講啦，不過我每天都有看書喔。」Cj8z!c@o I }H vA

　　「聽起來不錯呀。理惠她過去總是和妳混在一起，卻不曾讀過任何一本書呢！」*Mx'zy,Tsx~
q{6C0a,p$@Mw
　　純也哥自然而然地提起了理惠的名字。

　　「嗯？怎麼了？」%}aR1AD$Om(e)RY7y3]y
A(cX(g,zF1HG
　　「啊，沒事，因為聽到理惠的名字……」;z4Km&c8g N6h
0e ?,VJ,m
　　「那也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

　　純也哥瞇起眼睛，以一副像是在緬懷、又像是在強忍淚水的表情礙望庭院。不，純也哥是在微笑。

　　「請問……」我心一橫，試著把前些日子跑來找我的偵探二人組的事說了出來。因為我在猜是不是純也哥委託他們辦案的。5e6EdI%` E

　　「不，我不知道耶。」'p)^ |t-GU
LUik0G
　　純也哥左右搖了搖頭。留長的瀏海慢了一拍跟著搖晃。
[;v,UC*f9DCNS
　　「況且妳說的偵探還沒來找過我，不，或許過些時日就會找上門吧。真討厭。啊，不過家父可能知道些什麼也說不定。」+E(w,U(? ~a%Z;`(WpX+R

　　「請問伯父現在在哪呢？」{Q%j `5v
M8kt"K:gI nc|
　　「家父是上班族，這個時間不在家啦。父親和兒子的兩人生活實在不是啥好現象哪。看來我得早點離開這個家才行。」d7dl3?u

　　我看著略微垂低了臉的純也哥，發現他的眼睫毛好長。還記得理惠擁有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而且眼睫毛也很長。
6y nW9?2k;?
　　「日向，妳現在一個人住是吧？」M|)dM0@I"vPt/[

　　「嗯，是的。」2R!Z"|:z+t"V7|
}3\UyH Z
　　這個話題到此就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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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視線轉向了庭院。理惠家的庭院修整得很漂亮，草木皆生氣蓬勃。鮮豔的翠綠色充滿了類似生命力的能量，就是一座給人這般印象的庭院。綠油油的花草生長得十分繁盛，在夏日陽光的照射下發出嬌嫩的光輝。
eW(V{,Y
　　「那是過去我媽的興趣。」XP\7pH9W-v^Y

　　大概是我盯著庭院看的關係，純也哥說道。理惠和純也哥的母親在兩人還小的時候就拋夫棄子離家出走了。 AH&Aw#x

　　「明明也只懂一些皮毛，卻很喜歡搞園藝，所以我媽就去園藝買了花啊草啊的回來種。理惠和我後來繼承了那些花草植物，我們還修整得挺漂亮的對吧？只不過理惠也不知道消失到哪裡去了就是。我們家的女生不會流有會離家出走的血統吧？所以家裡現在只有我會去整理庭院了，老爸他並不想去碰花草。現在我才跟妳說，我媽她當年其實跑去跟人家搞外遇了，我爸一直認為我媽之所以會離家出走，跟她接觸園藝有關。他常說智子是背叛者，喔，智子是我媽的名字啦。所以囉，如果我離家的話那些花草大概都會枯死吧。」

　　我默默地聆聽純也哥說話。

　　純也哥一噤聲，有一股沉默在我倆之間遲緩地流動了一會兒。唯有蟬鳴聲震耳欲聾，附近的小孩子們大聲呼喊著彼此的名字。

　　後來純也哥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事情似地「啊啊」了一聲還笑了出來。
g*ZO3tw/pY
　　「妳有聽過『頭山』這個故事嗎？」
o~L*O?4y#J.@5D,f/c
　　「是古典相聲對吧？」

　　那是一則內容描述有一個男子將整顆櫻桃連同籽一起吃進肚裡，後來頭上長出了櫻樹的奇怪故事。男子頭上的櫻樹開出了漂亮的櫻花，立即成了家喻戶曉的知名景點。大家呼朋引伴招開了賞花的宴會欣賞男子頭上的櫻花，可是男子覺得賞櫻的人吵鬧到難以忍受，他在忍無可忍之下，拔掉了頭上的櫻樹。於是那個地方就挖開了一個洞。下雨之後那個洞形成了水池，大家開始在那裡釣魚。再一次對眾人的喧鬧失去耐性的男子，最後終於跳進自己頭上的池子裡自殺身亡了。D)ZcRv'P:p@

　　就是這麼一則奇怪的故事。
xp4tfS1{F*}
　　「以前電視之類的有演過，理惠還滿喜歡這故事的。」}7Sw1N4wO
M7M9w7W|I
　　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說。
7eRo0r\6MV/d1D}T
　　「妳看那個。」

　　純也哥站起身，打開面對庭院的玻璃窗。夏天悶熱的空氣和室內的冷氣交會形成的一道微風流經了我的腳邊。外頭的蟬兒在齊聲高唱。V"G!M XU$\,EpX,h
%?tG%V'd_d6\
　　「那邊那個，用櫻桃樹和理惠一起覆蓋起來的。」

　　純也哥指的地方有一棵彷彿尺寸小了一號的櫻樹的樹木，雖然沒有開花結果，可是枝葉扶疏綠意盎然。在那棵樹的旁邊，有零星幾朵彷彿將白色的顏料打翻了般的淡紫色牽牛花遮遮掩掩地綻開。 ^Uf3qQ+F

　　「小時候的理惠啊，在吃櫻桃和西瓜這一類有籽的水果時，總是小心翼翼的。她每次都慎重地、慎重地把籽挑開。」l/q"e4A2J;qV G
{ HVNRlnP%^2ku"Q
　　「為什麼？」/uPu} lEn*w

　　「因為她當真覺得種子會在肚子裡長大，遲早有一天會撐破肚皮冒出來呀。」
kqL0` ](ku
　　純也哥說完後自己笑了出來。我也跟著一起笑了。理惠還真是可愛。+P.G C*p!](p'U\

　　「喔對了，我想到比麥茶更棒的東西。妳等我一下。」$A!M-}7a _2\
5~_o9s7V!ZUP
　　純也哥離開到走廊，往廚房的方向消失了，可以聽見走廊地板所發出的嘎吱聲響。我一直看著那棵被稱作櫻桃樹的植物。TXSW_G
QHaQ.p
　　過了一會兒純也哥折回來了。他的手上拿著兩個裝滿了淺桃色液體的玻璃杯。\CU$ob*W9?
;Ntlcu4LT
　　「我有先拿櫻桃做砂糖漬，沒做成梅酒，這應該算是櫻桃酒吧？我就放在蒸餾酒裡面泡著。才泡了兩個月而已，拿出來喝稍嫌早了點，不過就別計較那麼多了。」

　　「可是我還未成年耶。」nO{I1m(Y)RO7L

　　聽我這麼一說，純也哥不顧自己教師的身分，反而豎起了手指放在嘴唇上笑著說：「要保密喔」。

　　我喝下了櫻桃酒，那個味道非常甘甜。嚐不太出什麼酒精，比較像是櫻桃果汁。不知道為什麼，我回憶起了前些日子那個名叫一的男偵探所說的那一番話。

　　人生不可或缺的，就是砂糖與好奇心與一絲絲的惡意。

waterling 2010-11-27 02:31

　　7

　　我去看了理惠的房間。理惠的房間位在二樓的盡頭。打開門一看，房間內部的擺設保留得好好的就跟理惠還在時一樣。 u h1kk#E c }L#]
oL)Lb/i5M3i sw&v5@
　　淡茶色的壁紙。理惠當年所熱愛的樂團的海報還貼在那個牆壁上。不過貝斯手已經脫團，現在由其它人頂替了位置。 rb8M[*A$G^ Wk
/kHY$G'm0O7R2W\
　　書桌上有兩個相框向下放倒。掀開第一個一看，是我和理惠去遊樂園玩時所拍的照片，我們抱著吉祥物的老鼠。還記得這天回家，兩人一起在電車上睡過頭一路坐到了終點站。好懷念喔。

　　另一個相框則是攝有理惠和純也哥以及爸媽的全家福照片。照片上的理惠和純也哥年紀都還很小，理惠和媽媽嘴角的神韻十分神似。

　　我把相框放倒回原先的狀態。-lqI*Tv]'E

　　書櫃上擺放著我跟理惠借來看過的漫畫。床邊則放有理惠生日時我所送給她的小熊布偶。

　　我將它拿在手上。曝曬在陽光底下的布偶摸起來溫溫的。
Kg&{!BZCiu
　　懷念與寂寞的心情一時湧上心頭，我突然很想放聲哭泣。
%m9_$~ oW
　　有點不太一樣。明明很想跟小孩子一樣放聲大哭，眼淚卻說什麼都流不出來，就是類似那樣的感覺。;b,a1Y"t o\%q|p:y

　　我不知道這種時候該怎麼做才好。如果是平時，我總是選擇看書。尋找能為我代言的文字。因為，我沒辦法用哀傷以外的文字來詮釋哀傷。

　　我冷不防被推倒在床上。床墊的彈簧發出刺耳的慘叫。
(Q4mp"VpQa W#S;fQ
　　「小～綠～☆」
8W#SDEicR
　　我回頭一看，理惠正露出想要惡作劇的表情笑著。她的眼睛笑咪咪地瞇成一條線，長長的頭髮垂落下來，髮絲的前端刺到了我的臉。感覺好癢。

　　理惠纖細的手指在輕撫著我的臉頰，然後一一解開我上衣的扣子，理惠好色喔。接著理惠的嘴唇吻遍了我全身上下。那個感覺既柔，又有些冰冷。

　　「小綠，我最喜歡妳了喔。」

　　竊竊私語聲在我的耳裡繚繞。6i.wUSH:k
&C'U,xZhf
　　「我也一樣，最喜歡理惠了。」

　　我也伸手撫摸理惠。手指貼在略微偏大的嘴唇上，然後再撫摸纖細的頸子。脈博十「怦咚、怦咚」的跳動沿著手指傳來。理惠是活著的。

　　理惠在笑。
`;TyMK
　　我在理惠房間充滿理惠味道的床上、抱著送給理惠當禮物的布偶小睡了一會兒。l6cA7ly-[A

　　等我醒來之後，我也忘記有沒有夢到理惠這件事了。

　　離開理惠家的時候，純也哥笑著告訴我歡迎下次再來玩。我口頭上答應了，不過我自己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再來。「我送妳一程好了？」雖然純也哥體貼地如此表示，不過我懇切地婉拒了純也哥的好意。

　　純也哥好像在我睡著的時候，有幫我寄簡訊給伊藤伯父詢問偵探的事。不過伊藤伯父表示，自己不曾有做過這種委託，而且那兩個偵探也沒來找過自己。w-f)d/W6m`czyw
5r"zxv9rb8Oa
　　他們兩個只有來找我。到頭來還是沒弄清楚到底是誰、又是為了什麼目的派他們來調查理惠的消息的。純也哥向我保證如果那兩個偵探登門拜訪，會逼他們吐出實話。7Qq8a,JK
J&IQ*MI/u
　　「真的不用我送妳？」/wA8ks}IR-N

　　「是的，我一個人沒問題。」+ZNw!\9Ct|d

　　我緩緩朝車站走去。

　　太陽下山後，景色看起來和白天有天壤之別，來回所面對的方向也不一樣。街上的路燈一盞接著一盞連綿不絕，民宅玄關前的電燈自動點亮。mt)gsI z}

　　可以聽見小孩子的哭聲遠遠傳來。平靜無風。 Z*c pBL)[
2Q!VC?$Ft.FfB
　　街上人影稀疏。身穿運動服的國中生有氣無力地垂低著頭走路。

　　我沿著圍牆往前走。一道汗水從額頭滑下，流過了臉頰。我伸出手背擦掉。v oYb0Q

　　圍牆上面有一只貓，牠一發現我，就消失到另一頭去了。

　　我舔了舔嘴唇，除了一絲淡淡的甜味以外，還有一點鹹。'I y@T3~:a1AV

　　有一種行為是思考。有一種現象是一直持續在思考。*F,K0g9DU0V{/w

　　不過，實際上並非從頭到尾一直針對同一件事思考，若要比喻的話，那是類似張開情報網的感覺。從全然沒有關聯的其它情形中，不知為何突然某個東西和某個東西產生了連結。據說確實有這種靈光一閃的瞬間存在，這就是所謂的思考。zun~x?

　　所以我一直持續在思考，花費了三年的時間，思考理惠為什麼消失不見了。今天會跑來拜訪純也哥，或許也是為了思考這個也說不定。於是我忽然想到了，連結上了。Xh.] Tp&w

　　不曉得那念頭是從何湧現的。就像泡沫浮出到黏稠的液體表面上迸裂開來一樣。「啵」的一聲，我想起了梶井基次郎的「在櫻花樹下」。這個時代還會讀那種小說的女生早就絕種了啦——如果理惠聽到大概早就這麼說了吧。I_hJg({5e.B

　　「在櫻樹下埋有屍體！」

　　那篇短篇小說是以這句開場白揭幕的。一名憂鬱男子的憂鬱獨白。

　　我幾乎就像挨了一記悶棍似地回想起了純也哥所說的話。或許我不該回想起來的，或許我也不該注意到的。(O2N Q!Y*`L*R
n}/J i$x.I*M,b
　　剛才純也哥是不是有這麼說過？]S ^9XC$w

　　「那邊那個，用櫻桃樹和理惠一起覆蓋起來的。」
Akws8JB)~
　　理惠就被埋在那棵櫻桃樹的下面……A/?fNl&SZ
Sq$q`;U"o`w_.a&j/p
　　我猛然轉頭回望……

　　然後失去了意識。

　　等我醒來時，我身處在黑暗之中。

　　身體是不覺得痛，可是也沒辦法自由行動。我的手被固定在背後。一挪動身體，發現手腕被綁得牢牢的。感覺有點呼吸困難，我的嘴巴被東西塞住了。看樣子我似乎是被丟在地板上躺著。眼睛還沒適應黑暗，這裡沒有燈光，也不曉得這是哪裡。
` Y@^!d
　　我突然心生恐懼。慘叫一點一點地逐漸爬上喉嚨，但我努力抑制住了叫出口的衝動。心臟噗通噗通地狂跳，身體突然麻痺起來。我好害怕。)jOVH3Wos)s%A*d \
V3G2a D)g2H
　　這裡是理惠的、純也哥的家？光線太暗了我看不清楚。他們家有那張椅子嗎？格局是長這樣的嗎？這裡是我剛剛才待過的那個家嗎？沒有席子和矮桌。感覺好像不是。dw2@qp3yfmM
!Ij7GG-wv-l#s
　　這裡是哪裡？不見半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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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回頭的時候，我有看到犯人的臉嗎？那個人是純也哥？感覺又好像不是。

　　腦袋一片昏沉沉的。是藥品的關係？我是因此失去意識的嗎？這麼說來，純也哥是化學老師，可是我又覺得凶手不是純也哥。不行，腦袋沒辦法正常思考。理惠當初也是像我這樣被人抓走，然後被殺掉的嗎？理惠其實並非離家出走，而是被人殺害了……

　　是誰？究竟為何目的？我又會碰上什麼樣的下場呢？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必須讓頭腦冷靜，想辦法求救才行。Ef]#X7}2y1K
+E]$p-M6V
　　我放鬆呼吸，豎起耳朵。於是，我聽見「沙、沙」這種潮濕的聲音，就好像正在地面挖洞一樣……d|6~5G\.W,Ql6l

　　我會被殺掉埋起來嗎？不對，還是直接被活埋呢？這方面的想像更加深了我的恐懼，身體忍不住打顫，我該怎麼辦才好？*MX(V'@q p Ak
*`7~j[R}
　　接著，我聽到一聲「喀鏘」的金屬聲，有東西倒下的「咚沙」聲。我身體的掙扎被強制停止住了，也不再繼續顫抖，我用力地咬緊了牙根。那個聲音就好似把鏟子丟到地上、有什麼東一西倒下一樣……
9y9i2g5{ MlzW|
　　這時。sOju;Uh

　　「唷，相馬日向同學。」/dY~Iaa

　　有男人的聲音在我耳邊跟我咬耳朵。我這回真的忍不住要用被東西塞住的嘴巴發出尖叫了。但我立刻被捂住嘴巴，連叫也沒叫出來。:Rw;d KMJ.E
3?5oY4n0]1f7c7q
　　「噓！」
&uK^eFdfQr3t
　　我抬頭一看，那個聲音的主人是前些日子找上門來的偵探，名字叫做一。黑上衣和黑色牛仔褲彷彿就要融於黑暗中消失不見似的，我的眼睛也逐漸適應了黑暗。他正把右手的食指靠在嘴唇上示意我安靜，隱隱約約可以看見那只骷髏頭的戒指，一頭黑發翹得高高的。他們就是綁架理惠將她殺害的犯人……
(EO!}8w([#M&[l
　　「真是沒禮貌的傢伙。虧我們還救了妳一命。」c,XR1~^5t7\ J]%b!r
,icQP'gl/Z
　　女孩子——小九像是用銳利的刀器切割一樣冷冷說道。她果然也是一身黑色的連身洋裝。看起來就好像唯有一張白色的臉孔浮在黑暗的半空中。

　　一大哥慢慢地放開捂住我的嘴巴的那只左手，冷不防把臉湊上來開口說道：+{/t`\*q3]LU
Y0ouZ#j2N
　　「妳的推理很有意思，可惜沒有命中真相。」

　　沒有命中…… msAEjK-{f
VE/Z6h8z-`
　　「沒錯，而且偏離到讓人忍不住要噗哧一笑。感覺就跟飛鏢不但沒有射到蘋果，反而狠狠地刺中了額頭一樣。」1O[N C X RZ

　　說完，一大哥像個小孩一樣捧腹大笑。A#WV!E2L}3o)F iY

　　狀況發生得太過突兀，以致於讓我無法實時理清頭緒。我得救了嗎？如果是，那我的精神也太不鎮定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更何況我完全嗅不到有人的氣息。這兩個人是什麼人物。

　　小九雙手插腰，一臉不高興地張望四周。q2p&Sy2Pd

　　「我幫妳拿下。」

　　一大哥幫我撕掉了纏在嘴上的布和膠帶。我的嘴角被口水弄臟了。他還順便幫我解開了束縛。w+Qp a5gi*C

　　「請、請問……這到底是……？」

　　我那聲音聽起來就不像是自己的一樣。g"Yh E%~ m0xR
0L _5`k`I3_$H
　　「啊啊，放心。綁架妳的傢伙現在正癱在院子裡。九可是有兩把刷子的格鬥高手呢，哎呀，真希望也能讓妳見識一下說。以絲毫不遜於武打替身的絕妙平衡感和高度所使出的神技級三十二文人體火箭炮！那可是全盛時期的馬場大師一年也不曉得能否使出一次的傳說級螺旋飛踢呀！裙子還有稍微翻起來一下，真的是一幅美不勝收的必殺畫面呢。而且有穿膝上襪這點一又另有滿足特殊癖好的感覺，很讚吧？」)Ia }-[ o/K"}lZ0Z$\A6~

　　「給我閉嘴，蠢烏鴉。」 B&KT~ pq2Zt

　　小九不屑地說。

　　這大概是他們獨特的玩笑風格吧？不過現在的我無法理解。yy%CDG4W#YSq
~ wJi'ybED
　　我把視線轉到了院子。四周仍舊一片昏暗，而且我還是無法判斷這裡是否為純也哥的家。如果打開電燈，應該就能一目了然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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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很在意嗎？那要不要去看犯人的長相？」

　　一大哥指著庭院說。

　　「……不是純也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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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不是純也哥的話，那我就猜不到會是誰了。不過那個傢伙有看到我去找純也哥，然後因此亂了陣腳？那傢伙就是殺了理惠的犯人，而且還綁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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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曉得囉。」 g+xCk b [#rv

　　一大哥誇張地聳了一下肩膀。4C%d?u"l.Vwc.a2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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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本上，是否同一人物綁架伊藤理惠和妳的這種問題，根本一點都不重要吧？現在倒在外頭的傢伙是誰，我一點興趣也沒有。想知道的話，妳自己調查就行了。去認個臉，說不定出乎意外地是自己認識的人喔？」

　　一大哥彎起嘴角說道。b3Gkg6e
9])Vh~zH
　　我對於他的話感到疑惑。他這是什麼意思？3Gep;|'I gn$b
0h*Y6xDG]+o.[C?
　　「我們啊，對於犯人把伊藤理惠給怎麼了的那種事情，其實沒有探究的興趣。」RQUmK.\

　　「……可是上次你們跑來跟我說想問有關理惠的事……」

　　「是呀，而且也成功從妳口中問到她的話了，事情就此結束。」
rNC(x?;Aqr
　　「你們不是在調查理惠的事件嗎……」

　　「我們沒說過半句這種話吧。」 n$eYrn6B
u)V6Z?di-Ql1dL
　　一大哥若無其事地把話講明。

　　「怎麼這樣……不然為什麼？」

　　我的視線先是停留在一大哥身上，然後再轉移到小九那。她一副無聊的模樣觀看著一大哥和我的交談。
N&Rmmx
　　……不對，她的眼眸裡有好似憐憫的光芒。她在同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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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我慢慢將視線挪回到一大哥身上。h1M` {hpka5N%`Xf
^5S5UDd1S"~
　　「我們是來見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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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如是說道。一大哥筆直地指著我。我的心情就彷彿被人端起手槍指住一樣。

　　「來見我……？」.z$nWE*oZ~m*mH)O
ET`:a+`;EN6~*]
　　「沒錯，我們手上有伊藤理惠要傳達給妳的口信。」

　　「……口信？」+Vm6z m.gSQ `gGr5x

　　「我們只是來見妳的而已啦。明明上次一次把事情解決就好了，一這傢伙真愛拖拖拉拉。」N@9~[eOit

　　小九以極其不愉快的口吻說．zC$bb+T}V
#XD v.uX+z6R W(}
　　「有什麼關係。人生不可或缺的就是砂糖和好奇心還有惡意啊。工作也需要充實。伊藤理惠的下落如何，那些不過是無關緊要的芝麻小事，我有興趣的就只有妳跟伊藤理惠的關係。不過，主要的焦點還是妳啦。」
Px.Uy-z4O2h
　　「……那是偵探的工作？」

　　「偵探應該算是兼差吧？欸，是本行沒錯啦，不過算起來並不是最主要的……」"N){LP,v+f
3};D[0V:Vu
　　一大哥邊說邊撫摸尖尖的下巴。然後他張開雙臂表示：

　　「其實我們是惡魔，只是妳一定無法相信吧。」

　　「你只是一只聒噪的烏鴉。閉嘴別再講話了，空氣會被你弄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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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小九把頭撇向了一旁。銳利的視線朝著空無一物的黑暗。$qM2J;Lz1i @

　　我究竟是在做著什麼樣的惡夢呢？^-za$n"\AJ]6`L

　　如果是惡夢，那理惠應該不可能出現呀……

　　「沒錯，妳經常夢到伊藤理惠。在最近這三年，明明大家都慢慢忘了伊藤理惠，卻只有妳始終忘不了她。每天晚上，一而再再而三，妳一直夢到伊藤理惠。妳就是沒能讓自己忘了伊藤理惠。或者說……」
T+Z(k)o0TN2D3t
　　一大哥翹起嘴角笑了出來。一如看穿了所有事實真相般。B L.V u/X

　　我恍然大悟。這一瞬間，我毫不懷疑地接受了他們身為惡魔的事實。不對，應該說我覺得他們真的就是惡魔。那個發笑的方式只有惡魔才做得出來，我如此心想。W6H _@"]`Rn

　　「機會難得，我就大方告訴妳也無所謂。伊藤理惠她啊，其實在十幾年前跟惡魔訂下了契約。那個時候的她還沒認識妳，是一個年幼無知的少女。那個時候她想必是跟母親吵架了吧，不對，或許是看到父母為了母親的問題吵架，因此才離家出走的。畢竟伊藤家在那一陣子處於近乎分崩離析的邊緣，所以離家出走倒也不是啥稀奇的情況。離家的理惠漫無目標地遊晃到公園，然後在那兒碰上了我們。」
Ki ^V!j8p0jp1F7f
　　一瞬間我的背脊汗毛直豎。我覺得我好像不該聽接下來的內容。&u'f)_0T:UE

　　可是，我沒辦法阻止一大哥繼續說下去。
C;L.i4a1??r
　　「伊藤理惠她許了這樣的願望——『媽媽最好給我消失不見』。」
)yR[4L#E&D
　　「……怎麼這樣。」6I'F7PxXX+~+s9uI'b
-@f4SxziqU.o
　　那種話不過只是小孩子掛在嘴邊的童言童語……
1xi+^ uB|
　　「和惡魔之間的契約是絕對的，年齡不是問題。」

　　一大哥直盯著我就像要把我的眼珠挖出來一樣。X ^f#N B3@)N
aX)Z8`)q#Y9R"}$vH
　　「……訂、訂下契約後會怎樣？」6R}v4x&L"Yc*V

　　「我們將接收靈魂。伊藤理惠的靈魂按照契約交付給我們，在三年前下地獄去了。」

　　「……三年前……理惠她死了是嗎？」

　　「算是吧。」Nt/km$R%P{xH"] c#N

　　一大哥輕鬆地回以肯定的點頭。0OW9sY~;J*S;d |
:Lx:X b}z6h'{
　　「不過，我們沒打算回頭去追究她是怎麼死的。死因為何並非我們關心的重點。遭人殺害也好，自殺也好，病死也好，意外身亡也好，即使是因為年老力衰而安然死亡，我們也不介意。不過，直到現在我們還沒見過有跟惡魔訂下契約、還能安祥死去的傢伙就是了。只是，她在下地獄的前一刻留了封口信給我們。畢竟在場見證訂立了契約的靈魂死後的歸宿也是我們的工作之一啦。在地獄的門前，她說希望把話轉達給妳知道。」

　　「明明我們也沒有一一照辦這種事情的義務，明顯超越了工作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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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九一副很沒趣的樣子說道。那個口吻就跟被人差遣去當跑腿的小學生一樣。;SA)_XS

　　「別發這種牢騷嘛。我這個人就是熱衷於工作，而且又熱愛吸收新知。凡是跟工作有關的事都不要嫌麻煩，什麼事情都去體驗才是正途。了解人類是很重要的喔！」
#z'uY:@C;CQ]
　　「哈，真敢說。」
H;N \ Y Dj
　　「只不過呢，嗯，說來這次的事情和原先的工作確實沒有關係。所以要不要代為轉達全憑我們的一念之間。於是我們打算等見過妳之後再下決定。」
'^e-~!A0|A
　　「等過了三年才來找我？」

　　「你們人類的三年對我們而言連三分鐘的價值也沒有。就跟等泡麵泡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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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哥誇張地聳肩的動作就跟表演啞劇的小醜一樣，十分滑稽。V'}5Td4AEc{^
6M}NnfH4Q
　　「妳這個人很有趣。對，有趣。真的是一個複雜的人類。不，可以說也正因為複雜所以才像人類吧，時常抱著互相矛盾的感情。妳其實是我喜歡的類型，我最愛觀察人類了，尤其是像妳這樣的人類喔。所以我就告訴妳伊藤理惠的口信吧，請妳務必聽我說。」

　　在一大哥的身旁，小九正緊緊抿住嘴唇瞪著黑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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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惠她怎麼說？」]8y` z"~ r O!{@

　　我催促一大哥說下去。]TJ5U7B

　　一大哥露出微笑，然後他的腔調突然產生了變化，音質從根本有了改變。那聽起來就像我最熟悉不過、也是我曾經最喜歡的那個人的聲音。

　　『如果我變得不幸，那麼我希望我愛的人也跟我一樣不幸。』S/|~ X1SDv!b ZH

　　我的背脊為之凍結，肌膚冒出了汗水。%OiQ@@:s \3b
on@%NJ6w
　　一大哥在笑。他繼續把那個笑容掛在臉上說道：

　　「那麼。」
)T(z-C;bB0d\9I*uRx
　　他的手上拿著不知何處取出的匕首和羊皮紙。在黑暗中和骷髏頭的戒指一同淡淡地發盯蒙朧的光輝。4H]w%ajo7h*c2d
;E3gkw:D'[
　　「今天我們到府服務喔。如果妳和我們訂下契約，我們就幫妳實現一個願望。」

　　原來如此，我心想。這兩個人是為了這個目的來找我的嗎？'M'vgd0QFz

　　我望了小九一眼。
6Lwx|0X_f(IQZB
　　她正粗魯地搔著自己的頭皮，麻花辮和緞帶都在晃動。銀色的髮絲即使在黑暗中，仍閃爍著黯淡的光輝。我想起了那一天所看到的水母，既虛幻，又美麗。死了就會消失得不留痕跡。

　　「只要是關於無限以外的願望，我們都能幫妳實現啦。那就是跟惡魔的契約。」 Mc1{_k!v

　　小九對此也是一副好像沒什麼興趣的腔調。她說這話的時候看也不看我。KS(W ~%Pn

　　「無限？」
S6A1m![2x;U:u+l j OI
　　我跟著複誦。k^{bs.lze,zVt

　　「好比永遠的生命、可以實現無限個願望這種的就不行，除此之外隨妳高興。」
{ v+Xw.~-iLQ.t&Z
　　一大哥延續話題接著說了下去：.PyQ p#`
`V;m"chR+~]'y
　　「除了那些以外的我們都可以替妳實現喔！甚至也能讓死者復活，或者讓殺死了伊藤理惠的犯人嚐嚐地獄的痛苦滋味這也難不倒我們。再不然，要我們把時間撥回到那段日子也可以，回到妳的那段幸福時間。還是說妳目標成為大富翁呢？有保障的未來、金錢與名聲。」7R~%ds%kE"w3}-@S

　　他大大地攤開了雙臂。,GM*XE"O^8gO

　　「妳的決定呢？惡魔從不強迫訂下契約。只要是妳的希望，我就幫妳實現。」|D9\"T:KE
7|+]SO8gbL,X6V
　　「喂，妳在說什麼啊。不訂下契約就沒戲可唱了吧？」

　　「蠢烏鴉你給我閉嘴！」#YiR.zA4m|/q6c

　　劈頭痛罵後，小九注視了我。又黑、又圓，又深邃的瞳孔，而且水潤有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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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哥喃喃地唉聲歎氣。
h5rJ7j.u~kBx
　　小九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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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簽不簽隨妳高興。交給妳的自由意志做決定。」
W*Fa?$wVVG
　　自由意志……如我所願？
"b%cpPh0I2k1W
　　「契約要怎麼訂？」J|*\9s%Av
zrd$PZ+m
　　我提出疑問。
c;G `H)uJ
　　回答問題的是一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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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匕首在妳的手指上劃出一道淺淺的傷口，然後請妳用那個手指在這份契約書上按下指印。就這麼單純，很簡單吧？」^v;u.Y0MOe_
3d/W LK yy*c@r
　　匕首的刀刃刺眼地反射了光芒，看起來宛如渴求著鮮血而笑似的。 ^~bcg2Pva

　　我再一次抬頭仰望小九。小九也同樣回望著我。L[M'E)c0o2L
H:X-ob@9~AiU
　　「……理惠她現在在地獄裡是吧？」~FC G P8b,`E

　　當我一說出口，忽然覺得此話有著非常甜美的味道。就好比一杯加了滿滿砂糖的香草茶。&p5v~,P| mJ1v

　　「沒錯。」)x|:^(}!u;Dk(r}
*p6N7[w6o
　　小九簡短地回答道。好像悶悶不樂似的，心情不愉快似的。-oZ3L d,J/lX
['}C+DD.Nk/YkQ
　　「如果訂下契約，我也會下地獄去？」j}$FpH&K#l2z'd S~F
8h |"v^2c}eF
　　我就像是再放入一顆砂糖似地繼續說了下去。
%uOG#I'en
　　「沒錯。」a-e+jYcu
z'dH&U3q3W
　　小九還是回答得很簡單利落，一如把苦澀的咖啡從口中吐出來一般。

　　「只要下地獄，我就能見到理惠嗎？」wS/O+_Q
'P0}%xuXZ+C
　　杯子底部殘留著超過飽和量的濃稠砂糖。fM,P4M tr/r

　　「天曉得。」4]5k hL2q\x

　　銳利地，短促地，小九說道。6h~tY(yM

　　「這樣子呀……」
7i ?Yp9E8R
　　如果我變得不幸，那麼我希望我愛的人也跟我一樣不幸。理惠的臉孔朦朧不清地在我的腦海浮現，或許夢中的理惠長久以來想跟我傳達的，就是這件事也說不定吧，我如此以為。感覺就彷彿終於找到了我苦尋多時的話語一樣，不曉得為什麼，我放下了懸在心中已久的大石。#{4Q-M"p6vv

　　那句話語將我和理惠結合在一起。牢牢地，牢牢地，牢牢地。將我倆給五花大綁，沒人想得出解開的途徑。
_gSw#T6}2[
　　只屬於我的理惠。
+rTO,y*g}\4pi
　　只屬於理惠的我。 ~(z(je v @s

　　我好想再見到理惠喔，一如我們在那個文藝社的社辦單獨相處的那段日子。可是不知怎的我並不會想重回那段歲月……|` ~8LLR!B6{pN4W
@(k.[ yh|`v
　　我站了起來。我身體一站直，我就比小九高了。這回換她抬頭仰望我。K*A9a9W p/D
"G#d}"xwxt!L)a
　　「妳確定？」
cdLvF5x/n
　　小九問我。

　　我重重地、緩緩地點了一下頭。hbrm V#U,s
-FX Ki;q k6O+xb4rz
　　「是嗎……」
*j(x:x-xd
　　小九現在是不是快要哭出來了呢？我腦中沒來由地閃過這樣的念頭。
o7n ~Y6v/~RL*^
　　「那妳要許什麼願望？」a,P/Z].[%EX
:n!q|2~ V xJ+c
　　我希望——

