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茅里說了個分崩離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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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茅里唱了首支離破碎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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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茅里既不會說也不會唱，所以只能踏著鐵拖鞋，跳著狂亂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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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次都只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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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就要抓住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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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來了一對父子，父親是個落魄武士，名叫響太郎，自稱曾經在某大名的屋敷中擔任護衛的工作，但自從妻子病逝後，便毅然決然離開有著共同回憶之地，帶著獨生子優一遠走他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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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中一開始還視他們為可疑的外來者，但響太郎的健談爽朗，與優一的溫柔有禮，很快地就贏得了村裡人的信賴。在村人的幫助下，響太郎在村中開了個小小道場，雖說目前此處還算平靜，但正逢時局動盪，狼煙未燒，卻仍能嗅到山雨欲來的氣味，能讓年輕人在農忙之餘學些防身之術也是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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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場掛上了「永心流」的招牌，開始授課。幾個年輕人一齊湊了兩吊錢、一包大米，還有幾樣菜與酸酒，就當是來拜師的學費了。響太郎對這點粗末東西也不計較，便收了他們為弟子，還親自做了幾把木刀分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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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中午，優一會給響太郎送來飯菜，雖說他已經十四歲了，但可能是因為個頭矮小，又生得明眸皓齒的模樣，所以看起來特別年幼也說不定。幾個人看他可愛，又有些不懂世事的感覺，老是喜歡開他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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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優一被逗得快哭出來時，其中一個最為沉穩，名為康紀的青年就會出言制止其他同伴別繼續鬧，儼然是這群血氣方剛者的頭兒。優一對此很是感激，在康紀練完揮刀後休息時，便偷拿昨晚剩的鍋巴灑些鹽，當成點心暗中塞給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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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紀沒特別道謝，卻也沒拒絕，只是背過身，在其他人沒注意到的時候囫圇吞到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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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是很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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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康紀也會另外再送些食物過來，像是彎彎曲曲的山薯，或是扁豆之類。康紀是不會藏私的人，若是田裡玉米收成不錯，他也會帶些到道場，就在庭院裡頭當場烤來吃。當大家一人捧著一條，熱騰騰地大啃特啃食，他注意到優一像是不好意思跟其他人一起這麼做似地，只用手指一粒一粒地把玉米拔下來送進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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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你這麼吃，都要吃到明兒個了。」康紀坐到優一身畔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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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就算被這麼說，優一也只能應兩聲，露出莫可奈何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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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只碗來，我幫你弄吧。」康紀奪過優一手中的玉米，亮出用來切割農作物的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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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一亮起小臉，真的跑去拿了碗與筷子，回來後，康紀動作俐落地，將玉米粒大片大片削進碗中，最後自己把剩下的玉米骨塞進嘴裡，將碗遞給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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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優一小聲道謝，這才開始放心地吃起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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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身很好吧。」康紀把玉米骨從口中抽出，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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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一的身子微微顫了下，差點拿不穩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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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話就知道了，跟我們這種鄉下長大的平民百姓就是不同。」康紀看了眼優一緊張兮兮的模樣笑道：「不必這麼提防我，我不會跟誰多說些什麼的。只是，要你裝粗人果然還是有些勉強吧？連玉米都不敢大大方方的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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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優一紅了臉，欲言又止了一會兒，最後才說：「那樣會很不好意思嘛，當著大家的面把牙齒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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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康紀才正準備要多唸幾句，卻突然瞪大眼，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最後，用力咳了聲，含糊道：「以後你乾脆別吃玉米算了，真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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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也沒有必要說成這樣嘛……」優一委屈地咬著下唇，結果頭上被康紀的手刀輕敲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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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老是露出這種希望被別人欺負的表情，所以阿進跟賢次他們才會這麼喜歡開你玩笑的啊。」康紀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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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之後，康紀對優一的態度稍微改變了，更加地溫柔、更加地小心翼翼，因為康紀本身不多話，就算優一過來跟他交談，也都是在避人耳目的時候，彷彿、像是有著共同的默契般，又像有著同樣該守護的秘密般，低調而溫和地湊在一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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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冬來，由於秋天的收穫不錯，所以全村可以過個好年，除夕夜時，康紀送來了蕎麥麵，這時響太郎已經因為喝醉而先睡了，外頭還飄著鵝毛大的雪，優一看康紀鼻頭都凍紅了，便請他進家裡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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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紀本來還猶豫著，但優一說至少進來喝杯熱茶再走，不然太失禮了，所以康紀只得點點頭，先在玄關處撢了撢斗笠跟蓑衣上的雪花後才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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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一請康紀到爐邊，上頭放著只鐵壺，爐還暖著，他褪了鞋，把腳給伸到爐邊取暖，又脫下一雙破破爛爛的皮手套，露出裡頭同樣也凍得通紅的雙手，嘴朝上頭呵兩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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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一取來陶杯，幫對方到了杯熱茶暖手。注意到對方脫在一旁的手套，便說：「都綻了，等會兒，我給你補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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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紀沒來得及說上話，優一便跑開了去，回來後，他手上拿著線盒跟一張已經處理好的兔毛，「冬天了，你若去山腰砍柴火，也要穿得暖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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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針線活兒。」康紀邊問著，看對方已經拿來裁縫道具，知道勢在必行，只得將破爛手套給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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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跟母親大人學的。」優一脫口而出後，隨即自己愣了下，抬眼偷瞄康紀，但對方只是淡淡說：「是嘛」之後，就沒特別表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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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一先將手套的舊縫線拆了，裁好兔皮當掌心部分的內裡，之後靈活地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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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以為這時間你早該睡了，是伯父會出來應門呢。」康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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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今天跟阿進他爹喝得有些多了，吵吵鬧鬧一會兒，就躺平了。阿進他爹還取笑著回去呢。」優一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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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嘛。」康紀捧著茶，喝了一兩口，感覺身子稍微溫暖些了。就這麼注視著優一幫自己縫補手套，本來平靜的心臟，卻開始騷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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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兔毛暖得很，父親大人前幾日下大雪時還上山去了，設陷阱抓幾隻野兔回來。本來還想著兔子很可憐，但一被扒了皮，丟到大鍋裡煮成肉湯，嗅到好久沒吃到的肉味兒，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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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還是吃了？」康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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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優一噘起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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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幾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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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盡是問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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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一這時已經縫好一隻手套，便遞給康紀，對方接過，卻握著自己的手不肯放開。