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陰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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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晃晃地惶惶，深院大宅中，一眾下人正焦急的等待在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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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德四年( 西元七五九年) ，七月初三，成都府的天氣一如往日般陰霾。今天下午好不容易出了些太陽，金黃的光線一刻鐘後就被厚厚的雲層所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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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棟巨大的宅院就坐落在天府之都的上好位置，可是宅子中陰森的很，就連下人眉眼間都隱隱透著一股黑氣，像極了將死之人。門前兩座原本威武的石獅子，現下也顯得威嚴全失，更不要說宅子裡的狀況，完全是鬼氣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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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人逼不得已在宅子前路過，也都小心翼翼，以免惹禍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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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東山節度使的府邸，在唐肅宗收復京都後，滯留成都的皇族全部移駕回宮，成都府也平靜了下來。可是不久前，掌管東川大權的節度使家中突然遭遇不幸，每日都有家眷離奇死亡，鬧得周圍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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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度使嚴武下令徹查，但是卻始終一無所獲。他此時正焦頭爛額的站在書房，三個時辰前，自己九歲的小兒子也夭折了。後院哭聲震天，小妾抱著自己的兒子癱倒在地上，淚已經流乾淨，血水從眼眶裡湧了出來，駭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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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武聽得心煩，還有股兔死狐悲的傷心，他將手裡的茶杯一把摔在地上，臉色鐵青。這是怎麼回事? 自己不過剛剛任職半年而已，誰也沒得罪過，更對現在發生的事情完全沒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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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窗外，花園中不久前還怒放的花朵近日已經凋謝殆盡，植物凋零，就連草葉都通體漆黑，彷彿中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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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道長還沒來嗎? 」嚴武焦急的喚來下人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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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看到楊道長的人影。」下人急忙回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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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武更心焦了，「他怎麼還沒來，三天前我就派人去請他了。難道有事耽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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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背後湧來一股陰寒。剛才還在答覆自己問話的下人臉色變得鐵青，沒多久後臉色又變得漆黑無比，嚴武頓時嚇得向後退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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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的身體裡彷彿擠入了什麼漆黑的氣體，如氣球般脹大，很快就變成了橢圓的球型。嚴武只感覺寒毛都豎了起來，他頭皮發麻，想往外逃，可書房唯一的出口就在變異下人的身後。此時下人員滾滾的身軀已經將門牢牢堵住，只聽「啪」的一聲，下人整個都炸開，只剩下一副血紅色的骷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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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具骷髏沒有應聲倒下去，而是直直的挺立著，用沒有眼珠著眼眶恨恨瞪著他看。嚴武不斷往後退，背部抵住了牆。炸開的血水肉沫染了他一臉一身，他顧不上擦拭，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我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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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東川節度使府邸外遠遠的走來一個中年道士，他長得劍眉星目，下巴上一溜常常的鬍鬚，不高的身材卻有股令人仰視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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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後背著一個碩大的暗黃色葫蘆，一襲道服隨風搖擺，腰側未出竅的八卦劍隱隱寒氣驚人。道士眼眸轉動間，浩然正氣溢然而出，逼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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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道士來了! 」大門口的下人們同時歡喜的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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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主人在哪? 」楊姓道士淡淡地看了下人一眼，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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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回成都府就看到城裡有一處地方鬼氣沖天，沒想到居然出在老朋友家。看著無邊無際、濃密到令人驚悚的陰寒氣息，他不由得皺了皺眉，這事情，恐怕有些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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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在書房等候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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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下人們將話說完，楊姓道士突然臉色大變，大喊道：「不好，你們主人有生命危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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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他已幾個箭步竄出，施展縮地成尺的法術，須於間非閃到書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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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的嚴武已經閉上了眼睛，滿臉絕望。血紅骷髏的尖銳指節離他的喉嚨只剩下些微的距離。