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于 2026-4-11 12:40
《(綜漫)我老公總是英年早逝留下遺產》作者:橘鈴【完結】
文案:
【「升官發財死後宮,老公死了我登基」類型的萬人迷瑪麗蘇,老公死了n個,萬箭穿心修羅場。【不看原著也能懂】。文很長,邊買邊看】
初桃玩了一款戀愛游戲,開局地圖平安京,攻略對像任你選擇,劇情糖分十足令人滿意
但這游戲婚後線才是主要內容,於是她期待地進入婚後線
【恭喜你和XX喜結連理!】
【請開始你幸福美滿的婚姻生活吧!】
然後——
【你的丈夫A死了。】
【你繼承了他的家業和貓。】
【你的丈夫B死了。】
【你獲得了他的勢力和弟弟x2。】
【你的丈夫C死了。】
【你得到了他的組織和未來繼任者。】
……
初桃:???
系統:555太慘了玩家小姐雖然得到了老公的龐大家業,但失去了老公的愛啊!!
初桃:???
系統:555玩家小姐放心,還有下一個老公替他愛你!!
#老公死了,嗚嗚,我裝的ovo#
#恭喜玩家,達成【坐擁江山,享無邊孤寂】成就#
——【平安京】·葉王線/宿儺線/無慘線/晴明線·已完成。
——【戰國】·亂燉(無慘線續)·已完成。
——【現代】·mafia夫人·已完成
——【間章(1234)】·後世五夏硝視角看女主·已完成
——【續章/終章】·後日談·已完成
——【福利番外】·無慘觀影·顛倒if晴明·月曜綜藝·已完成
。【排雷具體在第一章作話】
。復健文,作者太久沒寫文了寫來放松的,自娛自樂向。核心梗不變,劇情以正文為准,文案abc會作相應變更。
。戀愛文,女主【絕世大美女】的【白給】式文學,【戀愛腦】,【ooc】,【慢熱】,【架空魔改私設賊多】,尷尬描寫有,【沒什麼主線劇情】,【沒什麼事業線】。不融合,不反穿,但存在角色想突破次元壁情節。
。被迫黑寡婦,前夫哥都是原著發了便當,或者轉世死遁的。法律不保護轉世人的婚姻關系,喪偶即離婚,不會重婚。
。作者玻璃心,態度友善的意見會聽,但作者有自己想寫的故事,不一定會改,希望理解。
。不要在本文提其他作者的文,也不要在其他文下提本文,更不要在BG文下討論BL相關話題,看到會刪,拜托啦∼
。桃桃在平安京被叫紅雨姬,出自↓
「況是青春日將暮,桃花亂落如紅雨。」——[唐]李賀
內容標簽: 綜漫 文野 鬼滅 咒回 萬人迷 乙女向
主角視角:初桃 遺產配角:死遁的老公 死透的老公
其它:綜漫,橘鈴
一句話簡介:升官發財死老公xN
立意: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url=https://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6056234]原創網[/url]
悠于 2026-4-11 12:41
【平安京:紅雨】
第1章 第零顆桃:00歲:你出生在出雲國,是個女孩
『……神經接入中……』
『……身體檢測中……』
『歡迎來到《幸福婚姻模擬器》』
這是一個戀愛游戲。
與時下大多聚焦在曖昧期的情感關系、以婚姻為終點的游戲不同,這個游戲以婚後生活為賣點,加上人鬼共存的隱藏世界觀,吸引了她的注意。
應該是講述婚後瑣事、生兒育女的游戲吧。
考慮到鬼的存在,結婚對像除人之外,應該還有非人。
不錯,很有意思!
她進入游戲,意識力陷入柔軟的雲團裡,輕飄飄又夢幻。
透明的彈框浮現在半空。
『請玩家決定性別:——』
「女。」
『請玩家輸入昵稱:——』
「初桃。」
『玩家形像默認同步現實,是否選擇更改進入玩家自定義界面?
(注:初始魅力值上限由形像評分綜合構成,最高上限為10。)』
「否。」
『請玩家分派基礎屬性:
(可分配點數20,除魅力值外,其余初始屬性上限皆為10)』
隨後浮現的可加點數值是『魅力』、『智力』、『體質』和『家境』,玩家可自由加點,也可隨機分配和平均分配。
戀愛游戲裡竟然也有這種屬性加點?
初桃沉吟。
魅力拉滿!臉長得好看是第一奧義。
將心比心,如果結婚對像們能自己選擇的話,也一定更喜歡對漂亮的玩家直呼「老婆」。
體質?應當與武力值掛鉤,拉高!
智力?小天才玩家不需要游戲智力。
家境……?沒關系,窮人也能有幸福婚姻。
一通操作後——
『魅力:10』(是神之愛)
『智力:2 』(不太聰明)
『體質:7 』(力能扛鼎)
『家境:1 』(難以糊口)
『確認』『取消』
她盯著智力的評價看了幾秒,決定想辦法在游戲裡提高這個數值。
畢竟智力:2是一回事,智力:不太聰明是另一回事。
「確認。」
『請玩家抽取十張天賦卡並從中選擇一個:——
(初始天賦卡唯一且不可卸下,游戲內獲得的成就卡可自行裝備/卸下)』
「抽取。」
一圈卡牌浮現在玩家面前,她隨機挑選了最近的十張。
剛抽出第一張,一道耀眼的彩虹金光穿破雲層,余下的白紫光相間。
『六星天賦:君若磐石,我似蒲草』*
『等級:0級(可升級)』
『作用:(1級)你有一定幾率免疫毒物。
(2級)你的衰老速度減慢。
……
最後,你免疫一切毒、老、病、死。
前提是,你得有一個丈夫。』
?
我結婚了,我變強了,我無敵了。
這很合理。
雖然一看到六星就走不動路,但初桃還是翻閱了剩下的卡牌:
『二星·我老公是公務員:你的伴侶必然是公職人員。(古代、現代皆適用,女性專用)』
『三星·白首不相離:你與你的伴侶同壽,有80%概率一起活到白首,20%的概率一起英年早逝。「白首不相離,相離不白首。」』*
『三星·福運連連:你更易受孕,一胎多子概率大幅提升。本buff可疊加,每次概率提升2%,直到100%必懷孕,生育一次後重新計算。』*
『三星·天生鳳命:你有80%的概率入主中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四星·人中龍鳳:你天生雙性,既可娶妻也可嫁夫,即使在現代也享受一夫一妻制。』*
……
嗯,還是選擇夢的六星卡吧。
『請玩家選擇游戲時代與地圖:——』
可供初桃選擇的地圖目前只開放了島國。
時代從古至今,從日本最早的封建社會飛鳥時代、平安時代一路到現代,應有盡有。
先選個熟悉、但又不那麼熟悉的地圖吧。
「日本古代,平安京。」
『選擇完畢』
『……時代載入中……』
『……地圖載入中……』
『……人物生成中……』
漫長的加載過後,出現了新的提示。
『本游戲在主控18歲之前采用每年隨機大事記,期間主控自由度低,有隨機屬性加成,18歲之後正式開始高自由全息游戲體驗。
(您也可以在主控18歲後呼出設置面板更換游戲模式,選擇全息或隨機快進模式。)
(注:隨機事件中存在Dead End。)』
一看到隨機,玩家眼疾手快地在存檔最後一頁存了個初始檔。
『即將進入游戲』
『3』
『2』
『1』
『Game Start!』
初桃從雲端墜落,扭曲與失重感接踵而至。
-
【0歲:你出生在出雲國,是個女孩。】
初桃睜開眼,努力地發出聲音,「咿咿呀呀」不成語句。
嬰兒的視角看什麼都模模糊糊,只依稀看見懷抱著自己的母親,和身著紫衣如山般壯實的父親。
「嗚哇哇——!」
「叫聲洪亮,不愧是我的女兒!哈哈哈。」
『快樂+1』
畫面一閃,跳到了下一年。
【1歲:你的父母死後,一個武士站在了你的面前。】*
初桃:「……」
等等!這麼快就死了父母嗎?
這時玩家的視力已經足以看清眼前的男人,一副武士打扮,穿著深色的垂領水干,臉上沾血,正一點一點地舉起手中閃著銀光的刀刃。
同時,她也看見了其身後廝殺的地獄,一座紫色的小山正倒在那裡。
她想說些什麼,但發現這游戲的智力屬性影響了她的發揮。
在智力判定下一歲的她比一般的小孩子要更笨一點,一個字也不會,只會「嗚哇哇」哭或者「咯咯咯」笑。
——倒也不必擬真到這份上啊。
太丟臉了。
最後,玩家倔強而又無聲地流了眼淚。
生理性的。
我命不久矣!
讀檔!讀檔,這什麼地獄開局!
武士卻是一怔,手中的刀漸漸放了下去。
他抱起她,粗糲的手指拂去嬰兒眼角的眼淚。
「從今天開始,我來做你的父親。」
好,先不讀了。
『家境+10』
『快樂-5』
【2歲:你的養父在返京途中路遇盜賊,正值三月桃花盛開,他將你埋於花瓣之下以作遮掩,後一去不返。一個采藥老爺爺發現了你的啼哭聲,將你帶回了家。】
「初桃,初桃,你就叫做初桃,三月初春的桃花,是神明大人賜予我們的天女。」
老爺爺佝僂著腰,費力地將她一遍又一遍地舉高高,對她愛不釋手。
身側站著和藹的老奶奶,樂呵呵地看著兩人嬉鬧的場景。
視野一上一下的初桃配合地「咯咯」笑。
心裡卻狂打問號,她的便宜養父親不會也死了吧?
難道游戲裡的她克父母?
玩家看著眼前的游戲角色。
……試試看?
「唔、咿咿——」
可惡,不會說話!
『家境-10』
『快樂+1』
【3歲:你叫出了第一聲「爺爺」和「奶奶」,奶奶高興地為你做了新衣服,爺爺高興地為你做了小木馬。】
『魅力+1』
『體質+1』
『快樂+1』
算、算了。
【4歲:你搖搖晃晃地走路去找爺爺時,不小心摔了個頭著地,還好沒有留疤。】
『智力-1』
初桃鼓起臉:「……」
本就不富裕的智力更加雪上加霜。
【5歲:你吃好睡好,。】
『體質+1』
【6歲:你發現自己的力氣很大,能輕松地舉起一塊大石頭,你看見一只蜘蛛從面前飛快爬過。】
『體質+1』
【7歲:京中的王孫子弟結伴出游,在你村子附近的別莊休整,你看見一個兩面四手的小孩被圍堵在角落欺負。】
作者有話說:
0/文內帶*的句子一般都是引用原著或其他,有時忘記標注,先在此說明。
游戲原型是《人生重開模擬器》。
第2章 第零顆桃:18歲:你成年了,舉辦了簡單的「裳著」儀式
「喲,這不是被養在別莊的小怪物嗎?」
「怎麼,見了哥哥們也不打聲招呼嗎?」
「連術式都沒覺醒的廢物,還活著干什麼?」
那些小孩不過總角之年,梳著平安京男童獨有的雙環型發髻,環形的發辮柔順地貼在兩邊耳側。
初桃站在樹下遠遠望去,還以為看見了一群漂亮的女孩子。
但那被人欺負的孩童卻頂著一頭粉色的短發。
這樣的發型在現代司空見慣,在平安京就顯得太過前衛了。
前衛到一看就像是特殊NPC。
《幸福婚姻模擬器》局內存在大量隨機人物。
光是性格種類就有幾十種,再加上性別、年齡、家世、樣貌、時代隨機排列組合後,就變成了「玩家所見,皆可攻略」。
但為了保質,除了隨機人物外,游戲還內置了一些通用的特殊可攻略人物,他們有固定的立繪、和更多且更豐富的劇情/事件。
既有諸如安倍晴明、衝田總司的歷史名人,也有鬼吞童子、玉藻前之類的鬼怪傳說,更有制作組精心設計的原創人物。
為了顯示他們的特殊性,最常見的,就是在外表建模上出現或亮眼或異於時代的特征,讓玩家在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這不是普通的隨機可攻略。
比如,江戶時代的衝田總司絕不會留月代頭。
明白這一點後,初桃意動。
既然可能是未來老公,那這就是留下好印像的機會!
她戀愛小說看得多,這種在男主角幼年落魄時伸出援手的劇情,絕對會讓她變成照亮小可憐黑暗世界的一束光!
不錯,這劇本可行。
她動了動手腕,不著痕跡地推著身側的桃花樹,感受了一下這具身體裡的力量。
忽然,那被眾人圍在中間的小可憐轉過臉,准確無誤地望了過來。。
玩家雖然被游戲劇透了「兩面四手」的設定,但真正和那孩子六目相對時還是怔住了。
「………………」
她像是陷入了噩夢,恍惚間想起了曾瀏覽過的某民間鬼神傳說:「……兩面宿儺。」
鼻梁將他的臉涇渭分明地分割開來,兩人份的五官擠壓在同一張臉上。
醜陋、扭曲、畸形。
他冷淡的、無聊的、細看又帶有幾分惡意的目光,宛若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穿過兩人之間的距離將她鎖在了原地。
許久,初桃才一激靈回過神來。
打擾了!
他周圍的人卻恍若未睹,完全被心中的惡意驅使,甚至扯住了他的衣領。
而前一刻玩家眼中的「小可憐」,像是戲外人居高臨下地看待、或者說觀察著這場他們主演的猴戲。
他逐漸失去興趣。
他感到不耐。
他感到無聊。
他抬起手,指甲鋒利,一個蓄力的姿勢。
視線雖然離開了,初桃身上卻好像還被什麼牽制著。
更重要的是,他的頭上出現了赤紅的血條。
頭頂因為距離太遠而無法辨清的名字,也變成了紅色。
初桃:「……」
總覺得,要被拯救的、要考慮怎麼活下去的,應該是欺負人的他們、和無辜路過的她才對。
她看了看自己被評價為「力能扛鼎」的體質,還有六歲時「力氣很大」的描述,加上剛才輕輕一推桃樹時的晃動感,對自己的力量有了個底。
先謹慎地存了個檔……噢,十八歲前不能存檔。
那就直接上了。
初桃瞥了瞥周圍的環境,確認沒有其他更趁手的武器後,抱住了這棵樹。
在男孩興致缺缺的余光中,女孩將桃花樹連根拔起,飛揚的塵土和簌簌落下的落花掩住了面容。
只有那雙露在外面的琥珀色雙眸灼灼。
超凶!
男孩瞳孔一縮,旋即扯開唇。
玩家只聽到一聲非人的慘叫,看著他的手直直捅入最近那人的胸口,模糊的畫面下,是他沙啞中帶著笑意的聲音:「你太吵了。術式?我也有啊。」
周圍有一瞬間的寧靜,爾後是此起彼伏的驚叫慘叫聲。
旋即,時間跳到了下一年。
啊!還沒把樹扔過去試試傷害呢!
『快樂-2』
【8歲:你長得粉雕玉琢,冰雪聰明,村裡遠近聞名。附近的村童都愛來看你,耽誤了農活。】
誰家冰雪聰明只有智力1啊。
不過,活下來了!
初桃有些復雜和得意。
看來她展示自己武力值的部分還蠻成功嘛,至少震住他沒有對她下手了!
她活動筋骨,輕輕松松地幫爺爺墾好了地。
她可太喜歡這具身體裡蘊含的無窮力量了,唯一的遺憾是——
初桃低頭以川面為鏡。
魅力點11下玩家幼態的臉倒映在水中,群魚聚攏逡巡,被她趁機兜頭一網罩住。
任誰也想不到,這個身形纖弱、容貌了了的小村女,能夠輕松地倒拔桃花樹。
她當時應該選擇自定義外表,捏一張英氣颯爽的女武神臉的!
左眼上還要留一條刀疤!
初桃扼腕。
這樣長大後就可以開落草為寇強娶京中少男路線了!
【9歲:你半夜感覺被什麼注視著,醒來後屋內蛛網遍布。村中的巫女前來查探後,說你被庇佑這一片地區的鬼神選中成為未來的新娘。村人不再敢欺負你們家。】
還沒正式開始游戲就有了未婚夫的初桃:「哇哦。」
她才九歲啊。
不過在涉及鬼神傳說的戀愛游戲裡,只要長得好看,年齡差都不算什麼。
就算長得奇形怪狀,只要戳中xp,人外黨也不是不行。當然,人外人外,至少要保持個人形。
『快樂-1』
【10歲:村中祭祀的巫女將你帶到家中教導,她對你貧瘠的巫力很失望,只教會你簡單的自保能力。】
『體質+1』
初桃學會了畫符,雖然沒有任何作用。
【11歲:你收到了鬼神的信箋。】
在爺爺奶奶的恐懼擔憂中,她百無聊賴地從蛛網上取下信封,拿出一張寫著兩行字的信紙、一張空白的紙、一枝初春的桃花枝。
她剛拿出來,其上的桃紅花苞就盛開了,它的香氣較尋常桃枝更為馥郁,無論放置多久都不會枯萎。
初桃握著桃枝沾泥在空紙上胡亂畫上了一個圖案,停筆思考的功夫,就眼睜睜看著它幻化成一只蝴蝶,飛走了。
難道,這就是平安京風靡的——和歌相贈、聊表愛意嗎?
但系統判定她讀不懂鬼神送來的書信,因此顯示在視野裡的文字就是一串鬼畫符。
而她寫的也是鬼畫符,不過是對稱的、看上去像是咒紋一樣的符號。
這樣的回信。
……一定會掉好感的。
【12歲:你收到一塊奇怪的肉,吃了後,生了一場大病。】
『體質-1』
『似乎有什麼悄然在發生變化。』
『解鎖奇遇·??肉』
初桃好奇。
但18歲之前的屬性面板只有初始的四個,其他暫時都無法看見。
【13歲:今年是豐收年。】
『家境+1』
【14歲:吃好睡好,zzzz。】
『體質+1』
目前為止除了智力外其他都有提升,只有智力還倒扣一分。
初桃少女祈禱。
來個提升智力的隨機事件吧!
【15歲:你在河邊浣洗衣物時,看到了被驅逐出京而流落村落的原宮廷棋師,他佇立江邊,看起來郁郁寡歡。】
這還是初桃見到的第一個符合她對平安京風雅印像的NPC。
年齡介乎於少年與青年之間,頭帶烏帽,身著白色狩衣與絳色單衣,深紫色的長發一直垂落到了腿側,隨風輕揚著 。
初桃向他走了幾步。
青年僅是站立著注視水面,恍若未聞。
足履似乎濕了些許。
一直到了很近的、避無可避的地方,他才極輕地「唉」了一聲,木然地轉動身體朝向她,微一怔後:「……姬君。」
即使面對的是鄉下村女,他也禮貌極了。
「有什麼事嗎?」
一照臉,初桃就被他這副病弱的文人長相勾住,深藍色的眼眸狹長,氤氳出溫柔的濕氣,嗓音也如泉水般動聽。
果然長得很聰明的樣子!
對這樣溫和有禮的人,玩家也表現的很有禮貌。她自我介紹:「我名叫初桃,住在村西的河邊,我家裡種了田,也會捕魚。聽說您在這裡生活困難,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為你提供一定的食物,只是……」
青年再次一怔,一點點薄紅浮上他的面頰,旋即苦笑了一下:「我心無此志,抱……」
「我想和你學習下棋!」
「……好。」
【16歲:你與棋師學習棋藝。你靈光一閃下出了一步好棋,棋師言笑晏晏,游刃有余地封住了你的下一步。】
『智力+1』
果然!跟聰明人學習是能漲智力的!
初桃仰天長嘆。
你怎麼不早點出現啊,棋師!
【17歲:你與棋師學習棋藝。你下的慘不忍睹,棋師展開折扇,將隱忍不語的神情隱於折扇後,盡管他多有放水,你仍然遭受了打擊。】
初桃握緊拳頭:「……」
『智力-1』
【18歲:你成年了,爺爺奶奶為你舉辦了簡單的「裳著」儀式。】*
『魅力+1』
『快樂+1』
至此,游戲的序篇落下帷幕。
『……結算中……』
『魅力:11』(是神之愛)
『智力:1 』(不太聰明)
『體質:11』(舉世無雙)
『家境:2 』(難以糊口)
『快樂:-4』(郁郁寡歡)
除了智力原地倒退之外,其他都還勉勉強強。
快樂這個屬性應當是對應《幸福婚姻模擬器》的幸福,作為日後評判婚姻情況的數值。
可攻略人物已經出現了三個。
一個是好像和蜘蛛有關的「未婚夫」鬼神。
一個是與她年齡相近、兩面四手的魔童。
一個是平安京貶謫落鄉的貴公子。
僅僅是戀愛攻略還好。
如果是結婚對像的話——一個可能有生殖隔離,一個有家暴風險、基因看起來大有問題,一個貧窮落魄、暫時只能被她養。
初桃苦惱。
……嗯,怎麼辦,好像都不是很好的結婚對像啊。
『18歲,屬於你的故事即將正式開始。
(正式游戲後,游戲內置一位攻略助手,請在需要幫助時呼出系統。)』
第3章 第零顆桃:18歲:你要成為鬼神的新娘
漫長的黑暗過後,初桃睜開了眼。
入目所見是一間破舊的茅草屋,一張床、一張案幾、一個衣櫃。
看似簡陋,卻收拾的井井有條,窗沿上還擺放著數個爺爺雕刻的木制玩偶和奶奶用草繩編制的玩具,足以看出爺爺奶奶對她的寵愛。
「不好了,桃桃,快逃!」
身形佝僂的老人闖進來,恐懼與驚嚇並存在他臉上,眼裡甚至有了淚花。
「鬼神大人震怒,山中死傷無數,村中人決定將你獻給他平息怒火……棋師因此被打傷了……」
剛剛還在三選一的玩家:「……」
戰術後仰。
開局就是強制婚姻現場?
那其他兩個攻略對像……
總之先存個檔。
『存檔01』
『存檔成功』
存好檔,初桃才出聲問:「逃去哪裡?」
奶奶拿出一樣東西:「去京中吧……這是棋師托我予你的信物,有此物在,你可以進入平安京,也可以尋求藤原家的庇護……桃桃,快逃吧!」
藤原家?
「那奶奶和爺爺怎麼辦?」
「我、我們……」爺爺已是泣不成聲,「總之,你不必擔憂我們。我們不會有事的……」
「我不會逃。」
初桃淡定地將手放在桌案上,輕拍著,這是她思考時的小動作。
「您不用擔心,我嫁過去就是了。」
她微微一笑,態度堅決,一掌拍裂了手下的桌子。
她:「……」
爺爺:「——!」
奶奶:「——!」
他們仿佛才記起初桃這具看似柔弱的身體裡蘊含的強大力量,爺爺態度不再抗拒,渾渾噩噩地應了聲:「好……」
只有奶奶還在哽咽:「但是……但是……」
初桃只是微笑說:「奶奶,我想穿裳著時的那件衣服。」
「……好。」
兩人離開後,初桃成年禮的那套「華服」很快被送到她手中。
聞訊而來的村人堵住她家門口,正在調用一輛像樣的牛車,片刻後迎她上轎。
在等待的時間裡,初桃開始呼喚游戲內置的攻略輔助系統。
她在心裡喊了兩聲,就聽見了女性的機械音:【玩家小姐,我在。】
終於出來了。
她頓了頓。
系統:【是否需要攻略輔助?檢測到玩家當前處於『鬼神·鬼蜘蛛』階段任務一……】
初桃認真詢問的聲音打斷了它的話:【我7歲時遇到的那個兩面四手的小孩,他是有什麼屬性值比我高嗎?為什麼能讓我產生壓迫感?】
要知道她可是玩家耶。
NPC讓玩家感到壓迫感,這可是大事。
系統:【……嗯?】
片刻後:【您會有壓迫感,是因為您的心智值SAN受到了影響,這是由『智力』衍生出的屬性。您可以理解成他的非人感對你造成了精神震懾攻擊,讓你精神上的HP下降了。】
她聞言點開屬性面板,見四個基礎屬性後衍生出了其他分支。
諸如『智力』後跟著的『棋術』、『心智(SAN)』。
諸如『體質』後跟著的『體力』、『力量』和『咒術』。
基礎屬性影響著分支屬性,占有極大權重。
所以是她的san值太低了。
【那我也能做到同樣、不,更高的程度嗎?】
初桃一邊詢問,一邊握住手中這數件衣服。
它們組成了平安京貴族女性成人時穿著的正裝「裳唐衣」,只樣式和層數有些簡陋,盡管初桃並非京中貴女,但爺爺奶奶也盡了一切努力給了她最好的。
因此還是裡三層外三層,一看難穿的很。
不過沒關系,這可是游戲,見過玩家自己穿衣服嗎?
初桃氣定神閑。
「換裝。」
無事發生。
「裝備!」
無事發生。
她不可置信地問系統:【該不會衣服還要我自己穿吧?】
系統:【是的,玩家小姐。】
她低頭苦干了一會:【這游戲也太不智能了……幫我穿啦,我不會。】
系統:【……】
數秒後,煥然一新的初桃出現了。
褪去村女樸素的裝扮厚,女孩子長發如遠山青黛垂至腰側,她從屋內逆光走出時整個人像光華一樣耀眼。
她踏入狹小的牛車中。
「京中光源氏容華,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不要非議貴人。」
「唉。這樣一來,想必鬼神大人也會滿意的吧?」
「請鬼神息怒……」
村人議論紛紛。
老人掩面而泣。
巫女前來送行。
初桃從巫女那裡收到了一張『一次性爆炸符』,一根『附著了巫力的破魔桃花枝』。
那正是鬼神送來的桃木枝,其枝堅硬,其花不謝。
枝頭頂端被削尖了,讓它看起來像一根銳利的箭矢。
還有一瓶『毒藥』。
不知道是想讓初桃毒死鬼神,還是讓她在受不了的時候自我了斷。
她藏在衣中,牛車搖搖晃晃,驅向山林的深處。
從驅車人的只言片語中,初桃得知鬼神一直庇護著這一帶群山下的村落,只需每三年一次人祭作為代價。
鬼神大人向來溫和,日前卻是山崩地裂,山中采藥的村人死去,搜救的村人也一一被殘忍的殺死,可以說的上是性情大變。
聽起來相當難搞。
鬼神是。
魔童也是。
嗯……溫潤如玉的棋師他不好嗎?
「鬼神大、大人,我們將您的新娘送來了……」
村民驅車停下,戰栗聲化作一句驚叫。
壓住了想要存檔帶棋師私逃然後落草為寇的想法,初桃聞著空氣中越來越濃的血腥味,在驅車人忽然四散開的慘叫和牛車失控的劇烈衝撞下,直起身。
她淡定……淡定不能地扒著車廂穩住身體,一只手努力去夠飛揚的韁繩。
忍不住在心中抱怨:【這個時候不能按E一鍵驅車嗎?】
系統:【……不能。抱歉,玩家小姐。】
所以說,
——倒也不必事事都追求接近現實啊。
在她夠住住韁繩、用巨力往自己方向帶來勒令牛車停下的瞬間,牛頭被一刀斬下,蓬勃而出的血柱濺射到了車簾上。
初桃用桃枝挑開車簾,見到了身前不遠處如山般壯實的……怪物。
三人高的巨型蜘蛛匍匐在眼前,八條腿已經被卸了五條,帶著絨毛的殘缺肢體四歪八斜地散落在各處。巨大的、正在流著綠色血液的蛛腹上,立著一具男人的半身。
蜘蛛身人首的……怪物。
男人肌膚半裸,其上似乎刻著紫黑色的圖案。
此刻,他正防備地豎起前肢,威嚇性地對著前方的敵人發出呵呵聲。
從初桃的視野看不見敵人的面貌,完全被蜘蛛的身體擋住了。
而且看見蜘蛛人的一瞬間,初桃仿佛又陷入了當初初見兩面四手的噩夢。
SAN值,又掉了。
緩了一會才恢復過來的初桃:【?這是鬼神?所以這不是鬼神震怒現場,而是新舊鬼神交替現場?】
系統:【是的,玩家還記得六歲時發現的那只蜘蛛嗎?那是本支線劇情的前置事件之一,玩家當年救了虛弱的它,讓他對你一見傾心……】
初桃重點卻不在這上面:【這就是非人感嗎?兩面四手、昆蟲人……我還是不要在這方面超過他們了。不過,如果是賽博朋克感的機械臂機械腿也不錯,我想要會發射激光炮、能踩著推動器上天入地的那種。】
系統:【我會幫您留意的。】
初桃:「?」
等等,還真的有啊。
忽然,只聽得一聲嗤笑,血色的刀光撲面而來,被她本能地矮身一躲。
一柄刀、一柄鋒利的廚刀擦過她的臉頰牢牢地釘在了木制的牛車上,薄薄的血線湧出。
玩家反應要是再慢一點,就會被劃開喉嚨,讀檔重來。
激鬥中的兩人都看了過來。
初桃茫然地抬起頭時,世界都仿佛寂靜了幾秒。
鬼神奄奄一息地、悲哀又眷戀地看了初桃一眼,收回了那條意欲保護的前肢。
爾後用那殘余下的三條肢干撐起身體,回光返照一般怒吼著衝向前方,蛛腹如小山般壓向前方。
一個同歸於命的動作。
帶著視死如歸的決心。
在玩家終於把那柄木入三分的廚刀拔出來時,戰鬥已在瞬間分出勝負。
那座山一樣的身體倒了下去,頭頂的血條變成了代表死亡的黑色。
飛揚的塵土間,一名少年的身影從中顯現。
他約莫十七八歲,穿著松松垮垮的和服,其下探出四只布滿血印的手臂,標志性的粉色短發豎起,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玩家他的身份。
但相較孩童時涇渭分明的兩面,他此刻的五官更像是正常人一般,只在雙眸下方劃拉了一道口子,緊閉著。
他唇角興奮地彎起,正一步一步朝她走來,沾滿血痕的戰損狀態下顯得充滿邪性。
「你就是他們送給鬼神的新娘?」
他揚起下頜,笑的張狂且不可一世。
「哦,現在我是鬼神了。」
……哦。
初桃後知後覺。
她的攻略對像被另一個攻略對像干掉了。
而且,如果他能一直保持現在的模樣,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是。
但是!
他的血條也只剩下一點點血皮了耶?
玩家看著身上的『一次性爆炸符』、『破魔桃枝』和『廚刀·解』,忽然蠢蠢欲動。
他剛才扔過來的那把刀差點讓她一命嗚呼,玩家反擊一下不過分吧?XD
第4章 第零顆桃:18歲:你只是犯了全天下玩家都會犯的錯誤
沒有人。
沒有人能拒絕殘血的誘惑。
『兩面宿儺LV.70』
『HP:-』
在新晉鬼神不斷逼近的距離下,初桃看清了他頭頂的名字——正與那位兩面四手的鬼神同名。但比那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名字之下殘陽一樣的赤色血條,讓人手心不住發癢。
她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摸一摸他的血條而已。
在行動之前,初桃詢問系統:【這個游戲戰鬥後有經驗值和掉落物品嗎?】
系統:【有。戰鬥後會得到一定數量的可自由分配二級屬性點。不過掉落的物品存在一定隨機性,且出自於被玩家擊倒的敵人身上。】
好!走你。
『存檔02』
『存檔成功』
於是——
「BOOM!」
在兩人之間僅有七步之遙時,突如其來的爆炸擊飛了塵土,旋即就是被玩家原刀奉還投擲出去的廚刀。
初桃想的很好,先來一波爆炸詐他一下同時迷惑視野,然後再偷襲。
但她忽略了眼前鬼神的實戰能力,戰鬥仿佛是他的本能。爆炸聲、帶著勁風的飛刀,哪一樣都不能讓兩面宿儺掀起波瀾,他只抬起手,輕松地回收了那柄刀。
任憑那柄利刃裹挾著巨大的衝勁劃開了他的手掌,鮮血如注滴落。
初桃:「!」
有機會?!
她盯緊了那岌岌可危的血條,好像掉了些許,但又好像沒有。
「就只有這些手段了嗎?」
她只盯了幾秒,少年就以極快的速度出現在了她的身前,站樁的初桃才來得及拔出桃枝為劍,就被他大笑著鉗制身體,勒住脖子用力向後,銳利的指甲在脖頸上輕劃了一道。
啊……!
她怔了幾秒,視角忽然高懸於空中,變成了黑白的第三人稱視角。
這是游戲在玩家瀕死時的一種保護機制,痛感完全剝離,還可以上帝視角觀看自己的死亡場景。
如果這是玩家精心設置的死遁BE美學現場,或許還要喝著熱茶感嘆一句設計不錯。
但是、但是……
初桃愕然。
她都還沒摸到,他怎麼就要把她的血皮摸沒啦!
讀檔!
突如其來的勝負欲攻擊了她。
『存檔02讀檔成功』
這次她學會預判他的攻擊了!
呃……
四只手根本就躲不過啊!
『存檔02讀檔成功』
再來!
啊……
他怎麼還有一把刀啊?
『存檔02讀檔成功』
最後一次!
『存檔02讀檔成功』
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
『存檔02讀檔成功』
真的真的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初桃也算是明白了。
這是個薛定諤的殘血。
能把舊鬼神干掉的兩面宿儺自然不是什麼新手村小怪,他足足有70級,bo級別的他擁有著相當厚的血條,即使是殘血也不容小覷。
……可是真的只有血皮了嗚嗚。
以之前的失敗經歷為教訓,知道不能讓兩面宿儺近身的初桃在前期使出了渾身解數,騷擾的他掉了一點血。
而在近身後,也干脆利落地避開了他幾次攻擊。
就算最後依舊被他抓在懷裡,她也不慌不亂,握緊了手中的桃枝。在之前的存檔中,她不知道刺出了多少次,大多數落空,但也有刺中的。
不過這次不一樣,桃枝尖銳的一端被她抹了毒。
無論巫女的初衷是想要鬼神死還是她死,都要講究一個藥效快、藥效重,甚至是「見血封喉」的效果。
所以,所以——
她用力地對身一刺。
在穿破衣服、即將刺入肌膚的時候被兩面宿儺握住了手腕和手臂。
他似乎意識到了初桃超出常人的巨力,分出了兩只手來制住她。
大戰後的極限放大了兩面宿儺的感官,對戰的狂熱讓他在拉鋸間興奮到顫抖。
動作間桃枝刺入血肉些許,他也不甚在意,甚至因為這點疼痛,眼瞼下的雙眸興奮地睜開一條縫隙。
「你也還算有點能耐。」
話音落下,他血條後方出現了一個紫色的狀態欄:『中毒』。
——有作用!
「不過,也就止步於此了。」
他掐著初桃的臉嗤笑一聲,慢慢地低下頭。
——但這點擦破皮的毒不痛不癢,血條緩慢地、幾近於無地倒退著,如果不是他身體上時不時冒出的『-1』、『-1』根本無法察覺。
初桃疲憊閉眼。
嗚呼,又要讀檔了!
不過她還有一招……!
初桃發現自己很硬。
盡管外表柔弱和現實靠攏,但因為11點體質的關系,身體卻相當緊實。
所以,頭錘也不在話下!
她一頭撞了上去。
「嘭!」
呃……
他的頭也好硬……
初桃眼冒金星,視角轉向黑白。
『存檔02讀檔成功』
初桃從一開始的興致盎然到累覺不愛,但到底是心有不甘。
【能不能切換戰鬥模式為回合制?】
如果不考慮戰鬥技巧和戰鬥意識的話,和過去非全息的回合制游戲一樣只比拼先手速度和攻擊力的話,就那點血皮,她絕對沒問題的!大概,也許!
系統:【抱歉。】
【那可以托管自動戰鬥嗎?】
系統:【抱歉。】
【嗚嗚好氣,有沒有快速充值vip通道,我要變強!】
系統:【抱歉,玩家小姐。本游戲為買斷制戀·愛游戲,目前氪金點只有不影響基礎數值和基礎游戲體驗的時裝特效,目前僅實裝了現代衣櫃。】
被接連說了三聲抱歉,初桃長嘆一口氣,她呼出商城,看到現代的漂亮時裝後眼前一亮,ALL IN!花錢購物後心情也爽了不少,初桃安慰自己:【算了,畢竟現實的我是個弱不禁風的藥罐子……能在接軌現實的全息游戲裡做到這種程度已經很好了。】
這是實話。
相比一開始的站樁式發呆打法,上一檔的初桃已經能夠近身宿儺,和他有來有回的過兩招了。
但是先天意識上的經驗無法彌補,一身蠻力暫時無處發泄,只能慢慢來了。
——而且他實在是太強了。
系統:【這是個戀愛游戲,玩家小姐不用太執著於現在的勝負。】
【你說的對,以後還有機會。】
系統:【……是這樣的,嗯嗯。】
所以,初桃決定收心了。
這畢竟是個戀愛游戲。
她只是犯了全天下玩家都會犯的錯誤,現在已經決定回歸家庭,繼續開展戀愛線。
打不過的初桃如是想。
七回目的少女立於牛車之前,垂眸凝視著遠處前來的新晉鬼神。
平心而論。
首先,她真的不想摸他血條。兩面宿儺長得不賴,五官俊美,身形高挑,松散的和服下肌肉線條隱約可見。
其次,她真的沒有想攻擊他。他身上那股「老子天下第一」的自信、狂妄組成了他身上外在的魅力,當他一步步靠近時,初桃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被他裹挾、沾染了他的氣息。
最後,她真的不想清空他的血條。
「……是。」
她索性不看,怏怏不樂,眉眼透著憂郁。
「我是鬼神的新娘。」
他一挑眉,頗為愉悅地湊近了幾步。
這回是真正地站在了初桃面前,他落下的陰影將她完全罩住。
兩面宿儺意味不明的目光停留在她臉頰的血線上,指腹摩挲一下後用力摁下,沾染了血珠探進嘴中:「果然。」
?
果然什麼?
他扯開一個惡劣的笑容:「既然如此,那就做好被我享用的准備了?」
「哦,我脾氣不好,你拒絕的話我也不會聽。」
「但你可以叫出來。」
初桃:「……」
點點點。
不過,享、享用?
這麼快?
她看天——太陽高照的白天,看地——剛進行過一場廝殺的野外,這……不太好吧。
但玩家對這種行為並不抗拒。
畢竟這個游戲叫做《幸福婚姻模擬器》,婚姻一詞就注定了不是柏拉圖純愛游戲。而且它的分級也不是R18,要真做了什麼,也就是「芙蓉帳暖、大被同眠」一句話拉燈的事。
初桃的沉默被視作一種默認。
她被粗魯一扯拉到懷中,背抵著他的胸膛,熱氣蔓延。
兩面宿儺發出一聲低笑,下方兩只手摟住她的身體,另一只手撩開她的頭發,指骨分明的手指壓著她的脖頸按住了薄薄的血脈。
痛痛痛,頭發被拉到了!
初桃掐緊了他橫在胸前的手臂……好硬!
兩面宿儺低頭,呼出的熱氣噴灑在其上,一陣發癢。
初桃本能地覺得不對。
這個熟悉的姿勢和被壓制的她的脖子——脫去若有若無的曖昧感後,怎麼那麼像前幾周目差點被干掉的場景?
想法剛冒出腦海,就見少年埋頭在她頸側後方,不同於先前簡單粗暴地用指甲/廚刀劃開,他銳利的牙齒用力,咬破肌膚,痛感襲來。
初桃:「——」
瞳孔 地震。
粗糲的舌頭舔舐一圈後,用力的吸吮。
那股混雜著疼痛的不適感頃刻間讓她戰栗起來,初桃都懵了。
這人怎麼回事啊?!
我這麼美一個人你不輕薄一下你去吸血?!
你是不是男人啊?
她生氣,掙扎間視線向後看見了兩面宿儺的頭頂。
隨著液體的流動和喉結的滑動,那條瀕危的紅色血條一點一點地上升著。而她自己的血條則在倒退,失血的暈眩感襲來,初桃覺得自己又要進入黑白視角了。
……?
還真當她血包啊?
那她如果吸他的血……?
等等,初桃突然想到了什麼。
【查看天賦界面。】
『六星天賦:君若磐石,我似蒲草』
『等級:1級(可升級)』
升級了?
又看下一行。
『作用:(1級)你有一定的幾率免疫毒物。』
她問:【這個免疫毒物具體是什麼樣的?我服下毒藥後,毒藥還會在我體內殘留嗎?】
系統:【是的,玩家小姐會陷入中毒狀態,身體血液中殘留毒素,但不會對你任何損傷。一段時間後會自行消解排出。】
初桃又問:【我的血肉中都有毒素,那我就是行走的毒藥嘍?】
系統:【嗯嗯,嗯?】
初桃滿意說:【查看屬性面板。】
調出的面板上,除了玩家的屬性值,還有玩家其他的信息履歷。
其中一欄寫著灰掉的名字:『前未婚夫:鬼神·鬼蜘蛛(已陣亡)』
將兩者聯系起來後,想來天賦升級就是因為鬼蜘蛛這位便宜前未婚夫的存在。
現在已知未婚夫也是夫,能提高天賦等級;亡夫也是夫,未婚夫死亡後,等級不會掉。就是不知道剩下的升級條件是要增加丈夫人數,還是以日後的幸福婚姻質量為評判值。
初桃若有所思,然後將它拋在腦後。
現在最重要的當然是——
既然她可以免疫毒藥。
而兩面宿儺又拿她當血包。
她可不可以……把自己灌成毒人然後毒死他?
沒錯,玩家攤牌了,她還是賊心不死。
第5章 第零顆桃:18歲:你口口了藍莓酸奶
說干就干。
『存檔03』
『存檔成功』
抓住鬼神放松的間隙,初桃手肘用力後擊,得逞後被粗魯地捉住手。
顧不上思考,勉強搏鬥幾招後,初桃成功翻了個面,得以正視兩面宿儺。
少年原本松松垮垮的和服在剛才動作間敞的更開了。
衣服滑落左肩,露出流暢的肩頸線條和鼓起的胸膛,有一道血肉翻出的傷口一直沒入下腹,隨著呼吸起伏。
初桃:「……!」
這是小朋友可以看的嗎?!
兩面宿儺挑眉,似乎對她與先前乖順不符的反抗有些疑惑,卻是饒有興味。
然後就見她逡巡一圈,劃過他的胸膛,對著他露出的肩頸,狠狠地咬了下去。
他太高了,初桃踮腳的姿勢有些吃力,但是力氣很足。
這一口下去,奇怪的味道在舌尖彌漫,混合著血液與汗液,苦澀難言。
本想在讀檔前小爽一把咬回來的初桃:「……」
這根本沒法下口啊。
少年大笑著,笑聲蔓延讓貼著他的初桃整個人都顫動著。
他還按緊了她的頭:「咬深點,沒力氣嗎?」
……可惡!
這個檔不要了!
初桃恨恨咬緊。
不過,他似乎挺好小辣椒這一口?
……
…………
『存檔01讀取成功』
黑暗的待機界面過後,是熟悉的小木屋。
奶奶正默默垂淚,爺爺正一臉驚慌地喊她快逃。
初桃用上周目的方式將他們物理勸服後,問了他們一些情報,接著,在奶奶的幫助下換上華服,讓爺爺為她請來神社中的巫女。
之所以回到這個節點,是因為初桃沒把握在兩面宿儺眼皮底下給自己下毒,而且那瓶毒藥對不對症、量夠不夠都兩說。
好在三個存檔時間點相差不遠,重來也不會因為進度心疼。
她打開個人面板,存活的鬼蜘蛛已經掛在了未婚夫一欄。
而天賦也顯示為1級,可以盡情疊毒Buff。
噢對了。
【味覺下調,和痛覺一樣5%就可以。】
平安京還沒有什麼珍饈美味,下調到0都不影響。
系統:【好的。】
巫女到的很快,目光掃過外面站守的村民:「以退為進,你是想讓我幫你逃跑嗎?」
她黑發靜垂,白衣緋袴,左手手肘上系著一截紅白色短繩。
雖與初桃有一年的師徒之情,但態度一向不冷不淡。
面對漂亮又知性的巫女NPC,初桃放棄了以理服人強迫她交出更多攻擊道具的計劃。
她有耐心地說:「我不會逃。」
「那麼你是真的要去?哪怕要付出你的生命?」
「所以在付出性命之前,我會殺了他。」後面的兩面宿儺!