康紀力氣大，將優一連手帶人地擁進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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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一出不了聲，雙臂跟腰被緊緊箍住，青年的體溫與濃濃的情感透過肢體的接觸明顯地傳達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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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自己的身分與你不相稱。你是世家，我是百姓，你會看不起我嗎？」康紀在優一耳畔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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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一顫著，又是驚嚇，卻又欣喜，好一會兒才問：「你怎麼知道我是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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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你身上的味兒就跟我們尋常鄉下人不同。」康紀笑了聲，「響師父的劍鞘上，有個金色斑駁的圓印。有回他把劍掛在牆上就出去了，我們幾個弟子都想拿直劍試試，就偷偷取了下來，大家輪流掂重量，緊張兮兮的。等傳到我手上時，仔細看了下那印子，發現原來是六個稜角的模樣……那是家紋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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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優一知道已經瞞不住這個聰明的青年，只得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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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師父跟你是什麼關係？我看他對你其實挺恭敬，也從沒叫你做這做那，全都是你自己主動幫忙，他還感激地道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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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前父親的家臣。」優一小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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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瞪大眼，「這麼說，你是將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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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天下的將軍……」優一連忙搖頭，「只是個藩主，本來大家在城裡安居樂業的，可是叔叔他突然起兵造反，父親大人被殺了個措手不及，匆忙間只將我託付給……託付給響先生一起連夜逃出，唉、也不知道城裡怎麼樣了，好幾次我問，他也不願多說。大概是凶多吉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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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康紀這時突然嘆起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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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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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就別問了，越是追究你的身分，就越覺得自己卑微。」康紀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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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不會的，我現在……是道場主人的孩子，我們一樣……是百姓。」優一揪緊康紀的衣衿，拚命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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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紀張了張嘴，最後嚴肅地問：「要是之後有一天，城裡派來接『公主大人』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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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一吸口氣，「那我就要你跟著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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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的優一，不是優一。或者，這才是「他」本來的面貌，一個受到百般呵護寵愛，卻不失教養與尊嚴，神色中透著凜凜威壓感的「世家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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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紀這時自然地鬆開手，收攏姿勢，雙手與頭伏地，就這樣維持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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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頭抬起來。」優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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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紀終於抬起頭來，卻看見對方露出小兒女鬧彆扭的嬌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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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最終沒人來接我回去，你這頭就要白嗑了。」優一哼聲，「剛才還這般欺負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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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再好不過了。」康紀脫口而出，卻立刻發現自己說錯話，連忙又道：「啊、我並不是……希望妳的家人遭難……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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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優一卻看起來不怎麼在意，只低聲：「要是再也回不去城裡，就換我給你磕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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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紀一開始還不明白對方是什麼意思，但在看到「公主大人」越來越紅的臉時，突然想起以前聽長輩們談論婚嫁儀式時，在新婚夜晚，新婦必須跟即將成為自己丈夫的男人磕頭道：「從今往後，妾便將此身託付於您，請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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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哇……」康紀以前從來沒有想過，有天居然有機會能娶公主為妻，但現在事實擺在眼前，就算平時性格再怎麼穩重，這時也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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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麼了嘛。」優一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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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想……妳本來叫什麼名字？可以告訴我嗎？」康紀連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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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唯一的『唯』。」柔柔的聲音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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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難怪叫優一啊。」康紀點點頭。（註：「優一」的發音為ゆいち，與「唯」的發音ゆい只差一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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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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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轉眼，到了第三天。阿斯卡照常將工作全推給鏡。鏡並沒有多抱怨什麼，他看起來真的很高興跟阿斯卡說話的時間，即使那只不過是在對方跟小佳哉的交流之間所撥出的一點微末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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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早上，阿斯卡帶佳哉去了圖書館，小傢伙滿心期待，那些堆疊得高高的書籍，從來沒看過的非專業書籍，有各種繪本、故事，還有買科全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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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一小兩個人，才剛進入圖書館，便看到一個穿著Ｖ領低胸貼身衣裙的絕世美人交疊雙腿坐在櫃檯上，拿過一本本書，用紅外線感應器掃過條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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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蜘蛛女！」阿斯卡指著女人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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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乃是九十九神之一的土蜘蛛一色丸，在兩個月前的「找頭」事件中，占據了非常大的版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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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小流氓！」一色丸惡狠狠地瞪了阿斯卡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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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這裡幹嘛啊？妳的博物館呢？」阿斯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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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色丸在城隍府中挖了個巢穴，裡頭堆積著各式各樣從古到今，有價值無價值的「收藏品」，自稱「博物館」，但也沒怎麼整理，感覺不過就是個儲藏東西的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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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館整修中啦，啊、正確來說，應該是搬家了。重新開幕時會勉為其難記邀請卡給你的。」一色丸攏著自己那頭長黑髮，勾起唇角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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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要搬去哪？」阿斯卡奇怪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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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一色丸指著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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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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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一色丸露出「你怎麼這麼笨」的眼神望著阿斯卡，「以後圖書館會另外開闢一個別室，讓我的收藏在這裡展出，這樣就會有豪華的收藏櫃、多國語言告示牌，還有語音導覽，喀嘶喀嘶……討厭、我現在好煩惱要請哪個聲優來錄聲音導覽喔，你覺的綠川光一好還是石田彰二好呢喀嘶喀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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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一樣奇怪的笑聲。蟲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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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提是他們得要先死掉才能到這裡來吧。」阿斯卡冷淡地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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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最終手的殺手鐧只好請鹽澤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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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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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真是失禮了。」