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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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篁很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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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哦，篁。不管你怎麼抗議，怎麼叫喊，也會為你配備護衛的。這不但是我的命令，也是閻羅王的旨意。”“……是嗎?”板著臉孔丟下這句話，篁狠狠地瞪著燎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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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需要護衛的。你要我說幾次才明白，我覺得那樣煩死人了。”斬釘截鐵地如此表示後，篁站起身瞥了一眼融。“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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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篁沒等融回答就試圖離開房間。燎琉不死心地對著他的背影說道。“我會為你配備的哦，你記住了。”“煩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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篁猛地轉過頭來對融跺腳。看到自己的青梅竹馬和小孩子鬧彆扭一樣的樣子後，融也只能死心地站了起來。“好好，我馬上就走。”在他們的背後，燎琉展現出溫和的笑容。“改日冉來玩哦。”“啊，好的。”融點點頭，小跑著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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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王仿佛在說哎呀呀一樣地歎了口氣，突然露出認真的表情，看向背後的屏風。“就是這樣了。——你去吧。”有什麼存在，點了點頭的樣子。閻羅王也回應地點點頭後，那個存在瞬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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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離去後，閻羅王和燎琉靠在窗邊，目送著歸去的篁和融的背影。“……不過，沒想到那個人能找到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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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座寺院的大殿相連接的，通向這座冥府的道路。據說常人無法進入冥道，也無法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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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很輕鬆就進入了這裏呢。按說他應該不是見鬼，而且看起來似乎也沒有什麼異能……”“這是星宿的安排吧?”聽到父親的話後，燎琉靜靜地斷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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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橘融的星宿讓他位於篁的身邊。不過啊，這個可是在父親大人的管轄外呢。”看著溫和笑出來的兒子，閻羅王好像認可了一樣眨眨眼睛。“……原來如此，既然你這麼說，那麼應該就是如此了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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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王執掌冥府第一殿，他的職務是控制人類的生死，判定他們生前的罪惡。所以生者的宿命並不屬於他的管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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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位於篁身邊的人，正在聚集之中。如果沒有他們的話，也就沒有‘小野篁’。……包括我在內。”對於兒子意味深長的話語，閻羅王靜靜地點頭。篁和融，在漫長無比的單行道上不斷行走。“你要怎麼賠償我的辛苦啊。這兩年的辛苦全都打了水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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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篁從剛才開始就憤然地抱怨不休，融不禁把視線轉向了他的身上。“篁，你那是什麼意思啊?”“少囉嗦!”斬釘截鐵地表示後，他大大地吐了口氣，惡狠狠地瞪著融。“你給我記住!既然你已經知道了一切，那麼我不會再對你客氣或是寬容了!”“——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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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你這口氣怎麼就好像在說至今為止對我還是手下留情啊?至今為止已經足夠不客氣不寬容了吧?至少融是這麼認為。難道只是自己多心嗎?融戰戰兢兢地詢問。“喂喂，篁?你說的不客氣到底是指……?”篁瞥了融一眼，但是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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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生氣。一方面是氣憤于融明明是外行人，卻硬擠到這裏面來。一方面是惱火閻羅王他們號稱什麼到了時間，結果就說出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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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更讓篁生氣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畢竟是他本人把融卷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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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因為不想讓他捲入這種殘酷的命運，自己才一直隱瞞著他。不管自己遭遇了什麼狀況，只要什麼都不知道的話，就不會擔心，也不會被牽扯進來。有自己一個人去遭遇危險就足夠了。儘管如此……這個笨蛋，根本就一點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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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還仿佛荊棘一樣紮在自己胸口的痛苦記憶。就是為了不想再留下這種記憶，他才決心要變強的。