說時遲那時快，楊姓道士迅速地抽出八卦寶劍，口中發出「嘖」的一聲，猶如驚雷般響徹整個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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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劍一被抽出，鋪天蓋地的寒氣立刻湧現四面八方，骷髏的動作頓時緩慢起來。道士一腳踢在骷髏的腰身上，右手寶劍一揮，血紅骷髏立刻便如同火燒般不住地顫抖，立時就化為飛灰，散落在書房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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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武全身都在發抖，他睜開眼睛，只看到楊道士在打量自己，依舊害怕的他用呆滯的眼神麻木的看了一下四周，不由得又是一顫。只見書房中不知何時結了一層厚厚的寒冰，想要自己性命的血紅骷髏已經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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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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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武的心底只剩下這個念頭，他長長的鬆了口氣，拱手道：「楊兄來得正是時候，哪怕再晚一步，兄弟我也就身首異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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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姓道士回了個禮，笑道：「嚴兄，就憑你我的交情，天大的事情我也會擱下先救你。不過先別高興，我看你這偌大的宅子，恐怕是被人下了詛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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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對我下詛咒? 」嚴武縮了縮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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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仔細想想? 」楊道士淡然道，「能下這麼歹毒的詛咒，他跟你結的仇絕對不一般。哪怕不是血海深仇，也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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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出來，我沒跟誰結過血海深仇。」嚴武細細思索半晌，依然沒有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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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道士再次打量四周，指掐一算，又是皺眉，「如此大的煞氣，我看不出七日，你們嚴家從小到大，就會死個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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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武大駭，「那我們馬上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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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走也沒用，煞氣已經入了宅中所有人的眉眼。」楊道士突然問：「嚴兄，你家是什麼時候開始有人猝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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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前。先是久病在床的母親，然後是體弱的小妾和孩兒，甚至下人都陸續開始離奇死掉。每個人死前都彷彿中毒了似的，模樣恐怖。」嚴武悲切的嘆氣，「已經足足死了十七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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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七天，下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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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道士臉色頓時一變，「你家的詛咒麻煩得很，如果我沒算錯，應該是子母陰冥咒。中了此種詛咒的地方，先是體弱的人受到影響，累積陰氣候，繼而影響到健康的人。二七十四天後，所有人都死絕，這詛咒歹毒非常，很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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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兄救我! 」堂堂東川節度使被嚇怕了，跪地就要唄。楊道士立刻伸手在虛空中一抬，嚴武硬是拜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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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兄可是在折辱我，自家兄弟，說不得要幫的。」楊道士表情一肅，「帶我到這院落各處走走，嚴兄高升後，我還沒來得及拜訪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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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武雖然怕得厲害，但心裡很清楚，自己這位神仙般道行高深的朋友自有他的用意，當下便喚來下人，吩咐備下一桌豐盛的酒菜，手一揚，「楊兄，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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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走，他一邊介紹起東山節度使的府邸來：「宅府邸據說有幾百年的歷史，一直都是坐鎮成都府的高官們安置家眷的住處。當今太上皇，玄宗皇帝就曾在這兒小住過半年，其後才搬進了距離此處一里外的臨時皇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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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陰氣壓頂，氣氛極為壓抑，遇到的每個人都人心惶惶、面黃肌瘦，一副將死之人的模樣，其實這宅子還是極美的。佔地廣大，亭台樓閣無一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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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道士一邊參觀一邊點頭，稱讚道：「好地方，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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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武苦笑連連，早知道住進這宅子會死人，打死自己都不會住進來。美是美，不過還是小命重要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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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來到後院一處荷花池前，楊道士突然停住了腳步，轉頭問：「這池塘是什麼時候修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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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院子裡的草木全都凋零的只剩下漆黑的焦葉，就剩下眼前的荷花池青翠欲滴，一汪清澈見底的湖水，滿眼碧色，端的是十分怪異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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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武一愣，回答道：「搬進來時，素顏想在院子裡置辦一處荷花池方便她賞花。