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千年以來的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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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在轉眼之間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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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被刀疤男狠狠的一撞，就飛出涼亭，渾身疼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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蓓兒原本站在黃金田身邊也慘遭波及，此刻倒在一旁，一動也不動無人知道她傷了多重，但那那綠茵草地卻已緩緩染上了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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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兔摀住自己耳朵歇斯底里般的尖叫，眼前發生的事情讓人感到超乎現實，物理學來說不管是哪位學者都無法解釋，為何活生生的兩個人……就這樣憑空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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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怨，如地獄的業火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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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男的恨……鋪天蓋地而來，只想焚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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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看到的東西全部變成紅色，源源不絕的力量一直從身體的某處湧出，他目前只有一個想法，就是徹底毀滅眼前的這個小白臉──黃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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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趴在地上，想要站起來看看蓓兒到底有沒有受傷，但是此刻的他已經沒有辦法見到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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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男的巨大身影擋住了光，在他面前的黃金田陷入一片漆黑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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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景觀用的大石被高高舉起，刀疤男全身竅孔直噴著氣，心中累積太多的憤怒，都即將在丟下大石之後結束，那種除之而後快的興奮感讓他著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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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已經想不出任何可能逃出生天的辦法了，畢竟實力差距太過懸殊，自己就像隻蟑螂一般等著被拖鞋壓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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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懸念，大石壓迫著空氣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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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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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爆炸聲，在整個公園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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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煙霧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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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和一個穿著海灘褲的男人，在混亂之中緊急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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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滿臉是灰，那顆大石在空中爆成粉塵。他喘了口大氣，撥了撥臉，心想這樣都沒死，自己的命格果然夠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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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男的青筋布滿了原本就凹凸不平的臉，那種獵物被搶的羞辱感，使他的眼球紅到要滴出血，巨大的右拳擊出……他要讓阻擋者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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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然道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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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口中默唸，左手結印，右手畫出十二條相同的直線便組合成一個極為工整的正方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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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整個場景都變成了灰黑色，那涼亭、草地、步道、金田、蓓兒、優兔全部失去了顏色，並且一動也不動，就像雕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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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將整個空間轉換，以免待會的打鬥波及到人間，施法完畢之後就向身旁的男人報告：「馬老師，我們該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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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稱為馬老師的男子，就是冥婚交友中心排名第一的警衛馬狂歌，他用著始終桀敖不馴的語氣說：「不是我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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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裡是台北市……」燕歸急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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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跟老師搶。」一語說完，馬狂歌掏出一柄斷成半截的桃木劍，轉瞬如風，霎時，劍氣已經直逼刀疤男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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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男怒吼一聲，舉手便擋，那堅硬如鐵的黔黑色外皮，輕鬆就阻止了這個原本致命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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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木劍無法再刺入，馬狂歌借力彈回，笑著說：「比上次厲害真多，這魂變果然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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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種怪物，還能夠淡然處之，更顯此人狂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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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男沒有說話，心裡有一個念頭──殺！把所有的東西都殺到不能動為止，就是如此純粹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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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悼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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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狂歌持木劍橫在胸前，空下的手指按著印訣不斷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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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男的站立之處圍了一圈無法分辨的發光符號，接著白色的烈焰沖天而起，毫不留情的焚淨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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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變之能，每鬼皆不相同……刀疤男擁有一身刀槍不入、冷熱不侵的外皮，當然不會如此容易被收拾。他張開如扇的巨掌，奮力向地面一拍，那激發而出的風壓，將高熱的火焰狠狠擊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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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攻不行，那就近身肉搏，以快打快！馬狂歌就不相信，這世界上還真的會有沒有弱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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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身影交纏，就像兩條灰色的殘影一直不停交錯，木劍砍在刀疤男身上甚至可以擦出火花，每一次碰撞都是力量與力量的抗衡，直來直去向來是馬狂歌的特色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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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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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隔著空間感應，知道黃金田已經將自己女友送往醫院，不過她還是有點擔心，但擔心的對象卻是馬狂歌，她從來沒有看過有鬼可以和老師激戰如此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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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狂歌生前就是被譽為天才的道士，是台灣最年輕獲得道教總會頒發證書的人，從小就跟著師父南北奔波降妖除魔，二十歲後就能夠自立門戶在外開壇，斬下的鬼不知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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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想到在一個雨夜，遇見了傳說中的魔，他為了天理正義與好友挺身而出，最後魔是除了，不過馬狂歌自己也不幸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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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馬狂歌死得忿忿不平，一到冥界就打了幾個陰差出氣，被地府全面通緝之下只能逃到陽間，在一連串因緣巧合之後被冥婚交友中心收留，但那氣燄卻沒有因為挫折而減少，反而更加嫉惡如仇，當他六神通中的觸機通大成之後，擁有能接觸陽間事物的能力，有關那魔的一切都被馬狂歌一個一個找出、一個一個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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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惡不殺的那匹狂馬」，就此成了眾鬼之中最令人聞風喪膽的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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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真的是太讓人意外了，現在這個局面看起來竟然是不分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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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幫忙。」燕歸不願再等，走進戰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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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後！別讓我分心。」馬狂歌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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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的確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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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怕老師受傷；進，又不知如何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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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那兩道身影越來越快，整個豁然道境都在搖動，宛如暴風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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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中心，隱隱傳出了兩鬼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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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邪明神訣！」