——沒錯，就是為了不想再留下這種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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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身邊的篁所影響，融也暫時陷入了沉默。不過最後他還是無法忍耐沉重的沉默而開了口。“……呐，篁，這條路要通往什麼地方?”對於這個問題，融的回答簡潔到極點。“誰知道，因為我也沒有走到過最後。”“那座寺院的大殿，就是和這裏相連嗎?”“誰知道，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怎麼做才能返回原本的世界。”“誰知道，隨便走走的話，遲早就能到達人界吧?”融沮喪地垂下肩膀，停下腳步吐了口氣。注意到這一點的篁停下腳步回頭。融看向低垂著腦袋的篁。因為融的個子比較高，所以他無法從下方去看篁此時的表情。“……你認真—點回答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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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很認真了。可是我原本就沒有深想過。你突然這麼說我當然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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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人來往冥府的時候，都是什麼也不想地進人大殿，通過這條路前往第一殿，回去的時候也是順著這條路行走就突然返回了大殿。完全就沒有去思考的必要。篁哼地一聲轉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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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步步走下去的話，遲早都能回去的。少在那裏囉嗦，動動你的腿啦!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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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態度可以如此高傲呢……融忍不住想到。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篁的說法是正確的，所以他無奈之下只能效仿。雖然他心裏很清楚，就是因為他在這種時候總是退縮，篁在他面前才會格外毒舌。不過因為反正也不可能在口頭上贏過他，所以融每次都是早早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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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道路看起來仿佛沒有盡頭。融覺得自己絕對不想領教單獨一個人走在這裏的滋味。為了分散精神，他提出了剛剛想到的事情。“……這麼說起來，你說的冥府的工作，是什麼樣的呢?”“我剛才不就說過了嗎?”聽到這個怫然的回答，融並沒有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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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要知道至今為止，你實際上都做過什麼事情啊。如果是會對你的工作造成影響當然算了。不過我想要知道一點你都做過什麼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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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所不知道的篁的活躍。他對此非常有興趣。如果可能的話，融也想要聽一下陸奧時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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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說回來，如果篁本身沒有那個意思的話，他大概一輩子也聽不到這些事情吧。大步流星地走在道路上，篁突然輕輕掃了融一眼。“……在大內的時候，我曾經不止一次把雜鬼從你的肩膀上撣落下來。”“……咦?”眺望著瞪圓眼睛的融，篁輕輕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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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內才正是百鬼夜行縱橫的魔之所。靈或是鬼都有在那裏徘徊。看不見的傢伙們還比較幸福，對於有一點見鬼素質的人來說，那個地方想必會非常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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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直率地發出了感歎。“是這樣嗎?太好了，幸好我是凡人。”“……是啊。”聽到融不經大腦的表示，篁經過了意味深長的沉默後，如此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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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雖然融本人絕對不會有那種期望，但他的體質其實非常招雜鬼們喜歡。有不少鬼都成群結隊地翹首以待他來大內的日子，不過篁絕對不要告訴他這一點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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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們並沒有惡意。只是單純覺得呆在融的身邊舒服，所以想要爬到他的肩膀或是頭部打瞌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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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從篁的角度出發，每次和融說話的時候，都會有各種各樣的雜鬼好像在看戲似地打量自己。這對於他而言絕對是太煩人了。所以他才會毫不客氣地把那些傢伙打下來。如此一來，當篁在場的時候，雜鬼們就不會靠近融。那些傢伙都聚集在有一點距離的地方圍觀他們。假如普通人能看到這一幕光景的話，一定會形成巨大的騷動吧。話說回來，融的眉頭籠罩上一層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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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桓武帝的治世明明已經有相當久的時間，為什麼那份怨念到現在都糾集不散呢?”“那是理所當然吧?”你沒長腦子嗎?篁仿佛要這麼表示一樣，哭笑不得地瞪了融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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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化為怨靈，深沉到那種程度的怨念，怎麼可能那麼簡單就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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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一直聽說，因為受到上禦靈神社的供奉，所以他們在保護平安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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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相信那種胡說八道嗎?