巫女一頓:「……為什麼找我?」
「您的侍子良平,是九年前的人祭人選。」奶奶說的秘聞。
「您的戀人,死在他的手中,手腕上系著和你一樣紅白相間的繩子。」
初桃回憶著上周目在新舊鬼神戰鬥地點掃到的一具屍體,和巫女這條編法一致。
剩下的不必再聽,巫女在聽見戀人時就已是顫抖起來。
在這個信奉神明的時代,巫女被視為「神子」,不被允許擁有戀人,要全身心都純淨地侍奉神明。
所以這是無人知曉的秘密。
哪怕戀人跟隨搜救隊伍一去不回、很有可能已死於非命,巫女卻不能透露出絲毫悲傷與焦急。
視若親子的孩子被人祭給鬼神。
私定終身的戀人死於鬼神。
怎麼可能還會敬仰鬼神?更何況巫女信奉的是天照大神,而非來路不明自立為鬼神的妖怪。
她聲線顫抖:「你、你怎麼……知道他死了?」
沒有問為什麼知道她的戀人,而是問死訊。
初桃閉眸,開始回憶:「我看見了。」
「在山中,山西面峭壁之下,他被利刃所傷,唯有這根繩子不染血跡。」
「看見的……」巫女喃喃自語,可初桃一直在村中,成年後更是被村民有意無意監管在家中防止逃跑。既然沒有身臨其境的可能性,那她是如何看見的呢?是千裡目,還是……
她想起村中關於初桃的某些傳言,猛然抬頭,看向她。
日光穿破雲層,從身後開合的窗扇間傾瀉而入,為她身上蒙上一層淡淡的光暈。少女端坐著,光影下神色莫辨,緩慢地睜開眼後,瞳孔也變成了近似神明的金色。
系統在這時嘆了一聲:【玩家小姐,你可以在關系面板中查看與你萍水相逢乃至熟識的人物信息,以及與你有關的行為履歷。其中巫女的侍子良平,顯示是巫女的親子。她是十五年前才來到這個神社作為巫女的。】
?
初桃聞言,點開看了看。
在良平的面板裡,的確寫著與巫女的親子關系。
履歷裡還寫著:『6歲:跟隨母親來到村中,看到初桃臉紅了。』、『7歲:偷偷溜出神社去看初桃,幫她一起干了活,很高興。』、『8歲:偷偷溜出神社去看初桃,沒找到說話機會,悶悶不樂。』、『9歲,被選中成為人祭對像。(已死亡)』。
……唉。
【那就更好理解了。】
系統:【什麼?】
【畢竟是親子嘛。她憎恨鬼蜘蛛,也仇恨將她孩子推為人祭對像的村民。所以那瓶給予我的毒藥,無論最後是殺死鬼神或殺死我——然後鬼神震怒之下殺光村民她都樂見其成。】
系統咋舌:【這是……黑巫女?居然算計玩家小姐,好壞啊。】
【女人不壞,女人不愛。她算計我是心裡有我,嘿嘿。】
系統想起了僅僅反擊玩家就被她記仇到現在的壞男人兩面宿儺,沉默幾秒:【那接下來要做什麼?】
【查看巫女好感值。】
系統:【61,不,90了,漲的好快。】
初桃也摸不著頭腦,不過她還是得意道:【可能是因為魅力高吧。不管怎麼樣,提高好感和信賴度後,我就可以盡情索要物品了。她的孩子是九年前死的,這些年來她一定做了不少努力吧?殺死鬼神的毒藥肯定還有很多吧?我全都要!】
系統:【……】
初桃看向巫女的目光愈發柔和:「你的心願,我來幫你完成。」
所以,拿來吧道具!
片刻後,初桃收獲了一堆道具。
她點了點,有麻痹身體的『麻痹藥』、使人產生昏睡之意的『睡眠粉』、造成持續掉血buff直至死亡的『劇毒藥』和減少咒力/巫女等MP值的各色藥劑。
還有用巫女指尖鮮血寫就的數張符咒,以及那根桃花枝。
得虧了巫女是只身一人來的,要是換作初桃去神社拜訪,她都能把神社薅空。
巫女恍惚地坐了許久,推門而出時她頓了頓。
棋師正等候在外。
青年面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一向打理精致的烏帽帽檐歪了,狩衣也亂了,顯然是頂著病體匆匆趕來這裡。
他向巫女點頭示意後,才輕敲木門。
給足了初桃反應時間後,才禮貌地將視線移入內處。
初桃看著他眼睛一亮。
棋師卻是怔住了。
女子裳著後,就會留長頭發,讓原本垂於胸口的中短發披在腦後,講究黑發如瀑垂於地的美感。同時,也會換上與孩童時比更加正式華貴的新衣,色彩層疊堆出一身氣質。
但那只限於平安京中的貴女,初桃在村中以行事方便為首要,一向不染妝容,發型簡便,衣著樸素。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初桃。
與往日的出水芙蓉之姿不同,此刻容光煥發、光彩照人,隱隱叫人不敢直視。
初桃:【他怎麼還不過來?】
系統:【還不敢看你,可能是……心虛了?因為幫玩家小姐卻被打傷了,所以想離開了?】
棋師劇烈地咳嗽起來,因為剛才數秒的失禮甚至紅了臉。
他以折扇掩面,垂首說:「我是來向姬君告別的。」
系統:【果然——】
嗯嗯……嗯??
初桃愣住:「為什麼?」
「我有一好友,在京中陰陽寮任職。實力強大,近年來京中的奇詭難事多由他解決。」
「所以,你是想找他來救我嗎?」
「是,我會即刻動身返京,」棋師頓了頓,注視著她的眼睛,鄭重說,「所以……無論發生什麼,請一定要活下去,不要放棄希望。我、一定會找人來救你。」
猜錯的系統默不作聲。
初桃沒忍住笑意,緩慢說:「嗯,我記住您的話了。」
他苦笑一聲:「抱歉,我沒有能力,只能給予你這樣不痛不癢的承諾。」
沒關系,你還可以加智力嘛!
初桃當然搖頭,又問:「那你以後還會回來嗎?」
棋師神色黯淡幾分:「應該是不會了。」
雖然關系匪淺,但要請動被天皇看中依賴的陰陽師出城除妖,勢必還要動用家族的力量從中周旋。一旦選擇尋求家族的幫助,就不能再像現在一般自由了。
「我明白啦,現在還有時間,請你最後再和我下一次棋吧。」
「……好。」
雖然很可惜,但以後不是沒機會開平安京地圖。
所以初桃決定榨干棋師最後一滴價值,在他返京前最後加一次智力!
她存檔覆蓋了無用的『存檔02』。
『存檔成功』
畢竟棋下的菜會掉智力。
但初桃早有對策!
她雙開了另一款圍棋游戲,一邊和棋師下棋,一邊用棋師的棋路和電腦下棋,AI對AI,棋逢對手,不相上下,不愧是小天才玩家!
他們下的難舍難分。
初桃下的神清氣爽。
棋師收斂起了那點輕微的傷感,正經以待。
在為初桃來勢洶洶的一步感到苦惱時,他以紙扇輕抵額角,苦笑著:「這可真是神來之筆,看來姬君一直都在藏拙呀……」
藏拙……?
他忽然一怔。
如果以前的棋藝是偽裝的,那目的是什麼?又是為什麼,今天不再隱瞞了?
初桃被吹的滿眼笑意,在他落子後,她沉吟幾秒,捏住黑棋。沒辦法,隔壁游戲裡沒有感情的AI下棋速度實在太快了!
正要落下,忽然房門被敲響,傳來了爺爺哽咽的聲音:「桃桃,他們到了,要走了……」
『智力+2』
初桃停了手,滿意地看著上漲的數值。
還沒下完就漲了2點智力,真不錯!
「今天就下到這裡吧。」
她看向棋師,堅定說:「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回來後再給2點智力吧!
初桃乞討.jpg
-
初桃再一次坐入牛車之中。
覆蓋『存檔02』
『存檔成功』
外面打的昏天暗地,初桃在裡面噸噸噸喝毒藥。
苦藥入喉心作痛,存讀檔七次將buff疊滿、藥效貫穿五髒六腑後,血條後面排排坐了多個Debuff後,她才停下來。
又測試了下自己的力氣,一切如常,不受影響。
然後,就是與一周目如出一轍的展開。
她撩開車簾,平靜抬眸看向鬼蜘蛛,這一回沒再掉SAN。
為了保護她,鬼蜘蛛怒吼著發動舍身一擊。巨大的身軀轟然倒下後,兩面宿儺從塵土間一步步走近,大笑著:「你就是他們送給鬼神的新娘?」
聞言,初桃這才收回了凝視著鬼蜘蛛的視線。
當她看過來時,兩面宿儺眼皮一跳。
他更加興味地扯開唇角,正要說話。
「你就是戰勝了前任鬼神的新鬼神?」
初桃以審視的目光看著他,嗯,這會兒衣服還包的緊,她還是更喜歡他不講男德的樣子。別的不說,他身材大抵還是要強出棋師數倍的。
她反客為主:「我只青睞強者。」
兩面宿儺:「?」
「既然你贏了他,那就允許你靠近我吧。」
強者只配美人擁有,這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兩面宿儺:「??」
好好的一個美女怎麼長了張嘴,夠自大的。
初桃松快地向後一步坐於車前,絲毫不懼於他的目光。
她攤開手掌,視線落在自己手腕青色的脈絡上。她吸血鬼題材的小說看得多,知道吸血的形式不僅限於脖頸。大腿內側的血液最是新鮮,也最是曖昧,而指尖、手腕的鮮血因為它們所處的位置會讓吸食者和被吸食者有一種地位顛倒感。
但她覺得那兩處地方小,可能吸起來血沒頸側多?
總之,還是先按頸側來吧。
少女動作緩慢地扯開衣領——這套衣服穿起來麻煩,脫下也格外麻煩——露出一點光滑的肩頸。
一個衣衫半褪的動作。
兩面宿儺卻逐漸感到無趣。
無聊、無聊,無聊透頂。
他不再有耐心等待,驟然欺身將她半個身子壓下,指尖摩挲掌心下的肌膚,找了個合心意的位置,咬了下去。
聽到她意料之中的驚叫聲後,牙齒刺破血肉,吸食鮮血。
美味、美味,一如想像中的美味,伴隨著恐懼、驚叫與掙扎,混合著奇怪的澀味,卻令人回味。
……
最先開始的,是麻痹的舌尖。
毒素順著食道咽入,腐蝕四經五脈,在血液中流動,見效極快。
「唔……!」
兩面宿儺猛然抬頭,只來得及看到少女翹起的唇角,然後就被她用巨力按著後腦一點一點往回壓下,視野不得不落回她白皙的頸側。
少女故作溫柔的聲音響起:「鬼神大人,您、不、繼、續、了嗎?」
兩面宿儺:「???」
「咬深點,是沒力氣了嗎?哎呀呀,看來您也只是外強中干呢。」
在她含著笑意的聲音中,兩面宿儺的攻勢被化解,他痙攣著,對抗著體內那種剝奪吞噬一切的力量和初桃不容忽視的力度,狠狠地、一口咬住肩頭,幾乎要咬下一塊肉來。胸腔顫動,理應痛苦萬分,卻似乎在興奮地笑。
這人怎麼回事啊?
初桃還沒見過這種場面。
『兩面宿儺』(中毒)/(麻痹)/(暈眩)/(減速)/(魅惑)…
他明明已經沒力氣了,氣息凌亂、胸口不住起伏,卻昂著頭,張著赤色的口。
血吻攀如吐著蛇信的毒蛇一樣欲攀爬上她的脖頸,在下頜處突兀停下。
她用空閑的另一只手,用力將桃枝捅進了他的心口。
深諳反派死於話多的初桃:嘿嘿,看我邊說話邊補刀!
『HP:0』
哈哈哈哈哈。
一遍過!
誰爽了?我爽了!
『戰鬥勝利』
『……獎勵結算中……』
悠于 2026-4-11 12:44
第6章 第零顆桃:18歲:你覺得藍莓酸奶好香
還有獎勵?好耶。
覆蓋『存檔02』
『存檔成功』
等待戰鬥結算的時間裡,初桃心滿意足地拎著兩面宿儺直起身。
看在他長得好看的份上,玩家給予了這位已陣亡前攻略對像膝枕的待遇。
順便還做了一直想做的事。
她端詳著他的臉,摸了摸兩面宿儺眼瞼下那兩道口子。
真的是眼睛!
狹長又猩紅,死了也自帶一股威嚴,不睜開時就像下眼角的「眼線」一樣。別說,還挺時髦的。
初桃視線下移,兩面宿儺唇角沾染鮮血,殷紅一片。
她掐上對方的臉頰,指腹按壓對方的嘴唇,還扯開衣領隨意戳了戳,氣哼哼地報了曾被他掐臉頰的仇。
玩家有仇必報,絕不過夜!
哈哈哈哈!
讓你吸,讓你吸。
現在死了吧。
她撫上自己的肩頸,有一道濕漉漉的傷口。他後來咬的很用力,但5%的痛覺下,除了最初的刺痛外就是灑灑水啦。
初桃注視著自己手指上的血跡,頗為自得地想:
——我這可是沾滿毒液的毒血啊!
兩面宿儺還覺得很好吃?
嗯……真的好吃嗎?
嘗一口?
她舔了舔指尖。
好怪。
再嘗一口。
……淦,真的好怪。
5%味覺都擋不住的怪,有種咖啡回甘的感覺。
『初桃』(中毒!!!)
呃……
血條急速滑落。
不是……
暈眩感襲來,初桃心髒緊縮、身體發麻。她暈乎乎的,控制不住身體後仰的趨勢向後倒下,眼睛還直望著遠處的蜘蛛山。
畫面旋即轉向黑白。
初桃:「???」
她和系統大眼瞪小眼:【我被自己毒死了?】
系統遲疑:【在您入口時,系統判定那是一種新的毒物,您的天賦技能對此並沒有判定成功。】
原來如此,一生好強的玩家又問:【那為什麼我倒地比兩面宿儺還快?】
系統苦笑:【玩家小姐,他有七十級——滿級一百。您能殺死他,已經很了不起了。】
也是哦。
初桃很好哄地喚出讀檔界面。
還好小天才機智地存了檔!
只要檔讀的夠快,玩家就沒有狗帶!
『存檔02讀取成功』
這一回,初桃將陣亡的兩面宿儺隨意拎到一邊。
她拔出插入少年後心的桃枝,就著他的鮮血重新別於腰際,爾後,視線慢悠悠地巡視著周圍的環境。
這是山林的深處。
地面遍布激烈戰鬥後的痕跡,樹木翻倒、碎石散落,不見飛鳥走禽蹤跡。
既然擊敗兩面宿儺會有獎勵,那麼被鬼蜘蛛和兩面宿儺擊敗的其他人會有嗎?
初桃看向村民和鬼蜘蛛屍體的方向。她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不想看到大家的遺物流落在外,要幫他們收屍而已。
沒錯,就是這樣。
就在這時,系統通知獎勵結算完成。
『基礎獎勵:二級屬性點X30』
『隨機獎勵請玩家自行開啟寶箱——』
初桃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循著指示看向兩面宿儺。
他身上出現了一個好大的寶箱,箱頂開了一小道縫隙,從中透出了淡淡的、讓人心動的金色光芒。
她雙眸亮晶晶的:【我懂了,獎勵是開寶箱抽取對嗎?】
系統:【嗯嗯。】
初桃躍躍欲試:【那我可以通過存讀檔反復抽取嗎?】
系統:【抱歉,玩家小姐,獎池在您戰鬥勝利的那一刻就已基本確定。如果您想擁有不同的結果,可以讀取戰鬥勝利前的存檔重新來過。】
初桃雖然有點失望,但她畢竟在初始創建人物時第一發就抽出六星天賦的小紅手,這次也一定沒問題的!
不過這是在兩面宿儺的屍體前,算不算聖遺物啊?
初桃內心祈禱著,抬手,信仰開箱:「開!」
白光乍現,化作光點一個個縈繞在玩家周圍。
只有一道金光稍大,衝散了密不透風的雲層,日光傾瀉而入,沐浴在她的身上。
還、還好還有個五星QWQ。
還是個帶點特效、有著治愈光環的五星。
初桃摸著停止流血的肩頭,正有點兒沮喪,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噗通一聲跪響,口中嚷嚷著什麼。
「神、神明……」
血跡模糊了面容的男人僥幸留得一命,迷糊間醒來,就看見初桃立於死去的鬼神面前,被雲層間透下的柔和光芒籠罩。
在這樣的光芒照射下,傷勢似乎都減輕了不少。
他虔誠地朝著她的方向俯首叩拜:「是神明大人救了我,神明大人……唔……」
然後一頭栽在地上暈過去了。
初桃轉過頭時,他已沒了聲響,也沒有聽清他曾說了什麼。
半天沒看出問題的初桃於是又轉了回去,興致勃勃地查看抽卡結果。
【時裝】『★★★·時髦的短發(粉色)』
【物品】『★★·兩面宿儺的初級料理』X3
【物品】『★★★·兩面宿儺的中級料理』X2
【物品】『★·兩面宿儺的失敗料理』X1
——成分不明的肉類,卻有著不可名狀的、讓人發瘋的美味。效果不一。
?成分不明的肉類,看起來相當不妙。
不過兩面宿儺居然還有個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好男人設定嗎?
她想著,看向下一件物品,唯一的五星。
【物品】『★★★★★·兩面宿儺的頭蓋骨』X1
——散發著極為不祥的詛咒,似乎有著特殊的效用,攜帶時隨機屬性值大漲。
初桃:「?」
她震驚地摸了摸兩面宿儺完好無損的頭,這是打哪掉落的道具啊?
下一刻,她的疑惑得到了解釋。
【成就】『★★★·化二為一』(可裝備)
——當你懷孕且多胎時,一定會變成單胎。胎兒概率畸形。*
初桃:「??」
寶箱掉落的物品來自於擊敗的BO本人,也就是說,這個成就可能與兩面宿儺本人有關。
這麼一來,兩面宿儺兩面四手的原因好像也有了比較科學的解釋。他或許和初桃在現實看過的一些寄生胎案例一樣,是在母胎時吞噬融合了雙生子的兄弟。
那這個頭蓋骨……初桃遲疑地看著,難道是他兄弟的?
無論如何,到手的就是她的了!
這個『化二為一』的成就讓初桃想到了最初的天賦卡牌『福運連連』,都作用在懷孕上,想必這游戲婚後的子代培育內容量還不少。
但現在婚都還沒結呢,誰想著生孩子啊。
下一個!
【特殊物品】『★★·吸血姬的生前記憶』
她查看了這份記憶。
——
「啊哈!男人在哪裡?小孩在哪裡?」
初出茅廬的吸血姬,以吸食男人精氣為目標,在平安京城郊築起了自己的巢,定期將獵艷的年輕男人帶回來。
她挑逗著男人的情思,宛若最深情的戀人一般交頸廝磨,獠牙抵著對方的動脈,倏忽間狠狠刺入。
吸血姬熟練無比地吸食他的血液,內心深處卻總有種吃膩了的寡味,被別人嘗過的總不如純潔無瑕的,直到她在月色下和不知何時出現在檐廊下的少年對視。
一個送上門來的自助餐。
一個長相殘缺,卻無敵鮮嫩美味多汁可口的小孩。
他正無趣地看著她。
他張口:「好喝嗎?」
吸血姬瞳孔中閃著妖冶的光芒,無聲地回答和表演著。
男人的掙扎很快不見,癱軟在她身上,逐漸變得意亂沉迷,甚至於主動湊上傷口,無比的美味讓她愜意到陶醉。
雙眸半眯間,看到他換了副表情,變得饒有興趣,甚至想要嘗試。
吸血姬隨手將面色灰敗、命不久矣的男人一扔,身姿搖曳地走向了他。
基於進食的禮節,她耐心詢問:「你叫什麼?」
「我?」名字對他來說似乎是非常久遠的事,少年撐著頭想了想,咧唇一笑,「有人叫我兩面宿儺,就用這個來稱呼我吧。」
兩面宿儺?那是什麼?
吸血姬嫣然一笑:「宿儺?是個好名字,我記住了。」
「一點都不痛的哦,妾身會很溫柔的……帶你登上西天極樂世界。」
她如影隨形地撲過去,只覺刀光一閃,劇痛傳來,兩雙眼的視野飛向不同的方向,血液從被劈斷的中間滴滴答答地散落。
——「那就讓我嘗嘗吧。」
視野的最後一瞬,是男孩惡劣勾起的唇角和睜開的四眼。
他似乎用手指沾染沾染了一點她落下的血液,舌尖一卷就吐了出去,爾後猖狂地笑了起來:「不過如此,不過如此啊!」
名副其實的、惡童。
——
初桃:「…………」
這、這是什麼啊?
寫作《吸血姬的回憶》,實則《兩面宿儺的吸血啟蒙》?
初桃懵了,這段記憶裡的兩面宿儺要比她七歲遇到的要再大一點,看來是在他殺死京中子弟後發生的事情。
雖然吸血姬吸人精氣奪人性命,但初桃還是想說太慘了美女姐姐……
『恭喜玩家解鎖成就【吸血姬的認可】(可裝備),獲得綁定技能【吸血姬的回復術】(10/10)』
【技能】『★★★★·吸血姬的回復術』(10次/10次)
『——曾經有人看到吸血姬吸食人類,而產生了不一樣的欲望。或許他有著屬於自己的樂趣,但身為男性,是無法體會到這份獨特的、令人著迷的快樂的。
你可以使用吸血姬的回復術,通過吸食血液大量回復HP和MP值。男人的品種、吸食的部位都會影響口感,這點還請你自己探索。
當然,這對於被你吸食的男性可能會有一定的副作用,但世上男人千千萬,他若不行那就換。』
好像,還不錯?
可以作為回復技使用,可惜只能回復一次。
裝備!
初桃隨手後裝備後,這才起身去鬼蜘蛛那邊收了一圈。當她經過村民的屍體時,就會有淡淡的光束收攏於她的衣袖下。
她還發現了一個昏迷的只有血絲的中年男人,額頭上還有血印。
看衣著布料不像村民樸素,身上帶著許多草藥,還有一塊印著家徽的牌子,可能是出京采藥的醫者,意外陷入了鬼神混戰。
順手將兩面宿儺的初級料理喂給他後,初桃看到他血量激增的同時出現了混亂狀態,男人迷迷糊糊睜眼看她一眼,干裂的嘴唇翕動一聲,又安心地昏睡了過去。
初桃:「……」
又昏過去了!
她好像也餓了,但看著兩面宿儺的料理,卻又生不出食欲。
初桃走累了,停下來輕輕嗅了嗅。
啊……啊,什麼東西好香,好餓。
食欲突如其來,舌尖抵住上顎分泌液體。
初桃像小狗一樣輕聞細嗅,不知不覺間又回到了原來的牛車旁,垂眸注視著倒在地上的少年。
她不過才離開一會兒,兩面宿儺就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少年眼眸緊閉,臉上出現了陌生又熟悉的深紫色花紋,對稱地在他臉上鋪開。
這是因為中毒了嗎?
她打開自己的屬性面板,確定自己沒有同樣的花紋。
難道毒素只對男顯性?
初桃狐疑的視線落回到兩面宿儺身上。
她喉嚨咽了咽,蹲下身,粗魯地扯開了兩面宿儺的衣領,看到了肩頭胸口更深的色塊,一直延伸到衣服更深的地方。
但更讓初桃眼睛發直的,是他深陷的鎖骨上方鼓動的青筋脈絡,散發著勾人心魄的香味,她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受到感應沸騰起來。
「好香啊……」
她忍不住發出喟嘆。
但一想到那之中的液體已經停止流動,初桃就一頓懊惱。
可惡。
她森綠的眼眸盯著兩面宿儺看。
系統:【玩家小姐……】
初桃:【嗯?】
系統:【要不要卸下『吸血姬的認可』,您好像受到了她的影響。】
初桃鼓起臉:【我知道,我看著他不是想吃他,我只是好奇,兩面宿儺為什麼是特殊的?我真的不想對他做什麼!】
系統:【嗯?】
初桃:【就是,為什麼在場這麼多和他一樣的男人、屍體,但只有他香的要命……這要是活著那該多香呀……我真的沒有感到遺憾,你相信我。】
她郁郁寡歡地注視著兩面宿儺,冥思苦想。
到底是為什麼呢?
其他村民和兩面宿儺不同在哪裡,年齡?實力?長相?
嗯……確實,兩面宿儺是最年輕、最好看、也是最強大的一個,會、會是這麼簡單的理由嗎?
但她的鼻子也不至於對其他人都毫無反應吧。
初桃絞盡腦汁。
喉嚨再一次咽了咽。
隨手落在兩面宿儺小腹的掌心被什麼濕漉漉的東西劃過的剎那,初桃渾身一激靈,思路瞬間清朗。
她悟了!
初桃和兩面宿儺六目相對,恍然大悟。
她是被吸血姬影響才覺得兩面宿儺香。
而吸血姬內心深處最喜歡什麼?
那當然是處子啊!
這是處子的味道啊。
其他的村民早有家室,只有兩面宿儺……
——等、等等???六目相對?!
還有,好像、長在了、小腹、的……嘴??
初桃呆了一瞬,巨大的震驚下,她愕然地和兩面宿儺對視著,看著他頭頂不知何時充滿的血條。
第一個想法卻是——
血包活了?
那還等什麼?
看我把他吸光。
再拿一次獎勵!(不是)
她眼疾手快地存了個檔以免喝血暴斃丟人。
同時把之前可分配二級屬性點的一半都加在了『力量』上,之前她甚至咬不破兩面宿儺的肌肉,這次一定可以!
然後一口咬了上去。
啊嗚,爽了。
做鬼也風流!
第7章 第零顆桃:18歲:你都說了不要隨便認別人的未婚妻
——好、好香,好喝。
5%味覺也抵擋不住的美味,鐵鏽味拿鐵!要是來點冰塊就更好了。
技能發動時吸血姬的妖力注入破開的血肉,隨著汩汩的血液蔓延在口腔中,初桃體會到了進食和精神上的雙重快樂。
她抵在兩面宿儺小腹的手在她咬下的一瞬間被不甘示弱地咬住,牙齒用力咬出血痕。
被眾人視為怪物的兩面四手,現如今已能控制另一套五官在身體任意部位的出現。
兩面宿儺感受著體內陌生的悸動以及蔓延到四肢百骸沸騰的溫度,也有一瞬間的失神。他心知肚明這是她的能力,但只覺有趣非常。
少年的低喘聲伴隨著震動的笑聲,他靠躺著,抬手扼住她的脖頸壓向自己。
斷頭餐,也要你敢吃啊?
然後下面那張嘴就被少女握拳頂開上顎,指間夾著舌頭濕漉漉沾了一手,小腹都流的亮晶晶。
兩面宿儺:「……」
磨牙。
太硬了,咬不穿。
這女人是什麼做的?
不。
或許還有別的原因。
初桃渾身一激靈,等等,她怎麼被舔手了?他在借她的手磨牙嗎……?好癢。
她稍加思索,悟了。
他在勾引我,他在勾引我啊。
「……唔,哈?」
因此,初桃咬的更深,吸的更深,吮的更深。
她跨坐在這具炙熱的身體上,俯首交頸的姿態像是最輕密的戀人,但兩人兩張嘴都用盡了力氣去交纏、去拼命,絲毫沒有任何放水。
初桃都有點飄飄欲仙了。
吸血姬的妖力既讓獵物感覺不到疼痛逐漸意亂情迷——當然,這個效果對兩面宿儺待定,但他確實表現得有些「溫順」——又讓她快樂地爽到了,還回復了血條,加了戰力BUFF。
她很快就飽了。
她繼承的只有技能,而不是吸血姬的天賦,所以血條回滿後就產生了極大的飽腹感。再硬撐下去就是暴殄天物了。
初桃嘆氣,她直起身。
少女長發垂落,屬於兩面宿儺的猩紅明晃晃地落在她唇間,下唇右側暈染開一片紅。
她注視著氣息凌亂的、在一番折騰後似乎更香了的俊美少年,他支著下頜,明明是食物卻做出一副享受者游刃有余的姿態,對上視線後還漫不經心地抬起眼梢,瞳孔微張,神情興奮又歡愉。
——然後就看見了他頭頂的滿管血條。
其後還新跟了『興奮』、『欲望』的buff。
他挑眉,眼瞼下雙眸狹長,盯住了她:「怎麼?不繼續了?」
初桃:「……」
啊,忘記他詐屍了!
雖然只要亮出血條玩家都敢打,但但但,滿血和殘血這是不一樣的!初桃已經親身體會過這個男人殘血的可怕了。
新仇舊恨,嗚呼,我命不久矣……
初桃唉聲嘆氣。
但說來也奇怪,可能是破罐子破摔心理,知道這周目可能注定要讀檔的初桃反而心平氣和。
她暫停時間,呼出了兩面宿儺的個人面板。
就算要死,也要先看看他為什麼活!
因為好感值不夠高,目前顯示的信息有限。
【兩面宿儺(18歲)】
『狀態:被詛咒中』
?
『術式:???、反轉術式』
『領域展開:?????』
『武器:[廚刀·蛸引]、[廚刀·柳刃]』*
『兩面宿儺對你的好感值:0→10→-5→50→0
——「有趣。」』
『你對兩面宿儺的好感度:(待填入)』
初桃:「?」
這過山車的好感度?居然還是0……可惡。
我這麼美一張臉,你心底就沒有半點漣漪半分好感的嗎?
兩面宿儺難道拿的是遲鈍不開竅的劇本嗎?
初桃腹誹,不過,居然還能填寫她對攻略角色的好感值?
有趣誒。
她問:【如果我好感過低,攻略角色是不是就走不了我這條線啦?就像一般的玩家和角色那樣?】
系統:【理論上如此,但一切結局走向全憑玩家小姐心意。】
初桃悟了。
雖然實際可能沒什麼用,因為攻略人物也看不到她的好感值,但這種反客為主的感覺還不賴。
畢竟一些乙女游戲設置了嚴苛的好感進線條件,沒有足夠的好感就只能走向BE或回到共通線。她可吃了不少低好感而被迫回檔的苦。
初桃毫不猶豫填入了對兩面宿儺的好感。
『你對兩面宿儺的好感度:-999
——「無趣。」』
你討厭我,我也討厭你。
略略略。
滿意地看到數值變化後,初桃想了想:【之後可以經常提示我實時增補好感變化。】讓攻略角色們也體會下被她過山車的感覺!
初桃接著往下看。
【履歷(只顯示與玩家相關)】
『7歲:你遇見了一個有趣的小鬼,她叫你兩面宿儺。你沒有殺她。』
『10歲:你殺死了吸血姬。』
『18歲:你被初桃殺死了。』
『18歲:你終於成功地觸碰到生與死的界限,激發並掌握了【反轉術式】。睜開第一眼,你看到了初桃。』
『18歲:你被初桃吸血了,你感到愉悅。』
——反轉術式?
這是第二次看見了。
初桃點開詞條後,發現反轉術式是治愈己身、甚至在瀕死狀態起死回生的強力技能。也就是說,只要不一擊斃命,他就不會死。
這也太作弊了!
而且還是中途覺醒的技能!
初桃扼腕,她之前讀檔太早,沒准在她瀕死到極限的時候,也能激活【反轉術式】原地復活一通亂殺呢!
粗略讀完兩面宿儺的信息後,初桃回到了游戲。
她沒有理會兩面宿儺嘲諷的話,目光落在他的脖頸一側。和其他地方的傷勢不同,鮮血滴淌,被初桃咬開的地方沒有半分愈合。不知道是他沒有使用反轉術式,還是無法愈合。
初桃紅口獠牙開合:「這是、標記。」
說出口了!
要強的玩家絕不會在口頭上落下風。
標記是上對下的行為,也解釋了初桃這衝動一咬,不愧是小天才!
初桃理直氣壯:「也是你弄疼我的懲罰,你是狗嗎?」
「標記?有意思。那這是什麼?」
兩面宿儺不怒反笑,興味地咧開唇。
他緩慢地直起身,從略微仰頭仰視坐在身上的少女到了俯視。兩面宿儺目光掃過她的肩頸,似乎是真的心情愉悅。
……被狗咬了啊嗚。
要不是怕再被他咬,初桃真想給他看看自己在五星聖光下光滑如初的肌膚,完全沒印子的。
她索性不理,正欲起身,卻被抓住了手臂。
「走什麼?我讓你走了嗎?」
「……」
「為什麼殺我?」
毫無情緒的一句問話,聽不出任何的對初桃這個殺人者的憤怒與怨懟。
兩面宿儺只是咧著唇,希望理由不要太無趣。
為什麼殺兩面宿儺?
當然有很多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從遠看兩面宿儺雖然不是妖怪,手下卻也沾了不少人命——甚至就在初桃的眼前 ;從近看他也算是初桃的殺(未婚)夫仇人了。
但究其根本,玩家對他動手的理由只是他露出的血條而已。
畢竟,無論是之前還是——看見兩面宿儺小腹長手、臉上還出現了妖異花紋、知道他是童貞處/子的現在,初桃都有把他當攻略對像看的。
所以她相當隨心地回答:「殺你就殺你,還需要理由嗎?你殺人難道就有理由了嗎?」
「而且,你又不會死。」
看履歷裡那句【「成功地」摸到生與死的界限】的描述,初桃甚至懷疑兩面宿儺血條清空的那麼輕松是不是對方有意為之了……
狠人!
這個回答似乎取悅了兩面宿儺,他低沉地笑起來,胸腔發顫。
「不錯,不錯,不愧是你啊。」
然而,在兩面宿儺話音落下後,原本松快的氣氛渾然一變,逐漸顯露出了新晉鬼神本來的凶殘面貌。
太陽西斜,落在初桃身上的高大陰影幾乎將她整個人罩住。
侵略性,攻擊感。
無法忽視。
在令人窒息的沉靜中,兩面宿儺大笑問:「那麼,你猜我殺你會有理由嗎?」
初桃:「……」
已在前幾周目體會過數次死亡危機的初桃倒是做到了面色不改,甚至還仗著能讀檔放話:「可是,你也殺不死我呀。」
話音落下的瞬間,新晉鬼神凌厲的攻擊已抵達面前。
『檢測到【鬼神的詛咒】已激活』
『檢測到玩家攜帶成就·【鬼神的祝福】』
這是初桃之前從鬼蜘蛛身上薅到的成就。
『【鬼神的詛咒與祝福】成就已激活』
【成就】『★★★★★·鬼神的詛咒與祝福』
——鬼神·鬼蜘蛛詛咒傷害初桃(人類)的人,鬼神祝福初桃(人類)擁有人世間一切美好,為此傾盡所有,不惜燃盡靈魂與業力,永無輪回。
——祝福人:初桃
——詛咒人:兩面宿儺(以咒印灼傷反噬為代價,禁止傷害初桃)
初桃:他好愛我。
雖然不知道鬼蜘蛛是怎麼詛咒的,但是聽我說謝謝你,鬼蜘蛛!
未婚夫席位將永遠有你一席之地。
初桃想著,看了眼攻擊戛然而止、同時又似乎痛到興奮的兩面宿儺。他面上的咒印一深一淺,好像正在流動灼燒,似乎痛極了。
可惜強大的兩面宿儺先生,並不知道未來有個詞叫仙人跳。不然他一定會生出她和鬼蜘蛛是串通好的念頭。
第8章 第零顆桃:18歲:你直接一個「嗨,老公」
場面一度變得尷尬起來。
前幾周目反復攻擊兩面宿儺的玩家萬萬沒想到,現在情況倒置變成了兩面宿儺反復殺她現場。
雖然殺她,但殺不死,嘿嘿。
在鬼蜘蛛的祝福下,初桃對兩面宿儺防御滿點。
兩面宿儺的攻擊根本不痛不癢啦。
這讓她對逼近的攻擊視若未睹,甚至還眨了眨眼,好整以暇地欣賞著這狗男人疼痛的模樣。
……但這人好像還蠻享受的。
或許是因為殺不死而提高了挑戰難度,他似乎更加興奮了。
緊盯著初桃的目光滿含戰意,同時裹挾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比遇見他至今的任何時刻都要炙熱。
一擊又一擊。
愈來愈重。
越來越強。
這種時候如果示弱的話就完了。
所以初桃始終保持冷靜,或避開,或回擊,或撤離。總之心底雖然感到棘手可怕但面上表現的雲淡風輕,盡在掌握!
初桃隨手打開面板一看,兩面宿儺的好感值竟然在這種時候上升到30了?
?
不是吧?
是因為她殺不死了嗎?
等等,這家伙之前該不會是把她當死人所以才直接零好感吧。現在殺不死,所以又正常計算好感了?
初桃震驚。
她越想越有可能。
怒。
『你對兩面宿儺的好感值是——』
?出現的很及時嘛系統。
初桃:【當然是-9999!】
降好感真的好爽!
最後一擊削下少女頰側的一縷碎發後,兩面宿儺氣息凌亂地停了手。
他背著手看向初桃,語氣淡淡:「沒意思。」
初桃不甘示弱:「真沒意思。」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但初桃的語氣程度更深。
這一招先發制人瞬間又把兩面宿儺的胃口釣起來了。
他挑眉,等待她的下文。
初桃算是發現了,兩面宿儺就喜歡狂妄的小辣椒,還得是地獄辣變態辣的強者。態度越拽越好,當然,實力也要兼備,如果是虛張聲勢一味躲避,他會很快感到無趣。
以後一定要強到打服他!
「你殺我的理由,就是為了確認你能不能傷害我、甚至殺了我吧?」初桃看著對方身上的咒紋,他覺得兩面宿儺肯定要比她更早察覺到身體的異狀,或許在她吸血時的乖順,不是主動,而是被動。當時她好像感覺他小腹的嘴在拿她磨牙來著?
想到這裡,初桃愈發膨脹,彎眸一笑:「結果看來不盡人意呀。也對,畢竟,剛才你不就在我身下無可奈何嗎?」
兩面宿儺盯住了她。
在他的死亡注視下,少女向他走近幾步,曖昧地壓在肩頸的傷痕之上。
初桃舔舔唇,意猶未盡。
「忘了說,你的味道非常美味,讓我念念不忘。期待下一次款待。」
兩面宿儺咧唇,抬手嘗了嘗自己的血,搖頭:「比不上你分毫。」
初桃:「……」
雖然但是,意外地奉承到要強的玩家了。
她很是自得地點頭。
又覺不對。
趕緊找場子。
「可是你根本不會吸血,差勁的技術只會糟蹋食物的口感。」
「好啊,好得很。」兩面宿儺定定,咧開唇森然道,「不殺死人的方法多的是呢。」
初桃抬杠:「你這樣很像說不過又逞強。」
「……」
「其實換一個角度,你有沒有想過,你殺不了我,但是其他人可以殺了我?」
比如你有沒有什麼下屬什麼的,快交代一下。
「我怎麼忍心?」兩面宿儺似笑非笑,「你是我的新娘,當然要死在我手裡。」
看來是有了。
但初桃沒在怕的,她打不過兩面宿儺,但未必打不過兩面宿儺的下屬,而且她也有棋師找的陰陽師做後援。
她故作溫柔道:「我也不會讓其他人殺死你的。」
他們就這樣在殺不死彼此的前提下達成了某種表面上的和諧。
兩面宿儺「呵」一聲,走在前面。
初桃理了理裙擺,不遠不近地跟著走。兩面宿儺並不制止,或者說就是在等著她。
片刻後,兩人走到了一處隱秘的洞穴。
其內遍布蛛網,應當是鬼蜘蛛的巢穴。
身為鬼神的繼任者,兩面宿儺將它當成了自己的新住所。
他未加停頓地踏入這未知的場所後,初桃也跟了進去。別的不說,鬼神的洞穴裡應該有好東西吧?
兩人一直進到深處。洞穴裡空間大,分設了不同房間,就像是現代戶型裡功能不同的居室——當然,限於蜘蛛人的特性,遍布蛛網。
只是主臥的空間和蛛網要更大些。
兩面宿儺走在前面,突然一抬手,厭煩道:「真惡心。」
一簇火焰出現,吞噬了白色的蛛網。
初桃:「……」
這家伙怎麼還會火?!
等等,又是廚刀又是火的,不愧是死了還掉一堆料理的小神廚兩面宿儺。
她還來不及反應,火焰便熄了。
初桃上前一看,發現蛛網上落著一件由細長的白色蛛絲做的裡衣,纖薄白淨。而在兩面宿儺的火焰攻擊下完好無損也說明了它的耐用性。
是件不錯的防御道具。
【道具】『★★★·蛛衣(初桃裝備限定)』
——鬼蜘蛛耗時多月,注入心力,為初桃准備的獨一無二的裳著禮物。
裝備後防御力大幅增加,尋常傷害將無法影響到你。有一定概率免疫火焰攻擊。
喔……她裳著後鬼蜘蛛就和兩面宿儺打起來了,所以才沒送過來吧。
不過現在也不晚。
謝謝你,鬼蜘蛛!
她收起來,兩面宿儺瞥她一眼,臉色似乎陰了一瞬。
最後,初桃在主臥的後方的某條通道後找到了突兀的……像是為人類布置的山洞。
柔軟的毛皮鋪在平整的石塊上,摸下去柔軟又細膩,豌豆公主睡了也不怕。
木制的衣櫃、妝台。
四周燭燈不熄,其後流水潺潺,有一汪深潭,光芒從極高的山頂上的洞口傾瀉而入。
該不會是為鬼神新娘的她准備的吧?
初桃找到了自己過去回禮鬼蜘蛛的信,……還真是。
等、等等,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初桃曾在給鬼神的回信上胡亂鬼畫符,那是她在向巫女學習畫符——雖然是字面意義,不具備咒力效用——後,隨意設計出的對稱咒紋。
好像……就和兩面宿儺臉上的、身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同時,她今日隱約在鬼蜘蛛身上也看見了同樣的紫黑色咒紋。
這、這叫什麼。
鬼蜘蛛把她的隨手一畫當做寶貝紋在身上束縛自己對她一心一意永不傷害,死後知道柔弱的她無法逃脫兩面宿儺的掌控,所以又用同樣的咒紋詛咒了兩面宿儺?
初桃:他真的,我哭死。
她趁兩面宿儺不注意收起了這封信。
兩面宿儺嗤笑一聲。
初桃才不管他,直接坐在了柔軟的床上,宣誓主權:「我要在這裡休息。」
少年對這軟綿綿的床敬謝不敏,也沒有要去鬼蜘蛛主臥的打算,直接在洞穴的另一側靠坐了下來。
他不說話,初桃也不說話,達成了難得的和諧。
兩面宿儺閉目小憩。
一旦放松下來後,幾乎烙印在身體上的疼痛讓他喘息到顫抖。
初桃悄悄看向他,失望地發現他血條還是滿的。
這人的咒力難道是無限的嗎?可以一直使用反轉術式的?