我救命下人拆了院子，挖出了池塘。難道這池子有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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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顏是嚴武的正妻，曾有一次被狐妖纏身，幸好路過的楊道士將狐妖抽離出來斬殺掉，她才得以逃過一劫。嚴武也正是那時候不遺餘力的示好，這才結交上楊道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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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有問題，而是大有問題。」楊道士從身上摸出一塊羅盤，上下比劃了一番，嘆息道：「難怪我覺得這處池塘跟宅子的風水不合，本來是上風上水的命格，被池子破壞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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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這子母陰冥咒，原本並不是針對你，或許早在百多年前便已被施了咒。但是當時有風水高人利用天時地利人和，將宅子中的一地一基、一草一木化為渾天六意陣，活生生將詛咒壓在宅子下。你破壞了宅子，詛咒自然就在應再住在宅子裡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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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如何是好! 」嚴武後悔死了，他怎麼會清楚自家的宅子居然動不得? 「難道要我將荷花池填了，把從前的建築復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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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道士搖頭，「就算能復原得一模一樣也沒用，渾天六意陣已破，壓抑了百年的子母陰冥咒破地而出，就算是我要解除詛咒，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搞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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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嚴家注定要死個乾乾淨淨了? 」絕望和懊悔不由得從嚴武的臉上流露出來。早知道會落得如此下場，這個東川節度使的職位不爭也罷，當時他為了爬到這位置，可是動用了所有的關係，還花光了大半的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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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解是暫時沒辦法了，但擋一下還是沒問題的。」楊道士笑著從衣袖中掏出一大疊紙符，「讓下人將紙符貼在每個門窗上，上下的符燒成灰燼、泡在水裡每天喝一碗，眉眼間的煞氣半個月就會被除盡。符咒能保你家半年平安，這半年時間，我再想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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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楊兄! 」絕望過後居然又有了轉機，嚴武的心臟差點沒緩過來，他大喜大悲過度，咳嗽了好一會兒，迎頭又要拜，依舊被楊道士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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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兄，你又在折辱我了。再這樣，老道我可要拂袖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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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不敢，是我妄待楊兄了。」嚴武嚇了一跳，這位高人要真被自己給氣走了，他們嚴家半年後要會有斷子絕孫的危機，這絕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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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東川節度使，急得一時間手腳都不知道該放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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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喝酒去。」楊道士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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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武立刻醒轉過來，「對對，喝酒，喝酒。來人，把這些符仔細地貼在所有門窗上。剩下的化為符水，給每個人都送上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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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活著，誰願意死? 下人們眼見有救了，自然歡天喜地的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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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傳十，十傳百，本來還陰霾無比的大宅院頓時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歡笑，等符貼完，就連久未謀面的陽光都落下幾絲射入院落中，欣喜的大家又是一陣聒噪。死氣沉沉的氣氛被打破了，關於楊道士的神奇與高超的法術，更是被前院後院所有人吹噓得神乎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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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酒席十分隆重，也是最近嚴家最開心的時刻。嚴家重要人物都尊敬的給楊道士頻頻敬酒，楊道士也來者不拒，笑咪咪的，可是就連不熟悉他的人也能看出，他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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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不知不覺已到亥時( 晚上九點到十一點之間) ，楊道士也沒有停歇的打算，喝得不亦樂乎，眾人也只好相陪。等到不勝酒力的人全都醉倒在地時，酒量不錯的嚴武與自己的幾位長輩，仍然和楊道士杯來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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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武有些奇怪- ，自己認識楊仙人已經許多年了，平時都點到即止，從沒見過他暢飲到今天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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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道士也沒解釋，一個勁兒的端起酒杯喝個不停，不時與嚴武講一些奇聞異事，聽得他連連喝采。就這樣又過了幾個時辰，陪桌的妻兒已經回房歇息了，嚴武正要開口，突然，楊道士手一揚，面容上哪還有暢快善言的表情，只剩下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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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大的眼睛裡精芒畢露，嘴角滑過一絲冷笑，「是時候，也該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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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兄，你在說什麼？」嚴武喝得有些大舌頭，他被楊道士的話弄得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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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整個宅院猶如地震般戰動起來。