馬狂歌急唸一段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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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吼吼吼吼！」刀疤男發出驚人狂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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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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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中心隨著戰況的激烈，不停爆出懾人的黃白光和高頻音震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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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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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也不管師父的交代，開始緩步向前，手已經握住掛在腰上的武士刀終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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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你一拳、我一劍的貼身纏鬥最是累人，兩鬼都需要一點時間回氣，在馬狂歌的半截桃木劍刺進了刀疤男的掌心，並灌注靈力震退對方之後，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飄然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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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狂歌是個早已練成內呼吸法的修者，此時居然累到氣喘吁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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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一身銅皮鐵骨的刀疤男，上下全是幾百道深紅的劍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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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玩夠了，不能用木劍殺你算是我學藝不精，反正你就那身龜殼厲害，此戰也沒什麼價值了……」馬狂歌說完，就順手接起燕歸的終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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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看師父怎麼用刀……所謂以柔剋剛，全部都是狗屁！」馬狂歌一刀拔起，豁然道境下起了雪，溫度急降不只三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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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剛剋剛，才是克敵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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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燕歸身旁，剩下刀鞘仍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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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毫秒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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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男的粗壯脖子，被抹上一條光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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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下一毫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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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狂歌已站回燕歸身旁，手中握著還未落地的刀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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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不出刀便罷，但是一出刀……就要使其魂飛魄散。所有的靈力都只要用在拔刀的那一瞬間，不要浪費、也不要節省，一出手就要全力以赴。」原本狂傲的馬狂歌，此時卻換上了慈祥的表情，就像是老師仔細叮嚀著自己心愛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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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點點頭，腦袋裡正在回放剛剛那迅猛絕倫的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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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狂歌連瞧都沒瞧一眼刀疤男，又繼續說：「還有……千萬別學師父的壞習慣，有這把副會長送的好刀就要用，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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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甜甜笑著將結界解開，偷偷想起那個男人，而周遭景象又恢復了顏色，他們師徒倆的工作結束後便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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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公園裡回歸平靜，空無一人，只剩一個即將死亡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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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男的瞳孔恢復原本的顏色，眼神裡那如深淵一般的黑暗處填滿憤世嫉俗的怨念，他不懂自己千辛萬苦是為了什麼？無限的等待又是為了什麼？犧牲一切又是為了什麼？到底為什麼……那個小白臉會這麼難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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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就去投胎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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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希望當初……沒有砸掉那碗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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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能死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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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雲……希望妳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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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男心裡想起了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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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漸漸開始轉為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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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沉重到快要閉上，但那映入眼簾的卻都是即將消散的過往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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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家郎亭下，復在樊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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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郭五六里，扁舟到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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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竹繞茅舍，庭中有寒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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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邊雙石峰，引望堪忘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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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鄰皆漁父，近渚多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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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欲學耕釣，於斯求老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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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結的一首詩「樊上漫作」，恰好道盡了郎亭山下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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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亭山在湖北鄂城縣西，又名郎山，山谷間有一條溪叫樊水，村裡的人都依靠這山與河，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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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裡，一對男女在蔓草樹叢裡尋找，少年再過不久就要滿十八歲，他氣宇軒昂地拿著一把柴刀，一路砍倒擋人的荒草，只為了讓身後的少女走得更加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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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倆從小便指腹為婚，兩家人就住在隔壁，感情和睦，從小玩在一起，心裡也都知道對方就是要伴隨自己一輩子的人。少年最愛到山裡打打野味，可以回家加菜，獵物的皮毛經過少女一雙巧手，就成為過冬的保暖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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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合作無間，雖未明媒正娶，但早和一般夫妻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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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名叫阿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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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名叫素雲，是村子裡最美麗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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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在背後說阿魁的祖先一定燒了不少好香，才會在還沒出生就已經有了這樣俏麗的媳婦，但是素雲卻不這麼覺得，她假想就算兩家家長沒有為他們定下姻緣，她一定也會想盡辦法嫁給阿魁，因為這世界上沒有人比他待自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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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雲在阿魁的耳邊輕輕說：「不管我多兇、多惡、多老、多醜……你都願意陪著我，不離不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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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兇了我就安撫妳，妳惡了我就勸回妳，妳老了我就扶著妳，妳醜了我就抱緊妳過上一輩子……好嗎？」阿魁的眼神沒有一絲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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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過年就結婚，我可不准你反悔！」