@`"B.H1d \ q9jh*@

　　「人類果然很有趣哪。真的很有意思。」 hGAd^8o7d'|

　　渾身是黑的男子以一本正經的表情說道。身穿黑色上衣與黑色牛仔褲，全身上下清一色黑。男子披散著如同鋼絲般的黑發，膚色略顯黝黑。右手的食指上戴著一只碩大的骷髏頭的戒指。 ?^$R6P6xFPlL2u

　　從立在正對馬路的建築物二樓的大眾餐廳的窗戶，可以俯視街上的路人。

　　彷彿以油畫的顏料細心地一層又一層塗抹堆棧般、質量飽滿的雲層在盛夏的天空逐漸隆起。柏油路耀眼奪目地將太陽光反射回去，在外頭走動的人們無一不滿頭大汗。
,h-o3t*F$U P
　　「哪裡有趣了？人類根本是無聊至極的生物。不但愚昧而且無可救藥。」%f]|)Hf$p Em1m\

　　坐在黑漆漆的男子斜對面的少女冷冷地回答道。她也同樣用黑色統合全身，黑色連身洋裝和黑色膝上襪，還有黑色的亮皮鞋。]?DLN$D9E
1||kAvk-D
　　只不過她的肌膚非常白皙，或許比失血嚴重的傷員還要更為蒼白吧。雖然將一頭顏色淡薄到稱之為灰髮亦無不妥的頭髮修剪成短髮，不過唯獨左側的一部分有留長，並綁成了麻花辮，上頭還繫了黑色的緞帶。_6])Q+Wos/}6M
~0[)D!B#{
　　「妳在胡說什麼啊，九。人類可是貴重的客人耶，客人就是神呀。」
HLDxE&j xL
　　被喚為九的少女惡狠狠地瞪了渾身黑的男子一眼。

　　「神個屁。給我注意你的用字，一。」
V+cih)JO~h%tP
　　名為一的黑漆漆的男子誇張地聳起了肩膀。B'{f)QxM:c

　　九用細長的湯匙舀起巧克力香蕉聖代。巧克力糖漿、生奶油和冰淇淋三者融合交織在一起漸漸化為稠狀。wL9V8me3M,U
(P;S9hu5~#\(Y`"~-R
　　九狼吞虎咽地將聖代送入口中。才一轉眼玻璃杯就變得空空如也。

　　「妳嘴巴這邊沾到了。」

　　一指了指自己嘴唇的右邊說。g&}}{Fdb*B2g4Z[ w

　　「沾到巧克力了喔。要我幫妳擦掉嗎？」pG7}MR\Q+[&Scl ^

　　九面無表情地豎起了中指，然後伸出鮮紅的舌頭舔舐嘴唇。接著她將視線投向窗外，但無心欣賞景色。手肘拄在桌子上，用掌心撐起尖銳的下巴。蔚藍的天空，潔白的雲朵，耀眼的太陽。這幅象徵夏天的爽朗情境，說來反而有三流連續劇布景的味道。,i.[5n8`6c4r
zIdbG8T
　　「水母水族館。」gQl!Pq~(t
`0G]kE:@ Xj
　　九喃喃地咕噥道。

　　「到頭來，水母水族館是那個女的自己編出來的故事是嗎？」

　　「這個嘛，或許真的實際存在過，或許根本不存在。也有可能是同行的把戲，搞不好我們撒和其它的契約者擦槍走火了也說不定。唔，扯了那麼多，結果妳還是有興趣知道嘛。

　　「沒有啊。」F?*?Ryqm`0k

　　九一副感覺索然乏味的模樣盯著窗外回答道。^~JS$p.E1i

　　「難不成妳想知道犯人是誰？」R \Nm5Y%G(X4\l;y

　　「完全不想。」

　　「是嗎是嗎，原來妳想知道啊。」!wl7gz,B
&?5Jm tK
　　「我說我完全不想知道。」9L_(]a]

　　「我懂我懂。這就是那個對吧？傲嬌。」
I$Ze[bB QG6r1T7Z
　　一伸出食指筆直地指著九。5q idA d`~n

　　「之所以對我冷漠，也是愛情的反面表現對吧？我懂我懂。」?(G k3j2O Z
z A3i1l2AYe g
　　「我也懂了。我搞懂原來你什麼也不懂。」m!lHh%dDh1[;B7F
6B7Y3?%zQR}
　　一不斷用力點頭，同時向前挺出身子開始解說。

　　「襲擊相馬日向的人是伊藤隆啊，就是被妳打趴在地的那個白髮老伯。」l9]6Fdb%J(r u

　　九已經不再做出響應。不曉得一是怎麼解讀九這個反應的，他模樣欣喜地進行說明。

　　「妳剛一定在想伊藤隆是誰吧？伊藤隆其實就是伊藤純也的父親啊。」*o rZS%g
)^mGX*BZ4Fu`;E
　　九依然沒有做出任何回應。2^Z7`XS
1},duc~V&N.i(\ b-_'x4@w
　　一繼續接著說明。 rG!\ ~0@ e{7?Q

　　「伊藤隆一心認為殺害了伊藤理惠的人就是自己的兒子純也。純也不是有寄簡訊給隆告訴他有偵探來過嗎？也就是在說我們。所以伊藤隆慌了，以為自己兒子的罪行即將被揭發。啊，妳剛才心想伊藤隆真是個怪人對吧？」D6ZJ/\d:V2VQA

　　九只有露出一副不快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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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確，他真的是個奇怪的傢伙。理惠也是他的女兒，他卻包庇殺了女兒的兒子。不過呢，實際上伊藤理惠並不是他的親生女兒。」

　　「那是怎樣？」

　　可能是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吧，九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看到這個反應的一不斷用力點頭，面露就像在注視令人賞心悅目的東西的表情。Sv?O `E;_Da

　　「隆的妻子——智子結交了情夫。當智子失蹤的時候，那個情夫自然受到了懷疑，只不過那並非真相就是了。那件事先擺在一旁不談，總之妻子與情夫所生下來的私生女就是理惠。然後，身為父親的隆看到了。」
2]Yskd)B V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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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不問我看到了什麼嗎？」

　　「不問。」V!aJ6hZK
D2p#A_S)i cM
　　一用力點頭。彷彿在示意我懂我懂。See*xa
HzF2og!}*Of
　　「隆看到了。理惠和純也進行性行為的場面。換句話說，理惠和純也雖是同父異母的兄妹，可是兩人之間有一腿，而且還是從年紀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了。隆知道了這件事，而且他深信理惠的失蹤是兒子下的毒手。然後呢，真正有趣的地方就在這裡了。」(a%id5I(tS%OqR4I
avp#z0w
　　頓了一拍之後，一接著開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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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隆以為是自己的兒子殺害了理惠，但真相並非如他心想的那樣。那麼，妳認為伊藤理惠是怎麼死的呢？」4M"aN"Vr S

　　「我哪知。」,K5^0T'c _"E
9P4K/Xy:M-p
　　一彷彿樂得無法自持似地扭曲起面孔說道：fO5VC,u

　　「殺害了伊藤理惠的人，大概是相馬日向。」

　　九緩緩地將視線投向了一。

　　「相馬日向那一天前往伊藤理惠的家，然後可能是以勒住脖子、或者其它方式殺死了伊藤理惠吧，並且埋在櫻桃樹的下面。目擊情報並不可靠。後來她之所以會跑去伊藤家，是要確認櫻桃樹是否還在啊，就在無意識問。」 ?hq6M5G"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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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名其妙。你是說那傢伙一直都在說謊？」&qWz'Zqyd0?4L`,M

　　「我倒不這麼認為。或許她在三年前是說謊了。可是，就在相馬日向說謊的那段時間，就在她扮演失去了摯愛之人的可悲少女的那段時間，她可能開始慢慢產生了把那個謊言當成真實的錯覺。所以與其認為是她在說謊，不如認為是她的記憶在說謊比較正確。」VD)Du&a2`-SP

　　「相馬日向為何要殺了伊藤理惠？」

　　九說道。一副真的無法理解的模樣。

　　「我也不知道，那正是複雜難解、同時也是很有意思的地方了。依我看的話，大概是因為要珍惜寶貴的東西是需要努力的吧。」

　　「就是因為用不著那種努力也會愛護才叫做寶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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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露出耐人尋味的微笑，重新在椅子上坐穩。

　　「相馬日向為何殺了伊藤理惠？結果沒有任何人知道那個理由。或許根本就沒有所謂的理由存在，這也不是沒可能。那個難以理解、不合理的部分正是人類的特質啊，不，或者也能從這角度去思考吧。伊藤理惠有可能在相馬日向的面前自殺了，因為如果自己變得不幸，她希望自己所愛的人也能一樣不幸。然後相馬日向隱瞞了伊藤理惠的自殺，把自己的記憶封印起來，當作伊藤理惠是失蹤不見的……嗯，這個可能性也很有趣說。」

　　「什麼鬼，原來你也不知道原委嘛！」
$jse^+mn
　　「當偵探需要的是想像力呀！」8E^w;i F3jL8lmRu?*}0b

　　「什麼鬼偵探，蠢弊了。你講的那些都只是歪理，無聊透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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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好嚴厲喔，啊，不過我也是有知道的事喔！」 H1G~^|?
.mi7fF(iw Z
　　九怒瞪了一。T5l#E1`e:hH B)C4FLY

　　「為什麼伊藤理惠要叫相馬日向『小綠』呢？從『Souma•Hinata（相馬日向）』完全找不到『Midori（綠）』的線索。我本來還以為這個昵稱是不是因為有過什麼插曲才取的，結果卻出乎我的意料。妳想知道嗎？」j$G F-?b R.FVx_
O@+M"X2a'Pgig
　　「一點也不。」

　　「我懂我懂，這裡就要稍微腦筋急轉彎一下了。過去人家都叫相馬日向『小Hina』，因為從『Hinata』拿掉了『ta』，所以不就是『Tanuki』了嗎？狐狸的話就是紅色，狸貓的話就是綠色。」（譯注：Tanuki即『去掉ta』之意，音同狸貓；而狐狸是紅色典故自於日本泡面廠商『東洋水產』為自己旗下產品所設定的形象，油豆腐烏龍面是紅色狐狸，天婦羅薔麥面則是綠色狸貓，是長達三十年以上的老牌，也深植日本人的心中成了既定印象。） AgLx.UMbY
5q_)g0[U2U-ca
　　「那種事無關緊要。」7o,{|/k^L#VU
[Vxo9p!X7o5ec-R
　　九果斷地嗤之以鼻。m BP+Ox+z7A5\

　　一心滿意足似地面露微笑，望向了窗外。U5zBUpz:\.TS"K

　　「會叫相馬日向『小綠』的人，全世界就只有伊藤理惠而已。所以自從伊藤理惠消失了之後，相馬日向就再也沒聽過有人叫自己『小綠』了。正如伊藤理惠被大家遺忘最後消失不見了一樣，『小綠』也跟著一同消失了。伊藤理惠跟『小綠』是密不可分的啊．少了任何一方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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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排的精品服飾店和雜貨店在馬路上林立。洶湧的人潮不停進進出出。有抱了好幾袋印有名牌商標紙袋的女性，也有並肩而行的男女學生手拿著可麗餅相視而笑。

　　「吶，九。」

　　一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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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v&\7J:A9p(m

　　「妳知道有一種名叫燈塔水母的水母嗎？」e0D `amF(u*n
pwiiq$B\&O$B
　　「我哪知。」!uV#Tdz!x:h%@F

　　「相馬日向、應該說是伊藤理惠，不是曾說過如果水母死了會在水裡融解消失嗎？」
/rC|F!Sz)c
　　「啊啊。」

　　「可是燈塔水母就不一樣了。燈塔水母這種生物，並不會面臨個體的死亡。」VyS0zuu
+gR'NX-ho,k
　　「什麼意思？」

　　「一般，水母完成繁殖的任務結束生命之後便會為之融解，但燈塔水母卻會沉入海底，經過約四十八小時左右後細胞將重新活性化，使身體變形成類似植物的根部，然後開花結果。心生的個體將脫離莖部重新以燈塔水母之姿復活。」%\X AvKl!E

　　「不死的意思嗎？」8EJ/o@c|X

　　「沒錯，燈塔水母不會死。水母雖是異性體，亦即有雄性雌性之分、會進行生殖活動的生物，不過燈塔水母是具備了有性生殖機能的多細胞生物當中唯一不死的生命體。多細胞生物的數量約有一百四十萬多種，牠們是這些生物當中唯一的例外。端粒（Telomere）妳有聽說過吧？亦即染色體的末端部分，通常都以細胞分裂的回數票來形容它。一般每細胞分裂一次，端粒就會隨著縮短，最後會無法繼續分裂下去。細胞分裂無法進行所代表的意思也就是老化，但燈塔水母被懷疑具有利用酵素修複端粒的能力，所以才不會死亡。」B(rvEb

　　「真是厚顏無恥的生物啊，簡直跟惡魔沒兩樣。」
%bHV/W j
　　九不知為何帶著自我嘲諷的語氣說道。

　　「事實跟九妳所想像的不太一樣喔！燈塔水母可是非常脆弱的，真的非常脆弱喔！燈塔水母經常只能身為被捕食的對象，牠們在那些壓倒性強勢的捕食者面前是那麼地無力與渺小。大概只有一公分左右。」+f V7]jv1S+oV:N
5_6D$c4yQn6r,yK
　　一用右手的食指與拇指比了一個「一公分左右」的手勢。.mj#Qn3q4dq&X9}[

　　「燈籠水母以絕對的脆弱做為自己的武器永生不死。就連生命之源的大海也將其拒於門外，不允許回歸塵土。如何？聽起來很有文學味道的比喻吧？」

　　「你到底想說什麼？」oh| c#Xgi l~7C

　　「就是燈塔水母不會消失啊。」

　　「哼，真是無聊透頂哪。」
j&Z"nD9w J{?
nd4y9h|&Y!d#m
Um'F k(C`M)`"h_ b
　　夏日的陽光從蔚藍的天空灑落。在齊聲合唱的蟬鳴聲中，人們滿頭大汗地走在街上。

　　可以看見抱著千圓商店袋子的相馬姐妹也在其中行走。妹妹向日葵好像有開口說了些什麼，不過沒能聽見。只見她指著一間擺放了身穿超誇張服飾的模特兒的商店。相馬日向則對震耳欲聾的龐克搖滾的旋律露出蹙眉的表情，像是在回答什麼一樣。

　　那一天，相馬日向以靈魂做為代價，許了這樣的願望。@h6vA.`f&p
3y0CErq0?,y"@~@2b
　　「請你們幫我帶封口信給理惠。告訴她，我一定會去見她的。」

waterling 2010-11-27 02:33

　佳奈子與過去一樣綸綢緆綣，禡禚禛禐用稍稍帶了點鼻音的甜美嗓音跟我如此說道。她臉上掛著笑容，態度溫柔駃骱骰骯，斡旖旗暝當中也確實包含了體貼我的心思。yPljgg"op@w

　　當佳奈子伸出手為我解開手銬時，佳奈子的長髮遂垂掛到我的臉上。她的頭髮同樣也隱約散發著香氣。Q:mr*lL*HdQ
^(i|:XE_W} ] M
　　佳奈子的頭髮就女孩子而言有些偏硬。長到足以遮住胸部的那一頭頭髮不但燙成了大波浪蓍蓁蒟蒺，嘖嘕嗹嘐還染成了亮棕色。

　　微微翹起的發尖在我的臉頰、我的頸子上滑動，感覺就彷彿有舌頭在舔舐我一般。我身體上所有稱作毛髮的東西冷不防全都豎立了起來。

　　佳奈子從急救箱拿出消毒藥水僑僯僓僪，幙幣幕幘為我倒在傷口上。藥水冷冰冰的，傷口感到一陣陣刺痛。

　　盡管雙手恢復了自由愬慇慢慱，煻熏熆熒不過固定在牆壁上的鎖鏈看樣子是似乎沒有解開的希望了。
zn(p\Mq]~8R&E@
　　那是今早發生的事。口頭上雖說是今早，我也不敢確定是不是真的就是早上。這個房間的遮雨窗一直都是關得死死的。

　　佳奈子她出門了。今天的課好像一定得出席的樣子。N.d4JP1^d'S7M7^}(u
)Jd'_L8sB1v
　　由於佳奈子在上什麼樣的課、那門課又是禮拜幾的第幾節我一點頭緒都沒有，所以我還是沒有可以判斷今天是幾號的星期幾、現在又是幾點左右的線索。

　　佳奈子留了大學筆記本、還有一支刻上大學校徽的「2B」鉛筆給我。u:B8|P/?/l

　　「你就畫個圖吧，要當個乖寶寶唷？」nhUw@5I
V2X_yT0EAqK
　　佳奈子用我最喜歡的甜美嗓音如此說道，然後輕撫了我的臉頰。佳奈子細致柔嫩的手指搔得我好癢，感覺有點冰。她的指甲摳開了我臉頰上的痂疤。我頓時感到了一股溫熱與癢癢的感覺，被掀開的傷口因為流血的關係濕了。9Nmr`J'V_rc9K^
2v(T@{KF?$@"m
　　「我可以寫日記嗎？」,DK3hZQ Z`&]

　　我壓低姿態詢問。說不定我那時有點膽怯吧。_[9n#N!oQ
)r0|a^d#ccHD
　　雖然我過去曾立誌當漫畫家，可是卻沒能畫出讓自己滿意的作品。我也不曾公開表示自己想當漫畫家，我討厭給自己壓力，我是卑鄙的傢伙。想預留一條退路給自己。唯有佳奈子知道我的夢想。xX9|Vk"A"R](_~
LkB+F3w!e;aQ6x
　　不過如果有人問我「你真的想當漫畫家嗎？」這個問題，我也感到茫然。至少目前我不覺得自己有能力畫漫畫，也沒有特別想拿起筆作畫的衝動。&Y3C.s1JbX&KBD(un
Q6G|2{K7c`
　　或許始終湧現不出「不惜拋下一切也要畫漫畫」這種感情的我，是無法成為漫畫家的吧。有對此略微感到哀傷的我，也有另一個完全不抱遺憾的我。
X5kRT^5q/U)}
　　佳奈子瞇起了內雙眼皮的眼睛。

　　「好啊。」
J Q k:l/?zQ#Sw1J
　　「謝謝。」我向佳奈子道謝。如果我的心情能確實傳達給她那就好了，我心想。獲得佳奈子的許可，我決定開始寫日記。3r;]aZ7CY6V&[
.J,sJ C:Nu;x:_.j
　　『監禁第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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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飯必定是跟佳奈子一起用餐。不分早、中、晚。"uG9CL t5?2Z4I

　　這六天期間，佳奈子曾經有兩次出門過了正午還不回來的經驗。碰到這種時候就算肚子再怎麼餓，我也只能靜待佳奈子回家。在這懸浮著塵埃的房間，我一邊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一邊耐心地等待佳奈子為我準備熱呼呼的餐點。Oi UD,htZ[
C&],_4bv(ZP
　　溫度最近劇降了不少。讓人感覺整個身子從五臟六腑溫熱起來的那種溫暖餐點是最棒不過的了。
Ye,H;KlD
　　我們睡在同一個房間。等我在一公尺半的範圍鋪上床單躺好，佳奈子就會鑽進被窩裡。8aW!jz:@o3h/w^Y

　　一旦來到初冬，就能感受到早晚氣溫的下降。那是腳尖和手指的前端會產生類似痛楚的感覺的季節。所以當我們兩個窩在同一個棉被裡，我可以強烈感受到佳奈子的體溫，溫溫的、軟軟的，能清楚感受到佳奈子的形狀。
P6E2BBXB\-vm
　　可是房間的空氣十分冰冷，要離開被窩是一件令人百般不願的事。渴望沉浸在曖昧的昏睡中的誘惑總是揮之不去。今天早上的溫度同樣降到了谷底。-n;v(R#mE(_L*z:j'J

　　佳奈子有低血壓很容易賴床。天氣變冷的話，症狀更是嚴重。臉色會很難看。佳奈子動作慢吞吞地爬出被窩，著手準備早餐。fp9KBqhr6^
T |f1T"g Yz3A2b
　　早餐吃的是奶油燉菜和奶油卷。\f!M-W3d3Y'X'PD.^}
rY(?W%gL
　　如果想睡，其實佳奈子大可偷懶也沒關係，不過她似乎是從無到有開始製作奶油燉菜的樣子。之所以說「似乎是」，是因為她做料理的樣子我看不到。如果只是把事先做好的溫熱那花費的時間也未免太長了，所以我覺得應該是從無到有開始做起。佳奈子做料理和點心的技術是一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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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油燉菜裡放有大塊的馬鈴薯、紅蘿蔔、洋蔥，以及豬肉。我倆所使用的深底盤子是同款不同色的。佳奈子的盤子的邊緣是淡粉紅色，我的則是黃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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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棉被折起，在原先鋪棉被的地方擺上折疊桌，放好餐具。
bb @:C-Y AX+J
　　到了這個時候佳奈子也已經完全清醒了。做料理對她而言說不定是幫助清醒的儀式吧。#B%i&b1{g
W\ h{5v_ V$c:Av8C
　　我用湯匙舀起冒著熱氣的馬鈴薯，馬鈴薯的澱粉質化了開來，表面上披蓋了一層奶油。我將湯匙含入口中，炙熱的塊狀物燙著了我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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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湯。」

　　由於嘴巴裡塞滿了馬鈴薯，所以我沒辦法標準地發出「好燙」這兩個字的音。1~*]3xQ&Tuu4lp c7\

　　「誰叫你要一口吃進去呢。」&Hc%t%F)o7P-Q
K@1ELZ6_'Xo x_
　　佳奈子口氣溫和地叮嚀我。那個嗓音，感覺就好似母親在眉開眼笑地端詳犯了不起眼的小錯誤的孩子般。

　　佳奈子平時並不太愛化妝。早上剛起床時的模樣跟平時沒什麼差別。內雙眼皮、眼睛細長。她的朋友應該很常問她「妳很困嗎？」這種問題，佳奈子本人則很討厭被人這麼問。就是一雙那樣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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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雙眼睛正浮現淡淡的笑意注視著我。

　　佳奈子節奏緩慢地將自己的奶油燉菜送進口中。一邊看著我，一邊細嚼慢咽地咀嚼。'^Px9j3x9z7E
:F:dna{&J'Co
　　然後，她隔著餐桌向前探出了身子。湯匙在盤子上發出「喀鏘」的聲響。
/uAM8^-^
　　繫住我的鎖鏈不多不少剛好延伸到了極限。我沒辦法繼續往前挺。要嘛就往旁邊閃、要嘛就是身子往後一縮，我只有這兩個選擇。然而我沒能逃開。;m:kOTT6wm\
5Q1{8v Ic:UBa2Z:u
　　佳奈子的手掌輕輕包覆住了我的臉，嘴唇朝我湊了過來。v[,| Y\Tq

　　佳奈子吃過的奶油燉菜流進了我的口中。溫度自然、幾乎跟人體體溫無異的奶油燉菜被咬碎得很綿密。我將那口奶油燉菜吞進了喉嚨。有佳奈子的味道。VmNvbCwQ1s
/T,]$a l,Zo
　　「好吃嗎？」

　　「非常好吃哦。」我回答道。我試著讓自己笑。由於我自己看不見，所以我也不清楚自己笑得自不自然。6pF2dbL`p,j0c
!LS^,RX+J^Bi L
　　一如三餐全都是由佳奈子一手負責一樣，我的排洩行為也是全由佳奈子幫我處理。說不覺得抗拒是騙人的，可是既然我無法掙脫鎖鏈，也只能乖乖就範服從佳奈子。h]*e ` Dd"r+m)M
f"K6`y7uVU8B&E
　　不曉得她是從哪裡弄來的、還是商店就有在賣，佳奈子準備了醫療看護用的鐵製便盆以及尿壺。 o2l9i(h$f&Zl:hX

　　「要不要包尿布？」
*MA3a6z~*\^*t
　　佳奈子用調侃我的聲音說道。

　　「這樣很丟臉啦，能請妳離場一下嗎？」

　　我一如此回答，佳奈子就像在強忍笑意似地吃吃笑，然後離開了房間。

　　便盆冰冷得彷彿在抗拒我一樣。})sq%~QW
0F-pq"Pd,b+o
　　『監禁第七日』
3Y3B9T-|*ER
　　這樣的生活在今天也來到了第七日。

　　我學校和打工都沒去了。我多少還是有些在意這個社會是怎麼看待我的消失的。只恐怕完全沒有人注意到就是了。"l oxmo*lx-H

　　這表示有沒有我都不重要。我就算死了、消失了，也沒人會覺得困擾。不對，佳奈子她現在需要我。我希望是如此，我希望佳奈子是需要我的。}_!GMWFxq`
b1J!g.g6k"k&n_/UP~0Z
　　我在超商的打工應該已經被炒魷魚了吧？
&?Qsa(Uc
　　我也不介意，反正那工作我並不怎麼喜歡。

　　這一個禮拜，我過著和佳奈子兩人獨處的生活。這樣反而美好，更值得高興。從所有束縛獲得解放。我再也不必跟無聊的員工、態度惡劣的奧客低頭了。0p?$u4H'B)B,Aj

　　只不過，我除了這裡哪都不能去。佳奈子在的時候她什麼都願意為我做，可是等她一出門，我就無所事事。頂多寫個日記罷了。7p {+Bp3At

　　至於漫畫，我果然還是提不起勁動筆去畫。最多也只在日記的一角畫上無聊瑣碎的漫畫而已。,Ve$\e(F?-L/l9@

　　佳奈子為我留下大學筆記本和筆頭削尖的「2B」鉛筆。我繼續寫日記。B|cz;C^ W

　　佳奈子人很溫柔。既然都要被束縛的話，我寧可由佳奈子親手把我鎖在鎖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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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有白紙和我所愛的佳奈子。2z4iuA|;W
'XD Vq n O,A
　　今天的晚餐是東坡肉。浮在紹興酒和甜醬油上的油脂甚至滲透進了蔥花裡去。黏稠得化了開來的甘味在口齒留香，肉筋卡住了牙縫。吃起來真的很美味。所以我明白地表示自己的感想。8`,xz Q!zZ?
5p1J*B#x#?;MY5N
　　「很好吃喔，佳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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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p0lDfe:@
9e3J/e7g$]9Q_g
　　佳奈子高興地臉紅了起來。我也很高興。!Pi\!qA_V
-L;Y]9A&n+O!d%c-\
　　吃完晚餐之後，佳奈子把毛巾泡在熱水，擰乾，為我擦拭身體。雙手恢復了自由的現在，沒有道理沒辦法自己擦身體，自己動手脫衣服就更不用說了。可是佳奈子她就是想幫我擦。我也找不到拒絕佳奈子好意的理由，所以就交由佳奈子為我代勞。現在也早已習以為常，不覺得害羞了。8}9lR\Rj:I'tQ
9Jx4^Kn%|7t'~xt
　　佳奈子脫下我的衣服時，不知為什麼，我覺得那就好似在將我的皮膚一層一層剝下的行為。感覺很奇怪。oU+L*Keo

　　我的身體一點一點地變成佳奈子的東西。只吃佳奈子幫我準備的食物，所有大小事都交給佳奈子幫我處理。
v!l_ { s;qU9II
　　脫下上衣後身體有點冷。

　　佳奈子卷起毛衣的袖子，慢慢地替我擦拭身體。當她的手放在瘀血的地方上，我隱約覺得有點悶痛。

　　『監禁第八日』(TG%Y+^#p}
-NfM'X]:^q?
　　想不出有什麼值得一寫的事。2l$|i0Z+OG?%U
+]+NnU2Wy'}+R-~X
　　佳奈子出門上學，等到休息時間回來跟我一起吃過飯後，又回學校去了。佳奈子的房間離學校有兩站的距離，通學所花費的時間大約在二十分鐘上下。#@ro+k3wO'ai

　　我放空腦袋度過時間。3QefzB(g1N
:]6t2ZpF2p
　　123+4－5+67－89=100，12+3－4+5+67+8+9=100。

　　1+23+4+56+7+8+9=100，1+2+3+4+5+6+78+9=100。f zG1ubM*y
(m{s4o {;p
　　一點意義也沒有。#m,dH#DUc!f-p

　　就是激發不出想畫漫畫的欲望。
}map/hQ#c T
　　午餐所吃的淋上了九層塔和大蒜醬汁的德國香腸十分美味。味道遠比我想像的還要清淡許多，讓人一吃就上癮。

　　『監禁第九日』

　　「今天我在車站月台等車的時候喔，把排在我前面的女人推下去了。」
8MB/o~+w^*k
　　佳奈子以顯得有些亢奮的聲音說道。2m)L?.HX

　　「我也沒有刻意想對她怎樣啦，只是推她一把而已她就掉到鐵軌上了。」M%T]3nm"e
:C{nup
　　佳奈子膝蓋跪在木質地板上，一邊探出臉看我，一邊說道。她發出了有些高亢、甜美的聲音。如同少女般天真無邪的面孔可能因為外頭天氣冷的關係，臉頰紅通通的。或者單純只是因為感到興奮吧。
%R$]Y#L*\;p;[
　　「阿浩，你猜那個女人怎麼了？」
.NA I3R;Z!?O
　　佳奈子的頭髮輕輕地搖動了。蜜色的頭髮在形同浮屍的蒼白肌膚的襯托下格外顯眼，長袖的紫藍色毛外套非常適合她。
M*O5g+[4qhm/~hl
　　「她怎麼了？」我急著知道結果。
nF1?!D;v%z} U
　　「剛好有電車通過，那個人就被輾過去了。發出『咚！』很大一聲，一團血霧噴上天空，還有慘叫。空氣彌漫著一股煞車所引起的鋼鐵摩擦的味道和肉燒焦的臭味耶。」

　　佳奈子邊說邊把玩自己優美的頭髮。卷在手指上的發束看起來就有如噁心的毛蟲。

　　「人類這種生物一下子就死翹翹了說，太淒慘了。」

　　佳奈子解開纏繞的頭髮，撫摸我的臉頰。

　　當她的嘴唇說出「太淒慘了」這幾個字的時候，佳奈子的表情彷彿在笑。太淒慘了。宛如在說照鏡子瞧瞧自己有多淒慘一樣。
"J}yz8S!K$Pza
　　我覺得只能利用這種方式獲得內心平靜的佳奈子很可憐，同時也覺得令人憐愛。%T!wN`y1E3Z

　　房間沒有電視和計算機，也沒有報刊雜誌。那起事故、抑或者事件到底是佳奈子信口開河或者確實有類似的事情發生？我苦無可以查證的手段。.wA#u({#M'x[z/a)ts

　　生物必然會死。我也總有一天會死嗎？se0v0q5S;w7f*x#{`'C

　　具體想像死亡是一件可怕到無以複加的事。我不想死。如果除了我以外的人都代替我去死的話那就好了。 sCSNGz/zf;g
0@0l#TH)m Selm
　　人死了之後會怎樣呢？所謂的死是怎麼一回事呢？死亡的瞬間會有什麼樣的心情呢？死亡之後，那個心情又會消失到何處去呢？會消失嗎？還是說會留下某種無法想像的連續性呢？那我的這個意識又將如何？這個意識也會在我死去的時候消失嗎？掉到鐵軌上的那個女人，在臨死的瞬間想的是什麼呢？感覺到了什麼呢？恐懼？或者她跟什麼事物求救了？她有她的神嗎？她的神拯救她了嗎？好希望有人可以告訴我。我好想知道。
8v h4l+@#~t5J
　　人為何會死呢。活著的生物為什麼非死不可呢。I1Ty8[,?)z

　　不過日記在我死後還是會留下來吧。&};V.S p:jV0V1JFV
JK6@`j4U
　　我和佳奈子手牽著手睡著了。8s4j#o+FkQ8x

　　『監禁第十日』-pj+Tq0Te_0S)r
"I xO+c!` yo JXAG k
　　佳奈子在中午回來一次又離開房間出門之後，有兩個惡魔來了。光明隨著打開開關的聲音在房間誕生了。在日光燈的照明下浮現身影的，是不曾見過的身穿黑衣的少女與男子。 ?|G5}8m$e
7y.fx0} QVrG
　　「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我訝異地問道。 l%A8p,a0x l
7[u$TjAl-B
　　佳奈子應該有確實鎖好門才對。

　　「要是有密室殺人事件發生，記得別找偵探，去找驅魔師來。」

　　男惡魔說道。我難以理解這是什麼意思，是什麼格言嗎？(T*C_5Ei
&D!xP8YR5r
　　他所穿的上衣和牛仔褲都是全黑的，腳上踩的是平底鞋，他直接把鞋子穿進房裡來了。皮膚也是略偏黝黑，一頭黑發隨性地披散著，右手的食指上有一只偌大的骷髏頭戒指在閃閃發光。

　　「我們是惡魔。」
Vec{L:F
　　他以辨別不出是在說笑還是正經的半笑表情說道。

　　「這傢伙只是一頭烏鴉罷了。」,].g'?3V+N5A's

　　少女惡魔立即做了訂正。C0@l3lM-Q z7?