一色丸臉上立刻堆滿了營業用的媚笑，剛才狂熱的態度已不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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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在新博物館開張之前，妳都沒事可做就是了。」即使是開著博物館，但那個一年來客數可能光用手指就數得出來的破爛倉庫，大概平時也處於無所事事的狀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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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是在做事嗎？身為九十九神的我，正辛勤地為使用著圖書館的客人們工作著呢，你也是來還書的吧？還不快跪下來磕頭謝恩？」一色丸又抓過一本剛有人拿來櫃檯還的書，嗶地刷過去，之後隨手一拋，扔進了還書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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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是個打工的為什麼態度這麼偉大啊、啊？神前那傢伙到底是怎麼樣教育妳的，在服務業裡面，客人就是神啊、該跪下來感謝我的人是妳吧？快跟我道謝啊，沒有客人妳就要失業了。」阿斯卡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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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小流氓！我要報警！」一色丸橫眉豎目地咬著貝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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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聽不見、聽不見，任性蜘蛛女！」阿斯卡摀住耳朵晃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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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色丸注意到在阿斯卡身後，抓著對方衣角的小傢伙。她輕盈地從櫃檯上翻落，撲到佳哉身前，眼神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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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愛，啊啊、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小流氓！把『這個』賣給我！」顯然，土地的守護神「土蜘蛛」，超˙喜歡小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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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阿斯卡立刻回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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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你最喜歡的外星人約翰跟你換。」一色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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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外星人約翰是一色丸博物館的館藏之一／就是個外星人／詳情請參考《冥道》第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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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要！而且我也沒有喜歡那玩意兒過！」阿斯卡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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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氣。」一色丸嘟起嘴。然後她蹲下身，笑瞇瞇地望著佳哉，「要不要跟姊姊去玩啊？那個小流氓就別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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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哉微笑道：「能夠受到像您這樣的淑女邀請，實在倍感榮幸。只是我現在並非自由之身，一切以飛鳥的意向為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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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自由之身？」一色丸倒退兩步：「喔、天啊、監禁……蹂躪……啊啊小流氓你對這麼可愛的孩子都做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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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卡隨即給了佳哉腦後一個輕拳，「臭小鬼，在說什麼故意讓人誤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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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喲。」佳哉吐了下舌，只好對一色丸說：「對不起，我是開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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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不跟妳這個打工的蜘蛛女纏了。」阿斯卡矮下身，一把將佳哉抱起，「走，我們去找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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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佳哉摟住阿斯卡的頸項，回過頭，偷偷跟一色丸招手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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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色丸雙頰飛紅，嘴裡還在喃喃唸著：「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想要這麼可愛的小孩，啊對了，自己做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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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都刷完了嗎？辛苦妳了。」推著另一臺還書車，剛回到櫃台前的神前博行跟失神中的一色丸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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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行。」一色丸抬起頭，認真地盯著對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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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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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小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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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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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一個玩吧！他會有優雅的八隻腳與甜蜜的透明絲線，還有我美麗的外表，與你的雍容氣度喀嘶喀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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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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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唸吧。」佳哉催促。他把一本厚厚的全彩精裝書塞到阿斯卡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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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阿斯卡接過書，剛才光是看到書名就讓他快搖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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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佳哉扁著嘴，擠到阿斯卡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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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阿斯卡咳了聲，「那我開始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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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時佳哉卻又突然道：「等等，我可以枕在你的腿上嗎？這樣比較有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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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阿斯卡拍了拍大腿，佳哉開心地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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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在小佳哉眼中，儼然已經從「朋友」升格為「家人」。過去對方從來沒從家人那裡得到的溫暖，現在想從他身上獲取。而他也一樣，看著小鬼的行為，讓他覺得自己好像正在將童年重新走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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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各取所需，更加、更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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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有個扭曲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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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一條扭曲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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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扭曲的門框旁找到了扭曲的六便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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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買了隻扭曲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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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了隻扭曲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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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起住在一間扭曲的小房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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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對了，這是鵝媽媽童謠。在圖書館千萬本書裡，小傢伙毫不猶豫的在童書區挖了這本書。英國的國粹文學，編彙的年代不明，有人說是十四世紀，也有人主張應該是十六世紀，作者大多也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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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在狩獵魔女的年代所產生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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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其中有幾篇的作者是魔女。阿斯卡心想著會唸這種東西給兒女聽的家長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麼，就跟毫不在意寫出把後母丟到插滿鐵釘的木桶中，滾動著遊街示眾的童話作家一樣，完全無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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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也許，打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兒童所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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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有個扭曲的男人，走在一條扭曲的路上。他在抽屜裡找到扭曲的兩百塊美金，他買了支扭曲的槍，殺了幾個扭曲的人，最後被關進扭曲的監獄。」阿斯卡亂編著，忍不住摸了摸佳哉細柔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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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有個扭曲的孩子，走在一條扭曲的道路上。