素雲認真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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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阿魁大笑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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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總是能證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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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年春天，他們要成親了，張紅結綵很是喜氣洋洋，全村莊的人都趕來道賀新人，和新郎、新娘一起長大的朋友們，更是大吃大喝了整整兩天兩夜，直到素雲拿著掃帚出來趕人，才把這群無賴統統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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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證明了，他們在母親懷裡的約定，終究是會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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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的夏天，長子出生，一群豬朋狗友又到了，在房外陪著阿魁等著穩婆的好消息，大家搓著手，都表現得比阿魁還要緊張，過了整整兩個時辰，這感覺比兩年還要漫長，裡面終於傳來嬰兒宏亮的哭聲，外面的人都鬆了一口氣，拱起手向阿魁道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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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證明了，幸福就在指縫間，只有牽著手才能牢牢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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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後的冬天，郎亭山異常的寒冷，耕種的農作物欠佳，連河裡的魚都少了許多，阿魁一家有五口要養，所以他又幹起了老本行，批上一件件妻子為他織的大衣、厚褲、毛帽，帶上工具，便往深山裡出發去狩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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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裡繞了兩天，不知道是不是天氣太過冰冷，所以連野兔都沒看見，阿魁很堅持，他不能夠輕易放棄，只好再往山的另一頭走，想去碰碰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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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命運就是如此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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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遇見了比狼更狠、比虎更殘的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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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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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亡命天涯的山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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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年代，人命一點都不值錢，人和豬狗並沒有多大差別，其價值甚至還不如一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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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劃下，那血從額頭開始濺了出來，直到左邊臉頰才停止，溫熱的血液伴隨著生命不停的消散，那血流在雪地上，蒸起了不少白煙。山賊拿走了他身上所有的東西，包括他的衣物、包括他珍惜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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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後，村民才在某個陡坡發現阿魁的屍身。背回村裡，挨家挨戶都出來見阿魁最後一面，跟他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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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哭泣，但是素雲沒有，她嘴唇發著白，那雙看似柔弱的手無法控制地顫抖，但她卻堅忍的將自己丈夫收埋，她心裡明白這時候不該軟弱，家裡還有公婆、還有小孩，這些責任她要替阿魁一肩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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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最後證明了……世道無常，人有旦夕禍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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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就這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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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雲常常在夜裡沾濕了枕頭，她需要抱著阿魁的衣服，聞著屬於他的味道……才能順利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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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站在床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什麼男人的尊嚴，在這種悲傷之下，都不重要了，他用袖子擦了擦臉，又回到了陰間想討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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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能這樣就死？」阿魁不平地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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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跟我嚷嚷，這生死有命，死了便死了唄！」一個風韻猶存的女人，穿著胡人特有的大膽服飾，那嬌豔欲滴的紅唇，不耐煩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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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見老天爺，我王魁一生助人為樂，從來不做壞事，怎麼可能才二十八歲就死？」阿魁不停叫嚷，那臉上的刀痕更顯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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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是你要見就見的嗎？」女人理了理自己的烏黑長髮，口氣不屑地說：「這碗湯喝下便能過橋投胎，你既然自稱從未做惡，自然還能輪迴做人，這還有何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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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新投胎，要如何與素雲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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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歸前世，今生屬今生……喝下我的湯，你便能忘記你妻子，自然就不必相見。」孟婆邊說邊拉了拉左衽，將身上寬鬆的交領拉緊，那呼之欲出的雙峰才乖乖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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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我們相識整整二十幾年，哪能說忘就忘？」阿魁索性就賴在地上不起，他唯一的願望就是復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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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這人真是……後面還那麼多人在排隊等著投胎，你不願喝便罷，但是怎能耽誤別人輪迴的時辰？」孟婆無可奈何，轉過頭點了根香，通知陰差過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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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長串的「鬼」龍就越拖越長……後面的鬼噓聲四起，要阿魁趕緊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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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哼了聲依然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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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不到兩刻鐘，有三人漫步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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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後兩人，一人牛頭，一人馬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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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苦章句經》提到：「鬼將名阿傍，牛頭人手，兩足牛蹄，力壯排山，持鋼鐵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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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楞嚴經》說：「馬頭羅剎，手持槍矛，驅入城內，向無間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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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位在冥界裡鬼見鬼恐懼的陰差，此時卻寸步不離的守護著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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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走在最前面的少年，年紀大約二十不到，臉白細緻，他的雙眼如深邃的幽谷，瞳孔中的黑彷彿能看透一切事物，其氣質展露出歷經風霜千年的智慧，一身高瘦合宜的體格更顯此人玉樹臨風，外加貴氣十足的絲綢馬褂，這就是標標準準的翩翩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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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不搭的，便是他臉上那充滿孩子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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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見秦廣王。」孟婆率先低頭行禮，身旁一排不知所措的新鬼也一愣一愣地跟著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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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者竟是地府十王之首，秦廣王──蔣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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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孟不必多禮。」蔣子文滿臉輕薄笑意，趨近孟婆便摟住那如蛇的細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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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紅著臉頰，輕拍那隻賊手，嗔道：「這裡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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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子文也不覺得這有何見不得人，哈哈大笑說：「孟孟，妳這發生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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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柔荑一指坐在地上的阿魁，嗔道：「這人，賴在這不肯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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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小兄弟，惹惱本王的孟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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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王、閻王……我有冤屈！」阿魁跪著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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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子文輕輕拉起了阿魁，這看似柔弱的力量傳來，竟然使身材壯碩的阿魁欲再跪而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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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冤屈，本王自當聽你詳說，一起到忘川邊，莫打擾其他人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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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信步走到了忘川畔，蔣子文遣退牛頭馬面到一旁後，坐在一塊大石上，揉揉耳朵，準備洗耳恭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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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名叫阿魁，含冤被山賊殺害，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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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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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已經與髮妻約定要陪她一輩子，所以我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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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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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王你倒是說句公道話啊……」阿魁哭喪著臉說：「我只不過是出門打獵卻被一群無良山賊殺死，原本幸福的家庭就此破滅，叫我如何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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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子文淡淡笑著，伸手一指不遠處正在排隊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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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小妹妹，剛滿七歲，跟你兒子差不多，她呢……昨天晚上都還窩在母親懷裡，今晨痘瘡病發，一整個白天都被父親背著到處求醫，也到處碰壁，就因為他們窮的買不起藥，等到今夜便死……你說她冤不冤？」