融。你自己想想看，一般人會那麼簡單就原諒害自己失勢乃至死亡的對手嗎？而且還要保護仇人所建造的都城。那不是開玩笑嗎？假如是我的話，絕對會不惜使用什麼手段，也要毀滅那個都市。”“……如果是你的話當然會這樣啦。”用篁無法聽到的聲音輕聲嘀咕後，融的臉孔蒙上了一層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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篁大致可以看出融都在考慮什麼。所以他丟下了青梅竹馬，埋頭於自己的思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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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井上皇后和他戶親王，以及早良親王的怨靈不斷糾纏的桓武帝，從長岡京逃到了平安京。他在尋找安住之地，但是，怨靈還是在繼續折磨桓武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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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之都被施加了各種各樣的咒法。而且融所提到的“上禦靈神社”，也是守護平安都的布石之一。 假如被硬塞在保護怨恨物件的立場上，那些怨靈當然不可能平息下來。 在藥子之變中，平城上皇之所以試圖將都城改回平城京，多半也是由於井上所操縱的藥子的進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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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不會甘心。由於和雷神的合祭而受到咒縛，她等於是被逼去守護自己無比憎恨的桓武帝所建造的都城。但是，在藥子之變被鎮壓後，井上的怨靈也被術者神野所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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篁也不是沒有想過為什麼事到如今她又突然開始折騰。不過，在被閻羅王任命為冥府官員後，他的職責就是討伐向人界尋仇的惡鬼怨靈。雖然有的時候只是按照吩咐去幹活，也讓他覺得頗為彆扭。篁思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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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皇后到底試圖幹什麼呢?她是在尋找什麼人。而且那個人好像就是白己。她所需要的，是否就是自己所擁有的見鬼才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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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同尋常的能力，異能之力。她想要那些——那麼，是為了用於什麼上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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篁緊皺眉頭露出複雜的表情，沒有注意到白己在不知不覺中停下廠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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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原本該在白己旁邊的篁的身影突然消失，所以融慌忙回頭向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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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略微靠後的地方，篁左手掩著嘴角佇立在那裏，面無表情地在思索什麼。“喂，篁!”即使進行了呼叫，也沒有回答。融往回走了幾步。“篁!喂!你醒醒啊。”他在篁的面前擺了擺手，但是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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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歎了口氣。篁在埋頭思考什麼的時候，有時候就會變得好像雕像一樣一動不動。現在就完全是這個樣子。既然到了這個地步，那麼在他思考回到現實之前都無計可施了。 他不知如何是好地站在融的身邊，一會兒打量周圍，一會兒仰望上方，就這麼默默地等待著他。究竟過了多久的時間呢?融突然想起了井上最後的話。——妾身在鳥邊野等待你……“……鳥邊野……她當時說鳥邊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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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無意識地喃喃自語後，原本好像變成了化石的篁的眼睛突然緊緊瞪住了他。“……你說什麼?”融重複了一遍。“鳥邊野。井上皇后在消失前，曾經說了一句在鳥邊野等你。”“井上嗎?”融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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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葬地，鳥邊野。那是位於平安京的東南方，散佈著屍體和骸骨的地點。在那裏看到異形存在或者是幽靈的話題一向絡繹不絕。因此那裏也成為了就算是白天也沒有多少人影的場所。她說，到這片土地來。井上一定在笑。她毫不懷疑篁會前往那裏，安心地等待他的拜訪。既然她給自己添了這麼大的麻煩，那麼自己也一定要好好進行回報才行。既然她說讓自己去，那麼自己就要過去。“……你等著吧。”篁用寒冷徹骨的聲音如此嘀咕。另一方面，融注意到了自己的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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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既然篁並沒有聽到井上的話，那麼自己要是保持沉默就好了。閻羅王也曾經說過，篁存在不顧自身安危的傾向。他根本就不把生命的危險當成是危險。 閻羅王特意提出為他配備護衛，他卻毫不猶豫地拒絕。該說他是沒有危機感呢，還是過於不管三七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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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自己也是在篁面對危機的時候，會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沖到怨靈面前的莽撞性格，但是融卻把這一點忘在腦後，反而專心地分析起了篁的行動。除此以外，還存在其他讓他介意的地方。就是井上所說的“吾君”。那個到底是在，指誰呢?在兩個人回到那座寺院的大殿時，西方的天空已經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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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篁所說的那樣，只要筆直地走下去的話，不知不覺間就到達了大殿。然後，看也不看因此而動搖的融，篁大步流星地走出大殿。“……要等到晚上嗎?” 用融聽不見的音量輕輕嘀咕了一句，篁仰望著追在他身後的青梅竹馬。