掛在牆上，擺在桌上的器皿物品「嘩啦啦」地響個不停，就彷彿有什麼龐大的東西從地底鑽出般，院落裡主人和下人˙ 都在慌亂的尖叫，可沒多久，地震猛地便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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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後巨大的反差，一時間讓偌大的東川節度使府邸陷入了死寂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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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活命的都站在原地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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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道士大喝一聲，他的聲音瞭如洪鐘，遠遠傳遞開，龐大宅子中的每個人竟然都聽得清清楚楚。話音落下，所有人都保持著前一刻的動作，一動也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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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兄，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嚴武的酒徹底被嚇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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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大事，不過是子母陰屍被逼了出來而已。」楊道士語氣很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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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屍? 」嚴武自然不知道陰屍到底是什麼，可光聽名字都很可怕，這玩意兒肯定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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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母陰冥咒能如此歹毒，便是因為用了九九八十一對母子刨製而成。每一對母子都是下咒者趁著母親生育，待嬰兒的頭露出體外、臍帶未剪的時候，親手將兩人活生生掐死。母子的怨氣和痛苦便永遠的累積在連接著兩人的臍帶中，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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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湊夠八十根這樣的臍帶，將第八十一對母子做成乾屍，肚子裡的內臟挖空，把臍帶埋入這對母子的腹腔內，再通過秘法，就能製成陰毒的子母陰冥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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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道士再次冷笑，「這種詛咒基本無解，幸好你是遇到了我。我用符咒阻擋了煞氣和怨氣，深埋在宅子下的咒具自然會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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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武冷汗不停往外流，身體更像篩穀子般使勁兒發抖。他一想到自己居然在如此可怕的地方住了半年，就害怕不已，「楊兄，這、這可如何是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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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躲在我身後，一動不動，就暫時不會有危險。記住，千萬不要動。」楊道士一邊說，一邊疆八卦寶劍拿到手上，「看我來收拾了這孽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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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入嚴武耳中，就聽到宴會廳的大門發出「咯吱」一聲脆響。木質門板上爬滿了漆黑的紋路，瞬間化為飛灰，瀰漫擴散於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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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長相古怪、一絲不掛的女人緩緩走了出來。這女人模樣可怕得很，青面獠牙、皮膚乾癟，披肩長髮剛好把重要部位擋住。佝僂的腰肢上，還坐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嬰兒一邊尖銳的啼哭，未睜開的眼睛中邪紅光芒隱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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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啼哭聲讓不遠處的嚴武血氣亂湧，差些沒憋出內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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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障，還不快速讓我超渡，爭取早日重歸輪迴。」楊道士喝了一聲，八卦寶劍出鞘，刺骨的冷意立刻充斥滿周圍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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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母陰冥屍用梭子般細長的眼睛盯著楊道士看，乾癟嘴裡伸出的長舌頭，如利劍般破空而出，發出鬼哭狼嚎的難聽聲音。楊道士手中的八卦劍在身前劃過一道長長的痕跡，劍花挽動，將舌頭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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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觸到劍身的舌頭猶如被冰霜凍結，表面很快便結了一層厚霜。子母陰冥屍痛苦的尖叫一聲，迅速將舌頭捲入口中，彎著腰，十指並爪朝他抓過來。楊道士不慌不忙的一邊抵擋，一邊用空閒的左手從錦囊中抽出數張符咒，衝陰屍扔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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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咒一碰到屍體就緊緊的貼住、燃燒不停。子母陰冥屍又是幾聲慘叫，它背上的嬰兒也怪叫連連，終於睜開了狹長的雙眼。隨著邪嬰眼睛的張開，整個宴會廳裡都染上了一層血紅的光芒，刺得人眼生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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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侵入八卦劍中，劍芒亂響，竟然有種招架不住的勢頭。紅光寒芒，在空中不斷地互相抵消、侵蝕，一時間，似乎空間都在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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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障，竟然還敢用邪法為禍眾生。」楊道士眼看劍中的寒光死命消耗，不由得肉痛不止，寒芒盡去之時，也是八卦劍報廢的時候。看來要出絕招了! 他大喝一聲，架起復雜的起手式，「看我的伏羲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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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在手中劃著玄奧的符號，這些金燦燦的符號凝固在空氣中、懸浮在空間中，一動也不動，精芒四射，所有的血光都被打得支離破碎。金色符號顏色越來越深，逼得人無法睜眼，就在氣勢最旺時，楊道士又是一聲大喊：「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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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集在空中的符號浩浩蕩盪，全都衝著不遠處的子母陰冥屍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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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屍已經開出了五感中的兩感，本能的察覺到有莫大危險，連忙怪叫一聲拔腿就逃。