　　少女的服裝同樣也是黑色的，從夜色的連身洋裝伸出的修長雙腳被黑色的膝上襪包住。一雙又黑又圓、帶著光澤的鞋子，果然也是把鞋子穿進房內。M*~9@$c4R Y4}L
W5{RHo-tw
　　這一身打扮令人與喪服產生聯想。只不過，少女還長著一副天真無邪的臉孔。如同黑糖般的渾圓眼睛、肌膚白得近乎透明。稱作銀髮亦無不妥、有經過脫色的頭髮整體而言雖是短髮，不過唯有左側的一部分有留長，並且紮成了麻花辮。上頭繫了一條黑色的緞帶。m#TO+`I/t(k
oUU*S0I|Dn7i'E
　　這就是所謂的哥德蘿莉裝嗎？我不是很懂，不過知道有這種文化存在。原來如此，他們有可能在模仿惡魔崇拜那一套吧，然後少女扮演惡魔，男子扮演烏鴉這樣嗎？經她這麼一說，男子看起來真有幾分烏鴉的神韻。"u_G&[7i

　　話說，惡魔和烏鴉跑來這裡有什麼事？6GQ`x+nNG

　　「敝事務所在售後服務方面也是很完善的。」

　　烏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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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售後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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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今後還請多加關照我們『九偵探事務所』。」
;|2Ev3yU!u.OV
　　烏鴉遞出名片，我收下了。鎖鏈發出鏘啦的聲響。b E5h gEF/]

　　「九（Kyuu）偵探事務所？」MNb2?6G9N
2pE8d O'r5A
　　我看著名片喃喃說道。白色的名片上只有這幾個字。

　　「是『Ichjjiku』，剛不是說過了嗎？」F? io@Q sV5~
p3R Y^ @s'Q
　　惡魔少女不甚愉快似地說道。她盤起雙臂，氣呼呼地把臉撇開到一旁。麻花辮和黑色緞帶隨著大幅度的動作晃動了起來。\7qj PtNqk9@A
l{[Ks
　　我重新看了一遍名片。想了一會兒才恍然大悟。bNJ+\-RVK:}
Nl ^g6CD9V
　　「因為是一個文字而且是九，所以才念作『Ichjjiku』嗎。」

　　「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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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鴉點點頭。
G.X.LA[P j(W
　　「附帶一提我的名字只有一個漢字寫作『一』，念作『Ninomae』。」
dW6A.n5NeF
　　「……因為排在二的前面。」

　　「Yes。」

　　這句話一脫口，少女就抬起又黑又圓的漆皮鞋用力踩了烏鴉的腳。JNy(`7W,R
~n1^OVLN
　　「嗄！」

　　烏鴉蹲下身子按住腳。似乎真的很痛。-Jv0|&oJ
xxaA;NQ"CJ0b
　　另一方面少女則是一臉的不愉快，像是要用視線射穿一般直瞪著他。R2FN(w2r I:S)W9m(a_

　　「抱歉，是小的失言了。我不該把聖人的名字掛在嘴邊的。」（譯注：日文的Yes和耶穌都是イエス。）
3yV"aeF`1z$x+q%M*Q
　　他以泫然欲泣的聲音說道。
)I*Qh$TH]]E,rM)R
　　他們似乎是偵探的樣子，不過我不敢確定就是了。自稱惡魔應該是在開玩笑的吧。JL+O/j[E\

　　這兩人看來不像是強盜，並沒有做出物色房間財物的舉動。

　　重點是他們看到我沒有表露出任何嚇到的反應，這反倒令我吃驚。好歹是一個堂堂大男生被鎖鏈栓在牆壁上。如果換作是我站在他們的立場，肯定掩藏不了自己的動搖吧。既然如此，那就表示他們早就知道我的狀況了？

　　「話說回來，這房間還真不是普通地冷哪。」
/gN#B3t K/WFB4M
　　惡魔少女以一點都不覺得冷的表情說道。她雙手插腰，環視遮雨窗緊關的房間。
F{!B`y.i3wXa9i
　　「冷氣開得太強了。一點都不環保。」

　　她在說什麼啊？我心裡默想。現在是冬天，冷也是理所當然的呀。

　　「妳還是老樣子支持環保哪，九。」XT+m)MS

　　語畢，烏鴉男放聲大笑。@D RVB:xu8K
5B.@fa"`:p-q A"N/[;C
　　少女則漠無反應。F+@hseA7S:o

　　我該怎麼辦才好……

　　烏鴉先是笑個不停，接著稍微清了一下喉嚨……#n4A4I|:d:Pj'aH

　　「你稍微有點混亂了吧？這也難怪。」y1L'E7u"m8S*E|
M:E4Y!r#o3c$FP
　　然後說道：5O`lm9~e h#Jk
q Vd,Z)L/}r
　　「為了不讓生的東西腐敗也只有降低溫度這招了。尤其是在夏天的時候。屍體會因為腸內細菌的繁殖所造成的腐敗、以及人體與生俱來的酵素所引發的自我融解作用開始慢慢分解。這是自然現象。氣溫維持在二十五度到三十五度左右是最佳的環境。相對的在五度以下的話，就不會發生腐化現象。只不過呢，基本上光憑冷氣是無法維持五度低溫的。施打混合了甲醛、乙醇、甘油所製作而成的防腐處理液還比較有效果。」+l TRjy$j+@I-]B9n
,VQ-T~sLb;u:B?
　　他們在說什麼呢？

　　「請問你們是來做什麼的呢？」

　　兩人聽了我的話面面相覷。接著惡魔少女以一副覺得麻煩透頂的表情說道：9nnjE%hb8Q$?2g

　　「我們是來探視阿浩的狀況的啦。」 {,D+i3lHZi_R H.Pn
NO@\#rL
　　我的狀況？所以說他們是受佳奈子所托的囉？

　　「不過該怎說呢，嗯，你看起來還算有精神嘛。」

　　少女以彷彿有些感到落寞的音韻如此說道，然後不知何故微微地笑了。

　　明明我也不記得曾經見過他們兩人，聽到「有精神就好」這種說法我不禁覺得有不對勁的地方。但比起這個，現在有更重要的事。0K0M)wECl3G-zw

　　「那個……」
t.`6SSG CF,}
　　我開口了。鏈子發出鏘啦鏘啦的聲響。
T*p bH3j,]!}'P?
　　「我想拜托你們，能請你們不要把我的事拿去報警嗎？簡單地說，這是經過雙方的同意的。」B?g T;H8N0K

　　我盡可能地努力讓自己表現出冷靜、並且看起來很誠懇的模樣來傾訴。/m|]V&b]^,V
j[3Sk tw
　　於是兩人又面面相覷，接著少女開口說道：N[T]n
iC{1k)r/Lh6m _
　　「放心吧。我們絲毫沒有那種打算。」@R#J.f{i]B

　　因為她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於是我鬆了一口氣。
J'ss6RUIon;M
　　烏鴉在房間裡東張西望。可是這房間沒有任何值得一看的東西。c*d#{!d3zg!EDQ
$P9^IXeG)oK
　　「這房間真不賴。」`B?2R0[&mVn!vj
PIlxI*}
　　和我預料的相反，他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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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還補充了一句「如果有養倉鼠的話那就更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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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呢？」
T%a8\;M_6u
　　我提出了疑問。倉鼠？這太讓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了。

　　他一邊用右手的食指在臉的旁邊轉圈圈一邊說道。骷髏頭的戒指發出閃光，總覺得他這個動作也可以解讀成不同的意思。4r YS:~E2tyM U
o9i%b9d"vg6n(]&g
　　「哎唷，不是有那種轉來轉去像是滾輪的東西嗎？如果有那個的話，那就完美無缺了。在同一個地方不停打轉的那種徒勞無功感，那才是和人類最相稱的。」
^J-W2wt3p%U&_~Oi
　　「呃。」p,vD/}8X
4x-d9K`!`&|*WQ
　　即使聽了說明果然還是不懂。
%V4Y(a#j-y [
　　「話說回來，有沒有啥甜食呀？」

　　蹲下身子把視線壓低得和我等高的烏鴉說。RV&Y!^%R&Uc$R-p0o
!h3?Z!VpL3A6{
　　「我不清楚，冰箱裡可能有巧克力之類的吧。」

　　「那恕我們不請自用啦。」fd9lG:dGpc?

　　兩人從房間消失，過了一會兒聽到他們的歡呼聲。兩人異口同聲地發出「喔喔」的叫聲。TzPi#pu'MV)Cx

　　接著他們倆一邊嚼著佳奈子親手做的泡芙一邊折回房內。
.cR eBy/Fk)b'l
　　少女一個接著一個地把放在大尺寸的平底盤上、包了鋁箔紙的泡芙塞進口中。嘴角還沾到了卡士達奶油。:bW+DF3I x0c
}4}Q [0|(p
　　烏鴉也塞了一顆泡芙頻頻點頭。Y+CA[fJ

　　「原來如此，這實在太完美了。是手工製的對吧？派皮部分的製作可是相當艱困的任務。重點在於奶油的加熱方式，必須讓奶油加熱到沸騰為止。如果溫度不上不下，派皮就不會蓬鬆了。接著趁熱的時候迅速加入低筋面粉，並且迅速、均勻地攪拌在一起。重點是這個卡士達，太完美了，恰到好處的硬度完全不影響派皮的口感，挺正統的不是嗎！」9k i4Dg!a;`/n

　　「尼耶吼疲翠。」mc2b'k#b`]d
pwR'j"YYB]g
　　少女一邊嚼著滿嘴的泡芙一邊說道。雖然沒辦法完全聽懂她在說什麼，不過大概是「你給我閉嘴」的意思吧。
yZ![c/nE
　　烏鴉聳了聳肩膀，然後伸手去拿泡芙。(K:Z6Z5Ln*mGW?

　　少女狠狠地將他的手拍掉。

　　「喂，妳這是什麼意思，想一個人獨占喔！」
(Q ]tod"M{F}q?
　　少女悶不吭聲，原先十分蒼白的臉頰如今也微微泛著紅暈，一口接著一口不斷將泡芙塞淮嘴裡。
@'RC(Eqb.Z
　　當她將嘴裡的泡芙全都吞進肚子之後……Hr3|#dfh)?/Z
(?7N4wShrn0s
　　「你要不要吃？」b.N9p-m{@C\

　　少女看了我一眼說道。
&p0h@$?B |j^+[m
　　「為什麼給他不給我？」-P&`5ZX ^B v

　　烏鴉在背後埋怨道。+E;Ocr^e!X:B
l/cyI uH/lP
　　「不了，我不太喜歡吃甜的。」!aATo!iP

　　倒是佳奈子她特別酷愛甜食，晚點我可能會挨她教訓一頓也說不定，我如此默想。a.z LR$B.k[
$Ur` igh'[
　　「是嗎，可惜了這般人間美味哪。甜食超棒的耶！不管什麼東西，砂糖加下去就對了。」9W!l? L)N

　　由於她說得一副好像維持世界永久和平的關鍵就在甜食上似的，感覺還滿好笑的。Oz!VwF.{p
-Yz?*u`2s
　　「例如加了紅豆餡的意大利麵條米嗎？」

　　烏鴉捧腹大笑說道。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加了紅豆餡的意大利麵條所做出來的米飯……感覺不太像是吃的東西就是了。（譯注：原文為餡子いりパスタライス，實際上並無這種餐點存在。動畫『竹劍少女』片尾曲開頭的I’m Calling the STAR RISE聽起來很近似餡いりパスタライス，因此成了有名的諧音玩笑。）g,`3wf0L{
u%VZL+BHG
　　少女用力拉扯烏鴉的耳朵。

　　「很痛耶，放開我啦！」

　　「我們還會再來的。記得先準備好甜食啊！」

　　留下這句話後，少女和烏鴉便打道回府。真是兩個奇怪的傢伙哪，我心想。
[2Ki is$y
　　『監禁第十一日』
8A2]5h4bZ]b/D
　　昨晚我做了個夢。但我想不太起來那個夢的內容。"RLu6vph2J6c~+c

　　印象中是個殘酷的夢。殘酷，但又有些令人懷念的夢。&q'{D V0G?/P:Dc&lp
l3Ko9vuc/lX
　　一場好似用削皮刨絲刀從指尖的部分開始往下削去般，帶給人那種痛楚和不快的夢。發出喀哩喀哩、喀哩喀哩的聲響，逐一把指甲、皮膚、骨頭刮破削下，血肉化成了飛沫滴答滴答地滴落。

　　不過我的意思並不是說我驚逢夢魘，那是一種更為荒涼的念舊情懷，一種好似重回了故鄉的感覺。明明我絕無一絲想回歸的念頭，可是我還是回來了，這個事實讓我非常悲傷又難過得無法自持，卻又非常安心自在。+|-W0C'[ r@.`2w
4[e4t5u7o-tawT0aX
　　自從我開始寫日記以來，已經邁入第七天了。我平時無所事事也只有提筆寫寫日記而已，所以當我發現寫了不少分量之後，我自己也嚇了一跳。日記這種東西不是頂多寫個兩、三行就能交代過去了嗎？
T9GZ.S}5@-FZ
　　不過日記既不是小學生的作業、也不會拿給別人欣賞，不知道日記平均一般的篇幅是多少也是很正常的。重點是，有寫日記習慣的人好像本來就很少。/eY#a(o+H*PQ*D[X

　　我從寫日記發現一件事，那就是我對寫文章這件事似乎並不覺得痛苦。閱讀也是不覺得辛苦。J!K0N%UE0c(g1|:f&Ik
)Tz+hjY
　　我還沒動手畫漫畫，也還沒想到啥特別的題材，乾脆改成繪日記算了。這樣就真的跟小學生的作業沒兩樣了。T/H-V8x8qk1k fC5B

　　我有試著想過為何以前我會希望當漫畫家，不過卻想不出個所以然。 x_k(r(rm
:]s)jMG5}7AS4g
　　只不過，或許是因為我這個人對活著這件事不是很擅長，所以畫漫畫便成了和世界接軌的重要媒介也說不定。#Ji%AjMSHD&m#g
K(j i)T#Q]
　　就連佳奈子我也沒讓她知道這件事。

　　因為我並不想跟任何人分享這個心情。要把這份心情化為明確的言語又是另一種困難。如果轉化為漫畫就能傳達出去嗎？我也不曉得。a8nRd'e `
b.F a]:N-[J C
　　今天一整天佳奈子的表情都很抑鬱寡歡。

　　「妳怎麼了？」就算我問，她也不肯告訴我。

　　看她身上纏繞了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氛，我也找不到機會詢問佳奈子有關昨天那兩個自稱偵探的人的問題了。記得他們也稱自己是惡魔，渾身黑漆漆的二人組。他們是怎麼闖入房間的呢？又到底是來做什麼的？他們倆吃完佳奈子親手製作的泡芙就拍拍屁股閃人了。說到這個，佳奈子都沒跟我談起泡芙消失不見的事耶。Rm^,Qjr4QN d

　　佳奈子一副彷彿當我根本不存在的模樣，用湯匙把盒裝的香草冰淇淋舀到舌頭上吃。一顆顆的香草豆感覺就好像不起眼的蟲子。 jb!eZk)TZQ:q6Y/\
j6fKA3c-l,sbL
　　我突然想到了一部原作為史蒂芬．金的電影——『戰栗遊戲（Misery）』。
0uNdF2s
　　凱西•貝茲所飾演的安妮其瘋狂的模樣十分懾人心魄。不過我不是劇裡的小說家希爾頓，也沒能力寫出作品來取悅佳奈子。3~a1k,os+[

　　盡管如此，佳奈子還是會用鐵錘敲斷我的腿嗎？

　　我試著搓揉了目前還健全的雙腿。假如佳奈子願意敲斷它的話，這樣的結果也一樣挺令人開心的。我深愛著佳奈子。『愛』這個字眼太過膚淺了，還壓倒性地缺少了最重要的東西——我愛她愛到甚至有了這樣的念頭，恐怕佳奈子愛我的心情還不只如此而已呢。

　　這令我十分欣慰。b'Zb#IO

　　『監禁第十二日』p]N4~ e\

　　佳奈子拿出了相簿，上頭貼有我們一起出去玩的照片。從高中到現在，差不多三年份的照片。BN0S{$j$Y

　　照片裡的佳奈子身上穿著制服，改短的裙子配上深藍色的膝上襪。皮膚曬得比現在還要黑一點，健康且豐滿的腳，頭髮也是理得短短的，外表看起來有些年幼。不過是兩、三年前的照片而已，上頭的佳奈子跟現在的佳奈子給人的感覺簡直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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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用怪怪的視線在打量哦？」
Ygjc3C!^
　　佳奈子嘟起下唇說道。V(Q&Y['c1M N

　　「沒有啦，只是覺得女高中生真吸引人。」A(Ue7Vq`3De5Y
1}8O}DaL+s
　　我用開玩笑的語氣答腔。
,A Hp'Df~
　　「什麼呀？聽起來好變態喔！」佳奈子也笑了。

　　隨著相簿一頁一頁翻下去，懷念的照片陸續出籠。

　　佳奈子以前是田徑社的，也有她在社團的照片。她身穿體育服、額頭上冒著汗水的身影莫名地為感官帶來刺激。
7W ey;S"@[1XOHl
　　「等一下，這個不可以看！」9lJ'jJ8Y{ L v

　　佳奈子手忙腳亂地撲出來用整個身體擋住照片。臉上掛著羞澀的笑容。+U:D se&_NOK
5uQQP3ffzuhd/Y
　　除此之外還有修學旅行啦、文化祭啦的照片。每一張都充滿了深刻的回憶。6y x[ DP
T#^q ptO7|0E+C
　　相片上的佳奈子每個笑容都很燦爛。原本細長的眼睛瞇得更細了，要是我不知好歹說出這種話，鐵定會惹她生氣吧，我心想。 t M/{|#n"Q&e\
OmiNd.c5Pf V
　　不過她那一雙昏昏欲睡的眼睛真的好可愛。佳奈子的小動作會讓人心生疼惜的衝動。

　　只不過，有時候會覺得她明明在笑眼神卻很冰冷。她不是一向都這樣，只有偶爾。仔細想想，或許那裡正是我最喜歡她的地方吧。,wg5BdFH"o(p
@n4W}:b;}D&j0N
　　『監禁第十三日』m#LtDk\I
k_K5^ew)m
　　「你鬍子長長了呢。」

　　我倆面對面吃著早餐的時候，佳奈子說道。{&s'NE8gm

　　那時她正好把刀子刺進甜甜的法國土司的酥脆表皮。

　　這些天我都沒刮鬍子。由於我放任鬍子生長，所以鬍子從臉頰爬滿了下巴和咽喉。d,b0Zms`*Ap

　　佳奈子把手伸到我的臉觸碰鬍子。7]f-[Ce
:]j{"|:D4T%aS-u
　　「一團稻草。」{+Pc{ wAAjFh{
Oz.gHPg"b,Y.j6z
　　像是覺得很癢似的，佳奈子說完露出了微笑。I_1K&b6P+Y
3]y!yq@"d
　　實際上覺得癢的人是我才對。我稍微別開了身子。

　　「阿浩，我幫你刮鬍子好不好？」!o%i:J)jt?8gF:t;{
yj Y9Q2S`D
　　佳奈子用食指和拇指輕輕拉扯我的鬍子。

　　不等我回答，佳奈子就站起身，從洗臉台拿來了安全剃刀和刮鬍膏。

　　「不用電動刮鬍刀嗎？」#~}7f,J:X+t;O'a

　　「你鬍子長那麼長會刮不乾淨啦，臉抬起來。」
]]"f#MeX9X
　　佳奈子拿起刮鬍膏往我臉上抹。她以如同小孩子在搓揉黏土的動作塗抹我的臉頰。右手則拿著黑色的剃刀。

　　「乖乖的不要動喔，很危險的。」佳奈子說。

　　塗在鼻子下面的刮鬍膏散發出一股獨特的香氣。感覺涼涼的。
U [y~"R)f'N
　　「下巴抬高。」

　　我聽從佳奈子的指示把腦袋向後仰，露出咽喉。這個動作使我和佳奈子四目相對了。她臉上笑咪咪的。dO;i kN'?

　　佳奈子把剃刀的刀刃貼在我的脖子，由下往上刮。發出了鬍子被刮掉的「喀沙」聲。我一整個沒有防備。VJ9``6~3G_;mX

　　佳奈子以笨拙的動作刮著我的鬍子。有時會有那種類似剃刀和部分鬍子打結、以至於被扯了一下的瞬間痛楚。「嚓哩、嚓哩」的聲響和佳奈子的鼻息聲殘留在我的耳裡。鬍子被剃掉的皮膚在發癢。,s'x:Io@@
U$I BY)G{
　　由於佳奈子用手指頂住我的下顎，所以我沒辦法張開嘴巴。只是我靠鼻子呼吸會覺得呼吸困難，於是便從齒縫吸取氧氣。:lMn"cpMp

　　忽然佳奈子喃喃自語了些什麼，可是我沒聽仔細。現在也沒辦法問她。e1i)d`K

　　等咽喉的部分刮完之後，剃刀便移動到了臉頰、下顎、鼻下等部位。

　　「剛才妳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我終於問了。這裡的一會兒指的是整整十分鐘之久。佳奈子刮我的鬍子時態度顯得十分謹慎、嚴肅，可是動作卻極其驚心動魄。她花了十分鐘才刮好。那個十分鐘給我的感覺，就好像在算計一刀割斷我的喉嚨的時機似的。\mt\$A6_7Rt
t&\;~ M3th bq
　　「剛才？」-t|-K Z7b4gJ
Y#Q$moH(s
　　佳奈子慢慢地歪起了腦袋。長長的髮絲輕飄飄地搖晃。6VXO6d9q+@8iRJ q'O

　　「妳不是低聲說了些什麼嗎？」

　　我用指腹摸了摸鬍子剃得一乾二淨的臉。
3~U1]&Z:?9v:r8f
　　佳奈子一如在慰勞我的臉似地，蓋上了用力擰乾的毛巾。由於我的臉就這樣被遮越來，以至於佳奈子從我的視野之中消失。VP.Q jm

　　這時佳奈子開口說了：3O#CCsl

　　「血。」
0k-q8u0t^B8PN n&Rf
　　『監禁第十四日』1f6qK1C7v.m

　　昨晚就下個不停的雨，現在還是沒有停歇的跡象。今天一樣非常寒冷。早上吃過的洋蔥湯的味道還留在口中。YXQ/c WE FGq

　　「我去租了電影。一起看吧？」

　　佳奈子從影片出租店的袋子拿出DVD說道。在我們平時用來吃飯的折疊桌上放好了佳奈子手工製作的蛋糕、橘子汁以及筆記型計算機。將DVD插入計算機的光盤槽裡。
9Xyi3`O,d
　　計算機風扇的「噗嗡嗡嗡嗡嗡」聲響就如揮之不去的飛蟲般纏著我的耳朵不放。

　　佳奈子坐在我的右手邊依偎著我。我強烈地感受到了佳奈子的體溫。她的頭髮輕撫我的臉頰。

　　電影隨即開始撥映。我好久沒看電影了。今天看的是一部喜劇。我看著影片發笑了。可是佳奈子的模樣怪怪的，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感覺她是在看我，而不是在看影片。
m Y5d8g'|{#F
　　「阿浩，我們還是別看了。」

　　電影演了十五分左右的時候佳奈子說道。k5w%KnU+m!K.oJ

　　「為什麼？很有趣呀。」
B F](M8DS0ol
　　闊別十幾天的影像充滿了新鮮的驚奇感。當年盧米埃兄弟發明電影的時候，第一次看到那個影像的觀眾或許擁有跟我一樣的驚奇感也說不定。人和東西在畫面裡頭動來動去，這太教人為之感到驚豔了。$Fb;H G-M

　　但我說的話令佳奈子睜大了眼睛。眼珠上的微血管的紅絲清晰可見。

　　「你為什麼要說這種話？」

　　我看得出佳奈子的感情激動得失去了安定。就在我理解這個事實的瞬間，佳奈子站起身把計算機掀倒了。茶杯也跟著打翻，橘子汁灑了出來，就連蛋糕也掉到了地上。計算機被果汁淋得濕答答的。;IzF`+~d

　　「小心把計算機弄壞喔。」我說出了明顯和氣氛脫節的話。因為我沒有能完整聽懂英文的聽力，所以只聽到斷斷續續的影片台詞。
y^eltW9GO
　　「不可以看我以外的女生！」
'pl1oz4]f;af(V2Sz
　　佳奈子以略微歇斯底裡的音調唐突地說道。可能是喜劇電影常見的安排吧，登場人物之中有衣著相當曝露的女性。

　　「我沒看呀。」%M(M'D o4z.s
jAz2Tty(\gq
　　「你有！」#@~xm5f^A8\7D
R,p,~o't6S7wL
　　「因為這是電影啊，可是這跟那種眼睛吃冰淇淋不——」

　　我話還沒說完，佳奈子的拳頭就硬生生地打在我的臉上。Hru"rJSO.`I+j~

　　「不可以看別的女生。」9E;D'}u6j2P;Ts5T

　　佳奈子騎在我身上，用左手拇指按住我左邊的眼瞼。有一股輕微的壓迫感。&S)J!nn%B*YZ B

　　「如果不聽話，我就戳瞎你的眼睛喔？」-VX;dq5qC

　　佳奈子以甜美高昂的嗓音在我的耳邊耳語。按在眼瞼上的壓迫感增強了。若有似無的恐怖和筆墨難以形容的激昂感襲向了我。我在這時勃起了。隔著牛仔褲我感受到了佳奈子的身體。想必佳奈子也發現到我勃起的事實了吧。我滿嘴洋蔥湯和鮮血的味道。Tf^B*F|jX(F8\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eA B+b3B'i9|
　　佳奈子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她先是回望門的方向，然後注視著我。眼眸裡有著類似膽怯的感情。|DEq/x

　　我露出了微笑。d`x0Xa J
9|9Z(F0a"D
　　「放心，我不會大吼大叫的。」mD8pc#DC3x;`l

　　我不清楚這樣的言語能讓佳奈子放寬心到什麼程度。 YOx Xp^1g4K/Mh
n3},k2d9D*?H
　　佳奈子只是輕輕對我點點頭，站起身往玄關消失了。

　　等到佳奈子的身影一消失，我的內心同時受到安全感和寂寞的動搖。如果這時我大聲呼救的話結果會如何呢？我邊摸著安然無事的左臉，邊試著思考類似的問題。也僅止於思考而已，我從一開始就不抱求救的念頭。W)XGy`;Th7xN'H#{I

　　好像是宅急便的樣子。7W/Z/UPV$\
:Ma)s.]9pEt:A%b
　　佳奈子撕開包裝紙，笑了。

　　在我心中一股非常悲傷的心情油然而生。
[m1v \ vYx)^
　　『監禁第十五日』/v(Xfw*DA,[.Q9Z
1|R7D Y0B?2Z)l
　　今天，我的右耳被剪斷了。我還以為這是戴維•林奇所拍的電影的劇情。 s6mK3o"RV:?_y
$d(Z-q*z$tv9L'wF
　　大概是因為佳奈子離家出門的期間看不到我會覺得寂寞吧。

　　「阿浩，讓我剪嘛？」1X1L7p|'P0v8N

　　因為佳奈子用很可愛的聲音跟我撒嬌，我便毅然答應了。4]3ex4Lt

　　佳奈子用剪刀剪斷了我的耳朵。裁布用的大把剪刀就跟鎖鏈一樣，孕育著生硬的冰冷。$\{6wUk0D \KY

　　耳朵被兩片刀刃剪下的瞬間，一陣激痛在我的神經流竄，鮮血噴了出來。我用雙手蓋住傷口，血液從指縫間滴落，沿著脖子滑下，甚至滴到了肩膀。劇烈的陣痛有如海浪般一波接著一波向我湧來，我無力抵抗。我只能咬緊牙關強忍痛楚，以急促的呼吸大量吸入氧氣。

　　佳奈子貌似欣喜地礙望著我的耳朵。臉上掛著一如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玩具的小孩般的稚氣笑容。

　　「透過光線的話，可以看到另一邊喔。」

　　佳奈子看起來很高興。只要佳奈子快樂，那我也很快樂。佳奈子應該會好好珍惜我的耳朵吧，這樣的話，我的痛楚也能獲得平復。
M MM5}i#B6XIaw
　　有很長一段時間，佳奈子光顧著看耳朵。我自己為了止血就快要沒命了，可是佳奈子卻一點都沒有關心到我。等到我失血情況變得相當嚴重時，佳奈子才為我包紮傷口。哼著鼻歌的佳奈子所呼出的鼻息吹在我那沾滿了血水的脖子。}.r%Kwqo-@
`"^&wZ*i'A
　　佳奈子顯得十分開心。她的喜悅，就是我的喜悅。
}2P@$hr9] Pm\7Q9i
　　下次我該奉獻什麼，才能博得佳奈子的歡心呢？0C l+olmk?l#M

　　如果獻上我的頭，佳奈子會開心嗎？我是殉教者約翰，佳奈子則是莎樂美。莎樂美不論何時，都是一個人孤零零的。cx;Ys)tto c$b8Z;^G2K
2`/[f-m:r{
　　可憐的佳奈子。孤零零的佳奈子。6B yA.XSv

　　我最喜歡佳奈子了。

　　『監禁第十六日』Gn/[%jg1}`EK6{

　　耳朵聽到的聲音怪怪的。不只是受到包覆傷口的紗布的影響而已，可能是因為外耳被切掉，導致沒辦法將聲音集中。X(yGbdW3avtf
Tc'x@2po*X
　　不知我那只被剪下來的耳朵能保存多久呢？等到腐爛了，佳奈子肯定會再跟我索取身體的其它部分。f`|8s? _ig

　　我再繼續這樣下去，大概在不久的將來就會死去吧。}LD+Ke!{VCjEa

　　死。GE?FQ

　　死亡是怎麼一回事呢？~8bQss

　　我怕死。我對消失不見這件事感到惶恐。 U$g1[:Rh`O
2aPK O Q&qeX}!_ VY
　　我試著努力去捕捉當我不再是我的那一份感覺。可是，到頭來我連自己的存在是什麼都搞不懂了，覺得那單純只是毫無收獲的思考。我的耳朵是我，少了耳朵的我也是我，感覺不管是哪一個，都是不完全的我。我的衣服、我的名字也都是我，然而決定性的地方並不是我。`B.J.L Ddg$a*s L

　　死。一想到這件事，心臟的跳動便為之加速，無法保持平靜。

　　害怕，極度異常地。或許我沒辦法忍受我會死的這個事實吧。-G4yot+{g xwo$TB:m

　　『監禁第十七日』
{+o ?2uG0d:m^ E
　　等我醒來睜開眼睛，佳奈子已經不在了。9Pi8TY?Q

　　而且今天惡魔又來了。不，是偵探才對嗎？P{#C)o#igA8y%ye&m
1d J ~nmHPO8i
　　渾身黑漆漆的兩人組。 IQ:V4^#~c;b_ q

　　男子身穿黑色上衣和牛仔褲，將黑發抓高，右手的食指上戴著一只偌大的骷髏頭戒指。
.@o pp5}*}
　　少女則是黑色連身洋裝配膝上襪。病態的蒼白肌膚與銀色頭髮。僅留長左側的銀髮並綁成了麻花辮，上頭還繫了一條黑色的緞帶。

　　他們究竟是何方人物呢？SAR-^l5Qg

　　「泡芙已經沒了？」(V}YHCM
j-pBr(Ld6hD4^
　　擁有少女外表的惡魔說道。

　　「我沒辦法離開這裡，不知道。」
t%~,dh,k9x%Uhj0x
　　我向她縮起肩膀表示。鎖鏈發出了金屬特有的冰冷聲響。,o ?Wt:DV e/i
?F5DA+u uG
　　「你右耳沒事吧？」"XE"uAG m
t FyR7p{LTn
　　長著男性外表的烏鴉問我。他指著自己的右耳，骷髏頭的戒指發出亮光。7{TKYK

　　「呃……請問你們來這裡有什麼事嗎？你們又究竟是誰呢？」
{Y.L?/x0s
　　「不是告訴過你了嗎？我們是惡魔。」
JlEe+i
　　「你只是一頭蠢烏鴉。」

　　少女不屑地回擊男子說的話。然後少女望了我一眼。q+B kf8G`NyF
-?gI%L'j*B!ipt
　　「既然沒有泡芙，那留在這裡也沒用。」

　　說完她轉身背對我。麻花辮畫出一道弧線。
.[0r1EU s3Cy)]
　　「喂喂，這麼快就要回去了？」

　　烏鴉出聲跟少女說。

　　「是妳提議要來的耶，真的是有夠任性的。」

　　「吵死了。你給我閉嘴。」IE r,Z+c5hA*a
8Da?y @^bG(sB
　　「怎麼，惱羞成怒喔？我認為妳對人類產生興趣是一件好事。所以才陪妳來耶。不要半途而廢嘛。」

　　「既然如此，那你跟他說明就好。我果然還是怕麻煩。」
MP3g1RL
　　少女維持背對我的姿勢盤起雙臂，眼睛瞪著空中。A&n9\jg$e$Ji#O
:a_5ka$B*X0?#kx9\
　　烏鴉聳了聳肩膀，接著重新面對我：
S9~\7Tjr
　　「兩天後的晚上，時任佳奈子小姐有可能會帶著一個名叫島本梓的女性一起回來吧。」
1f!l/czT/n)MX
　　並如此說道。9W{C df6?f$c

　　「島本、梓……」
y%[6YjiY
　　我印象中有聽過。島本梓。島本梓。島本梓？*}id+_Q$l
0@1g7Ekf]PW
　　我認識島本梓。她跟我同年，不過是小我一屆的學妹。*^ZUy,Z,H;IX9E
;M` JA T:T3]H z0aj:T
　　我們上一樣的課，也一起吃過好幾次飯。我們一起出去玩，聚餐後還送她回家。島本梓，誰啊？;sju @*h%]
Spm5T'W {"Akk
　　島本梓是我的女朋友，我和島本梓曾經交往過。:unNy%w:M1m
y1_7IuI
　　不對，是還在交往？怎麼好像有奇怪的地方。不可能有這種事。我重視的人在這世上只有佳奈子而已，我不需要佳奈子以外的人，我不可能做會讓佳奈子傷心的事。我才沒跟島本梓這個人交往，沒錯，我根本不認識島本梓這個人，這一定有什麼誤會。