他在扭曲的餐桌上找到了扭曲的零用錢，他給了扭曲的瑟菲娜小姐，買了扭曲的測驗紙，他們一起坐在無聊的房間裡。」佳哉抓住阿斯卡的手，讓他碰觸自己的臉頰，「我覺得好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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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一樣。」阿斯卡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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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現在好幸福。」佳哉閉上眼。「飛鳥帶我去水族館玩，現在又唸鵝媽媽童謠給我聽。我不想回家，如果可以一直跟飛鳥在一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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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就一直在一起吧。」阿斯卡輕輕捏了下佳哉軟綿綿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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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把那些過去的不愉快、過去所受到的傷害，一次全部忘記就好了，雖然不算是從頭來過的人生，但這樣下去，對「阿久津佳哉」來說，卻是重生的機會。不必再處處提防誰而拉起保護網，也可以自然地跟任何人交流，還有，可以盡情地做喜歡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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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為什麼飛鳥的表情這麼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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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阿斯卡重新望向佳哉時，對方的小臉上寫滿了擔心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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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嗎？」阿斯卡拉了下自己的臉皮，至少在剛才之前，他覺得自己是在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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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哉把頭從阿斯卡的大腿上抬起，改爬到對方身上，雙手摟住阿斯卡的頸項，「飛鳥討厭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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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喜歡你了。』」阿斯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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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歡的是……是……自己那莫可奈何、無法挽回的過去，在眼前的小傢伙身上居然可以得到救贖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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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喜歡飛鳥。」佳哉把小手摟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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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唸一首？」阿斯卡一手拿著書，另一手拍著佳哉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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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是什麼做成的？」佳哉笑嘻嘻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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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蛙、蝸牛跟小狗尾巴。」阿斯卡翻到目錄，看這首「男孩是什麼做成的」在哪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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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是什麼做成的？」佳哉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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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童謠，也是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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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飛天小女警做的。」阿斯卡笑道。（註：童謠原詞為「糖、香料與一切美好的事物」，飛天小女警的三位主角名典故出自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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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卡通嗎？你有看過嗎？我只看過一會兒德克司特的實驗室，而且立刻就被瑟菲娜小姐緊張地轉掉了。」佳哉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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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阿斯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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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那會汙染心靈，叫我最好不要看卡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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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夠了。」阿斯卡翻了個白眼，開始吟道：「小瑟菲娜小姐，坐在山丘上，拿著她的教鞭與作業，那兒來了一隻大恐龍，往她身邊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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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哉趴在阿斯卡肩頭，咯咯笑個不停，然後把最後一句接上：「小瑟菲娜小姐嚇得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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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原詞是「小瑪芬特小姐」，只是阿斯卡故意將句子改成了瑟菲娜，本來在山丘上吃著酸奶與奶酪，突然跑來的當然不是大恐龍，而是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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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怕什麼，她怕蛇。」佳哉說，「我多想買條玩具蛇放在她的鉛筆盒裡頭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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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壞孩子。」阿斯卡讚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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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唸個比較刺激的。」佳哉開心地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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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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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殺了我。』」佳哉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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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那個不好。」阿斯卡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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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也不留』呢？」佳哉充滿希望地望著阿斯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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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卡只是沉默地回望小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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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至少唸唸那個『誰殺了知更鳥』！」佳哉扯扯阿斯卡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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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殺的。結束。」阿斯卡很快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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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挖了墳墓？」佳哉不死心地丟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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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頭鷹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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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唱讚美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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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眉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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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死了，飛鳥會為我敲喪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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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卡呆了幾秒，最後使勁將佳哉的頭壓往自己胸口道：「『那是牛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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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久津佳哉是沒有喪禮的，因為他的屍體沒有被找到，現在依舊列為失蹤人口。飛鳥阿斯卡是沒有喪禮的，他有好幾個身分，但全都是偽造的，他有好幾個名字，全都不是真的，他甚至不覺得自己真正活著過，卻知道自己的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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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哪一種比較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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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在天空飛的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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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唱歌、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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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牠們聽見了喪鐘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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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給可憐的知更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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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響也想起他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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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還叫做「響太郎」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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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將「六稜唯」視作自己的女兒。他是打從唯還是嬰兒的時候，就認識她了。