“要在沒被其他人發現之前回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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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是拂曉時分，如果加緊一點的話，還可以在黎明前回到小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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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能在小野家的家人起來前返回的話，毫無疑問會遭遇疑問攻擊。就算是融也一樣，津時他們一定會埋怨他，怪他為什麼不阻止自己的主人。那樣的狀況，可是相當討厭。融和篁都加快了腳步。在終於到達小野家後，他們很幸運地發現好像還沒有人已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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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他們兩人躡手躡腳地進入房子，前往篁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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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篁的身後的融，因為推開自己房間的房門，試圖進入裏面的篁突然停下了身形，而由於勢頭過猛撞上了篁。“哇!喂，你不要突然停下來啦!”他抗議的聲音沒有得到回答。融詫異地通過門縫窺探裏面，結果和篁一起變成了化石。楓就位於空蕩蕩的寢具旁邊。她披著單衣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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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半是因為太過擔心篁的身體，所以偷偷來進行探望吧?結果卻吃驚地發現哥哥不知去向，因為也不好就這麼吵鬧起來，所以只能在這裏等待他回來。在不安的折磨之下，不斷地祈禱兄長平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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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做出了這樣的推測後，融的眼角忍不住有些發熱。他默不作聲地推了篁的後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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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凍結在原地的篁猛地驚醒過來，在躊躇了一陣後，他默默地踏人室內。哢噠，房門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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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轉動頭顱確認到篁的身影後，一瞬間露出了快要哭泣出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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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住走到自己身邊的篁的衣服，全身放鬆地吐了口氣後，仰望著篁露出溫和的笑容。“你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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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出話來的篁，在隔了一陣後點點頭。楓溫和地向這樣的篁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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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後要出門的時候，至少告訴我一個人也好。否則的話，我會留下胸口仿佛都被撕裂的回憶。”“……對不起。”就好象被家長責備的孩子一樣，篁垂頭喪氣地耷拉下肩膀。其實從以前開始，篁就特別拿楓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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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他那副高傲自大的態度只會在融面前展現一樣，篁也擁有只能讓楓看到的—面。從門縫中看著這一幕的融，哎呀呀地歎了口氣。那一天，融以身體不適為理由請了假。這是他自從獲得上殿的資格以來的第一次休息。噢噢，初體驗。一點也沒有產生這樣的感動，融一心只急著去補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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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昨天晚上實在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所以他的身心都已經非常疲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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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了中午以後，融才因為饑餓感而蘇醒。即使如此他也不打算爬起來，而是在床上翻來滾去地思前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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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冥府第一殿聽到的事情過於突然，所以他的腦海已經一片混亂。如果不趁現在整理一下的話，估計用不了多久他的思考回路就會出現破綻。他的青梅竹馬其實是冥府的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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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這一點已經足以打碎他至今為止的固有概念。所謂的晴天霹靂應該就是這個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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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讓都城陷入恐怖的怨靈，居然就是那位被廢後又遭到毒殺的(雖然表面上宣稱是病死，但是宮中一直都有傳言她是被毒殺)井上皇后：雖然她的皇后之位曾經一度被剝奪，但是延曆十九年桓武帝已經為她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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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那個井上還附身在乎城上皇的近侍藤原藥子身上，引發了那個有名的藥子之變。可是那個應該已經被術師神野所解決，井上的怨靈也遭到了封印才對。考慮到這裏後，融躺在那裏產生了迷惑。“……神野，是誰呢……”他總覺得好像在哪里聽過這個名字，但是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他活動了好一陣子腦子，但就是無法想起來。