她翻了個身。
算了,算了。
游戲正式開始後一天不到的時間,三個攻略對像一個死了永遠無法遁入輪回,一個回平安京了天高地遠,僅剩的這一個雖然有些摩擦,但實力強大相貌俊美,還是罕見的特殊可攻略對像。
而且,——兩面宿儺身上的咒紋是因她而有,某種意義上說也算是打上了初桃的烙印。
這樣一來,以後也沒有其他女孩子會要他了。
初桃想開了,她決定回歸生活,和兩面宿儺好好過日子。
嗯,搭個話吧。
「睡不著,你來給我講故事吧。」
「……」
「鬼神大人——」
「……」
「兩面宿儺——」
少年終於有了反應,他被催的不耐煩,嗓音沙啞:「從前有個村女,後來她死了。」
村女初桃:「?」
呵呵。
她立即挨向兩面宿儺的方向,真不會講故事,要欲抑先揚才能達到最大效果:「從前有個兩面四手的壞小孩,實力強大成為了威懾一方的詛咒之王。」
「哦?」
「然後他死了,被全京的陰陽師剿殺封印,手指都切成了一根根,千年後成了干蠟,真狼狽啊。」
兩面宿儺聽聞,卻止不住大笑:「那還真是盛大的死法啊。」
初桃:「?」
「不過,兩面宿儺?我有說過我叫這個嗎?」
他抬起眼梢,問。
-
-
平安京。
天狗食日,黑雲壓城。
異像許久才消散開去,京中人心惶惶,都說亂世將至。
「哦……?」府邸內,大陰陽師安倍晴明遙遙看向城外,手心掐算,輕搖折扇,「不必擔憂,左大臣大人,救世者就在城外。」
「我這就派人去找……」
左大臣藤原安麻呂看向城外的方向,忽然頓住。
「您、您是說——」
「那位大人不是已經在路上了麼?」
陰陽師彎著一雙狐狸笑眼,薄唇開合,歲月仿佛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您的那位愛女,可真是了不得呀。」
……
破曉,晨光乍現。
一輛朧車行走在崎嶇的山野之間。
因為怨念積散不去而形成的朧車妖怪,此刻正斂起了自己的滿身怨氣,門簾處具現化出的鬼面一臉委屈乖順,在山野間如履平地,不敢制造一點顛簸和發出半點動靜。
它在鬼神戰鬥過後的山野間漸停。
過了一會兒,才有人在發出一聲囈語,接著是初醒時衣裳窸窸窣窣的聲音。
折扇挑開車簾,一位頭戴烏帽、身著白色狩衣和紫色單衣的陰陽師出現在日光下,訝異地挑起了眉:「就是……這裡?」
入目所視,怨氣全無。
飛鳥在上空盤桓,走獸在樹間竄動,明明是屍橫遍野的所在,卻一派安詳生機。
真讓人驚訝。
陰陽師巡視一圈後,找到了唯一的幸存者。
他曾與幸存者有一面之緣,是京中有名的怪醫,也是產屋敷家族的從醫。想來是因為產屋敷家附加守護效果的家徽令牌,才得以在亂鬥中保留性命。
醫師似乎陷入了極深的噩夢,眉頭緊蹙又松開,口中呼喊著什麼。
青年用紙扇輕輕拂過他的臉,醫師才緩緩平靜下來,片刻後恍惚著睜開眼:「麻倉大人……你怎麼在這裡?」
正是陰陽寮赫赫有名的大陰陽師,麻倉葉王。
麻倉葉王答:「我被人所托,前來解決此事,同時找一個人,救一個人。」
醫師自然不會以為那個人是自己:「誰?」
「一位極為貌美的姬君。」想到友人強調時的神情,麻倉葉王不由展顏輕笑,「身長約莫七尺,著桃紅色唐裳。你有見過嗎?」
醫師反應劇烈:「我見過……她是神明、是神明大人殺死了那個怪物,也是她救了我,是神明大人!」
麻倉葉王耐心傾聽著醫師的話語,並沒有去辯駁少女的身份。結合對現場的觀察,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全貌。
麻倉葉王將掙扎著爬起來想要一同尋找少女的醫師壓下,朧車妖怪以巨口將他吞入其中,陰陽師好笑地看了一眼,並未制止。
他輕輕嘆氣。
從現場的痕跡來看,那位新晉的鬼神並沒有被徹底殺死。
在醫師陷入昏迷後,兩人又發生了劇烈的戰鬥,少女從牛車旁逃出十米遠,最後,那位姬君和鬼神全都不見了。
她很有可能已經遭遇不測。
陰陽師閉眸掐算片刻,忽然抬頭,看向一直在頭頂盤旋發出叫聲的鳥雀。它的右腳似乎受了傷。
「你要帶我去找她?」
小鳥吱吱叫了一聲。
陰陽師輕笑頷首:「那就多謝了。」
他邁步走出,速度很快,衣擺卻幾乎沒有飛揚的弧度,平穩極了。
經過鬼蜘蛛巨大的屍體,這位被懼怕、被供奉的鬼神在死前最後凝望的是牛車的方向。
經過村民的屍體,表情安詳,橫死的怨氣全無,已然成佛。
經過歪倒飛揚的樹,繞過一人高的石頭,飛鳥在一處隱蔽的山洞前停了下來。這裡面似乎有它懼怕的人或物,沒有再往裡進半步。
麻倉葉王撕下一小節裡衣,為它簡易包扎後,方才踏入其中。
蜘蛛洞很深。
那位姬君就在這裡嗎?
行至岔口,陰陽師驅動式神向不同的方向探索。一旦遇見那位新晉鬼神,他這邊就會有所感應。
曲徑通幽,與前面遍布蛛網陷阱、密密麻麻層層疊疊讓人喘不過氣的通道相比,蜘蛛洞深處開辟出了適合人類居住的居所,擺設了可比貴族女子的家具裝飾。
越進一分,越能體會到其對少女的偏愛。
就比如。
蜘蛛生性畏火,卻取了不滅的九尾妖火,立於火炬之上,幾步一隔。
麻倉葉王聽見了石子拍擊水面的聲音。
轉角,他看到一抹纖麗的背影。少女坐在無垠的清潭邊,穿著薄薄的裡衣,用手撥弄清澈的冰潭水。
長發如瀑垂下,在身後淌了一地。
聽見聲音,少女回眸瞥來。
昏暗的空間疏忽間亮了起來,就像日光穿破雲層。
陰陽師腳步未停,下意識眯起了眼,思緒空了一瞬。
麻倉葉王以為時隔一夜,見到的會是憔悴的、疲倦的村女,但沒想到是這樣一位光彩耀人的姬君。
少女顧影自憐。
我見亦憐。
『你對????的好感值是——』
突然彈出的提示嚇了初桃一跳。
噢,是初見好感!
初桃嗅嗅空氣中的香氣,將打水漂玩的石子藏在了手裡。
她看著黑發青年日光下朦朧的顏和頎長挺拔的身姿。
墨發雪膚,烏帽狩衣,但與高潔風雅的藤原佐為相比,更多了幾分恣意隨性,信步走來時一下子踏入了玩家的心巴。
她瞬間忘記了昨晚上想的要和兩面宿儺好好過日子的話。
『你對????的好感值:60
——「老公!」』
嗨,老公!
陰陽師的腳步頓住了。
第9章 第零顆桃:18歲:你要帶陰陽師跑路了
「您是來救我的嗎?」
初桃眼睛亮晶晶地、眨也不眨地看著面前的陰陽師。
她語氣歡欣雀躍,似乎連他回復的時間都等不及了。麻倉葉王只是怔愣一瞬,外表柔弱的小炮彈就提著裙擺衝到面前,拉住了他的衣袖:「兩面宿儺很快就要回來了,我們快逃吧!」
麻倉葉王:「?」
他被少女拉的向前跌撞幾步,被她帶回裡屋跑向來時的方向,還順了些她的物件。
沒走幾步,少女又在石壁前匆匆停住,似乎聽到了什麼:「他好像回來了,如果被他發現……」
麻倉葉王的式神也在這時給予他回應。
年輕的陰陽師並不避諱與那位鬼神相撞,倒不如說,他正期待著——「兩面宿儺」這個名字,對他而言並不陌生。
那是一位在人與妖之間都聲名赫赫的「天災」,實力強大,神佛不近,行事任憑心意,沒有絕對的善與惡。
同時,也是京中某大族結下的隱秘惡果。
麻倉葉王曾與他短暫交手過。
他正欲開口,衣衫卻被少女握的很緊,她仰起頭:「不要擔心,你是來救我的,我一定會帶你出去。」
一瞬間,麻倉葉王有了他才是被獻祭的、亟待拯救的新娘的錯覺。
他看著少女有短暫的失語,最終化為無可奈何一笑:「我聽姬君的。」
聲音也很好聽耶!
初桃果斷在跳出來的好感框裡給他加了30好感。
為了避免攻略對像再次被攻略對像殺死的慘案,初桃決定避開和兩面宿儺正面衝突,從後方尋找出路。
啊……有了。
「我知道有一條路可以走……請跟我來。」
她轉身,卻被麻倉葉王扯住衣袖。
「姬君且慢。」
循著麻倉葉王的視線,初桃看見自己右足上掛著的金色鈴鐺,正隨著動作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條腳鏈,是初桃今晨醒來時發現的。
當時兩面宿儺已經不見蹤跡,但個人面板顯示還在附近,或許是出去覓食,或許是去聯系下屬了。
玩家入睡期間游戲會直接跳到翌日,但能給初桃帶鈴鐺的罪魁禍首不作他想。
他好怪。
怎麼會想到給她綁這個?
還怎麼都摘不掉……
她都全點力量了。
但看在腳鏈樣式好看、而且還是件三星道具『鎮魂鈴』的作用上,初桃也就算啦。
初桃本來沒有在意,但被麻倉葉王提醒後立即意識到,在逃跑的情況下這鈴聲格外響了些,可能會引來兩面宿儺。
……等等,他打的不會就是這個主意吧?
還以為是個人愛好上的的惡趣味呢。
她求助地看向陰陽師:「我摘不掉……」
「失禮了。」
麻倉葉王俯下身,纖長的手探向了少女的右足。
初桃以為他要抱自己,誰知道他只是低著頭,指尖輕輕拂過白皙腳腕上的紅色繩子。
下一秒,它就在眼前消失了。
咦?
新奇感立即蓋過了沒有觸發羅曼蒂克劇情的失望。初桃伸手觸碰,卻發現那好像只是障眼法,實際還存在著,只是抹去了外形和晃動時發出的聲音。
她也想學!
但想到正在逼近的兩面宿儺,初桃直接握住了麻倉葉王的手——沒有條件那就自己創造條件!——拉著他在洞穴飛奔。
七繞八彎後,最後抵達了洞穴的最深處。
這也是初桃觀察過的距離外面最薄的石壁。
就這點距離的話,初桃只要揮揮拳頭就能擊穿。
而且在系統檢測下,也不用擔心擊倒承重面後山體崩塌的情況發生。
但在她撩袖子准備來一拳時,初桃忽然頓住了。
和兩面宿儺待久了,她都忘記正常的戀愛游戲應該是什麼劇情了。
平安京的風流雅士,喜歡的是或端莊高雅或文采斐然的女孩子,總之不是一力降十會、力能震山的猛女。
雖然玩家玩游戲一向隨心所欲,追隨本心,但在自己喜歡的攻略對像面前,適當的柔弱叫做戰術柔弱。
她合起的手掌攤開貼在牆壁上,看向一側的陰陽師:「就是這裡……請您幫助我。」
麻倉葉王觀察著前方,若有所思,抬起的指間夾著一張符咒:「破。」
被其附著的岩層在一瞬間炸開,破碎的塵土和石頭隨便向四面八方濺射。
青年周圍卻仿佛憑空生出一堵空氣牆,飛濺而來的石子被隔絕其外,沿著「牆」垂直落下。
與他執手的少女也被罩在了這面牆後。
『你對????的好感值是——』
光芒從外傾瀉而入,微風吹動陰陽師寬大的狩衣。
青年氣定神閑,察覺到她的目光,似乎還彎唇輕笑了一下。
『你對????的好感值:120(+30)
——「啊我死了!帶我走吧!」』
第10章 第零顆桃:18歲:你:什麼叫迪士尼公主啊
碎石墜落滾動聲中,初桃捕捉到了兩道臨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石洞間回響著。
不止兩面宿儺一人!
即使發出了這樣大的動靜,他走的依舊不緊不慢。
也對,兩面宿儺一貫強大,向來是不將別人放在眼裡的。
想來是篤定初桃和陰陽師無法逃離他的掌心。
這麼一想,那就更要跑路打臉了啊!
不對,這叫戰術撤離。
麻倉葉王也察覺到腳步。
不同於一無所知的初桃,他有聽聞過兩面宿儺人形天災的傳說,自然也知道這位殺人不眨眼的少年鬼神身邊,跟著一位善惡不分,能一臉淡漠地料理人肉、食白骨的垂髫少年。
他是菅原家四子年輕時與女子風流一夜的產物。
繼承了菅原家強大的天賦,卻在本家派人接取時殺光了所有人,從此墮出了平安京外。
名字似乎喚作裡梅。
是那位大人落在女子家的衣衫上,其上菅原家家紋的名字:「裡梅」。*
麻倉葉王心裡有數,神色雲淡風輕。唯一棘手的,是身邊跟了位需要保護的柔弱姬君——她似乎害怕極了,緊握著他的手不放。
麻倉葉王只好手腕翻轉,想將她帶到身後,空閑的另一只手正要掐訣——
少女好像會錯了意,力氣更足地推著他出去。
「您先走!」
……算了。
陰陽師扶著烏帽,稍顯狼狽地出了洞穴。
還是逃跑吧。
在少女踏出山洞的一瞬間,日光似乎更盛。
許久不見日照的暈眩感讓麻倉葉王感到些許恍惚,就見少女擔憂地往後看了一眼,瞳孔微縮。
腳步聲已至。
新晉鬼神冷笑一聲,視線在他身後桃桃依人的少女身上停留。
沙啞地喚出:「麻、倉、葉、王——」
陰陽師嘆了口氣:「宿禰閣下……」*
戰鬥,是不可避免的。
忽然,「轟隆——」的響動聲,像是山體滑坡,如瀑布落下的石子和塵土橫在麻倉葉王和兩面宿儺之間。
只聽一聲「宿儺大人」的童聲,漫天寒氣浮現,山體在一瞬間凍結凝實,支撐住了將要倒塌的山脈。
但同時,也徹底阻隔了兩面宿儺和麻倉葉王。
這是第三次被打斷戰鬥讀條了。
強大的陰陽師有一瞬的茫然,在對方陰鶩的視線中,身體已經跟著初桃跑了起來。
飛鳥縈繞上方,引領方向。
她跑過樹野。
樹影婆娑,枝丫彎彎,垂落的枝葉擋住了後方的去路。
她走過山叢。
裙擺在碎花漿果叢中搖曳而過,那件特制的白色裡衣被花果汁液染上了最絢麗的顏色,多姿多彩,芳華難掩。
她淌過河流。
流水迢迢,清風徐來,鞋履在水上如履平地,輕易地跨越山河。
真女孩從不回頭看爆炸。
不像是逃命,而像是快樂的林間野鹿。
直到山腳,遠遠的田屋人家出現在眼前,她才堪堪停住了腳步。
麻倉葉王愕然。
他注視著捧著清水,埋頭淺嘗的少女。
著一襲單薄卻炫彩的裡衣,身側有蝴蝶蹁躚纏繞,魚群在她身前聚集,身側樹上有松鼠小獸不住朝她張望。
雖然發生了許多非常人之事,但她卻沒有任何非常人之力。
無論怎麼看,都只是一個普通的少女……只是力氣稍微、或許、可能大了些。
這可真是……
被自然眷顧之人。
神愛之女。
喝完水的初桃唇角還浸潤著水光,她高興地告訴陰陽師:「我記住了路線,那裡就是我的家。」
「姬君聰慧過人。」
『你對????的好感值是:180(+60)
——「他誇我耶,他心裡有我!」』
初桃矜持道謝:「謝謝你來救我。」
陰陽師微頓,含笑回復:「我沒有什麼幫上忙的,反而是我借了姬君的光。」
謙遜有禮!
初桃又給他加了30點好感。
「你認識兩面宿儺、宿禰?」
「他是京中人。」麻倉葉王並沒有深入談論兩面宿儺的家世,「曾交過手。」
「那麼……」你們誰更強?
看出初桃的問題,陰陽師只微微一笑。
初桃懂了。
她好喜歡青年這份成年人謙遜的自信!一切盡在不言中。
『你對????的好感值是:240(+30)
——「他對我笑耶,他心裡有我!」』
「要來我家坐坐嗎?」
麻倉葉王搖搖頭:「我尚有要事處理,要與你暫時告別。這個交予你,若有情況,捏碎他我便會趕來。」
就在這時,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初桃轉頭一看,奶奶正老淚縱橫地看著她,籮筐裡的野果野菜落了一地,她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桃桃,是桃桃……」
「奶奶!」
奶奶緊握著她的手,從頭到腳打量她。
「瘦了,瘦了……受傷了嗎?怎麼穿的這麼少?……他對你做什麼了嗎?!」
簡單安撫奶奶後後,初桃看向麻倉葉王的方向,他已不見蹤跡。
——人呢?
我那麼大一個攻略對像呢?
……
…………
直到深夜,才傳來麻倉葉王的消息。
有紙鶴歪歪扭扭地飛到初桃面前。
拆開後寫著:「山中事了,請通知村民翌日可入山收斂……」
字還沒看完,紙條突然自燃了!
就不許笨蛋讀信慢的嗎!
等等……
空氣中飄著若有若無的香氣。
玩家坐在床上,狗狗嗅鼻。
好像是……宿儺?
木屋被風吹動「吱呀」一聲,初桃緩緩回頭,這才發現四周好像有點安靜過頭了……
她緊急打開爺爺奶奶和村民們的屬性面板,確定存活後才松了口氣。
忽然和窗外一雙猩紅的瞳孔對上了視線,月光淡淡地勾勒出少年高大的身軀,身側似乎還站著一個矮小的孩子,齊耳的短發,正冰冷地注視她。
淦……聞香識宿儺。
果然是他!
初桃突然覺得吸血姬這個技能可以發展成她的絕技之一。
麻倉葉王也香,但和宿儺的香氣不太一樣,清新淡雅,而兩面宿儺則要更加濃烈一些。
就這一會,已經全是他的氣味了。
他要是永遠童貞就永遠香了……
雖然,曾一度和兩面宿儺抱著吸血」、甚至注入了吸血姬擁有催情作用的妖力的初桃非常懷疑,他到底有沒有那方面的想法。
我這麼美一個人……我恨你是塊木頭!
不過,兩面宿儺怎麼穿著、怎麼穿著她留下的衣服啊?
初桃跑路時只穿了鬼蜘蛛親手做的蛛衣,雖然只是薄薄一層裡衣,但其實也能見人。
那套繁瑣的、行動不便的華服被她扔在了洞穴裡。
現如今兩面宿儺穿著的,就是初桃那多層裳唐衣之間樣式普通又寬大的一件。
明明是女裝,但穿在男人身上絲毫不顯女氣,更顯少年隨性灑脫、百無禁忌。
……而且別說,寬大的女式衣衫好像剛好放得下他四只手,形像上還蠻契合的。
他也應該是因為戰損後衣服都破破爛爛的,才想到去穿她的衣服。
不過。
女裝少年。
半夜上門。
這兩個個要素突然擊中了玩家的心巴。
好感+100
好感+100
好感+100
……
等等,初桃在心裡搖頭,女裝的看點是穿不符合性別衣服時表現出的別扭和羞澀,但兩面宿儺坦然的很,一點也沒覺得不對,還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模樣。
兩面宿儺,我恨你是塊木頭!X2
在初桃一言難盡的視線中,兩面宿儺走近一步,影子在燭光下拉的又高又大,像是深淵中張開的一張巨口,將少女整個吞吃入腹:「你膽子很大嘛,還敢逃跑了?」
香氣更濃郁了……
「……餓了。」
「哈?」兩面宿儺眯起眼,顯然是想起了那份美妙又不太美妙的回憶。
但初桃又轉回了話題。
「……逃跑?我只是回了自己的家。」她馬上就想到了理由,理直氣壯,「從來只有男方來女方家中過夜,沒有女方親臨的。再說我們還未成婚,你這樣未通書信、擅自登門的情況實在無理。」
初桃曾了解過平安京的婚姻制度。
其中較為常見的訪妻婚制度下,夫妻雙方婚後仍住在自己家。
只是,若有夫妻需求,須得是男方在夜晚造訪女方過夜,深夜或翌日清晨離開。倘若育有兒女,雖從父姓,但依舊由女方撫養。*
所以像是昨天那樣在男方(甚至還不是兩面宿儺的家!)家中過夜,反而是倒行逆施了。
兩面宿儺:「?」
他顯然不是循規守矩的人,自然也不會在意這種走婚規則。
但在她這番控訴下,竟也難得有興趣地開口詢問:「寫什麼信?」
「和歌。你可以向我表達心意。」
她打賭從小被養在別莊的兩面宿儺和她一樣沒有和歌文化!
少年瞥向身側的孩童。
白發小少年淡漠地上前幾步,就著燭光看向初桃尋找靈感。這一注目,整個人都好像被霜雪凝結了。在兩面宿儺的死亡注視中,結結巴巴背道:「相、相思難從願,不惜下黃泉。昨夜相逢後,依依戀世間。」*
兩面宿儺煞有其事地點頭,朝初桃挑眉:「到你了。」
初桃:「???」
找小孩子當槍手念情詩,好怪!
她緊急切出谷歌尋找和歌。
一生好強的玩家不願認輸。
可是這小孩都說的下黃泉上碧落了,還有什麼和歌比這份涉及生死的情感更濃厚?……嗯,只有親手殺死丈夫,留著丈夫的屍骨永生永世片刻不離地在一起了吧……
題材想好了,那這句子要怎麼寫呢?
初桃冥思苦想。
毫無頭緒!
嗚嗚,紙人捏碎這麼久了,陰陽師怎麼還不到!快救救孩子!
好在同一時刻,麻倉葉王到了。
陰陽師提著燈,出現在兩人身後,身後停著一輛牛車,朧車車簾上的怪物頭正在哼哧哼哧喘著粗氣,一副精疲力盡的樣子。
他語氣淡淡:「宿禰閣下,您違反了我們的約定。」
『你對????的好感值是:300
——「我想到他就來了,我們心有靈犀!」』
「急什麼,我不是什麼都還沒做麼?」
話音落下,少年忽然邁進房間,要做就當著他面做!
坐在床沿的初桃下意識向後退,卻被兩面宿儺抓住赤裸的右足,躲開了她的一踢後抹去其上陰陽師施予的障眼法:「我給的東西,為什麼要讓別人藏起來?礙眼的很。」
寒氣在瞬間鋪開,冰塊碎裂和陰陽師冷靜施令的聲音接踵而至。
外面打鬥起來。
兩面宿儺卻絲毫不顧,俯身話語落在初桃耳邊:「你賦予我血與痛,我亦如是。」
初桃愕然地看著他。
他咧唇,大笑。
腳環在瞬間箍緊,發熱發燙,鈴鐺發出碰撞的劇烈響聲。
直到他喚了一聲「裡梅」——小少年應聲而停,兩人離去後,初桃看著窗外發梢還覆著霜雪的麻倉葉王和他身後站立的可怖式神,眨了眨眼。
同時,才意識到那個鎮魂鈴好像是被改造過的,並不是字面意義上鎮魂的作用。
它和兩面宿儺身上的咒紋有著同等的效用,只是不知道是她對他產生殺意就會痛,還是直接共感了兩面宿儺的疼痛。
……
……可是,不管是哪一種,她的痛感只有5%啊。
但這不妨礙初桃在麻倉葉王面前咬著下唇,做出一副吃痛的表情。
現成的助攻,謝謝你,兩面宿儺!
現場的求助,讓陰陽師無法坐視不理。
「失禮了。」
青年行至初桃面前,卻不看她的臉。青年微蹙眉,少女的腳腕被勒出了紅痕,甚至要嵌到血肉之中。
初桃問:「你下午離開,是去找他了嗎?」
仔細看,較比下午時陰陽師裝束似乎凌亂些許,手臂腰側的狩衣有被刀割開,頰側也有淡淡的已經結痂的血痕。他不像兩面宿儺那樣穿的少,衣服破了也坦然地穿著,狩衣和單衣包裹嚴實,幾乎看不出有沒有受傷。
「是,他與你之間恩怨未消,你在他面前逃走,他事後必會降罪於你與村人。」麻倉葉王低頭端詳「所以,殺了他,或是與他談判建立束縛才是最好的方法。」
「束縛?」
「你可以視作我和他之間定下了約定,倘若有一方違反,那一方會被反噬。」
他以紙扇觸碰 ,被觸及到疼痛之處,卻沒聽到少女任何反應。
麻倉葉王下意識抬眸看了一眼,頓了一刻後又偏開。
她是忍住了。
「那你會有事嗎?」
「我無礙。」麻倉葉王搖頭,看著已經恢復到正常垂掛狀態的腳鏈,「只是此物難解……」
初桃反而安撫道:「沒關系,只是一點疼痛而已,我也拿走了他重要的東西。」
重要的東西?
是什麼呢?
麻倉葉王垂眸,注視著燭光搖曳下地上少女的影子。
心裡突兀地冒出一個念頭。
那位對所有人和事都不在乎的少年鬼神,似乎過於在意她了。年少慕艾,情有可原。
——是她。
重要的東西,那可太多了。
初桃想。
還不知道有什麼妙用的詛咒之王頭蓋骨。
只能生單胞胎還可能畸形的生育能力。
還有……
本來只屬於殺死鬼蜘蛛的兩面宿儺的……鬼神傳承。
【成就】『★★★★·1/2鬼神傳承』
——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勝者為王。
作為成功殺死新鬼神·兩面宿儺(盡管復活了)的你,將與他平分這份鬼神的遺產。前鬼神鬼蜘蛛將其一分為二,賦予兩面宿儺『鬼神之惡』,賦予你(初桃)『鬼神之善』。
萬物有靈,被前鬼神庇護的山野精怪將懼怕畏懼兩面宿儺,而對你溫柔以待。
這就是逃跑時初桃那番迪士尼公主光環的由來。
所以。
聽我說,謝謝你,鬼蜘蛛!
你是我死去的未婚夫裡最喜歡的一個!
悠于 2026-4-11 12:44
第11章 第零顆桃:18歲:你不小心拿了貴女劇本
『你對????的好感值:330
——「我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了。」』
陰陽師抬頭看來。
『你對????的好感值:360
——「偷心小偷!帶我走吧!」』
「姬君,」麻倉葉王笑意不變,「我此番前來還有一件事,是為尋找左大臣藤原安麻呂大人流落在外的愛女而來。」
初桃困惑點頭,給予人認真傾聽的感覺。
但是這和她有什麼關系?除了性別之外她和那位姬君……嗯?
她瞬間想起當年被武士從出雲國帶走時暴漲10點的家境值,足見武士出身富貴……該不會,那個便宜老父親就是陰陽師口中的左大臣吧?
見她露出驚愕之意,青年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門縫後老人站立留下的陰影:「十六年前,安麻呂大人在帶那位姬君返京途中遭遇強盜,為了保護那位姬君,他將她藏於樹下……等安麻呂大人解決盜賊返回尋找時,那位姬君已不見蹤跡。這十六年間,安麻呂大人一直沒有放棄過尋找她,只是一直杳無音信——直至今日。」
他直視著初桃。
沒有錯。
這就是玩家的個人履歷。
從村女升級成貴女的初桃:「!」
這下好啦,除了智力外唯一短板的家境也補齊了。
而且還是現成的開平安京地圖的理由,她不用再想其他辦法跟著麻倉葉王回去看棋師了!
但當然不能認的太快。
初桃面色猶豫:「你是說……但是……」
「安麻呂大人同我說過一個特征,請姬君允許我查看您的右眼。」
他語氣溫和禮貌,從不越距。
下一秒,陰陽師掌心托起燭台,俯身緩緩湊近,卻又不容拒絕地、一點點拉近距離,燭光下的影子徹底交疊在一起。
陰陽師的烏黑瞳孔倒映著燭火。
然後,才是初桃。
初桃:「……」
是錯覺嗎……?他眼底好像有點兒笑意。
但又好像是那種……被她惹到了所以特意報復她看她反應一樣顯得促狹的笑意,等等,她有做什麼嗎?她含蓄的很啊,半點心意都沒有漏出來呢。
這時,好感的提示框彈了出來。
初桃暫時沒有搭理。
沒別的意思,純粹是不想在對視中先陰陽師一步眨眼而已。
盯……
漫長的對視中,麻倉葉王垂下眼眸,先一步移開了視線。
「果然。姬君的眼瞳在光源強烈時,會顯出一顆小痣。。」
初桃愣了愣。
她現實中也有同樣的問題,醫學上稱作「結膜色素痣」,只是初桃這顆眼底的小痣極小極淡,且跟隨光源時隱時現,除了父母外幾乎沒有人知道。
沒想到游戲將這點都錄入了。
這個症狀極為罕見。
倒是可以作為麻倉葉王確認她即是左大臣之女的憑證。
——當然,他應該不知道初桃不是親生女。
但她還未做反應,房門再一次被推開,出現的是局促不安的奶奶。
「陰陽師大人……能單獨打擾您一段時間嗎?」
在初桃避開後,這是奶奶問出的第一句話。
「您說的左大臣大人是什麼樣的人?」
她通過麻倉葉王之口得知了左大臣的為人後,奶奶又問:「我聽聞……京中大族的女孩子婚嫁不由人,桃桃回去之後,左大臣大人會愛護她、保護她,不會強迫她嫁給不喜歡的夫君嗎?就像她昨天經歷的那樣。」
這個問題麻倉葉王無法代替左大臣回答。
藤原乃是京中大族,藤原安麻呂在作為父親之外更是一個天生的政治家。不僅女子,男子的婚姻也不由人。藤原安麻呂的二女更是在出生時就被作為未來太子妃培養。
唯一值得說的,就是如今的婚姻制度下女子的地位不低,甚至在婚姻關系中占據主導與主體地位,但與丈夫的感情生活就難說了。
他只能這麼承諾:「她不會陷入那樣的境地。」
「您會保護她嗎?」
「……是。」
看著陰陽師華貴的容顏和令人信賴的氣度,奶奶緊提的那口氣似乎松了些許。
「桃桃是我們從桃花樹下抱回來的,當時確有武人來村中搜尋,但他們長相凶狠,我和老頭子害怕是來搶孩子的……要是當初沒有躲避的話,就不會讓桃桃和父親分離那麼久,還在我們這裡受盡委屈了……」
她緊攥著自己衣袖的手緩緩松開,推門看向外面等待的初桃:「嗯……桃桃,回去吧,回你該回的地方去。」
……
…………
就這樣,在和爺爺奶奶執手相看淚眼、互相拜別之後,初桃即將踏上去平安京的旅程。
巫女也前來相送了。
女性手腕上系了兩根紅繩,眼圈通紅,神色哀默,不苟言笑間更添幾分神性,想來是決定余生都一心一意侍奉神明了。
初桃拉住了她。
侍奉神明?那還不如陪我呢。
她的成就『1/2鬼神』讓她在被山野生靈溫柔對待的同時,也讓她成了這片區域的新鬼神——雖然是1/2的。
但兩面宿儺顯然只享受與鬼神戰鬥、殺死鬼神的過程,對後續興趣不大。今晨初桃打開【鬼神】職業專屬面板時,顯示兩面宿儺已經遠離這片區域直接當撒手掌櫃了……興許是去獵殺其他地區的大妖怪了。
也就是說,現在初桃才是這片山脈間所有生靈的主人。
她說:「你想好付出什麼報酬了嗎?」
巫女面色沉寂,聞言,解下了背後的和弓。
這是陪伴巫女多年的武器,它射出的破魔箭矢令無數妖怪聞風喪膽。這是她最重要、也最有用的東西了。
「我不要這個,我想要你。」初桃注視著她,「為我做事,管理這片山河——以鬼神代理人之名。」
『鬼神代理人:巫女星棲(好感值:100)
——她將代表你的意志,行鬼神之職。』
『是否確定』
巫女神色微動。
『確定』
少女覆上她的手,輕輕拂過的瞬間。
一種神奇的感覺浮上心頭,巫女頓感耳清目明,感受到四周富有生命力的生靈色彩。她看的更高、更遠,巫女囿於神社,此刻卻似乎看見了戀人同她說過的踏過的景色。
她的眼裡有了光彩,再看向少女時,初桃的衣角已從她掌心滑落,少女走向屋外朧車站立的青年。
「……」
初桃走到朧車邊。
那被使喚了一天一夜、垂頭沮喪的朧車鬼面看了她一眼,馬上吐出了一個昏睡中的男人。
車身一通震動,再撩開簾子時裡面已經煥然一新,換上了一人座的松軟靠墊,矮幾上放著一碗熱茶和麻倉葉王趕車閑暇時吃的金平糖零嘴。
朧車妖怪哼哧哼哧地像是在討人歡心的狗勾一樣。
麻倉葉王:「……」
他含笑看了朧車一眼。
車簾自動拉上,不情不願地整理出了兩人份的舒適座位。
但是已經沒有醫師的份了。
第12章 第零顆桃:18歲:【平安京地圖加載中】
醫師被扔醒,暈暈沉沉地從地上爬起來,看見初桃就要跪下虔誠磕頭,被她用巨力托住了手臂:「神明大人……沒關系,不用考慮我,我還不回去。我此番出來是為小少爺尋找延續壽命的草藥,倘若找不到回去也是死路一條。」
被初桃糾正神明的身份後,他神色驚喜:「是、是嗎?您在現實的化身……是藤原大人的女兒?也只有那樣才擔得起您的身份!如果我返京後還活著,定會前來拜訪。」
初桃:「……」
化身……算了。
你工作看起來好危險,要不要跳個槽啊!
對此,醫師表示:「小少爺雖然為人陰沉嗜殺了些,但他病症特殊、實在罕見,如果我不能替他醫治,那全平安京也沒有人可以醫了。」
嗜殺……
這是真的醫痴啊。
初桃肅然起敬:「你要尋找什麼草藥?」
醫師眼睛一亮,報出了幾個草藥的樣子和性狀。
初桃閉眸,有鳥雀在她附近枝頭停留,被她呼喚而來。
嘰嘰喳喳、毫無目的地在空中盤旋一陣後,三五成群飛向了東方。
她指向那個方向:「青色彼岸花不在這裡,你說的其他草藥,可在那邊尋找。」
醫師對她更加崇拜了,在初桃上車後,他拱手站立凝望,直到朧車化作視野中的黑點。
朧車中,就只剩下了初桃和麻倉葉王。
絕佳的二人共處場合!
可惜內裡寬敞,朧車步履平穩,兩人坐著一點兒也不覺得擁擠,相隔的距離也很寬。
路途無聊,初桃偶爾會用余光觀察對方。
『——「他怎麼這麼好看!」』
『——「他累不累呀?」』*
『——「在我腦子裡跑一天啦。」』*
然後,初桃被抓包了。
但她沒有一點窘迫,反而正等著對上視線開啟話題——就像寶可夢游戲裡對上視線就強制開啟戰鬥的訓練師一樣。
「陰陽師大人,您叫什麼?」
麻倉葉王輕搖折扇:「姬君身份高貴,對我不必使用敬稱。我姓麻倉。」
『——「不用敬稱?老公!」』
「名字呢?」
青年微頓,漆黑的瞳孔注視著初桃:「姬君要知道我的名字?」
這問話顯得有些正式,初桃有一瞬的茫然:「我不能知道嗎?」
現實裡她碰到的男孩子可都是主動介紹自己的!
她忽然想起來自己還沒有自我介紹,是因為這個原因嗎?「我叫做初桃,原本沒有姓,如今是……藤原……誒?」
初桃愣了愣。
她記得棋師曾托奶奶給了她一個去藤原家尋求庇護的信物。這個藤原和她的藤原是一個藤原嗎?
「棋師,他和藤原家有關系嗎……?」
「……」麻倉葉王輕輕嘆息,「從血緣上說,他是安麻呂大人的二子,也是您的兄長。」
好家伙。
攻略對像喜當哥。
他長得有那麼——好看呢。
玩家選擇不攻略是一回事,被禁止攻略是另一回事。
初桃悶悶不樂了一會兒,但馬上又活潑起來。
按平安京的婚姻制度,她要是和麻倉葉王結了婚,還不一定能天天看到他。但是只要她結婚就住在家裡,住在家裡就意味著能天天看到棋師找棋師下棋啊!
妙啊。
「姬君不知道他的名字嗎?」
「想知道,但不曾問過,」初桃苦惱說,「因為啊,他當時一副怕被我生吞的模樣,後來就找不到機會問了。你知道他叫什麼嗎?」明明只是名字而已。
麻倉葉王淡淡笑道:「那還是讓他親自告訴你吧。」
她又亮晶晶地看向麻倉葉王:「嗯,那就以後再說。但我現在就想知道你的名字,請給我這個機會。」
數秒的沉默後,青年偏頭看來,耳側酒紅色的長發輕垂,瞳孔如墨。
「麻倉葉王。」
好耶,可以開個人面板了。
這游戲除玩家之外的角色面板需要在知曉姓名後開啟,不過初桃並不是很依賴這個,像之前若非兩面宿儺太過棘手,她也沒想過看對方的履歷。這種東西應該要攻略成功後看!
初桃呼出一看。
『麻倉葉王對你的好感值:60
——「■■■■■。」』
嗯?居然是一串亂碼。
這是等著她撬開他的心上鎖啊,接受挑戰!
而且好感也給的很高,不像某個過山車的兩面宿儺。
和好感沒有上下限的玩家不同,游戲NPC的好感值上限100,60這個及格分數已經代表著極佳的開頭了!
初桃得寸進尺:「那麻倉家在哪裡呢?我以後也能來拜訪你嗎?」
陰陽師輕嘆一聲,並不正面回答:「姬君願意來,我自然是歡迎至極。」
「不過,也請姬君對外人稍有防備,您是左大臣之女,身份尊貴,容色姝麗。」
好的!除了你之外的我會防備噠。
「您的名字與我不同,如果被心懷不軌的人或妖知道……可能會被施咒、甚至神隱。」他慢條斯理地說著恐嚇的話。
神隱?
現在你面前的是1/2鬼神初桃哦!還有半個蜘蛛洞巢穴可以藏人哦!
該害怕的是你啊。
假裝不知道麻倉葉王其實是大陰陽師的初桃如是想道。
『——「他擔心我,他心裡有我!」』
在接下來的路途中,初桃偶爾會和麻倉葉王搭話,更多是在四倍速安靜掛機。
她時常會看見他注視著荒野之外的嚴肅神情,平安京外,到處都是為疾病、為食物和生計所苦的人。
不同於來時匆匆,返程時朧車開的緩慢,應當是為了照顧她。
這途中初桃刷了許多支線事件。
朧車前倒了個餓暈的人,初桃下車後,因為長得白淨被人神志不清地喚著「仙女饅頭」抱著腳啃。
陰陽師似乎輕笑了一聲:「……噗。」
田地干旱,初桃靈機一動,試圖祈雨。
誰知剛剛跳開舞步,雲層聚攏,烏雲密布,大雨傾盆,她差點被兜頭澆了一身——麻倉葉王拋出的唐傘在她頭頂恰如其分打開,隔絕了雨水。
送上門來的助攻,她將傘舉的高高的,大力將驚愕的麻倉葉王拉進了懷中。
路遇強盜,初桃正要上去招呼,想到麻倉葉王在場後戰術柔弱,為他助力:「衝呀!」
淑女不能用拳頭揍人,她試圖向麻倉葉王學習帥氣又有風度的遠程陰陽術,但和巫女一樣徒勞無功。
她好像是個沒有巫力咒力天賦的普通人,只是力氣有億點點大。
在她沮喪間,身側的陰陽師不緊不慢地折疊符紙,手指靈巧,最後在初桃專注的視線中朝它吹了口氣。
接著,那張疊成蝴蝶形狀的符紙輕巧地立起來,它縈繞著初桃翩翩起舞,最後停在了她的鼻尖。
村民飢荒,初桃帶著大家一起挖野菜,甚至不吝於找蟲子吃。
——她是真的能吃!誰能想到千年後蟲子都能上餐桌變成美味佳肴呢?誰又能想到她味覺只有5%呢?
麻倉葉王卻是凝住,勉為其難舉到面前,最後還是敬謝不敏。
對此,為了不讓他挨餓,初桃拿出了兩面宿儺的中級料理:「這個味道不賴,你可以嘗嘗,只是吃下去可能會有點恍惚……」
初桃說著邊嘗了一口,立即眼冒金星瘋狂掉san,眼前出現了獰笑著的千手宿儺和滿地亂爬的千足鬼蜘蛛,棋師執著小山高的棋子朝她壓來,她求助地看向麻倉葉王,卻出現了一排五六七八個神態不一的俊美青年……都、都是她的?
她搖搖晃晃地向前走了一步,一頭栽了下去。
再醒來時,她發現自己蜷縮著靠在陰陽師肩上,陰陽師支著下頜,百無聊賴地盯著被他撩開的朧車窗外。
神色淡漠如水。
循著他的視線,初桃看見了長長的城牆,遠處的城門下佇立著兩個守衛。
正是平安京。
『——平安京地圖加載中——』
『……結算中……』
『姓名:初桃』
『年齡:18歲』
『天賦:君若磐石,我似蒲草(1級)』
『魅力:11』(是神之愛)
『智力:3』(不太聰明)
『體質:11』(舉世無雙)
『家境:12』(富可敵國)
『快樂:-10』(感時濺淚)
初桃:「?」
我明明很快樂!
『成就:【鬼神的詛咒與祝福】(已裝備)、【1/2鬼神】(已裝備)、【吸血姬的認可】(已裝備)、【化二為一】』
『技能:【吸血姬的回復術】(9/10)』
『道具:【兩面宿儺的頭蓋骨】、【蛛衣】(已裝備)、【鎮魂鈴】(已裝備)、【紙蝶】X1、【兩面宿儺的料理】X3……』
『第一代未婚夫對像:鬼蜘蛛
綜合評分:60
——如影隨形,生死不離。』
初桃:「!」
某種意義上說,她攜帶著鬼蜘蛛的精神遺產,也算是「形影不離」了。
『——平安京地圖加載完畢——』
第13章 第一顆桃:18歲:你:他心裡有我
入城時,朧車慢了下來。
在城門一側,停著一輛造價不菲的牛車,其上印著大族的家徽。
牛車前僕從翹首以盼,像是在等什麼人。
麻倉葉王察覺到初桃已清醒,微微側頭:「姬君請看。」
初桃立即閉眼裝睡,美美靠在青年的肩膀上。
他似乎笑了一下,聲音如泉水動聽:「那是安麻呂大人派來的僕從,是來接你的。我只能送姬君到這裡……」
?!
初桃睜開了眼。
她卻是撩開一小半車簾,遙遙望向車外。
遠處的僕從似乎認出了這輛牛車,眼前一亮,恭敬看來。
麻倉葉王只微笑著,以為她迫不及待要去見親人。
誰知她用力一拉韁繩——在有人的場合,朧車妖怪被隱去猙獰的鬼面,具現化出行走的牛和韁繩,紙人坐於其外。從外形上看只是一架普通的、印有麻倉家家徽的牛車——驅趕著朧車加速飛奔越過了等待的藤原家僕從,在京都大道上橫衝直撞。
麻倉葉王愕然。
初桃只是得寸進尺,麻倉葉王都讓她挨著肩膀睡了,當然,也可能是她夢中好抱人主動貼貼,但有能力拒絕的人沒有拒絕,這是否就是一種暗示呢?
沒錯,他心裡有她!
既然如此,她還不想和麻倉葉王分開,他肯定也是這麼想的。
自信小天才如是想道。
貴女和她的落跑陰陽師,出發——!
前方行人躲避。
後方有人高喊:「麻倉大人!停一停!大人!」
要阻止她。
所以,陰陽師的手從身後探來,禮貌地避開一點距離,卻以更大的力度壓住了被少女握在手中的韁繩,神情專注地直視前方。
像被扯住命運的後頸,剛還撒開蹄子狂奔的朧車妖怪乖順地慢了下來。
麻倉葉王說:「京中不可縱車,小心傷人。」
初桃:「?」
她不高興地給他掉了60點好感度。
但牛車並沒有因此停下來,反而穩健又快速地行走在大道上。
每往前走一步,車上的家徽就淡一分,外形就會變換一點。最後,徹底變成了另一部普通牛車的模樣,不起眼地彙入人海中。
等藤原家僕從趕上時,只見到人來人往的街道,再無陰陽師半點蹤跡。
他只好苦著臉回去告知家主:麻倉大人帶著桃姬跑路了!
麻倉葉王側頭望來:「姬君想去哪裡?」
他隨手介紹了兩個方向,一處看景,山清水秀,一處看物,亭台樓閣,熙熙攘攘。初桃選了後者,一條熱鬧非凡的商業街。
青年頷首:「不過,日落之後,姬君就必須要回去了。」
初桃:襪!
如此上道,值得好感翻倍!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540
——「想去你的心房!」』
有大陰陽師作為車夫,初桃放心地靠回座位上。
正大光明地欣賞麻倉葉王今日的身姿。
說來也奇怪,在返回平安京的這兩夜他們明明是同吃同住同行,幾乎形影不離。但每每初桃醒來時,陰陽師就會換上新的衣服。
比如今日,是織出符紋的月白色狩衣和面白裡青的裡衣,顏色清新明亮,芝蘭玉樹,一下子擊中了初桃的心巴。
初桃悟了。
『——「男為悅己者容!他心裡有我!」』
……怎麼辦,越看越好看。
側臉流暢的線條輪廓,翹起的似笑非笑唇,正座時挺直的脊背與風度,還有形狀漂亮的手。
抓緊,又松開,可以看到嶙峋指骨。
想被他……
『——「啊我死了!」』
她想著,忽然移開了視線。
這倒是惹得陰陽師朝她看了好幾眼。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是——』
初桃關掉了跳出來的提示框,雖然是她主動要求實時彈出好感提示框,但次數一多又覺得像做任務一樣有點煩。
因此她時理時不理的。
她新奇地看向窗外平安京的建築。與未來留存的古建築不同,星羅棋布、古色古香,別有一番風味。
但一會兒就被別的吸引走了注意力。
外面似乎飄來了什麼吃的香味。
她嗅了嗅。
淡淡的、像是深淵寒潭的味道……咦咦?這是什麼比喻?