在投入六稜家之前，自己不過就是個莽撞劍客，靠著年輕氣盛，與跟人打殺比拚賭劍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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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六稜城主只帶幾名親信私下出巡，響太郎與一名城主的手下互看不順眼，仗著酒意，兩人相約到外頭比劍，結果響太郎三兩下就輸了，只覺得沒臉活下去，要自殺。結果被城主罵了句：「你年輕力壯，吃了這城多少大米、喝了這城多少碗水，連點恩情都不回報就要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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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太郎一想也對，決定不死了。城主看著也還挺欣賞，便帶他回城，隨便給他安排個守衛工作。之後響太郎拜了之前在劍術上遠勝自己的人為師，對方其實是城主座下劍技第二高的武人，他一方面努力工作，另一方面也勤學劍技，短短兩年後，就在收穫祭上的比武會上一下子奪得了第六名的好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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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對此相當高興，也不要響太郎幹守衛了，就讓他當個近側，再城主跟其他家臣有要是商量時，都讓他在會場外守著，甚至春天打獵祭典時，他會率先衝進樹林裡，將野獸趕出來，城主跟其他家臣們大豐收，自然更喜歡這個青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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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年秋天，六稜城主的第三個女兒「唯」出世，唯從小就是個伶俐的丫頭，才不過一歲，就能口齒清晰地叫出所有僕婦奶娘的名字，唯再大些，能夠四處走動時，最討厭的就是有群人老跟在自己後頭，她走到東，僕人就跟到東，她走到西，僕人當然又跟到西，當她脾氣一來，躲到庭院裡，正巧看到響太郎正刷著一張掛在竹架上的羊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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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見到羊皮毛茸茸又溫暖的樣子，立刻撲了上去，響太郎一開始嚇了跳，後來認出是三公主，知道她是被僕人們跟煩了，也就沒把她送回主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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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太郎摘了朵蒲公英，故意在唯面前吹散種子。唯立刻亮起雙眼，要求他摘更多的蒲公英來吹。兩人玩了好些時候，奶娘跟僕婦等人才氣喘吁吁地尋到庭院來，好說歹說地最後終於將唯公主給勸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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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唯只要一有機會，就會溜去找響太郎。因為響太郎跟其他僕人不同，不會動不動就對她低頭，也不會隨時隨地地指正她的禮儀，更不會要她整天只能端正地坐在房間裡。響太郎多好啊，會摘漂亮的花給她，會偷偷教她唱好笑的歌，還會讓她摸摸馬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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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總有一天她要響太郎讓他騎馬！就跟父親大人一樣，高高坐在馬上，那有多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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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太郎也喜歡唯公主，她不擺架子，天真爛漫，而且懂事。如果正好他在忙，她會在旁邊乖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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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娶妻、孤身一人來到這城裡，看著唯這麼黏自己，覺得像多了個女兒，既是主子、卻又比主子還親，他想照顧她，願她平平安安，快快活活地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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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一天」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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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跟唯逃出城，他讓唯改名換姓、甚至偽裝性別之後的事。其實應該是不用這麼嚴謹的，因為在逃出城之前，有個忠心耿耿的丫鬟自願作為唯的替身，她換了唯平時穿的華服，投井而死，溺水死的屍體會腫得醜陋，料想敵人應該認不出是假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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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逃到原城的勢力範圍外，找了個小村落，就這麼待了下來。響太郎當自己是父親，唯也聽從他的話，好好扮演起「兒子」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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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覺得，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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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當除夕的深夜，聽到外頭隱約有人聲，所以爬起來察看時，他看見教他心痛的景象。在還沒察覺那是心痛時，就已經開始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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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不出聲音的疼。對誰也說不出口的傷心。而且，無法阻止。因為他知道，若是自己出手阻攔，唯想必會很難過。這也是他最見不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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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讓一位尊貴的公主，跟著自己過這種苦日子，又怎麼有權力把對方僅有一點點的開心都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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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紀是位好青年，響太郎知道。唯喜歡他。而康紀也迷戀著唯。從神情裡、從動作裡，甚至不必聽他們說上話，光從感受中就騙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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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的冬季過去了，響太郎卻仍覺得自己還活在大雪紛飛的寒冬中，又凍又痛。當春天第一聲雷劈下，隨著雨季的開始，在他們逃出的六稜城，又再度發生了政變。這回是前城主的堂兄所發起的，為了替前城主復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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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太郎得到這個消息後，又喜又悲，這時，他下了個決定，他要回城，獨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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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偷偷把康紀叫來，囑咐對方得好好照顧唯，並指名要他繼承道場。康紀接受了，知道響太郎即將離開，也感到很捨不得，低著頭默默流了些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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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臨行時，經過唯的房門前，想最後再看一眼他最寶貝的唯公主，卻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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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想了又想。他已經踏著沾滿露水的青草地，快步前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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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生，他就侍奉兩個主子，第一是待他有恩有義的六稜城主，第二則是與他最親的唯公主。當唯還只有他膝蓋高的時候，他喜歡把唯放在肩頭上，聽她銀鈴般的咯咯笑聲，這時就算孤身一人的他，也覺得好像多了個家人般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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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唯已經長到比他的腰還多了半個頭時，他得阻止這個丫頭擅自跑到馬廄裡，企圖將馬兒牽出來騎的瘋狂行為。最後，他只能跟唯共乘一匹馬，就在內院噠噠噠地逛上幾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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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啊、衝啊！」唯扯動韁繩大喊的歡呼聲，至今好像還在耳邊迴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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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從那個時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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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啊、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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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喊得震天價響的聲音、嘶啞的聲音。衝啊、衝啊！為主公復仇啊！鐵器敲擊、殺聲四起，被判主公的人，一個都不能讓他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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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啊、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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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鈴似的笑聲。鼓起雙頰努力吹散蒲公英後的笑靨。彷彿小調般輕快的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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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該吃飯了，今天阿進送了好些毛豆來，我剝了給您下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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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外面可是下著大雪哪，您穿這樣薄可不行，先加件外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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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父親大人。父親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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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我……我對康紀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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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求求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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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了，父親大人以前教我唱的那首歌，起頭是什麼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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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去哪裡？想成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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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頭，用力被拍了下。響太郎……不、「白川響也」把自己從過去的回憶中拉出。這才發現自己手持著各小隊的任務完成報告書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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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拾了棄貓之後，又將貓兒捨去。如果無法給予擁抱的話……」黑崎的臉出現在白川面前，「那就乾脆別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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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崎。」白川一把推開老搭檔的娃娃臉，「囉唆、煩死了，你的工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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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走運啊，俗話說得好，人在倒楣的時候連走個路都會踢到石頭。聽說矢崎夢花好像得在這裡滯留到明天早上，才會被送去轉輪臺。