　　我一抬起臉，烏鴉正興致勃勃地盯著我看。因為他背著熒光燈，整張臉暗暗的。不過唯有那一雙目不轉睛的眼珠子不知為何我看得一清二楚。
}_5Su.p:o9cV+i
　　「你似乎顯得相當混亂呢。」9EXl:CNi!a:z ]X
q(n.Dt-C
　　語畢，他露出淺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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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奈子小姐打算在你的眼前殺掉島本梓。為了要在你的眼前殺她，刻意讓她活著帶回來。佳奈子小姐一開始會拿菜刀砍殺島本梓的背後。接著將島本梓的身體翻過來，刺殺胸口。事情就此結束。隔天起，佳奈子小姐將不再回到這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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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g_/ANga7x VU

　　「意思是很遺憾的日本警察並沒有胡塗到那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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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奈子會遭到逮捕？」
IR7m,f$ZvJO
　　「不會馬上落網，佳奈子將展開逃亡避免被捕。因此有問題的人是你。」
TR+S:t#J v
　　「我？」

　　「警方要等到五天後才會找到這個房間來。」
"m"VDy%]eM/zT w
　　「五天後……」
~^Y`KF
　　「動作算是稍微慢了一拍吧。不過對你來說很致命吧？在這期間，沒有半個人可以照料你，你將孤獨地被綁在這裡哪都不能去。」2X$B!N*E%EK)k Xu{
QS3{~|)]v9~,J}
　　我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他們在說什麼？恐怕不是什麼可以聽信的事。&I4K/w&h~\T*F[Fm

　　「唉，我也知道要你馬上相信我們的話根本就不可能啦。」

　　烏鴉笑著說道。TCSOC]#\.dB
&QisGx
　　果然是在開玩笑嗎？這玩笑未免也太惡劣了吧。
-_Jdu,OT&n.\'H,Q
　　忽然，有某個東西彈到我的胸口上。我將掉在地板上的那個東西拾起來一看，原來是糖果。草莓牛奶口味的，味道非常甜膩的零食。QD&}g:V0Al
"mn U3Ttr
　　「這是？」ISK-br
ia&t@RIw A
　　我開口發問。烏鴉也轉頭看著身後。把糖果扔給我的，是那個惡魔少女。她說了，以少女獨特的尖銳嗓音說道：7^ ]5L:`EUU,W

　　「時任佳奈子如果不回來，你就要餓肚子了吧。餓死可是很痛苦的喔？」

　　餓死。
~KY+e MS/N'X?Y
　　「我會死嗎？」[JB&w5{;RIZ"^ e
D+l$`h2h'B(T`mU
　　「你早就死了。」

　　說完，烏鴉自己一個人在哈哈大笑。他笑到捧起肚子。而且直接蹲了下來。
/St;kx bdV5m
　　這時。m5^Y__6be!e
!~?EY3I!j
　　「嗄！」'|Ja+E&N1x
Z#j4[5IwSmP
　　少女踩在腳下的黑色圓頭漆皮鞋的堅硬腳跟從上方直擊了烏鴉的腦門。Ng2IgO3r#q

　　烏鴉抱著頭痛苦地掙扎打滾。 V&],uk9R'}Bdf&g
@M!`V#X"ymMH\
　　惡魔少女只是目露輕蔑的眼神睥睨著烏鴉打滾的模樣，打著堅持離開房間的主意，一語不發地舉步向前走。4D*F;yw:D6Iy#|
&U'G#G R-g!](QB l
　　「稍、稍等一下啦！」
7oR*e&tIeLr
　　烏鴉話一說出口又笑了，他還真會演話劇。不知該說他有不屈不饒的毅力、還是打不死的蟑螂，總之似乎恢復能力很強。他追隨著少女的腳步離開了。烏鴉一度從我的視野消失，不過隨後又探出臉來。p5e#}&yAP'a

　　「漫畫之神。手塚治蟲的漫畫有兩大中心思想。」

　　他豎起兩根手指，感覺就像對著鏡頭比出勝利的手勢一樣。骷髏頭的戒指發出閃光。Sp-|-XG;Q
Rp `;y+|j\A.R
　　「一是人際關係的不和諧、一是生與死的問題。他似乎經常在思考『死亡很可怕、我不想死』這種問題的樣子。你不覺得以一個神明來說，這樣的煩惱也未免太人性化了嗎？」$A| \U {+lWv

　　我露出曖昧的笑容來回應他的話。F\:or-Kj1w

　　「話說回來，那個手塚治蟲曾在一本名叫『如何畫漫畫』的著作中，以『四格漫畫的不良範例』名義，禁止有關性與排洩的低級題材、還有用做夢交代結局的方式。」

　　「呃。」 ODjM\F
:Suds1nP)MpGW
　　「說到用夢交代結局就讓我想到那個，你知道有一個以『桶中之腦』為名的哲學問題嗎？大意是說，自以為實際正在發生的所有事物雖然感覺普遍都很真實，但實際上只不過是南柯一夢，真正的自己或許只是一顆擺在充滿培養液的水槽裡面的大腦而已。藉由用電流刺激大腦來模擬真實的感受，不過那可能是實際上並不存在的幻想。這個現實究竟是不是真的？有辦法證實、或者否定它嗎？」R3c1w W[|!X`b;j!I

　　「請問你想說的是？」Q"] tIK'S9~3U
+}eUae Qw7i!}O
　　因為我無法理清話題的整合性，便如此詢問。_DD(G,KF
2@db9tZ] B
　　「我的意思是說，這個現實真的是現實嗎？」
;i}?*luhy`s k7EZ{
　　「……呃。」

　　「對了，小說也有這樣子的鐵則存在呢。別讓天使和惡魔登場！」{eB7AM6do

　　「是這樣子嗎？」
PzO}FhgM$b
　　「就跟導演不可以解說自己的電影是一樣的道理。」
-w)M gFq7VT(zUH
　　烏鴉說完這句話後，跟我留下了一句「好好保重」便離開了房間。

　　佳奈子今天很晚才回到家。她的模樣跟平時沒有差別，至少就我看來並沒有兩樣。*JH1w;V:j]

　　「吶，佳奈子。」
O-Rp(S4z/ta
　　我認為非得告知佳奈子不可。告知？我要告知什麼？那些事情全是瞎編出來的。絕對是這樣不會有錯。
E#Y-O&N)x.A9qK J-{
　　「什麼事？」"K#Md N x7Yh

　　佳奈子一邊溫柔地捧住我的臉頰一邊歪起腦袋問道。頭髮輕輕地飄蕩了起來。
-hQF(U:U;N/C0H'E
　　我先是張開嘴巴，不過又將它閉上，最後我心一橫開口——+qH4mO"i#]'iy3Q

　　「我最喜歡妳了。」y XUIDS"C

　　如此說道。如果這份心意能清楚傳達給佳奈子明白就好了。2L;hI,W0EmN*N

　　「我也是呀，阿浩。」2_|5rV HK
_+K&LG4B
　　『監禁第十八日』\KrdY&Y&t,NP+Z
c8t[%] V!T"a
　　監禁生活來到今天也邁入第十八天了，也是我開始寫日記的第十四天。{ z5G9B(N.V lW

　　佳奈子一大早就出門，我今天也是看著日記打發時間。就跟平時一樣。

　　只是，今天我有稍微構思一下漫畫。但最後還是未能具體呈現在紙上。反正我本來就沒有才能可言。
#jb/|NN]"{6K
　　我想畫的漫畫，全部都是沉重苦悶的題材。內容過於苦悶，我自己又一直被牽著鼻子走，而且盡是片斷的文字和圖畫串連在一起，所以我一個作品也沒完成。
V"We(I Gc
　　記得以前曾有個知名漫畫家說過這種話：當自己在畫漫畫的時候，畫面就會變成一片黑。該漫畫家表示，如果利用計算機處理背景和色調，很容易發生這種情況。原因好像是由於操作太簡單了，忍不住就會加上一堆沒有必要的東西。
6?~s+GPR
　　使用計算機的話所有動作都能快速完成，也能輕鬆地彙整情報。同時，所有東西都會齊頭式地並列在一起。如此一來，真正重要的東西和並不重要的東西便全都參雜在一塊，以致最後分不清哪一個才是真正重要的重點。該漫畫家也曾這麼說過。

　　還有，該畫什麼才好偶爾會沒有頭緒。D.BLGp;i"B Q)p0{

　　我覺得我能體會。我一定有想要畫出來的東西，可是不管自己在紙上怎麼畫，就是沒辦法成功將它表現出來，只有畫面一再變黑而已，這不是技術的問題。或者說，那一團黑其實代表的就是我吧。

　　佳奈子穿了黑色迷你裙、大腿襪，還有馬海毛的毛衣（即安哥拉羊毛）。因為她一如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一樣，站得高高的，我差點看到她的內褲了。*G2IpKe7X-Q'G

　　「很久沒洗澡了，你一定很想洗吧？抱歉讓你忍這麼久喔。」'Y ta v#A9@MJ7Zr~

　　佳奈子說完，幫我解開了繫在牆上的鎖。
(~T.xp{p
　　不過項圈還是繞在脖子上，假設有第三者看到這副模樣的話，在他的眼裡我們就成了主人與狗。;_fF{E K c Gt

　　我一路走得跌跌撞撞，宛如得了走路失憶症一樣，步履蹣跚，我不曉得該怎麼踩踏地面才好，也不曉得該在哪個時機換腳。想得愈多，我愈不知道該如何踏出步伐。
r(s$Nz-v*T
　　我整個人就像被拖著走一樣。感覺彷彿花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才抵達浴缸，好漫長的一段距離。

　　即使繫在脖子上的鎖鏈沒了，我也沒辦法說跑就跑。不過我原本就沒有逃走的念頭就是了。
|4a@+dvz%e:cc
　　由於我長時間被監禁在佳奈子的房間成天都在看同樣的景色，因此面對浴槽的此刻，我的心情變得相當奇妙。那個感覺好似結束旅行回到了自己家一樣。明明是熟悉的風景卻又很陌生似的，一股令人懷念、而且和不舒適相反的感情油然而生。

　　我頹然地在廂型浴室的浴缸裡癱坐。身體已經精疲力盡了。盡管只有走一小段路而已，我卻氣喘籲吁。/m|bGySjM
3w!]r+FP"t(y E
　　佳奈子把鎖鏈的前端纏繞在扶手上，然後在上頭鎖上了南京錠，那是一副隨處可見的金色南京錠。狹小的浴室內響起了沉重的「喀喳」聲。NbP-[-|
u$X)Uyu;Y2T
　　「來，我幫你脫衣服。」;b/Cq1gF;cx0[

　　佳奈子就跟平時幫我擦身體一樣脫下了我的上衣。接著栓好浴缸，慢慢地放進熱水。她弄濕我的頭髮幫我洗頭。佳奈子細長的手指按摩著我的頭皮，這感覺真是舒服。 MP ?&K6X`
#i:S!tycpb
　　「客人，請問有沒有覺得哪裡癢？」R`1wd5I*H`

　　佳奈子說。 H9N8Fk w0kuL@c6?
NxR^8NY j$g'@
　　「那幫我搔腳底好了。」我開了一個無聊的玩笑。t9^ks6_.pOKkI
;N,}+E6P*a;uS`'G
　　我倆輕聲地吃吃笑。明明一點都不好笑，我倆卻都笑了。找不到笑點正是令人覺得好笑的地方。;g QW:St-[+lC g E
`sxj5G'P`;t]
　　接著，佳奈子和我有了短暫的接吻。只是嘴唇輕碰在一起的鳥啄之吻。9y:`Q,f d7[/V1Z

　　我伸長手，把佳奈子的衣服給弄濕了。佳奈子抽身退開。我不肯就此放棄。喀鏘一聲，鎖鏈的長度到底了，我沒能繼續縮短和佳奈子的距離。!Q2MQj.g`G

　　「乖乖聽話啦。」
0E!lnJt:KgG']L
　　佳奈子說道。o:kn#{5bs }"@(s5d
Q!o:dz7I{!Y/k'B
　　佳奈子繞到我的身後，撕下貼在我右耳上的紗布把玩傷口。又是用舌頭舔，又是用指甲刺激。傷口一下子就流血了。被水稀釋的血液沿著身體的曲線滴落。,Ydi(XL"FF1{

　　雖然浴缸沾滿了黏糊糊的血液，但佳奈子似乎毫不放在心上。佳奈子細心地為我清洗身體。我有一種彷彿從悲傷的夢中醒來一樣的感覺，心情變得開朗了起來。

　　「我有好好珍惜你的耳朵喔，隨時都放在書包裡頭。」
Q2w\7N/C*_(_#^7\{
　　佳奈子夾雜著喘息悄悄地說。ftDJkxIu G/@
|b9I@AC
　　佳奈子從後面用力抱緊我，張口咬住了我的左耳。大概是想要把我的左耳也咬碎吧。那也無所謂。

　　當佳奈子抱住我咬著耳朵不放時，我能做的只有眺望天花板上的水滴。

　　我突然動起在佳奈子的身上留下一點傷口的念頭，一如我的右耳被她剪斷一樣。dbmU,oT.C
[%V2z k2L0g0gD s(A
　　浴缸的熱水掀起了波浪，水滴垂落下來滴在我的臉頰上。我起了雞皮疙瘩。水滴一路沿著下巴往下墜落消失。

　　就在這一瞬間我頓悟到了。雖然我過去從未有過經驗，不過，那或許是我十分熟知的感情。
m*sfIz~
　　我的身體萌生了對佳奈子的恨意。c7Q"uw&~]uJ

　　離開浴室的時候，我的身影映照在鏡子上。我一臉失魂落魄貌似癡呆的模樣。浮腫的眼睛，外翻的嘴唇，少了右邊的耳朵，渾身上下爬滿了瘀血，以致於變成了紫色。各個部位都有被線縫補起來東拚西湊的痕跡。看起來就跟死人沒兩樣，非常地醜陋。我覺得真是噁心透了。H;@*\C'SqbL
^-D#bf#{{3vZ.j.V
　　佳奈子的頭髮被蓮蓬頭沖濕，看起來顯得更為烏黑了。"P-{eSZ/G
ptZJak v
　　結果，我什麼也沒告訴佳奈子。6whl)rW:i
Df A;HV$a?
　　『監禁第十九日』
y{;GTu:_$MF
　　一如既往的早晨來臨了。佳奈子出門，而我在家裡度日。打開日記，點綴文字。漫畫看樣子是沒希望生出來了。跟過去一模一樣。
!?`}3U-O
　　這樣就好，希望此般平穩的生活今後能繼續維持下去。有我跟佳奈子就夠了，不需要外人來攪局。我很滿足這樣的生活。我心滿意足。
ZCsa'S7Rp$|"@k
　　入夜了。我聽到喀喳喀喳的聲響，有人打開了玄關的門的樣子。有人說話，是佳奈子的聲音，稍微帶點鼻音的甜美嗓音。

　　「進來吧。」
9S"v.oX*n(o
　　佳奈子如此說道。似乎還有其它人。我聽不到那個人的回答。3O'D5Z2OL6M6PP

　　腳步聲朝這裡接近，確實是兩個人以上的腳步聲。咚咚咚，木質的地板發出微小的悲鳴。從玄關到這裡，不過是一小段的距離。T7J\w*Zp

　　我縮起了身子。黏度驚人的汗水慢慢地冒出皮膚。

　　就這樣，隨著「嘰……」的一聲，房門被打開了，光線從外頭滲入了房內。

　　我看到了佳奈子，還有在她身後的島本梓。#ALwwU+s+Sv-P#k
gDCuu,@0y~!q\
　　但或許是在這片黑暗中伸手不見五指的緣故，島本梓並沒有表露出任何反應，只是踏進房間一步。

　　「光線很暗耶。」
P5H{1G4Gaz
　　島本梓以僵硬的聲音說道。7bH!X'vh-Ko'wGX
kYB1Ogo)c4D.s
　　「抱歉，我這就開燈。」jy`)f/RO
UA)f/W4C
　　啪，我聽見按下開關的聲音。熒光燈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響閃爍了幾下之後亮起。
Byq Ed5JM:Lx-}9sJ
　　「噫！」島本梓頓時發出了短促的慘叫。她一邊以大幅度的動作回望佳奈子一邊說：!S&M(U/w&K

　　「那個噁心的東西是什——」6hHL:G{"lv3v6U

　　她話還沒說完便半途打住。IsX w+RD`p`a

　　某個東西發出了銳利的光芒。

　　要在一瞬之間判斷出那是什麼，或許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可是我早就知道那個東西的真面目了。不僅如此，我采取了一個就連我自己也很難理解的行動——我情不自禁地高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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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險！」_6sX-{fwm;L
:sz#yC b,M,n
　　我不曉得這一聲高呼有沒有意義，不過島本梓因為扭轉了身子的緣故，使得兩腳打結當場跌倒了。

　　佳奈子所拿的菜刀只是劃開了空氣。雖然佳奈子立即重新高舉菜刀企圖砍殺島本梓，可是島本梓的雙腳使勁亂踢，導致佳奈子也跟著失去平衡摔倒在地。盡管如此，她還是馬上爬起來，打算跨坐到瘋狂掙扎的島本梓身上。

　　「如果沒有妳就好了，如果沒有妳就好了！」
fh8a$e6so
　　佳奈子以陰沉的嗓音念念有詞。P lk\@CGM

　　島本梓現在也只能發出「啊、啊啊、不、不要」等短音，沒辦法放聲大叫。她一個勁地拚命扭動四肢，就好像痙孿了一樣。 i4?xS+RN6F
+Mn bW2cKr7]d
　　佳奈子也揮下菜刀。刀子刺中島本梓的手，不過並沒有造成致命傷。2DH;\2h$K'I b.D

　　「佳奈子。」
$nqHl5e\:I
　　我站起來想要靠近佳奈子，可是礙事的鎖鏈讓我沒辦法繼續往前進。
tCyM$AqqU S!l
　　下一個瞬間，島本梓用力地甩動了手臂。她這一甩不偏不倚地打中了佳奈子的手腕，菜刀在空中飛舞。3gi~3RC
:V$A4Gq%M_:z*^F7U
　　「啊。」q.]%S!K&N/R W{Z

　　有人低聲叫了出來。

　　菜刀的刀刃反射出冰冷的光芒，「咚」的一聲掉在地板上。!j!E}4|&s2MnL-n
;W$j*@`^VW0^
　　島本梓二話不說朝地板上的菜刀伸長了手，一如要抓住救命的安全繩似地。

　　佳奈子也沒有坐以待斃同樣伸手去搶刀子，但島本梓搶先握緊了菜刀。島本梓大幅度地揮動菜刀。佳奈子纖細的左手臂上出現了一道鮮紅的傷痕。

　　佳奈子一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表情，看著那道傷口。/t5XdJ+vY(].vo

　　「佳奈子。」)ijD5M~XO^&b(K
'y#Nj1YJZ
　　我喚了佳奈子的名字。鎖鏈限制住我的行動，我碰不到佳奈子。佳奈子看也不看我。

　　島本梓一邊渾身發顫一邊發出莫名其妙的叫聲，然後刺了佳奈子一刀。YRINa_SK

　　刀子深深地刺進了佳奈子的腹部。佳奈子一臉茫然，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島本梓顫抖著雙手握住菜刀。就算想把刀子丟下，刀子照樣牢牢地黏在手上。看起來就像是這樣的感覺。島本梓好不容易終於把菜刀丟到地板上，然後緩緩地、緩緩地連滾帶爬逃離了房間。L w/q|:A O[,\L
)J'h8Z+q;d
　　「佳奈子？」 L e)]peJ/D
*e(M#Lj ssu ^
　　我呼喚佳奈子。
BW2}Jy ?Zl7t
　　佳奈子面無血色。她用手按著肚子。血液從手按住的地方噗嚕噗嚕地泉湧而出。

　　「佳奈子！」

　　我呼喚佳奈子。
I?}'`5w
　　但佳奈子就是不肯看我一眼。她按著腹部漸漸折起身子。

　　「……好痛。好痛喔，阿浩。」
?.zm fC8UN9^
　　佳奈子看也不看我地說道。]*Obc8B(A,rx
3n!K9mw%LkV
　　我伸出手。項圈卡進我脖子的肉裡，脖子被勒得好緊。
/Ng1BRJTo
　　「佳、佳奈子！」_8TX9WQ(F~y?.g;J&WP

　　突然響起了「磅」的聲音。應該是島本梓開門跑出去了吧，我在腦海的一角默想。!Pw/{)p@

　　但那種事對我而言一點都不重要。6F8o7r.g6z9P { J)s
!y4BL)S3x_jF
　　佳奈子快死了，我必須拯救佳奈子，她是我絕無僅有的寶物。我使勁甩動和鎖鏈繫在一起的南京鎖試圖破壞它。我明白自己只是在白費力氣，但我就是沒辦法不這麼做。.vpH_r

　　就在這個時候。xzP3~3{W

　　「哎呀。」]d(G+Fc+oF

　　房內響起了和這個局面對照顯得極其突兀的輕浮聲音。+a"gnnyr+~
j0tA Wjk1u
　　我望向了聲音的主人。
8sBB{8vf
　　是那個渾身黑漆漆的男子。黑色上衣搭配黑色牛仔褲，將一頭黑發抓高的淺黑色皮膚的男子。右手的食指上戴著一只骷髏頭的戒指。G:fwn0z-Hea)h
D*p9WgI
　　一名少女站在他的身旁。身穿黑色連身洋裝和黑色膝上襪。銀色的麻花辮，以及彷彿血液停止流動般的蒼白肌膚。
IWd.AU%mV,K#a
　　烏鴉和惡魔……!I:c v%yrrS)};m@2R

　　烏鴉開口說了：v H.L.p B&Mot!GtD"T

　　「哇，這真是出乎意料。沒想到你竟然會救島本梓一命。」

　　烏鴉伸出手指指著我一如朝我端出手槍似的。骷髏頭的戒指發出了光芒。9HCJ#M+\@ QR&`T0F
H1}2C G(E%UZc'I
　　「我救了島本梓一命……？」b+Z qJ d$mT Q'V
0xd(cT9{-z
　　少女表示。
8Z%\ ]8l{G^UyP
　　「要不是你大喊一聲『危險』提出警告，島本梓早就難逃一死。所以是你醞釀出這個局面的。」

　　「我醞釀出這個局面……」dE+@L%[&H

　　我看了佳奈子，鮮血在地板上擴散，佳奈子就蜷縮在那灘血海之中。假如是我救了島本梓的話，這麼一來不就是我、我的一句話傷害了佳奈子？
_;r@OJG
　　「佳奈子……」4e1nD~/Ub

　　我喃喃地念著名字，然後望向比黑暗還要更為漆黑的二人組。
'W+l*PuB@h0m)q
　　「我求求你們，拜托救救佳奈子，請幫她叫救護車，佳奈子快要死了。求求你們，我什麼事情都願意做。」Ahbl2EY,X
"J!y]-P}1w:E8}e
　　我拚了命地懇求他們。v;}8y2LgO

　　烏鴉和惡魔面面相覷。

　　「你明白向惡魔許願所代表的意思嗎？」+U7zc_)H&b0y
4cZ'ApTC:OA4`]
　　少女說道。?Vv0H6jsa4d|VP
+N`)CU2C s
　　我左右搖了搖頭。Gn{5aEJ?W
|*f5ESDqE
　　烏鴉以同情般的聲音說。~F.w3\Ed
%y"pBa:ht
　　「看來你到現在還沒相信我倆是惡魔的事實呢。」RqxeH3M,i

　　「你只是一頭烏鴉吧。」4`\f/I+J8H
`cX/cK'e
　　少女在一旁不屑地表示。陷入了昏迷的佳奈子在她的腳邊小聲地發出呻吟。

　　「妳不要處處挑我毛病啦。」
U[ J2v_A"mf4r
　　「我這是在指出事實。」
#{2`y3m&H
　　烏鴉先是彷彿在表明投降一樣高舉雙手，接著轉頭看了我。(GuZ"_HS.r"[
8aE~Qif8a9s{
　　「只要和惡魔訂下契約，就能實現一個願望。可是契約者死後必須將自己的魂魄讓渡給惡魔才行，靈魂將陷入萬劫不復。」NAi a*\Wd D%C8h
c,ZAc m?3w@IK
　　地獄。我的腦海瞬間浮現了這個情境。在電影和漫畫上所看過的地獄景象剪輯成了蒙太奇在我的大腦播放。
:q`0[Wv
　　「……會很痛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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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人類的概念所表達的痛苦不一樣喔。總歸來說，地獄是無法以人類所擁有的語言來詮釋的。地獄一詞，充其量只是為了方便所冠上的文字罷了。要說痛苦的確是很痛苦沒錯，但那跟你所想像的『痛苦』是完全不同的東西，而且想必一定比你所想像到的任何一種『痛苦』都還要痛苦吧。」

　　「即便如此你仍要跟惡魔訂下契約嗎？」K-G{mo

　　少女開口說。她的聲音顯得十分嚴肅。

　　「我明確告訴你吧。這個女的已經完全崩潰了，即使存活下來，她在這世上也無法得到救贖。就這麼放手讓她死去，或許是一種幸福。她未來即將面對的，只有這個世上的永無止盡的痛苦。既然如此，何不乾脆就這麼讓她死去，說不定反而是一種溫柔喔？」J,dG[8V3m(\

　　「…………」d#a-x.}i#DHt.T

　　「你最重視這個女人了吧？」

　　「……是的。」

　　我用顫抖的聲音說道。'@-Q9z:}*Ix[t

　　「那你應該不願看她痛苦的樣子吧？」
%qx}(A Fm
　　「……是的。」
[K8KL-BDz
　　「所以說答案只有一個才對。」

　　少女指著佳奈子。umDKJ

　　我的視線循著那又白又短的指尖往佳奈子爬去。

　　佳奈子一直重複著急促的呼吸。地上的那灘血水正慢慢地蔓延。p7[P G6Yi

　　佳奈子會死。就這麼眼睜睜看佳奈子死去，才是解救佳奈子嗎？真的是這樣嗎？真的有死了比較輕鬆這種事嗎？或許事實的確如此，我也這麼認為。可是一旦死了就結束了，沒有未來，不管再怎麼煎熬、再怎麼痛苦，即使背負著無法挽回的過去也要活下去的念頭難道不是真的嗎？不是應該這樣才對嗎？不，我沒有頭緒，事實是如何我也不是很明白。
[x2c\*t![ M0t
　　可是我——
9HZ,Tk,F@;J~
　　我把視線挪回少女身上，並且由衷地許下了願望。h`P2G6u7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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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求妳。請妳一定要救救佳奈子。」
O)x+P(_/D#GaH
　　…………

waterling 2010-11-27 02:34

　『監禁第二十三日』
z;ggq1t1Qp|
　　日復一日地日出然後又日落。

　　佳奈子陷入了沉睡。自從那一天以來，佳奈子就沒有蘇醒過。可是她還活著。最重要的是，佳奈子目前規律地保持呼吸嶍嶀嶈嵿，賏賓賕賒沒有比這更為重要的事了。或許惡魔少女說的並沒有錯，死了比較輕鬆。大概真的有這種情況存在吧酲酺酹酸，漩漶漯漧可是，我並不希望佳奈子死去。
-W4zw_(An
　　我也同樣還活得好好的。雖然多日滴水未沾、粒米未進愨慒慟慷，漫漠演漼很不可思議地我已經不覺得肚子餓了。
Xa\-xz
　　很出乎意料地我的心情也不錯。現在這樣還能繼續寫日記。
ss9`Y ?
　　話說回來，不知我倆未來該何去何從呢？

　　我該怎麼辦才好？

　　惡魔救了佳奈子穊稱稦稫，槍榧榵槃不過他們並沒有拿掉繫住我的鎖鏈。如果我拜托他們的話，我想他們應該會樂意幫我拿下來吧？但我並未請他們這麼做。4qZyX2d{2L0u
%B9C6\1pYg)i/E
　　因為我必須守在這個房間寸步不離。至少，在佳奈子恢復意識之前。R3i0c|i

　　萬一佳奈子就這麼一睡不醒，可能我會永遠留在這裡，然後這個場所也被人當作不曾存在過吧。這個房間不會有任何人想起，追根究柢也沒有任何人知道，大概會就這麼被人拋在腦後，然後慢慢腐朽而去。

　　照這樣下去，我也會消失嗎？
QF9]&zR"c
　　以前修同一門專題、一個名叫相馬的女生曾經告訴我：「水母死掉的話會在水裡消失。」$W-B l8Txe0^9`|
Sj!yT:C?R0Crs!M.S
　　消失。不留下曾經活在世上的痕跡。'~k?;gXG#x C(q2\

　　我不想死，所以我也不願意讓佳奈子死。
3ry#o@8yz H}km
　　不過怎麼樣才算是活著呢？活在世上是快樂的嗎？大概是因為我閑得發慌的緣故，腦子盡是在想這種事情。我沒有答案。只能在原地兜圈子打轉，不停反覆思考沒有答案的問題是一件相當折磨人的事。或者可以說，我至今都是過著逃避思考這種事情的日子也說不定吧。n/]E2An%P&B?
1jj3q(kJ5\t^A%m
　　不過這樣也算得上是活著嗎？還是只是提心吊膽地害怕自己死掉而已呢？,e&xHU_i
3{7G}XA3~1a
　　我害怕死亡，不過內心深處也不是沒有不如消失的念頭。因為活著並不快樂，可是我又害怕死亡。真的是把我給搞迷糊了。[;}j2Ej)gs8N9K5| Lm`

　　要是我能把這樣的想法實際畫成漫畫不知該有多好。3k%hh1`2t&D;@I.k

　　事到如今我才有這樣的主意。

　　我突然覺得很可笑，所以我笑了。

　　電鈴的「叮咚」聲響起了。
&b6_2FN@\*x7D
　　我收起笑聲，繃緊身子，在朦朧模糊的夜中睜大了眼睛。不論我眼睛睜得再大，除了黑暗我什麼都看不見。只是把這個狀況寫下來。
-@ mn.o2E5P!Uq%_F
　　碰碰碰，這回響起了敲門的聲音。 o@)[/`P#p }
{#I'y(hJoy
　　不過世界依然少了輪廓，我無從掌握。d+` d3q&rsO[

　　我的嘴裡有一股酸味。恐懼在我心中油然而生。我好害怕。
KAyU4ZY$HAg
　　我想這是最後了。
ry`~8y K0vm
　　如果那扇門被打開，我應該有機會得救吧。我會受到保護，這一連串的監禁生活也將宣告落幕。

　　說不定我還能享用到美味的食物，或許大家都會和善地對待我，我在未來也能繼續活下去。我只要好好努力，搞不好有機會可以成為漫畫家。

　　我莫名地覺得那好悲傷。
m*rj @kK|4T7IGm7j
　　門被——

4l J5z1q4uA7?,{j2}

　　門被打開了。門上的鈴鐺發出「喀啷喀啷」的聲響。"e6x.~)O!cJWN c
wMMM1vj_
　　現身的是一名渾身漆黑的男子。0BB!C8z{(}q

　　男子有一副高瘦的身材。他身穿黑色上衣、窄管的黑色牛仔褲，腳底也搭配了一雙深黑色的平底鞋，一頭黑發抓成率性自然的髮型，皮膚是淺黑色的。右手抱著筆記本，食指戴著一只骷髏頭的戒指。
2zd,i!XT'i-L} t z
　　「我回來了——拜托，大白天就在睡覺喔。打起精神工作好嗎？」

　　玻璃桌的兩旁擺放了皮革的沙發，會客室被大大小小的書架團團包圍。從頭到腳一身黑的男子所打開的門安裝有霧面玻璃，上頭寫著「九偵探事務所」。
/yd&T;DL#g#Qt9D
　　九偵探事務所位在一間磚造的住商混合大廈的二樓。雖說是住商混合大廈，由於地點坐落在某條暗巷錯綜複雜的小路盡頭，根本不可能會有客人上門，除了九偵探事務所以外，沒有其他店家進駐這裡。&[D4uJW+n&w\![3d&|
0Wo{P"DFu_
　　「我才沒睡。只是躺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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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閉著眼睛，姿勢慵懶地躺在沙發上說道。反正不管有沒有睡，沒有在工作都是牢不可破的事實。

　　少女同樣穿著黑色的連身洋裝。兩腳套著彷彿用墨水染黑般的黑色膝上襪，黑色亮皮的漆皮圓頭鞋只脫掉一只左腳，懸在半空中晃來晃去。一名渾身黑色的少女。PzopH.y
y&] G|u1N`SW
　　不過，她的肌膚蒼白到宛若沒有血液流動的洋娃娃般。頭髮可能有經過脫色的處理吧，是銀色的，而且瀏海修剪到隱約可以看見眉毛的長度。整體而言雖是短髮，不過唯有左側的一部分有留長並且綁成麻花辮，上頭還繫了一條黑色緞帶。

　　「妳瞧妳，電視也沒有關好……咦，九。妳不會在看電視吧？妳不是不屑看人類製造出來的東西嗎？」,}_'pW/z"h0?1r;S
3R4KB5jW \U
　　「是那個箱子在我不注意的時候自己開始講話的，我什麼也沒做。」
"HeIV"T{C
　　被喚為九的少女露出不快的表情回答道。9A:A'WRny{c^Q