初桃忽然意識到不對。
這並不是食物的香氣,而是和旁邊的麻倉葉王同源,屬於吸血姬才會感興趣的氣味。
隨著天賦發動,某個地方似乎隱隱飢渴起來。
但她血條滿的很,倒是沒有感到很飢餓。只是目光忍不住在青年的耳垂上停留,感覺那裡……會很嫩,會很好喝。
但、但這個回血技一共才九次機會,還是不要浪費了。
麻倉葉王停了車:「姬君稍等我片刻,不妨先在車中休息。」
初桃一愣:「誒?」
然後才看見車外吆喝販賣的小吃攤點,還有兩側排開的酒樓和點心館等。
她的輕聞嗅探,似乎被理解成餓了。
確實餓了。
但玩家不會拒絕攻略角色的好心,初桃從善如流地點了頭。
注視著麻倉葉王的背影消失在深處的點心館後,初桃呆了會覺得無聊,帶上了麻倉葉王為她准備的帷帽。
京中女子與鄉野村女不同,不常拋頭露臉,是以,外出時穿著壺裝束或是帶上帷帽遮擋容顏就很必要。
初桃不在意這一點,純粹是覺得面紗好看想穿。
她下了車,站在湖邊,既清靜又熱鬧。
既能感受到湖邊和煦的風,也能聽到酒樓大肆吆喝的聲音。
咦?他們好像在談論她。
第14章 第一顆桃:18歲:你今天也在被一見鐘情
「聽說了嗎?藤原家流落在外的女兒回來了。」
「聽說那是個芳華絕代的姬君,比白雪姬、夷光姬容貌更盛!雖然長於鄉野,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一曲天下醉!」
「啊?藤原家的女兒?那她是怎麼丟的啊?」
臨湖酒樓中,有人對著京中最大的八卦議論紛紛。
藤原安麻呂,是皇後頻出的藤原氏家主,也是幾乎權傾朝野的公卿左大臣。但他在坊間最為知名的,就是十六年來一直懸賞千金尋找遺落在外的愛女。
只要有人揭榜,哪怕對方是乞丐或是仇敵勢力,藤原安麻呂都待對方如座上賓。
「那是十六年前藤原大人從出雲國作戰歸來時發生的事,他獨自帶著愛女先行返京,卻遇到了一隊虎視眈眈的強盜,藤原大人抱著小姬君逃竄入桃林。」
「明明是初春,還不是桃花盛開的時節,桃花卻綴滿枝頭,花瓣散落一地。於是藤原大人就決定借著花瓣將小姬君掩藏,自己去引開強盜。」
「但他跑著跑著,卻聽到身後傳來小姬君的啼哭聲,那些凶神惡煞的強盜像是著了迷一樣被引走,然後在桃花林裡迷了路、不知道遇到了什麼,全都昏死過去。」
「神跡?」有人喃喃說。
「沒錯,正是神跡。但當藤原大人解決完那群盜賊,返回去尋找小姬君時,作為引下神跡、救了父親一命的小姬君卻是消失了……」
「她是死了嗎?」
「不曾找到屍骨啊……安麻呂大人一直堅信她還活著,所以數年如一日地尋找她,可惜一直沒有消息。」那人話鋒一轉,「直到近日,麻倉大人占蔔出了方位!成功帶回了那位姬君。」
「麻倉大人?你是說陰陽寮的那位麻倉大人嗎?」
「正是。」
「啊啊,那位大人數月前還曾蒞臨我家,我家小女只見了他一面,卻是對他死心塌地啊……」
他們熱切地討論著。
很快話題就拐到了其他人上。
頂樓的畫室中,五條覺聽著外面的流言蜚語,卻是不以為意。
他是菅原道真嫡系一脈五條家的家主,擁有極高的咒術天賦——超強洞察力的『六眼』和相對禁止的『空』讓他在兄弟之中脫穎而出繼任家主。
但五條覺本人卻覺得無論是打理家業還是應付上層老頭子通通都煩透了!
不如畫畫。
六眼洞察力這麼強,當然要用來捕捉生活中轉瞬即逝的美,將它們全部都定格在畫卷上嘍。
在這樣的天賦下,五條覺畫天畫地無所不能,更善畫美人圖,一顰一笑惟妙惟肖,披上馬甲戴上面具,就是是大家族炙手可熱的座上賓。
但五條覺已陷入瓶頸許久。
白發青年手握畫筆,卻遲遲無法入畫。
忽然一陣微風吹來,沒被鎮紙壓住的紙張亂飛,五條覺順手一撩,身體已至窗前。
他不經意往下一瞥。
指尖與紙張擦之而過。
畫筆「啪」地掉落在地,在地上暈染開顏色。
湖畔桃樹,碎花繽紛。
其下,立著一位頭戴帷帽的少女。
帷幕下的白色面紗被清風吹拂,桃花疏影間,身姿綽約。
她似漫不經心地、憂郁地朝著畫舫的方向看來。
五條覺大腦空了一瞬。
滿天的花樹都仿佛失去了顏色,熙熙攘攘的聲音也一並消失了。
視野中只剩下駐足遠望的少女,淡衫薄羅,雙眉輕顰。唯一的色彩,就是點綴在她身上的幾點桃紅花瓣。
原本荒蕪瘠薄的靈感宛若蔓草瘋狂滋生。
「……」
下一秒,五條覺激動地快要跳起來。
他哆嗦著執起畫筆,在畫紙上勾勒幾筆,一位清冷憂郁的帷帽美人躍然紙上。
不、不夠。
還不是她。
她帶著什麼樣帷帽?
她穿著什麼樣的服飾?
她的眼形,她唇角的弧度——
夕陽落下。畫室裡散落著數十張畫,其上是角度不一、姿態不一的少女。五條覺咬著筆頭,遠眺窗外,卻發現剛才的少女已經無影無蹤了。
是誰?是誰?
那是哪位貴女?
五條覺調動記憶,試圖尋找其他能顯示她身份的線索。卻發現當她出現時,他根本無法將視線和洞察力移至其他方向。是以,一無所察。
他的心頓時空落落了一塊,久久呼不出氣。
友人禪院巡推門而入:「他們叫你喝酒,怎麼一直悶在房間裡……」
黑發青年的聲音戛然而止,一看卻是恍了神,啞了聲。
畫架上落英繽紛間帷帽少女不經意望過來的憂郁一眼,如遠山青黛朦朧,也如花隔雲端。禪院巡悵然若失地伸出手,像是想要拂去落在她身上的細碎花瓣。
又忍住了,耳後都因為這份冒犯舉止泛上了紅。
「況是青春日將暮,桃花亂落如紅雨……」*
這句唐國詩人的詩歌縈繞在心頭,禪院巡在其上落筆。
他不知道她是誰,又叫什麼。
禪院巡只是盯著其肩上的花瓣,喃喃道:「紅雨姬……」
五條覺頹然抬手蓋住蒼藍色的雙眼:「不足本人十分之二三。」
……
初桃聽了一嘴兒自己的八卦,在他們誇自己的時候高興地點頭。
又看了看來往的人群,精神氣貌與村裡截然不同。
這個好看,那個好香……香?
她抬頭看向寒潭香氣飄來的地方,酒樓的頂層閣樓窗邊,立著一位失魂落魄的青年。那雙蒼藍色的眼瞳像是鑽石一樣耀眼,身上衣衫松松垮垮,露出大半肩膀,一下子又入了玩家的心巴。
她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最後只遺憾地看到他跌跌撞撞邁入室內的背影。
聞香識男人。
不怕,下次見!
初桃繼續聽八卦。
什麼麻倉葉王青壯之年卻未曾婚配,平日不近女色,數次拒絕了天皇的賜婚。
——好啊,攻略角色就該這樣,遇到她之前都守身如玉!
什麼產屋敷嫡少爺俊美卻病弱非常,不是結婚的好人選。
——病弱?有多俊美?她可以去衝衝喜啊。
什麼京中詛咒頻出,疑似源氏光君的情人互相詛咒忌恨?
——???養蠱嗎?為什麼不咒光源氏!
什麼五條家主不服家中隨意安排未婚妻,趁上層睡著一人臉上畫一個大王八,一個月後才敢見人。
——行。
……
玩家深刻明白,能讓她聽見的名字都不是路人。
這裡面有名有姓、有頭有臉的肯定都是優質可攻略對像啦。
她聽的繪聲繪色,有滋有味,還知道了麻倉葉王不少事情。
麻倉葉王元服時冠蓋平安京,意氣風發,被天皇賜予姓名,深得天皇寵愛。
一人開創麻倉家族,無拘無束,雖年紀輕輕,實力與地位卻僅在成名許久的大陰陽師安倍晴明之下。
對了,似乎住在二條大路上。
年紀輕輕!
才高八鬥!
年富力強!
他配我啊!
初桃想,忽然若有所覺地抬起頭,正好看見麻倉葉王提著包裝精致的點心走出。
隔著面紗,兩人對上了視線。
「姬君怎麼出來了?」
初桃毫無被抓包的心,她眨了眨眼,胡謅:「因為,車裡看不見你。我想站在能看到你的地方。」
她說著,邁步走向牛車的方向。
因為他已經回來了,所以也不需要在外面了。
第15章 第一顆桃:18歲:你:不要笨蛋不要笨蛋
欣賞了片刻平安京的街市風景,並吃了幾口麻倉葉王買來的點心後,初桃無聊到拿出了麻倉葉王送給她的紙蝶。
麻倉葉王在其上附著了自己的咒力,現在就算她沒有咒力,只要輕輕吹一口氣就會飛起來啦。
紙蝶仿佛有了生命,繞著她的手指蹁躚。
等等。
這是麻倉葉王送予她的。
算不算定情信物啊?
嗯,玩家喜歡他,他心裡也有她,怎麼不算呢?
這樣的話要回什麼禮好呢?
初桃稍加思索,她拿出麻倉葉王先前教學時送予她的符紙,捉著紙蝶研究了會,三兩下就疊了個一模一樣的。
禮物還是要成雙成對的好。
她將它捧在手心裡,在陰陽師身後輕輕呼氣,但還是沒有飛起來。
她有點兒沮喪,正好麻倉葉王停下車回身望來,初桃愣了一下,大大方方地將它遞過去:「這個給你。」
她看向車外,已經到藤原宅了。
『——「收好我的愛!」』
「……」
藤原安麻呂已佇立門口等候許久。
他身後站立著藤原家的子輩,後面也有幾個年輕的妹妹挨在一起踮腳偷看。
十六年過去,武士已年邁許多。
但較比戰場上止小兒啼哭的氣場,更多的是讓人看不透的沉穩,鷹隼般的目光盯著人時讓人無處遁形。
初桃倒沒有感覺,還沒有初見兩面宿儺時來的嚇人。
在查看對方的好感值是良好線上的80後,初桃就放心地把對方當作便宜老父親加臨時靠山看待了。
因此,當藤原安麻呂深情地喚出「我的女兒,桃桃」後,初桃凝視著對方,再一次執手相看淚眼。
當場表揚一個父女情深。
這份眼淚顯然讓藤原安麻呂十分動容。
十六年前,就是嬰兒無聲的眼淚讓他動了惻隱之心。後來無數個午夜夢回,他都會夢到被他抱在懷中的、粉雕玉琢的嬰孩。
這一段放在主機游戲裡會被玩家skip的劇情過後,初桃才看向藤原安麻呂一側的棋師,烏帽直衣,身姿風雅。
容色蒼白、眼底青黑,看來一直在擔憂她。
她突如其來的視線讓棋師愣了一下,耳廓泛上了淺色的紅。
初見少女時的苦澀已經煙消雲散,如今是止不住的高興。
至少初桃安然無恙。
那麼,他的願望就達成了。
棋師舒出一口氣,溫和說:「妹妹,我帶你去你的院落。」
為了避嫌,他沒有表現出自己與初桃相識許久,只是以兄長的身份擔起了為她引路和介紹家庭成員及住所的責任。
同時,也向友人麻倉葉王投去感激的視線,視線在他袖口露出一角的紙蝶上頓了頓。
初桃欣然回禮。
一邊在想,這游戲有沒有骨科線的?
系統欲言又止:【玩家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什麼?藤原安麻呂並不是您真實的父親。】
初桃恍然。
系統:【只要您日後和他沒有名義上的親兄妹關系,就可以啦。】
初桃大悟。
好,那就先存個檔!
覆蓋『存檔02』
『存檔成功』
藤原安麻呂毫不計較麻倉葉王下午帶著初桃奔逃的放浪舉止,盛情邀請青年留下參加今日為初桃舉辦的家宴。
但陰陽師只是微笑拒絕:「在下數日不曾歸家,已經歸心似箭了。」
對此,藤原安麻呂沒再做挽留。
家宴中,女眷和男眷分席而坐,隔著一段距離。
藤原安麻呂除初桃和棋師外還有三個女兒。
大女兒名叫葵姬,端莊高雅,是未來的准太子妃。
二女兒荻姬,似水溫柔;三女兒梅姬,活潑開朗。
三人感情甚篤,一直在一起玩。
梅姬正鼓著臉憤憤不平:「我偷偷去看了,她帶著帷帽面容不清,衣服樸素又簡陋。明明葵姐姐才是我們的大姐姐,一個鄉野村女,怎麼就偏偏……還叫做桃。」
初桃在女孩子裡年紀最大,因此排位也最高。
而桃花是春天的花。
葵花、荻花和梅花則對應夏秋冬。
名字、排位都壓了人一頭,這也難怪梅姬對從未謀面的初桃不服氣了。
荻姬嘆氣:「小梅,慎言。」
梅姬嘟嘟囔囔:「還擺架子,讓我們都等她一個。」
葵姬按著心口輕咳兩聲,似有不適。
梅姬這才禁言不語。
荻姬看向一側的少女:「葵姐姐今天還是胃口不適嗎?」
一向少食厭食的葵姬瘦弱得腰肢都不盈一握。
她對著妹妹們輕輕點頭:「我無礙,淺嘗幾口即可。」
忽然,周圍的嘈雜聲都停了。
梅姬抬頭一看,只看見藤原夫人身後跟著一名步履迤邐的少女,穿著新作的華服,卻沒有一個人能說不合身。她正撥開晃蕩的珠簾,黑發如瀑晃動。
明明是光線昏暗的日暮時分,進來的一瞬間卻叫人覺得蓬蓽生輝、不可直視。
「這是初桃,從今以後,她就是你們的大姐姐了。」
「桃桃,這是你的妹妹們。這是葵、荻花和小梅……」
聽著藤原夫人的介紹,少女在她們身前坐下,向她們笑了一下。
梅姬聽到了眾人微弱的吸氣聲,像是才從對方的容貌中活過來一樣。
好美的姐姐!
早知道這麼美,梅姬喃喃:「……等到半夜也值得。」
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的梅姬立即掩唇去看姐姐們,希望她們不要聽到自己打臉的話。
卻發現荻姬正溫柔地給初桃夾菜:「姐姐小心吃,這魚刺多。」
而葵姬則怔怔地看著初桃,忽然紅了臉。她低頭就著腌菜喝了一口米湯,抬頭看她一眼,又默默垂頭吃了一口,一舉一動美不勝收。
梅姬從頭看到尾,發現這位一頓下來還不如小雞啄米的姐姐愣是喝了一整碗米湯,還意猶未盡。
這、這叫什麼?
美人下飯?
梅姬也看著初桃扒了一口,米飯甜甜的,腌菜鹹鹹的,真好吃。
初桃也有一樣的想法。
平安京貴族崇尚吃素,肉食幾乎很少上餐桌。
即便是像今天這般的家宴,所吃的也就是米湯、米飯、飯團這樣的主食,伴著腌菜和一些淡水魚與海藻。*
放在現代都樸素非常,更別說她還調了5%的味覺,實在寡淡。
但這頓餐的妹妹們如此賞心悅目,加上飯菜有一定的屬性增幅,她一下子就炫完了。
而且妹妹們給的好感也都很多!
『葵姬對你的好感值:88』
『荻姬對你的好感值:75』
『梅姬對你的好感值:80』
……
…………
這天之後,初桃就從無姓村女正式變成了藤原氏貴女。
剛實現階級躍變的初桃笑容還沒持續幾天,就有點笑不出來了。
她雖然是空降的,但藤原安麻呂和夫人對她和妹妹們一視同仁。
這不僅體現在她的地位和待遇上,也體現在她平日的貴女課程上。
她是和未來太子妃的葵姬一起上課的。
只是,平安京貴女的日常課程……會不會太多了點?
琴棋書畫、儀態禮儀、和歌寫作,還要掌握裁縫和染色能力?*
擠占了一天的時間,高中課表都沒你滿!
她都沒有空找麻倉葉王了。
又要變成深閨大小姐了。
現實也如此的初桃嘆氣。
開新地圖的喜悅一下子消散了些許。不過,玩家不會放棄任何一個豐富面板的機會,雖然行程多,但她可以托管行程。
結果托管後:
『琴藝+1,你學起來有點吃力』
『書法+3,你學起來有點吃力』
『繪畫+2,你學起來有點吃力』
……
???
初桃生氣,喚出系統詢問。
系統:【玩家小姐請看智力一欄,智力決定著您在游戲中學習新事物的悟性。】
智力決定悟性……可惡,她悟性不高,東西學起來一塌糊塗,進度也很慢。
妹妹們看她的目光也從「姐姐這麼好看一定什麼都擅長吧」變成了「神明雖然給姐姐把才藝的窗戶都關上了,但姐姐長得有那麼好看啊!」
嗚嗚,不要笨蛋,不要笨蛋。
沒辦法,初桃只好回檔,手動上課。
當然,這並不是讓玩家從零到有身臨其境地學習,那未免太枯燥了。
只要展示一部分才藝就能得到相應的數值判定——畢竟如果玩家在現實精通琴藝,游戲裡卻是小白面板的話就太不真實了;
或是完成與學習主題對應的益智類游戲,比如琴技就是音游,和歌就是詩句消消樂,裁縫染色就是填色小游戲。
繪畫——
初桃在現實擅長繪畫,她根據畫師給予的主題畫了院中的桃花樹。
才落筆,不住看向她的畫師就定住了,忍不住感嘆:「桃姬這幅畫,勝在以假亂真,無香蝶自來。」
桃紅色的花瓣之上,有蝴蝶蹁躚、縈繞、駐足。
妹妹們:「哇!」
初桃:「?」
她忽然想起什麼,看了一眼裝備中的成就『鬼蜘蛛的詛咒與祝福』——這才發現在她從鄉野來到平安京後,技能範圍也跟著變成了全地圖……只是親和力較之鬼神管轄區域稍弱——理直氣壯、含笑接下贊美。
謝謝你,鬼蜘蛛。
『畫技+50』
咦?
好多,似乎是根據老師的認可程度來的?
琴藝——
六弦和琴在京中貴女圈中很是流行。
在妹妹們演奏完畢後,樂師鼓勵地看向了初桃。這位一向嚴厲的老師對待她卻很是寬和,她只是坐在琴前,還沒上手,他就搖頭晃腦好像欣賞到了華美樂章。
初桃天生音感全無,她只彈奏了寥寥幾個音,就聽到遠處燕雀鳴啼的聲音,群鳥從遠處疾飛而來。
樂師大驚:「百鳥朝鳳……這是、這是祥瑞!我要上報天皇陛下…」
妹妹們:「哇!」
『琴藝+100』
初桃:OVO。
玩家自有妙計!
當夜,藤原安麻呂被急召入宮,天皇嘉獎了這位為平安京帶來祥瑞的姬君。
和歌讀誦與書法——
藤原安麻呂請來的老師是侍奉皇後殿下、也是初桃姑姑的宮中女官,擅長漢詩與和歌,文采斐然。
除了男女互訴衷腸時會用到和歌外,日常生活中,能否引用和歌交流也是極大的加分項。
因此和歌基本是每個貴族子弟的必修課,葵姬等人十歲時就已開始學習了。
初桃通過一步一存檔完美玩成了和歌詩句消消樂的學習。
『和歌技能+50』
在掌握和歌後,如果能寫出一手好字,也能為自己增色不少。
同時,這也是開啟宮中女官線的隱性要求之一。
初桃琢磨了一下。
落筆。
教導她學習的女官都呆了:「蒼勁有力,入木三分。不愧是桃姬。」
『書法+100』
初桃看了看字跡都嵌頓進去的桌面,不錯,全點力量的她真的做到了「入木三分」。
棋藝——
最好的老師就是初桃的兄長棋師了。
人形智力包來啦。
在初桃在殘局上落下黑子後,棋師卻是輕搖蝙蝠扇,等了一會兒。
直到初桃困惑地看向他,這位一開始起了打趣心思的青年,才忍不住紅著臉,展顏輕聲說:「……我在等待姬君下棋時的異像。」
初桃:「……」
啊啊,你學壞了!
不過,和棋有關的……?
怎麼辦,她好像只能想到遙遠的天朝上國曾有位被戲稱為棋聖的皇帝——他用棋盤砸死了人。
她力氣倒是很大,也許,可以成為平安京棋聖?
悠于 2026-4-11 12:45
第16章 第一顆桃:18歲:剛入平安京,五條家主因你纏綿病榻
剛好初桃還沒找到趁手的武器。
她原本想學習麻倉葉王的陰陽術,戰鬥時那叫一個風度翩翩、衣袂飄飄,看得她眼睛都移不開。
後來因為沒有咒力天賦放棄了。
現在她打算利用好自己這身力氣——巫女送的桃枝雖好,但這種細長的武器更講究巧勁,力氣的特點就無法突出了。
所以還要再找一個。
不過……棋盤還是算了吧。
倒不是因為怕扔棋盤會掉棋師好感,而是這玩意講究准頭,除非一擊砸頭,否則難以制敵。
嗯……先肉搏吧。
畢竟沒人會想到她這種外表柔弱的姬君其實能近身一拳打凹他的天靈蓋。
——兩面宿儺除外。
初桃胡思亂想一通,看著棋盤失望地嘆了口氣。
棋師反過來安慰她:「雖無異像,但姬君棋藝卓絕,不輸於京中其他人。」
你好好哦!
初桃朝他粲然一笑,青年立即垂下頭,專注於棋局之上。
圍棋游戲還保存著上一次的棋局。
有AI在手,初桃舉棋若定,落子不悔。
只可惜這游戲給的屬性值與老師的認可程度掛鉤。
所以初桃的其他老師都因為她的表現給予了高度評價,增加了許多二級屬性。而初桃已在棋師面前露過一手,他已有了心理預期,不覺得初桃如今的棋藝有什麼奇怪的——
所以給的屬性值並不是很多。
甚至連智力都不給了。
所以得贏他。
得讓他從說「不輸於京中他人」到「不輸於我」再到「勝於我」。
一生好強的玩家如是想道。
加油啊圍棋小游戲!
讓我的智力也變成10吧!
『存檔04』
『存檔成功』
初桃忽然想到什麼:「對了,如果我能贏了兄長大人的話,請兄長答應我一個要求。」
棋師訝然:「誒?」
「是什麼樣的要求呢?其實不用這些,我也會……」為你去做的。
「兄長大人,請落子。」
涉及到棋,棋師很快轉移了注意力。
終於,初桃落下最後一子。
微風吹拂,凝滯的氛圍漸漸消彌,棋師絲毫沒有落敗後的不悅,他抬起頭,神色柔和,第一次近乎專注地直視著眼前的少女,沒有避開,深藍色的雙眸在日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輝。
這是棋逢對手的興奮。
初桃氣定神閑,嘴角落著淡淡的笑。
絲毫看不出她為了這場勝利讀檔十數回,下了市面上熱度最高的五款圍棋游戲,還購買了所有游戲的圍棋高手SVIP會員!
一開始是普通想贏,後來就成執念了。
如果不是最後終於贏了,她可能要用鈔能力讓圍棋國手來幫自己下棋了。
棋師這個男人,棋藝深不可測,恐怖如斯!
他忽然說:「我不會再有那樣的想法了。」
初桃抬頭,只見他莞爾一笑:「?」
『智力+2』
好耶!
雖然沒聽懂棋師為什麼說這話,但不妨礙初桃回以笑容。
「請兄長大人願賭服輸,實現我的請求。」
棋師苦笑:「方才是我冒昧了。你有什麼需要我為你做的呢?」
他雖願意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為初桃做事,但方才那番「不用這些也可以為你做」的話,顯然是看低了她的實力。
初桃眨眨眼:「兄長大人的名字是什麼?」
棋師:「……誒?」
「兄長大人只給我介紹了父親、母親,母親大人只給我介紹了妹妹們。你我相識三年,我卻從不知道兄長的名字,是不想告訴我嗎?」
好、好像是這麼回事……
兩人三年來一直以「棋師大人」、「姬君」互稱。
但棋師純粹是找不到時機告知自己的名字,在這個時代貿然告知一位女性自己的名字,帶著的含義太多了。
「……我,名叫藤原佐為。」
「字是怎麼寫的呢?」
於是棋師以手沾茶,在案幾上寫了一遍。看著初桃有模有樣地學他寫名字,藤原佐為的聲音細弱下去,比起時不時笑看他的初桃,更像是猶抱琵琶半遮面的貴族小姐了。
「這樣不重要的請求,就算姬君不問我也會告訴你的……請再提一個請求吧。」
「我知道了一直想要知道的事,還有什麼比這更重要的呢?」
「……」
「不過,既然兄長大人說了,那我還想再提一個請求。」
藤原佐為松了口氣:「請提。」
「請佐為兄長叫我的名字吧。」
「……」
「兄長?」
青年翕動嘴唇,若非禮儀要求他巍然不動,怕是要抬手以袖掩面:「……桃姬。」
初桃滿意了。
雖然差了一點,但還是自己的名字被叫著舒服啊!
……
數日後,藤原佐為驅車前往了麻倉葉王的府邸。
如今他閑置在家,等待官復原職。
他曾是同天皇下棋的棋待詔,因被陷害作弊被天皇貶謫出京,一去就是三年。
這三年來,天皇甚是想念他和他的棋藝,多次想要召回他卻因為種種原因沒能付諸實踐。此番得到他回京的消息後立即派人下旨復職。
但時下貴族大多迷信,依賴於陰陽師占蔔的吉凶,連出門上朝都要先確認凶禍吉凶。*
因此藤原佐為那位在御前受寵的友人朝他眨了眨眼:「我已向陛下說明了棋待詔大人未來數日的占蔔情況,你此月內怕是除了我這裡都不宜出行了。」
不宜出行,藤原佐為自然也不能去宮中述職了。
這是陰陽師時隔三年對於天皇貶謫友人的又一次小小報復。
青年笑的揶揄。
藤原佐為明白後也忍俊不禁:「無妨,再久些也好,如今我在家中可算不得閑。桃姬每日都要與我下棋……你不知道,她雖然長於鄉野,但於棋道天賦甚高,舉棋若定,下棋對她更像是本能。我經常會為她的神來之筆感到苦惱,也曾輸過她。」
他棋藝當稱平安京第一。
這是極高的贊譽了。
麻倉葉王含笑聽著。
他在家中一向恣意隨性,也不將藤原佐為視作外人。
就支著下頜側躺在地上,緋紅色的長發束在腦後流了一地,指中拈花,手中把玩著庭院中摘下的蒲公英,再無一點在外時溫文守禮的樣子。
反而藤原佐為正襟危坐,時刻保持端莊。
一說到初桃,青年眉色更顯柔和,喋喋不休。
「我還擔心妹妹們會不喜歡她……先前小妹對她回來一事頗有微詞,任我如何說都不聽。但近日來她們每日都聚在一起,黏她得很。葵、荻也喜歡她。」
「姐妹和睦,甚好。」
「桃姬近日名聲大噪,陛下都嘉賞了她,伯父伯母很是寵愛。」
「哦?聽說是天降祥瑞?」
「是,我雖離她遠,但也看到了百鳥朝鳳的景觀。她的琴聲停下後,百鳥仍在空中盤旋鳴叫,許久才散。」
麻倉葉王笑意加深:「未能親眼所見,實在遺憾。」
麻倉葉王伸手去探坐幾上的點心,露出了身後的紙蝶一角。
蝴蝶翕動翅膀,搖搖晃晃地飛起來,停留在藤原佐為指尖。
棋師目光柔和:「這個紙蝶桃姬也有,我看她很是珍愛,時常拿出來把玩,卻不給人碰……」
藤原佐為才像是注意到什麼,忽然睜大了眼,心跳的很快,看向麻倉葉王:「是你送的嗎?葉王。」
麻倉葉王作思考狀:「她路途中心情低落,我便為她做了紙蝶,注入些許咒力。」
藤原佐為回想起過去的點點滴滴,喃喃:「她時常問我你的情況……」
「得姬君厚愛,我之榮幸。」
「你那日還帶她驅車避開了家僕……」
「不過一時興起。」
麻倉葉王語氣自然,像是沒有放在心上,在談論再正常不過的事。
他年紀輕輕,容貌毓秀。
雖不近女色,卻也並非冷若冰霜拒人於千裡之外,從不越線,但待人溫和有禮如沐春風。因此京中愛慕者眾多,但沒有一位姬君能走近他。
他只在親近的人面前才偶爾顯露出任性、惡趣味的一面。
倘若初桃在他心中也同那些姬君一樣……
藤原作為忽然有股難以言喻的苦澀。
但他茫然地、一時不知這種情緒從何而來,只是突然想要訴說什麼。
「姬君、桃姬是個溫柔的人。」
三年前他被貶謫出京,身無長技。
生活的落差讓他生無可戀,連著三日矗立江邊,每一天都比前一天靠的更近,最後一次更是半只腳都踏入江中。
然後,初桃出現了。
將他從黃泉拉回來的,最開始是少女想要學棋的心。
他天生以棋為友,即使在死亡的路上,也沒法對想要學棋的人視若未睹。
然後,是少女宛若臭棋簍子的棋藝。
她如此勤奮好學,理應有所進益,如果始終沒有進步,那就是他的問題,需要他努力教導。
隨後,他在她潛移默化的幫助之下,從只會聽風吟月的無用之人變成了能下田種地、縱橫於山野之間的充實之人。當然最大的生計,還是教授少女棋藝。
她一定早就看穿了他當時的死志。
所以——
在他當時說出「不要放棄活下去的希望」時,她才會那樣笑,才會一改常態地提出要和自己下棋,第一次用自己真實的水平和他對局吧。
如此溫柔,如此佳麗。
「……她好像,很喜愛你。」
「如果你……不曾心儀她,請你……」
他說的很是艱難。
『——「不要傷害她。」』
麻倉葉王清晰地聽到了藤原佐為鼓動的心跳,與清晰的心聲——他似乎茫然又無措,又赧於出口要求,只在內心深處懇求著。
麻倉葉王的靈視,讓他能夠聽見萬人心聲。
那些無孔不入的心聲每天每夜每時每刻都響在耳側,只有深夜才能得到半點清淨。
是人都有私欲。
或隱秘的、或邪惡的、或醜陋的。
藤原佐為或許是個例外,他一心追求棋道上的「神之一手」,心思單純明淨。即使先前遭遇那樣的陷害也只是心如死灰,沒有任何對罪魁禍首甚至天皇陛下的私念乃至惡念。
麻倉葉王先前的回復並沒有刻意冷淡,只是避嫌,更認下了主動驅車離開一事,一如他往日隨心所欲、不受拘束的形像。
但落在藤原佐為耳中,卻仿佛有了另一層意思。
他還沒有完全釐清就因兄妹身份被強行壓下的情感,似乎因為他的出現而逐漸清晰明朗。
愛是占有,愛是私欲。
在這種情感的驅使下,青年似乎冒出了些許的、陰暗的想法。
麻倉葉王只是含笑看著,任由其發展,手中無意摩挲著這根蒲公英的絨球。
但陰暗的想法只是冒了個頭,就被這位心思單純、正直的友人壓的無影無蹤,他似乎也很是羞愧,垂下了頭。
這也是他的私欲。
但為何她卻沒有呢?
不,也不能說沒有。
麻倉葉王想。
他的靈視日夜不斷,無需看無需聽,心聲自來。
但那位姬君——卻只有在他想聽的時候,才能聽到她的心聲,這讓他感到難得的寧靜。而且那所有的心聲中——雖用詞新奇活潑,內容奔放毫不含蓄,時常叫人愣上一愣——卻只有他一人、只余他一人。
哪怕在逃跑、在專心做事、在安然小憩。
心裡也只有他,從不例外。
她確實……好像非常喜愛他。
麻倉葉王觀她心思澄澈、眼神晴明、心懷大愛,如果聽不到心聲是因為她沒有私欲,那她唯一的私欲或許就是他。
但是,這是真實的嗎?
這是可以信任的嗎?
無法看穿。
數秒之後,麻倉葉王彎唇輕笑,搖了搖頭,揶揄打趣:「自然,我與姬君不過萍水相逢,我可從未想過成為你的妹夫啊。」
藤原佐為看著他,卻好像也沒有高興起來,只勉強一笑。
……
…………
與此同時,初桃正在觀看別人送給自己的和歌。
在她因為「祥瑞」被天皇嘉賞後,藤原家失而復得的女兒桃姬再一次傳遍了平安京。她的姑姑皇後殿下更是點名她參演月底的踏歌節會。
她的容色與才能被吹的愈演愈烈,是以迎來了一堆貴公子遞來的和歌。
當然因為百鳥朝鳳,坊間也有說太子妃要換人的傳聞。
對此,藤原安麻呂不置可否,葵姬和妹妹們也不甚在意。
葵姬甚至說:「太子性情溫柔卻相貌尋常,與姐姐不大相稱。」
初桃:「……」我妹妹好敢說,我好愛她。
她現實體弱多病,不是休學在家,就是在女子私立學院就讀,大家都是女孩子,自然也不會出現鞋櫃裡塞滿情書的情況。
所以看這種情書一樣的和歌還蠻有意思的。
比如這條。
「桃花凝露容光艷,料是伊人駐足來。」*
哇!他誇我容光艷耶。
梅姬生氣:「可是他都不曾見過姐姐,定是胡思亂想廣撒網,對每個人都這麼說。」
……有道理。
又比如這條。
「世上人雖眾,吾心在一人。」*
哇!他心裡有我耶。
荻姬看了署名一眼,蹙眉:「此人也曾寫信給我,大兄說他家中有四個妻子,生性風流,囑咐我少理會他。」
……啊這。
再比如這條。
「片刻春閨夢,夢中相見卿。
深憐一場夢,淡影慰幽情。」*
哇!他做夢都……
初桃只看完前半句,信紙就被葵姬奪走,用力撕,沒撕掉。
她氣紅了臉:「無禮之徒……咳咳……姐姐不許入他的夢。」
……好、好的。
初桃只勉強看得懂和歌,還想過回信,只是她持筆蹙眉半天,都回不出半個字。
如果能回兩個字,那就是「已閱」。
淦,和歌好難寫啊。
妹妹們擔心她初來乍到,又氣質憂郁易共情,更容易陷入男人們筆頭上的溫柔陷阱。倒沒有懷疑她的和歌文化水平。還為發現姐姐好哄、不經誇而高興。
是以很快轉移了話題。
葵姬還囑咐侍奉初桃的女房:「日後這些不必再呈給姐姐,若她想看……你將我和妹妹們寫的給她就是。」
想被誇?她們誇就是了。
梅姬講起了從外面聽來的趣事,她鼓著臉看起來很生氣。
「最近京中除了姐姐之外,最出名的美人就是紅雨姬了。他們誇紅雨姬就算了,還偏要說一句比桃姬容貌更盛,我不信。找人打聽後我才知道,原來紅雨姬甚至不是人!」
初桃和妹妹們睜大眼:「?」
梅姬憤憤不平:「她就是一幅畫。據說是從五條家流出來的,看筆觸是那位善畫美人圖的畫師所繪。傳聞見了她的男人都被勾了三魂六魄,對她日思夜想,夜不能寐,卻找不到畫中人。」
「都說什麼『一遇紅雨誤終身』,我非得找機會看看不可。」
荻姬:「是妖怪作祟嗎?」
葵姬忽然出聲:「五條?是五條家主嗎?」
她咳嗽兩聲:「前日太子殿下寫信予我時提及,那位五條家主現已纏綿病榻,據說是對一畫中女子患了相思病,命不久矣……」
「五條家主實力高強,鬼祟無法近身……咳咳,所以,我倒不覺得是因為妖怪……他或許是真的……唉,也是痴情人。」
初桃都驚了。
這就是平安京嗎?
為一個畫中的少女都能得相思病。
心這麼小的嗎?只能住一個人。
她就不一樣了。
雖然她偶爾還會想起閣樓上那雙蒼藍色的雙眸,但她心胸寬廣,心裡還裝得下棋師、陰陽師和其他人啊!
第17章 第一顆桃:18歲:你:他們都是旅舍,你是家(深情)
「那他真的藥石無醫了嗎?」
「難說,五條家已是陰陽世家,尋常醫者、寺廟祈福、怨靈退治都沒有辦法……殿下說解鈴還須系鈴人,如果能找到那位紅雨姬讓他一解相思,興許還有救……」
「唉……」
時下男人大多風流,拈花惹草,妻妾成群,襯的對畫中女一見鐘情而纏綿病榻的五條覺好像一個異端。
更別說他還是個零緋聞的黃金單身漢。
妹妹們都沒想到他竟如此深情,一時都沉默下去。
葵姬尤其動容,這也跟她的未來夫婿有關——太子的身份就注定了他不可能只有一名妻子。不過好在其他可能嫁給太子的貴女基本都在葵姬的交友圈中,且個個花容月貌、千嬌百媚。
當然,她最喜歡的還是大姐姐,但她絕不會讓她入宮的。
看到姐姐們憂郁蹙眉感嘆,梅姬嘀咕:「那不就是見色起意嗎……」
「只不過見紅雨姬貌美,又不知姓名求而不得才會如此。若是換成夜叉姬,我不信他還會如此情深……」
「大家都要求我們女孩子忠貞不渝,怎麼男人只是深情起來——甚至他還沒堅持到死,就變成美德了呢?」
梅姬不喜歡五條覺的原因還在於,他欺負了她閨中友人的姐姐加茂白雪。
白雪姬以琴藝聞名平安京,愛慕者同樣不斷。
但她只喜歡五條覺,加茂家與五條家也有意聯姻,屬意她為未來的家主夫人,但這人愣是拒絕了,拒絕的方式還不留情面。聽說白雪姬近日來總是額蹙心痛、珠淚偷彈。
聽梅姬一說,傷感的氛圍突然消彌,葵姬和荻姬一想,頓時覺得索然無味,好像和遞和歌的那些人也差不多嘛。
初桃則一直興趣寥寥。
畢竟五條覺已心有所屬,盡管那只是一幅畫。
她愛好正常,喜歡逆後宮題材,而不是男性向後宮。如果是男人們為她互相撬牆角那還有點意思,她和女孩子們爭風吃醋?算了吧。貼貼不好嗎?
五條覺的話題過後,梅姬對紅雨姬的厭惡感都轉移了,甚至還同情起了這位美人。
話題又回到初桃身上。
她已過裳著之年,到了可以結婚出嫁的年紀。
藤原安麻呂和夫人寵愛她,自然也在考慮她的嫁娶之事。這個時代過了年紀而遲遲不嫁的女孩子並不會得到什麼好名聲。
葵姬就曾聽見父親母親的對話。
「母親大人說:『麻倉葉王不錯,雖家世稍有欠缺,其他條件倒與桃姬相稱,還有救美之緣,是良人的好選擇。』」
「父親大人則一捋胡子瞪她:『那個豎子!竟敢拐跑我家的女兒,若非我施壓,怕是到黃昏都送不回來,別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
她氣力雖弱,姿態和語氣卻也學的有模有樣,惹得姐妹們笑成一團。
初桃忍俊不禁。
梅姬睜大眼睛:「竟然還有這事?我可從沒聽說過。」
荻姬:「這事對姐姐名聲有礙,想必是家主大人壓下去了。」
梅姬嘻嘻笑:「姐姐,麻倉大人帶你奔逃,是不是喜歡你啊?」
初桃自信點頭,他當然喜歡她!
荻姬又問:「那姐姐呢?姐姐喜歡麻倉大人嗎?」
見初桃也點了頭,落在他們眼中一副兩情相悅的樣子,剛剛還在看熱鬧的妹妹們頓時不是滋味了。
荻姬:「姐姐初來乍到,見過的男孩子太少,麻倉大人雖然不能說不優秀,但京中還有更好的人呢……哥哥就很不錯。」
梅姬:「對對對,當然要是以兄長為標准找人的話就寥寥無幾了。」
葵姬輕咳著:「其實父親也有一些屬意的對像,都是與我們家交好的家族子輩,均性情溫良、腹有才華,年紀也與姐姐相當。不過重點還要看姐姐喜歡。父親大人說,日後可以找機會讓你見見他們。」
初桃:哇!
妹妹們說得對,雖然她喜歡麻倉葉王想和他結婚,但這婚不是還沒結嗎,看看其他攻略對像又不犯法XD。
於是她好奇問:
「葵說的這些人……長得怎麼樣?」
她什麼時候可以見見鴨。
……
屋內昏暗一片,畫卷攤了一地。
滿是藥味。
五條覺的母親每日在寺廟祈福。
陰陽師來回卻一無所措,他們也曾求助過安倍晴明,那位年邁卻不失風采的大陰陽師卻說:「此乃心疾,非怨靈所致。」
又問能否蔔算出那少女方位,安倍晴明搖頭:「不可說。」
五條家的陰陽師同樣傾盡全力,卻無法探出紅雨姬任何信息,就好像被什麼遮掩了雙目。
她就好像是五條覺的一個幻覺,一場夢境。
只有他的記憶,以及筆下的畫證明她好像存在過。
「覺。」
「咳咳……」
床榻上的人劇烈地咳嗽著,動了一下,借由光芒看向來人。
「巡,是你啊……我還以為又是那群老頭子。」
「他們最近動作很多。」
「意料之中,倒不如說,沒有動作才奇怪。」
他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要不是清楚地知道友人的身體狀況,禪院巡都要以為他是設局將那些越權越線的老頭子一網打盡了,他深深嘆了口氣。
「紅雨姬似乎被施了不受關注的術法,所以,那日除你之外沒有一人注意到她。但曾有人見到了麻倉葉王,他具備這樣的能力,或許……她是麻倉葉王的情人。」
「竟是那家伙……」
五條覺哼哼兩聲,以拳捶地,又很快虛弱下去。
「難道紅雨姬就這麼見不得人嗎?」
但因為有了找到的可能性,而不只是一場夢。
青年眼眸裡有了一點亮光,他迷迷糊糊地,臉頰都被燒紅了。
「那你幫我找到姬君,求求她,看看我……我不比那家伙差,也長得不賴,她會喜歡我的吧?」
「如果還是更喜歡麻倉葉王……君子不奪人所好,只要姬君願意可憐我,我願以五條家為聘,和麻倉葉王一起成為她的入幕之賓,尊麻倉葉王為北方正夫……」*
禪院巡:「……」
他真的覺得友人昏了頭了。
但他垂眸,掩下深沉的情緒。
「巡,你也很想見她吧?」
「不過……咳咳,哈,有我的前車之鑒,你還是、適可而止,不要好奇的好哦。不然你也會——」
五條覺見過紅雨姬真實的一面。
他的話語對於這些為美人圖痴迷的人而言,更像是一種炫耀。
禪院巡抬頭看他一眼,冷語打斷:「如果我有那一日,定是我在現實中見到了她。那我還不能擁有她嗎?」
五條覺劇烈咳嗽著,胸腔發顫地笑著:「擁有她?哈,那樣的人……是無法被誰擁有的,她不會屬於個人……我只想讓她擁有我,那就夠了。」
禪院巡沒有回答。
他看著因此精神起來的友人,白發青年無力的用咒力撈起地上的畫筆和畫卷,手指落下,專注地在其上描繪他日思夜想的容顏。
而一旦畫成,他又會厭惡地將其損毀,不留一點痕跡。
在五條覺昏睡過去後,禪院巡踏入了暗室。
紅雨姬的畫卷正對著暗門,烏鬢如雲,細腰似柳,少女憂郁蹙眉的身姿直晃晃撞入視野,即使已見過無數次,他都無法直視。*
「今天又來見你了。」
他耳廓微紅,嗓音低沉地像是在與情人低語,甚至還頌了和歌贊揚她今日的美貌。
仿佛聽到回復一般,青年微微笑起來。
但腦海中卻浮現出了數日前與五條覺的對話。
他問:「你為何作了畫卻要毀掉?」
——「我已盡我所能,卻描繪不出紅雨姬十之二三的風采,流出去反而有損姬君聲譽。」
——「況且畫是畫,人是人,我已見過姬君,怎麼還能自欺欺人將它當作慰藉呢?」
青年陰暗的欲望驟然滋生,席卷了整個室內。
他注視著五條覺僅剩的、被他題字的紅雨姬畫作,負面情緒如蔓草滋生。
最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找到了……」
暗室,有怨靈竄入其中,在紅雨姬的畫作前化作一面目盡毀的女子,她雙眼泣血,如痴如醉地注視著畫中美人。
「多美啊……多美啊……」
「這樣的面皮,要是我的,要是我的就好了……」
她素手抬起,輕輕觸上畫卷上美人的肌膚。
下一瞬,她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接觸的地方立刻腐蝕,化作一股青煙。
畫卷似乎晃動了一下,影影綽綽。
……
…………
紅雨姬風靡平安京。
她不僅讓見過她的男人們朝思暮想、魂牽夢縈。
更在女性中掀起了帷幕+淡衫薄羅的新潮流。出門在外,都是些帶著帷幕的美人,衣衫顏色素淡,清新自然。
只是那美人圖見過的人不多,只有當時與五條覺同在酒樓中的貴公子們,所以真正還原紅雨姬外形的倒是寥寥無幾,大家都穿的各有不同。
這麼出名,搞得初桃都想見見她了。
不過得在約會結束後。
是的,約會。
在得知初桃並不是非麻倉葉王不可後,藤原安麻呂就安排了相親。
相親前遞送和歌的步驟必不可少。
這兩位青年的和歌越過女房直接遞到了初桃手中。
她以她現代人的文化素養欣賞了一番,最後由藤原佐為親自為她回信,表示願見上一面——當然,她只是被誤會對麻倉葉王心有所屬無法違心下筆,而不是沒文化。
在這個年代裡,由貴女的女房或是親戚代筆回信是很正常的事。
相當巧的是,這兩人在同一天來了。
簾外坐著兩名身著直衣的俊秀青年,裡衣一橙一黑,性格一活一悶。
正是加茂家嫡次子加茂憲倫,以及禪院家少主禪院巡。
禪院巡來時稍早,加茂憲倫隨後。禪院、加茂與五條雖然在京中有「御三家」之稱,但彼此之間關系不一,禪院與加茂關系惡劣,私下針鋒相對。
本該互相禮讓的事硬是變成了兩人擠著坐。
御簾垂落,隔著簾子的間隙能看見一點矮桌前少女的容顏,隱隱約約,給予人遐想。
但她並不是初桃,而是侍奉初桃的女房。
這是藤原安麻呂的考驗,他清楚知道色相對於男人的吸引力,不願意初桃結婚的對像是個見色起意的人。
她的女房對此大力支持,表示自己會做好篩選工作。
而初桃只需要坐在紙隔扇之後,給予她必要的答話提示。
又無聊,又有趣!