而你也只能靠轉輪臺內建的拷貝系統來拷貝她魂核的內容……唉呀唉呀。」黑崎說著風涼話，從口袋裡拿出巧克力脆片，啪地拆開包裝，喀哩喀哩地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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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時間的長短罷了，對結果來說毫無影響不就得了。」白川賭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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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是嗎？那麼，天下的總隊長啊，你又在焦躁些什麼呢？今天的眼神跟香草冰棒一樣呢，心臟被凍得劈哩啪啦響，咬咬手指的話，血就從乾燥的指甲縫裡頭流出來，要我抱抱你嗎？根據專家調查顯示，擁抱是解除壓力最有效的方法之一。」黑崎說著，一屁股坐上了白川的辦公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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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想趁機把你身上的糖粉跟巧克力屑擦在我身上，髒死了。」白川皺著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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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童話中，也不會有讓所有人幸福快樂在一起的故事。所以如果不小心讓誰不幸的話，也沒有自責的必要，因為『這裡』就是這樣的地方，看著靈魂來來去去，在輪迴轉世中浮浮沉沉，既然都已經死命地提升到我們這種位階了，多少任性一點也不會有事的。就跟高老闆他偶爾會動用權限，把他看上的人留在此處當成『收藏品』那樣的行為，雖然是個笨蛋，卻笨得很可愛，你看你看，在大時代的洪流中，不過是幾個人類的魂魄，根本就無關緊要，未來的走向是不會改變的……」黑崎用沾上融化巧克力的雙手捧起白川的臉，「不要怕嘛，想要就去拿啊，你兄弟我會永遠罩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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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看似愣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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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打開黑崎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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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髒死了。」他開了抽屜，拿了幾張濕紙巾，猛擦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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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癖男、笨蛋、不是人！」黑崎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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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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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難道就沒有什麼好玩一點的事嗎？」黑崎舔了舔手指，「像煙花那一樣『啪』地一聲，四散出美麗與空虛的事件，或是來點激烈的打鬥什麼的，啊、既然我這個黑崎大人這麼提議了，那就來打架吧。」黑崎跳下桌，搖搖晃晃地擺出拳擊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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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我的搭檔為什麼是這種白痴呢……」白川扶著額頭嘆道，「因為實在太蠢了，這邊連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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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話、我可是告訴你，凡是小看黑崎的人下場都會很慘喔！看看那個誰跟誰……」黑崎還沒說完，整張嘴就被白川的大掌給摀住，緊接著被揪住後領，往辦公室外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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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時間到了，我們走吧，黑崎總隊長，今天也一樣要過得忙碌又充實喔。」白川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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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唔唔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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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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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吱喀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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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哉趴在阿斯卡的大床上寫「暑假作業」。用著印有藍色海龜的空白筆記本，還有河豚裝飾的自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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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吱喀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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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終於知道，天才兒童並不是樣樣行的……嗯、這還真是別具藝術感的畫呢。」阿斯卡低頭，湊到佳哉正在塗鴉的小手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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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看！」佳哉連忙把阿斯卡的頭推開，然後把正在畫的圖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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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行？」阿斯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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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隱私權啦。」佳哉嘟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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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麼要在我旁邊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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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畫完再給你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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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阿斯卡笑著坐到一邊去，看他從圖書館帶回來的書，床頭燈下面還放了一大桶爆米花，邊吃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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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佳哉把他的筆記本收起來了，擠到阿斯卡身邊，故意推開對方放在腿上的書，然後伸長手臂去抓爆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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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紳士，你的禮儀上哪兒去了？」阿斯卡彈了下佳哉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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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外面用的。」佳哉得意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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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滑頭了啊……」阿斯卡嘆口氣，「不是要給我看你畫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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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再給你看。」佳哉神祕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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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現在要做什麼？」阿斯卡知道，小傢伙突然擠到自己身邊，肯定有什麼想要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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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看電視。」佳哉扯著阿斯卡的衣服，「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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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阿斯卡只好把那本被推的掉下腿的書撿去放在一邊，然後拿來遙控器。只見佳哉很快地跳下床，抱來正占據阿斯卡的書桌椅上的大章魚玩偶。他先將自己坐好後，再把章魚玩偶好好地安置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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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陪還不夠啊？這樣我會嫉妒。」阿斯卡故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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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是你買的。」佳哉嘟嘴，然後催促阿斯卡快轉開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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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卡轉開電視，正好是新聞臺。當女主播正在唸一起高速公路上的連環死亡車禍時，佳哉將視線移到了畫面左下角的年份與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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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鳥，我已經二十六歲了啊。所以一開始才穿著那麼大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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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卡低頭，望著佳哉專注的小臉，什麼也沒說，沒辦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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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鳥所認識的阿久津副教授，是什麼樣的人呢？跟現在的我像嗎？不過，一定沒能成為甜點師吧。真是太可惜了。」佳哉說著，一手摟住阿斯卡的手臂，另一邊則把章魚的其中一隻腳緊緊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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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不是比較好嗎？現在難道不快樂嗎？長大後一點好事也沒有。」阿斯卡摸著佳哉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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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長大後的我跟現在的我一樣，身邊都有飛鳥的話，一定不管做什麼都很開心的啊。」佳哉笑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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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後的你才不會這麼想。」阿斯卡心中，現在清楚地浮現了某種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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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分別的時刻。因為這小鬼是那麼地聰明，就算他什麼也不說、就算對方什麼都不問，佳哉還是有辦法找得到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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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一個？」阿斯卡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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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哉鬆開了章魚腳，爬到阿斯卡身上，然後用力地摟抱對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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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長大後的我沒有說跟飛鳥在一起很開心，那一定是長大了的不好意思，你要原諒他。」