蔣子文收起嘻笑的表情，緩緩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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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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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子文的手又指在一個男人身上，他身上破爛的軍裝，顯示他生前的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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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人是個老實的庄稼漢，自小便幫助家裡農活，長大後便接過年邁父親的鋤頭，一肩扛起家計，結果呢……因為一個姓趙的無聊男子，引起一場只為私欲的奪位大戰，他被迫離開了家庭、離開了故鄉，遠到戰場上去，最後一支箭穿過他的胸膛，他就再也見不到父母……你說，他冤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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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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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上比你冤的比比皆是，你說……本王有什麼理由單單讓你復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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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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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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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與愛人生離死別的苦，本王也感受過，所以只能勸你，要嘛回陽間去陪著自己的妻子，成為她的守護者……不然，就選擇看開吧……這絕對是最好的辦法了，也許過幾次輪迴，你們可能又會成為夫婦。」蔣子文的手拍拍阿魁的肩，輕聲慰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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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無奈說：「喝了孟婆湯才能投胎，我就不再是我，素雲也不是素雲了……我、我願回陽間守護妻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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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已經做出選擇，本王也不再勸你，但切記，不能在陽間超過一百年，不然陰差只能上去把你勾下來了……」蔣子文好心提醒阿魁，鬼留人間最大的忌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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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那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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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與蔣子文告別，回到妻子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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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就這樣一秒一秒累積成一分一分……然後累積成一年一年，最後累積成生命、累積成一段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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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間的日子阿魁過得很難受，看著妻子為了扶養自己的父母和小孩，每年每日的辛苦工作，看著素雲在冬天洗衣服凍傷的手，看著素雲身上縫了又補、補了又破的衣服，看著素雲每次想起自己，那莫可名狀的悲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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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兩隔的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幫不了忙，這是阿魁最大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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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慢慢過去，自己的長子也一點一點的長大，開始會分擔家務，幫母親的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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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雲把孩子教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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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逗留陽間後，唯一一件讓阿魁笑顏常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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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以為這一切都會這樣繼續下去，直到素雲過世，他們就可以在陰間重逢，他的腦子裡早就已經迫不及待，把自己和妻子相見的那一刻，模擬個四、五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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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雲看見我原來都沒走，一定、一定會很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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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那一瞬間，我便要緊緊抱住她，讓她再也無法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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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我還要跟她說謝謝，謝她全心全意地照顧我的父母、孩子，這一切的辛苦，我全部都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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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想著，阿魁的嘴角彎起一個勾，笑得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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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樣想很自私，但是素雲……快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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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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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知道是第幾個寒暑過去、是第幾個春天到來，大概是第兩、三個春天吧，阿魁也記不太清楚，反正自己的小孩也已經十一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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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早上，素雲趁著雪融，連忙帶著兒子，背著自己縫製的一些袋包和衣物下山，要趕著進鄂城縣裡的市集販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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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雲的手藝很好，那紅花繡得嬌豔，似乎能聞見香味一樣、那鳥刺得生動，似乎會飛上天一般……攤位一開，往往就會吸引不少婦人圍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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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今天的天公不作美，下午的一場大雨讓整個街市冷冷清清，素雲和孩子只好躲在屋簷下避著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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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遇見了一個男人，借出了一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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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雲根本預料不到，這一個善良的舉動，卻改變了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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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是個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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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十年後，素雲便嫁給這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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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素雲出嫁的那天，再等到素雲和新郎洞房的那個晚上，阿魁才痛心疾首的領悟，事情已無轉圜的餘地，紅著眼眶回到了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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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雲……終究不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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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痛苦、無法釋放的成堆怒氣，讓阿魁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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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我就這麼痛苦了，為什麼、為什麼……卻沒有可以怪罪的人？」阿魁在冥界大吼著，看到有鬼路過便出手攻擊，打得贏的就往死裡打，打不贏就拼個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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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啊？為什麼……好像沒有人對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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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一邊喊，一邊用腳踢飛了一個剛死不久的倒楣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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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雲沒錯，她已經盡心盡力付出一切，我沒資格要求她為我守寡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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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小白臉畫師也沒錯，他對待素雲是一片真心……而且對我的兒子還視如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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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使力撞倒了一個陰差，接著被一個白臉、一個黑臉壓制在地，嘴裡仍忿忿不平地大叫：「難道這都是我的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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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這就是我痴痴等待的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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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嘶力竭的悲鳴，迴盪在不知道多廣大的冥界，驚動了蔣子文、驚動了十殿閻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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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小兄弟，你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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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子文風華依舊，優雅地蹲在地上，眼睛直視著被黑白無常壓倒的阿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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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王，你說……我是不是錯了……」阿魁嚎啕大哭，這些年的委屈，都化成一個大男人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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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是苦，死也是苦，唯有放下解脫不苦……好多年前我就跟你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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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子文遣退黑白無常，讓他們繼續到處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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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泣不成聲地趴在地上，蔣子文摸摸他一頭雜亂的頭髮，正聲說：「男子漢大丈夫，趴在地上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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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已經喪失了所有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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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讓我陪你走過奈何橋。」