　　「嗯？啊啊，妳壓到遙控器了啦！快讓開。」&A^AU9N*_+t
!p3]"g'I NFT%jf
　　渾身黑的男子一把拎住九的脖子將她提了起來。
#N|3m.D`
　　「啥！喂、放開我！一！你這是在愚弄我嗎！」
|s-[*FR\
　　被喚為一的男子拿到遙控器後就放開了九。|F-W$v,I!S&fyr
7?8Pmy]#~3n5Ay
　　「嗚噎！」
%g:^2kv3^#QiU
　　從背部摔到地板上的九發出類似被車子輾過的青蛙的聲音。

　　一捧腹大笑。但他馬上就發現到九那銳利的視線，收斂起笑容開口說道：B^)~gKo
'C W0el9R2m&B
　　「路西法因為本身罪孽深重而被封閉在地底中心，時至今日依然鍥而不捨地從地底的深處誘惑人們。人類之所以會在地面上立足，就是因為這個緣故，並將其稱作引力，是一股會引誘人犯罪的力量。但人類曾努力透過物理學這種知識來理解那個力量喔，據稱是一種和兩個物體之間的距離的平方成反比、和各自的質量的乘積成正比的力量。也就是萬有引力的法則啦！」

　　「你想表達什麼？」;B4p5?+NbN,V J6Z

　　九邊揉著自己的背部邊怒瞪著一。9gc],]+} _o

　　「剛才錯不在我，是妳叫我放開，我遵從指示放開妳，然後妳受到引力的影響掉到了地板上。我沒有不對。」

　　九臭著一張臉在沙發上躺倒。發出了嘎吱嘎吱的擠壓聲。

　　「……喂，妳在生氣嗎？」1M-a] gQ%cof
Nu-R#p"G+c
　　九沒有回答，只是狠狠地瞪了一一眼。
Is+El%G%_M \
　　一聳聳肩膀，在將玻璃桌包夾住的另一張沙發上就座，茫然地看著電視。

　　電視目前播映的是午問的八卦節目。主持人與數名評論家圍成一列。

　　故作嚴肅表情的女主播開口說了。

　　「這真是一樁非常慘忍無道的事件。在一個月前分析為下落不明的大槻浩人同學，日前遺體己被尋獲。以殺人棄屍罪嫌遭到逮捕的嫌犯，是同一所大學的學生時任加奈子。嫌犯在一個月前邀請大槻浩人先生前來自家，然後在浴缸將其殺害。』
5a1Tf3`~Ztr `7x[ }
　　「哦哦，電視在播阿浩的事情耶。」!M$J:r~;y

　　一指著電視畫面。骷髏頭的戒指發出閃亮的光芒。;A*m(bQ0XX

　　「沒興趣。」
3DG]TXQAy
　　九冷冷地說道。l5D!~K}'u%b
8qV4O!y Ky
　　『由於大槻浩人同學之前的交往對象島本梓同學向警方報案，這起事件才得以曝光。島本同學雖然也被帶到時任嫌犯的自宅，不過她成功逃離毒手，躲到了附近的民家。但島本同學卻也因此陷入了極度嚴重的心神喪失狀態，以致於事件延宕了一段時間才曝光，此為縣警本部的公開聲明。』C X0^vs

　　『島本同學似乎飽受震驚，導致記憶產生了混亂呢，』
7T#p+b s%OF(C:~$|
　　男主持人說道。

　　『嗯，她一定受到不小的打擊吧，看來今後也需要接受心理治療。』

　　『大槻同學的遺體四肢被嫌犯切斷保存在冰箱裡呢，這在部分的周刊雜誌也形成了話題。教人很難相信嫌犯的精神狀態是正常的。不曉得會引發這類事件的精神狀態到底是怎麼造成的呢？』
E-k7w4Rc7T2lD5`
　　心理學者答腔了：LR2gE2V5I
'r1K/T9}Y"\yT
　　『有可能是幼年時期的心靈創傷吧。嫌犯在童年時代經歷了父母的離異，在那種多愁善感的年紀如果未能獲得父母所付出的充分親情，心靈的成長最後會停滯不前。跟著母親生活的嫌犯似乎飽受了虐待的樣子。據說在嫌犯幼年時期成長的住家附近，經常能聽到小孩子的哭聲呢，我看母親應該是為了自己一個人扛下將女兒養大成人的重責而昏了頭吧。盡管努力工作的動機是好的，卻因為工作的疲憊而動手毆打小孩，形成負面的連鎖效應啊。』 o7F5W+||Usz7J
,FhsZda)D
　　主持人煞有介事地點點頭。e-y"b!i-g*iV
fl+d0whr7iOk.c3n
　　『或許由這個社會扶持單親媽媽走下去是有所必要的呢，』

　　一興致勃勃地觀看著電視上的對談。6t+IJ)i D
jQNi;Vc
　　另一方面，九則一副不知道有沒有在聽的樣子，她頻頻扭動腳尖，脫下右腳的黑色漆皮圓頭鞋，懸在半空晃來晃去。2HNdH8d0c-v9U)V

　　『我個人關心的是……』
~5P8X2o+]2x4w_q
　　頂著前調查官頭銜的男子蹙起眉頭開口表示意見。2b.u){B9|!kp#wK
S#L i"g g9d
　　『果然，近來愈來愈顯得激烈的殺人手法、還有因為渺小的動機而動手殺人就是因為這種心態吧。根本不把人當人看。這不是搬出幼年心靈創傷的借口就能原諒的行為吧？我在小時候也被父親用拳頭伺候耶，可是我並沒有殺人。現在的小孩動不動就發飆，依我看，時下年輕人都太沉迷漫畫與電玩了，再加上原先就有溝通不足的情況，而且電玩和漫畫在暴力描寫的部分也大有問題吧。』o S~*B v/L
AQRY$d!Y*i/f-V4M
　　『您說的很有道理呢！』Ckj9G+NZ

　　方才的女主播附和道。這一連串的談天說地搞不好事先早就都套好了劇本。
S}U_n_;H%s)G
　　『關於這起事件，網絡上有一些人把嫌犯叫〈病嬌〉。各位知道嗎？』qD |,Oirh
~@NCm |!O4`ch
　　主播邊說邊拿出一張圖表。上頭有貌似網絡討論板留言的圖片。5bPn.c} Oh
7y+xZ0V{ TWH?}
　　『真希應該對這很了解吧？』

　　男主持人把話題拋給了坐在解說席上的寫真集偶像。該寫真集偶像的眼睛閃爍出光芒，接腔說道：-w@3C8\5S2}FY+qR

　　『最開始是有一個名詞叫做傲嬌，至於所謂的病嬌呢，則是變種之一啦！把〈病態〉和〈嬌羞〉跟精神狀態〈有疾病〉結合在一塊，〈病嬌〉就是這麼來的囉，算是一種對純愛的惡搞吧。也就是一種深愛對方到病態的程度，把瘋狂發洩在對方身上的性格。』

　　『就連傲嬌是什麼我都不懂。』

　　『要解釋得簡單易瞭的話，指的就是那種明明很喜歡、卻往往口是心非的女孩子啦，外表看起來很冷酷，可是實際上很愛人家。想要展現嬌羞的模樣。』
Y4U,h+Z&V+W d k%`"?
　　這句話惹得電視上的主持人與來賓稍微笑成了一團。

　　一並沒有被逗笑。九則閉著眼睛，還是一副判別不出到底有沒有在聽的態度，不斷擺動著腳。X!xsT @.G
$\d6Cd|r@
　　『最近那種東西很受歡迎嗎？。』9JyZ;^eDW
tW2y6v{0NJ8E
　　那個聲音聽起來帶著濃厚的揶揄意味。&s9T0oC&Ww%?

　　『就傾向而言是受歡迎沒錯唷。比如說市面上的美少女遊戲，那種個性的女孩子會是女主角。因為太過深愛男主角，最後把他給殺死了。』

　　『時任嫌犯好像也跟大槻浩人同學屢屢提出交往的要求的樣子。』
[-Ufa[X4{9a0W
　　『他們兩人是同一所高中的學生對吧？』

　　『是的。不僅如此，當時兩人似乎還交往過一段時間喔！』
8m2fEKR0}
　　『可是兩人後來分手了，大槻同學之後改為跟島本同學交往。』)P\w/rm+z#Y/|N"r T

　　『明明在不久之前這樣的舉動叫做跟蹤狂，沒想到馬上有新的名詞取代了。』:oQ+^1Td
} FB[&C/SV+Q:t
　　『不過我記得被害者大槻先生的遺體被寶貴地保管在時任嫌犯家裡的冰箱沒錯吧？』

　　『她是不是有點喪心病狂啦？』
Q"N0SSsg&n bw
　　『嫌犯確實有點不正常的樣子。聽說，她在家裡用鐵製的鎖鏈栓住一個人偶喔，很不可思議吧。那個人偶身上沾黏了食物的殘渣，嫌犯一整個就像是在喂小孩子吃東西一樣，有在喂那個人偶吃飯的樣子喔！』
9cu;Z){^;l2Y
　　『光想像就讓人頭皮發麻耶！』J4dC4q r)?]!?
inl [%p;DC4}
　　『說不定她把那個人偶當成大槻同學看待了啦！』

　　「一針見血。」

　　一伸出右手的食指對準電視屏幕。&Yo}X}
_nQvu-J1\(A2A
　　「所謂的真相，或許不過就是無意間夾雜在這種隨口瞎掰的發言裡的東西呢！」
$?Ka?t'P~
　　但電視屏幕裡似乎沒有半個人把那句話當真。
Z2lNHF#U"Sjj
　　「誰說那個人偶是大槻浩人了。」

　　九開口了。z~%w9X4c}E1b
/}6iwo^xN
　　「也是啦。那個人偶是『阿浩』，和大槻浩人是不同的人物。是專屬於時任佳奈子一個人的『阿浩』。」
.reBxfxw.|K
　　某天晚上，時任佳奈子邀請大槻浩人到自己家來。她不斷強調這是最後一次。然後時任佳奈子全心全意地向大槻浩人傾訴自己是有多麼地愛慕他。只要大槻浩人能明白她的心意，時任佳奈子就會甘心了嗎？還是說，她仍心存有機會重修舊好的僥幸念頭呢？盡管口頭上聲稱是最後，其實內心深處依舊懷抱著一絲期待。她盛裝打扮，以最精心的準備迎接了大槻浩人的到來。

　　可是，大槻浩人拒絕了時任佳奈子。會來到時任佳奈子的房間，也是因為他真的下定決心就此一刀兩斷。拜托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也不要再為梓帶來麻煩了，他如此說道。

　　然後，時任佳奈子終於殺了大槻浩人。一開始就有殺人的企圖嗎？還是說這是一場意外的事故？如今已經沒有人知道答案了。

　　在殺了大槻浩人之後，時任佳奈子原本打算自殺的。她把刀子架在咽喉上。可是她最後未能一死，刀刃只有淺淺劃過皮膚而已。9c(y{n\

　　後來她和惡魔訂下了契約。
+DHdD/x
　　「我想要一個專屬於我的全新阿浩。請給我一個不管怎麼對待都不會壞掉、會乖乖聽我的話，只屬於我一人的阿浩。」M;@Wn#i(K

　　一邊用菜刀和鋸子斬斷大槻浩人的肉體、一邊許願的她，當時在嚎啕大哭。時任佳奈子露出一副幾乎快作嘔的樣子許下願望，而惡魔也讓她如願以償了。(?_'C{` MP c

　　「吶，九。」J!t`;ZeH:^ PE

　　一說道。@3lX b F!q1@3h+C
,d+D}|0?].rmw
　　「啊？」

　　「亞里斯多德曾說過，人類與生俱來的感情分為了兩大項，其一是恐懼，其一是憐憫。恐懼泛指面對死亡的恐懼，憐憫泛指的，則是能設身處地考慮將死之人心境的想像力。」 x I:K QX ~9A3A)Q

　　「你想說啥？」4v.?'tN)p:q4S_
w2XI'Gla&L r%L+B
　　「如果是這樣的話，妳不覺得阿浩其實很有人類的味道嗎？」
$S;^E@]*ickP
　　「我哪知道啊。」X,i0C4k]B8`O5y%pX.]
"e'kZX#Ho]
　　九態度冷漠地嗤之以鼻。
)L4?7{&b&[^ a;[8GL
　　一無奈地聳了聳肩膀。打開手上的筆記本，心不在焉地一頁翻過一頁。上頭詳盡地記述了付出給時任佳奈子的毫不吝惜的愛，以及一波接著一波不停湧上心頭的對於死亡的恐懼。以人偶來說寫得算是不錯了，一如此心想。
0]~)xQ5J QiP(}h
　　忽然，一發現到有地方不對勁。他垂下左邊的眉毛，另一方面則將右邊的眉毛挑得高高的。在胸前盤起雙手，並將腦袋歪向一旁。-mL(b&fn#ZJ0J&R:\L

　　「吶，九。」c}BZ$ZK;`7R REv

　　「幹嘛啦，你很吵耶，讓我好好睡覺可以嗎！」
BE(N(L#KY
　　她果然是想睡覺。-QWuQoF O"w
9q2dZ0\*J$U8N4b"h
　　一絲毫不體諒九的心情，自顧自開口說道：
!Q#y;N-W8v T
　　「我們跟阿浩也訂下了契約是吧？」

　　「啊啊。」

　　「阿浩是人偶對吧？」
@*ZU(\U6VW B.N {F
　　「啊啊。」"^tKc}vG

　　「那我們拿得到靈魂嗎？」M:G-_W#H4Q

　　說到這，九張開右眼瞥了一一眼。
pzOY)u\l/Q
　　「因為我們和佳奈子小姐早訂下了契約，所以只要她在那個時候死去，我們應該就能當場收走靈魂了不是馮？可是現在不僅時間延後，還訂了那條契約。那個要怎麼算啊？阿浩的靈魂會被列入計算嗎？如果有差錯的話，我們可是犯了重大的失誤……」

　　九這時已經合上眼睛，作勢要背對一似地翻了個身。接著輕描淡寫地咕噥道：+?p~4I\zX#S
W4R/{9Ewh'[kP^
　　「人偶再怎麼樣，終究只是個人偶罷了。」
s#Ppm5V![Y8P2p?)[
　　那個聲音，彷彿就像在說那種事情老早就知道了一樣。

waterling 2010-11-27 02:37

第89話消失者．take over
| }\ yEAm.c
　　10v4sY4]8t8z3v

　　二年六班的教室。
r0@)T*^},LU
　　班上顯得吵吵鬧鬧的領頖頗颱，維綼綪綱吵得快要把屋頂掀掉了。-c9a j2a&]
z9Y;fK!Clb/p
　　大澤老師把椅子放在窗旁坐著。大澤老師已經是個老爺爺級的老師，有大半的頭髮變得花白。眉毛很長而且往下垂踉輔輐輒，毃毾氳滱所以看起來很像狗。是一個脾氣溫和的老師，也不太會干涉學生的問題。

　　帶著初夏香味的熏風從敞開的窗戶徐徐地吹進教室。T$v6|+{'_,Yy0ILx

　　預告夏天到來的蟬聲大合唱緩緩地傳播。n {oB&U4i%fZ
:oc-^,j Rc9P
　　黑板上寫著「議題」兩個字。+W#h^ G'AV)P XM*S

　　白色的粉筆發出「喀吱喀吱」的聲響漸漸縮短。2u/@+wLGb@
^0@yK F'QV&JG-a
　　手握粉筆的人斡旖旗暝，僖僩僑僯是安住真澄（Azumi Masumi）——澄澄。/t \.r@ |/m

　　一頭柔順飄逸的長髮現在是綁在左側，後頸上微微地浮現出一片汗水。上半身穿的並非校指定的制服榫榩榤榨，鄲酷酴酲而是淡粉紅色的POLO衫，白色的膝上襪十分耀眼奪目。因為澄澄是稍微挺直身子由黑板上面開始書寫廔廙廑廜，嶂嵷嶊嶉因此姿勢顯得有些不安定。
'z"B7i-Nv8F/k%s
　　坐在前排的男生發出「哦哦～」的鬼叫在起哄。/^_6j_:SW
^}P1F(m?
　　澄澄用手壓住裙子轉頭回望。即使睜大眼睛怒瞪，也因為她天生長得溫柔秀氣的緣故，感覺一點也不嚇人。圓滾滾的眼睛看起來就像松鼠一樣。

　　澄澄作勢要拿粉筆丟人。不過那只是做做樣子而已，不會真的把粉筆丟出去。` |+d0Nsy*\
_F4NF2V6Pr
　　澄澄放下粉筆，回到了講桌的前面。e GOx-{S;u

　　在「議題」兩字旁邊，寫有「文化祭的展出節目」一文。%A5z!S ~&F:}
cK#@n-].O7B M1F
　　文化祭執行委員共有兩人，一是擔任班級委員的澄澄，另一人則是名叫相原的男生。不過相原是班上男生開玩笑拱出來的，然後其它人又跟著起哄表示贊成而已，所以一點都不可靠。相原是那種很容易得意忘形的人，嚴格說來是那種會帶頭把工作拋在腦後玩得不亦樂乎的類型。5A3c8xF.[.d

　　所以在班會處理班上事務是澄澄一個人的工作。

　　碰，澄澄用力拍打講桌，環視教室。然後露出了微笑。

　　「那麼我們現在開始討論文化祭的展出節目。文化祭雖然是暑假結束之後才要舉辦，不過暑假期間就必須開始準備了，所以不趁早決定的話後面就有吃不完的苦頭。大家果斷地決定吧。首先以多數決的方式，從展覽、話劇、喫茶店這三者中選出一個！」%~|.Lv;lTF;k3bA
A;|eae'@e1dA
　　「咦？這麼突然？」2nYh:[X'E St

　　相原說道。
O$`jF:C'j(CF fy
　　「先決定好一個大方向，之後再具體決定要做什麼。之前我就有說過了吧？」
O|$T8^s2}t_
　　「有嗎？」c E+[EZA

　　「你都沒聽？」c9C[9`[i"p8{"F
k7W,KE:Xs;L ?
　　「有聽有聽。」

　　澄澄先是為搭檔相原吊兒郎當態度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然後環視了班上一圈。有幾個同學正在竊笑相原沒用的模樣。wli$W3ujz
(Fc3N'gWcUL+G
　　澄澄像是要讓聲音在教室回響般拉開嗓子嚷嚷，音量大到幾乎要從教室敞開的門傳到隔壁班去了。
$}4o(Rl2n.T)i
　　「那麼我們速戰速決，每人限舉一次手喔。首先是贊成展覽的人——一、二、三，喂，相原同學你在摸什麼魚？幫忙在黑板上寫正字呀。」
#P.F7? g@n'k
　　「好啦、好啦。」 oSk~$F

　　澄澄即使面對這群形同一盤散沙的同學，仍在短時間內一一條列出決定事項。就算讓一群溫溫吞吞的人溫溫吞吞地思考，最後也是生不出任何結論來，所以倒不如逼他們馬上下決定。澄澄采取的就是這種手段。9G7Y2NJY

　　不過這種方式容易被人看不順眼，所以必須做得很有訣竅。同樣的事，交給不懂技巧的人做就是行不通。有的人表達方式不好還會踩到人家的地雷。
X;B9XKl%{
　　關於這一點，澄澄就十分受到班上同學的推崇。她有人望，說話也不會惹人反感，澄澄做為班上的領導人，表現得可圈可點，不僅受到有點不良少女味道的女生的禮讓，就連感覺和那一類不良少女無緣的乖乖牌女生也都很依賴她。
'g8o:w#cpbTbU^rd8FC
　　相原在「展覽」、「話劇」、「喫茶店」的下方逐一寫下「正」字以及未完成的筆劃。正義的「正」，正確答案的「正」。F"J2iGv#m*jx
N#h:j jR3[Vd8]
　　就這樣，由大家一同導出的「正確」答案是「話劇」。四個「正」外加一橫的漢字「一」，合計是二十一票。因為班上有三十九人，所以在這個時間點已經達成過半數了，也無須繼續投票下去。

　　班上同時掀起「哎唷～」和「爽啊！」兩股分別表示不滿和歡呼的聲浪。

　　「好了！」9?l5n]3@8`

　　澄澄「啪」的一聲拍了一下手開口說道。2nw @s6S,]p@,fy)V
e5Z[*ML$w;Tc&zQ
　　「既然已經過半數那就這麼決定了。二年六班要表演話劇。」

　　還有一些人在發出不滿的噓聲。反正不管結果決定是話劇也好展覽也好還是喫茶店也罷，免不了都會有人不滿的吧。應該說，不管哪一個都沒有特別想做。m w6UK#t'st
a_lA:?'Q+_6^R
　　澄澄以不輸給噓聲的聲音乾脆利落地發言：

　　「請投票給展覽和喫茶店的同學不要覺得遺憾，換個心情吧。話劇的好處在於演完一次就收工了。話劇和展覽還有喫茶店不一樣，不會有時間浪費在排隊等待上、以致於沒辦法逛其它班級之類的情況發生。準備雖然需要大費周章，但這一點不管做哪個節目都是一樣的。」
5A3rxiL){3~/S Y
　　「嗯，話由安住同學口中說出來就是充滿說服力哪。簡直就像老師一樣。」

　　大澤老師感慨萬千地表示，全班哄堂大笑。n:PnC$dx?
0Uj/j-mo l8P6LbO
　　澄澄雙手插腰，有那麼一點臭屁地表示：

　　「其實我比較希望這話是由老師來說。我們班真的是一盤散沙耶。」SBAx3tj-shQ

　　這一舉手投足也很像澄澄的作風。
|{F0z1^Qr
　　「不，與其由我來說，不如由安住同學發言還比較有影響力。妳有讓班上團結起來的力量呢，安住同學將來目標當老師也是不錯的選擇喔！」
*Aa0]O.A
　　大澤老師將那一對很像狗的眉毛垂得比平時更低，堆起滿臉的皺紋露出笑容。K5BZ;o6Gq,Ci
+?~$x+N C-O
　　「我不這麼認為喔，我覺得澄澄一定會是賢妻良母。啊，還是我乾脆娶回家算了？」B`Wt?
U9Ue$|8R;e)o5d/D@
　　相原開了一個玩笑，教室內又被爆笑聲席卷。

　　澄澄誇張地歎了一口氣。
V6h/~1fSv
　　「那麼，下回針對具體的節目進行討論，這就真的沒辦法在今天做決定了，到時大家提出一幾個提案來思考吧。另外，也要決定編劇、導演、舞台指導和小道具、大道具、照明、音響、服飾，當然還有演員囉。不過這個環節大致決定一下就可以了，反正一人身兼多職。有誰想蟹一表意見嗎？」

　　澄澄掃視教室一圈。r3}\|*V"x
Cl7F!Qur$J7^
　　這時。

　　「我。」

　　難得有人在這樣的場面舉手了。雖說是舉手，倒也不是筆直、明確地把手舉高，而是類似低調地輕輕揮手的形式。她的頭髮不怎麼長，左右兩邊各綁了一條短短的麻花辮。國中的時候戴的是眼鏡，現在卻改戴隱形眼鏡了。
M8T5ixl2mA$I|
　　「圖書館收藏了不少有關話劇的書籍，要不要先參考那些再來決定呢？」FHN8}`-A6e

　　小松渚提議道。雖然和澄澄相較之下聲音顯得微弱許多，不過小松渚還是盡量讓班上的所有同學都能聽到。~"K,{3J6f%I9UK-{

　　「說得也是。總不能跟其它班級的話劇撞戲吧，這個環節必須去做調整才行，小松渚，Nice。」K4S j)}zE.Mc

　　「我好歹是圖書委員啦！」

　　澄澄的話令小松渚輕聲笑了出來。

　　「這樣子好了，放學後去圖書館看看吧。我、小松、相原……」
G"i ^v#Tc
　　「我也要？」

　　「那當然啊。另外再征招其它志願者。這個階段先參加的話，自己的意見也比較容易通過喔？」 @2\5k(x5m

　　幾個原本就希望參加話劇的同學報名參加，最後決定由十個人放學後一起前去圖書館。

　　有人為了兼顧社團活動，到時有可能無法參加話劇的練習，所以自願負責照明和音響的工作，手藝社的女同學則順理成章地報名加入了服飾小組。

　　事情以澄澄為中心陸續拍板定案。澄澄很善於誘導大家拿出幹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文化祭麻煩死了」才是大家真正的心聲。

　　可是之所以有辦法慢慢地將活動引領往快樂的方向，全都是因為這個班級的中心有澄澄在的關係。

　　令人鬱卒的學校例行活動漸漸地變得有趣了。大家都有一種好像有人在幫忙拉自己一把的感覺，或者說被人往上推的優越感。同時，也感覺自己好像在拉其它人一把、將其它人往上推似的。一旦開始有這樣的感覺，便能打從心底感到快樂。

　　所以大家的臉上都掛起了笑容。

　　然而，我並沒有參與其中。#X&Vgp}}K|

　　2N)J]7Z.F

　　某天早上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變成面目全非的醜陋蟲隻——這是法蘭茲•卡夫卡所寫的小說內容。那是一部描述主角從惡夢醒來後，發現自己仍身陷在另一場惡夢的故事。1uO.E(J}l6g D9a;[
]Y1@n5S
　　我的境遇也跟這部故事很像。我碰到的情況是早上一覺醒來後，別人變成了「我」。這故事真讓人笑不出來。
SO{&H'EF0X%e
　　野田增美（Noda Masumi）。那才是她的本名，綽號是「小增」。*KS? aE^]2Hag
&Eqr*E\!|,CZ};c
　　可是現在大家都叫她「澄澄」。那是安住真澄的昵稱，我的名字。0J:Z#{F^#D8iXE
9e Y:jF3J;t-B
　　正確而言，那應該算是前「我的名字」吧。換句話說，我是前「澄澄」。/U"@ A'M.laC8]!q_

　　我的名字被那個位居在班級中心的女孩給搶走了。
&r1CD8OIXO+S.r)m
　　我和小增是小學時代就認識的朋友。
3e R!l-Am,t2C_2h&L
　　小增說來算是那種個性比較安靜、會被男生捉弄的類型的女生。至於我，則是毫不猶豫將那一類男生統統踢跑的女生。

　　小增她不敢將「住手」兩個字說出口，老是面露困擾的表情手足無措。有時是鉛筆盒被男生偷去當棒球丟來丟去，有時是被迫攬下別人的掃地工作。 \UX9C3}Ety

　　「你們還不快給我住手！」

　　這是我必說的台詞。只不過，在說出這句台詞前，先賞那些臭男生一個飛踢也是我向來的習慣。

　　我並非只特別保護小增。我自己也有察覺到，我十分憧憬正義小超人，抑強扶弱，就是這麼單純。0|8V?*s"]3~TpI-Vhdn
(ODvQ BS
　　只會等人來保護的女孩太落伍了。持續沉睡好幾百年等待王子現身的公主的故事我一點都不覺得有趣。

　　我想當的是將王子摟在懷裡打倒惡龍的那種公主。@z?irz c

　　然後，懷著與眾不同想法的我碰上了一樁決定性的事件。Km XF h['h?

　　那是我小學三年級時發生的事。小增做的暑假作業的存錢筒被整個壓扁了。那是暑假工藝課的作業，完成品會被拿去裝飾在教室的後面。小增所做的存錢筒，是一個看起來很像糖果屋、顏色花俏得有點奇怪又搖搖欲墜的存錢筒。老實說製作得並不是很精巧。/tiW&K*O}I
O'Cx!Y6S
　　可是，看到扁成一團的存錢筒，小增忍不住一張臉皺巴巴地嚎啕大哭了起來。 A%z~5S [6Q+c$m

　　當我目擊到這畫面的瞬間，我理智斷線了。
Zl;y^+sO#uD
　　犯人是誰我老早心裡有數，就是平時那群臭男生。他們正在教室前面露出一副「這次真的搞得太過火了耶」的嘴臉，也不懂得要道歉，只是一直看著哭個不停的小增。如果只是對喜歡的女生動手動腳之類的，那睜只眼閉只眼倒也無所謂，問題是程度並非如此單純。cd!E9}_

　　我將那群傢伙揍得鼻青臉腫。我是真的把他們揍到鼻青臉腫，這可不是說笑的。先是用腳踢他們，然後動手揍到哭出來為止。

　　這樣的舉動當然造成了軒然大波，甚至演變到我的父母被找來學校的嚴重事態，不過我們兩個後來也因為這個契機，友情大大地加溫了。

　　「那個，安住同學。」U|)^y"Sy)F7P
,]*P7S~ pM
　　等我被罵得狗血淋頭回到教室時，發現小增一直在等著我。那時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我一打開教室的門，她便猛然抬起頭。雖然她沒有哭哭啼啼，倒還是一臉淚水隨時有可能潰堤的模樣。然後小增開口跟我說話了：

　　「那個……安住同學，謝謝妳。」"T6J Y:Pn;q

　　「算了算了，也沒啥大不了的。」&\sFJ?Z @
2_O!DLPa
　　我有氣無力地揮揮手，隨口回應道。爸媽正在校門口等我，我這趟只是折回來拿擱在我位子上的書包而已。我背起書包，書包裡頭髮出了「叩隆」的聲響。接著我轉頭重新面對小增。H8~S"H*d/P'G#A~p
(`gQFXj
　　「話說回來，妳改口叫我澄澄（Masumi）啦。大家還不都這麼叫我。」&J M2@?(QrcO CK
B4Q^B?u
　　「嗯……可是我也叫增美（Masumi）。」I"f+h,RA2NFY~
1_6[6b}D,D1f3bE&P
　　「啊，對哦。那……就叫妳小增（Massun）囉。」#ITx6b-F

　　這是我靈機一動想出來的簡單小名。

　　「小增？」 jk9]L+e[0T-dA,C

　　「對，從今天起野田同學就是小增。可以接受吧？小增。」E*od:|9r

　　小增低下頭，兩隻腳忸忸怩怩地蹭來蹭去，然後露出了微笑。CEkW,y3e,C

　　「嗯，小增這名字好。」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美好回憶吧。^(\+~$y*s

　　雖然字的寫法不同，但同樣都是叫做「Masumi」，這個巧合也拉近了我們的距離。
(oZ+b"[:[K"N!VC
　　從此之後，我不論什麼時候都會挺小增，而小增也同樣永遠站在我這一邊。"FF^u mc_ pg#a

　　當小增心情失落的時候我會安慰她，當我無精打采的時候小增則會溫柔地鼓勵我，我們成了知心的好夥伴。

　　那個時候的小增算是體弱多病，在活動的隔天必然會感到身體不舒服。(U&h U#U4j]4S
`6ihx-t
　　於是我偷偷溜進臥病在床的小增的家裡，陪她聊了一整天。小增家是只有爸爸的單親家庭，所以如果爸爸去上班了，小增自己一個人留在家裡想必會很寂寞吧。想當然爾，我是逃課去找她的。
Q@F B:q;_N}
　　逃課的事情後來被我爸媽揭穿，他們大發雷霆地罵了我一頓，不過那個時候站出來為我說話的，也是小增。我爸媽對個性正經又穩重的小增沒啥抵抗力，每當她一用泫然欲泣的聲音說出「拜托不要責備澄澄」這句話，問題往往都會不了了之。我常說小增的話語擁有不可思議的魔力。
;BcOiP+E#Q`
　　小學五年級的時候，以男生也自慚形穢的膽大包天為個人賣點的我，有一次因為撒野過了頭，導致腳踝骨折了。肇因是我在玩捉迷藏從高處跳下來時著地失敗。}r5reiHK5MWep6o)`
+Oj U6K;{9h {v(?
　　醫生說我是剝離性骨折。拄著拐杖上學有數不清的不便，尤其碰上下雨天時我連傘也沒辦法撐。1Jl N;Z|
+p~mC8~1Mr!i
　　這時對我伸出援手的，果然還是小增。

　　腳打上石膏後，就連洗澡也成了困難重重的任務。我在石膏上包了一層塑料袋，然後把腳伸到外頭洗澡。沒辦法洗得很痛快。聽到我的抱怨，小增甚至曾跑來跟我一起洗澡。那是令人有些小鹿亂撞的經驗，小增擁有一副比我還要有女孩子味的好身材。

　　「小增，我可以摸妳的胸部嗎？」
S*K\}l"Kg
　　「啥？咦？咦咦？」SO[{4})n L.e-V`}
2I,yS(Ll)O&V
　　先是尖叫了一陣子，然後面紅耳赤地把嘴巴沉入浴缸裡噗嚕噗嚕吹出氣泡、露出羞答答模樣的小增是那麼地可愛。+iZsgxL@+ad*l
;m"z/q5C1~"J f
　　我們彼此相互扶持。zTwS1P ?-E
M6~7xK9[] V5JN8K
　　如果要用簡單的一句話帶過，那就是我和小增是知心好友。G$r2W igOB

　　後來我們倆升上了國中。

　　國中跟過去是截然不同的環境。不單只有過去的朋友，還有來自其它學校的學生，形成了一個更龐大的集團。
VGa!bC^)E$E!Q
　　不但到學校的距離變遠，最令我不滿的，就是制服的裙子太礙事了。穿上那裙子，我就沒辦法施展大動作的踢技了。裡面的內褲會被人家看光光。明明我在小學一向都是不穿裙子的。

　　「小增。我在想裙子這種東西，會不會其實是為了不讓女生使用踢技而存在的。」;pK1|y1rp s;G

　　「跟是不是女生沒有關係，本來就不可以亂踢人啦！」9V5vOG IW [/N5U
{(P0N$ps
　　盡管小增好言相勸，當時的我還是從女高中生身上學來了在裙子裡面穿運動褲的大絕招，可惜這招被老師禁止了。老師以「不像樣」為由禁止我這麼做，但老師的作法只是更加讓我確信，穿裙子的目的是為了封印我的踢技罷了。我把這件事當玩笑告訴小增後，小增用手捂住嘴巴以免大聲笑出來。她越想強忍笑聲我愈想逗她笑出來，結果她乾脆縮起身子不看我了。看來她似乎真覺得有那麼好笑吧。