因為篁好像知道，所以他在決心事後去問篁後就放棄了思考。融今天之所以放棄了上殿，不單純是由於疲勞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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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篁十有八九會前往鳥邊野吧?實際上他在走出那座大殿的時候就嘀咕了一句“要等到晚上嗎?”雖然他自己好像以為融沒有聽見。“你太天真了，篁。” 篁的聲音非常通透。在拂曉那種幾乎沒有什麼聲音的狀況下，除非是有什麼相當特別的理由，否則融不可能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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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在大內之中，篁要貶低上流貴族的時候，融之所以慌忙捂住他的嘴角，就是因為這個關係。在大內，誰也不知道什麼人在什麼地方，會聽到什麼樣的對話。所以最好當然還是不要播下多餘的火種。因為由於不經意的隻言片語，就被從宮中放逐出去的貴族也不在少數。想到這裏，融突然苦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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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越是考慮就越覺得篁是個很難打交道的麻煩傢伙。但是，因為無論如何也無法討厭他，所以只能認命。今天晚上，篁應該會前往鳥邊野。既然都已經插手到這個程度，那麼自己也只能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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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幹什麼?礙手礙腳!快給我滾回去!雖然預料到多半會承受篁這種毫不留情的罵聲，不過融已經決定了。和融一樣，篁也以身體不適為理由，在家躺了整整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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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昨天才發生過那種事，所以家人們也沒有產生懷疑。為了不吵醒篁，在沒有召喚的情況下也不會靠近他的房間。而且他們還準備了富有營養的食物和藥品，衷心祈禱他能早些康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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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說篁病倒後，兵部卿宮家的將義和守繼都前來拜訪，但是他以臥床不起為理由，婉拒了他們的探病。然後，到了晚上。等到天徹底黑下後，篁爬了起來，身穿墨衣，在腰部佩戴了狹霧丸。為了不被別人發現，就需要乘夜色行動。特別是要從他的府邸所在的右京前往鳥邊野的話，就必須穿過左京。 當他試圖就這樣穿過府邸後，他想起了重要的事情。篁調轉身體，—而小心著不被家人發現，一面前往了楓的房間。楓看到篁的身影後瞪圓了眼睛。“哥哥，你這身打扮是……”面對說到一半就失去聲音的妹妹，篁說道。“我會晚些回來。你就不要等我了，好好休息吧。”“……是。”楓點點頭，好像還要說些什麼一樣地凝視著篁。篁身穿的墨衣。楓也知道都城所流傳的流言。那麼自己的兄長，就是那個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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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詢問，篁應該會回答吧?但是，總覺得不能詢問，所以楓最後還是閉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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篁輕輕撫摸了一把楓的頭髮。然後好像很愛憐一樣地拍了拍她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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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我們一起去夜市吧。因為那裏有賣各種各樣的東西，如果有你喜歡的就買下來。”楓微微一笑。“路上小心。”這一句話中，包含著千言萬語。篁也能夠明白。他點點頭，就這樣離開了府邸。在二條大路，篁遇到了非常熟悉的對象。“……融。”面對怫然的篁，融爽朗地笑了出來。“太慢了。”“什麼叫太慢了!”小聲地反駁了——句，篁穿過融的身邊。“你快點回去。我很忙的。”“我也要去。”融的話讓篁一下子停下腳步，緩緩回頭看著青梅竹馬。“……你再說一次試試!”如此說著，篁用好像要射穿融的銳利視線狠狠瞪著他。向此相對的是，融毫無懼意，只是再次重複了一遍。“我也要去。不要阻止我。”“你只會礙手礙腳，礙事到了極點!快給我滾回去!”嘴巴壞到這個程度也算是無話可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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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真的很想讓大內那些一心認定小野篁是優雅優美化身的傢伙們也見一次他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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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正面承受了篁可以媲美殺人光線的視線，融悠然地考慮著這種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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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打交道的時間夠久，所以融已經具備不管被他說什麼都不認輸的耐久力。“也許我會礙手礙腳吧?不過我還是要去。”融帶著認真的表情，斬釘截鐵地斷言。“如果有什麼萬一就丟下我好了。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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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已經說到了這個程度，篁也無法拒絕他的同行。他也一瞬間冒出過就把他在這裏打倒的念頭。可是如果要把昏迷的融就這麼運回小野府的話，這麼大塊頭的身體搬運起來真的很麻煩。可是又不能把他就這麼丟在這裏。搬運到橘府就更加不在考慮範圍內。他沒有選擇的餘地。“……隨便你好了!”面對半死心地如此嘀咕的篁，融精神十足地點點頭。“嗯，我會隨便的。”篁帶著一臉嫌麻煩的表情，深深地吐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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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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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桓武帝的稱號中，桓是表示勇猛強大的意思，武王則是代表中國曾經開拓了周朝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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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完成了平安遷都的桓武帝，被大家視為成就上足以和武王媲美的王者。“……那怎麼可能!”井上扭曲了一下美麗的臉孔，很不快地吐出了這句話。