蔣子文攙扶起了阿魁，一步一步邁向奈何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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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下一段人生不會更好呢？」蔣子文招來孟婆，親手為阿魁遞上一碗湯，說：「孟婆湯集合了人生的酸、甜、苦、辣、鹹五味，你喝下去以後便再也沒有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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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六神無主地捧著孟婆湯，全身顫抖著問：「這湯喝下去……我便會忘了素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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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子文搖搖頭回答：「你只會忘記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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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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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真的很猶豫，他知道閻王不會害他，但是如此乾脆地剪斷自己長久以來的牽掛，阿魁真的是狠不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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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自己的眼淚不斷滴落在湯裡，浮出自己歷經風霜的臉、浮出素雲正在專注織衣的表情、浮出自己和素雲成親的那天晚上、也浮出自己向素雲許下伴她一生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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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我多兇、多惡、多老、多醜……你都願意陪著我，不離不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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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兇了我就安撫妳，妳惡了我就勸回妳，妳老了我就扶著妳，妳醜了我就抱緊妳過上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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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能忘？男子漢的承諾永遠有效！」阿魁下了某種決定，一手將湯砸在地上，那破裂的瓷碗散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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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傻子。」蔣子文也不發怒，只是深深的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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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世素雲移情別戀，不代表她下一輩子不會愛我，就算她下一輩子又情歸別處，我就再等她一段人生……」阿魁擦乾眼淚，嘗試著堅強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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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罷了，算是服了你……反正你自認痴情，本王就指點你一條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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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一聽還有辦法，破涕為笑，趕緊拉著蔣子文的衣袖直喊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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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別謝，本王之前不說，只是不想害你再死一次……」蔣子文手一指那滾滾洪流說：「看見那忘川沒有，只要你願意成為橋墩扛著奈何橋一千年，本王可以許你記憶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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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願意。」阿魁和當時一樣，沒有一絲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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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兄弟……是一千年喔，不是一百年也不是十年，而且這滾滾忘川的大水會每一秒每一刻侵蝕你的靈魂，也許不到一千年……你就魂飛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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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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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必須先下拔舌地獄，以免投胎後透露地府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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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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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沒有任何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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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你這如牛一般的倔氣，割完舌後，就來奈何橋開始服役吧。」蔣子文也不願再多說什麼，有些人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一到拔舌地獄他就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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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統領地獄第一殿的秦廣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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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小看了這個男人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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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阿魁站在忘川中，右肩扛著奈何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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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沒想過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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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年，那是怎樣的時間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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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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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子文有事沒事就會蹲在奈何橋上跟阿魁說說話，說的不是地府的八卦就是人間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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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雖然虛弱，但忍著痛，還是會用點頭和搖頭來回應蔣子文，這一神一鬼也慢慢建立起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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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走得異常的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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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盡量讓自己不去想，以免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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扛橋的第三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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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雲第一次走過奈何橋，阿魁用著沙啞的氣音叫喚著她，不過喝下孟婆湯的素雲並沒有感覺，阿魁將頭埋在水裡，讓忘川沖走他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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扛橋的第三百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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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雲不知道走過第幾次了，阿魁心裡每一次都期待她會不喝下孟婆湯，然後趕緊想起自己，但是又怕她受不了這千年的折磨，每次想著想著……素雲早已走過，這短短的幾分鐘阿魁卻要盼上一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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扛橋的第四百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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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亂成一片，聽蔣子文說地藏王菩薩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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扛橋的第五百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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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過了一半多了，好像這五百年也不是那麼苦，阿魁想苦笑幾聲，但是他早已經忘記了該如何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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扛橋的第七百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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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已經是全地府最受矚目的鬼，這種非人所有的毅力讓所有陰差都為他加油打氣，蔣子文向阿魁說，人類正開始前所未有的跳躍性發展，說不定過幾年就會有人來地府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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扛橋的第九百九十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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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的所有鬼魂，都在期待歷史上的第三個奇蹟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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扛橋的第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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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走出忘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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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子文上身時髦皮衣、下身牛仔褲、腳踩著馬靴，這打扮和人間最潮的流行並沒有相差太遠，他站在岸邊期待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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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我都幫你打聽好了，你老婆啊如今已十六、七歲，如果你現在去投胎，相差快要二十歲，這年紀差距太大我怕你不好追呀……」蔣子文拍拍他的肩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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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一臉感激，這一千年要不是蔣子文常常來陪伴他說話，他一定撐不過這漫長的光陰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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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年都等了，再等個幾十年和你老婆一起投胎吧，我保證幫你們兩個都投在豐衣足食的幸福家庭，最後再叫月老為你們綁上紅線，這樣一定妥妥當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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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點點頭，算是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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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現在呢？