　　只是，國中跟國小畢竟是不同的世界。vP~S's u4w
S;bM"X.Cj
　　不是光憑我說什麼，所有事情就都能解決。
'`!Z0BSK k&sl
　　小松渚的事件就是一例。6Lm+vFz@8@9yDA.K

　　做為一幅各地早已都見怪不怪的光景，小松渚遭到其它人的欺負。
&H i]"@G#aTA
　　我是在升上二年級的時候才知道這件事的。5[;C&j`3q/v7Tv
9lmxiYW7\
　　一年級時我和小增被拆散到不同的班級就讀，等到升上二年級，這回我倆終於又能湊在一塊兒了。7rR&OA/}M F4o"E

　　不僅如此，小松渚和我還有小增都是同班的。d\ T-ev/n
-UkO)\a{4y
　　在一年級的時期，盡管我是一個女生，然而我在教職員間卻足以「淘氣小子」這個如今已很少有人在用的俗稱而聞名。這件事當然也廣受同屆學生的口耳相傳，而且大致上也獲得大家的好意認同。雖然這話由我自己來講有點厚臉皮啦。

　　總之，也多虧這個緣故，我還沒記住班上同學的長相和名字，對方卻早認得我的情況形同家常便飯。
H,d Z?%M `,VZ9}
　　所以，接下來的事也是家常便飯之一。

　　「欸，安住同學。」
9[-|}V$tq3T#w
　　某天放學後，我被搭訕了。我不記得當時我在做什麼。十之八九正忙著把課本和筆記裝進手提書包吧。我就讀的國中是一問學生如果不把課本帶回家，就等著挨罵的學校。3Cc]{7X%v0@
\&Pu0fQPuc8K
　　聽到有人叫我，我抬起頭。
$I2Uq@9u F&c1z4u
　　有一個女同學從位子上起身。那個時候我還不曉得對方的名字，不過那個人就是小松渚。

　　對方戴著一副老氣的眼鏡，頂著一頭感覺就像是「頭髮剪完過一陣子結果它就自己長長了耶」的土包子髮型，一看就覺得是一個對流行毫不感興趣的女孩子。雖然我沒啥資格批評別人，不過好歹我還有嚐試拿可樂洗過頭髮（據說可以讓髮色變淡）。+wC h'G:F$?4kL-X,q

　　明明她出聲叫我，視線卻不在我的身上，反而壓得低低的看著室內鞋的前端部分。

　　「嗯？什麼事？」

　　我一追問，小松渚便露出淺淺的微笑。然後……

　　「安住同學，妳好酷喔！」

　　她突然冒出了這句話。5n+p g%RFhs m[r

　　我覺得有些難為情，一邊說「這好啦」一邊抓抓頭。

　　「是還算滿酷的沒錯啦。」我開玩笑說道。s&~ a%WN7Yr}

　　於是……

　　「請問，我可以模仿安住同學的髮型嗎？」8dxmb7R0WL3n'dKR+v

　　小松渚貌似困頓地如此說道。這話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咦？我的髮型？」
dP?%I~|9dV0]i
　　我並不是那種打扮得特別時髦的那種人。別說特別時髦了，我連該怎麼打扮也沒有一點頭緒。我有試著把並不怎麼長的頭髮硬分成左右兩半綁成了麻花辮。結果變成了模樣很像梵谷所畫的樹枝的辮子。!h#q \mZg;JxGalI

　　「反正我也沒注冊為商標，妳想模仿也是可以啦。不過，我建議妳還是去髮廊剪髮才會變得可愛吧？」Kc:Bl g2fi
1Uz\/}/Mr
　　我這樣說。
6O uXn3I{
　　可是小松渚左右搖頭了。

　　「不用。我很崇拜安住同學。所以我想模仿妳。」

　　這就是我和小松渚第一次的對話。6~yh:tmM@)t

　　32Y%@E#Tb_ r.zX]

　　接下來幾天，我察覺到了小松渚受人欺負的狀況。
WaDzF3C
　　「那個女生看了就不爽說。」

　　那是某天中午一場稀鬆平凡的閑聊中突然蹦出來的一句話。
(ms,Awj x9fX;p6\
　　「那個女生？」
}v8Nj yMBD:jH'r
　　「小松渚。」
B+~Wo8_
　　「咦？為什麼？」3vVZ)mFPZ P%F

　　「妳不覺得她很會破壞氣氛嗎？」C v|2bz*X7d
s'a:t%v:q]3G-V
　　「有嗎？」
-D.e H@N}ew
　　「對對對。明明我們把『沒人找妳好嗎』清楚地寫在臉上，她卻一點都不會看人家的臉色，依然故我跟著一起來。感覺噁心死了！」l ]u%E r`8C

　　那個說法有點踩到我的地雷。Z1vyA!qC+^%?
k{]9wh^
　　把小松渚遭到欺負的事告訴我的人，不但是我的朋友，同時也是會接受我的行為、用微笑說「澄澄，妳看妳又來了。」的女孩子。

　　我很不高興這個女孩用那種說法跟我報告小松渚的事情。

　　但我已經不是小學生了，我學到了不是我想怎麼說怎麼行動都隨我高興，而且大家都會吃我這一套的道理。所以——5\qn7s6\,gQpX
#jUc)v,E
　　「是哦！」

　　我只有隨口附和而已。
~'iB7S\?
　　因為我不想再繼續聊這件事了，所以便另外開了個話題，那個時候事情也就此打住。$aKD:fJ3y
F;AN(F*gE7K
　　不過也因為這件事，我這才明白小松渚在班上是處於什麼樣的位置。也了解到班上同學是怎麼看待小松渚的。0FCq!VKp$n
bg7O_2W
　　這個狀況如果要一言以蔽之，那就是「欺負」，不過也直接了當地顯示出「欺負」這個字眼並沒有任何本質存在。

　　小松渚被選為弱者。我不知道最初的起因是什麼，等我發現到的時候，小松渚早已被驅趕到弱者的位置上了。不論小松渚做什麼、說什麼，全部都會被解釋為負面的意思，就是那種情況。@-B'HU4O jB|$af
M4gGL9vx];K~:x0z
　　基本上就是把小松渚當空氣，然後偶爾有幾個人會去「釘」她。之後再繼續把她當空氣，一直不斷重複。然而小松渚不管人家怎麼「釘」她，她還是不改其態度，也因此惹人不爽。似乎就是這麼一回事的樣子。
V^.ss!Jw6e z4u4[#w
　　「吶，小增，我該不該去跟老師說呢？」D[ GGB"qv&o

　　跟老師打小報告。這大概是我所想像得到的最糟糕的選擇了吧。可是我也想不到其它方法了。

　　「怎麼了？好不像澄澄的作風喔。」
0N;[ xnR ff
　　「我就覺得我無計可施了。」dS:V5?5l4H6UFx;n

　　「……如果澄澄勸大家別再欺負她了，搞不好大家會住手吧。」Dg0Jd]6e,^

　　「妳真這麼認為？話說回來，如果換作妳是我，妳做得到嗎？」
Ez~"Y7Af)H&c~#{'A"C
　　「……」
/s[3jND4o
　　我也跟小增有過這樣的討論。2iZ @ Op6tS/R/d~K,I

　　最後我什麼行動也沒采取。因為我一籌莫展。 uq8V5M-Ukg1pL

　　我雖然沒將小松渚拒於千里之外，可是也沒有跟大家做任何喊話。.F)VtMU

　　時間就這麼拖拖拉拉地過去了。R&ezb3R.s)Y)e8w

　　盡管如此，我仍認為如果我的存在對小松渚而言，有發揮到類似某種防波堤效果的話那就好了。

　　小松渚偶爾會跑來找我，嘀嘀咕咕地講一些話。例如昨天看的電視節目、或者算不出來的數學問題。想當然爾我也不會算，這種時候就會找小增幫忙，我也順便學到解法。P-^l)p:Ph.\To:lR
}(?$Wh H+o
　　我一直以為這樣的互動有幫忙到小松渚。
3[5}r&G,m
　　不過看來是我誤會了。/XE;{ nY,P5q~+P

　　「那女生真的很煩耶！」
1sP~k*z]caBx y&i
　　跑來跟我報告的，果然還是我的朋友。

　　「她打算巴結澄澄的企圖超明顯的嘛！澄澄妳最好不要理她喔，免得她驕傲起來，而且澄澄妳的評價也會跟著降低的。」

　　朋友半開玩笑所說的話令我畏怯了，我覺得我過去所成就的一切會化為烏有，這令我害怕。萬一有任何差錯，就換我變成「小松渚」了，我如此心想。)Yq X$J!`w|

　　從那天起，我開始慢慢地避著小松渚。良心隱隱作痛。不要積極做出欺負小松渚的行為已經是我最大的努力了。TP.h1~g&k

　　可能小松渚也有察覺到我在避著她吧，過沒多久她就沒像以前那樣那麼黏我了。Za[2RNd9Q
:ri S J'B0y![!zT1|
　　我有好幾次看到她獨自一人在看書。B%C(n#E3n&I

　　後來小松渚漸漸地開始不來學校，第二年的冬天時，她完全拒絕上學了。$R-?F5X$D ~7fx&H5{`H
#G&k-d&e7eh,Pd/v2[B
　　事態到了這個田地，我才終於發覺嚴重性，也知道小松渚是抱著什麼樣的心境來找我說話的。rB*J*s.j0[S-Wd2W
` lE(]1S/Me
　　是我害的，我不禁心生這種念頭。小松渚是仰賴我的存在才得以支撐下去的，身為支柱的我對她置之不理又能如何？我不是很向往正義小超人的嗎？ Zzp-nVE G^

　　幫助弱者正是小超人的責任。防波堤？別笑掉人家大牙了。
i.AL9k1Pk7G
　　我必須向小松渚伸出援手！ISg]]]
'L'h@.f*c&S
　　我跑去小松渚的家，遊說小松渚回學校上學。
9E+g,V!~{)` f1Mw
　　小松渚始終都以哀怨的眼神看著我。

　　「我目前身體不舒服……就只是因為這樣而已。」
.T2P4mi|?A7m8|
　　我開始天天到小松渚的家報到。我告訴她許許多多的事情，諸如學校發生的趣事還有一些其它無聊的屁話。每天、每天，都沒有缺席。我天南地北地聊，直到小松渚願意好好響應我的話題為止。在我鍥而不捨地努力下，小松渚終於又一點一滴地恢復笑容了。t)W.h5S'c6ix
Q D7|.I;p?0O
　　不是只有這樣而已，光這樣還不夠。P-_T1X ?lA

　　我下定決心了。4vtG*^ I

　　於是在某天的下課時間，我氣勢淩人地站到了講台上，公開向全班同學呼籲不要再欺負小松渚了。我口沫橫飛地講了很多自以為校園連續劇主角的天真台詞，豁出性命拚了。不容否認的是，我腦子裡確實存在有「我搞不好會變成小松渚」的膽怯念頭。

　　但我並不是一個人，我的身旁不論何時都有小增陪伴，有小增在支持著我。sew{fv @

　　坦白說，大家的反應很微妙，所有同學都面露「我們憑啥要被妳講成那樣？明明不對的是她耶！」這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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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憋了很久的怒氣終於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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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
]a5~ZnaU
　　我大叫一聲，使出了封印已久的踢技。尾勁之銳利連我自己也驚歎不已。F@Uwx(m9o

　　我的右腳踹飛了講桌。坐在前排的傢伙們無一不嚇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T3b#cq1Ert

　　「很好，我明白了。今後如果有人再說小松渚的不是，我先站出來跟你奉陪。」qBz*? [#U\

　　我擺出格鬥的架式說道。這可不是在開玩笑的。

　　教室一片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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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糟糕，我是不是太衝動了？我在心中默想。可是現在這個場面我已騎虎難下了。
!spm \ R(qJ w/TR
　　這時教室響起憋笑的笑聲。
oM%b&^C+~t
　　「討厭啦，澄澄。」z dtc3iSig
)[J!d+sgLrW:O
　　我回頭一看，小增正用手捂住嘴巴憋笑。這個舉動也就表示小增正在強忍著爆笑。/xCj6VN PA0k3P

　　頓了一拍，全班陷入了哄堂大笑。
J|T\;wq+f?*D:F4?
　　「澄澄，妳超有男子氣概的！」「我戀愛了。」「擁抱我好嗎！」

　　「咦？什麼？怎麼回事？」V7f$j:q/~Iv@$cU

　　我明明是抱著孤注一擲、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情放手一搏的，不知為啥卻惹大家哄堂大笑。
"V[1[0fMxn
　　不過以結果而言，狀況是往好的方向發展。氣氛產生了變化。

　　雖然也不是因為這樣小松渚就馬上回來上學然後成功地跟大家打成一片，不過至少我們接納了小松渚。
U,o{[prj
　　「為什麼妳那個時候笑了？」

　　事隔一段時間後，我有問小增這個問題。 PNKq9Kb-{^R

　　「照那情形發展下去，下回就要換澄澄被當作壞人了吧？我不希望看到事情變成那樣。」
Fw^ [;GM
　　「……小增。」

　　「話說妳那個樣子真的很好笑耶？」
-Cl1[d\x&P.q~
　　「咦？是嗎？不是很帥？」/W ~ ES&ve:z;A

　　「好啦，很帥。」小增一邊露出懷念的笑容一邊說道。3u"K&T[I2dJ
L8C6g$fD1n9A|8a
　　我最喜歡小增了。我也一直以為小增喜歡我。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小增是我引以為傲的童年玩伴。;f oS*KrE s

　　我拚命用功讀書，和小增考進了同一所高中。雖然當初老師和爸媽都勸我不要不自量力，可是我以不怕死的衝勁拚命讀書，而且，我最後真的考上了小增等級的學校。最驚訝的人莫過於我自己了。
C:rrRI
　　「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喔！」d)K|Y$DizW

　　我說。 |~r0PEPH3@.@
/i8AYZU#u2_
　　「嗯！」6ynO&eR+qX
4gx'K;a%|W)f,q
　　小增也點頭附和。 V&`$Ei(_(Pp
+B0tH4eO#CPC
　　所以，照理說會永遠持續下去才對。

　　但事實卻不如我所想像，我熟悉的生活毫無預兆地風雲變色了……;A?&cq'F8W*_%gi
0D(C MdI EM+R
　　我一如既往地上學，跟大家打了招呼。

　　「早安——」
1{7PREl3F7|qd
　　但是，教室卻沒半個人理睬我。一開始我以為是玩笑還試著打哈哈，結果沒人有反應。7w?ANMcB3y;d
"k_a1m+y^7[:w^
　　「討厭啦，來這套。」

　　我喃喃地說，望向了小松渚。小松渚從一般眼鏡改戴隱形眼鏡了，雖然還不到『以新面目展開高中生活』那麼誇張的地步，不過也帶有揮別過去的自己的意味。我知道小松渚跟過去相比，現在的她更加努力地參與形形色色的事物。
_ i G7H(\6R n-E(B
　　「呐，渚。」$p+m2g3R"lb&oG

　　就算我叫她，也沒有反應。)]8r i)a@QM$B2Q/u

　　「喂，小松渚，我在叫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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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腦海頓時浮現出「變成小松渚」的恐懼。#q/Z kn4C~S

　　「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啦！」
F.]Bt2Uhhhz
　　我用力搖動小松渚的肩膀。8Ajot2I"cOI
%]/hCuW6U+y@U
　　可是小松渚完全沒有反應。明明身體被搖得晃來晃去，她卻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從手提書包拿出筆記。

　　這是什麼情況？宛如我是透明人不是嗎？我感到非常驚愕。世界漸漸變成了黑白。我就像貧血了一樣頭暈目眩！一種身體彷彿要被吸到後面去的感覺。\8R9H}&d8M'_
0UG6@ODO)z
　　「咦，等一下……怎麼了？」k2_}0B*O'A$PF0XlH

　　裝傻如此說道的聲音正在顫抖，就連我自己也聽得出來。我說出這句話後就再也無法動彈了。

　　過了一會兒，小增到學校了。只是看到她來上學我就鬆了一口氣。我為了把自己的狀況告訴小增而跑上前去，可是我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3tY5s!B&W
　　「早安，澄澄。」f(EW,E(cfQ
i4y9pm5{e3L
　　因為我發現大家都用這個名字在稱呼小增。

　　我搞不懂這是怎麼一回事。)s3L*x4m}z

　　我就像看到救星登場似地直盯著小增，不過我的視線一如寫錯的數學答案被橡皮擦擦掉一樣，被當作不曾存在過。我忍住了差點奪眶而出的淚水，緊咬住牙關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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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對我忍耐淚水的模樣表現出漠不關心的態度，這令我受傷得更深了。我哭也好，不哭也好，都沒有人在意，每個人都笑嘻嘻的。Z-vU,C Tg

　　盡管沒有人把我的事放在心上，我還是抱著顫抖的身體離開了教室。我不想在別人面前哭泣，將淚水往肚裡吞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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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我衝出教室時有刻意發出巨大的聲響把門帶上，但卻沒人發現。

　　自從那天以來，小增變成「澄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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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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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Aj7WVt6U%\

　　澄澄一行人在圖書館借了好幾本話劇的劇本。_~x @e&ACU&eYG
!Nw1V*{#q
　　大家在圖書館依然吵吵鬧鬧的，惹管理員大發雷霆。

　　一行人就這麼維持吵鬧的氣氛直到踏上了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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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騎腳踏車，有人走路回家，有人走去車站，也有人在等公交車。大家在校門口鳥獸散。MOq,t|B?
4L$L9NZ0Jg)V s
　　澄澄和小松渚是搭公交車上學的，所以兩人並肩前往了大馬路上的公車站。e,\6l7IR9AWM3_c0j
Sy#ktr R!b
　　我跟在她們兩人後面。x i#Ipr_j ?k

　　她們倆翻開剛才借來的話劇劇本，互相討論「這故事好像滿有趣的」、「這出戲要讓誰當主角才適合」之類的問題。
ZAhd9EgKd
　　「渚，妳要不要嚐試當編劇？」
8s7L ?d0c
　　澄澄說道。.~FeM7EYR
$C!@G;nU~:Qpp2t k
　　「咦？我嗎？」
jGy0oA:w\j.Qt$P,`
　　「嗯，以這個劇本為基礎做改編，我當然也會幫忙囉。試試看嘛，渚。」
)P]*Au5WB4i8mL&Y%D
　　「不行啦不行啦，我完全沒有經驗耶。」

　　小松渚猛揮手婉拒。`)Yww4v n

　　「妳可以的啦！渚沒問題的，大概。」.FB ?qk,mY9{N;^.F-[

　　「大概是什麼意思啊？好隨便喔。」

　　「我就是很隨便呀。」
v~uYSi f-u
　　兩個人哈哈哈地相視而笑。uu.j;X0qv
#r XUi3j#]
　　澄澄和渚都在笑。那兩個舉止低調的人、那兩個原先是受人欺負角色的人，如今身處班級的中心位置推動著大家。

　　那對我而言應該是值得欣喜的事，可是我的胸口卻很痛。

　　拔不掉的荊棘刺呀刺地折磨著我，好比一道永遠無法治愈的割傷般。傷口化膿，加深我的痛苦。黏稠骯髒的膿使我腐化，我漸漸地敗壞得很醜陋。y7D+N(Z6ZD!Ov@

　　我從後面瞪著那兩人。如果光憑視線就能殺人，我猜我老早把她們兩個給殺死了吧。$c4]h9F(m^#b,c

　　我早就知道了。我也不曉得是在何時注意到的。
O-pc+s$^%GP#mJ_
　　每當看她們兩個愉快地聊天的模樣、看她們兩個的笑臉，我感覺非常失望。Hlki `x4IE(N

　　而且當我意識到失望的自己時，我不禁感到愕然。察覺到不該察覺的事實的瞬間，過去所相信的信念很脆弱地就粉碎了。霹哩啪啦崩潰的聲音在我的內心空虛地回響。我是個卑劣的人。?;Ax"wh
u%Z?3D.by U8f
　　「野田增美」和「小松渚」不再是可憐兮兮的小孩的事實令我為之氣餒。
$| ZB6q;Z1C QjU
　　我很明確地認清了。我過去對她們倆是不幸少女的身分一直懷有優越感，我是個卑劣的小人。f5vdH2n%?`;Z7j
ak@^A:^t`
　　我只是藉由從絕對安全的立場伸出援手的行為獲得快感而已。所以一碰到有可能破壞自己的安全立場的情況，我就不會輕舉妄動。我並非有勇無謀地采取行動，我的心機向來都很重。

　　而且事情還不僅如此單純，我從她們悲愴的表情獲得了救贖。透過憐憫、同情她們，我感到了內心的平靜。其實對方是誰都無所謂，只要可憐，誰都好。Tf Zx1MB'O
+t+pG%lT HE
　　只有在跟可憐的弱者講溫柔體貼的話語的時候，我的心才會被滿足。我怎麼這麼污穢啊。

　　一想到這，我就十分難過，而且覺得自己面目可憎、無法原諒。而且這個焦急的情緒被發洩在那些一舉手一投足都好像很高興的傢伙們身上。3r9p3K(@7B^*X

　　可是我又無力采取什麼行動。就像現在這樣當跟屁蟲瞪人又能改變什麼？什麼事情都不會改變，只會顯得淒涼而已。我明明知道，卻沒辦法停止。0v*p ]lt6i`

　　我現在碰上的境遇是理所當然的報應嗎？
p]4i+b$T
　　如今沒有人會跟我講話，誰也不願看我一眼，我根本就不存在。V_it!~hZr
k@[(R6Bszz#Q+?
　　不管我做什麼、說什麼，都不會傳達給任何人知道。
f5H8c:k|6c0O0[3};D
　　令人不可思議的是，居然沒人對我不存在的事實抱持疑問。2Z s8K5A0EI2ai

　　點名簿上也沒有我的名字。j'ThP4VZB
_dd(T*FU'e*H
　　不對，名字還在。安住真澄好端端地存在著，只不過那不是我而已。6S[/g7Z)O?1s

　　消失的是野田增美。這樣一來，我就是野田增美了嗎？
NZagusA
　　群樹隨風搖曳了起來。被夕陽染紅的雲朵在低空飄動。

　　每個人都面容和善，臉上帶有充足感，什麼都不缺。明明我都消失不見了。

　　安住真澄和小松渚搭上了公交車。

　　我沒有跟著上車。MaX?2[/AI[+R
/o2\%{L!Xe;Z:C*a#W"@
　　『車子即將起動。請握好吊環或扶手。』
's\ bO&~$@r
　　公交車響起司機的聲音，車門在我的眼前關上了。QR2y+C1J_+I
pT/N+~CJ$^2p{Fj
　　公交車緩緩向前駛去，然後逐漸變小。

　　不久便從我的眼簾消失了。

　　我眺望著空無一人的視野範圍的前方好一段時間。o)_Lv{(f
2ue{@l:jS
　　我到底怎麼了？|.f3|^Sbr5G

　　難道我早已經死亡，現在是幽靈嗎？
*O.w YNq`)B1j
　　還是說我陷入了沉睡，正在做一場惡夢呢？如果這是惡夢，拜托我快點醒來吧，p,@b#a!k2OLu,VE

　　我垂頭喪氣地走著。我用不著在意時間，也沒有回去的地方。因為我的家裡有不是我的「我」存在，所以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野田的家好似原本就不存在般，成了一片荒涼的平地。遍地雜草叢生，只貼了一塊「土地出售」的鐵牌。zd a4op~3n&fQPV#t

　　我漫無目標地走在河川旁的堤防上。8Y-]ia)x3Xbq)A:H
A5}~1P v
　　雖然看得見遠方的大樓，不過看見歸看見，真的要走過去的話距離還滿遠的，而且我也並不想去。那個風景就位在將城市一分為二的河川對側。3d.`"q$a#St&Y

　　我所在的這一側，歷史悠久的民房只是一味地將身子縮成一團，彷彿害怕得抬不起頭來一樣。這讓我聯想起過往的野田增美和小松渚。k Qs6YJNS+iM-ZP?
1n*q*Z'V"zO(ja
　　生鏽的亞鉛鋼板屋頂散發出黯淡的光芒。竿子爬滿了鐵鏽，盆栽不見花朵，只有曬衣夾懸掛在晾衣繩上，擋風門則有脫落的蟬殼卡在上頭。c!N/l*n5m&AJ,Cl

　　「啊。」 I3N6aMw
a-bF'H2LM
　　我一不小心踩偏了一步，膝蓋頓時折彎。我本來想用手撐在地上，可是堤防的坡面很低，我整個人往下面滾落。

　　不過，如果我真有心煞車的話，其實是可以停下來的。只是我提不起關鍵的氣力。堤防的坡面並不平整，上頭有石子、有隨手亂丟的垃圾，那些東西衝撞著我身體的各個部位，但我並不覺得痛。|-l:Xz@*r9D

　　我模樣淒慘地從堤防上滾落到下面靜止不動了。

　　我從右半身朝下的倒地狀態翻身躺成了大字狀。我好想大哭一場。可是口中卻洩出了笑聲。@B} ]+kK
^Sd F k
　　「咯、嗚、嗚、咯……」ZJ5KKA"`%Ek!r
k7YW.\j/S x US
　　用力咬緊牙根，我發出了笑聲。

　　我不曉得自己這樣笑了多久。心情好不容易平復下來，我爬起身，抓起一把草用力拔掉，將它們拋開，雜草隨風在天空飄散。仔細一看，我的手指被割傷了。血珠從傷口冒出、滑落下來。6\ ^f8[4hL
1?&S+G\,V
　　我覺得蠢斃了。+Y][+l-iN Df:\

　　「蠢斃了。」7_)sCc e,j}n

　　我試著說出口。事情並不會因此而有所改變。我只是說說而已。
5r4Q(|8y9bu
　　違規拋棄的冰箱、被偷走棄置的腳踏車、被丟棄的人形模特兒、車子輪胎、超商塑料袋、寶特瓶、沾水受潮的雜誌……

　　這一類的垃圾在夏天的祭典來臨前，會有志工來進行回收。其中當然也不乏不委託業者就無法處理的垃圾，腳踏車和廢棄車都有可能是遭竊的贓品。
@_-F]&g
　　我過去也曾是積極參加這種地方性的志工的好孩子，不過那只是因為我想聽人誇獎我「好孩子」而已。7c0y6{5~P4?8A
C~s)@a
　　我站起來一瞧，看見遠方有個人影。 },]2y@;W%J6j

　　看來似乎是遊民。
&hIZn;h+G4^[Wb
　　我朝那邊走去。靠近一看，發現那是一個金發的遊民，難道是外國人？他身穿破破爛爛的紅黑兩色橫紋線條毛衣還有牛仔褲。如果有人說那是一種流行風格，看起來倒也沒錯。

　　那個人在做什麼呢？9n8qNtMl:Ap-M

　　他搖搖晃晃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屈著身子。
?(V w`k9yk{|S
　　我一邊保持距離，一邊靠近到看得更清楚的位置。Pdul#q2? _
U.[$Z8PxR7HY
　　那個遊民手上握著一把握柄生鏽且折彎的鏟子。他用鏟子刺進地面，發出了「喀鏘、喀鏘」金屬碰到石塊的聲音。 g0S6@X9odJ9J
2s4t-\Xx$E
　　一旁，有一塊破布隨意地堆棧在那裡。不對，看起來像是破布，不過仔細一看的話那根本不是布。

　　是貓。雖然外表因為乾燥起毛了，但不管怎麼打量都是一只死貓。牠的頭被割斷了。XW[&\a5w
9~ RU1c,P"jj]u8{5u
　　他現在是在幹什麼？貓是他殺的嗎？%JU/kg$X1P
'A6q;V;M7lsG
　　那個人「喀鏘、喀鏘」作響地在地上挖洞，然後將貓埋進了洞裡。那個動作就宛如在埋放貴重的寶物一樣。不過，也看得出來他對那只貓已無留戀。4nY{1ESb

　　忽然，他的影子晃動了。
jEU&c%e"oN
　　不對，不是影子。^1_G Q0h
5x\e A2M"U!]
　　他的背後站了兩個人。

　　我完全沒有注意到。那兩人是在何時出現的？還是說一直都在？7s^){x.g%b+f2\2@$x~

　　那兩人一身讓人跟影子產生混淆也不為過的打扮，分別是一男一女。

　　男子身穿黑色牛仔褲搭配黑色上衣。是一個被散著黑發、膚色略為黝黑的男子。他從環抱著雙臂的狀態提起右手撫摸著下巴，食指上戴著一只偌大的骷髏頭戒指。sAy#Lr_|M2b
&`1E$M1b'nDW,SqF
　　站在他身旁的女孩子也是身穿黑色的連身洋裝，苗條細長的腿則以黑色的膝上襪包裡著。盡管衣服整體的搭配全以黑色為主，女孩子本身的肌膚卻蒼白得令人無法置信。頭髮是銀色的，而且髮型奇特。*LxK3}&n6vPj5v7N

　　雖然整體而言是短髮造型，不過唯有左側是留長的，而且被綁成了麻花辮。上頭繫了一條黑色緞帶。
Yq&W,d9`2d5akp:B
　　三個人一起埋貓，這畫面還挺奇妙的。

　　也就是說那一身黑色的服裝是喪服囉？這是一場葬禮？

　　忽然，女孩子抬起了頭，望向了我。

　　怎麼可能？沒人看得見我的。,J-IURyP

　　可是女孩子並未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她擁有一雙形同無底深井般的黯淡瞳孔。7Y4\dFTl~9a

　　不知為何我覺得她的眼神十分的哀傷。Ed}_9Q7S5K

　　我突然感覺無地自容，逃也似地離開了現場。:w:D1Uc.cL.BNV

　　我莫名地羨慕起那只被他們埋葬的貓了。
}[~bcv&e
　　

waterling 2010-11-27 02:38

5
1D0e(zh KxIE@
　　跑步就會喘氣。這個事實不管人家看不看得見我都不會有所改變。V @V*X!I.a;cC

　　全力奔跑的話也會感到疲憊。
se;L\a8]
　　不知跑了多遠後我停下腳步，為了調整呼吸，我兩手撐在膝蓋上。反覆吸氣和呼氣的動作。:\"@e&_B.EA

　　那隻貓是他們三個殺的嗎？親手殺了貓，然後把牠掩埋起來？雖然這種事不是沒有可能發生，不過我不覺得貓是他們殺的。&N|yE4u_Dp

　　既然如此，貓會是誰殺死的呢？BIr2{z/iRm

　　小鬼頭幹的嗎？會是那種平時都一副正經八百的模樣、也善於跟人打交道，在鄰居和學校的眼中都是模範生的男孩子所下的手嗎？1O\7AC eC
1i$cU2H%M]/p1V+|w
　　或者是那種自認利用語言的暴力來恐嚇別人可以證明自己地位的不良少年們聚眾犯下的惡行呢？] Nf%{$Hq$\x:C4P

　　還是在公司被上司和同事瞧不起，在家裡也被妻子和兒女視為眼中釘的爸爸所殺的？
e1o ^:Bs*v!Y4hi6YRe
　　抑或再怎麼努力工作也賺不到滿意薪資的女性派遣員工因為心煩意亂而動手洩憤的嗎？無法從日復一日的平凡生活獲得充實感的家庭主婦有在半夜偷偷殺貓的習慣？

　　感覺每一個假設都有可能。不論選擇哪個答案好像都是正確的。%Nk%L+\]8z2y

　　再過一會兒太陽就要沉入大廈與大廈之間的夾縫了。黑夜的部分逐漸侵占天空的面積。
A:FZ]8_3P
　　我重新沿著堤防向前進，漫無目的。
M~ x3B1x7Ro
　　有時候我會在坡面上上下下地來回攀爬，一直往下遊走去的話就能碰到海。我想那裡八成也是漂浮著一大堆垃圾吧。
i&By6FGK5RK]4X
　　我已走了一小段的砂石子路。碎石在我的鞋子底下發出「嘰哩、嘰哩」的輕聲悲鳴。Yfc%@'vL,ZdZ
B7J(pq4]c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某個聲音。我停下腳步。不，什麼也聽不到。~;Ty$vjwu/e

　　我原以為是自己多心又繼續往前走，果然還是有聽到某個聲音。

　　我再一次止步，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將形形色色的雜音陸續去除在外。我合上了眼睛。

　　隱約聽到的是啼叫聲。附近有貓叫，那是一陣微弱到幾乎要被風掩蓋過去的叫聲。
&|2Ax[+^4U9z*H+sE
　　除了風聲，波浪聲，蟲鳴聲，耳朵還聽得見雜草互相摩擦，以及遠方傳來的車子引擎的運作聲。微弱的貓叫就夾雜在這些聲音之中飄進了我的耳朵。AZ8eP5?1Bk(SIA

　　我舉步朝大致的方向走去。 b;e0ZAxV

　　長得跟人一樣高的草叢將我整個人吞沒了。盡管如此，我還是一邊撥開草叢，一邊朝聲音的來源前進。

　　最後，我在一團雜草堆中發現了一盒受潮的瓦楞紙箱，叫聲就是從裡面響起的。K#a8s8v xC;h
o@*Fr$M+v_%g
　　我悄悄地窺看箱子。.m.sa}_MX
6iE&_s6xc\f
　　有三隻小貓趴在裡面。其中有兩只將身體縮成一團在睡覺。剩下的那只身體骯髒的小花貓正「喵——喵——」地叫個不停。'mZ N wp
R1['at,]GN9j9b'gq M
　　我蹲下來注視那只貓。小貓像是在顫抖一樣把右邊的前腳掛在箱子上，潮濕的瓦楞紙箱因此變形了。
]Zb%oO+]0AU
　　一個聲音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