山部王可不是配得上如此精彩稱號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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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藤原聯手，誣陷殺害了自己和他戶親王，然後又在即位的前夕逼死丁親生弟弟早良親王。井上仰望著頭上熠熠生輝的滿月。夜風從她身邊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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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葬之地•鳥邊野沒有人影。只有滾落在地的骸骨以及白骨，在窺探著她的情形。“今天晚上，一定要成就我的心願。”井上牽扯起仿佛被鮮血染紅—般的紅唇，完成了一個笑容。“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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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後，我們翹首以待的祭品，完成心願所必需的關鍵，就會來到這裏。井上有這樣的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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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攜帶著擁行“破軍”之名的弓箭的年輕人，一定會在這裏出現。以那個人的性格來說，他絕對不會放跑獵物。為了打倒井上，被稱為“篁”的年輕人，必然會來到這裏。——快一點……聲音在如此回蕩。低沉地，嚴厲地，強大地。井上恭恭敬敬地落到地面上，單膝著地，垂下頭部。“請您再稍等一會兒。我一定會把他送到您的身邊。”她的話並沒有得到回應。但是，她笑了出來。非常滿足地笑了出來。鳥邊野位於巽(東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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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為了避免被他人發現而小心翼翼地前往鳥邊野的過程中，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篁唐突地說道。“你知道所謂的鬼門嗎?融。”“鬼門?”融不由自主反問，篁點點頭。融思索了一陣，然後仰望天空。“……我記得，應該是艮(東北)方吧?”“沒錯，那麼裏鬼門呢?”聽到第二個問題後，融對於這個倒是立刻就能給出回答。既然鬼門是艮的話，那麼裏鬼門就是相反的方向。也就是說，“坤(西南)方。”“沒錯。——那麼，神門呢?”“……咦?”融一瞬間說不出話來。陌生，或者說是乾脆聞所未聞的單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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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門。如同字面的意思那樣，就是鬼所通行的門。從鬼門進入的鬼會穿過裏鬼門。而鬼無法從裏鬼門那一側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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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桓武帝進行平安遷都的時候，為了防止不好的東西進入，位於鬼門方向的比睿山延曆寺就被賦予了鎮護王都的任務。也就是說，桓武帝試圖借用聖潔的寺院之力來阻擋惡鬼怨靈。他對於怨靈的懼怕就是到達了這個程度。因此，鬼門所在的艮之方向，就被視為萬事不吉的地方。“……神門……?”面對不解的融，篁點子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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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神門，就是指和鬼門相對的乾(西北)方。假如說鬼門是鬼的通路的話，神門就是神的通路。因此將都城夾在中間，和乾相對的巽就是被稱為裏神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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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神，但也有對人類懷恨在心的神。據說他們好像會穿過神門、裏神門來散播災難。當然了，這些我也都是從閻羅王那裏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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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井上卻說在鳥邊野等著他。在作為裏神門的巽，是惡神一旦通過後，就無法再度出來的裏神門的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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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之前的那個寺院，他們筆直地前往鳥邊野。在這個過程中，篁滔滔不絕地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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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個都城是和四神相對應的土地。北玄武，東青龍，南朱雀，西白虎。……嗯，因為這些都是從那些陰陽師那裏現學現賣的，所以你不用太過重視。”說到這裏，篁暫時停下聲音，微微眯縫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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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很不可思議，在裏鬼門，幾乎沒有什麼有名的寺院神社。也許是因為裏鬼門是通過的場所，也就是所謂的出口吧?因為無法從出口進入，所以也就沒有設置守護的必要吧?……但是。”裏神門卻不一樣。“和鬼門、神門一樣，這裏建立了眾多的寺院神社。為什麼?”聽到這個突然的問題，融一時間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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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就連神門這個詞他都是剛剛才知道。所以當然不可能回答篁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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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篁雖然向他提問，但是卻似乎一開始就沒有期待能從他那裏得到回答。在隔了一陣後，他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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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神的通道，神門。以及出口。為了不讓通過這裏的惡神半路調頭，重新進入都城，所以建立眾多的寺院神社保護王都。就算是這樣，這個數量還是有些讓人無法認同啊。”然後，篁突然停下腳步。不知不覺中，至今為止一直羅列在兩側的房屋已經一個都不剩了。在眼前擴展開的，是被綠草所覆蓋的原野。風葬之地，鳥邊野。和篁一樣停下腳步的融，眺望著青梅竹馬平靜的眼神。篁看著原野的眼神雖然平靜，但是卻蘊含著某種激烈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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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著篁的視線，融深吸了口氣。