去我的第一殿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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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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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休息一會，直接去陽間？」蔣子文一臉婉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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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又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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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啦去啦，你這見色忘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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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還是面無表情，只是眼神中帶有一點抱歉，然後跨出陰間，進入和千年以前完全截然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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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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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無人的公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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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的瞳孔恢復原本的顏色，眼神裡那如深淵一般的黑暗處填滿了憤世嫉俗的怨念，他不懂這千辛萬苦是為了什麼？無限的等待又是為了什麼？犧牲一切又是為了什麼？到底為什麼……那個小白臉會這麼難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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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當初就去投胎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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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後悔……在奈何橋前砸掉那碗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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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好累……能問心無愧的死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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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雲……希望妳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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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心裡想起此生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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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發亮的靈魂逐漸消失在空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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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閉上，但那眼裡最後的一滴眼淚，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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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阿魁變成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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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妳，地獄便是淨土；沒妳，天堂也是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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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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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婦幼醫院裡的某個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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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來了好多年輕人，有男也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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蓓兒躺在床上，一直向大學同學強調，自己只是頭和手臂有撞傷，醫生說再觀察兩天，如果沒有暈眩嘔吐的情況就可以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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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們直說還好，大家說說笑笑著，讓蓓兒這段住院時光也比較不會感到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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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了，自己都沒再見過黃金田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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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天在公園裡到底發生什麼事情？蓓兒只記得自己傷痛欲絕，撂下和黃金田分手的那句狠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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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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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好像被汽車撞到一般，再來全部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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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又開始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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蓓兒的手按在包著一圈繃帶的後腦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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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細眉緊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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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蓓兒，妳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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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正在笑鬧的同學們，靜了下來投以一種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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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有點痛，我、我想睡會。」蓓兒顯得有氣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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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我叫醫生來看看嗎？」一個長相帥氣的男同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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蓓兒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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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也都知道該是告辭的時候了，紛紛幫蓓兒加油打氣之後離開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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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一個女生沒走，她正削著同學們剛剛拿來的富士蘋果，一臉有話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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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魚，想問就問吧，妳那什麼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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蓓兒表情有點無奈，對著這幾天一直照顧自己的手帕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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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魚有一雙細膩的手，那顆大蘋果被削掉的皮，成迴圈狀中間沒有斷裂。她不懷好意地問：「想到他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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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沒有。」蓓兒轉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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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田，不要走……我比那個女人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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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你……回頭看看我，我什麼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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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魚拉著嗓子模仿每天晚上蓓兒說的夢話，接著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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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的很賤耶。」蓓兒大叫，伸手要去捏春魚的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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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妳躺好啦，等等傷口又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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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妳不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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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不能說，那個爛咖我早就警告過妳了，妳看看最後還不是劈腿，當初勸妳就不聽，死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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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我哭給妳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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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啊哭啊，就妳這笨蛋會相信他，妳看那個賤男人，住院那麼多天了，連來看一次都沒有，這算什麼？黃金田那傢伙，現在八成正摟著那個高中妹啦！」春魚越說越是氣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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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理妳了，我去看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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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逃避了對不對？」春魚垮下臉，嘲諷道：「要打電話給男朋友哭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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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沒有！」