她支著下頜,看著外面兩人。
男子加冠成人後就不能再穿簾入幕,只能隔簾作樂吹笛,或是用其他方式來表達戀慕之情。*
她先是欣賞了加茂憲倫的脈脈琴聲,又沉迷在禪院巡的幽幽笛聲中,又聽著關系不好的他們言語上針鋒相對、核心卻都是誇自己的話,差點要飄上天了。
貴女的生活好爽啊!
不過,加茂憲倫總給初桃一種熟悉感,他熱情開朗,廣聞博見,風趣幽默。較比之下,沉默寡言、更像是為了應付任務而來的禪院巡就顯得有些無聊了。
可禪院召喚出了他的式神——一黑一白兩只玉犬誒!
現在那兩只狗就吐著舌頭扒著簾子看向裡面,尾巴還搖成了小旋風。
要不是怕暴露室內有兩人,女房咳嗽兩聲表示自己怕狗,初桃肯定已經上手了!
好!
『你對加茂憲倫的好感:100』
——說話好聽,長得又好看!
『你對禪院巡的好感:60』
——嗯,帥哥值得及格分!
『你對玉犬(黑/白)的好感:100』
——嗚嗚嗚!毛茸茸天下第一!
愉悅的時間總是過的飛快。
加茂憲倫依依不舍地向她告別。
忽然聽到禪院巡冷聲發問:「麻倉大人?你怎麼來了。」
麻倉?
麻倉葉王??
麻倉葉王自被引入初桃院落時,目光就掃過了那兩名青年。
嘈雜的心聲讓他很快就知曉了屋內的情況,那紙隔扇後的影子似乎也抬起了頭。明明隔著老遠,他卻好像看見了她猝然亮起的雙眸。
她一定笑起來了。
同時,也聽到了她的聲音。
『——「花花世界迷人眼,麻倉葉王最耀眼!」』
麻倉葉王:「……」
他頓了頓,含笑看了容貌俊秀的兩人一眼,花花世界?迷人眼?
「我倒不知禪院大人和加茂大人如此要好,一同相約在此。」
「禪院大人善笛,加茂大人善琴,姬君可還盡興?」
對勁敵來說,損他們要好比說什麼都管用。
眼見著氣氛被炒熱燒熟,緊繃的一觸即發,他下意識聽取了少女的心聲。
『——「聽我解釋,他們都是旅舍,你是家!」』
麻倉葉王:「……?」
第18章 第一顆桃:18歲:你:這是女孩子魅力的勛章
麻倉葉王笑意加深。
從字面意義上看,比起「你聽我解釋」更像是「你聽我狡辯」,但少女語氣歡快活潑,坦蕩可愛,叫人生不出厭惡之感。
直到禪院巡冷不防看他,問:「你在聽些什麼?」
他忽然一怔,才發現自己又一次地、主動地聽取了初桃的心聲。
……或許是不習慣吧。
聽不見心音這件事。
麻倉葉王聽到禪院巡雜亂的心聲,沒能提煉出半點有用的線索,就好像對他封閉了真實的內心想法一樣。
他只感受到他的敵意,與以往單純因為勢力敵對而產生的情緒不同,摻雜了更多更深的晦澀情緒,似乎還有厭惡與嫉妒。
青年心思一轉,許是與最近的流言蜚語有關——有人散布了麻倉葉王能看穿人心的傳言,惹得一小部分人信以為真、忌憚害怕。
倒是有趣。
他笑意不變:「禪院大人和加茂大人的談話結束了?我自然是在等你與姬君告別。」
禪院巡看著他,似乎在重新界定他與裡面那位姬君的關系:「你找她做什麼?」
他會來到這裡,是為了尋找紅雨姬。
紅雨姬出現的那一日,麻倉葉王才將入城,從京外帶回了藤原氏姬君。
雖然接取桃姬的馬車早早地回了藤原家,與紅雨姬被友人在外目睹的時間一前一後,可萬一呢?萬一是同一人呢?
懷抱著這樣的想法,他順從父親之令,約見了桃姬。
——但見面的結果顯然讓他有些失望了。
御簾後隱約可見玉貌花容,卻好像與紅雨姬攝人心魄、直擊人心的美不同。
且少女行為拘謹不自然,行事發言還要看那位紙隔扇後的女房臉色。
只是玉犬很喜愛她,比往常任何時刻都要活潑。
可麻倉葉王又出現了。
他有紅雨姬還不夠嗎?
又或是,桃姬確實就是……?
一瞬間,這位黑發青年的心頭浮現出了來自鄉野的姬君在大家族受了排擠,因此安靜內斂隱於人後的劇情。
麻倉葉王訝然問:「您也是這麼問加茂大人的嗎?」
禪院巡捏緊扇柄:「家藏美玉,你倒是好雅興。」
麻倉葉王神色不變:「來時我見五條家僕匆匆,說是家主病情加重,摯友纏綿病榻,您卻在此談笑風生,不也是好雅興嗎?」
提及友人,禪院巡神情凝重。
見兩人爭鋒,被落在一側的加茂憲倫笑眯眯上來打圓場。
「禪院大人歸心似箭,不妨先去,我卻思慕姬君不願分離呢。剛好麻倉大人來了,不知你擅長什麼?我願為麻倉大人伴奏,讓姬君更加盡興。」
他語氣溫和,卻也暗自點出了麻倉葉王沒有拿手技藝這件事。畢竟麻倉葉王都知道他琴技出眾,他卻要詢問一番才知道呢。
往日裡也沒聽過他以什麼才藝見長,總不能在姬君面前除妖驅邪吧?
噢,御前舞倒是跳的不錯。
姬君或許愛看。
對此,初桃當然愛看。
來得巧啊。
女房沒見過這種場面,已經尷尬地不知所措了。
她極力克制住自己,才能不回頭向初桃遞去求助的視線,努力在她面前保持自己沉穩可靠的一面。
尷尬什麼?
如果傷痕是男子漢的勛章,修羅場就是女孩子魅力的像征。
這種事再多都不嫌多!
而且她也沒有做什麼心虛的事,她只是看看而已——雖然,也打著或許能物色幾個未婚夫,處一處,不行就退婚還能升級天賦技能的小天才主意。
麻倉葉王那麼喜愛她,想必也不會在意她未婚夫有億點點多吧?
不過系統判定鬼蜘蛛是她的未婚夫,而稱呼她為「新娘」的兩面宿儺卻不在內,初桃推測可能是因為步驟不到位,並不符合當下訂婚的流程。
畢竟鬼蜘蛛既送了禮,還通了書信,聲勢浩大到那片山野的人都知道初桃是鬼神未來的新娘,一成年就將她獻祭。
而兩面宿儺呢?既沒送禮……腳踝上的鈴鐺不算,和歌還要找小孩子當槍手,難怪系統不將他算在內了。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釣麻倉葉王。
嘿嘿,這不就來了嗎?
他急了他急了。
初桃嗓音刻意壓低了,裝的像是自己的女房:「說的是呀,麻倉大人來找姬君,為何卻兩手空空呢?不知大人擅長什麼?」
她可愛地刁難著。
心底的聲音卻在說:
『——「麻倉葉王擅長什麼?」』
『——「當然是擅長喜歡我啦!」』
第19章 第一顆桃:18歲:你對陰陽師的好感-100
可惜,初桃最後還是沒能欣賞到麻倉葉王的才藝。
他表現的雲淡風輕。
「我才藝粗鄙,就不在姬君面前獻醜了。」
「況且我此番前來,是受北政所夫人所托。請姬君清退他人,借一步說話。」
一句話直接將禪院與加茂定性成了「他人」。
藤原夫人的名號一出,加茂憲倫和禪院巡也不好再阻攔,都與初桃道了別。
只加茂憲倫離開時,忽然問:「是無面鬼一事?」
陰陽師朝他輕頷首,沒有多言。
加茂憲倫看向御簾後,彎唇:「可需要我幫助?既然麻倉大人並非對姬君有意,也給我一個在姬君面前表現的機會吧。」
他雖沒有麻倉葉王名氣響亮,但也出身咒術世家,有一定的實力。
陰陽師與他對視,眼神卻沒有溫度:「加茂大人何必急於這一時呢?」
看著對方恍然大悟後含笑離開的模樣,他沒由來地有些惱,斂下心緒,沉默地在御簾外入座。
女房見初桃雖然高興,卻沒有主動出面替換的意思,只好關切問:「麻倉大人所說的無面鬼是什麼?為何與姬、我有關?」
麻倉葉王淡淡回復:「是最近夜間活躍的無面怨靈,她沒有臉,所以想要別人的臉。昨夜,她襲擊了夷光姬。」
女房愕然。
夷光姬正是此前與白雪姬齊名的平安京美人,源夷光。
夷光據傳是天/朝美人西施的名字,夷光姬因此得名,可見她沉魚落雁的美貌。
昨夜,夷光姬臉頰劇痛,半夜驚醒時看到了一個面目盡毀的女人,她如痴如醉地撫摸著自己的臉,力度卻大到好像要將她的臉活剝下來。
然而在夷光姬驚慌失措卻呼救無門時,無面鬼卻好似忽然驚醒,停下了動作,口中好似喃喃著什麼。夷光姬努力去聽,卻聽到她說「不夠……不夠美……不是我想要的臉……我要去找下一個……」
夷光姬被氣昏,用出了人生中最大的勇氣吼無面鬼:「你要找誰!」
方才得知了無面鬼的下一個目標:藤原氏桃姬。
近日被空降的桃姬和紅雨姬壓了一頭的夷光姬更氣了:「你不要找她,我給你我的臉!你不許找她!」
然後她就被無面鬼打昏了。
醒來時她雖然不甘心又委屈,但還是啜泣著派人將這件事告訴了她的姑姑。
夷光姬的姑姑,就是藤原安麻呂的妻子源朝稚,也是初桃名義上的母親。
這件事涉及到夷光姬的閨譽,是以麻倉葉王並沒有細說。
「夷光姬說,無面鬼的目標不在她,而在桃姬。」
女房倒吸一口氣:「那可如何是好,請麻倉大人救姬……我……」
「姬君不必擔憂,夫人得知後就請我來保護姬君安全。」
麻倉葉王與女房交流著,言語間都將她當作初桃,目光也隔著御簾禮貌地落在她身上,看的初桃鼓起了臉。
她倒不是吃醋,只是單純因為攻略對像沒有認出自己這件事而感到不爽。
不是吧?還沒認出我的嗎?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800(-100)
——「。」』
其實在故意配合初桃演戲的麻倉葉王:「……」
初桃的心聲對他而言是特殊的,他需要主動讀取才能知曉,但也只能察覺出她對他大概的情緒變化,以及心底最強烈的那一句心聲。
可現在她旺盛的快要溢出來的喜歡好像突然收回去了一點,心底也空蕩蕩的,只讀到一片漆黑。
他頓了頓,不動聲色地繼續說著:「稍後我會在姬君住所布下結界,還請你派人引路。」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700(-100)
——「。」』
麻倉葉王:「……?」
他真實地困惑著。
紙隔扇後的影子直起身,似乎想從後面走出來。但她或許是坐的太久了,行動間被絆了一下,直直地向著屏風撲來。
女房驚呼了一聲「姬君」。
陰陽師一愣,動作比思緒更快地甩出風符,同時從指尖彈出的看不見的細線系上了少女的手腕和腰側,宛若操控木偶般將她穩住。
御簾被狂風向上吹拂,露出了倒下的紙隔扇後的黑發少女。
她正看來,眼如秋水回波,眉如春山搖翠。
毫無受驚之意。
麻倉葉王一怔,一股巨大的力量牽扯著他手中的那根無形之線,青年被硬拉進了御簾之中,差點直衝到初桃面前。
「麻倉大人,失禮啊!」
女房驚慌失措地喊著,再也不掩飾自己的身份,擋在他們之間,一副戒備的模樣呵斥。
「就算您與姬君要好,也不能這般無理!」
見麻倉葉王被誤會,那位貪玩淘氣的姬君才好像愉悅起來、小幅度地漲了一點好感。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710(+10)
——「他迫不及待來見我,他心裡有我!」』
陰陽師才微微松了口氣,苦笑著穩住身體,拱手致歉,垂眸不看。
只是少女腳腕的鈴鐺隨著動作發出清脆的響聲,仿佛兩面宿儺的嘲笑聲,實在令人討厭。
……
麻倉葉王在初桃的院落一一布下陣法與結界,所繪符咒乃是五星桔梗印。
初桃亦步亦趨,很是羨慕地看著他畫符。
麻倉葉王心知她想學卻無法學,因此一一為她答疑解惑:「這是桔梗印,是安倍大人所創,既可封印,也可驅魔,阻止惡靈進入結界。」
「我在此中加入了隱蔽和延時的符咒,怨靈到來時不會有所察覺。」
初桃眨了眨眼。
晴明,安倍晴明!
哪個歷史題材的玩家不想集郵歷史名人呢?
還有那日聽了一耳朵風流逸事的光源氏。
都得找個機會見一見!
她若有所思的模樣讓麻倉葉王微微一笑,又很快抿住了。
「無面鬼……為什麼會沒有臉呢?她是憑空形成的嗎?還是什麼東西變得?」
「她是死者生前的不甘形成的怨靈,或許是生前被毀了容貌,因此而不甘。」
「那她是什麼時候才出現的?在夷光姬之前可有作案?」
麻倉葉王搖頭。
「我聽妹妹說,她的朋友深雪姬曾在半月前遇到一件怪事。那日她宿於白雪姬房間,夜間噩夢纏繞,她感到被不明鬼屋撫面一夜,天亮才嘆息後離去。你說那會不會是盯上白雪姬的無面鬼?」
初桃想了想。
「無面鬼在夜間深睡時作祟,又好像對美人的臉很是挑剔,所以她可能找了不少人,但被發現的只有夷光姬。這麼一來,我們可以通過尋找半月前容貌有損的死者來確定她!」
「從夷光姬描述的身形特征上看,或許是那一位……」
麻倉葉王察覺到初桃亮晶晶的目光。
「你有線索了對不對?」
「……是。」
「但是你被母親大人派來保護我,所以無法親自去查看,是不是?」
麻倉葉王頷首,卻也不在意:「無妨,我會為姬君解決她。」
那肯定就要留到晚上了。
「讓麻倉大人在這裡保護我,實在是太大材小用了。」
這當然是謙虛的說法,初桃雖然普通但一向自信,尤其是在游戲世界裡,她更是宇宙中心的玩家啦。這地球就合該為了她轉。
所以麻倉葉王保護她算什麼,以後每天晚上都要貼身保護呢。
她壓低了聲線,不願意讓在一側虎視眈眈的女房聽見:「所以,我們一起去調查吧。」
麻倉葉王以為她會大方地讓他前去調查,最多黃昏入夜再回來,沒想到是這樣。
「姬君不害怕?接觸怨靈生前事,可能會提前激怒她。」
初桃看向他。
卻也沒有回答類似「因為有你在」或者「你會保護我」的回復。
只是輕笑著看了他一眼。
一切盡在不言中。
麻倉葉王一頓,立即想起了這位姬君是如何反擊兩面宿儺,又是如何與新晉鬼神安然度過一夜卻又毫發無損的。更是以一己之力帶他逃出了鬼神的追擊。
他實在不該因為她的柔弱外表多慮。
這恐怕是除了他……和兩面宿儺之外,無人知曉的秘密。
「我雖然很忙,但願意為了你,一起去調查。」
才不是因為貴女行程太無聊了!
初桃現在每天的固定行程不是手動上課就是和妹妹們排練月底踏歌節會的舞蹈,無聊的不得了。
『——「快答應我,不然不喜歡你啦!」』
第20章 第一顆桃:18歲:美過你的只有你自己
威脅力十足。
麻倉葉王愕然,下意識讀取了少女的心聲。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600(-110)
——「不回答我,難道在想家裡的美玉?」』
美玉?原來是掛念禪院巡的那句話。
麻倉葉王忍俊不禁。
她的話語中帶著情緒。
卻和過去虛幻的、像是懸於高空的喜歡不同,一下子落到了實處,顯得親近又真實。
所以即使心知她降了好感,麻倉葉王莞爾一笑:「我聽姬君的。」
他完全不知道這位在他心裡嬌憨可愛的姬君扣起好感來隨心所欲,之所以是110而不是100或別的數字,只是因為想湊個整數。
注意著兩人動靜的女房立即拿眼睛瞪他,但看到初桃高興的模樣也沒有阻止。
桃姬長於鄉野生性自由,如今被拘束於藤原宅中,她想出門散心天經地義、無可指摘。但是你麻倉大人怎麼能就這麼同意呢?帶貴女一起出行你不明白其中的含義嗎?難怪家主大人不喜歡你!
對麻倉葉王而言,無面鬼一事本質上不值一提,從她在夷光姬家中留下的痕跡來看,方才的加茂與禪院都能輕松應對。
只是藤原夫人愛女心切,想要保證初桃的絕對安全,因此才找上了麻倉葉王——如今,他是安倍晴明下陰陽寮第一人。自然,他也有足夠的實力與自信保證這一點。
倘若順利,這一趟出行就能解決無面鬼。
他也能集中精力處理另一件事。
得到麻倉葉王肯定的回復後,初桃換上了出行的壺裝束。
她頭戴市女笠,身著桃紅色的小袖和白裡透粉的袿,腰間插著桃枝,薄薄的面紗垂落至腿彎,臉兒朦朧身兒綽約,可謂是「桃花人面薄紗籠」。
初桃很是自得地在陰陽師面前站定:「這是母親大人為我做的新衣。」特地穿給你看看!
麻倉葉王頓了頓,誇贊其衣甚美。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610(+10)
——「他誇我,他心裡有我。」』
非常好懂。
陰陽師以折扇掩面,彎唇輕笑。
又止住了。
……
片刻後,初桃與麻倉葉王驅車行至城郊。
江邊矗立著一座孤零零的、看上去有些破舊的院落。牆角開著幾束薰衣草,初桃彎腰摘下一束,順便拾起了三兩顆石子。
「是這裡嗎?」
來時麻倉葉王曾與初桃說過自己的推測。
在這裡居住的薰衣姬,曾是京中某權貴的情人。
她生有胎記,卻有一副好身姿與好性情,為貴公子所愛。月余前被貴公子的情人所妒恨詛咒,險些喪命,最後為麻倉葉王所救。後心存死志,如今已有半月沒有消息。
她的住所,也正與麻倉葉王占蔔的方向相近。
初桃當時問:「你說的這個貴公子,不會是源氏……」光君吧?
麻倉葉王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望著前方。
初桃就悟了,好你個把平安京攪的風生水起的光源氏,性轉一下比玩家還瑪麗蘇。不過換個方向一想,這可以成為她的目標啊!
結合如今破舊的院落,初桃立即腦補了一個被心上人厭棄容顏不甘死去,化作厲鬼後想要奪取他人臉皮的故事。
麻倉葉王立於院落門口,說:「此處怨氣彙聚,與夷光姬家中所留殘穢氣息相近,就是這裡。請姬君退後三步。」
他推開門,塵封已久的味道夾雜著惡臭撲面而來,他一揮衣袖,這些難聞的味道就被隔絕在了他和初桃之外。
他的推門聲驚醒了院內啄食的烏鴉。
吸收了怨氣的鳥類滿是煞氣,煽動翅膀朝兩人疾飛而來。
麻倉葉王正要動作,一顆石子「咻」的一下擊飛了烏鴉,將它重重釘在牆上。
他看向初桃。
初桃也隔著薄紗看他,柔弱說:「手滑了。」
陰陽師聞言輕笑,也有模有樣地俯首拾取,被他夾在指間的石子帶著勁風向四周射出,「啪」一下正屋的房門開合。
室內擺放著各色各樣的人偶,一名枯坐於室內的女子出現在兩人面前。
她穿著被洗的泛白的唐衣,跪坐著,長長的烏發垂下來,如果不細看,也是一位婉約佳人。
但她顯然已死去多日,臉上腐爛的皮肉都垂掛不住,露出森森白骨。巨大的怨氣繚繞下連蛆蟲都無法近身,只有那對漆黑的眼眶無神地望著外面,像在等待一個等不到的人。
這畫面很是掉SAN。
麻倉葉王去看初桃,卻發現她沒有躲避,並不害怕。
甚至於,眼底還變成了近乎金色,多了幾分悲憫的神性。
她看著,忽然伸出手探去。
——撈起了一個屍體上的光點。
讓她看看掉落了什麼遺物鴨。
看見掉落就眼神發亮的初桃如是想。
【特殊物品】『★★·無面姬的記憶碎片』
還不錯,如果和吸血姬那次一樣得到回憶主人認可的話,也許能拿到新的獎勵。
初桃暫時沒有查看,她眼巴巴盯著屍體上另一個更亮的光點,想要但無法拾取。只好看向麻倉葉王:「她身上好像還有一個東西,我不知道在哪裡……但很重要。」
麻倉葉王留意著初桃,確認她沒有因為屍骨上的怨氣受到傷害——那幾道凌厲的怨氣似乎都在靠近她時被淨化了,就像鬼神廝殺現場時被淨化的村民氣息一樣——他才去查看初桃所指的東西。
在他查看的間隙裡,初桃讀取了薰衣姬的記憶。
——
這是一名寡居中的女性,名不祥,出生時面有胎記,樣貌有損。
她的丈夫不喜愛她,婚後鮮少造訪,過著形同寡居的生活。不過沒關系,他很快就真的死在了一個兩面四手的少年手中,她成了一名真正的寡婦。
去年初,她收留了一名避雨而來的貴公子。
貴公子面若好女,精致毓秀,雨水浸濕烏發後透著股楚楚可憐之感,令她憐愛不已。
貴公子性情溫柔,未對她臉上胎記表現出異樣,反而心生憐憫,與她共赴巫山雲雨,纏綿三日後方才歸家。
還因她喜著紫衣,衣袖留香,為她起名「薰衣」。
那之後,薰衣就陷入了與他的熱戀之中。
然而好日子沒過多久,她被愛慕貴公子的其他女人所詛咒,離死亡一線之隔。
貴公子雖可憐她,溫情許久。
但他出身權貴,許是事務繁忙,或是家中嬌顏無數,從數日來一次到不再來,只留下薰衣苦苦等待他的垂憐。
一日,復一日。
薰衣只聽到他在外的風流韻事,聽見鄰裡碎嘴說貴公子是因為她相貌醜陋才厭棄她,每日以淚洗面,最後流出的是猩紅的血淚。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顆粒未進的薰衣疲倦地合上了眼。
死前的最後三十秒,她突生滔天怨氣。
她為什麼要為了這樣一個男人耗盡一生呢?
她為什麼要把自己的情緒全都寄托在一個男人身上呢?
但她醒悟的太晚,生命已經走到盡頭。
生前的不甘讓她化作了凄怨的無面厲鬼,生前困於愛情,生後她打算做一個無心之鬼,肆意鬼生,去入美少年的夢!吸光他們的陽氣,讓他們也為女人形容枯槁,為女人生,為女人死。
但她的容貌是她的心病。
她想要擁有世間最美的臉。
——
初桃:「……」
救命!
畫風突轉。
得知了無面姬「薰衣」之名的由來後,她突然不想叫她薰衣了。
看前邊初桃還想讓無面姬向吸血姬學習如何日拋男人,而不是被男人日拋。沒想到無面姬不做人後竟如此生猛又可愛。
說得對呀,看人家大江山鬼王都經常搶掠公家的漂亮姬君,還非處/子不要,我們無面鬼姬想要入美少年怎麼了?
雖然對「想要其他少女的臉」這一點不敢苟同,但初桃還是對她肅然起敬。
不過,前夫死在兩面四手的小孩手裡,兩面宿儺,是你嗎?你怎麼無處不在的?
她從記憶中脫離,身形一晃。
陰陽師手腕一轉,以折扇抵住她的肩膀穩住身形,等初桃看去,只見他神情專注地觀察屍骸間的東西,細眉微蹙。
察覺到視線,麻倉葉王抬眸望來,神情一松,笑意自來,恰如朗月清風:「姬君可還好?」
初桃:好極了好極了!
『——「他對我笑,他喜歡我!」』
差不多該出怪了,先存個檔。
覆蓋『存檔02』
『存檔成功』
「我已經知曉了無面姬身上發生的事,也知道了如何召喚她。」
觸摸死者能知生前事?
麻倉葉王微微一笑:「請。」
他給足了初桃發揮的空間,站於人後,神情游刃有余,盡在掌握之中。
初桃站在無面姬的屍骸之前,抬手撩開面紗,少女的容華一下子顯於人前。
沒錯,無面姬想要世間最美的臉,那舍我其誰呢?
再加上初桃讀取了無面姬的記憶,想必她一定有所感應。
來吧,經驗值!
初桃心裡有了應對的想法,她打算這周目先試一試無面姬的實力。
周圍氣氛驟然一變,巨大的怨氣集結,黑霧聚攏,化作極致的惡鬼現於世,那是個身著紫衣的女人。
黃昏時刻,雲層籠罩,四周昏暗不見天色。
『LV.50 無面姬』(異常)
初桃大驚:「……」
她之前聽麻倉葉王說的輕松還以為這是個新手村妖怪。
竟然只比兩面宿儺低20級!
惡鬼滴淌著血淚的雙眼僵硬地轉動,然而在她看清初桃的那一瞬間,陰陽師眼疾手快地將收起的折扇刺入屍骨口中,挑出了一塊含著的碎玉。
仇恨值立即被拉走,陰陽師後退一步,揮出的折扇抵擋了無面姬來勢洶洶的一擊。與此同時,被他召喚出的式神前鬼已抱起初桃逃出數米遠。
???怪被搶了?
戰鬥一觸即發。
一人一鬼打的風生水起,橫梁斷、房屋塌,場面極其壯觀。
而初桃被保護在一側,站在陰陽師不知何時布置好的防御結界之中毫發無傷。
她緩緩打出三個問號:「???」
她看看代表友方的LV.85麻倉葉王(綠名),又看看血條所剩無幾的LV.50無面姬(紅名),急了。
我呢?我呢?我沒戲份的嗎?
讓我也蹭蹭經驗——
初桃屏息凝望著無面鬼的血條一點點落下,打算進行一個漏的撿。
她後退一步,拔出腰間的桃枝——它曾被用來殺死兩面宿儺,如今殺死無面姬也不丟人。
被投擲出的武器擊穿了無面姬的心髒,同時削去了她最後一點血皮。
無面姬的身形在空中停頓,初桃眼睜睜看著她的身影從實到虛,再從虛到實,血條一瞬間拉滿。暴怒的無面姬進入了防御100%的狀態,猛地轉回頭來,泣血的雙眼怨毒地俯視著她,卻在視線相碰時忽然一滯。
初桃:「……」
淦。她怎麼有兩管血條。
這桃枝不能用了,殺誰誰復活。
無面姬口中喃喃:「紅、雨、姬……?」
初桃一愣,並沒有察覺身後來了人。那麼她是在叫誰……?
遠處的陰陽師衣衫微亂,正沉著臉,對她搖了搖頭。
「好美啊……好美啊……你比之前更美了……」
無面姬近乎痴迷地看著初桃,如情人深情繾……綣,語氣又在一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好疼,好疼……你又傷了我,我想要你的臉,我只想要你的臉……」
她好像失去了理智。
悠于 2026-4-11 12:46
第21章 第一顆桃:18歲:你覺得這才是世間最美的容顏
初桃稍加思索,悟了。
紅雨姬竟是我自己。
不愧是我啊!
在玩家的世界裡,能美過我的只有我自己!
她被吹的很是自得,看在無面姬真心實意誇贊的份上,暫時收斂了想推倒她第二管血條拿獎勵的心,試試看能不能拿到和吸血姬一樣的『無面姬的認可』吧!
而且初桃閱讀無面姬的記憶碎片時,也並不覺得她會是對外貌執著到病態的人。
初桃盯著她名字後跟著的【異常】,她好像失去理智了。
或許是變鬼後負面情緒積壓難消。
也或許與她屍骨上含著的那塊玉有關,那塊玉的光點很大,而且被麻倉葉王奪走後無面姬立即跟瘋了一樣。
她仰起頭問:「你想要我的臉做什麼?」
世上有美而不自知所以婉約柔情的美人,也有美而自知因此光芒萬丈的美人。
在知道無面姬顏狗且痴迷自己的情況下,初桃顯然是後一種。當她用那張臉注視著無面姬、好似在認真等待傾聽她的回復時,無面姬都恍惚了一瞬,身上暴動的氣息逐漸變得平和寧靜。
絲毫不知道這位漂亮的姬君心裡想的是:要是回答讓貴公子愛上你,我就打爆你的頭!
怨靈的語氣都低下去,生怕唐突了她:「我……我不知道……我想變美……我想擁有世間最美的臉……」
「為了讓他愛上你?」
「他?」無面姬茫然抬頭,意識到說誰後閃過怨恨,「他那樣的人……怎麼是一張臉就能系住的呢?我如果有姬君這般絕色,又為什麼要讓他獨占呢?您這樣美的臉……」
她痴痴地看著。
還是心有怨氣。
「如果我同意的話,你就要剝走我的臉嗎?」
「不,不……」無面姬慌忙否認著,像是被心上人誤會了一樣,「我只是想摸一摸……摸一摸美人骨,然後給自己塑一張……」
初桃頓時來了興趣。
塑一張?捏臉?你還會捏臉?
感情你之前摸夷光姬是在測她的骨相數值嗎?
她看著無面姬身後似有不贊同之色的麻倉葉王,朝他安撫地眨了眨眼。
「我明白了,那你過來吧。」
有意外她就讀檔!
無面姬受寵若驚,她的步伐都是飄著的,連剛剛差點致自己於死地的麻倉葉王亦步亦趨緊隨其後都不在意。
她在初桃面前站定,痴痴地望著。
情態卻顯得羞怯,陰濕的手探出又縮回,然而在她鼓起勇氣觸摸上初桃臉的下一瞬,陰陽師以手制之。
麻倉葉王的眼裡沒有溫度:「你的怨氣入體於姬君有害,不妨以我手代之。」
初桃:還有這種好事?
無面姬像是才想起有這麼一號人一樣,瞬間暴怒。
但初桃朝她一笑,問了:「可以嗎?」
她立即心甘情願地答應下來,又不甘不願地將自己的一抹意識附著在了麻倉葉王手上。
他覆住了她的眼,在少女如凝脂白玉的臉上輕壓。
青年的手掌寬大,指節分明。
可執骨扇、繪符咒、結手印,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但用它來觸摸一名少女的臉,就顯得有些無措與僵硬。
尤其,她似乎不滿於被遮住雙眼,睫羽輕眨著,異常的癢,還有手掌下滑時漏在掌心的些微熱氣。
不用去看,都能見到她專注發亮的雙眸。
不用去聽,都能聽到她得意的心聲。
指腹一寸寸描摹過少女的玉容,記住了她每一寸的線條輪廓,在無面姬「好美啊……好美啊……」的聲音中,麻倉葉王也不由沉默。
當真柳夭桃艷,姝容絕色。
不可直視。
無面姬以手撫面,在她那被毀的面容上,漸漸顯出熟悉的輪廓形狀。
但很快她又陷入了新的焦躁中。
「不……不行……」
「就算是一樣的,在我身上也沒有姬君那麼美……我不過是東施效顰……東施效顰……」
初桃的臉頰輕輕蹭過他的掌心,在青年反應過來前迅速抽離了,也不管他神情訝然,直接轉向了無面姬:「我來幫你吧。」
無面姬求助地看她。
『恭喜玩家解鎖【無面姬的認可】,獲得綁定技能【無面姬的塑臉術】(5/5)』
【技能】『★★★·無面姬的塑臉術』
『——在充分了解一個人五官的基礎上,可以給自己或別人捏出一模一樣的臉。
但請注意,這個技能的主人對美尤其挑剔,自有一套打分標准,她只捏她中意的臉(美貌值:85以上,可一鍵顯示)。
不可作用對像:初桃(神造之物)
目前掌握對像:無』
初桃:?
有這個技能在,那以後如果攻略人物只露個背影或是蒙著個面紗裝神秘,她也能看到對方的顏值了?
她抬眼看向麻倉葉王,青年頭頂飄著個95。
又打開面板,看到自己魅力值後跟著的美貌值寫著100++(溢出),不愧是她!
同時這也是個diy技能,比如,如果初桃不滿意未來老公的臉,就可以把他捏成她喜歡的男演員敦賀蓮!
還可以尋找與敦賀蓮性格相近、聲色相似、職業相同的老公,如果再來個自定義起名功能,四舍五入就是在游戲裡和敦賀蓮戀愛啊!
妙蛙!
初桃心花怒放。
她回憶著記憶碎片中無面姬原本的臉,為她捏起了臉。
——當然,在玩家視角就是普通的捏臉調數值罷了。
但在麻倉葉王等人看來,她只輕輕拂過惡鬼的面頰,卻有如神技。
在捏臉的過程中,初桃輕問:「除我之外,你還找過誰?」
無面姬支支吾吾著,像是個見異思遷被發現的人:「……沒、沒有。」
「可是我聽說夷光姬……」
「就她一個!」
「白雪姬和深雪姬……」
「還、還有平家的姬君、頭中將的妻子、清淨寺中的淨心女尼……」無面姬的臉色已經徹底灰敗下來,忐忑抬眼看她,「但我什麼都沒做,只是看看……摸摸……」
這話說的流氓的很,但又好像是實話,不然不會現在才被發現了。
不過人鬼界限分明,即使什麼也不做,也會對人造成傷害。
「可深雪姬為噩夢纏繞,夷光姬受了驚嚇夜不能寐。」
「……對、對不起。我會向她們賠禮道歉。」
無面姬已在初桃手下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她其實並不醜陋,只是眼角的胎記稍有些惹眼。
「那顆玉是什麼?」
「啊……那是……有人贈予我的……得到它後我變強了,可以不受阻礙出入公家宅院……」
「死之前,還是死之後?」
「是在半月前,我……白雪……」無面姬忽然頭痛欲裂,仿佛記憶被挖去一角,又變成了猙獰的鬼面。
但初桃卻好似沒有看見一樣。
「你說我又傷了你,是怎麼回事呀?」
無面姬立即又痴痴地凝望她:「我在五條家看見了你的畫像,和傳聞中一樣美貌攝人,我只是想摸摸她,差點就死了……但你比畫像更美……」
看著像竹筒倒豆子一樣將一切和盤托出的無面姬,麻倉葉王不知不覺中笑意加深。
完全不需要任何審訊技巧,美貌就是她最大的武器。
然後就聽:
「你進入過誰的夢?」
無面姬似有赧然:「啊……姬君怎知……這個姬君別問了。」
「……」盯。
她瞥了一眼麻倉葉王,小聲:「京中俊美青年如***,***,****要麼出身權貴家有結界,要麼精通陰陽之術……我赧於容顏,只入了城郊這些清秀可人的***、***、*****……」
初桃也跟著看向麻倉葉王,捂住耳朵,看著青年接受到暗示背過身後,才咬耳朵:「為什麼要不好意思呢?生前顧慮頗多,死後也如此,那不是白死了嗎?」
語氣卻坦然的很。
麻倉葉王:「?」
這讀人讀鬼無所不能的靈視差點讓他維持不住面上表情。
捏臉結束!
現實世界裡有化妝基礎、審美也還不錯的小天才寥寥幾下,就讓胎記的紅與眼角勾勒出的紅融為一體,不顯突兀,將無面姬應有的情態悉數描繪出來。
眸光流轉間,千萬種情思都仿佛聚於眉梢眼間。
初桃想了想,將進屋前摘下的薰衣草隨手一扔,取下桃枝上的桃花別於惡鬼的發間。
無面姬的心病來源於自己的容貌。
可這明明只是個胎記,還是個可以掩飾、甚至在某些妝容下有奇效的好看胎記,怎麼就變成了所有人口中的「容貌有損」,要被嫌棄、嘲笑了呢?
世間最美的容顏,應當是每一個女孩子自己。
千嬌百媚,各有情態。
「這才是世間最美的容顏呀。」
無面姬一怔,原本只是被壓制的怨氣驟然消散。
她怔怔地摸著自己的臉,那一管猩紅的血條一點點地變成了對玩家無傷害的白色。
『戰鬥勝利』
『……獎勵結算中……』
嗯?這也行?
第22章 第一顆糖:18歲:請玩家選擇你的所愛之人——
無面姬的獎勵,主要是20個二級屬性點,初桃全部加在了速度上。
要是她剛剛反應速度快一點,就不會被麻倉葉王的式神前鬼撈走了。目標是成為力速雙A弱女子!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有的沒的,比如紅藍藥啦、『★·無面姬的人偶』啦,唯一讓初桃有興趣的就是這個:
【技能】『★★·入夢』(冷卻時間一周)
——你可以穿梭在不同人的夢境,安全期時長由對方的實力、你們之間的關系等綜合決定。在安全期內,他人的夢境由你做主。
超出安全期請注意安全!注意安全!
注意:入夢會消耗對方一定量的陽氣,嚴重時於身體有害甚至殞命。
初桃看了看,這個技能既能指定對像也能隨機。
她現在能指定的對像有:
藤原佐為,安全等級五顆星。我安全可靠的兄長大人啊!
兩面宿儺,安全等級一顆星。嘶,感覺進了就回不來了。
麻倉葉王,安全等級半顆星。嗯?這麼危險?刺激啊。
她決定有空就試試,第一次當然要隨機啦XD。
確認獎勵後,初桃看向無面姬,惡鬼宛若入定般站著,氣息紊亂。
麻倉葉王嘴唇開合,似乎要說些什麼。
初桃聽不真切,靠近一些。見狀,青年彎腰,附耳說:「她手上雖未沾染人命,但不能就此放任。」
陰陽師攤開手,初桃才發現這是一塊玉的碎片。
「這是四魂之玉的碎片,能增強妖鬼的實力,也會放大他們的惡念。」
「無面姬屍骨與鬼身上各有一玉,兩相結合,是以怨氣源源不斷,無面姬實力大增。但她鬼身上的碎片融合太深無法剝離,怨氣看似已消,實則還有殘留,隨時都可能污染碎片再次被惡念主導……」
無法剝離?
要是擊倒BO的話就會掉落了吧。
初桃遺憾地想。
認真求問:「那要怎麼辦呢?」
麻倉葉王答:「那要看姬君想如何處置她。可以讓她成佛,或是暫時收為式神留觀。」
這裡的成佛並不是佛教意義上的修身成佛,而是指了結亡靈執念,使其消失於人世間。
但麻倉葉王並沒有指出完成心願這一點,總讓初桃覺得他說的是物理成佛——我把你打散了,你不也消失了嗎?
而留觀的話,這塊玉就是隱患。
初桃心領神會,又遲疑問:「這塊玉來歷不明,背後是不是有人在操縱這一切……?」
麻倉葉王看她一眼,輕輕頷首。
可是,為什麼呢?
煞費苦心培養出的無面姬,卻只是饞女孩子的臉和美少年的身子,做的事都只是小打小鬧,甚至沒發生一起人命。
是因為無面姬不夠惡人「扶不上牆」?
還是因為在事情變得更嚴重之前就被她們發現了呢?
無面姬已恢復神智,她聽到了初桃和麻倉葉王的對話:「我心願已了,其他也不在乎,請大人祓除我吧。」
看得出她已無留存世間之意。
可是這個世界是繞著玩家轉的,玩家不想她死,她當然不能就這樣被祓除。
初桃想了想:「我想和無面姬單獨談一會,你可以在外面等我嗎?」
這座院落雖然在戰鬥時被波及已破敗不堪,但初桃被麻倉葉王安置的後方,大門還好好地矗立在那裡,勉強還能算作外面。
麻倉葉王似不贊同。
初桃就拿出了麻倉葉王送予她的紙人、紙蝶和符咒,最後再指了指他:「我還需要擔心什麼呢?」
麻倉葉王這才離開。
意外的好哄耶。
現在是屬於初桃和無面姬的二人時間。
無面姬心底最後的那點兒怨氣,無非是對失愛於光源氏的怨憤。
解決方法或許是讓光源氏愛上她,或許是讓她再得到一次光源氏,但都已經為這個男人死過一次了,為什麼還要去觸這份霉頭呢?
初桃雖然想一睹光源氏的風采,但實在不想帶無面姬與他糾纏。
所以她捏緊了拳頭:「怨氣快散,不然我就直接超度你啦!」物理超度!
無面姬:「???」
「我來完成你的心願。不許和那個人有關。」
「可是……」
無面姬一遲疑,就眼睜睜看著這位姬君柔弱地揮起了拳頭,若非躲閃及時,差點被打散。
可初桃實在太好看了,肅容的樣子都叫人心動,無面姬甚至後悔躲避了,要是被她打一拳,做鬼……不,消散也風流。
她神色幾經變化,最後落寞說:「我還是想得到一天的愛。」
因為這份容貌,她從小缺愛。
光源氏給予了她充分的、尊重的愛,因而讓她戀戀不忘。
「那就對了呀。你說的愛,難道一定非他不可嗎?愛難道也分他的愛和其他人的愛嗎?」
分玩家的愛和其他人的愛還差不多!玩家的愛可是天神的愛!
她微微一笑:「你不喜歡我嗎?不想要我的愛嗎?」
無面姬被她注視著,一點點地紅了耳廓。
初桃的愛。
她下意識看向遠處長身玉立的陰陽師,他溫和有禮恪守界限,卻站在一回頭就能援救的距離,前鬼後鬼虎視眈眈,令人無法喘氣。
——可即使距離再遠,強大的陰陽師也有輕松一招制敵的能力。
那為什麼,又要站的這般近呢?
她回想起這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危難時第一時間確保少女的安全,戰鬥時偶爾越過她落在少女身上的目光,保護、關注……當然,這是理所應當的,有哪個人不想為她付出一切呢?
重要的是,初桃似乎也喜愛於他。
與陰陽師不顯山露水的情緒不同,她要更加直接,視線炙熱地追逐著他。
如果要感受到姬君的愛,那必然要……
她了然點頭:「請姬君助我。」
然後在初桃的視線中,她飛速奔向了麻倉葉王。
陰陽師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在無面姬靠的極近的時候,忽然抬起了手。
但無面姬更快地附上了身。
【任務】『★·化解無面姬的怨氣』
——得到所愛之人一天的愛。
注:被無面姬附身者,會渴求所愛之人的愛,只有當她/他滿足時,怨氣才會化解。
『檢測到任務接取者:麻倉葉王』
『……任務目標對像確認中……』
『任務目標對像:初桃』
初桃:???
不是,我說的不是這個愛!算了,天降的助攻,誰會嫌棄呢?
不過,麻倉葉王怎麼就中招了?