井上就在這個鳥邊野的什麼地方等待他。“這就是……仇野啊。”這片土地有兩個名字。鳥邊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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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人們在有意無意間，把這片裏神門所在的土地，稱為了“仇野”。“啊啊。”聽到融的嘀咕，篁點點頭。“——仇恨生者的存在，長眠的場所。” 擁有皇家血統的人，也就是天祖天照大神的子孫。因此擁有這一尊貴血統的人，在死後必然都會晉升為神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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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悲劇性地結束了一生的井上皇后，以及她的兒子他戶親王，還有被桓武帝逼到自殺的早良親王，也全都成為了神的眷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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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在禦靈神社中，早良親王的靈就被冠以“崇道帝”的尊稱而受到供奉。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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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作為神受到供奉，他的怨念也不見得就會得到昇華。桓武帝想必相當恐懼吧?明明自己在死後也會擁有神格的說。”說到這裏，篁仿佛哭笑不得一般眯縫起眼睛。但是，融心想，這個和篁剛才的話題，要如何連接到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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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篁剛才的口氣，他就仿佛在說這個仇野存在著必須用大量寺院神社來進行封印的惡神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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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步接一步向前踏出的過程中，篁的視線牢牢盯著鳥邊野的中央。“井上確實是擁有悲劇性命運的女人，也值得同情。但是……”眨了眨眼睛，融等待他繼續說下去。篁對他使了個眼色。“就算如此，也不等於她就可以向生者復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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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前，附身在藤原藥子身上，讓平城上皇犯下巨大錯誤的井上皇后。但是，她的計畫遭到了今上帝和術者的阻攔。篁剛才說，這個仇野，就是裏神門。他說，這裏是惡神通過之後，就絕對無法返回的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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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在裏神門存在著眾多暗中肩負鎮魂重任的寺院神社。既然如此，融冒小了—個念頭，並且以疑問的形式向篁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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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渭的……仇野，難道就是仇恨皇家的存在被封印長眠的場所嗎?”“……哦。”篁微微睜大了眼睛：“你居然明白了嗎?真是難得。”融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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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你的話之後，只要稍微想一想，這種程度的事情還是可以推測得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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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篁仿佛很佩服一樣地點了好幾下頭。雖然知道會這樣，融還是對此有些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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篁的語言中存在很多偏頗性的，抽象性的東西。但是，只要一字一句地認真去聽，並且掰開揉碎地仔細思考的活，就可以理解他話中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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篁牽動嘴角擠出了—個諷刺的笑容。那是只有融才會看到的，獨特表情。突然，—陣暖風吹拂過他們身邊。無法言喻的感覺掠過融的脊背。他好像被紮到一樣環視鳥邊野的土地。他的視線集中在了—點上。正好是類似于鳥邊野中央的場所。他看到，眾多黑色的東西在那裏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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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知道那是什麼。因為他也曾一度遭受襲擊。那是會吞食人類生氣的黑色雜鬼雜鬼們確認到兩人的身影後，開始一點點逼近。篁無聲地進入草叢中。融也跟在他的後面，拔劍出鞘。所謂的鬼，原本是沒有形體的東西。那個也許只是人類的想像而已。如果是這種形狀的話，就會很可怕。如果是這種姿態的話，就會很恐怖。類似於這樣的思考，讓它們擁有了形狀。那個，也許就是被稱為鬼的惡質存在的真實一面。融人黑暗之中的憤怒、憎恨，以及恐懼。那些按照人類的想法，成為了仇恨人類的存在。“……居住于仇野的，惡質存在啊。”篁仿佛歌唱般地誦唱著什麼伸手擺了個姿勢。好像在等待什麼一樣伸出的手指。融瞪大了眼睛。是，那把弓。篁的手中出現了光之線條，徐徐地形成了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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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仿佛將光直接凝縮起來的，破魔之弓。篁曾經說過，它的名字是“破軍”。篁從正面端起了號稱可以射穿異形的破魔之弓。一點點逼近眼前的無數雜鬼們，看到這一幕後發出了嘲笑。人類的武器怎麼可能對付得了我們。愚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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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半是在嘀咕著這一類的臺詞吧?雜鬼們醜陋的面孔上，浮現出了露骨的嘲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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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一面緊盯著雜鬼們，一面窺探篁的情形。在他的視野中，白銀色的光芒進一步加強。篁冷冷地一笑。瞥了一眼騷動的雜鬼群體，他拉動了破軍的弓舷。