蓓兒轉頭，忿忿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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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打電話！在我面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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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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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黃金田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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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魚心裡雖然知道，蓓兒會因此失魂落魄好幾個月，但她還是覺得該當一次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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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反正我早就想分手了，只是在找時機而已。」蓓兒偽裝堅強，打死不承認自己是軟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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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找了，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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蓓兒咬著唇找到放在包包裡的手機，坐在床邊，低著頭打了一封簡訊，打了又修、修了再改，花了接近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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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好了沒，我要檢查。」春魚已經打算壞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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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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蓓兒顫抖著手，將手機遞給突然變得很壞的手帕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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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魚按了幾下手機，冷不防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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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分手吧』，才五個字，打那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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蓓兒倔倔地說：「要妳管。」隨即走出病房，皺了皺鼻子以免被春魚看到自己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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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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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護理站的護士姐姐，笑臉盈盈地看著蓓兒說：「人緣真好，一堆同學來看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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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很感動。」蓓兒給了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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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妳看……整個訪客簽名表一大片都是找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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蓓兒靠在櫃台上，隨手翻著那一疊記錄訪客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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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九月七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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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一大堆同學的簽名，蓓兒有點不太好意思，往下看到最底，卻出現一個男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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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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蓓兒急忙翻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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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六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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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出現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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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五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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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四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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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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蓓兒一共找到十七個黃金田的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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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還出現一個怪人，每天來好幾趟，但是來了又只敢躲在妳的房門外偷看，蓓兒妳認識他嗎？」護士姐姐壞壞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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蓓兒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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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哪來的變態，下次來趕走算了，萬一趕不走就只能叫警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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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姐姐瞇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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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啦，他是我男友……」蓓兒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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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看妳垂頭喪氣的臉。」護士姐姐站起身，握了蓓兒的手說：「是壞男人一腳踢開就對了，但如果是好人……那給他個機會，也是給自己一個機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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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姐姐遞給蓓兒一封信，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接著看了看錶，便推著護理車準備到各病房投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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蓓兒坐在交誼廳裡卻沒有打開電視，眼淚撲簌簌落了下來，手裡緊握著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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蓓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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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還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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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會留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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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還會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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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床好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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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東西營養嗎？好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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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個人睡會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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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一個人會無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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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課業能跟上嗎？是不是該換我幫妳印筆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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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多久才可以出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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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幾百個、幾千個問題想問妳……我想聽見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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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理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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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信就這短短幾行，全部都是問句，卻很金田式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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蓓兒揉揉眼睛，哭得稀里嘩啦，哽咽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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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都講左的啦……台灣、台灣男仔真係好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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蓓兒的心揪成一團，但是這位來自香港的堅毅女孩，雖然還是捨不得，但，為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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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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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冥界下了一場暴雨，雨水卻是紅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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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灰白的冥土染上一抹赤紅，更顯詭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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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殿裡，秦廣王蔣子文大怒一拍那沉重的檀木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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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魁，只要讓我找到辦法進入陽間，你的死我會給你個瞑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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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地府隨及