金色符文快得肉眼難以捕捉，陰屍剛逃出宴會廳就被符文追趕上，金燦燦的光芒全都印在了陰屍的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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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子屍被符文炸得支離破碎，只剩下半幅骨架。母屍的模樣也慘不忍睹，肚子被活生生炸開，露出了數節乾枯得猶如樹枝、被煞氣染得漆黑的臍帶。子母陰冥屍回頭恨恨的了楊道士一眼，猛然間鑽入地底再也找尋不到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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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武用發抖的雙腿艱難的移出會議廳，看著宅子上空陰霾盡去，一輪皎潔的明月高懸天空，不由得心情舒爽，喜道：「楊兄，難道詛咒已經被破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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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麼容易。」楊道士搖頭，嘆了口氣，「這孽障百年間已經化為了妖物，要除去還給花費一大番功夫。我只不過是重創了它而已，再過三兩年，估計又會出來危害世間，不過你們身上的詛咒倒是無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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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兩年嗎? 」嚴武一愣，隨之竊喜。過個兩年，老子早就升任其他地方了，讓下個倒楣的傢伙對那妖孽頭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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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楊道士站在月光下，一身浩氣沖天，猶若仙人模樣，一時間感嘆道：「楊兄真是仙人也，當今聖上如果知道川蜀有如此人物，定當封你為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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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楊道士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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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皇上，當今的太上皇可不好過。」嚴武對太上皇李隆基忠心耿耿，心裡十分揪心，悲悲戚戚度日，日漸清瘦。當今聖上便四處派遣臣密令求訪道術高明的方士，希望能多少解除一下皇上的痛苦憂傷，可是依舊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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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這有何難。」楊道士撫掌大笑，搖頭晃腦道：「楊玉環，乃我楊通幽本家之女，其人在馬嵬坡未曾喪命，仙人度她往蓬萊去了，方士再多，又如何找得到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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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武一聽，全身抖得比見鬼了還要強烈，連連問道：「此話當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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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不了。想我楊通幽，自幼時遇一高人受以三皇※天書，用此天書召喚鬼神，鬼神無不立刻回應。驅瘟疫、制妖魔，消除水旱天災，呼風喚雨，亦也輕而易舉、無所不能。」楊通幽背手望天，一副高人模樣，「我說她楊玉環往蓬萊去了，她就在蓬萊。太上皇想要見到楊妃，還需到蓬萊仙島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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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下人將楊道士送入客房歇息後，嚴武幾乎一整夜都難以入睡，他在書房走來走去，腦子裡全想的是楊通幽最後的那番話。他本能的感覺道這是一次機會，一次再次高升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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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楊道士真的能令太上皇見到他思念已久的楊妃，自己便會前景廣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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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能，也完全可以用自己被妖道蠱惑的藉口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似乎有百利而無一害。嚴武思忖再三，終於下定決心，當即修書一封，令心腹立刻快馬加鞭飛速將書信送往京都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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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月亮，似乎特別的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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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客房內呼呼大睡的楊通幽完全沒有想到，因為酒醉一時說的大話已經被有心人牢牢記住。他被自己剛剛救下的所謂的朋友給賣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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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後，東華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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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道士被太上皇李隆照入宮中，詳細詢問尋覓楊貴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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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道士全身都在發抖，在心裡將嚴武罵得個狗血淋頭。悔不當初、遇人不淑啊，本以為勾搭上一個大官，以後就能榮華富貴了，沒想到當官的沒一個人簡單，剛救了他，轉頭就把自己給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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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道士忍住恐懼，在太上皇面前用三寸不爛之舌誇誇其談，最後神色一變道：「上皇，如果想要去那蓬萊仙島尋找楊妃，還需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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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李隆基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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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不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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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伏羲、神農、黃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