　　「真可憐。你們被人拋棄了是吧？」
)JnPG~{6n%}W H5D
　　這聲音遠比我所想像的還要溫柔太多了。4B0J&N {E:}}VM3W#{

　　待在箱子裡頭的，應該是出生還沒多久的小貓咪吧。RKQd&^

　　大概是原先的飼主知道自己無力飼養，也找不到可以收留的人吧。只要丟在這種地方便不會被其它人發現，而且縱使小貓們就這樣不為人知地死去，原先的飼主也能眼不見為淨，自然不會覺得心痛。就算有心狠手辣的人砍斷牠們的脖子將其殺害也……
5Nu.Y6]~%X0OC$g-c:B
　　如此下流的心思十分顯而易見。這群小貓成了醜陋人類的犧牲品。*`+J i!M0\5G

　　我微微睜著眼睛撫摸喵喵叫的小貓。貓的身體有點起毛，沒辦法很平順地撫摸牠。右手食指的割傷在發燙。1Da4i!{"r)O-o/EFpg
^.J'A| HS9z _
　　「對不起喔，我沒辦法收養你們。」

　　我輕輕地搓弄可以隱約看見血管的單薄耳朵。貓咪扭起了身軀。
B?5v&Xw'|Q
　　這群不為人知地遭到遺棄的小貓感覺就是我的翻版。 F*`{&]&a

　　就算像現在這樣竭盡全力嘶吼，也沒有人會注意到。只能坐以待斃地在世界的角落等待消失的時刻到來。pT^.UnFm$|
e%UR\FQ
　　我在悲傷的同時也感到了憤怒。悲憤的情緒在我的體內沸騰。]-V&X_ Z.R,O:](\
4O[:l~jp
　　「欸，你們恨拋棄你們的飼主嗎？想不想要以牙還牙？」)SnH(~*@ Z
/~r&]v'` ZP:s*tH
　　小貓微弱地叫了一聲「喵——」Z4aVl*l|\+P

　　我聽不出那表示肯定抑或否定。0c8ak+w-P%\V.c
_LlV0V,R.Jn5MJh(p
　　不過，從那雙半睜的灰色眼睛，我看不出對飼主懷有憎恨之意。q/i6mcs{
6W)Olx6?-Z+MRQ
　　一股類似單獨被留下來的寂寞心情莫名地驅使著我。
UNS5C,v$zB
　　「原來如此，你們什麼都不懂，也不會怨恨誰、羨慕誰。」
;|p3|C1~Ki9T
　　這群小貓被棄置在這裡有多久一段時間了呢？GL3xUY4_Vg
/aeO]B|.p&G
　　瓦楞紙箱吸收了水分變得又軟又塌。D*R0~2f&k*w:D$C

　　如果我身上有吃的東西，那我一定會分給牠們填飽肚子，很遺憾的是，我現在兩手空空如也。我試著稍微想像了一下如果我喂這群小貓吃東西，看起來會是一幅什麼樣的畫面。畢竟，我的身影是看不見的。那個畫面看起來大概會很像從天而降的上帝的恩賜吧。lk^9@ zeZeB%V
4p:V/kI:BH
　　我怱然心生一念，那是一個殘酷的念頭。既然無力拯救這群小貓咪，那何不把牠們殺掉算了？
K Xm{)B
　　我的背脊一陣發涼。我在想什麼啊。:J a+y.A9fB
ly-{ \ w]W"E J
　　不過小貓真的太脆弱了，感覺只要稍微用點力，就能輕鬆扭斷牠們的脖子，跟把長得和人一樣高的夏草折成兩半沒有太大的差別。一股漠然的心情吹拂而過，一如要將沙塵卷走般。*g&gtD$z1J%VG0A

　　我用力摸了貓咪的頭部一把。b|'k6M%Q1i)i:}F

　　花貓發出「咪——」的叫聲縮了回去。
?T'A:W4?0VC
　　我從地上站起來。我沒有下手殺貓，我殺不下手。即使真的打算殺牠們，現在的我也無能為力。

　　這一趟我跑得有點遠了。我想回去。

　　可是我要回到哪？我已經無處可歸。這陣子我總是隨便找一個能遮風避雨的場所過夜，也沒跟爸爸媽媽見面。反正回到家裡的話，那裡有一個不是我的安住真澄在……

　　鐵板的斷片、折彎的輸送管、生鏽的銅板、鍋子、腳踏車、電視、人形模特兒、桌子、壞掉的櫃子、破裂的玻璃、玩具起重機。這些全是冰寒徹骨、面如土色、失去了未來的東西，同時每一個也都是我。}LJs&~#s4@1V

　　天色昏暗。太陽逐漸西下。

　　我拉了拉糾結在一起的長頭髮。放著不管它，它便留的很長，就跟以前的小松渚一樣。f4d3c#WUB
@n `\|~B e9Sm]_
　　我用頭髮一口氣把臉遮住，視野頓時變得一片黑暗。如果世界能像這樣輕易消失的話不知道該有多好。#U!j.txl%|
)j[!A(\6my#B'c A'NG
　　就在我撥弄著頭髮把玩的時候，我想起了一首歌，一首小增以前很喜歡的歌曲，她常常掛在嘴邊哼唱。那是某個英國樂團的曲子，不斷反覆唱著「妳美得像個天使，而我卻只是在地上爬行的小螻蟻。」這句歌詞。我沒來由地突然想起了這首歌。"b+rz}9E&{
z%B0{ggS
　　說到這個，自從小增變成安住真澄後我就沒聽她唱過了。

　　我輕輕地哼起旋律，就像是要唱給小貓們聆聽一樣。
F p$t?C
　　然而我的喉嚨很沙啞，唱得並不好。

　　支離破碎的旋律消失在風中了。
Kbh0h"B
　　6 VKm/bO g7u W

　　冷不防地。

　　「好難聽的歌。」

　　我嚇得向上撩起頭髮。w2}(Xj| DFu

　　「咦……？」^4jQ~J Jjdv

　　這是怎麼一回事？6LE p(I uZ

　　安住真澄就站在我的眼前。一頭長髮集中在左側綁了起來，身上穿著淡粉紅色的POLO衫而不是學校指定的制服。短裙，白色膝上襪。h#UGT-e.w_ h

　　剛才那句話只有可能是她說的。她正在看著我。確確實實地。
l.ytSo2mPE
　　「……為、為什麼？」 VH*i0^-K5gj7w?%Zk
lb7v'z!W u|D AG3Z
　　我搞不懂這是什麼情況。果然是在做夢嗎？
OY(l%}!q7e aI2?
　　相對於思緒混亂的我，安住真澄以一副彷彿早就全盤了解、而且對我混亂的模樣感到幸災樂禍的聲音悄聲地說道：

　　「妳想問我為什麼看得見妳嗎？」
Q p1N?/D
　　瞬間我打了個冷顫。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啊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安住真澄一直都看得見我。她老早就知道我的狀況了。3z1~_{k
(XZyo{s-R
　　安住真澄一臉笑嘻嘻的，然後以嘲笑般的口吻開口說道：(V9X&`C;f

　　「妳的手受傷了耶？」)SDzB Y6M:}nx j

　　我右手的食指突然感到一陣酸麻。9C+v&Q#|"k!U/E$w6I]{2R

　　我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直視安住真澄的眼睛。在逐步西垂的夕陽餘暉的照射下，她的輪廓看起來是那麼地朦朧模糊。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不知該說什麼，只是呆呆地站著。甚至擠不出半句斥責眼前的安住真澄的話。就連終於有人跟我說話的喜悅，我也無法淡然接受。 ]nG6B%z)a]$WJ
~ Po^[aQ_6ECz1g.o
　　我的身體在發抖，有一種近似恐懼的感覺。0iTK]tt'N"\

　　眼前的她，看起來不再像是我所熟知的那個她了。

　　「妳好淒慘喔，澄澄。」

　　安住真澄說道。4R|s-C)F5d7gP0X:^

　　她的聲音是如此溫柔，又令我驚恐異常。

　　「怎麼會這麼落魄呢，澄澄。啊啊，好可憐的澄澄喔。」
q;~DYd9d9Z
　　安住真澄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語調述說一字一句。臉上則浮現出如同聖母瑪利亞的笑容。
+i YH*n?3u0l
　　我將口水吞下喉嚨的咕嘟聲響這時顯得格外清楚大聲。
W'?z1dl} x E0?7g
　　「……妳一直都看得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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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住真澄收起笑容，以冰冷的雙眸回看我，我就連一步也動不了。安住真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彷彿悶不吭聲的行為本身已經充分地說明了一切似的。N_y9ECE8j{

　　「妳的感覺如何？」RSKGX nk{ g:T

　　她對我提出問題代替逃避回答。冷酷的眼睛幾乎就像是在瞪著我一樣。VVBpAU
F5U"l)Pc"zS
　　「……什麼感覺？」B.tJ r kN3|Sy
ev#w0](V L'bx7E1}we
　　我盡可能表現出堅強、而且直接了當的態度回問安住真澄。如果不這麼做我根本站不穩。*sk;n9VA
U(M9@;\0H
　　「落得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妳有什麼感覺？」}9u.E,ZM {(Q

　　這話宛如一把鋒利的刀子。深深地刺進我的胸口，鑽鑿我的心臟。鮮血滑落而下。s7aZIj*r$O
#ENR's.Nu
　　呼吸出現了紊亂。我覺得好可怕。兩腳硬是不聽使喚，好希望有誰可以來攙扶住我。我握緊拳頭，只是一味要自己忍住。

　　「沒辦法得到任何人的關心，那個感覺如何？快告訴我那是什麼樣的心情嘛。」

　　安住真澄向我逼近一步。g'_ \UAAS6H

　　我跟著往後退開一步。掌心的汗水黏膩膩的，有如從不斷搓揉攪拌的絞肉滲透出來的脂肪。

　　「得不到最親愛的朋友們的隻字詞組的響應，感覺如何？明明十分喜愛大家，卻得不到大家的回響，欸，妳有什麼感覺？寂寞嗎？不甘心嗎？哪，澄澄，妳能不能用言語跟我說明？妳能把妳的感情化為言語說出來嗎？」9VOmx|%]%B
,ka;IJy;aQo
　　「妳……妳是怎樣，妳想幹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ee1E qd-bsT[
　　夕陽西沉的暮色黯淡地映射在安住真澄的一雙大眼上。5Z:vqp-w(z"y+l1B3X

　　安住真澄輕撫捆起來的毛髮，像是故作忸怩似地垂放了下來。她微微垂下視線，盯著掉在腳邊的超商塑料袋。
"J,~F'kE
　　那個表情雖看似在笑，但也像是在生氣。安住真澄抬起右腳踢開了那個超商塑料袋。一個便當盒從袋子裡飛了出來。$EzSg(Yo(k

　　「我……我一直都很羨慕澄澄，真的真的很羨慕。我打從心底羨慕那個總是笑臉迎人，又神采飛揚，受到大家喜愛的澄澄，而且我非常……」
H `c.^ CAl4G
　　安住真澄拾起臉。在斜陽照射下的那張臉渲染成了橘色，看起來是那麼地美麗，然而我卻害怕得無法自持。

　　「我從小就被我爸侵犯。」

　　安住真澄——不對，小增開口說道。PW?+@ X%k6kF

　　我倒咽了一口氣。 \4r/TQx Y8O

　　我努力回憶小增父親的長相，可是始終想不太起來。

　　「妳一定不知道吧？」
5y6dP'X%M5vN }
　　我不曉得該怎麼回答才好。腦袋呈現一片空白。.l fjY1w

　　「我一直很痛苦。原本好希望有誰……好希望澄澄妳能解救我。」
D-mWSB m
　　我不知道小增身陷痛苦之中，過去從未聽說。
9g[yeX
　　「妳不但不知道我的痛苦，還在小小松渚被人欺負的時候跳出來替她解危，真是狡猾啊。」n6lDT5q'W;K
H0~_9x`7?4gj3U;_
　　小增又向我逼近一步。$~2Y0M5K,xW|0w
;F(x2{+V(Y'WY
　　「大家都一樣狡猾，只有功課有問題的時候才會拜托我。」,V/cxE]9jm

　　我的身體麻痺了起來，酥麻的感覺在體內流竄。好像很熱，又好像很冷，渾身的血液停止了流動。iaZ Tz Jm
7qM4H1ZKca
　　小增露出笑嘻嘻的笑容。
N;c;YS,a W
　　「哎唷，澄澄，快告訴我嘛。妳有什麼樣的感覺？」:a;Chd g UrB$V_$f4WI

　　我受不了往後倒退一步。PkE:jP-r!f:Y9Y
\;`5L+KS;^(j[)H(Hhv
　　「孤獨？」

　　她一副很寶貴「孤獨」這個字眼似地小心翼翼說出口。/\7`&I3p'X|5OAk
P6S#{ Z?%We\
　　「澄澄，回答我呀！」Dn!b&Xy:qiqc

　　「……啊。」

　　小增將我倆的距離向前縮短一步。L ]'D7~1T:o%m}
4k*J'@O@ aNp
　　我忍不住往後退開同樣的距離。

　　「遭人背叛的心情如何？」^4s o_3G
p6vk7n%YP'v!Fj9?/Ya
　　小增不停逼近。

　　我好害怕。咚。我的背部有碰上了廢棄車輛的觸感。一座高聳的廢棄物之山。所有東西不僅黑暗又龐大，將我團團包圍，使我無路可逃。FM `` I~!R

　　小增突然朝我伸長了手。'q a pBd'Np \U8]

　　我心想非逃不可，偏偏我愈是這麼想，身體的自由愈是被剝奪而去。我渾身無法動彈、，屏息注視小增。Ti o`+Kd_H"H
e)C0N'u}H;dp$l
　　小增同樣也注視著我。小增圓滾滾的手指伸了過來，觸摸我的臉頰。她的手指柔嫩又溫暖。v[ d-P%m!I&y/[1k)@

　　小增先是垂下眼簾，接著才張開了嘴巴。像是充滿了疼愛般緩緩地羅織出了話語。*f8Ow"\u'tI

　　「澄澄是我第一個結交到的朋友，我高興莫名。盡管那個時期的我完全沒有知識，不過，我還是依稀知道跟爸爸做那種事情是不對的，而且我爸還跟我下了封口令呢，我的日子過得苦不堪言，好多事物都令我感到害怕，畏畏縮縮地沒辦法跟任何人好好講話。在做那種事的時候，我每次都屏住了呼吸，因為我不能叫出聲音來，我……我總是壓抑著聲息，一個人孤零零的。所以能結交到澄澄這個朋友，我真的非常開心。我覺得澄澄幫了我一個大忙，所以我也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想要幫助澄澄，一如澄澄過去曾經幫了我一樣。可是，澄澄有時候卻會蔑視我。澄澄妳神經有點遲鈍，我是因為希望澄澄妳留在我的身邊，才假裝沒那些事的。可是我一直都有忍耐吧？為了想看澄澄開心的笑臉，我有幫過妳很多忙吧？其實，我只要有澄澄就夠了，我只是希望澄澄喜歡我，有我喜歡澄澄那麼多而已。欸，澄澄，我以前都抱持這種想法，妳知道嗎？不知道是吧。」G+CH.iy i0w\3|

　　小增說到這歎出了一口類似歎息的東西，掛起了微笑。-?%Lh.P6rt ]

　　「那麼，澄澄妳知道當初妳為小松渚被人欺負一事深感自己的無力、對此陷入了絕望的那段期間，我在想什麼嗎？那時候的我啊，在想說『澄澄何不乾脆放棄算了』喔。我是這麼希望的。我最愛澄澄嚐到無力時的表情了，如果澄澄就這麼無力地回到我的身邊的話，我一定會好好安慰澄澄的……結果卻泡湯了。」q4SE!Z~
%b/m)H-O)tW7] Y1A*u/J
　　「……」\;cM%TP|%~Z1Xz

　　「嘿，澄澄，現在都沒有人理妳，那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

　　「……」

　　「哎唷，妳跟我說妳好寂寞嘛。快跟我說妳非常寂寞，說妳好寂寞、好寂寞到快要受不了了。」
iwX$N3k6K~3^}%]
　　我沒能回答任何話。4nS~$btAkF%?
U9F-p.@0G9}X*`Uy&Q
　　小增用手指纏繞我的頭髮，再一次撫摸我的臉頰。D.`3Tr*q(s.pH L(n1l

　　「澄澄，我們是朋友吧？」
w6KXZ(a"wU&c
　　然後小增緊抱住我，她的體溫悄悄地竄進了我的體內。小增那一束捆起來的長髮的發尾把我的脖子搔得好癢。這一切都好教我懷念。

　　小增吸了一下鼻子。我倆的臉頰貼在一起。jQ(sq|g

　　「我都知道喔。」

　　她在我的耳邊輕聲呢喃。
~/k8N}o)J)Ox_D&E,js
　　「澄澄是用什麼樣的眼神在看我和小松渚的。」
5]e$B4b5Y'Js
　　小增的話令我的心臟激烈跳動了一下。身體開始發抖。5O0idU.pDn|
z W{e0V9sf
　　「什麼澄澄正義感很強，所以沒辦法原諒欺負弱者的行為。」v|Z0B|$V
d7?y Y1s\S|
　　我嘴巴好渴，想試著說些什麼，腦袋折騰了半天卻想不出半個字來。
M R\$w&||
　　「其實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吧？」+}k9^!v*?+Z)Oa?\b
q lu5@f!{!FP [
　　小增的話將我的面具一層一層地扒下，我被看透了。1q+_5Wk} y0pK
R7P];LBMR/z!kI I
　　拜托，不要說……:~p FkQ6M+m

　　「澄澄妳對我們——」

　　「住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U qCY`v)_{#q(XW
　　我轉眼間用力掐住了小增的脖子。因為我不想再讓小增繼續說下去了。我雙手施加的力道愈來愈強勁。+MhEp&OQ/_

　　「囉唆！給我閉上妳的嘴巴！」
}j4fW`*RUX:h.n
　　粗暴的言語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而且一旦罵出口，就再也停止不下來了。

　　「什麼東西，妳什麼東西啊！」r Yy9K v-oG

　　我毫不留情地豎起指甲掐住小增的脖子。皮膚被指甲穿破滲出了鮮血。
L&b7ngMfW
　　令我頭皮發麻的是，小增居然在笑。8TP$A%CN

　　「什麼東西，什麼東西．什麼東西！」 q9D,k RB}^

　　我放聲大叫。在我肚子裡頭積蓄已久的某種東西泛濫地溢出了。I'L`0\KQlA8R&du7F'm

　　「什麼東西啊妳，為什麼妳會變成我，噁心死了！為什麼我會變成這樣！大家暗地裡串通好陷害我是不是？不可原諒！我打死都不原諒妳，去死！給我去死！」

　　我使出吃奶的力氣，施加全身的體重壓倒小增。我跨坐到她的身上。小增笑個不停，我端起拳頭灌進了小增的臉部。好痛。這還是我第一次動手揍女生。小增流出了鼻血，她還在笑，真噁心，我又揍了她一拳，如同黏稠巧克力的鮮血沾到了我的手上。揮拳。噴血。揮拳。噴血。小增一直在笑。X4F+r4W.C7yl5nP?m
SP8pE5g1Fob
　　「笑什麼！」;C(]Y8V9x(`\:o?
m"P&v tK
　　我高高地舉起了右手。

　　「且慢。」
Cn(I3@a'_ S_
　　就在這時我的手被扣住了。
He/RbV:O
　　7
7U/RZ9i Zil1H
　　我嚇了一跳，轉頭回望。rE1QmU.\5O
?s`d R*dI3FA
　　一個男子和我四目相對。

　　他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激動得腦充血的我完全沒察覺到旁人的氣息。被人目擊到不該讓人看見的過程了，我頓時面色鐵青。

　　「啊，這、這是……」^lp7XM,V6V vO
4u |&_ xD])K
　　事實勝於雄辯。我騎在小增身上毆打她的臉孔。沒有容我辯解之處。

　　於是男子開口了。
BbbF8^R(t
　　「妳的手很痛吧？」

　　他誇張地蹙起眉頭給我看，一副好像痛的是自己的手一樣。
+p:H[c/UPq q
　　「毆打那種東西，小心妳的手先報廢喔？」
l~|6h?g
　　那種東西……？

　　「咦……？」
4t\fL*[vqe
　　定睛一看，挨我拳頭的是人形模特兒。血是我右手皮膚裂開所流出來的。WrI`0H g
!B&[Xp1P i dG&P
　　「這是？」x;d7w1p+^h&?
6XS2K[O+\6r;?
　　我再一次把視線投向男子。&Gv K5x_ iBvF!?
od^0_7q8Qv-C+@
　　黑色上衣，黑色牛仔褲。披散著黑發，膚色略微黝黑的男子，是剛才我遇到的人。他臉上泛著淡淡的笑意。
1l1`L)B R {
　　他究竟是在什麼時候……不，那種事一點都不重要。5Tzq S3|[;I
Z&MpWrJa
　　「請問你看得見我嗎？」 Xgv7@"zu1@'nj
G(qf0A(Mr0}0o
　　「啊啊，那當然。」v5x%k0Z\2^T

　　渾身是黑的男子點點頭，然後說道：
!B^i|[5ss4C6X
　　「妳知道視覺的運作機制嗎？眼球將情報當作光線的刺激，接著在視網膜上把收到的情報轉化為訊號。之後那個訊號通過視神經被傳送到大腦定義為視覺。人類的視野範圍在一般的狀態，分別是上方六十度，下方七十度，內側六十度，外側七十度。這是眼睛礙視一點時，同一時間得以捕捉到的範圍。以妳的狀況——」
5O'BaS6tl!d @,Y
　　「你可以閉嘴了。」

　　堤防上頭響起了少女的聲音，是一個音調尖銳、清澈透明的嗓音。
m/f+e2g1kv
　　我往那個方向看去，直到剛剛應該都在跟我講話才對的小增就站在那，至於她的身旁，則站著一個少女。少女穿黑色連身洋裝和黑色膝上襪，銀色的毛髮現在則添上了橘色。Rb`+Y$G+}6k+F

　　「……這是什麼狀況？」

　　我隨口問道，沒有特定針對現場的某個人。不對，是疑問自己冒出來的。K2j]lN/J@Y*`
6_yF8L3r
　　少女一臉無趣地開口回答。

　　「妳受到了詛咒啦。」6b Q!N#ajG4Y5t%u4t
8\ g+mq"xx!I#w6x d/QN
　　「詛咒？」

　　「沒錯，野田增美和我們訂下了契約。」
7Q5uRoRu
　　少女以不愉快的語調說道。ciO4?J(z G J'I,E ?

　　「……契約？」

　　我一喃喃地念出這個字眼，渾身是黑的男子便接著說了下去：
0r#c7y%pr@
　　「啊啊。一般規定願望只有一個，結果這次被騙得七葷八素。」
cq0QL+^P
　　「會被騙也都是你害的，混帳東西。」
K;w8D K-@(w_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嘛。」_;N,D:_e3[+q*U
NPP%zH5KB
　　「你算哪門子的智者，混帳東西。」
:?+[ F5[8P;?Y
　　「話不要說得那麼傷人嘛！我的心可是脆弱得有如玻璃工藝品耶。」Dg?8OA{y

　　「你的心很脆弱？就算從高空三千公尺處砸到地上也摔不爛的啦，混帳東西。」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那我就退讓一百步承認是我害的吧。」1e_'J4qASg

　　「用不著退讓，本來就是你害的，混帳東西。」M6KQv _*Gn [t
f(s6S*D[4^9\
　　他們倆的對話聽在當下我的耳裡，只覺得他們倆搞錯了場合。從中嗅不到一絲緊張的情緒。
X'Yn3^"acw1r _%B\ w
　　狀況完全在我的掌握之外。
:jx8C(kc i
　　我抬頭仰望小增。
_t6s#V3JC"nj_k
　　小增正環抱雙臂，面無表情地俯視著我。;Qi%M5o)oC)]6bu
y-[f yE2z
　　我害怕得避開了眼睛。接著開口向男子與少女發問。T9u#Ni#y&\N

　　「請問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物……？」
1a3O3\DVat
　　聽到我的問題，渾身是黑的男子貌似欣喜地扭曲起臉孔，不知何故從口袋掏出名片夾，從中抽出一張名片。他用手指輕彈了名片一下之後，將它遞給我。套在右手食指上的大顆骷髏頭戒指刺眼地綻放了光芒。 dE+g5?%E]_

　　「今後請多多關照。」
O/aEG q(a
　　「九（Kyuu）偵探事務所？」$L(h Jg@T;q.@`t
,sr3GZnceE R
　　名片上頭如此寫道。除此之外沒有其它內容，我只是跟著照念而已。

　　我一念完……6Y+t NM,N k w
|6]7o^0p)zAVZ
　　「是Ichjjiku，九（Ichjjiku）偵探事務所。這是我的名字。」
y2`@(_CSh0P&^ n
　　少女便挺起胸膛表示。 \k/H+VPtD@Z
F#?UE,c h-q*U9H
　　「Ichjjiku……」D:}1S/_!G!f \1r
(iE a+Wy2j*`
　　我搞不懂為什麼「九」這個漢字的發音會是「Ichjjiku」。
ybm.f;J Il{&w
　　「附帶一提，我的名字漢字寫成『一』，念作『Ninomae』。請多指數。」;yeSr r/A QSK

　　我還是不懂為什麼『一』會念作『『Ninomae』。;rk-}-WX?k

　　「請問你們是偵探嗎？」

　　「呃不，要說偵探也是偵探沒錯啦。」EGx_Yrmz
E O)dlK3lNp
　　一大哥回答得很曖昧。然後，他豎起戴著骷髏頭戒指的食指，猛然將臉湊向我。f"l#EImRa
V#U1UkGv:gf
　　「跟妳說喔，其實我們是惡魔。」IC3Dh[ D

　　「你只是一頭蠢烏鴉。」5xp x't6K W
3zN*}9QC O,r
　　小九彷彿打從心底感到不快似地對他嗤之以鼻。w3AN Mq$B9kQ
M\`x0KRT
　　一大哥朝小九聳了一下肩膀，接著重新面向我。

　　「妳一時無法置信也不無道理，不過妳應該也親身遭遇到了不可理解的現象吧？彷彿以常理無法說明。」Y_.@X3G[ G dc)K
SRN`2d
　　他說的沒錯。我所親身遭遇到的事情不是可以用常理來解釋的。大家的眼睛都看不到我的身影，而且小增還變成了我。

　　「那是詛咒嗎？為什麼我會被詛咒？」
1Q%EG(`NJK)JP$~r
　　「是我許願的。」
B9z6km&TX+e G
　　小增以溫柔的聲音說道。那個嗓音就好似盡管疼愛但亦不惜痛下殺手一樣。`|O5M,\/Q
@'K~5I i&EK
　　「我最喜歡澄澄了喔？所以我想當澄澄。」
/~q@uf5|[5@mw
　　「我們和她結下契約，實現了她的心願。」

　　一大哥起了個頭，小九接著解釋。2IB1r@D,~qp;C
D.{.YC v
　　「和惡魔簽下契約的人以靈魂做為代價得以實現一個願望，老規矩是這樣子的。只不過呢，野田增美能許的願望並不局限於只有一個。偶爾總是會出現這種腦袋機靈的傢伙。」
6aj-dch
　　小增像是在強忍笑意般咯咯咯地笑了出來。她笑的模樣看起來遠比自稱惡魔的那兩人還要更像是個惡魔。3g]&b8{2s(S0\p@`B
0h0i7JH!m4f2~F
　　「我正讓我爸嚐受生不如死的痛苦，是現在進行式喔。要是讓他死得太痛快，我長年的積怨就無法抒解了吧？野田增美也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看到那女的就一肚子火呢！」+|*~t%Q!n)HW'P7g
2n_JV:I$iU0V
　　我腦袋空空地按著不斷抽痛的右手，搞不好骨折了。原來我剛才是如此使勁地想痛毆對方啊……

　　「嘿，會痛嗎？」
hAEX5y,Mjb
　　小增邊笑邊指著我的右手。那個動作就跟小孩向父母撒嬌說「人家想要那個」一樣。Du1v,L};c9h
Q*Am@"F)o
　　「要不要我幫妳除去那個痛楚？」}g8a_is

　　我瞥了自己的右手一眼。右手顯得有些腫脹，往後掀起的皮膚被血弄得又黏又髒。指尖的部分有種凍僵般的感覺，正在頻頻顫抖。/iLF)r9O!U)e.]

　　她所說的除去疼痛是什麼意思，我完全不懂。%~9K%nMh8J%wF

　　我抬起臉注視著小增。野田增美變成了安住真澄，所以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上了。也因為安住真澄的位置被搶走，所以我誰也不是，也難怪沒人看得見我吧。

　　小增朝小九開口說道：N1WCe6T/q4s-_+h

　　「把澄澄、安住真澄從這個世上消除掉。」~'X\5}|o!^
h{vc9U"[*M
　　她的聲音是那麼地冷漠又生硬。
O/AA,Fa$kr0F
　　小九目不轉睛地盯著小增。sU9T_(koH
EjTL6n@x6]
　　「這樣好嗎？妳們不是朋友？」)q8B5h7q~/kq#w
U3e'H;BsIOsS i
　　她做了如此的確認。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h;Rb1h\k
　　小增開口回答：
d*V)Lc.cc2Vm,]
　　「我不在乎。反正我已經交到新朋友了，不需要她。」
^"P)G:h5`9pD,VK
　　我感覺到體溫正在急速下降。&oF.CF,s3t6e

　　但很不可思議地，我覺得我可以體會。4vlAYq^W_

　　或許就如她所說的吧。8jJ2\e O Nj/u&F
.j5[IgW.a+{2Q$N#l
　　這算哪門子的好朋友呢？我過去完全沒有試著去理解小增的痛苦。雖然我自以為是正義小超人救了小增，不過那種舉動，或許就跟拿東西喂不打算飼養的野貓吃差不多意思吧。救小松渚的那一次也是一樣。

　　我只是希望自己被滿足而已。只是眺望比自己弱小的存在，沉浸在優越感裡頭而已。以高人一等的視線將她們當成可憐的小女生來看待。抱著「我就好心幫幫妳們吧」這種想法。 ZJQ cef
Z}r)P!`J$t{%T9Z
　　好心幫幫妳們？這個想法本身就有問題了啊。根本是在瞧不起人不是嗎？/ImgSo|ISke

　　我這個人簡直糟透了。j$]9rxdS*M^s1Y,s
,CiSm&w+_ e&c |PE
　　不過我已經無所謂了。既然要消失，那就消失吧。

　　沒有我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模樣呢？我心想。接著我隨即找到了答案，不就是我直到剛才為止所見到的那個世界嗎？一個無聊乏味的世界。不管我存在與否，都一樣無聊乏味。這種世界我也不需要了。H)HN&K:E
0J/Oy,m'Rz+w _2y
　　忽然一大哥打了個岔。他豎起右手的食指。骷髏頭的戒指在發光。/Dpmd:n{1O4B
$`+W/D(D-HPg p!p J!?
　　「有一段這樣的故事，故事內容有關一對雙胞胎姐妹。這對姐妹天生身體就相連在一起。妹妹雖然智力發展遲鈍又缺乏體力，不過外型甜美；另外姐姐長得雖醜，可是頭腦聰明，負責駕馭兩人身體的生命機能的人也是她。妹妹的外表乍見之下十分健康，姐姐則因為營養都被妹妹吸收而顯得身形消瘦。形同天使般的妹妹廣受大家的喜愛，相對的卻沒有任何人同情醜陋的姐姐，姐姐總是壓抑著鬱悶的心情而活。數年後，身為營養供給來源的姐姐可能就快死的事確實了，她一死，兩人的命都會不保，所以只好動手術將兩人分割。姐姐多虧手術的關係恢復了健康，因為她原本就具備活下去的能力，所以一旦負擔不見了便能成功恢復原先的生命力，她找回了自己與生俱來的美麗，就跟過去被稱作天使的妹妹一模一樣；另一方面，失去了活下去的能力的妹妹則開始瘦弱，最後帶著跟過去的姐姐一模一樣的模樣死去了。」

　　「你在說什麼？」2P%Lxqd:T9a

　　小增不耐煩地說道。R6{-qS+|A#Y8r
n/{P"p~4eRA
　　「那是一部有名的漫畫。」
CYGK'F!j
　　一大哥聳了聳肩膀。
6aWmS6e`+g)RY
　　小九手上拿著不知從哪裡掏出來、一如既定形象的豐皮紙和匕首。她將匕首的刀刃對準小增，再一次慎重確認。
;h@u2{Ar*C
　　「真的無所謂是吧？」c,C]8a%oES3e
0EOq UMwWh7P)l \
　　小增看了我一眼，然後點點頭。她似乎早知道該怎麼做似的，用拇指的指腹頂住遞向自己的匕首。
Z)PclT_%n
　　我一時之問很想別過頭去，可是我撐住了衝動。PoZx7rA/pJ
!O!Xp;Y{0u/]6\3R
　　小增的手指微微染血了。小增直接將手指按壓在羊皮紙上。
u _K MR$T;{
　　原來這就是惡魔的契約啊，我心想。QU#w{n

　　「契約成立了。」
sF6U|axE
　　小九說道。8U$W:Q+x{YA?m
_+B1t eZJe
　　她不知為何露出神似悲傷的表情，這個反應令我印象深刻。
.Rl&MBF-l3{/_ e%kx
　　我牢牢地閉上了眼睛。把左手搭在受傷的右手拳頭上，用力握緊。心臟噗通噗通地狂跳，呼吸也變得急促，我要消失了。我的存在即將消滅，也就是死亡的意思。我緊咬牙關。如果不會疼痛那就好了，身體在發抖。我好伯。
:IGK9x!Xo*u
　　…………可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我一邊發抖，一邊慢慢睜開眼睛。