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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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雨，又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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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只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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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歲極樂，死得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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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二十位左右的人盤腿打坐在地上，沒有一定的排列方式，有一人孤僻坐在角落，也有三、四人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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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一塊嶙峋怪石，體積龐大、稜角分明，上頭插立著一把只見柄的兵器，兵器旁坐了一個人，體型瘦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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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氣森森，這山洞裡沒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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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人，高矮胖瘦皆有，男女混雜，看不出年紀，但唯一的共通點便是那一身的黑袍裝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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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中充斥著神秘氛圍，因為這裡就是傳聞中不入輪迴的永死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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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舵，靈體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一名跪在巨石前體態有點臃腫的人，用嘶啞的嗓音說著，那語氣充滿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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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稱為「掌舵」的人，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沒有任何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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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聽說會裡來了一位能控制魂變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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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舵緩緩睜開一雙黑白分明的眼，嚴峻地睨視著底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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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著牙，強忍著懼意，發話之人的忠言總是逆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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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舵，不能……不能任由、任由她，影響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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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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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舵開口，永死會的幽暗山洞為之震撼，無數碎土、泥粉落下，那把插在怪石上的未知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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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主人的情緒發出怒鳴，「如果她傷了靈體，那在大願之前……我會殺她，至於其他瑣事，隨她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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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屬下……屬下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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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話之人喘著氣，踉蹌幾步，好不容易站穩身子，才慢慢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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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所有人又緩緩地頌了一句：「永歲極樂，死得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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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影響陰陽兩界的震撼，已經悄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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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打了通電話給月婆：「我要退出冥婚交友中心，因為我……找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這段相親的日子，多謝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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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已經拒絕冥婚相親多少次了？」月婆毫不在乎說：「但是，依然躲不過鑲在你靈魂上的運格，以及……老天賦予你的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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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鳥什麼老天、什麼運格，下次我就住在冥婚交友中心內，讓你們全部死光光。」黃金田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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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不要發生無法挽回的事，才想後悔……」說完，月婆便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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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坐在星巴克裡，桌上擺了一台純白色的蘋果電腦，他連結到時下最流行的網站Facebook裡登入自己的帳號，然後把優兔刪除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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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不敢有一絲猶豫，他知道自己回應不了優兔對自己的感情，就不該表現的若即若離，狠狠地斬斷一切聯絡對任何人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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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鬼相親可以解釋成逼不得已，但是與活人相親……這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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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不舒服的動作結束，黃金田嗅了嗅在桌上的卡布奇諾，那綿密的奶泡散出陣陣牛奶香醇，他拿起攪拌咖啡的湯匙輕輕劃過杯子的瓷緣之後啜了一口，濃郁的星巴克咖啡此時淡如清水，嘴裡彷彿嚐不到任何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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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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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習慣性地抓抓頭，充滿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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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喝一次，居然盡是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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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卡布奇諾的調配法是濃縮咖啡、牛奶、奶泡分別以一比一比一的比例混合，是屬於奶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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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重，沒有苦感的咖啡，但黃金田喝起來卻比黑咖啡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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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腰，現在是怎樣？」黃金田吐舌，皺著臉，「有人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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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先生……有需要我們幫忙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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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站在櫃台內的服務生，看見黃金田的表情，急忙走來，遞上一疊紙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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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接過紙巾後擦嘴，原本要抓狂的情緒頓時緩和了不少，倒是一旁的正妹服務生俏麗臉龐上卻溢滿同情，好像看到街邊的流浪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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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雖然我不認識你，也不知道你遇到什麼困難，但是請你加油，在這裡哭完之後，重新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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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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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妹服務生再送上一張紙巾，還指了指黃金田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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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一陣慌張，趕緊用袖子擦了擦滿是淚水的眼眶，然後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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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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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妹服務生已經注意黃金田很久，從一進咖啡廳找到座位坐下都沒有異常，後來收了一封簡訊之後開始流淚，再打了一通電話一副故作堅強的樣子，最後喝了一口咖啡，扭曲著一張臉，正妹服務生再也看不下去，才為他遞上了紙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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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還好……」黃金田語帶哽咽，連自己都嚇了一跳，連忙澄清：「我不是、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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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正妹服務生給了一個同樣歷盡情傷的點頭，拍了拍他的肩：「咖啡冷了，我再為你熱一熱。」然後端走那杯黃金田喝起來苦到靠腰的卡布奇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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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趁這個時機，再一次拿起IPhone、再一次看了那封只有五個字的簡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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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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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價值不斐的IPhone瞬間在黃金田手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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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眼，將背靠在椅背上，昂著頭，任由根本止不住的眼淚落下，反正也擦不乾淨，索性……就不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