系統也有些納悶:【或許是他想配合玩家小姐化解無面姬的怨氣?】
有理。
她看著陰陽師動作不加停滯地轉身看來,神色自如,一點異狀都沒表現出來。
他就站在那裡注視著她,察覺她擔憂的神色還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礙。
不科學呀?他這麼喜歡她,難道不想貼貼嗎?
初桃默不作聲地觀察著,靠近了他,低聲喚出他的名字:「麻倉……」
這時,他才有了些許反應,他垂下眸光,『——「是不是眼神一暗了?」』,他身體前傾,『——「是不是想抱我?」』,寬大衣袖下的手指微蜷,『——「是不是想被我牽手了?』。
最後一個還是可以滿足的嘛。
她握住了對方冰涼的指尖,被他一瞬間攥緊。
手指與掌心貼合,密不可分,宛若最親密的戀人。
陰陽師低垂下的眸中翻湧著情緒。
這原本是對姬君腦內天馬行空想法的一點小小「回報」,但——
被影響了。
不可控。
年輕的陰陽師想著,緩慢地松開手,並回以初桃笑容:「失禮了。」
然後彈出了附著在自己身體上的怨靈。
『……任務結算中……』
初桃:嗯?
難道剛剛那樣握個手,無面姬就滿足了?
她一恍神,身上就多了層BUFF。
『檢測到任務接取者已更換:藤原初桃』
嗯嗯?
『請玩家選擇你的所愛之人:——』
【麻倉葉王】
【兩面宿儺】
【藤原佐為】
【禪院巡】
【加茂憲倫】
【五條覺】
【產屋敷無慘】
【安倍晴明】
……
【玩家自定義輸入】
嗯……
怎麼辦,這系統一排列舉下來,顯得玩家好花心哦。
我選鈍角!
第23章 第一顆桃:18歲:你:來,握手
選項列舉出的名字好像都是與玩家有關聯的名字。
點擊省略號後,初桃還看見了給她送和歌的人。
可惜這並不是選了就會觸發不同劇情的選項,而是要完成無面姬發布的任務,不然當然是全都要啦!XD
這樣一來,無論從哪方面看麻倉葉王都是最優解了。
但沒有選項還好,選項擺在這裡就這麼選麻倉葉王的話玩家又覺得沒意思。
嗯!玩個大的。
給游戲增加一點趣味性。
初桃選擇了隨機!
『……任務目標對像獲取中……』
『任務目標對像:玉犬(白♂)』
『任務進度條:0/100』
嗯?
嗯嗯?
她心底立即湧出了一股渴望。
想把什麼溫熱的、毛茸茸的東西抱在懷裡……
初桃鄰居家的薩摩耶每次看見她都很是熱情。
比如早起上學時遇到遛狗的鄰居,僅一個對視,小旋風耶耶就會噗通一下先她一步跳上車,在車座上快樂地朝她吐舌頭搖尾巴。
但是初桃身嬌體弱,在狗待過的環境一久還可能會過敏。平時也不被允許與狗勾玩,周圍總是圍著很多人。
她只能矜持地站在一邊,對著狗勾們到手的貼貼巍然不動。
但賽博吸狗應該不用考慮過敏問題叭。
禪院巡的玉犬就很是可愛,愛屋及烏,初桃也很喜歡那只白色的玉犬,它尾巴搖的最歡快。
要是能摸一摸……
想到這裡,她的臉一點點紅了起來。
抬起的眸間點綴著光芒,像是微風吹來、透過窸窣樹影落下的斑駁光點。
麻倉葉王只看了一眼,那抹市女笠上的輕紗就垂落了,一切變得朦朦朧朧,叫人覺得方才那一瞥好像是一場夢。
他問:「姬君?」
「……我沒有事。」聲音也變輕了,初桃說,「我答應了無面姬要完成她的心願,請不要告訴母親大人這件事。」
麻倉葉王一頓:「好。」
兩人整頓一番後,走向來時的牛車。
麻倉葉王布下的結界在兩人踏出的那一刻驟然消散。
被無面姬影響的初桃滿腦子都是玉犬的身影,可惜當時隔著紙隔扇和御簾,都不知道心上狗長什麼樣。
她眉間更顯憂郁。
忽然,她聽見一聲狗叫聲。
她心心念念的小白犬好似一直等在外邊,結界一散就興衝衝朝她跑來,在臨近幾步距離時忽然停下,齜牙衝著初桃大聲吼叫。
初桃愕然。
無面姬殘存的意識有些緊張:「它好像發現了我。」
初桃受傷的心立即自動修復,還美滋滋的。
所以玉犬這是擔心她,它心裡有她啊!
『你對玉犬(白)的好感值:200(+100)』
麻倉葉王手腕一轉,揮開的紙扇帶去一道凌厲的勁風。
小白犬就地一滾,幾乎擦著這道風,白色的毛發在空中飛旋。
初桃還摸不著頭腦,怎麼要打起來了?
卻聽麻倉葉王道:「禪院大人派式神尾隨至此,有何貴干?」
初桃:「???」
禪院?禪院巡?
小白犬叫的更凶,衝著麻倉葉王哈氣,那雙祖母綠色的眼睛緊盯著他不放。
青年微笑著,嘆息一聲:「真是聒噪啊。」
話音落下一瞬,小白犬就仿佛被掐住聲帶啞了聲,無形的細線困住了它全身。
麻倉葉王幽幽說:「看來大人是無法言語了。聽聞大人在尋美酒,不巧,近日我得了一壇桃花釀,可否請禪院大人來我府上做客共飲呢?」
以狗為質,名副其實的威脅。
在麻倉葉王的束縛下,小白犬漸漸偃旗息鼓,那祖母綠的瞳色也漸漸黯淡下去。
視線最後望向的是少女的方向。
麻倉葉王卻像早已預料到,側身擋住了初桃大半個身影,只有輕薄白紗下的身姿落入眼簾。
他溫聲問:「可還無礙?」
桃紅色的裙擺搖曳了一下。
——這也是禪院巡透過玉犬的視野,看見的最後一幕。
這個家伙!
禪院巡抬手按著眼眶,灼熱又疼痛,是被術法反噬了。
但他卻顧不上這件事,從他踏入院中起,摯友的輕咳聲就沒有斷過,剛剛更是發出了劇烈的、仿佛要把整個肺咳出來的咳嗽聲。
咒術天賦下帶來的敏銳聽覺更是讓他聽見了液體濺射聲。
一入室內,就見到坐於塌上的友人。
他衣裳大敞,身體瘦削,露出的容色卻亮的驚人。
……禪院巡心底一沉。
有醫師站於一側。這是產屋敷家的醫者,醫術在京中聞名。
但是有個怪癖,專醫奇難怪症,不怪的不醫,還不懼生死,即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不為動容。這次純粹是被放倒五條家主的相思病以及那位傳說中的美人吸引過來的。
醫師臉上掛著笑容:「禪院大人,你來啦。」
「巡呀,咳咳,你來了……我身體已好上許多,多虧了他在。」
「可是你方才……」咳嗽的那麼厲害。
醫師搶答:「五條大人將這口濁氣吐出來才有利於病情恢復呢。」
卻也只是有利於病情恢復。
這位醫師還在這裡沒有離開,就說明了這個病還有值得他鑽研的價值在。
五條覺輕喘幾聲,方才促狹問。
「我是不是耽誤你與那位姬君了?聽說你辰時至,一直暢聊至今,那位姬君可否美麗,聊的可還盡興?」
禪院巡答:「我遇到了加茂。」
卻下意識避開了與那位姬君有關的話題。
他上前一步。
「那家伙……」五條覺瞬間了然,也跟著憤憤一句,虛弱下去。
隨口問:「有她的消息嗎?」
卻沒有聽到禪院巡的回答。
濃濃的藥味散開,畫卷上散布著幾點猩紅,這是五條覺吐出的鮮血,但他渾不在意,就著抹開濃艷的桃色。
血水相融,畫中美人一襲紅裙,腰別桃枝,較之過去的淡泊色彩更具一種進攻性的、驚心動魄的美麗。
——恰與今日所見相似。
禪院巡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忽然發現少女的影子裡暗藏著五條覺的名字。那抹深色與陰影融為一體,若非細看難以辨別。
他將自己入畫了。
現實無法相見,畫中緊密貼合。
五條覺喃喃:「真想變成她的影子,和她形影不離……」
他病的渾渾噩噩,卻每日堅持為紅雨姬作畫。
最開始,他畫的全都是那日的紅雨姬。到如今他思念過度,所繪的都是想像中的少女,撫琴的、跳舞的、出門遠游的、端莊而坐的……
此前禪院巡從未在意,可是,這幅畫為什麼和那位姬君妝束一樣?難道說,他之前所繪的紅雨姬也都是她嗎?
他看向室內的殘卷,悉數被五條卷燒毀。所以,又是只有他一人窺見的紅雨姬。
可五條覺明明累於身體被困在宅中,沒有任何可能性能接觸到她。
為什麼?
心底有個聲音卻在回答:
——是他的愛意,讓他跨越一切界限,得償所願地「看」到了紅雨姬。
禪院巡以難言的晦澀目光注視著自己的友人。
他以為自己已是快人一步,卻是自以為是,步步在後。
可他的愛意不遜色於友人分毫,為什麼?
心底仿佛有什麼野望不斷滋生。
五條覺身體已經在好轉了,將紅雨姬的消息告訴他也進益不大,反而,他心思活潑可能會按捺不住想跑出去,還有可能會耽擱他靜心養病的治療。
許久,黑發青年才緩緩地、動作僵硬地搖頭:「……還沒有消息。」
「麻倉葉王近日多在家中,除了與藤原家官復原職的棋師交際外無任何動向。今日被藤原北政所夫人所托前去藤原宅驅邪,我與他撞見一面,以言語相諷後他也很是驚訝,神情不似作假……或許與他無關。」
「這人一貫會裝模作樣,長著顆七巧玲瓏心。」
五條覺發笑,緩了許久。
「我派去送禮想與他結拜為兄弟的侍從愣是迷了路,在京中繞了三天三夜方才歸家……咳咳……想不到他竟這般沒有容人之量,倒是讓我更加懷疑了。」
結拜兄弟。
禪院巡:「……」
換作以前的五條,要是麻倉葉王送禮來,他可能翻臉就去麻倉葉王父母墓前結拜,當麻倉葉王的叔叔。
「他藏不住的,紅雨姬那樣的人,注定不會默默無名……」五條覺喃喃說,「我要快點好起來了……」
「馬上就是踏歌節會了,去年我還與麻倉葉王一同跳舞,如果姬君能看見的話,或許就會施愛於我了吧……」
禪院巡不贊同:「你還在病中。」
「且參演人選已定。」
五條覺說:「那就只跳給她看。」
……
與此同時,初桃已從麻倉葉王口中了解了禪院巡。
比如近日來一直心懷不軌,盯著麻倉家,甚至於現在做出了共享式神視野、跟蹤尾隨的事。
陰陽師還有意無意地澄清了「家藏美玉」的流言——「禪院大人似乎是喜歡上了一個女子,誤以為她與我有關,方才做出如此行徑。」
如此一來,心有所屬的禪院巡卻來與初桃見面,就顯得這人不太行了。
果然,初桃立即將心有所屬的家伙叉出了攻略角色列表。
至於他的狗勾……
她低頭看向麻倉葉王腳邊嗚咽的小白犬。
對抗陰陽師已讓它精疲力盡,但初桃只一注目,它好像又有了力量,無聲又倔強地朝陰陽師吼叫著,像是將他當作了洪水猛獸。
初桃問:「禪院還能通過它看見我們嗎?」
麻倉葉王否認了。
初桃又問:「那,可以將它給我嗎?」
這只小狗竟然幫著主人尾隨跟蹤,實在令人發指,快到她懷裡狠狠教訓一頓。
『你對玉犬(白)的好感值:300(+100)』
麻倉葉王觀察她片刻,卻說:「這不是普通的小狗,而是禪院巡的式神。」
初桃:「不過是主人的任務罷了。和它又有什麼關系呢?」
麻倉葉王依舊拒絕:「我不過暫時隔絕了禪院與他之間的聯系,他們之間的聯系要比我們所想都要深刻。倘若將它放在外面,他們隨時都可能再聯系上。況且它方才一直衝姬君吼叫,有所不妥,倘若姬君出事,我無法交代。」
雖然玩家手握存檔利器並不怕,但聽麻倉葉王的話也沒關系。
初桃想了想,同意了。
反正『化解無面姬的怨氣』這個任務她已經完成一半了。她相當好哄和滿足,盡管既沒摸到也沒抱到,但在玉犬小白抖抖耳朵搖搖尾巴為了她對著無面姬和麻倉葉王嘶吼的時候,愛意的進度條就滿啦!
沒辦法,毛茸茸就是這麼有魅力!
只是無面姬想要得到為期一天的愛,所以至少要等到今天快要結束才能提交。
那就回家入夢去嘍。
她和麻倉葉王上了回藤原宅的牛車。
但出乎初桃意料的是,抵達藤原宅後陰陽師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她困惑地看向麻倉葉王。
青年似乎嘆了口氣:「……我還不能離開。」
「是要去找母親大人嗎?」
他輕頷首:「是,也不是。」
「姬君可知道畫卷紅雨姬?」
紅雨姬?
初桃點頭:「無面姬說,她就是我…」
「那是姬君,卻也不是姬君。」
?謎語人嗎?
看出初桃的疑惑,麻倉葉王解答說:「姬君的體質我已在古籍中得知,乃是【天與咒縛】。你生來沒有咒術天賦,卻有著堪稱天下第一的美貌與力量,尋常鬼怪也無法近身。」
「名字是最短的咒,美貌是最強的術。」
「一位咒力高深的陰陽師繪下了這樣的你,等同於是對看到畫卷的人施加了『術』。」
麻倉葉王隱晦地掠過了中咒術後發生的事。
五條覺愛到纏綿病榻的執念。
男人們求而不得的欲望。
女人們對成為紅雨姬的渴望。
「由此而生的,是誕生於欲望牢籠之中的鬼姬。」
無面姬此前或許就是被她所傷。
——
「紅雨……」
穿著華服的男人俯身,掀起了情人帷帽下的輕紗。在他的要求下,情人仿著紅雨姬的裝束,平日裡著輕羅淡裳。
他痴迷地將對紅雨姬的情轉移到她身上,手下動作卻不甚溫柔,幾乎稱得上凌虐,聽著女子嗚咽哭泣,卻不被允許發出聲音。
也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才會有得到紅雨姬的實感。
意亂情迷間,他看見了身前落下的巨大影子。
那似乎是個帶帷帽的姬君。
即使只落下影子,也在一瞬間叫男人心悸。
他幾乎在一瞬間就知道了那是誰,目光痴迷地回首過去,只看見一名站立在遠處的帷帽少女,輕紗隨風飄動。
燭火靜置,離她很遠,看不真切少女的容顏。
……等等,燭火沒動,沒有風,白紗為什麼會動?
而且,燭火離她這般遠,但影子為什麼會這麼大?
來不及思考,在男人將視線轉回到影子前的下一秒,巨大的影子伸展出細密的發絲在空中飛舞,宛若蟬蛹般吞噬了他的影子,也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識。
他的屍體七竅流血,面上卻一片安詳,掛著夢想成真的痴迷笑容。
——
麻倉葉王說:「這樣的案件,近日一共發生了五起,一次比一次更凶惡。死者都是公家貴族,因此引起了陛下的重視,吩咐我徹查此事。我在調查後發現他們都是心系紅雨姬之人。」
初桃完全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展開。
就……這種把女人當替身還暴力的家伙,死得其所?
玩家要是見到了也會上去一刀的!
「這是他們死前留下的信息?」
麻倉葉王搖頭:「最後一起中,那個男人的妻子看見了畫卷中的紅雨姬。」
「她活下來了?」
麻倉葉王點頭:「畫卷紅雨姬放過了她們。」
甚至於,還擦去了那位愛哭的妻子的眼淚。
在女人害怕到極致,撲到畫卷紅雨姬身上嚎啕大哭時也充當了她的人肉靠墊,直到她情緒緩和下來。
盡管那女人表現出了對畫卷紅雨姬奪走丈夫喜愛的怨恨。
「她只是用粗啞的聲音問:『你、是、我、嗎?』和『我、是、誰?』,一遍又一遍,一聲又一聲。」
麻倉葉王注視著初桃,再一次嘆息。
「——她好像在找真正的自己。」
「或許,是想取你而代之。」
也即是,眼前的少女。
初桃驚了。
她宅在藤原宅啥都沒干,劇情就自己找上門了?
而且聽起來還蠻有趣的。
她對女孩子一向不吝於用最大的善意,比起取而代之,光看紅雨姬的行為,更像是為了守護她。
無面姬想要她的臉,於是紅雨姬傷了她卻未致死。
男人在現實中尋找替身,所以紅雨姬殺了她。
當然,就算是取而代之也不怕,她可是玩家耶。
「所以……」
「所以,在得知姬君就是紅雨姬的情況下,我更加不能離開了。希望你的兄長願意多收留我幾日。在我事情有進展前,還望姬君輕易不要踏出藤原宅,更不要接待他人。」
雖然將事情說的嚴重,但陰陽師忽然莞爾一笑,衝淡了談話的緊張感。
「況且,無面姬一事還未了結,我也不能棄姬君於不顧啊。」
他隔著紗和初桃對視,話語乍一聽沒有問題,但其中含義只有兩人才知道。
畢竟無面姬曾短暫地上過麻倉葉王的身,他也應當知曉初桃要得到一天的愛意。
說出這樣的話……他好像真的想負責。
初桃看著他,心底塵封的渴望忽然蠢蠢欲動起來。
這可是你說的。心上狗被你封印了,那你做好代替它被我玩被我rua的准備了嗎?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是——』
她暫時沒有管跳出來的提示框,伸出手,掌心向下落在空中。
輕聲說:「那……握手。」
想握爪。
麻倉葉王一頓,陰陽師的手從袖口中伸出,從下而上握住了她的。
較比之前緊密相貼的姿勢,掌心與掌心之間留有空隙,像是握著以手為形的薄薄一層空氣,只感受到對方若有若無的溫度。
卻是比之前數次、都要正式的接觸。
陰陽師垂眸盯著少女的手指,掌心微癢,想讓她握的更緊一些。
只有這樣,無面姬的任務才能快一點完成。
少女的喜愛從來不加掩飾。
然而,在得到了無面姬足以讓他失控的buff加成後,她卻變得含蓄內斂,只偶爾能透過朦朧的輕紗窺見少女發紅的耳廓和帶怯的情態。
他不自覺收緊手。
「好乖。」
麻倉葉王:「?」
啊,好像說出來了。
麻倉葉王沒有問。
初桃自然也不會覺得尷尬。
但是,果然還是沒有狗爪爪有手感啊……
陰陽師的手雖然冰冰涼的摸著光滑又舒服,但不是毛茸茸,也沒有肉墊可以捏。
初桃忽然湧上一點空虛,剛好旁邊還留著好感提示框。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是:650(0)
——「好像和想像中不太一樣……」』
第24章 第一顆桃(12):18歲:你:人不如狗(搖頭)
藤原府。
這座宅院雖冠以藤原之名,但這其實是北政所夫人源朝稚的房子。
她是這個家真正的主人,管理著府中大小事項,有些事連藤原安麻呂都插不上手。
她也比誰都要更清楚府中人的動向。
初桃剛踏入家門,夫人的女房就已站在面前,將她從頭到尾連頭發絲都不放過地審視一遍後才松了口氣,帶走了麻倉葉王。
在這位夫人面前,麻倉葉王也不由肅容,先就先斬後奏帶走初桃一事道歉。
「無妨,桃姬高興就好。」夫人淡聲說,「她很少有主動想做什麼事,倒是麻煩麻倉大人包容小女任性了。」
當然,陰陽師心知肚明,夫人的和睦是建立在初桃安然無損的基礎上。倘若她傷了半點,這位地位赫赫的夫人可能就是另一種態度了。
但他半點不惱,又與夫人說了無面姬與紅雨姬的事情。
「竟然如此……」
夫人雖然擔憂,但京中最好的陰陽師已站在面前,多說什麼多做什麼都無濟於事。
「我會攔下其他人的邀請,這段時間閉門謝客。只是踏歌節會將至……桃姬是皇後殿下點名,不可缺席。」
「照常參加即可。」陰陽師說,「最遲那一日,便可迎刃而解。」
北政所夫人也不由為他自信的氣度信服。
她凝視他許久,越看越中意,微微一笑:「那你們可要好好相處呀。」
麻倉葉王神色如常,似乎未聽出話語中深意,答是。
夫人也不再多言,公事公辦地為他安排住所。
這也是夫人的私心。
麻倉葉王是她為初桃相看的夫婿人選,她中意他,願意給他這個機會。
卻不知對方是否同樣有意,因而牽線。現如今對方反應看似無意,她就要拋棄過去的濾鏡了。
畢竟桃姬才是她的女兒。
雖無血緣聯系,但一見就讓人歡喜。
母女和睦。
麻倉葉王走出正殿,忽然失笑。
源朝稚自然不可能讓大陰陽師住在自己兒子的房中。
她給麻倉葉王安排的住所在客房北側,離子女居稍近,能在發生事情的第一時間趕到初桃身邊,卻也不至於越線。
無面姬一事基本得到解決。
畫卷紅雨姬實力更盛,因此需要重新布置。
陰陽師停下了動作。
他立於庭院之中,見一只紙蝶飛的歪歪扭扭,在自己面前停下。
裡面藏著一張紙條:【我在房中無聊彈琴】
就好像篤定了他會過去,連問都沒有問上一問。
他以手作筆,落下的字跡蒼勁有力:【余音繞梁】
又朝紙蝶注入了更多咒力,紙蝶又悠悠飛了回去。
沒過多久,又帶了條紙條:【你怎麼還不來呀】
他回:【於理不合】
初桃又回:【我在兄長屋中】
對呀,外男不能隨意進入她的住所,那一起去兄長大人的住所不就好了嗎?
理由實在無懈可擊。
盡管藤原佐為得天皇寵愛,原本打算歸家招待友人的他托人帶來了留宿宮中的口信。
也拜托麻倉葉王好好照顧妹妹桃姬。
剛好閑來無事,於是麻倉葉王欣然前往。
初桃已等待許久。
她正在擺弄藤原佐為屋間的殘局,指間夾著黑子淡然落下。褪下市女笠後的少女淡妝粉面,聞聲抬頭,自有一股俏麗多姿的風采。
「你來啦。」
她招呼麻倉葉王,為他尋來軟墊,倒下熱茶,為他找來打發時間用的書籍,都是藤原佐為的藏書。
還囑咐他:「這是兄長大人的棋局,你不要碰哦。」
就像家中的主人一樣。
他們竟這般熟絡了。
是了。
他們在成為兄妹之前就已經相識多年,甚至於藤原佐為與她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叫他過來,也好像只是想看看他。
和他待在一個房間裡,就叫少女有些滿足了。
這樣……就能完成無面姬的心願嗎?
兩人分坐於西屋與東屋,一人研究棋局,一人翻閱書籍。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麻倉葉王有條不紊地翻開下一頁,心思卻沒有停留在這上面。
最初初桃總是要看過來幾眼,確認他在後才放心地收回去。
後來就不再看了,反而自己下棋下的入了迷,氣定神閑落子時的神情倒是與友人一模一樣。
她怎麼就不再看他了呢?
聽取少女的心聲,也只讀取到這樣意味不明的反應。
『——「太讓人放心了,反而沒意思了……」』
這是什麼意思?
殊不知初桃只是時不時想看看狗勾。她在現實裡雖不與狗勾近距離互動,但若是鄰居的耶耶造訪她家的院子,她總會隔著窗戶時不時抬頭看看,看它會不會渴了餓了,玩耍時會不會蹭了一身泥,又跑到哪去了,總要在視野中才安心。
偶爾抬眼看到耶耶憨態可掬的模樣,心裡也不自覺歡喜。
但麻倉葉王只是看著書,雖然翻書的樣子也如行雲流水好看非常,但是無趣啊,他又不會跑,也不會給人驚喜驚嚇。
沒過一會兒,初桃的女房端了一盤點心進來。
她看到初桃與麻倉葉王間隔的距離和靜默的狀態,松了口氣。
初桃的味覺調到5%後,就對游戲裡的吃食失去了興趣。
但是她對喂食很有興趣。
她可是見過耶耶風卷殘雲,差點把鄰居的手都舔進去的畫面的。
少女放下棋局,躡手躡腳溜到麻倉葉王身後。
青年一抬眼,就見她攤開的掌心上,放著一枚精致的糕點。
「吃一塊呀。」
她輕聲說著,彎腰站在麻倉葉王後,手卻橫於青年身前,幾乎是將他包圍的姿勢。
一時叫麻倉葉王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他只要向後坐直一些,就會直接靠到少女的懷抱中。
他只好微微側身拉開一點距離,同時接過糕點,出聲感謝:「多謝姬君。」
初桃又遞來一塊。
他又再次伸手欲接取,困惑地盯著少女握緊點心的手。
同時聽到她的心聲。
『——「不是這樣……」』
麻倉葉王:「?」
是太禮貌了嗎?
他想要做些什麼,卻又委實不知如何是好。
許久,方才恍然大悟,遲疑著頷首湊上去,就著少女的手咬了一口,小心控制著不碰到她的手指、不落下點心的碎屑。
可她還是一句不言、似乎有些失望地離開了。
「……」
直到日暮西斜,黃昏之時已至。
麻倉葉王顧及無面姬的任務進度,主動詢問:「姬君可還有事想做?」
初桃看了他良久,才不好意思道:「我想……為你梳發。」
雖在意料之外,但麻倉葉王卻並未表露出異樣。
可能是因為這件事終於為他所知,乃是戀人之間的情趣,只是通常是男人為女人梳發。
雖性別倒置,但麻倉葉王不覺有什麼別扭。
他手指微動,結界已成,在外面的女房不會察覺到他們此刻的親密情態。
麻倉葉王只微微一笑,摘下了烏帽。
青年酒紅色的長發直墜於地,被一根白色的細繩束於腰間。
拿下了高聳的烏帽後,較之往日裡高潔淡泊的大陰陽師,更多了一份令人親近的家常感。
解開細繩後,青年的頭發像綢緞一樣傾瀉在手中,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可是,……一點也不毛茸茸。
初桃用手梳理了一下,偶爾手指輕撫過陰陽師的頭皮。
他覺得微癢,但尚在忍受範圍之中,只手指微蜷。
不過,這種程度就夠了嗎?
再確認一下吧。
他再一次傾聽了少女的心聲。
卻只聽到一聲嘆息。
『——「唉……」』
她忍不住想把他的頭發弄的亂糟糟的,但好像自帶清理功能似的,一會兒就復原了。
麻倉葉王:「……」
她忽然從後靠來,手指輕撫著耳後的毛發。
麻倉葉王甚至能感受到少女噴灑在脖頸的些微熱氣,一瞬間,那塊與她接觸的肌膚也被熨燙了。
可她卻在想:
『——「怎麼不是我想要的感覺……」』
麻倉葉王:「…………?」
饒是鮮少產生郁悶情緒的麻倉葉王,在聽了一天『好像不太一樣』、『唉』、『不是我想的那樣』、『沒意思』後,也不由郁郁。
甚至還微微惱了起來。
她明明很是喜愛於他。
可為何這份愛意被放大之後,她就好像不那麼喜歡了呢?
問題或許出在無面姬身上。
無面姬喜歡的男人畢竟是光源氏那樣的溫柔公子,與他差距頗多。是以,也混淆了初桃的感情取向。
至於他為何被影響的更加喜愛初桃,或許是因為無面姬本人也無法招架於初桃魅力。
他想著,狀似不經意地坐直了。
她便不小心挨在了他肩膀上,那點兒噴灑的熱氣混著少女的氣息更加濃郁了。
第25章 第一顆桃(13):18歲:不准不准不准嘲笑美少女
初桃嘆氣。
她和麻倉葉王貼貼了。
順勢埋首在青年頸側後,她忍不住吸了一口,鼻間充斥著他身上淡淡的熏香。青年冷的像塊白玉,可狗勾不該是溫熱的嗎?
受無面姬影響,初桃滿腦子都是對小白犬的渴望。
原本她想借機和麻倉葉王貼貼,但隨著互動的深入,她愈發意識到麻倉葉王是無法取代毛茸茸的,因此那點兒渴望就變成了求而不得的悵然若失。
玉犬,葉王不類卿啊(嘆氣)。
沒有你我可怎麼活啊!
她心說:「我懂你了,無面姬。」
只說對心上人念念不忘這種事是真的存在的。
無面姬留在初桃身上的微弱意識只有在她需要時才有所感應,她困惑,卻回:「姬君果然聰慧。」
忽然,一道凌厲的視線似乎穿破了自己,她立即不能言。
要不還是讓麻倉葉王把玉犬放出來吧。
少女抬起上身,似要離開,但又將他的頭發握在手中,只是換個姿勢。
於是陰陽師的手又放下了。
她忽然問:「玉犬會不會餓?」
麻倉葉王語氣淡淡:「式神有主人咒力供給,禪院巡不死,它自然無礙。」
聽這語氣,怕是只有禪院巡死了麻倉葉王才會同意。
初桃鼓起臉,無聊地卷著麻倉葉王的頭發玩,偶爾壓到扯到,青年也無甚反應,任她作為。
「我看它很是可愛無害……」
「近日頭中將大人家中有狗產子,姬君喜歡,不若讓他送上幾只。」
「可我與他不熟……」頭中將乃右大臣之子,右大臣與藤原安麻呂乃是政敵,是以關系並不熱絡。
直接上門搶走狗勾行不行?
陰陽師微微一笑:「那位大人倒是欠我稍許人情。」
哇!
她這才高興起來。
『——「他的就是我的,這很合理。」』
將麻倉葉王的頭發重新用發帶束起在腦後,她才放開了,正要起身坐到另一邊,青年也在這時轉過來,兩人成了近乎對坐著的姿勢。
初桃便注視著他,好奇問:「說起來,禪院巡是不是與那位傳聞中的五條家主關系要好。」
麻倉葉王微蹙眉:「傳聞?你聽說了什麼。」
「我聽妹妹說,他患了重病,藥石無醫。好像與我有關。」
也沒什麼別的意思,主要想看看這位痴情自己的人。她人美心善,當個救命良藥也不是不可以呀。
麻倉葉王將她的神色納入眼底,搖頭:「確有其事,但,畫卷紅雨姬誕生與他脫不了關系,他與紅雨姬關系未定,不能貿然行動。」
「況且產屋敷家的那名醫者已經返京,或許對五條家主的病有所助益,姬君也不用太過擔憂。」
初桃點頭。
「那加茂……」
從她口中說出的名字一多,麻倉葉王就想到了少女那句心聲「花花世界迷人眼」。
確實迷到她的眼了。
他好像也不耀眼了。
他神色不變,出聲打斷:「姬君可要飲酒?」
初桃立即看了過去。
酒也是她現實中不被允許品嘗的東西,她有偷偷嘗過果酒,味道還不錯。
而在游戲中,未成年玩家喝酒是牛奶的味道,但她是高貴的成年人了!喝點酒不成問題。
就在這時,初桃的女房前來催促。
夜幕落下,是時候該分離歸家了。
初桃不想走,又不好意思對女孩子耍賴,因此沒有應聲。
她猶豫的樣子落入麻倉葉王眼中,他問:「姬君不想離開嗎?」
她點頭,又威脅說:「你說過不會棄我於不顧的。」
麻倉葉王取出一個紙人,落在地面的瞬間就變成了紅衣少女的樣子。
兩人都一愣。
無他,實在是初桃與他人不同,其他紙人都能做到和本人惟妙惟肖,但初桃的紙人與她卻像是蠟像和真人一般,形似卻不神似,頗具東施效顰之感。
麻倉葉王只好再施了個障眼法,女房便一無所知地帶著紙人回去了。
麻倉葉王起身,熟絡地走出藤原佐為的住所,行至院落中矗立的櫻花樹下。
他閉眸,似是在思考,爾後以樹干為基准朝幾個方向各走了幾步,莞爾一笑。
「就是這裡。」
式神挖掘出了埋藏於其下的一壇桃花酒釀。
「你怎麼知道兄長大人的藏酒?」
「是他先前宿於我家時,夜間囈語所說。只地點含糊不清,我隨口一問,他竟也真的回答了,還囑咐我不要多喝。」
初桃忍不住笑:「兄長大人連夢中也這般溫柔老實呀。」
她以後也可以欺負他了!
又迫不及待:「我們快來嘗嘗吧。」
她要喝一半!
美酒,美景,美人。
令玩家沒想到的是,游戲裡竟然也能醉!
酒才入喉,她臉頰上就氤氳出了漂亮的粉色。
不過確實……這游戲各方面都蠻真實,之前裝備想吸血的飢餓感也都是真實的。對狗勾的渴望也很真實——當然還在玩家的接受範圍內。
現在她也只感覺有些眩暈。
「姬君……」
共飲了一會兒,麻倉葉王輕喚著。
「你可是喝醉了?」
少女雙眼迷蒙,剛剛一直很小聲,聽了這話卻是超大聲回:「沒有。」
說完就泄氣了,身體軟綿綿的。
倒是和她那位兄長一樣,醉酒了就筆楞楞的,很乖,隨便說什麼話都可以了。
這倒是在麻倉葉王意料之外。
「姬君有什麼想要的?」
初桃剛剛被他質疑看,就想刁難一下這個人。
她看向外面,「想要月亮。」
聞言,陰陽師也抬眸看向夜空中的彎鉤月。
他輕笑一聲,倒了一杯酒,雙手舉起,遙遙敬月亮。
禮畢,方才將這杯酒移到初桃面前。
杯中也落下了一輪彎月。
誒,這不就是倒影嗎?
初桃正有些失望,卻看見一個淡黃色的光點從碗中升起。
眸光都被這圈朦朧月色點亮了。
她下意識抬頭看向麻倉葉王
陰陽師微微一笑:「現在,月亮在你眼中了。」
『恭喜玩家獲得【時裝】『★★·月亮瞳孔』
——只能在夜晚佩戴。由麻倉葉王施法所贈。』
襪,是美瞳!
談了幾個話題後。
青年隨口問:「我有哪裡做的不好?」
「……嗯?」
「姬君今日似乎心情低落,可是我做了什麼事?」
既然他誠心誠意地發問了。
她想了想:「你……太乖了。」
麻倉葉王:「?」這倒是和先前說的『太放心反而沒意思了』相同。
但他也是第一次被說乖,一下失笑。
又不動聲色問:「還有呢?」
「你可以主動活潑一點,不要一直坐在那裡,可以來和我玩。我可以和你玩一天的,從兄長大人的院子跑到我的院子。」
「反應也可以再多一點。」
可以從後面從前面撲倒她,來一個狗抱,可以舔她咬他,什麼都可以嘛!
她定定看向陰陽師,忽然俯身,摸摸他下頜上的軟肉。
陰陽師不避不退,甚至還因為她的話猶豫著仰頭,方便她用指腹摸著。
這算是主動了嗎?
「看呀,被摸下巴也沒有什麼反應。可他明明就很舒服的。」
麻倉葉王:「?」
他?
又被少女捂住了耳朵。
一會兒漏出一只。
他歪了歪頭,實在不知道怎麼表現出活潑。
她看著他的反應。
失望極了。
麻倉葉王:「?」
少女好像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傷人了。
她悄悄看他一眼,抿起唇。
「明天我就不會這樣了。」
等無面姬的任務結束後,
『——「別擔心,明天我就繼續喜歡你!」』
完全沒有被安慰到。
麻倉葉王維持著面上的笑容,眼睛卻微微眯起,思索著要怎麼嚇這位姬君一下。
這也是為了任務。
「就像這樣?」
他忽然拉進距離,從身後貼近了她。攬著她的肩膀,微微放低身體重心,就幾乎從身後擁住了她。
但並不緊密。
就像她之前那樣,處於一個己方可近可遠,對方稍一動就會靠上來的親密姿勢。
他掌心微癢,是對方的發梢拂過了。
初桃一愣。
似乎是嚇住了。
陰陽師感到愉悅。
可她接下來的動作卻是出乎麻倉葉王意料,她抓著麻倉葉王沒有落到實處的間隙,原地陀螺轉身,面對面地仰起頭,一雙眼眸濕漉漉又亮晶晶的。
氣息一下子挨的更近了。
「嗯……!勉強是吧。」
『——「他抱我,他喜歡我啊。」』
時間轉瞬即逝,等麻倉葉王將這壺酒喝完時,發現初桃竟不知何時睡著了。
麻倉葉王凝視著她的睡顏,眉似彎鉤月,酒氣熏的臉紅似霞,她以星河為枕,以皎皎月光為被,一派安然。
視線下移,少女的掌心握著一塊發光碎玉,正是無面姬身上那塊四魂之玉的碎片。
任務竟完成了。
她什麼時候感到滿足的呢?
他又做了什麼呢?
是那一個擁抱?
麻倉葉王理應松一口氣,不用再為少女的心思煩憂,總算可以再度回到正軌,或許,今日之後也可以當做沒有發生過。
可這口氣長長的,化作了不忍一點響動驚醒少女的屏息。
麻倉葉王看著她,抬起手,卻又頓住。
不可以。
他心說。
雲層聚攏,月亮隱於人後,陰陽師的臉落在陰影中,叫人看不真切。
那只手一直舉於空中。
許久,他才發出一聲嘆息。
那只想要觸碰的手被收了回去。
腰間掛著的折扇卻被沉默地打開了,陰陽師克制地、以扇面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視線隱晦地描摹著。
紙扇拂過,如和風,似細雨,讓她在迷糊間發出一聲囈語。
陰陽師才像是被驚醒一般後退一步。
……
『……任務已提交……』
【任務】『★·化解無面姬的怨氣』已完成
獎勵:
【道具】『★★·四魂之玉的碎片』x1
【成就】『★·無面姬的祝福』
『……入夢技能發動中……』
『隨機對像:????』
『安全期:20分鐘』
漫長的讀條過去後,初桃迷茫地看著眼前的新場景。
醉酒的暈眩感沒有帶到夢中。
這是個芳草綠茵的庭院,門戶大開,台階上鋪滿了青苔,假山流水,回廊曲折,溪流潺潺。
一派祥和。
很好,至少這不是兩面宿儺的夢境。
他的夢沒個屍山血海初桃都不服氣。
她看了眼門外,果斷向院內深處走去。
可這處庭院明明就在視野之中,她卻怎麼也走不到那一頭,像是原地迷了路。
而且這地方怪得很,石頭是軟綿綿的,溪流是固態的,梨樹是無精打采的,鳥雀空有翅膀卻無法飛行。
一時只有初桃行走間腳腕晃動的鈴聲。
這背景是假的吧?
正當她舉起拳頭打算暴力通關時,忽有蝴蝶蹁躚在前,似為她引路。
有少年笑聲從遠處而來,卻清晰響在初桃耳側:「呀,這是哪位迷路到我夢裡的姬君呀?」
竟然是個知道夢境的。
初桃警覺,這或許就是技能特意強調的「安全期外注意安全」。
或許他會把她困在夢中呢!
她跟隨蝴蝶上前一步,只一步,卻是跨越了此前一直走不出的距離,整個人都因為空間跨越恍惚了一下。
一雙狐狸笑眼便這樣撞入視野。
他以手支著下頜,雙腿隨意交疊,就這麼風流恣意地靠躺在地上,執一圓扇輕輕扇動。
他同樣頭戴烏帽,卻不同於麻倉葉王與藤原佐為散發垂於腦後,而將頭發束於冠帽之間,雖年紀輕輕,看著比兩面宿儺還小——是真正的少年,卻是清爽整潔,風華難掩。
『美貌值:98』
嗯,沒玩家好看!
他看到初桃的臉,卻是有些愕然。
但並非是認出了她,或是被驚艷到,只忍不住搖頭,啞然失笑。
初桃:「?」
這個反應,很好,吸引她的興趣了。
在他的示意下,她在對面的堅硬的軟墊上入座……一點都不舒服,悄悄換了坐姿。
少年才出聲:「我倒不知道藤原家有姬君這樣的女兒啊。」
他指的是初桃返家後換上的新衣上繡有藤原家的家紋。
初桃有點桃姬包袱,她看了眼院落散落一地的梨花:「我是旁支的庶女,初來乍到,名喚晚梨。你叫什麼?」
少年或許識破了她臨時起意的名字,或許沒有。
他只輕笑著,抬手指向晴朗天空。
「空?」
「晃?」
「閑雲?」
少年一一搖頭,作「噓」聲:「倘若梨姬喚出我的真名,這個夢境就要散了。」
他直起身,抬手自得地伸了個懶腰,狡黠地眨了眨眼:「現實多煩憂。我可不願醒來,還想在夢中多呆一會兒呢。」
那她的名字不是白給了嗎?
雖然是假的。
看出初桃的小情緒,少年卻笑著,他指向初桃的腳腕:「這怎麼在你腳上?」
「你知道這是什麼?」
少年饒有興趣,也絲毫不在乎男女之防——他往前一點,白皙的指尖捉著少女的腳腕,白與白的膚色相融,腳腕間青色的脈絡映入眼簾。
但他眼裡好似只有那串鈴鐺似的:「此物是我為宿禰家所制,只有個鎮壓惡靈的作用,現在嘛,倒像是被邪神用來鎮你了。」
邪神?可不是嘛!
「我確實被一個鬼神盯上……他很是恨我,因此給我戴上了此物。」
初桃想了想,把自己懷疑宿儺讓這玩意和自己共感感受到他的疼痛的猜測也告訴了他。
「鬼神的恨意?梨姬可真是了不得啊。我注入其中的咒術紋路確實被改變了,他通過此物與你實現單向共感,倒是天賦異稟,有趣,實在有趣。」
作為沒有告知她姓名的補償,少年決定好心地為她解決這件事。
「你想解下它嗎?」
可她卻搖了搖頭。
說:「我生來感覺不到正常人的疼痛,這個東西於我無礙,頂多不過出點血罷了。」
要不是時常會出現【hp-1】的提示,初桃都不知道兩面宿儺又在造作了。
初桃在平安京當深閨貴女,他打遍妖怪無敵手,幾乎不給自己喘息的時間。
初桃只是說:「這是你做的東西,你可以把單向共感變成雙向嗎?我很是小氣,即使是一點疼痛,我也想報復回去。」
少年驟然失笑,欣然應邀。
沒過一會又去看她,像是要看清她的表情,可視線一觸及她的臉,又笑了。
初桃再次打出一個問號:「?」
感覺美少女的尊嚴受到了挑釁……
「你為何總是看著我的臉發笑?」
聞言,那雙狐狸笑眼彎的更深,少年發出了忍不住的、清脆的笑聲。
「是我之錯,是我之錯,姬君勿惱。」
盯。
少年拍手輕笑:「我近日無聊,每日都會給自己的夢下一個束縛。」
「今日夢中所有都會失去自己的長處,所以石頭不再堅硬,溪水不再流動,」
他的視線從庭院中收回,輕搖扇子,竟然一點風也沒吹出來,失去了它最大的功能。
證明自己在說實話後,少年才以手拂過圓扇,那原本繪著青山秀水的扇面立即變成了一面鏡子,他將鏡面轉向了初桃,「而姬君沒有臉,所以你一定是位傾國傾城、天下無雙的姬君。我因此好奇,故而屢屢看你,至於輕笑…………確非有意。」
實在難忍。
初桃:「……」
她差點被鏡中的自己嚇了一跳,她的臉仿佛被高斯模糊了一般,似有雲霧籠罩。
壞了,我成無面姬了!
所以,這家伙剛剛都是看著這樣的臉偷笑?