　　我的眼前空無一人。\)].B2j*h_n
h"n]2M1f Q6^
　　一大哥、小九、小增全都不見了……
uh:KFf+K)c
　　我一整個無法理解這是什麼狀況，於是爬上堤防環顧了四周。感覺應該是跟剛才的世界連續在一起的沒錯。還是說，這裡是死後的世界呢？FTLL,C'z

　　可以聽見遠方傳來的汽車排氣音。睜大眼睛仔細看，可以看到遠方來來往往的路人。耳裡傳進了拉上遮雨窗的喀啦喀啦聲響，四周籠罩在晚霞之中，唯獨影子顯得格外地巨大。

　　腦袋盡是一片茫然。我不曉得自己該怎麼辦才好，頹然地舉步離開這個地方。
Rx%l8jc(L)~
　　那是一場夢嗎？但我右手的傷勢仍舊在抽痛著。y.j:A4Di&F;B

　　走著走著回到了剛才那群小貓所在的地方。(gg0j&qvn;b/H

　　我探頭看了瓦楞紙箱的裡面。

$R8T e/u Sk^rS
　　咚磅！Lxn`|.{
_S%v*SkV;n!FV;e I
　　九偵探事務所的大門隨著激烈的破壞聲響整個被拆下來了。玻璃碎片四處飛散，木框上頭爬滿了倒刺。
^*K1lxW2?Wl(p2K
　　「啊～啊～瞧妳把人家的大門拆成這樣，艾瑪利亞。」
a0^$o{o6{/j3rrp)Jd
　　一瞥了開門者一眼，以溫吞的聲音說道。X:\T;lB

　　但被喚作艾瑪利亞的女子絲毫不引以為意，以一副桀騖不遜的態度站著。
;a"dg)^sPs_g
　　由於她身穿貼身的機車騎士裝，身體的曲線一覽無遺地層現了出來。腰部的位置很高，往內凹陷成葫蘆狀，胸部的形狀完美，長著一副讓人聯想起和來米克•賈格爾交往時的瑪麗安娜•費斯福爾的容貌。白色的肌膚、輕盈蓬鬆的金發、無精打采的眼睛。她站立的架式具有絲毫不輸給好萊塢女星的氣派。（譯注：男方為搖滾歌手、滾石樂團創立人之一，女方為英國著名的女演員•歌手。）
m@?Y-K/t.P
　　艾瑪利亞心神不寧地左顧右盼，金發的發尾上下躍動。

　　「我可愛的小九在哪啦？」lviqO5a
l'^^JO
　　「啊啊，她在這裡呀。」h._#GUM
;ja-Y pZ*ZA(N
　　語畢，一所指的地方——咦？沒看到九的身影。
{1A:~@ c {?
　　「不，她剛真的在這裡。」

　　一說著說著回過頭來。胸口冷不防被一把抓起。$\0I"n"F/Z
/r:L"^ysc"nvl^K}
　　「住手、放開我、好難受。」
N*qE8H-O H*S _
　　「敢把她藏起來我就殺了你喔？」

　　「不不不，慢著。我沒把她藏起來啦。」%G}6Su0r

　　「那My pretty小九到底在哪？」/qV0Usd qd)T

　　艾瑪利亞猛然向前挺出身子。
e4vY fyw!]
　　「不要一直盯著人家看嘛，會害羞的。」kgO_Saxu

　　「我一刀掛掉你好了？」
V dEv7f'L'[.~+G
　　「哈哈哈，聽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哪。」*@I.vZ0yy4s6uvS

　　一笑著說道。

　　「你的意思是說之前聽起來都很像在開玩笑？」

　　艾瑪利亞逐漸加強勒緊脖子的力道。"J,@9tBJ

　　「棄權、我棄權我棄權。死、偶會死啦。」F.C)R'_kInw\#C

　　一原本略微黝黑的臉色如今已發紫了。D#lAMB5Z[JU W!i
l'YJ'nh0S.`\
　　「反正死掉一、兩只烏鴉也沒有人會覺得傷腦筋的。」4M;Ca!FAUj"at3y-o

　　「好過分！」

　　「不想死的話，就識相點不要打擾我和小九幽會的時間。怎樣，想起來了嗎？」%HE*pnK
U\*\)gk0~4eY#s
　　艾瑪利亞笑咪咪地露出微笑。那是在暗示「此乃最後通牒喔」的笑容。WW'|"NpN:yw8X
*FroW"H|?
　　「她、她大概在休息室吧。」Ij|qn~m!G
-X1N"t:u$m9x*iw
　　艾瑪利亞將一當作沒用的垃圾隨手一扔，前往了休息室。她把手放在門把上，喀嚓一聲，門打不開。那是表示拒絕的聲音，因為門把並沒有附鎖，所以是從裡面頂住門的。
_YIj|"u
　　「小九！」(e+p,HB-|

　　艾瑪利亞面露笑容說。{ZM|Sk$_h)R

　　「喝！」

　　「噫啊！」%Q kJZUNog
$LE`A`/b\/I
　　房門輕而易舉地就被推開了。
3Z^UIn J`
　　九怒瞪著一。1uv!|y*RKX.V

　　艾瑪利亞將九緊緊抱進懷裡。tQyQ9Ny/pL]VtI

　　「別鬧了，放開我！」

　　艾瑪利亞沒理會抗議，兀自用臉磨蹭九的臉頰。%W}Z$E tPU6u'k

　　「小九的皮膚好光滑柔嫩喔！」R,{V @x

　　「別靠近我，變態，不要亂碰，住手、妳是在、摸哪、咿呀！」7dcER&Y`C*@

　　「小、小九，哈啊哈啊。」"y DNs)n

　　「快停止，喂、蠢烏鴉！來救我啊！」'~_OKY

　　「喔不，這畫面真值得玩味哪。」
L |k:H5wVQ
　　一表露出莫名正經的神情眺望著被艾瑪利亞襲擊的九。他從原先雙手環抱的姿態舉起右手，將拇指和食指湊在下巴。

　　「請……請問……」J3NFD'_
6{r"b G1ewa
　　此時忽然有個聲音傳了過來。9~W(p QRT1q

　　一轉頭回望那個聲音。在忘記關上的大門——應該說遭到了破壞才對——的另一側，有一個少女站在那裡。由於少女頭髮亂蓬蓬的像是一團雜草，所以第一時間很難認出她是誰，不過她就是安住真澄。不對，正確而言，她是過去曾是安住真澄的少女，如今她已經變成只是一個沒有名字的女孩了。
(i zQjQr7F
　　「哎呀，稀客稀客，一個禮拜沒見了呢！」
9yk0w9A,b;XLb
　　一開口說道。口氣十分直爽。 ks7k8Q;_%C4\B#s

　　聽到這個聲音的九用力推開了艾瑪利亞。$LC$Aj,[ d
"h#d~t$lq#n+c+q'f
　　「妳來做什麼？」

　　九話中帶刺地說道。!~L~;K;_
*XD/b&S&x1DR
　　少女頭垂得低低的。頻頻來回撫摸著右手的手背。M:sMDO a DT$c
xoK:X_Q
　　「我看她在河邊四處遊晃，所以就把她帶過來了。」\2?e#j"?;Q7J
3T)I.t(~)?i!@\2}
　　艾瑪利亞代替少女回答．/A9N7D2h7hF;PG"\:?

　　「她說她想簽契約。」

　　九和一盯著少女。艾瑪利亞若無其事地繞到九的身後，整個人撲在她的背上。"@-l{l@$]a
Iy:jF)@b![o-Zn
　　「哈呼——好香喔。」HZ/bY ~L9wIv

　　九將艾瑪利亞的臉一把往回推。c5J}"rl'Cc0~%b
s6X8ct F4e)n E,xTC
　　少女一度抬起臉，嘴巴打開到一半，支支吾吾擠不出半個字，又垂低了頭。
Y6jkY2l7Paf
　　九看到她那個模樣，像是覺得受夠了似地歎了口氣。cH3?"GGg!e1L3[ZE(^!T

　　「妳知道和惡魔的契約是什麼樣的玩意兒嗎？」
$`#}$n^%v]#yDth9Fe
　　少女低著頭含糊不清地嘟嚷道：yq%L0~||7?(H
e%M"m-r4hG'aXrq
　　「……我有看過小增訂契約的過程，也有請井上姐跟我說明了。」
-|%Vy0Rh3a`7M
　　「井上？」 Nmn?$c%X1e

　　九歪起腦袋。銀色的麻花辮不經意垂落，黑色緞帶晃了一下。
E(TU}g3L.O_.Lo}
　　一以「妳連這也不知道？」的口吻回答她的疑問。
TC|(S{2W
　　「就是艾瑪利亞的人類名呀。井上瑪利亞。『い』的上面不就是『あ』嗎？這名字感覺好像基督教信徒喔。」（譯注：日文井上音同『い』的上面。因為『い』的上面=『あ』，所以井上瑪利亞（井上まりあ）這個名字其實就是利用這個文字遊戲的邏輯從艾瑪利亞〈あまりあ〉變化而來。）P BSZm7N;L1g
0]/QbN W `7Y
　　少女緩緩地接著說下去。Q1]/KPVV,Q

　　「一、一旦和惡魔結下契約後，死後靈魂會被拿走。靈魂將墮入地獄，水遠無法獲得到救贖。」9B7GPH+[8]_6Y
V ]ha%G,FnG.n
　　「正是如此。既然如此妳應該明白吧？我不想講讓妳聽了不好受的話。別跟惡魔訂什麼鬼契約，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

　　九毫不在乎地說道。(],]'c ZHODu
2\9DN+n-_A*k1T
　　「喂，妳這是問題發言吧。」

　　一指著九。骷髏頭的戒指黯淡地閃爍了光輝。3w+v NdoVH^ n
K*G#JO%T@9~"[`
　　九回敬了一個中指。r;AA;a,GV

　　一煞有介事地聳起肩膀。
qk j4yv
　　「那個時候！」
Rpk8Zq'V$]5\2YD
　　少女唐突地冒出這句話，抬起了臉。她的臉頰臟臟的，淚水奪眶而出，和臉上的汙漬交融，化為混濁的水珠，一路沿著下巴滑落到地板上。k!NXB5f-y*IL
Fc3yLu3nw!}{
　　「那個時候，小增許願要消滅我，可是我卻沒有消失。雖然確實沒有人看得見我，可是我並沒有真的消失不見。我也不太知道該怎麼表達，總之我人還在這裡，我的意識還好端端地存在著。請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R__*sN0ED&HE$z

　　「安住真澄毫無疑問地消失了。」3I[4rs qG5j{7mP5@

　　九不感興趣似地說道，也或許是裝出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然後開口說道：G#Q)B9A sH @
.qBu_'ZpJ%xw
　　「先前野田增美希望變成安住真澄，我們幫她實現了那個願望。此外，她還許願消滅安住真澄，所以，當然是那個時候的安住真澄消失。」
@@5[8i)lbqK^
　　少女聽了解釋，五官不禁皺成了一團，淚水一發不可收拾。6]B |~G$hv n8sfg
v%FM.Th#M
　　「瞧妳臉都哭花啦。」zUCZO

　　語畢，一遞出了面紙盒。
x?"GHSc3MTW
　　不過少女沒有接下面紙，只是拚命用手在臉上抹來抹去。!w*cW(r J6dE8h

　　「這下妳知道和惡魔的契約是哪種玩意了吧？妳看，根本沒有好下場不是嗎？所以妳還是放棄吧。」eL.Ei]U3k+x

　　九說完這番話後，便打算折回休息室。 k,Dn f0tU'|e!jO3Q
~(Vw%a(O,C
　　撲在她身上的艾瑪利亞就這麼被拖著移動。

　　「妳放開我啦！」C~mr?&b
|.G7p)[8@? Ks
　　「我們一起睡嘛，小九。喔不，應該說我才不讓妳睡呢，一，你給我識相點滾到別的地方去啦！」
'_R!zcR,K
　　艾瑪利亞做出揮手驅趕的動作。

　　「滾離我遠一點啦，可惡，為什麼我的周遭老是一些笨蛋！」
9P2rm6XZN2?q
　　「九，那句台詞妳要改用更為滿不在乎的語氣說『笨蛋笨蛋』才行啊。學星野前輩那樣！」（譯注：動畫『機動戰艦』的著名蘿莉角色。）(p(kE9rsWS

　　「去死，你乾脆去死一死吧！」#zZF[+x6g+d!A

　　「不要開口閉口就叫人去死嘛！」"u PAR2H!t
*X-~$t+G o/Y
　　說完一便捧腹大笑。z5R6w7W}.KMF
%}'N.rKe7R
　　雖然一是拿日本這個國家最為有名的導師的名言來惡搞，不過九自然無法知道典故，只是彷彿打從心底感到厭煩似地扭曲了臉孔。'c?H+u;`"C?X*C

　　「不好意思！」

　　少女這時又高分貝地叫了出來。v+Qj'TD#OQF)d
d5UZ8pD"GE6ec
　　九轉身面向她。

　　「幹嘛，妳可以回去了。反正妳也滿意了吧？野田增美自取滅亡了。事到如今也甭提啥復仇了吧。」

　　然後又背對少女。Ia/L0XH
m*s;SC}0|$O}
　　可是，少女向前跨出一步，高聲說道：

　　「請實現我的願望，我要訂契約。」
n8WQb C1INX+Y
　　「妳換個角度思考吧。就算維持現狀，也挺愜意不是？用不著考試和工作，這不是很幸福嗎？」9E;[Qb'j$|[Gut

　　「請實現我的願望。這是你們的工作吧？」
A]6],fg
　　「惡魔是很隨性的。那種熱衷於工作的惡魔根本不存在。」?0T7lacX

　　聽到這句話的一指著自己「我啊、我啊」地強調。,[jVZD,g)S
!YTz T;~9ehy5X L m2w
　　「你是無可救藥的蠢烏鴉啦！」U.Tj)`-E:E
E2K!E{M!g }7v
　　「請妳實現我的願望。」(T^c H`Pt9D _h
r"isq6o$X
　　少女不心死地再三懇求。
7}sRE!sg9LS$Z"g
　　「我們會拿走妳的靈魂喔？無所謂嗎？」2IW#B.m(|{3xv(X

　　「我不介意。」

　　這句心意堅定的台詞令九先是搔弄頭髮，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妳不惜犧牲到這般地步，到底是想實現什麼願望？」
3l$Gr2A {6JZ[
　　「小增……我必須救小增。」
*O6N}{(V
　　九頓時露出傻眼的表情，接著惡狠狠地瞪了少女。 aL d9fqIcF$o(G

　　「實在是學不乖的傢伙耶。妳什麼都不懂。妳——」'w]WAC6ka&H

　　「不是的！不是的……我、我要、小、小增、嗚……」
qf$cNO
　　少女垂下頭，用力咬著牙。盡管她開口想要表達想法，但整個人只是一味地顫抖個不停，擠不出有意義的話語來。

　　九歎了口氣。而且她的手上不知何時冒出了古風的羊皮紙和銳利的匕首。「真會給我找麻煩哪。」她喃喃自語地說。_/]x4l(re
\Zz lNT
　　「我就聽聽妳的願望吧。」IpaPg$Y'i y}

　　少女抬起了頭，骯髒的臉上殘留有淚水的痕跡。她咽下唾液，重整呼吸。/|2\Kf/Xuo E
Np'i-K?h/K
　　「請把事實改變成那一天我沒有救小增。」A*_x#XXN:NQD4r
k$Bda d H8N/xx9C
　　發出幾許顫抖的聲音，少女說道。
)C5l+x#I)iL$dbS
　　「那一天？」%C`)`WS8Ncs'\M

　　「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小增的存錢筒被破壞了。」3|a)rE[2V@
]&A}"s-^L!u1QqM
　　………….?*jg)xD5rxX
J9Y;d-bB+^1o0G w
　　……

waterling 2010-11-27 02:40

第91話終幕與序幕．retake．!vFkO.E
UW-a s^/V
　　二年六班的教室。?2]C&M[^-l5f

　　班上顯得吵吵鬧鬧的，吵得快要把屋頂掀掉了。`(K n~Q l^
"h"_'@*l;Zf)H#s
　　班導大澤老師把椅子放在窗旁坐著。大澤老師已經是個老爺爺級的老師，有大半的頭髮變得花白，可能是因為眉毛很長而且往下垂的關係吧，所以總讓人把他跟脾氣溫馴的老狗聯想在一起。I.rb1@Nuy7}y
i3eF!Ha4V ok)_
　　帶著初夏香味的熏風從敞開的窗戶順暢地吹進教室。!|wR A*Wg\UF%L5w
~ Q:n%EqE1t5i'c
　　預告夏天到來的蟬聲大合唱緩緩地傳播。
'Z'\7K"q`B
　　黑板上寫著「議題」兩個字。f;g6Ax$@&{ X

　　白色的粉筆發出「喀吱喀吱」的聲響漸漸縮短。Z`i2FWu
9O"E*m2ptT
　　手握粉筆的人，是安住真澄。eQ7l`+v

　　一頭不怎麼長的頭髮左右兩邊各綁了一條短短的麻花辮。後頸冒出了一片稀薄的汗水。制服的裙子裡面穿有運動褲。N*z3xEU?nL

　　安住真澄稍微挺直腰桿，從黑板上方開始逐一寫下文字。V6Nuzc

　　坐在前排的男生不滿地發出了埋怨。

　　「裡面穿啥運動褲啦。」
(DUs8h0u]
　　安住真澄怒瞪了一眼，魄力相當懾人。U J6Z5lJ*D5~ y%Bf
Jt/Q Q%zwkI
　　她舉起粉筆拋擲了出去。
I T6R4ijAPO
　　「痛死了，妳不要真的拿粉筆砸人啦！」I8YMI6E sy

　　「學生手冊上面有注明可以拿粉筆丟性騷擾的色狼啊！」

　　「澄澄好帥喔！」
j:l jKRrD;uk
　　女孩子們群起聲援。

　　安住真澄舉起手回應女生的歡呼。隨即「咚」的一聲將手放在講桌上。

　　「那麼，現在要開始討論文化祭的展出節目囉。文化祭雖是暑假結束後才舉行，不過準備動作從暑假期間就開始了，不早點決定好的話之後會忙得人仰馬翻的喔。總之，展覽、話劇、喫茶店，哪位同學有意見？」'}eFE-E(e)}mX.a

　　於是，難得在這種場面有人舉手了。 g:o~"Y@C
k]tw9z~
　　「請說，野田同學。」*x&^4voe.X

　　安住真澄指了舉手的人。
^-\ C\_.M
　　野田增美慢慢地從座位起身。她在今年春天才轉入安住真澄所在的這個班級。在當地。有許多人都聽說過她的事情，原因在於她幼年時期受過父親的虐待。nE-c4h*v:d;l8M1H:x6t
)c Dl&oZ [O!sH
　　野田增美主動公開這個事實，尋求了援助。沒有人知道對年幼無知的小孩而言，這樣時決心需要具備多大的勇氣，可是，野田增美憑借一己之力與意志，嚐試逃脫那個狀況。她長期被收留在兒童福利設施，也離開了這個城市。/C+uke+FI
~,|]'CT
　　野田增美之所以會再回到這塊土地上，是她自己提出的希望。她曾經遭受到無憑無據的指責，不過現在堅強地活著。
p!z}mUv
　　「我和小松渚也討論過了——」

SMba!rb
$X k#PV]!Q+j
　　有三個影子在觀望野田增美詳細地跟班上同學說明意見的模樣。分別是佇立在電線桿上的少女、有如橡皮糖般纏著少女摸來摸去的女性，以及一只用腳勾住電線的烏鴉。

　　「啊啊，小九身體又軟、又嬌小、味道又好聞，啊嗯，好想一口吃掉喔。」A3D!t#k/c|H~

　　「別碰我，艾瑪利亞，幹嘛對我吹氣啊，咿呀！」
vGRB)IJ
　　被稱為九的少女在幾乎沒有立足之地可言的電線桿上拚命扭動四肢掙扎。少女身穿黑色的連身洋裝，不僅如此，在這高溫的天氣下，她甚至還穿了黑色的膝上襪。膚色形同白蠟，閃亮亮的銀髮修剪成短髮的造型。唯有左側的一部分是留長的，將留長的部分纏束起來，並繫上緞帶。
-KzRdO0e;E)j
　　至於名叫艾瑪利亞的女性則整個人披覆在少女的背後。她也擁有一身如同新雪般的肌膚，輕盈蓬鬆的金發，貼身的機車騎士裝裡住全身，強調出身體的曲線。她的身材出眾，形狀優美又突出的乳房、凹凸有致的蜂腰、修長的美腿。.~I@E7?u2K

　　這時用腳勾住電線的烏鴉叫了一聲：「白癡！」

　　「一，不怕我殺了你嗎？」VLkP8Y [W

　　「我開玩笑而已啦。」-ItK7Y7vGx6b#V

　　被稱作一的烏鴉答腔。牠是一只著實令人感到不可思議、會說人話的烏鴉。除了一身烏黑的羽毛外，右腳還戴著一只骷髏頭的戒指。*dz,RDR7l3l"vC*K4a

　　「你幹嘛變成烏鴉？」

　　九歪頭表示不解。銀色的麻花辮和黑色的緞帶搖晃了起來。
$B"w fDC]1Q?
　　「因為我沒地方站了嘛。」

　　一用像是在鬧別扭的語氣說道，然後望向教室裡頭。w-Kh2e4jY ]1r

　　九也跟著把視線投往教室。

　　纏抱住九的艾瑪利亞看見兩人這樣的舉動，表示了疑惑。

　　「你們兩個向來都是像這樣跑去觀察後來的情況嗎？」
z(@;KS2a$}I
　　「沒有啊。」%c!u1Jd+R7p$L m#T
^x"n7GC{.p,c
　　九簡短地回答。vBna~k E{
.L%PvF%s9h;R%mG'c
　　一是嗎，妳說沒有那就沒有囉。對了，那個女孩叫野田增美嗎？你們原本跟那女孩是結下了什麼樣的契約啊？實現複數的願望是禁止的喔。」9[HW&hp7N?L%@
4^9`Px'I*[Y
　　艾瑪利亞一邊朝著九說出最後那一句，一邊用手指刺她的臉頰。九頓時像是被激怒似地擺出臭臉。
r7b#tz(E%D
　　一跳出來回答了這個問題。u3RHm3@e
(jnJZ&xp;a@M
　　「我被她強迫破解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密碼。」 FSr4Q+o4n2a
8I!\)j'L4`H(w
　　「密碼？」

　　「一個非常初步的西澤密碼啦。」
'E&\;f,|OLhH*p)V
　　「西澤密碼啊……」

　　「不要跟色拉醬搞混喔。」!r:r7`H;t i;VQ

　　「人家知道啦！」

　　「尤利烏斯•西澤。英文的念法是Caesar。著名的事跡有三頭同盟、遠征高盧，後來愛上了克麗奧佩托拉。只不過最後被布魯圖斯給暗殺了。那句『吾兒，你也來殺我了嗎？』是千古流傳的名言。傳說這是西澤率先使用的密碼，所以叫做西澤密碼。具體而言，就是位移英文字母等具有規則性的文字列來重新置換文字的密碼啦，因為只有這樣的話太過單純了，所以一般會夾帶只有送出暗號、和收暗號的人才知道的特殊關鍵詞，話說回來，野田增美所準備的，是非常單純的初版中的初級的西澤密碼。交給我來解的話，幾乎是瞬殺。」0|:|"vIFm,wW ~

　　「哦～然後呢，野田增美準備的那個文章是？」

　　「LQILQLWHFRQWUDFW。」|S1_R!gQ
FZ*eQ-BW
　　「什麼東西啊？」

　　「單純只是英文字母各往前偏移了三個文字而已。排回一般的單字的話，就是infinite contract。」

　　聽到一的解釋，就連艾瑪利亞也露出了不快似的表情。Yo2]Bw8?fr @
X7d |f z,A3{
　　「沒錯，就是無限的契約書啦。」

　　九以彷彿在斥責一的失態般的口吻斷言。

　　無限的契約正如字面所示，沒有所謂的上限。這麼一來自然拿不到簽契約的回韻。人世間的墮落是好事，不過必須永遠受到那一個人物的糾纏。在被許願獲得永恆的生命那天，就注定沒有盡頭。不對，如果對方要求的不光只是永遠的壽命，而是絕對的不死身，那才是最為麻煩的結果了。
0Hq6GR$Wrc
　　雖然契約者遲遲不死對惡魔而言很傷腦筋，可是就算想殺掉契約者，也是殺不掉的，惡魔的契約是絕對的。關於這一點，惡魔比起人類的黑心業者還要值得信賴。

　　「要說哪裡蠢，最糟的就是這個笨蛋在原本的契約書的背面寫下那個解答。要是人家按下了指印，不就等於照那個條件結下契約了嘛，這個該死的大笨蛋！」/rb9U[J p/t I8[
}ut#E$n+F;c3G7u
　　九火冒三丈地痛批一的失敗。
Oe&GM-^+b
　　「那也用不著笨蛋笨蛋地罵個不停嘛，很傷人耶。」

　　「不高興嗎，笨蛋。少在那邊裝臭屁回話了笨蛋。你這個笨蛋就算被罵一億次笨蛋，還欠罵一億次啦！」

　　「一直笨蛋笨蛋罵下去想必一定會變成河馬吧。」（譯注：日文笨蛋倒著念就是河馬。）/W[+f F)MF

　　「你想被殺嗎？」-O6E%@O]
E0N |R1hh!JW
　　「對不起嘛。是我失策了。都怪我的注意力受到密碼的吸引，只顧著一個字母接一個字母排列下去，所以沒有去思考到它的意思。」

　　「我覺得你在看到infinite這個字時早該注意到了。」

　　「所以我道歉了嘛，我在反省了。我也很希望能在看infinite這個字時就察覺到呀。The Infinite（神）多不吉利啊。」

　　「反省？你以為只要懺悔就能免罪嗎？」6O%ASN!D-|
(X2l)p `n6i
　　「他是這麼教導的啊。說歸說啦，實際上卻大開殺戒，不曉得是做何居心呢？」 r:S/Xp9r3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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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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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彷彿打從心底感到輕蔑似地瞥了一一眼。\%f4RRC|o2_v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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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話說回來。」

　　這時艾瑪利亞打了個岔。

　　「雖說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啦。」.G/z}0U'_8R

　　她先下了個前言。只見她的手正在九的胸部附近上下遊移。因為沒有會卡住手的東西存在，所以真的是暢行無阻地上下滑動。

　　「你們先和野田增美訂下了契約，然後野田增美變成了安住真澄。真正的安住真澄失去名字，不再是任何人。新的安住真澄又許願消滅安住真澄，結果反而是自己消失了。原先的安住真澄不再是任何人，就在沒有人看得見自己的情況下迷失了，然後我把她帶去找你們。就此訂下了新的契約。她的願望是把她和野田增美接觸的事件改成從沒發生過。」
y;J#tU!M-@v}m
　　「妳想說什麼啦，搞得那麼複雜。」
[9v#j3e;g2]L TM7^
　　九彷彿在表明「我一點都不想動腦」一樣不屑地說。
$c X0T,r?]F
　　「那又怎麼了嗎？」

　　一說道。

　　「所以結果就是我們現在所看到的囉？未來被改寫了。」"u%Xp ~5kD%U]$g
!jP4DnD*O
　　「嗯啊，沒錯。」kT,un3~,sMNH }C
](h.OeaXXP!F6Y
　　九一副無關緊要的模樣點頭回應。T6pa*L's:~ T_-hh
x$K)[2u+pZ
　　艾瑪利亞接著說道：R m{z.IXm@

　　「這麼一來的話，結局不就變成在這未來兩人都沒和惡魔結下契約了不是嗎？換句話說，你們白忙了一場。這叫徒勞無功？不但拿不到靈魂，就結果而言，好像還做了助人的善舉一樣。」

　　一瞬間，現場變得鴉雀無聲。四周的聲音聽在耳裡突然變得好清楚。蟬鳴，從遠處傳來的工程現場的噪音，以及在泳池的池畔邊嬉鬧的學生的吆喝。3p,y,T6_t7Y

　　一瞠目結舌地露出傻眼的表情，然後大吼了一聲。PGPr5D&Q6r

　　「Oh My 嘎咕！」Q!^]1l8SB

　　不，才叫到一半，就被九和艾瑪利亞合力捂住嘴巴、掐住脖子、倒吊起來了。一拚命揮動翅膀以示抵抗。

　　「死、會死，我要斷氣了……」&gV,dEU!?;A8k

　　「「你剛想說什麼？」」

　　兩人態度強硬地逼問一。7u6i9L F^hc0Gj @*[
7W0Fk'^)oJ9[3H(m
　　「妳、妳們好討厭喔，我是說昆布啦、昆布。哈哈哈。」#?aU7N?![G
Zd&y m;?7Ji/~$b!o
　　笑聲回蕩得很空虛。

　　一故作瀟灑地「嗯哼」一聲清了清喉嚨說道：

　　「話說回來，野田增美也好安住真澄也好，兩人都挺有一套的嘛？居然詐騙了惡魔呢。」*AtRVak O
.Zh3zbxs,H
　　語畢，一抬頭仰望了九。 m'I$@&D-Dp#`&m O
9oZ"Y1fw7ip.]$Fw0}
　　這時。\@1g.q3w5P.SC-{(OZI

　　有那麼一瞬間，九因為一的這番話將有甜滋滋的黑糖般的眼珠張得又圓又大。要將其解釋為單純只是驚訝也行，或者，看起來也很像是「有某個惡作劇成功，可是知道的人只有自己，如今再一次體認到這個事實」這樣的表情。

　　究竟哪一邊才是九的真心呢？還是說……

　　左側的銀色頭髮留長綁成的麻花辮和繫在上頭的黑色緞帶隨風搖曳了起來。qG8t]6E

　　那或許是一個極其珍貴的瞬間也說不定。因為，她唯有在享用甜食時才會做出那樣的反應。
b#P!tel@V
　　九面朝著一慢條斯理地應了聲：+?JzW?Dg%SU-p

　　「嗯啊，就是說呀。」*f/m,`,ep/D-enu

　　同時臉上還漾著溫柔的微笑。

waterling 2010-11-27 02:45

後記
3DO'R3jE:}V/N3} L
　　幸會。我是二階堂紘嗣。剛出道的新人。
j-y-Pta H.O,{FB!~g
　　本書是描述邂逅了惡魔少女「九」和使魔烏鴉「一」的人們的短篇故事集。他們倆雖是主要角色，不過和他們倆邂逅的人才是主角（說故事的人），聽說以輕小說而言，算是有些反常的作品，也因此，每回的說書人都不一樣。本書主要收錄了三篇故事，每一篇故事的回數標記雖然跳動很大，但並非標示錯誤。1g#OJm@,{){hzP.B

　　本書每一篇故事皆為推理風格的作品，不過也並非完全的推理小說，而是變成了不可思議的故事，我想應該是吧？如果要向偉大的短篇小說名家•阿刀田高老師致敬的話，那麼「凡是小說都是推理」，所以就算是概略推理吧。如果能讓讀者每次翻頁都能有迫不急待想知道劇情會怎麼發展的欲望，那就太好了。這麼說來，記得老師也曾說過最有自信的作品要擺在短篇故事集的第二篇。所以拿本書為例的話，也就是「119話」了。據說是這樣。
stBP-y*V~ ^
　　每篇故事的說書人都不太善於好好活下去。舉例形容的話，就好比明明其它人都理所當然似地輕鬆搭上手扶電梯了，卻唯獨自己抓不到浮動踏板的時機，那些說書人就是這樣的一群人，可以聽見自己的身後傳來不耐煩的咋舌聲。最後不是害怕後頭的人不耐煩硬著頭皮跳上去，不然就是掉頭反向逃走、或者直接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活下去是一件困難重重的事。所以小說之類的產物是有其必要性的。我想一定是如此。h$Xw2~~j4R[X

　　即便如此，說到惡魔少女，她總是一副特別悶悶不樂的模樣，不願意開口說話。整天盡吃甜食。得注意代謝症候群和蛀牙才行喔。至於使魔的烏鴉，則是稍微太聒噪了點，讓人有些吃不消。兩個人——一人與一鳥（？）在凡人世界經營著偵探事務所。就算立場偏袒，也不覺得他們生意興隆。畢竟所長無心工作，生意當然不可能興隆囉。不曉得往後會如何呢……(ZG g*V6i5G E|

　　最後藉這個機會。U*|8i_o^UA

　　感謝負責編輯、總編輯、編輯部的各位同仁、評審委員的老師們，以及諸位跟本書有關的人員。
(b,w'P7`\
　　還有插畫家山本ケイジ老師，華麗的插圖令我歎為觀止。第一次看到九的插圖時，我內心極為感動。在此感謝您。

　　另外在執筆本書時，我引用、參考了下列的書目：『世界毒舌大辭典』J•Duhamel著／吉田澤譯（大修館書店）、『中原中也詩集』（八小牛文庫）、『檸檬』梶井基次郎（新潮文庫）、『マンガの描き方似顏繪から長編あで』手塚治蟲（光文社）、『半神』荻尾望都（小學館文庫）。每次閱讀『半神』感覺胸口都會糾在一起，實為名作。.Jj,}P'Hn)TFg
4o,Y+m*GtV1ddJ
　　對了，還有水母。各位讀者有機會到神奈川縣時，請務必跑一趟新江之水族館，也很適合做為約會景點。有好多好多的水母，很漂亮喔。那麼再會了。

　　二階堂紘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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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階堂紘嗣 -【九之契約書．一】Public Enemy Number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