鳴弦。自古以來，那就被視為破魔的手法之一。那個聲音，高亢而尖銳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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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聲音的雜鬼們，突然爭先恐後地爆發出尖叫，在地上滾來滾去。就仿佛吞下了毒藥—般痛苦。就仿佛被毆打了一般疼痛。但是，雜鬼們忍耐著疼痛站起來後，滿臉憤怒地凝視著敵人。不是針對那個使用了鳴弦這一退魔手法的人。而是另外那個看起來沒有任何力量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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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不出是怒吼還是什麼別的東西的聲音，從一頭鬼的口中洩露了小來。融不明白那句話。但是，他明白那個鬼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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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們決定把所有的憤怒和憎恨發洩到融的身上。不是那個僅僅用鳴弦就讓他們痛苦萬分的人，而是僅僅擁有多半是人類所製作的武器的軟弱人類。融吞了口口水。緊緊握住了劍柄。自己的佩劍究竟能不能對付異形之鬼呢?“……多半沒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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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胸中如此嘀咕，但是因為自己的武器就只有這個，所以他只能認命。我要加油啊。鼓勵著自己，融揮舞佩劍迎戰向自己沖來的雜鬼。黑色的小小身體，被劍刃撥開。但是。“可惡……”融咬緊牙關。手腕上掠過了火辣辣的麻痹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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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到鬼的明明是劍刃，但是鬼的表皮卻擁有鋼鐵般的強韌度，讓他無法斬斷對方。用棍棒進行毆打的話，也許效率還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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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了砍殺對方的念頭，融調轉佩劍。既然無法斬斷對方，那麼只能用劍背來打倒了。必須前往仇野的中心。盡可能巾心的地方。必須前往井上所在的場所。“滾開!”融怒吼著擊打成群結隊向他沖來的黑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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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黑色的身體飛上了天空。但是黑鬼們輕輕鬆松地調整姿勢，平安地落到地面上，看著融露出了壞笑。笨蛋。那種攻擊怎麼可能對我們有效!融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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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咬緊嘴唇。如果自己手上有一把能對異形者發揮作用的武器的話，這種雜鬼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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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懂事時起，他身為武者的父親就開始對他進行劍術指導。在經過長年的艱苦鍛煉後，如今提起“近衛府的橘融”的話，幾乎就等於是首屈一指、無人能敵的存在的代名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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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終究也只是針對人類對手而言。他還從來不曾與異形對象交手。因此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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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融的注意力被在眼前進行挑釁的雜鬼們所吸引，所以他沒有注意到，不知什麼時候，幾個影子已經繞到了他的背後。踩踏青草的聲音傳人他的耳朵。“糟……!”還沒等他吃驚之下來得及回頭，無數的黑影已經朝他撲了過來。他的四肢都被壓住，唯一的武器也被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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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鬼們好像在看待什麼稀罕東西一樣欣賞了一陣奪來的佩劍，然後就失去了興趣，隨手把劍丟了出去。“……混蛋……”融能感到全身都因為悔恨而漲紅。武器。他想要武器。至少能切實地打擊到鬼的武器。沒錯，就好像篁的“破軍”或是“狹霧丸”一樣——就在這個時候，有什麼劃破空氣，帶著風聲飛到了融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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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射性地抓住了那個細長的東西。看到自己無意識地抓住的東西後，融失去了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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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擁有精緻裝飾的劍鞘和劍柄。名門小野家的傳家寶，神器名劍“狹霧丸”。“這個是……”他轉動視線，追逐篁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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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破軍，篁在有一點距離的場所看著融。但是原本應該懸掛在他腰中的佩劍卻不見了。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為狹霧丸現在就在融的手中。融眼睛閃閃發亮地把狹霧丸拔出劍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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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鏡子一樣的劍身在月光下揮灑出白銀光芒，仿佛在無聲地炫耀它有多麼的鋒利。融甩開壓住自己的雜鬼們，揚起了狹霧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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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鬼們在嘎嘎發笑。就仿佛在說，就算獲得了新的武器，結果還都是一樣。“……但是，這把劍是不一樣的。”融帶著危險的笑容，正視自己的對手。融知道。這把劍可以輕易地把雜鬼們一刀兩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