佳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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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阿斯卡也回擁佳哉，在感覺雙眼刺痛時，立刻咬了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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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鳥……對不起喔……」佳哉鬆開手，輕輕拍著阿斯卡的肩膀，「我把你的事情忘記了，可是飛鳥都還記得吧？這樣太狡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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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事情……沒什麼好說的。」阿斯卡搖了下頭，水珠從鼻側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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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飛鳥討厭長大後的我嗎？」佳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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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要說為什麼的話，那答案就是：太聰明、也太冷靜了。那會讓他陷入強烈的自卑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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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是做出傷害飛鳥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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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做這麼多。」其實大部分是自己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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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哭。」佳哉的小手摸了摸阿斯卡的頭，就跟阿斯卡經常對他做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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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十二點的魔法消失後，辛蒂蕾拉一定也哭得很傷心的。」阿斯卡吸了吸鼻子，淚停不下來，卻不知是為了誰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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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她以後會變成皇后，在那之前得先忍耐才行。」佳哉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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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不說你會變成王子來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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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鳥才不需要那個。」佳哉篤定地道，「飛鳥已經很好了……所以不要哭。」他鬆開阿斯卡的脖子，稍微離遠一點，看見阿思卡難過的表情，只拉下了本來被捲上去的過長衣袖，笨拙地抹上對方的臉。「以前，我不知道要為什麼而長大，一邊想著就這樣下去真的好嗎？卻又沒有抵抗，可是我現在知道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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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阿斯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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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佳哉再認真不過的表情。不像七歲兒的表情。卻也不是副教授的學者表情。也許，這是還沒有住進扭曲房間的小男孩，本來就該有的表情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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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為了飛鳥長大。」佳哉的聲音聽起來像在歡呼。「因為飛鳥現在雖然看著我，卻又不是在看著我。因此而悲傷不已、因此而愧疚不已，但還是逼自己非看著我不可。如果我能長大的話，變成飛鳥以前認識的那個我時，我會更聰明，然後解決飛鳥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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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現在的你該怎麼辦呢？當小孩子的你才會常常歡笑，我會做一切讓你高興的事，帶你到任何想去的地方，過你所希望的人生，你應該要……為自己著想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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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哉捧著阿斯卡的臉，對方的淚水已經將他的衣袖弄濕了大半，「這些話，如果對著長大的我，是說不出口的吧？所以，才現在對我說。不過沒關係，我也會叫長大後的我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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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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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阿斯卡所要的，就只有這麼一句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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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哭出聲，然後，任小佳哉幫自己擦去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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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消失，留在我身邊，長大的那個只會欺負我。」彷彿玩笑話，阿斯卡揪住佳哉的袖口，哭著，卻露出戲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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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佳哉親了阿斯卡的臉頰一下，「你要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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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卡像是失落地鬆開手，而佳哉則從他身上爬下，抱起剛才被丟在一旁的章魚玩偶，「這個，要給我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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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卡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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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拿走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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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哉看起來有點吃力地抱著大玩偶，爬下床，最後一次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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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掰掰，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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掰掰，佳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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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哉抱著他的章魚走出阿斯卡的房間。小聲叨唸著：「瑟菲娜小姐說，男孩子哭是很丟臉的行為……瑟菲娜小姐說，男孩子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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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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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的瑟菲娜小姐！我真恨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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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哉放聲大哭，一路哭到了檔案管理室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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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阿斯卡「一如往常」，來到熟悉的檔案管理室，用腳技巧性地掃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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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他打著呵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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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冷淡的聲音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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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的上司裝扮：紫色的捲曲髮絲、鮮艷的綠框眼鏡、身上白長袍外加腦後莫名其妙的電線。「那個」阿久津佳哉在失蹤後的第四天終於回到了檔案管理室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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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吃了嗎？」阿斯卡問。他走到阿久津身後，撈起那些垂在腦後的電線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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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阿久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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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阿斯卡拿出三明治，擺在鍵盤旁，「十王廳地下餐廳包過來的，沒放黃芥末，安心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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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阿久津繼續敲著鍵盤，手指偶爾在觸控式螢幕上拖曳出一些檔案瀏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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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熬夜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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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託了誰好幾天不工作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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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有鏡在做嗎？」阿斯卡無所謂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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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完美的。」阿久津這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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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喝咖啡？」阿斯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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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阿久津只微微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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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阿斯卡轉身準備去茶水間時，眼角餘光瞄到一只巨大的紅色布偶，居然被硬生生塞在桌下本來用來放主機的長方形空間中，而原來的主機則被硬拉出來放到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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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章魚怎麼啦？」