可、可惡。
初桃幽幽地看向少年:「但你還有臉呀。」
「所以我最厲害的不是臉呀,」他似乎被逗笑了,微笑唇不彎也有笑意,「我不過中人之姿,相貌平平。況且我是夢境的主人,束縛當然對我不作效了。」
初桃:「……」
神他爹相貌平平。
她抬起手,摸摸自己的臉卻還有棱有角,五官俱在,只在人眼中是一片虛無。
她問:「你好奇我的長相,要摸一摸嗎?」
少年神色自然:「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他便笑著撫摸上來,一如剛才查看鈴鐺時興趣滿滿,因著這份少年意氣,動作絲毫不顯輕佻。
他的指尖隔著薄薄一層空氣從眉峰滑落,撫過眼睫、鼻子,不由感嘆:「美人骨,天人相,雖未見姬君——」
指尖快落到唇時被她一把攥住。
竟是絲毫動彈不得。
少年才露出些許愕然之意。
下一秒已是視野顛倒,後背與後腦勺摔在地上劇痛無比,他被這位身形柔弱、聲音都似乎說不大的姬君推倒在地上,以不容拒絕的力度壓了上來。
他試圖做些什麼,卻發現——
他的束縛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失去了自己強大的能力。
與此同時。
雲層散開,日光傾瀉,那位姬君的臉一點一點清晰了起來。
「現在,我才是夢境的主人了!」
她扯著他的衣領,語氣自得又張揚,少年瞳孔微縮,似乎是日光過於刺眼,他下意識閉上了眼。
即使安全期只有最後十秒,初桃也要堵上美少女的尊嚴好好報仇!打他一頓。
叫你嘲笑女孩子的臉:)。
……
而在夢境之外。
清風,夜半,鳴蟬。
少女被式神送回房中休憩。
麻倉葉王在友人的庭院中枯坐一夜。
無面姬消散後,靠近她的理由已經消失了。
但他卻比之前更想要靠近她了。
甚至於,較比之前更加失控。
藤原佐為踏著初晨的日光返家,還未高興地喚出麻倉葉王的名字。
便見著這位沐浴在晨露中像一尊石像的友人,動作緩慢地轉向自己,忽然朝自己一拜。
「我怕是要食言了啊。」
陰陽師嘆息著。
「昨夜還與姬君偷喝了你一壇酒,對你不住,日後我會數倍還你,還望你莫要怪罪。」
藤原佐為:「誒?」怎如此客氣?
他來不及愕然,心已是跳的飛快,似乎猜到了他在說什麼,一時墜墜不安,心思難言。
但友人輕笑著,一對視便已知曉對方意。
他的眸中卻是難以言喻的認真。
棋師的心頓時空落落一片。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
5800,補入v萬更。
ps嘿嘿,發現好像可以搞到某個人ovo。試一試。
。
推我cp的預收,喪屍文,女主也叫桃桃,但是我們沒有約好蛤蛤蛤。感興趣可以收藏!
《我被喪屍加冕了by【柚子呀】
桃桃是在末世中長大的孩子。
她沒見識過長輩口中安定平穩的生活,面對的是變異的魔獸、凶惡的喪屍以及資源的爭取。作為孤兒的她,沒有異能,沒有靠山,靠著基地內跑腿的工作生存長大。
然而在毆打色膽包天的領隊兒子後,她連最卑微的工作都被剝奪。無奈之下,桃桃只能撿起木棍,當作誘餌吸引喪屍賺錢。
但奈何桃桃體力不行,運氣更不行,第一次出城,誤打誤撞直接闖入了高等喪屍的地盤。在普通喪屍紛紛退後之時,桃桃只能閉上眼睛,苦中作樂的想著。
最起碼自己出發前把存糧都吃了!
然而閉眼等待很久,想像中的疼痛沒有來襲。
手上冰涼的觸感傳來。
桃桃睜開眼,一名長相漂亮喪屍少年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喊著她。
「……王?」
悠于 2026-4-11 12:46
第26章 第一顆桃(14):18歲:他只是一位想得到你垂憐的男人
趕在安全期結束前登出夢境的初桃驚坐起,才發現自己回到了房間中。
她醉酒和被附身後的debuff讓她緩了好一會,才想起入夢前她正和麻倉葉王在一起喝酒,應該也是他送她回來的。
不過這個不重要。
重要的是,近身情況下速度+力量的加點方式沒選錯啊,十秒鐘也很厲害了!可以落很多拳,做很多事!(震聲)
初桃現在都還記得對方驚愕未消的表情。
如果下次再去他的夢境,那二十分鐘裡她一定要給他下同樣的束縛,然後為所欲為!
不知道游戲是將少年陰陽師的肉體能力一並歸在實力中抹去了,還是少年更依賴於用陰陽術與式神對戰、因此體能有所欠缺,
——他實在太好推倒了!
而且夢裡初桃沒有臉,用的也是假名,也可以丟下一點美少女包袱放飛自我。
不像在藤原家,每天都要做深閨大小姐。
也不是不好,但每日一樣的行程真的很沒有游戲感。
初桃嘆氣。
她看了一眼技能。
【技能】『★★★·入夢++』(倒計時:7天)
嗯?之前還是二星。
初桃掃到最後,才發現多出了一句話。
——在成就『無面姬的祝福』加持下,似乎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上一次入夢對像:???
雖然不知道變了什麼,但是謝謝你,無面姬。
初桃在心裡道謝,卻沒有得到回應。
才想起在她提交任務時,無面姬就以「幽明異路,我不能再害姬君啊」的理由離開了。
不過初桃想,她也可能是撇下她去入美少年的夢啦。
……
翌日下午,她在桌上看見了一封信,還有一束花枝。
巧的是,那枝干上本來都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初桃一臨近了,就層層綻放,櫻粉透白。
信封是熨燙過的,還沾染著淡淡的香氣。
拆開後是一首和歌。
——「棠棣華兮生岩邊,采擷返家細觀賞,花紅似袍兮情人憐。」*
初桃看到情人兩字,這應該是首情詩。
不錯,居然不送桃花送別的啦。
這倒是別具一格。
自從初桃以桃姬之名聞名平安京後,所有向她求愛的都會捎上與桃花相關的東西,甚至也有送桃子的。
一開始也覺高興,見得一多就套路了。
還是這棠棣花新鮮。
也挺好看的。
初桃隨手插在了花瓶中。
至於送信的人選嘛,能繞過女房神不知鬼不覺地送達,還在花上施加了術法,那當然是除了宿於家中的麻倉葉王沒有第二人選了!
他今日似乎也出去了一趟。
藤原佐為到時,棋盤一側的矮幾上,就放著這束花。
這種花生於岩邊,京中很是少見,加上這花朵與花朵之間緊密貼合,層層點綴,像是初桃和三個關系要好的妹妹們。
青年也不由靜佇觀賞,含笑拈花。
然後初桃就拿出來了那封和歌。
「是和這封信一起送過來的!」
桃姬追求者無數,藤原佐為無奈看去,卻在視線觸及其上筆跡時頓了頓。
少女仰頭看他,不同於先前對禪院與加茂等人的,顯得要熱切一些。
「應是麻倉大人所寫,兄長大人幫我看看怎麼回?」
「你說他就在這裡,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送和歌來呢?」
藤原佐為看著友人所寫的和歌,張口,又沉默地閉上了。
許久,聽到初桃喚了數聲「兄長?兄長?」,他才回過神來:「……桃姬。」
發現自己攥著信紙的指骨都用力到泛了白,然而那張信紙仿佛經過特殊的處理,未曾一皺。
他扯出一個笑容,回答先前的問話:「可能是……想以更加正式的態度……對待你……」
不想談論這件事了。
得……找個其他話題。
初桃卻問:「你身體不舒服嗎?」
看著妹妹關切的眼神和話語,藤原佐為抿著唇,心下被不知名情緒攥住,恍恍然的同時,也感到了愧疚。
她之前看起來很是高興。
或許是害怕在麻倉葉王前露短,才來尋求他的幫助。
——這是依賴他、信賴他的表現。
但是……
藤原佐為回答:「……是。」
他要辜負了。
即使是這樣微不足道的謊言,也讓他不由自主偏移了目光,干巴巴地解釋著:「昨夜宿於宮中,休息不足,精神不好,實在沒有頭緒……恐怕沒法幫妹妹了。」
「和歌事小,兄長大人的身體最重要。等你下次有空再與我下棋吧,今天請你好好回去休息吧。」初桃推著他,威脅著,「……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藤原佐為默然。
於是初桃加上籌碼:「還有小葵小荻小梅。」
沒有半點力度的威脅。
藤原佐為笑了一下。
「那和歌……」
「我會自己回信的,畢竟是麻倉啊。」
「……」
藤原佐為再度張口,卻已經沒了立場。
目送藤原佐為白著臉出去後,初桃在桌上攤開信紙,准備回信。
她咬著筆,實在不知如何下手。
但這是麻倉葉王耶。
好歹也是玩家正兒八經的攻略對像,還是要好好回的。
從《古今和歌集》裡化用一句?可惡,腦袋空空。
去現實懸賞一下?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找到人,她還不想停下游戲。
算了,那就先用一招糊弄學大法……
俺也一樣·jpg
——【我亦如此】
她寫下這幾個字,文筆不夠畫來湊,看一眼棠棣花,就將它畫了上去。
自己做閱讀理解去吧!
藤原佐為走出院落時回眸望去,太陽似乎也與他想法一致,光輝斜斜灑入窗內,只照亮了她下半張臉。
少女彎唇輕笑,似乎很是滿意。
「……」
唉。
最後,信沒送出去。
女房大驚失色:「姬君不可啊。」
「禪院與加茂大人好歹也是送了七日和歌您才答應見他們一面,麻倉大人這才哪到哪呢?」
什麼?七次?
他們的情書是不是被壓稿了。
初桃盯,搖著她的衣袖撒嬌:「可是我平時也沒少與他見面呀。」
女房動搖,眼神又堅定起來:「那不一樣。」
「您在鄉野時,他只是受家主大人所托來尋找您的陰陽師。昨日,他也只是奉夫人命令來保護您的陰陽師。那是他的職責。」
「現在,他不再是陰陽師,只是一位想要得到您垂憐的男人啊。這樣的麻倉大人和其他男人也沒什麼不同,因此對於他的心意,我們更要審慎看待。至少,至少也要三次!」
初桃:樂。
審慎的做法就是已讀不回。
她懂了!
翌日,初桃又收到了新的和歌。
第三日,又是新的和歌。
這兩封信比起初日和歌中直白的「情人」字眼,就要顯得含蓄內斂多。
但不妨礙初桃將它解讀成「他喜歡我」,時常拿出來看。
女房卻越看越不順眼,因此憤憤:「麻倉大人是故意的吧。您現在不能和其他人見面,收到的和歌也被葵……啊……咳,總之,現在不就只能看他一個人了嗎?」
初桃眨眼:她說的對啊。
但她現在喜歡麻倉葉王,自然也不覺得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而且這也要怪其他人沒有本事嘛。
想在修羅場中獲勝的方式,一個就是女主角的偏愛,另一個就是足夠的競爭力。
兩樣都沒有的話,那就等著下一輪吧。
第四日,初桃終於見到了麻倉葉王。
他雖宿於藤原宅,卻是早出晚歸,正常上下班。
因此兩人也是醉酒後頭一回見。
麻倉葉王往日裡已經極為好看了。
但他今日換下了常見的烏帽狩衣裝束,束發加冠,白衣紅底,顯出一片精神氣。
隔著簾子,初桃都感覺眼前一亮。
青年說:「男為悅己者容,姬君可還喜歡?」
嗯?他怎麼說出了我的心裡話?
初桃一怔,青年卻是緩緩笑了。
唇紅齒白,美不勝收。
他落座於御簾前。
「我雖頭一次做這種事,卻也並非不懂風月。」麻倉葉王輕展折扇,話語溫和中帶著無奈,眼睛卻注視著初桃,「琴與笛,姬君更喜歡哪一個呢?」
這話語中暗藏著陷阱。
正對應著擅琴的加茂憲倫和擅笛的禪院巡。
卻聽少女喃喃:「更喜歡你……」
現在更喜歡你!
女房:「……咳咳。」救命!
她這才止住話。
麻倉葉王彎唇。
既然如此,那他就要認真起來了呀。
於是青年坐於和琴前,樂聲就從他的指尖流淌出來。
他持骨笛,那幽幽的笛聲就飄蕩在了每一處。
女房的眼神也變了。
至少,曾說自己技藝粗鄙的麻倉葉王,展示了絲毫不遜於禪院與加茂的能力。
就衝能讓桃姬聽的閉眼享受的份上……
『琴藝+1+1……』
『音樂+1+1……』
一番會面男方表達心意的流程後,就是閑聊時間了。
因為話題可能要牽扯到畫卷紅雨姬,為了不讓女房小姐擔心,初桃讓她退下了——雖然,女房好像更加擔心了。
還在初桃的掌心裡寫了個【忍】字。
忍一忍你對麻倉大人的愛!
初桃忍俊不禁,她想惡作劇女房小姐,因此故意挑在她快退下的時候說:「她走了,你進來吧。」
女房一踉蹌。
麻倉葉王答:「這於理不合。」
女房這才放下心來。
初桃問起了畫卷紅雨姬的事。
麻倉葉王只搖頭:「並無消息。近日再無此類事件發生。」
也就是說線索中斷了。
初桃對解謎倒是興趣不大,現在也有了新的樂趣,就隨便麻倉葉王自己調查了。
初桃問:「你真的不要進來嗎?和你隔著簾子說話好奇怪。」
她起身,抬手就想撩開簾子。
要麼她出去?
卻被陰陽師止住了:「不可。」
「為什麼?你又不會對我做什麼。」
麻倉葉王默然。
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心懷好意,一切的好奇與靠近本質上都是心懷不軌。
盡管直到此時此刻,麻倉葉王才清楚地了解到這一點。
像是要嚇退她似的。
青年嘆息一聲:「因為我發覺,我對姬君有不軌之意啊。」
御簾後明眸善睞的少女睜大了眼,發出短促的吸氣聲。
心底卻在說:『——「你想怎麼不軌?展開說說,讓我聽聽!」』
麻倉葉王:「?」
第27章 第一顆桃(15):18歲:兩件快樂的事重合在一起,為什麼會……
當然,最後什麼也沒有說。
麻倉葉王即使私底下再任性不羈,也不會當著這樣一位嬌憨可愛的姬君的面,說一些於禮不合的話。
他失笑間忽然發現:
每當他想嚇一嚇她的時候,總會得到相反的結果。
這位被神明所愛的姬君,有著天然不落於下風的能力。
要穿簾入室嗎?
還不是時候。
翌日,初桃又收到了和歌。
在女房的盯視下,兩人依舊隔了兩天才見面。
麻倉葉王將將入座,就聽初桃說:「我想畫你。」
他愕然,透過御簾看向室內,桌上確實擺放著畫卷與繪畫工具。
去聽心聲,『——「三天不見了,他一定很想我吧!』
或許不是她想畫他。
而是她想他。
麻倉葉王欣然點頭。
他得到了一盤點心、一盞茶,幾本藤原家的藏書,還有和琴與笛。
都是給他打發時間用的。
被畫的他只要坐在這裡,隨便擺出什麼姿勢就好。
「姬君不會覺得我太過沉悶?」
麻倉葉王可還記得她碎碎念嫌棄他太過「乖巧」,一動不動,一點也不活潑。
初桃眨眨眼,看了眼虎視眈眈的女房,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回:「那要看我有什麼需要啦。」
意思就是說,她想要他安靜,他就要安靜。她想要他活潑,他就要主動。
不然就要掉好感。
還真是任性又霸道。
卻也可親可愛。
初桃快樂落筆。
隔著御簾從裡往外的視角更加清晰,加上他已經住進了初桃心裡,不影響她畫畫,而且這種影影綽綽的朦朧感也更激發靈感。
——只偶爾抬頭說幾句。
「你要對我笑呀。」
麻倉葉王微微一笑。
「不對不對,太浮於表面了。」
初桃想了想。
「我想看你自信的笑容,就是……兩面宿儺追來之前,你擊碎那面牆時的笑容。」
麻倉葉王陷入了短暫的回憶。
那個時候——
他想的卻也是眼前的姬君。
笑她明明身懷異能,卻要藏拙。
笑她回眸時專注明亮的目光,讓人喜不自禁。
——或是讓他換個姿勢。
青年舉手投足皆是風流。
要不是女房盯著,初桃都想衝出去上手了。
她忽然驚覺,向後看了一眼,什麼異常也沒發現。
而有的人表面游刃有余、雲淡風輕,實則調動式神從後潛入開闊視野,將少女和畫卷上的自己看了個全貌。
畫像上的陰陽師以手支著下頜,漫不經心向上看來,指間轉扇。
唇邊帶笑,卻似清風朗月,遠在天邊。
原來她眼中的他是這幅模樣。
……
麻倉葉王離開時,藤原佐為踏入了初桃的院落。
兩人見了面,麻倉葉王關懷幾句,藤原佐為回以禮貌的笑容後方才分開。
他已數日不曾來過了。
謊言成真了。
那夜裡他果真著了涼,難以入睡,次日頭痛劇烈,昏沉數日。
直接從可靠的兄長形像變成了妹妹們眼中的病弱美人。
梅姬還笑聲說:「兄長這麼大人了還踹被子呢。」
初桃也多次上門看望。
可每見一次,每聽妹妹們打趣她和麻倉葉王一次,藤原佐為都要更難受一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一入室內,初桃正在收拾桌上的筆墨丹青,桌上還放著幾卷畫卷。藤原佐為猝不及防間就看到了麻倉葉王的畫像。
它還沒有被收起來。
文人以文載道,畫師以畫寄情。
這是一副一看就能體會到繪者對畫中人喜愛之意的話。
他茫然地,漫天的思緒像一團理不清的毛線團。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友人有了喜歡的人。
姬君成為了他一輩子的妹妹。
兩件快樂的事重合在一起,本該是雙倍的快樂。但是為什麼……?*
「妹妹,……你喜歡他嗎?」
連名字都難以啟齒。
聞言,初桃轉過身來,看見了臉色蒼白未愈,抿著唇好像才出口就後悔了問話的藤原佐為。
他一定是害羞了。
初桃的這位兄長一向溫和守禮,因此一旦她做了不合於禮的事,比如直勾勾看他或是貼的很近——就會臉紅。
涉及感情問題,就算是幫妹妹回情書——也會難為情地、耳廓都泛上紅色。
初桃點頭:「喜歡呀。他救了我,而且是兄長大人的朋友,一定是個好人。」
藤原佐為默然。
但隨著她的承認,像是松了口氣一般,棋師心頭一直懸掛著的大石好像落下了,只是它落下許久,空空落落的心底也沒有得到半點回音。
他忽視了它。
一切以初桃意志為主。
她喜歡才是最重要的。
藤原佐為緩緩笑起來,溫柔且堅定說:「我看他也很是喜歡你,我從未見過他對人如此認真。」
就是要這種獨一無二的特殊感啊。
初桃還蠻吃這種。
話匣子打開後,藤原佐為也放松下來,他絮絮叨叨地同初桃談論麻倉葉王。
什麼麻倉葉王潔身自好,從未與其他女孩子有過來往。被初桃追問那有沒有姬君熱情追求他、他又是什麼個反應時,干巴巴地卡了殼,謊稱沒有。
什麼麻倉葉王得寵的由來,他曾在十數年前一戰成名,連他當時的老師羽茂忠具都無法招架因此殞命的妖鬼,被當時未過元服之年的麻倉葉王所殺。
什麼麻倉葉王本家在出雲一帶,每年固定返鄉,若是初桃想念爺爺奶奶,可以隨麻倉返回出雲時順便見上一見,他若得空也可以一並回去……想到他們還未成婚的青年抿住唇,不好意思起來。
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當然,也不盡是好話。
那樣就顯得太虛假了。
藤原佐為猶豫著,總覺得像在說人壞話一般,但畢竟對像是妹妹。
他只好壓低了聲音。
「他什麼都好……只偶爾有些頑劣。」
初桃來了興趣,問怎麼個頑劣法。
「他有些記仇,若是有人惹惱了他,面上言笑晏晏,背地裡會制造些小麻煩。」藤原佐為補充說,「不過都是些無傷大雅的玩笑。之前有人偏要他展示陰陽術移動一把寶劍,他雖聽從,卻裝咒力暴動,差點讓那人被砍……嗯。」
不應該舉這個例子的,佐為一時不安,害怕會影響他在妹妹心中的形像。
好在初桃並不在意。
「啊,他有一次好像也想捉弄我,是因為惹惱了他嗎?可是,我並沒有做什麼……」
那是被他看眼睛中那顆小痣時的事。
「定然不是,」藤原佐為下意識替友人反駁,「或許是因為喜愛桃姬吧。」
「所以是,喜歡我才要捉弄我?」
麻倉葉王是道明寺嗎?
「……我不知道。」
「反正兄長不會這麼做,對不對?」
她好像不喜歡這樣。
他回答的很快,連自己都沒注意到:「嗯。」
「還有些時候,我也無法看穿他。但反過來,或許是童年時的經歷,他很擅長看穿人心。」藤原佐為轉移了話題,猶豫說,「有時我覺得……他好像站在很高的地方,不帶有感情地俯視我們所有人。」
初桃點頭。
別說了,他心裡那一句話好感還對她上鎖呢。
「妹妹你也喜歡他,那他正是良配。即使不作為他的朋友、而僅僅是你的兄長,我也找不出半點錯漏之處。」
「但若是他敢辜負你,我雖無能,卻也會讓他付出代價。」
最後,棋師堅定說。
然後,就在妹妹亮晶晶的視線中破了功。
他來時像烏雲,在初桃房中呆了好一會兒,又變成了純白無瑕的雲朵,還映著晚霞的顏色,幾乎是飄著走的。
他離開不久,三朵藤原小花就造訪了這座院落。
她們是被初桃叫過來的。
一起合了支舞,順便看著彼此的臉飽餐一頓後,三小只乘著夜色縮到了姐姐的房間裡。
房間中還掛著初桃今日所繪的麻倉葉王。
與初桃不同,三人只遠遠地看過陰陽師幾面。
這一見,都被他的容貌驚住了。
梅姬:「好看!」
荻姬:「豐神俊朗……」
葵姬:「芝蘭玉樹,清新俊逸。」
知道他好看,卻不知道這麼好看。
梅姬持畫與初桃對比,忽然覺得雖然不及姐姐好看,但這也是京中天花板級別的相貌,不算吃虧。
初桃見他們喜歡,又給了她們一人一卷畫。
展開之後,是各式各樣的俊美少年/青年,都是她閑時所繪。
只是與麻倉葉王不同,多是隨手即興畫作,並不同等精致。
「是深雪的哥哥加茂!好看!」
「當真風流倜儻……」
「可他性情怪異,深雪也很是怕他。」
「這是禪院大人的玉犬?好看!」
「憨態可掬,有玉犬為伴,想必禪院大人也是一位有愛心的人。」
「這是兄長!好看!」
「噗,小梅你只會說好看不成?不過兄長大人平日雖文弱,但一旦坐於棋盤前,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呢。真想變成兄長大人手中棋子啊。」
三人愛不釋手,葵姬雖沒說話,但從始至終眼睛都是亮的。
她實在愛美。
她手中兩幅畫卻不是她們熟悉的對像,一副是少年短發桀驁不羈,一副是少年狐狸笑眼盡顯風流。
前者衣裳還敞的隨意,隱約可見肌肉線條。
三小花頭一次見這樣的男人,不好討論。
只好去看第二幅。
「呀,這好像晴明公……」
「眼睛有些相似,或許是安倍家的子侄吧。」
「姐姐有見過安倍家的人嗎?這個是誰?」
情報get!
原來是安倍晴明家的!
初桃眨眨眼,胡謅:「這兩人是我夢中所得,或許是哪方精怪吧。」
梅姬星星眼:「不愧是姐姐,美少年做鬼都要找你呢。」
初桃自得。
忽然覺得好像哪裡不對?
葵姬在這時問:「姐姐為什麼要作這些畫呢?」
初桃微微一笑:「世上有人畫美人圖,那為什麼不能有美男圖呢?」
平安朝被困於後宅的女孩子何其多呀。
男人們在外花天酒地,閱盡千帆,對女孩子們的長相和性情評頭論足。女孩子卻只能通過和歌與僅限的幾次約見,在短暫的時間裡來確認他是否是自己的良人。
她結婚之後,妹妹們的婚嫁之事也要提上日程。
該給妹妹們和她們的閨中密友提高審美了。
馬上便是踏歌節會了,她會開皇宮地圖,見到更多人。她也會用這雙眼睛多看看其他美少年的!
起碼湊個《平安京十二子》吧!
第28章 第一顆桃(16):18歲:踏歌節會,on!
荻姬和梅姬不用愁。
而妹妹葵姬的丈夫人選是不可選擇的。
她從小被作為太子妃培養,但對於這份一入終身的職業,她並非被迫或不情不願,而是主動積極有野心地,想要走這條主持中宮、助力身為左大臣的父親把持朝政的路線。
初桃喜歡這樣的女孩子!
雖然葵姬說皇太子長得尋常,但——
她可以給太子捏臉呀ovo。
雖然不玩男號沒捏過男人的臉,但初桃相信自己的審美和能力。
在太子原有五官的基礎上調整,變成花美男不是問題!
葵姬一定會喜歡的。
至於突然換了臉後可能引起的麻煩,在這個信奉神靈、鬼怪存在的世界裡就推脫是神明賜福好了……
初桃快樂地打好了小算盤。
和藤原佐為聊過後,初桃解鎖了更多的麻倉葉王情報,對兄長口中「對你獨一無二」、「守身如玉」、「看似單薄實則身強體壯與我不同」、「家財豐厚」的陰陽師也是越看越滿意。
她已經迫不及待想進入婚後線啦。
畢竟這游戲叫做《幸福婚姻模擬器》,婚後的劇情才是大頭。
因此,初桃悄悄派出了她的通訊紙蝶。
帶著通訊重任的紙蝶飛的搖搖晃晃,繞過女房的視線,躲過野貓的抓捕,驚心動魄地抵達陰陽師的手邊。
「咦?」
青年拆開了,驟然失笑。
【還要幾次我才可以接受你呢?】
還有一排小字。
【不許不回復我。】
明明選擇權在她手上。
卻好像比誰都要迫不及待地、反過來來征求他的意見。
這也算是對他選擇正式表達心意的尊重。
她確實喜愛他。
麻倉葉王笑意加深,倒叫面前的人察覺到什麼,神色愈發晦澀。
「麻倉大人好心情啊。」
陰陽師看向對面的禪院巡,微微一笑:「或好事近。」
那一瞬間,黑發青年的視線仿佛要將他盯穿。
【三次,如何?】
收到回信的初桃樂得放下信紙:你說三次就三次,那我不是很沒面子嗎?
再加一次,第四次見面再接受!
她也已經迫不及待想看麻倉葉王求愛未成時驚訝的神情啦。
問就是玩家記仇。
被捉弄的總要捉弄回來才行。
在這期間,藤原安麻呂和源朝稚都對初桃的感情問題很是關照。
從他在護送初桃返京藤原安麻呂自然看麻倉葉王百般不順眼,盡管他近日多有賠罪。
但看初桃一個人怡然自得地玩著麻倉葉王給予的符咒——紙蝶飛的太慢了,所以初桃折了紙飛機,咻的一下就飛走了,女房還反應不過來。
男人一言不發,黑著臉走開了,連初桃都沒發現他來過。
而源朝稚卻是冷靜有條理地詢問了初桃對麻倉葉王的感受,也詢問了女房麻倉葉王的動向和兒子眼中的麻倉葉王。
她雖然驚詫麻倉葉王對女兒有意,卻也不反感他近日的舉動。只是對方若要站上賽道爭一爭,她就要用更公平公正的、審視女兒夫婿的態度來對待他了。
而且他允諾的「紅雨姬」之事至今尚未解決。
她語氣淡淡,臉上卻帶著慈母笑意:
「近日事多,桃姬不妨踏歌節會後再做考慮。再多結交一些優秀的朋友吧。」
初桃欣然點頭。
於是,踏歌節會就在她的期待中到來了。
這是一次盛會。
由天皇主持。
公卿大臣們攜家眷齊聚一堂。
除固定的舞蹈曲目外,人們踏地擊節,載歌載舞,極盡歡樂。*
初桃和妹妹們作為今日壓軸的舞姬,是要約束身材少吃幾口的。
她們早已換上了輕羅霓裳,配色是從上到下由深至淺的紅色,其間有碎花點綴,正是春日的氣息。
幾個人聚在一起。
梅姬:「要去前面看看嗎?」
荻姬笑著制止:「精力有限,表演完再去不遲。」
葵姬閉目養神:「我們等樂聲起再出去,先休息一會兒吧。」
初桃也是這麼想的,而且在大家面前跳舞也更好刷初始好感啊。她對自己的音游水平還是很自信的。
她懶洋洋地靠躺著,忽聽前院中吵鬧聲一片。
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五條覺因身體抱恙,未曾出席。
因此有人醉酒時刁難五條家,嘲笑五條家主見不得人的病情,又將紅雨姬一事捅開了,問為什麼要私藏美人。
「難道全平安京只有五條覺一人見過紅雨姬嗎?他一定是將她藏起來了!」
「五條覺該不會根本沒病,而是在和紅雨姬快活自在吧?這樣的美人怎麼能獨享呢?」
他震聲說著,卻見眼前人神色變得恐懼。
「你、你你……身後……逃……」
結巴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男人困惑扭頭,思緒和表情凝滯了。
從他的影子中長出了巨大的妖怪,她頭戴帷帽,身姿綽約。
但男人會看低比自己矮小的女人,卻只會對巨人一般的女性心生恐懼。
他的恐懼戰勝了痴迷。
帷帽下冰冷的視線只看了他一眼,發絲像觸手一般瘋狂舞動,黏連著身體的影子像是泥潭一樣將他包裹拉入了深淵。
她問:「我、是、誰?」
一切只發生在一瞬間。
現場立即驚叫聲一片。
麻倉葉王正要起身,卻被天皇死死地抓住了衣袖。
安倍晴明年事已高,天皇體恤他讓他在家休養。
御三家有強大咒術天賦的子弟之中,五條覺身體抱恙,加茂憲倫無故缺席,因此迎戰的只剩下了禪院巡,與他身後不如稱作廢物的陰陽寮同事。
「葉王,不要離開……」
「台下已有禪院和其他人,你就在寡人身側保護寡人。」
「還有我,還有我!」
「麻倉大人,救我!」
麻倉葉王要先撤離天皇與其他大臣,方才能有下一步舉動。
他目光沉沉,望向了遠處少女所在的方位。
藤原安麻呂看著鬼姬熟悉的身形,忽然臉色一變,囑咐身側的下人:「快、快去封鎖女眷所在房門,撤離姬君等人!千萬不能讓桃姬出來!」
又覺不放心,這位權傾朝野的大臣來不及向天皇告退,也不顧此番暴露在鬼物中的危險,他抽走侍衛的刀劍,匆匆向著女兒們的方向跑去。
「這、這是什麼?她是怎麼進來的?」
「保護好天皇陛下和公卿大人!」
「這是紅雨姬!!是從五條覺的畫卷中走出來的!」
「畫卷?她或許怕火和水——」
符咒一張一張揮出去。
火焰灼燒。
水流激射。
然而卻沒有影響到鬼姬分毫。
陰陽師們臉色煞白。
麻倉葉王遠水救不了近火,只有他派出的式神到來協同作戰。
「怎麼會沒用……啊啊!」
「太強了,快逃……!」
「快去請五條大人!!」
「她想找到紅雨姬?她想取而代之?」
「紅雨姬必在席上,快去找出來!!」
鬼姬甚至好像被激怒了,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一下子將提議的人重重掀翻在地。
猩紅的視線隔著帷帽一一掃過周圍,有人向外逃竄,被她盯住的剎那,頓時像是被攝取了魂魄一般,失魂落魄地跌倒在地。
禪院巡面色一變。
注視著那人身下的影子。
咒術術式是『十影法』的禪院巡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或許大家的猜測都錯了。
她不是畫卷。
而是紅雨姬的影子。
因此水與火傷不了她分毫,日光越盛,她就更加強大。
那帷帽之下,是漆黑不成面孔的怪物。
——「真想變成紅雨姬的影子,和她形影不離……」
友人的話語一下子竄入腦海。
愛是最扭曲的詛咒。
咒術師的愛足以誕生出強大的詛咒。
所以,這也是五條覺愛的證明?
禪院巡頓時心如死灰。
他嫉妒到快要發瘋了。
他與巨大的鬼姬遙遙對上了視線。
忽聽得一聲慘叫。
是女眷那邊的女孩子跑出來了,她看見現場這一幕,噗通一聲暈倒在地。
鬼姬的影子飛速地向她掠去。
女孩子的身後,是其他挑簾而出的女孩子。那位藤原氏姬君,正在那座建築中。
禪院巡同時也飛奔而起,手中快速結影。
這也是只有他能終結的局面。
他的術式同樣與影有關,能通過手影召喚式神為己所用。
影子對影子,互不相克,方才有可攻之處。
而玉犬僅僅只是初階式神,無法招架如今實力強盛的鬼姬。為此,他要召喚出那位傳說中最強的鬼神,歷代擁有『十影法』的先代們都不曾調伏、因而殞命的強大妖怪——
『八握劍異戒神將魔虛羅』。
他要終結這一場亂劇。
他要祓除面前的鬼姬,同時,——一並斬殺友人執著的愛意,還友人一線生機。
哪怕要耗盡他的咒力與生命。
哪怕他的愛意無人所知。
但只要女眷一方的少女平安無事……
青年下定決心。
隨著他結下的手影,日光下的影子發生了扭曲的變化。
周圍更加陰暗、粘稠,仿佛有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要破洞而出。鬼姬似乎也察覺到異狀,那探出的影子在觸及昏倒女孩子時收了回來,看起來倒像是特意扶了她一把似的。
但她不是,她身上帶著濃厚的殺戮之意。
紅雨姬身上的淡衫薄羅都在血色沾染下變成了更深的紅色。
有人高呼:「五條覺來了!」
當即有陰陽師怒目而視:「五條大人,看你做的好事!!」
五條覺坐於牛車之中被擔著匆忙趕來,探簾而出時已經與昔日風采照人的貴公子判若兩人。
臉色蒼白,身形瘦削。
如今奄奄一息的,倒像是產屋敷家那位弱不禁風的嫡少爺。
他緩緩掃過周圍。
陰陽師們與鬼姬分立而戰。
其他人好似被吸走魂魄一般,宛若木偶地或坐或躺。
除了戰鬥的聲音,一片寂靜。
這時,他的視線才緩緩落到鬼姬身上。
她嘶吼著與人戰鬥。
「哈哈,哈哈哈……」
五條覺咳出一口鮮血,蒼白的唇色被染的猩紅,卻笑的快樂極了。
禪院巡攥緊了手。
「他們都說你想取紅雨姬而代之。」
他說,作為畫卷的主人,他仿佛能安撫暴動的鬼姬情緒,吸引了她的注視。
「但我不信。你是誕生於我畫作之上的妖怪,是被我創造的妖怪,所以你和我同樣愛她,對不對?你只是想找到她,看一看她。」
鬼姬似委屈地嘶吼一聲,又似在控訴其他人。
「但這份愛意,不該沾上他人的性命。」
五條覺神色一凜。
「你怎麼能仗著自己喜歡她,就去敗壞她的名聲呢?你做下這種行徑,旁人又要如何看待紅雨姬,又叫她以後如何自處呢?」
他又咳出一大口鮮血,原先柔和的神色卻是一點點冰冷起來。
冷酷地下決斷。
「她不需要你這樣麻煩的喜歡。」
唇角扯開笑容。
「所以,與我一同死去吧,將一切在今日終結。」
五條覺看了遠處的禪院巡一眼,有許多想要說的。
他或許就要死啦,之後的事,就麻煩巡告訴紅雨姬了。
但他最後什麼都沒說,只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正是禪院巡前一刻所想的——為了紅雨姬喪命都心甘情願的笑容,但此刻卻如此的礙眼。
為什麼連死都要……
比他更快一步呢?
禪院巡不管也不理已雙眸泣血的摯友,那雙能觀測一切的六眼高速運轉,他正像風中的蠟燭,在瘋狂燃燒自己的生命,誓要與鬼姬同歸於盡。
禪院巡垂眸注視著自己腳下盤旋的陰影。
「出來吧,魔虛羅。」
他的生與死,就由你來決定了。
魔虛羅出現!
戰鬥一觸即發。
在陰陽師的多方攻勢下,鬼姬的帷帽被打翻,她嘶吼著,露出了怪物般的身軀。
忽然,有樂師奏響了樂曲。
琴聲裊裊,環繞在皇宮上方。
眾人一時半會都沒有反應過來,早在紅雨姬出現時,琴聲便戛然而止,後面樂師被攝了魂魄,更是沒有了半點琴聲。
現如今樂聲響起,其他人仿佛也被驚醒般慌忙奏響樂章,就好像如果各司其職,就可以催眠眼前的這場災禍沒有發生過一樣。
遠處,有身著舞衣的少女魚貫而出。
為首的少女身著著霓裳,手間披帛,逆光走來的朦朧身影仙姿縹緲。
腳腕的鈴鐺清脆地響著。
一聲又一聲,仿佛召回了人們的神智。
初桃看著眼前這混戰一幕,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我的名聲大到妖鬼都來看我跳舞了?
她在震驚之下緩緩前行,身後被這場面嚇了一跳的妹妹們和女孩子們渾渾噩噩地,一個又一個撞到了對方的背上。最後,只她一人站在了台前。
前奏聲停,樂聲再起。
舞蹈小游戲開始了,還跳嗎?
第29章 第一顆桃(17):18歲:我這幅醜陋的樣子……怎麼能讓她看見呢?
「大人何必驚慌呢?」
大陰陽師對請他來救場的來客說。
「轉機已現啊,你我靜候便是。」
語畢,安倍晴明看向院內盛開的梨花樹,拈起了一片飛旋到身前的雪白花瓣。
他嘆息一聲:「今年的梨花開的有些晚呀……」
宮中,落花之下,初桃一人立於台上。
她微微一動,樂聲便跟著變化,主動追隨她的節奏。
『完美』!
又是『完美』!
音游菜鳥本桃:「……」
第一次見音游舞游主動湊上來送我perfect評分的!
這不跳合適嗎!
跳,ovo。
少女便起了舞,點滿速度與力量後的舞姿輕盈卻不失力量。
蓮步輕移,粉黛生香。
裙擺旋轉時似落花繽紛,披帛揮舞時似風中飛雪。正合了唐國詩人的那句詩:「落花繞樹疑無影,回雪從風暗有情。」
「那是誰?危險!」
「好美……」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顧得上看美人——」
啞然失聲。
現在已是鬼姬與禪院巡、五條覺的主戰爭。
其他清醒的陰陽師退避一側,施力援助的同時議論紛紛。
麻倉葉王卻注視著少女的腳腕:「鎮魂鈴……什麼時候修復的……」
他抬手,遠遠地朝初桃施了個術法。
少女腳腕懸掛的鈴鐺發出清脆又空靈的琴聲。
滌蕩出的聲音宛若水波在宮中一圈一圈回響。
被夢中少女修復過的鎮魂鈴,在這場舞之下,發揮了它本來的作用。
——安生者之魂,撫生者離魂,鎮死者亡魂。
有陰陽師悟了。
「鎮魂鈴!那是晴明公的鎮魂鈴!」
「她是要召回大家的離魂!」
「助力姬君。」
一切只發生在分秒之間。
激鬥中的禪院巡等人也注意到了她。
不知是不是錯覺,鬼姬和魔虛羅似乎都更加狂化了。
只一眼,禪院巡就頓住了。
時至今日,禪院巡方知友人所言「不及十分之二三」意味著什麼。
他短暫的停頓被魔虛羅抓住破綻。
這位被召喚出來後無差別向外攻擊的鬼神,的確是壓制鬼姬的利器,但他也對試圖收服自己的禪院巡仇恨值最高。
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殺死他的機會。
眼見著魔虛羅朝禪院巡落下致命一擊,五條覺顧不得眼前的鬼姬,飛躍趕來的同時對魔虛羅展開了領域。
這是在目標大腦注入巨量無效信息,足以讓魔虛羅這樣強大的鬼神癱瘓至少五分鐘以上的絕技。
耗費了巨大咒力,五條覺悶哼著吐出一大口血:「巡,小心啊。」
「……」
五條覺輕巧地笑著,用指腹擦去唇上的血。
「要是我再早一點來就好了,你也不必召出這個怪物……」
他將什麼都歸到自己身上了。
禪院巡忽然說不出話。
思緒卻驟然被五條覺身後一幕轉移,瞳孔緊縮。
五條覺放下鬼姬來救他的直接後果,就是讓鬼姬閃出了他們的包圍圈。
巨大的女妖尖銳地嘶吼一聲,如影隨形地衝向了遠處的羅裙少女。
禪院巡反應過來時已陷入影中,直向少女身側跳躍。
身側還飄著五條覺的話:「救她,巡。」
就好像是錯覺一樣。
五條覺看到她了嗎?
如果看到了,為什麼反應卻這麼平淡呢?
他身後,五條覺從始至終都背對著少女的方向,青年輕喃著,氣息卻一點點虛弱下去。
全方位開合的六眼卻貪婪地描摹著少女的身影。
「我這幅醜陋的樣子……怎麼能讓她看見呢?」
「那邊就先交給你了,巡。」
他堅定的、視死如歸的目光對准了眼前一動不動的魔虛羅。
禪院巡已經用盡了全力。
他利用影子空間跳躍,但鬼姬的能力與他同宗同源,他還是太慢了——
在鎮魂鈴的加持下,宛若木偶呆立的王公貴族們一震,眼神緩緩有了焦距,搖搖晃晃地看向四周。
「我、我這是怎麼了?」
「啊!妖怪!妖怪啊!!!」
「那是誰家的姬君在跳舞?快逃啊!」
他們陷於被妖怪襲擊的恐慌中,驚慌逃竄,然而當視線落於台中時,就再也無法移開目光了。
有人逃跑時忘了邁腳,慣性下一頭栽倒在地。
有人持著的短劍啪一聲墜落,砸到腳也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有人看的痴迷了:「……霓裳羽衣,楊妃在世不過如此。」
剛回了魂,卻又失了魂。
藤原安麻呂同樣找回了神智,此刻起身喝退了不遠處想要上來和姐姐一起跳舞的葵姬等人,拔刀出鞘,虎視眈眈地立於初桃台前,向著遠處的鬼物揮劍。
而飛舞中的少女對遠道而來的危險兀自不知,正轉身回眸。
恰如初春桃花在枝頭綻放,裙擺是飛虹落下的光輝,她緩緩回眸時,連風中的花瓣也含羞止步,自慚於此種艷色。*
全場寂靜,連呼吸聲都止住了。
隨即到來的,是數不勝數的悲哀。
少女明艷,遠處惡鬼襲來的場景卻有如煉獄。
他們連氣都不敢舒出一口,皆屏息輕嘆,如此美好的人,卻要葬身於妖怪之口了。
他們或許也難逃同樣的結局。
但目睹了眼前這物哀一幕,死又何妨呢?
第30章 第一顆桃(18):18歲:一舞止戈,此天女乎?
尋找紅雨姬的妖怪。
四魂之玉的出現。
闖入盛會、變強的妖怪。
突如其來的琴聲。
踏上舞台的少女。
巧合過多就意味著事出有因。
麻倉葉王卻逐漸理解一切。
昨日與今日何其相似啊。
十余年前,他初入平安京時的老師羽茂忠具為了名震平安京、在這些廢物一般的王孫貴族前展現自己優秀的陰陽之力。
因此,在『驅鬼儀式』的盛會上,羽茂忠具聯合自己的死敵放出魑魅魍魎,人為地制造混亂,創造了最強的妖怪。*
而今時今日。
一方是為天皇舉辦的『驅鬼儀式』。
另一方是天皇主持、王公貴族參與的『踏歌節會』。
一方是誕生於絕望的最強超實體鬼人。
另一方是誕生於欲望牢籠的巨型鬼姬。
他的老師是為了造勢。
而今日被造勢的人——
他的目光掃過負隅頑抗的陰陽師。
禪院巡?
五條覺?
或是……
他看向場中的少女。
容光之盛,讓日光都變得濃烈,朦朧的身影上附著層神性的光輝,似乎連鬼怪都無法近身。
她看見了朝自己接近的鬼姬,眸間閃過愕然,卻是不閃也不避……
——是為了造神。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青年忽然松了口氣,輕笑搖頭。
這才像是聽到了身後天皇的叫喚聲一樣,停下了欲從高台跳下趕往少女所在之處的腳步:「我不過查看一下情況,陛下勿憂。」
這有意思極了。
下一秒,從琴師的方向有什麼陰暗粘稠的目光立即鎖定了他,仿佛只要他一有異動、會干涉到他精心准備的首秀,就會撲上來將麻倉葉王擊殺。
他對少女的感情是如此狂熱,寧願耗費時間精力為少女打造一出首秀現場。
可是不是自信過頭了?