阿斯卡瞪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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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保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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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取了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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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的章魚都該叫保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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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什麼命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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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魚，喜歡窄小的地方。」阿久津望著阿斯卡，好像覺得對方不明白這道理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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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這傢伙果然超難懂的！超˙難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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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讓它住在裡面。」阿久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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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卡揉了揉額角，「我說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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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久津望著他的部下，是對方所熟悉的面無表情、淡漠、彷彿噴了酒精的實驗室般，有種壓迫的清潔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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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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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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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我去泡咖啡。」阿斯卡轉身，義無反顧地出了檔案室。踏在地上的腳步聲像是在傳達著某種程度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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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斯卡離開後，他的電腦螢幕中自動跳出了一個視窗，裡頭出現的是黑髮黑眼的阿久津，被命名為「鏡」的人工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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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抗議你對我所代行的工作所提出的不滿之處。」鏡說，「我完美地處理了檔案室所有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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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是那樣沒錯。」阿久津說，「而我也並沒有對此有任何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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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不夠完美。」鏡皺著眉。這幾天下來，它也學習了各種不同的表情來配合自己的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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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是我寫出來的。」阿久津只這麼回答，然後伸手，將有鏡的那個視窗丟到角落去。「缺陷品製造的東西是不可能完美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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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嘲般的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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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你知道我花了一個晚上是在做什麼嗎？」阿久津稍稍勾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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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平面程式轉成可以導入六度空間的計算吧？為此你還叫我偷接了初江廳的超級電腦。到底要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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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體化』。」阿久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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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雖然已經被丟到角落去看不到臉，但鏡的聲音卻仍然傳達出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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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自己的無能為力已經厭倦了。」阿久津開了一個黑色的新視窗，鍵入長串密碼，在啟動後，又將剛才被扔到角落去的「鏡」給抓了回來，「想出來透透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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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瞪大眼，阿久津手指揮動，將鏡的視窗扔進了剛才叫出來的黑色視窗中。黑色視窗就像病毒般，逐漸將鏡的視窗給覆蓋、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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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的聲音傳出：「這是什麼？構成我外表的程式全部被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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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位階不夠的話，提升就好了。」阿久津自言自語地偏了下頭，腦後所有電線一口氣全插進桌下的主機裡。「要拉你出來了『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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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喀嚓喀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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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表機開始運轉，從裡面緩緩吐出的紙上，印著大團像是列印錯誤所造成的漆黑東西，但仔細一看，那些漆黑的部分竟像有生命般蠕動、結合。紙一張一張被吐出，上面的漆黑部分開始彼此結合，等到最後一張紙掉落，漆黑的「東西」也儼然成為一個「生命體」，昂首翻滾，騰空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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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那個是什麼鬼東西！」拿著兩杯熱咖啡回的阿斯卡，在看到飄浮在空中扭動旋轉的「生物」時，吃驚地只能張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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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失禮，好歹我們也有近四天的交情了，人重要的不是外表，而是內涵。」黑色長條狀生物飄到阿斯卡跟前，發出抱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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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這玩意兒不完全是黑色的，首先，它有對白色渾濁的邪惡小眼睛，光溜溜的背、帶有些許黃色的長長腹鰭、兩片開闔不休的鰓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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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蛇嗎！」阿斯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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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鰻魚！』」黑色生物與阿久津同時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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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啦。」阿斯卡不滿地噘嘴，「為什麼鏡會變成這樣？喂、是鏡吧！那種讓人討厭的口吻一定是鏡沒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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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白光正打在阿斯卡的腳邊，地板在瞬間出現一圈焦黑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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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久津！快把它關回去！它對我懷著明顯的惡意！」阿斯卡大聲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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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輕微地……打個招呼而已。」鏡故意擦過阿斯卡的臉，對方只覺得被碰到的臉上竄過一陣細微電流，有些刺痛。「嗯嗯、這是電鰻呢，真有趣。不愧是阿久津佳哉，我收回剛才的抗議，這是我所沒能得到的發想。太棒了。VIVA。好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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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人工智能／人工智能所變成的電鰻，正盡可能地傳達自己的喜悅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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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電我耶！」阿斯卡終於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控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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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在意那種小事。」阿久津從座位上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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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是在說我氣量狹小嗎？喂、你也被電一下如何……哇！不要過來！」但阿斯卡的阻擋毫無用處，鏡長達大約兩公尺的身軀環上了他的脖子，頭部還親熱地擦著他的耳朵與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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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哇哇……好麻、不對、好刺！哇哇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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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現在時間正好。」阿久津不理會纏鬥（？）中的一人一鰻，逕自走到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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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哪裡？」阿斯卡呆呆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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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上演復仇劇。」阿久津抿了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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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卡一愣，決定不管那隻繼續當電磁波健康項鍊的鰻魚，連忙追了上去，「真是不可思議，你會用如此激烈的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