要知道他那位同樣將所有人玩弄在掌心的老師,最後的結局可是被他一手創造出的大妖怪一擊斃命啊,連施展陰陽師一展抱負的時間都沒有。
麻倉葉王歪頭,在篤定初桃不會有事的同時,卻是有些遺憾。
這些人死的太少了。
……
最後,還是有人控制不住地發出了驚呼聲。
也有人不忍目睹地閉上了眼。
甚至有感性的公子啜泣了起來:「上天為何要我在今日遇見佳人,又要在下一刻目睹她死去呢?」
他起身想要堵住鬼姬前進的路,但人類的速度卻是太慢了。
然而,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黑影鬼姬距離越近,少女身上的光芒愈盛。
在這樣的光輝感染下。
她先是一團巨大的、勉強能看得出人形的黑影怪物。
漸漸地、變得瘦小。
最後依稀露出幾許容顏,變成了外人看來有幾分相似、只面容模糊黑影的少女,正是五條家所繪畫卷中臨江倒影的模樣。
而她身上的氣息也從狂暴無比被一寸寸淨化到了溫和的地步。
這位剛剛還大殺四方的鬼姬痴痴地看著眼前的少女,在離她僅一寸之遙的時候停了下來。
她注視著她,眼裡淌出了血淚。
「真、美、啊。」
她仿佛剛學會說話,用的嗓音粗糲不堪。
也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顧及五條覺所說的「麻煩的喜歡」因而閉口不言。
她只是痴痴地看著她。
爾後,仿佛心滿意足一般,就在初桃和眾人面前,毫無反抗之力地化作了一灘影子,最後消失不見。
徒留地上的兩塊碎片。
『恭喜玩家獲得【四魂之玉的碎片】X5』
初桃:「?」
不是,剛剛發生什麼了?
她維持著面上表情不變,看著老父親藤原安麻呂朝著她身前的鬼姬呆過的地方瘋狂揮劍,忽然有點想笑。
他怎麼在和空氣鬥氣鬥勇啊。
她這才注意到遠處另一個巨大的鬼神。
正站樁任由眼前的白發青年攻擊,血條一寸寸掉落……
『Lv.70 八握劍異戒神將魔虛羅』(混亂中(倒計時1s))
『HP:--』
他……殘血了!
玩家的手頓時癢了。
但她還沒來得及做什麼,這位在一秒後就結束混亂狀態鬼神冰冷無機質的目光緩緩轉了過來。
藤原安麻呂再次對著空氣揮劍。
然而,鬼神見到她的第一面。
卻根本無心戰鬥。
隔著遠遠的距離,鬼神單膝跪下。
地表出現了深色的巨影,他就像來時那樣消失在了影中。
來無影,去無蹤。
初桃:「??」
不是,你們搞什麼?
她茫然而不知所措地打出問號。
忽聽前後兩聲噗通聲,身邊不遠處的禪院巡、與遠處站樁打魔虛羅的白發青年倒在了地上。
皇宮城內的這場亂劇,就這樣落下了帷幕。
但沒有一個人覺得突然。
仿佛一切本該這樣。
沒有人能不折服於這樣的美貌。
即使對方是窮凶極惡的鬼怪。
周圍安靜到了極點,幾乎沒有人說話的聲音。
直到初桃身影消失,他們才像是找回自己的三魂六魄一樣,發出了此起彼伏的嘆息。
「那是誰家的女兒?」
「此舞只該天上有!」
「閉月羞花之貌,莫非是楊妃後人?」
「那是左大臣家的女兒,前段時間回京的桃姬……想不到她竟然就是紅雨姬。」
又聽人談起鬼姬的由來。
他們不知鬼姬實為畫卷中紅雨姬的影子,只以為是畫卷上的美人所化。
「我本來以為畫卷上的紅雨姬已經夠美了,今日一見,卻不如本人十分之一二……」
光源氏怔怔地望著場中,不住喃喃:「連畫中鬼都自慚形穢的美貌……」
「一舞止戈,此天女乎?」
經過今天的事,沒有人再敢用褻瀆的目光看向少女。
他們的目光中或多或少都帶上了崇敬。
她已近乎神女。
姍姍來遲的加茂憲倫輕搖折扇:「或許不止是天女啊。」
語帶威脅。
仿佛看穿了光源氏因此感興趣、即使牽扯到藤原家會惹上麻煩也沒關系的隱秘企圖。
光源氏看向他,青年烏帽低垂,額前似乎有不明的劃痕。
對上視線後,彎唇一笑,卻叫人莫名地不寒而栗。
昏迷的五條覺垂死病中驚坐起,看見身側閉目養神的禪院巡後怔然:「巡……你也死了嗎?」
「……」
「哈、哈,我若是真死了,可不想在下面還看見你這張臭臉……」
「……別想了。」
五條覺輕笑,他喃喃著:「我終於又見到她了……她真好看……她還看我,她好關心我……如果我還能活到明天……就好了。」
禪院巡垂眸。
當時他就立於初桃身側,她的眼中卻沒有他,只憂慮地看向了遠處與魔虛羅纏鬥的五條覺。
明明他才是離的最近的。
踏歌節會結束了。
卻沒有完全結束。
宮廷繪師在紙上鋪畫,窈窕美人躍然紙上。
詩人做了一首又一首和歌,歌頌紅雨姬的美貌。
琴師即興奏響樂章,紅雨姬霓裳一舞繞梁三日。
天皇特別召見紅雨姬,賜予她稱號與住宅。
從此,京中無人不知紅雨姬一舞鎮魂、一舞止戈,化解了平安京的巨大危機。
連京外的大妖怪酒吞童子都聽聞了這件事。
他喝酒時將它當作趣事一般與人談論。
「哈,聽說左大臣家的紅雨姬一笑止戈,還沒有婚配是個處.子,味道或許不錯啊。如何,你可要一起嘗嘗?」
「那是我的人。」
兩面四手的少年以本體示人,他正把玩著手中的廚刀,聞言四只充滿惡意的眼都抬眸望來,張口:「再敢覬覦的話就把你眼睛挖出來,舌頭都斬斷。」
他說著如此不敬又狂妄的話,對面的大妖怪卻是哈哈大笑,將杯盞中的酒一飲而盡。
悠于 2026-4-11 12:47
第31章 第一顆桃(19):18歲:我已死而無憾。
回到藤原家後,初桃回想著天皇召見時說的文縐縐但中心是誇獎她品性高潔、有勇有謀的話,稍加思索,恍然大悟:「!」
沒錯,這說的是我啊!
一舞鎮魂?鎮魂鈴真好用,謝謝你,兩面宿儺和安倍!
一舞止戈?這種會碰瓷的BO多來點!
她現在等於是無傷殺了兩個BO,經驗值不菲,還得到了不少二級屬性點。舞蹈數值也暴漲到大家水平了。
血賺啦。
藤原安麻呂雖然肯定了這件事的結果,卻不贊同初桃冒險上去一事。
在那樣感性的貴族眼中,惡鬼折服於少女的美貌——這是值得津津樂道、甚至午夜夢回的事。
但武士本人,卻在極近的距離之下直面了惡鬼的恐怖殺意。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為女赴死的准備。
人生的最後幾秒,或許有著仕途未曾達意的遺憾,還有對活著的妻女的愧疚,但更多的是被要保護她的決心所占據。
她雖非親女,但在為國殺死她的親父、目睹她無聲地哭泣、又與她相伴一年之久共享喜怒哀樂後,他就已經是她唯一的父親了。
對這樣嚴肅的父親,初桃:「女兒下次不會了。」
玩家下次還敢ovo。
她只服個軟,藤原安麻呂就頓時說不出重話了。
他嘆息一聲。
「三日後,我帶你去見晴明公。」
「晴明?」初桃頓時蠢蠢欲動。
「他一直想要見你,我卻從未當回事,如今卻是不得不見了。」
什麼?安倍晴明一直想見我?
這可是安倍晴明耶!
初桃爽了。
……
畫卷紅雨姬一事解決後,藤原家自然也不再閉門謝客。
翌日,因為踏歌節會上的紅雨姬效應,藤原家幾乎被擠爆了。
女房也喜不自禁。
「二條大街從這頭到那頭,幾乎停滿了牛車。全是為姬君送信來的呢!還有不少貴公子親自造訪,有人對著姬君的住所奏笛,不一會兒大家都一起演奏了!這是只有天皇陛下才能享受到的待遇呢!」
確實,也只有在天皇舉辦的盛會上,這些王公貴族才會像琴師舞者一樣又奏又跳。
如今外面樂聲不斷,爭芳鬥艷中又顯和諧,偶爾夾雜著幾個明顯的錯漏之音,又會被其他巧妙的樂聲掩下。
這還要追溯到前日初桃的練琴時間。
她聽到外面傳來的幽幽琴聲,一開始並不知那是被攔在外面的貴公子們試圖用音樂對自己求愛,只是覺得曲目動人,就隨便選擇了其中一首作為練習曲目。
於是開始笨拙地打音游——當然,在存讀檔多次後是完美完成的!
然後不知怎麼就出現了「曲有誤,紅雨顧」的傳言,頓時又讓她在京中名聲大噪。
反而激的一些頗有才情、最開始只讓侍從送信的貴公子紛紛前來,既想得到她的回應,又不想得到她的回應。
音樂笨蛋初桃:「……」
什麼?他們彈錯了?我彈對了?
啊對對……我這是在隔空指點他們!
她一想到外面的美少年美青年們都在為了爭取自己的注意力而努力,優雅地喝了口茶,看向堆成小山的和歌情書,這還是女房篩選過後的數目了。
嗯,她也要尊重大家的心意,看一看和歌,也算是對他們相思之情的慰藉。
咦?還有光源氏的和歌?
可惜一會兒,外面的樂聲就止住了。
女房查看情況歸來:「是夫人勒令停止的,說是姬君休息呢。她或許是有中意的兒郎,因此沒舍得下狠話。但這話卻比什麼都管用,大家都很聽話。」
「然後呢,我看見有許多五條家的牛車停在門口,從上面搬下了一箱又一箱盒子送入府中,聽夫人身邊的那位女房說,全是金銀珠寶,甚至還有從天朝上國渡來的絲綢和香料呢。」
她神秘兮兮地湊上來:「姬君猜一猜,五條家是來干什麼的?」
噢!五條家,五條覺!
初桃想起了那位為自己患得相思病的青年:「是來求娶我的?」
「非也。」
初桃一愣。
女房方才得意地在她耳邊壓低了嗓音說:「是來入贅的。」
初桃:「……?」
入贅多發生在貴族女性與貧窮的男性之間,為了不絕嗣還會出現入贅者改姓的情況。
但五條家?和藤原家?這樣的世家卻是罕見了。
而且還越過了含蓄的求婚禮儀——和歌,直接快進到上門入贅了。
「不過來的是五條家主的繼子,叫做五條憂的小郎君。不知道他是自己想入贅,還是想替家主大人說媒……希望不是那位家主大人,據說他這次又受了重傷,病的比之前還要重了啊……」
女房憂心忡忡說。
初桃笑了:「那我們去見一見?」
只要不提麻倉葉王,女房什麼都說好。
初桃到夫人房中時,正看見一少年立於院落中,約莫十三四歲。
不同於其他意氣風發的貴公子形像,黑色的碎發垂眸,顯得溫和靦腆,像兄長一樣。
他只遠遠地看了初桃一眼,就立即避開了目光,不去看她的容顏。
只在初桃靠近時,俯首大拜,聲音誠懇。
「請姬君救救我的老師。」
女房問:「老師?」
「我是家主大人的子侄,從小被家主大人帶在身邊,作為繼子培養。他於我而言,亦師亦父。」
「你是為五條家主而來的?可他……」都病成那樣了。
五條憂一頓:「今日所為是我私心,家主大人並不知我所為,如有錯漏之處,請莫要怪罪家主大人。」
「但他對姬君的感情是天地可鑒,絕無二話的。」
女房問:「既然他沒有授意,你為何又要來呢?」
「因為、因為他或許很快就要……」少年哽咽,頓了一會,「他仍舊心念姬君,卻不願意讓自己的愛意成為姬君的困擾,因此吩咐我們不能煩擾姬君。但是……我不想讓家主大人留有遺憾。只要姬君願意看看他,解了他暫時的心結,或許他就能活下去了。」
少年伏地的指骨掐的用力泛白。
「而且,家主大人確實也願以五條家為聘,求嫁姬君。」
女房嘆息一聲:「但你應當知道,你們家的家主是不可能入贅的。」
五條憂抬頭,眼中似乎閃過對五條家的厭惡。他仍舊赧於直視少女的容顏:「所以我才會在這裡……家主大人其實並不樂意被這個職位拘束,我也即將元服,我會接替家主大人成為家主,倘若姬君答應,我願意與你定下束縛,『以五條家為聘』這句話永久有效。」
許久。
五條憂聽到那位姬君好像嘆了口氣。
她問:「我知道了,那便去看看吧。」
於是初桃就在第二日去了五條家。
同時也退回了五條家送來的金銀財寶。
源朝稚尊重她的選擇,只是說:「五條覺確實可憐。但他的愛意、他的所為都是自己選擇的,你是個好孩子,可好孩子不意味著要將他發生的一切歸罪於自己。倘若你有這種想法,即使是一點愧疚,我也絕不會允許你去的。」
在初桃的保證下,她才松了口,將自己的女房借給了她。
五條本家。
初桃將紅藍藥塞入禮物中一並送給了五條家。
她來到五條覺所住的宅院時,卻沒有聞到想像中濃厚的藥味。
初桃在外面落座,五條家的僕從立即送上熱茶與點心。
她看向屋內,門窗緊閉,簾子垂落透不進光,只依稀看見裡面塌上的人影。
這人原本是相思成疾,後來是久病纏身。
又在昨日戰鬥中大吐血,現如今能坐起來正常答話,都已經算身體好極了。
「五條大人。」
「姬君。」他為自己無法親自見面一事道歉。
從裡透出的聲線與五條憂相似,只沙啞幾分。
倒是與初桃想的不太一樣,好像也沒有那種隱忍的、積壓許久的愛意。
但他的目光卻是一刻不離地注視著她。
突然身份顛倒,她從御簾後的姬君變成了主動上門見郎君的人,一時半會都不知道干什麼了。
五條覺說:「我想為姬君作畫。」
初桃覺得這劇情有點兒熟悉。
「你能看見我嗎?」
他只輕笑著,沒有說話。
或許是因為他太喜歡她了吧。
和當時的玩家一樣,不用細看都能描繪出麻倉葉王的身姿。
他要畫畫的話,那她要怎麼打發時間呢?
初桃想了想:「我也擅繪,不若我也來為五條大人作畫吧。」
五條覺問:「姬君能看見我嗎?」
他可能不是故意問同一句,但初桃是故意不答,同樣微笑著,執起了畫筆。
神秘感get!
她其實見過五條覺兩回了。
一次是在初入平安京時的酒樓之上。
一次是在踏歌節會時魔虛羅的身前。
所以她努力地記憶起了他當時的身姿,只面容——由於距離稍遠,是有些模糊不清的。
於是少女回避了這一點,她手游移著,畫紙上就出現了初見那日的亭台樓閣。
有一白發青年倚靠其上,衣袍飄飛,那雙蒼藍色的眼眸灼灼露於其外。
她緩緩落筆。
這幅畫自然是要送給五條覺的。
那之後就像是拉近了距離,互相聊了些有的沒的。
都不是什麼緊要的話題。
沒有一處談到五條覺的畫作、紅雨姬、踏歌節會。
就像是朋友一般,閑聊著昨日喝的茶、點心、聽聞的哪家八卦,來消磨時間。
裡面原本端坐著的青年也放松地靠了下來。
可直到女房催促著,五條覺的畫作也沒有完成。
五條覺說:「等我完成之日,我會將它送予藤原府上的。」
初桃搖頭:「無妨。」
「只是,我可以離開了嗎?」
你還沒畫完呢。
「嗯,我只需要再收尾一點就好了……天色不早,姬君還是快些回家才是。請原諒我不能起身相送了。」
初桃只好與五條覺告別。
沒走幾步時,忽然微風吹來,院中的櫻花樹簌簌落下一樹嫩粉。
「真美啊……」這個建模。
初桃又看向屋內,回了幾步。視線觸及時,裡面搖晃的身影頓時穩住了,她頓了頓,莞爾說:「等你身體好些的時候,也開窗來看看吧。」
「……嗯。」
這次回應的聲音和方才好似不太一樣。
顯得鄭重又喜悅。
少女的衣角消失在視野的下一瞬,室內響起了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鮮血不住地從五條覺的指縫間流淌出來。
他身側的少年五條憂已是紅了眼眶。
他像方才捂住嘴才不至於發出咳嗽聲的五條覺一樣,抬手掩口,卻是為了止住那控制不住的嗚咽聲。
剛才一直都是他在替家主大人發聲。
明明心心念念的姬君被請來了。
他卻說什麼容顏醜陋、聲音難聽、舉止邋遢,嚴肅地拜托自己,只想在那位姬君面前保持自己看得過去的一面。
此刻五條覺忍了太久,疼的臉色都白了。
他卻一直堅持著,直到最後一筆落下。
那幅畫立即被五條憂移開了。
為了讓五條覺好一些,他又拿來了初桃留下的畫。
但在這幅畫卷被展開時,五條的眼睛卻閃閃發亮,忽然間容光煥發:「這是、這是和姬君初見時的我呀。」
五條憂屏住了呼吸。
果然,見到姬君後他好像好起來了。
「她看見了我,她還記得我,她將這幅畫送給我……她心裡有我。」
僅僅如此就已很是滿足。五條覺又問:「憂呀,你見到姬君了嗎?她真如我想像中一般,心地善良,說話也溫柔,畫技也不輸於我啊……」
「見到了,姬君甚美,可是您……」
「憂還沒有變成男人呢,不然怎麼會不理解我呢?」
五條憂不言。
也不需要回答,五條覺只是需要一個傾聽的對像。
他昨日便得知了五條憂為他做的事,狀似抱怨地說。
「你真傻呀,她已是藤原氏姬君,給她金銀財寶又有什麼用呢?她如今名聲顯露,這是好事,卻也不盡是好事……平安京除了人,可還有數不勝數的鬼啊。我要留給她的,不該是這麼沒用的東西。」
「我要送她一雙通透明亮、辨別邪祟的雙眼。」
「還要……」
他喃喃著,最後化作了一聲又一聲嘆息。
「真是可惜……最後見到她的卻是這樣的身體。不然還真的想秉持本心、任性恣意一回……」
他憤憤捶牆,大口喘著氣
倘若真是身體健康時的五條覺,絕不會如此內斂,也絕不會對著喜歡的姬君後退。
五條覺輕笑著:「也許在你看來我實在不像話,但對我而言,卻從不後悔有過這樣一場遭遇。」
「我已布置好一切,絕不會讓家裡那些人得逞……我和巡會幫助你成為家主,我是實在不願意再做了。你日後若也做的厭煩了,就再培養一個吧。」
「怎麼,你小時候曾指著我說要取而代之,現在就要實現了,不高興嗎?」
五條憂抿唇:「您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請好好休息吧。」
「算了算了,憂怎麼和巡一樣,是個喜歡板著臉的小老頭。」他搖頭,「也不知道巡的身體怎麼樣了……他還真是亂來啊。」
一陣沉默後。
五條覺又說:「我想看一看外面的櫻花。」
這是初桃臨走時想讓他看到的風景。
五條憂:「可是……」
五條覺耍著賴:「我不會讓自己吹到風的,放心啦。不讓我看的話,我會睡不著也休息不好的。」
五條憂哽咽,卻是乖順地站到窗前,緩緩開了一點。
「……」
「……」
風變大了。
湛藍如洗的天空下,櫻花飛旋著,像是春天一般落到了五條憂懷中。
他也被外面的景色吸引,眉間稍緩。
「老師,你看……」
回頭時卻發現五條覺已低垂著頭,口中含笑,沒有了半點聲息。
『姓名:五條覺(22)』
『五條覺對你的好感值:100
——「我已死而無憾。」』
第32章 第一顆桃(20):18歲:你:他想我了!
傍晚,五條家主去世的消息就傳出來了。
初桃:「……」
我那麼大一個攻略對像呢?
從時間上看,好像就是她離開後不久發生的事。
女房本來擔心會出現不好的傳言,誰知道打探回來卻不是這麼回事:「大家都在說:『一見紅雨誤終身』,如果能得姬君一顧,也想死在姬君懷裡……不對,姬君明明沒有任何僭越之舉!什麼人啊!也敢肖想我們姬君。」
她又憤憤不平起來。
初桃:「……」
不愧是崇尚「物哀之美」的平安京。
五條覺的生命轉瞬即逝,加上他和初桃驚鴻一瞥的因緣,大家都將它當作一件風雅之事。
沒有人——或許說,明面上沒有任何聲音怪罪初桃。
但玩家有點不甘。
畢竟,一個被玩家關注准備日後回來攻略的角色,忽然擅自地、沒經過玩家允許就GG了,總會不高興一會兒吧?
她盯著五條覺的角色面板看了一會,久違地呼喚了系統:【我要氪金!】
系統:【?】
系統:【抱歉玩家小姐,本游戲除了時裝外無其他內購項。】
怎麼會有這種不想圈錢不思上進的游戲啦!
初桃嗚嗚:【那有沒有那種九轉續命丸,能讓人死而復生長命百歲的?】
答案是存在類似功能的道具和技能,但玩家現在沒有。
最簡單的方法——氪金無望後,初桃決定讀取昨天上午的存檔,還好她練琴時有存檔的習慣。
當然,現在的檔也存啦。
然後,初桃發現五條覺這人是有點【早夭】屬性在身上的。
她一共試了三次。
第一次,她一直在五條家留在了傍晚,可還是前腳剛走後腳五條覺就GG了。
第二次,她發現前兩周目送的紅藍藥五條覺根本沒吃。這次直接衝進房壓著五條覺喂藥。
但他身上一直掛著多層掉血debuff,回血的速度還趕不上掉血的,當天晚上再次GG。
第三次,她答應五條憂讓五條家主入贅,忽略了麻倉葉王,像時下男人一樣在夜色朦朧下進入夫婿的房間,結果塌上是被五花大綁咬著絹帕眼含淚水的新任小家主五條憂?
五條覺為了不拖累她,一個人靜悄悄地死掉了。
可惡。
不過,五條覺病情積重難返,想要攻略他,或許要回到他身體康健的時候。
比如初桃初入平安京那日。
……雖然他很好看,味道也香香,但喜歡覆蓋存檔的玩家一想到要回檔那麼久從頭來過,忽然發現自己:
不甘,但有限.jpg
這也沒辦法,對吧。
她已經努力了。
是攻略角色活不久啊!
壽命,也是實力的一種嘛。
心安理得的初桃讀取了原本的存檔。
游戲繼續推進。
入夜,初桃看見桌面上放著一個信封。
這是麻倉葉王所送。
他有許多辦法繞過女房視線,直達她的桌上呢。
和歌單獨寫了一張。
還附了一張特殊的紙。
上面寫了用途,同時言其事務煩多,加上麻倉家與藤原家相距甚遠,紙蝶力不能及,所以特地送來這張紙以供兩人聯絡。
懂了,他想我了!
【道具】『★★·情人信』
——是由寫出的情信全都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音的人們的怨氣所化的妖怪。被大陰陽師麻倉葉王收服後,為分隔兩地的戀人提供即時、高效、安全的通訊方式,不敢對使用者造成任何損傷。
——注1:每次使用要耗費相應咒力。
——注2:您本次咒力已由他人代為支付。您可使用的次數:9999次。
這就是line啊!
還是付費的。
她回了個:『在?』
——『想得姬君一句回音可真是難呀。』
這句回復就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了這張紙上。
初桃沒有一點兒心虛,畢竟花花世界迷人眼嘛!
她眨眨眼,故意讓說出這話的麻倉葉王等了會才回:『但我只給你回了信。』
所以你要知足ovo。
麻倉葉王:『這是我的榮幸啊。』
簡單的開場後,他就同初桃談起了正事。
踏歌節會的事初桃根本沒有在意,她對自己成了平安京中心的事接受度好極了。
所以聽麻倉葉王說起踏歌節會鬼姬出現的種種巧合,以及疑似幕後使者的琴師時,第一反應是:不愧是我啊。
有人喜歡她到為她造勢呢!
確實,那日她和妹妹們在室內休息。
外面發生了那麼大的事,但愣是沒人察覺到異狀,直到熟悉的琴聲響起方才出門,這也是有點奇怪了。
但有同樣喜歡她的鬼蜘蛛、五條覺和麻倉葉王珠玉在前,她對幕後的人也只有一點點興趣。
具體還要看那個人的長相和人設啦。
麻倉葉王:『但是他的目的並不純粹。』
『或許是不滿足於鬼姬借用、敗壞你的名聲,想要在盛會上做個了斷。或許只是想將你推到眾人眼中,坐上更高的、更受敬仰的位置。
但他的行為本質上並非出自你的本願,而是他潛在的一種控制欲。一旦讓他嘗到甜頭就不會簡單停下……今後可能會自以為是地做出更過分的事,甚至,傷害到你。』
玩家不怕!
麻倉葉王問:『我盤查了當日所有的琴師,找到了那名帶頭奏樂的琴師——但他已經死去了。或許是被人指使,也可能是被附身,或其他某種能力。』
『姬君有什麼懷疑對像嗎?他這般狂熱地喜愛於你,或許你曾接觸過他。』
喜歡她的人?初桃想了想,寫下名單。
『鬼蜘蛛、禪院巡、加茂憲倫、五條覺……』
哎呀哎呀,還有好多。
初桃記憶力不錯,看過一遍的名字就很難忘記。
因此她還寫了一些給她寄了多次和歌,內容一次比一次狂熱的人的名字。
這麼豎著寫下來,就幾乎占滿了一張紙。
等她想要從中刪減的時候。
忽見信紙上像是被什麼敲了一下,這些名字一個個都消散了。
這這這是撤回了她的消息?
但前面的回復都還在,被消失的只有其他男人的名字。
初桃還要再寫,連光源氏都拿上去湊數。
但只寫了一個字,他的名字就不見了。
試了三次,都是這般。
於是初桃就提筆寫上了『麻倉葉王』。
和先前一樣,用麻倉葉王的名字填滿了整張紙。
那邊久久沒有回音,麻倉葉王的名字自然也沒有散去。
於是她留下一句:『不理你了,我去睡覺了。』
許久,才出現了青年的一排字。
雖異地相隔,卻好像能感受到他愉悅的心情。
青年問:
『我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姬君一面呢?』
因為文字會消失,所以好像釋放了自己真實的、不那麼正式但發自內心的渴望。
『時間為何過的如此緩慢呢?』
『倘若我身患疾病,姬君也會來見我嗎?』
『只是稍微、有點嫉妒啊。』
這幾句話一次性消失了。
看了全程的初桃:ovo!
當然會去看你啦!
但你可要病的好看一點才行!
第33章 第一顆桃(21):18歲:不愧是我藤原家的明珠啊!
翌日,麻倉葉王竟然告病了。
這還是初桃出行時遇到兄長大人才知道的。
藤原佐為眉間微蹙,擔憂說:「他原本與我約好出游,今日派人來話,說是昨夜感染風寒,沒辦法來了。所以,我想去看看他。」
啊這。
昨天才聊過生病的話題。
還特意派人來告知兄長。
兄長知道她和麻倉葉王的關系,多半會主動告訴她。
這這這……
雖然可能是巧合,但不妨礙初桃將這理解為「他又想我了」。
她頓時有點心癢。
一般而言,生病都會觸發新劇情,收獲蒼白柔弱好推倒的攻略對像一枚。
但牛車下的老父親藤原安麻呂看向她:「怎麼了,桃。」
初桃這才想起正事。
她今天要去見安倍晴明啦!
一邊是麻倉葉王。
一邊是平安京的標志性人物。倘若這游戲只有平安京篇,安倍晴明絕對是當仁不讓的看板郎人選。
這個選擇就非常好做了。
她看向藤原佐為。
溫柔的兄長大人立即會意,抿了抿唇,礙於是在父親大人面前只能笨拙地朝她眨了眨眼——這個笨蛋兄長,連wink都只會同時眨兩只眼。
好像在說他會幫初桃帶去這份掛念,叫她不必煩憂。
這樣一來,人沒到心意到了,那就夠了。
初桃坐上了和藤原安麻呂同行的牛車。
一路奔馳後,她跟隨在父親身後進入了安倍晴明的宅院。
這處院落好像在哪裡看過似的,茵茵青草,假山流水,檐廊深深,院內深處有一棵巨大的、幾人合抱粗的梨樹,落雪開滿枝頭。
但記憶裡又找不出相同的院落。
不過初桃看的很是舒服,是她喜歡的裝設。
藤原安麻呂停下了腳步。
「晴明公不拘禮節,你可隨意一些。我與他交情不錯,也可當作自己家。」藤原安麻呂慈愛地笑起來,「可要我在外面等你?」
明明初桃還沒有回,這位老父親就已下了決定:「我便在外面等你吧,你不要慌,父親就在外面。」
初桃問:「父親大人不同我一起嗎?」
藤原安麻呂注視著她,輕搖頭:「此事有關天機,我已入世,不能知曉太多啊……」
他只想做一個父親。
初桃:「……」
謎語人。
於是,她獨自一人踏入檐廊,嗅到了梨花的清香。這條路明明看著曲折又長,走起來卻沒一會就到了。初桃走過拐角,看見了遠處坐著飲茶的人影,白發束於冠內,高挑溫煦。
聽見聲響,他抬眼望來。
梨花的香氣好像更加濃郁了。
初桃好奇抬頭,遠遠地,和少……呃、青……呃……中……嗯……老年人對視著。
初桃呆了。
她被安倍晴明這個名字迷了眼了。
竟然忘記周圍的人提到他時,一直用的都是「晴明公」。
只有值得尊敬的、上了年紀的人方才被如此尊稱。
但是歲月仿佛並沒有在他臉上留下痕跡,他執扇輕搖,神色含笑,依舊儒雅隨和,風度翩翩。
初桃在心裡扼腕長嘆。
好帥,但已經超過了她的攻略年齡線……但是好帥!
人可以五百歲,五千歲,五萬歲,但不能五十歲。
她問系統:【有沒有回到少年的童顏丸?】
答案和昨天的續命丸一樣是否定的。
但初桃也不氣餒,雖然沒有安倍晴明,但她還認識安倍晴明家的小輩啊!
馬上就從遺憾變成欣賞儒雅老爺爺的視線了。
兩人對視良久。
久到那在空中飛旋的梨花翩躚著、緩緩落了地。
安倍晴明方才搖扇輕嘆:「姬君目中所視,是年輕時的我呀。」
初桃看著他,到底是沒將「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這種話說出口。
不免有調戲之嫌。
她大大方方入座,閑聊片刻後就進入了正題。
「父親大人說您一直想要見我,是有什麼事呢?」
安倍晴明注視著眼前的姬君:「我蔔算的結果告訴我,姬君乃救世者。」
緩緩說:「平安京將起多次大亂,而你,會是平定一切亂世的人。」
這話擔子太重,別人聽了可能會不可置信,也可能會感到壓力。
藤原安麻呂就不願相信,他只想讓初桃做一位普通的、被父母所愛的姬君,直到踏歌節會危險追尋她而來,他才勉強改了主意,打的卻是從晴明這裡學藝的主意。
然而初桃卻很正常地接受了。
這是女主角配置啊!
天命所歸啊!
這就是我啊!
這或許也是藤原安麻呂所說的「天機」。
能影響到全平安京的禍亂,若被執政者知曉,難免會因此有所謀劃。
屆時即便是救世者,也只能成為他手中的棋子。
「原來如此,我已經做到一次了呀。」
她說,語氣中還有點兒自得。
這是說的踏歌節會一事。
安倍晴明也彎起了一雙狐狸笑眼:「正是。」
他又說:「但我所蔔算的不一定是確定的未來,變數太多。」
「有著這樣的使命,姬君的修行卻是不夠呀。前日之事有驚無險,日後卻不一定都如此。你體質特殊,乃天與咒縛,無法學習陰陽術。我原本還想要贈予你什麼,但沒想到已經有人先我一步了啊。」
懂了,這是說她實力不足,要來當老師了。
但是什麼先人一步?
安倍晴明向前俯身。
少女背對庭外,日光總不吝嗇向她傾灑光輝,因此影子也落在了安倍晴明伸手可及的地方。
然後,他的手覆在了初桃的影子上。
『成就【五條覺的詛咒】已激活』
初桃一驚,被安倍晴明從中喚出的,竟然是踏歌節會上掀起風雲的鬼姬。
她竟然一直藏在她的影子裡?
【成就】『★★★★·五條覺的詛咒』
綁定【式神】『★★★★·影姬』(Lv.65)
——愛是最扭曲的詛咒。這是從陰陽師五條覺離世前的愛意中再次誕生的妖怪。她生而為你,死亦為你,所愛者唯你。
實力強大,可供玩家作為式神驅使。
愛意不消,身影不滅,可為玩家替死。
——「願為姬君影,生死不相離。」
哇!65級的式神!兩面宿儺才70級呢!
謝謝你,五條覺!
不過,她剛剛才在踏歌節會上大殺四方,是大家眼中的反派。
用起來或許有些不便。
初桃看向安倍晴明。
大陰陽師會意說:「我可出面為你將她收為式神,如此一來,就不會有人多話了。」
初桃點頭:「那就多謝您了。」
計劃通!
安倍晴明只微微一笑。
他在符紙上繪制了晴明桔梗印,影姬身上就帶上了安倍晴明的氣息,其他人不會置喙她的存在。有他的咒力在,也絕不會出現噬主等情況。
她是死過一次後又重新出現的鬼物,似乎喪失了之前做鬼的記憶。
同時也神智穩定,像是五條覺的愛意一般,沉默又內斂地看著她,很是順從。
初桃想了想,為她起名:「你是我的影子,也是我所能視之物,就叫做照影吧。」
少女彎眸,那琥珀色的瞳孔中就倒映出了影子的形狀。
將小影子哄好縮回到影中後,初桃方才看向安倍晴明:「您方才說想要贈予我什麼呢?」
我全都要!
大陰陽師笑起來,一點也不為她的貪心而惱怒。
「我無法教會你陰陽術,但祓除妖物不止有陰陽術一種手段。你雖無咒力,卻能使用有咒力的器具。」
他取出一個精致的劍匣,推到初桃面前。
「此中乃世間最美之劍。」
初桃打開了劍匣。
【道具】『★★★★★·[太刀]三日月宗近』(可裝備)
——刀匠三條宗近所鍛刀劍,天下最美之刃。
——原為源博雅所持,誕生時凝聚了源家的信仰,生有靈力。後被贈予安倍晴明,在安倍晴明的多年養護之下,斬妖驅邪之力不弱於特制的斬妖刀。
五星!!
再抬起頭時,初桃的目光都閃閃發亮了。
「您的劍術如何呢?」
「與你父親不能相比。」
懂了,回去就找老父親當劍術老師。
初桃又說:「我喜歡晴明大人,下次還想再來拜訪。」
「既然我是您欽定的未來救世者,那就不能在深閨中籍籍無名,我也想像您一樣,在京中斬妖除邪,積累經驗。……您會幫我和父親大人說的吧?」
天下最美之人。
持著天下最美之劍。
當她發出這樣的請求時,幾乎沒有人能拒絕。
她只是不想困於深宅中而已啊。
即使是閱經風霜的大陰陽師也不由含笑點頭,方才一頓。
無奈說:「既如此,我便擅自為你做主了。此後我會向藤原大人說明這件事。」
少女喜上眉梢,又靠近了幾分,得寸進尺:「不過今日,我還想向安倍大人請教,如何在名為【情人信】的妖怪信紙上,抹消對方信息的術法。倘若您能借我一點咒力使用,那就再好不過啦。」
她可是相當記仇的。
今晚她要人仗晴明勢來當權限狗。
許久之後,安倍晴明彎眸含笑,一直注視著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
「……唉。」
從不憂愁的晴明大人,正在深深地嘆息著。
但那聲音極輕極淡,又好像是人聽錯了。
藤原安麻呂見初桃出來時,腰間別著一柄刀劍,也是輕嘆一聲。
「他竟然給了你三日月宗近。」
「這把劍有什麼故事嗎?」
藤原安麻呂回憶著:「此劍是早年晴明公與博雅殿下打賭所得,賭約的內容我已記不清了,只記得博雅殿下說,這把劍被晴明公贏回後要贈予世間最美之人,也即是晴明公的妻子。」
「他的妻子?」
「是,但當時根本無人知曉晴明公已娶妻,更不知有這樣一位天下第一美人。彼時我還年輕氣盛,與幾個朋友酒後相約去見那位美……」他突然頓住,一時有些尷尬,在初桃的注目下斷斷續續說了下去,「相約去拜訪晴明公。我的好友都在院中迷了路。我卻誤入室中,但只看見牆上掛著的一把劍,以及室內僅有的晴明公的用具。」
「也就是說,他和她的妻子不住在一起,劍也沒有送出去嗎?會不會是博雅殿下的戲言。」
藤原安麻呂點頭,卻又搖頭:「晴明公親口說過有妻,此事不會有假。只是他的妻子確實無人得見,似乎於很多年前亡故了,我已許久不聽晴明公提起。大家都說晴明公與鬼神近,或許是臆想出來的,又或許是非人之物呢……」
「不過像他那樣的人物,就算妻子非人,又有什麼可置喙的呢?」
他搖搖頭:「不提此事了,你帶這把劍回來,可有什麼打算?」
初桃堅定說:「我想向父親大人學習劍術。我想讓這柄天下最美之劍,在我手中變成天下最利之劍。」
藤原安麻呂凝視她片刻,哈哈大笑:「不愧是我藤原家的明珠啊!」
「你這樣的女孩子,是不能一味等人保護的。你自身要有足夠的實力,才能支撐起自己的美貌不被掠奪。我藤原家月滿無缺,絕不想要你做一朵受制於人的菟絲花。」*
「明日,你便與我學習劍術,我會將我多年所學傾數教予你。」
「丈夫,你就選自己喜歡的。」
「他那日明明有能力到你身邊護你,卻在陛下身側一步不離,我不是很喜歡。」談到麻倉葉王,藤原安麻呂語氣不耐,但話鋒一轉,「但你是藤原家姬君,你有資格對所有人說不,包括我。你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日後不喜歡了,將他踢走重尋便是。
我同你叔伯兄長姐妹,以及你自己,就是你的底氣。」
第34章 第一顆桃(22):18歲:梨姬何故遮我眼呢?
即使老父親正在不遺余力地給麻倉葉王小鞋穿,初桃也覺得他可愛極了。
嗯,他說得對呀!
就算是天皇,又怎麼能在攻略角色心中大過玩家呢?
淺淺掉個好感。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500(-100)』
今天也不和他聊了!
下次再當權限狗。
初桃美美入睡,三日月宗近就放在矮幾的托架上,月色傾瀉而入,影子綽約。
『……入夢技能發動中……』
『入夢選擇對像:????(1次)』
『安全期:10分鐘』
十分鐘?
驟然縮短的安全期說明這個人變危險了。
但玩家沒在怕的!
存檔!
初桃睜眼,入目所視還是熟悉的庭院,生機盎然,梨花開遍了枝葉。
她看不出少年又下了什麼樣的束縛。
但沒關系,安全期內,她就是這個夢境的主人啦。
先下個和上次一樣的束縛吧。
初桃很順利地走出庭院,踏入回廊。
行至深處,看見一烏帽少年正靠在案幾上打盹。他背對著初桃,支著腦袋,寬大的衣袍壓著露出一點白皙的側臉,睡的很是香。
在他對面的案幾上,擺著同樣的熱茶與點心,就像是等待一個人一樣。
……在夢裡睡覺?
這不是白睡了嗎!
初桃下意識放輕了腳步,挨到他身後俯下身。
然後伸手——
想來一個鎖喉,但由於少年靠著打盹的姿勢,手臂先橫在了他的眼睛上。
那被觸碰的少年便「噗」的一聲變成了個紙人。
初桃:「???」
緊接著,身後淡淡的香氣撲進。
她就被人同樣捂住了眼睛,視野立即被遮蔽,溫涼的觸感蔓延。滿含笑意的少年聲音從背後響起:「呀,這又是哪位姬君闖入了我的夢啊。」
「……」
他又笑問:「原來是梨姬,梨姬何故遮我眼呢?」
其實是想偷襲的初桃:「……」
她抬手壓在少年的手背上,握著他的手控制他不要逃跑——他倒是相當順從,幾乎沒有反抗地、仿佛剛剛只是惡作劇了一下——然後陀螺轉了過來。
「反正你也看不見我的臉,要眼睛又有何用呢?」
說這話的時候,初桃已面朝少年。
但他沒有對初桃的臉露出半點兒驚訝,就像是看不見她的臉似的。那雙狐狸笑眼一彎,毫不在意她帶著攻擊性的話語,煞有其事地點頭。
「梨姬所言極是啊。」
反而是初桃微微一愣。
怎麼第二次來,他就長大了些。
原先還只是十四五歲,帶著些脫不去的稚氣。因此無論是捉著初桃腳踝、還是觸摸臉頰都沒讓人生出曖昧感。
現在就是十八九歲的年紀,充斥著少年鮮衣怒馬的風流意氣。
他說話間,喉結的形狀清晰明顯。
身形高大,被她捏在掌心的手指也更修長、指骨分明。
初桃疑惑問:「你怎麼長大了?」
「長大?」少年似感嘆一聲,「原來在梨姬眼中,我是長大了啊。」
他輕輕地縮回一只手,抬手間寬大的袖子掩住臉。
再移開時,面容便更成熟了一分。
面若冠玉的青年眼兒彎彎,氣度自來。
比之麻倉葉王亦不遜色,各有千秋。
再下一刻,又變成了蓄了些須發的儒雅先生。
只他神態還是狡黠少年,唇紅齒白,給初桃的感覺既熟悉與違和。
似乎自己也覺不妥,他又變回了最開始十八九歲的少年。
「姬君也可一試?」
這看的初桃一愣一愣的。
才想起這是在夢中。
她也可以七十二變啊!
於是初桃望著眼前的少年,想給自己也蓄力一個。
她不知道自己長大後是何種模樣,但記得小學、國中和高中的樣子——一個合格的美少女,當然少不了各個時期的照片啦。
因此憋了一會。
視野漸漸低了下去。
她變成了十三四歲時還未發育完全的模樣,仰望的視野中,對方已是笑了出來。
初桃才想起這是在夢中,又下了失去長處的束縛,他自然看不見自己臉的變化,只看到了她矮下去的身形,故而發笑。
可惡。
「你可以在夢中隨心所欲地更換年齡,所以,你其實可能也是個像安倍大人一樣的老美人嘍?」
少年笑意更深。
「安倍?老美人?」
「我今日見到了你家的安倍大人,是位看見就能想像出年輕時風華的美人呢。」
許是家中長輩被打趣的緣故,少年終是忍不住地放聲大笑。
趁他放松之際,初桃猛地攥住了與他相交的手,想往自己的方向拉過來打。
但少年卻像早有預料一般,被初桃握著的手轉了幾圈就掙脫開了。
知曉陰陽術已被壓制,少年未做掙扎,速速後退,衣袂翩飛,一個後翻脫離初桃的攻擊範圍,竟然連烏帽都不曾晃動一下。美人連快動作下的瞬間都是極為好看的。
「姬君為何總想要打我呢?」
他似無奈問。
「上次一別,我臉可還疼了三日呢。」
誰讓你又嘲笑美少女啦!
初桃看了一眼安全期的提示時間,還有五分鐘。
「不過切磋罷了,我聽聞安倍家的小郎君體術厲害著呢,當然,沒有你的陰陽術厲害。」
所以在束縛下,他失去的應該只有他的陰陽術。
初桃假裝忘記了眼前的少年上次是多麼好推倒,只是想再一次出出氣。
和初桃一樣,僅僅是這樣不達心意的奉承就讓少年彎起了唇:「既如此,姬君便來吧。」
他沒有一點生氣跡像,反而滿含興趣地與初桃拉扯著。
卻發現自己好像低估了這位姬君的實力,躲閃不及,不得不拾起屋中劍以劍身防之。
然後便發現少女攻勢實在猛烈,這劍反而離不得手了。
赤手空拳對劍,未免有點不太公平。
於是,他又拋來另一把劍。
「不知姬君劍術如何呢?」
紅衣少女卻回:「我只用天下最美之劍。」
其實是劍術白板不會用劍。
桃枝倒是會,但捅完的人全都復活了,不用也罷!
而且這次冠上切磋的名義後,居然開始漲武力值了誒!
兩人在院落中打的不可開交,被壓制陰陽術後的少年一襲白色狩衣,動作宛若白鶴行雲流水。紅裙少女似晚霞繽紛,輕盈流暢。
紅衣與白衣交纏,分開,又相織。
劍光一閃,勁風已到。
梨樹震斷,一樹梨花如雪落下。
她就在這漫天雪中,輕喘著氣,又得意地俯身朝身前失去了劍的少年看來:「你不及我啊。」
『安全期:0分鐘』
少年卻輕喃著,看她,卻好像又沒在看她:「這可是我最喜愛的樹啊。」
姬君要如何賠我呢?
他話音落,剛剛還在眼前的少女卻已消失不見了。
那雪白的梨花全都落在了他身上,一片還落在了他的眼瞼,輕飄飄的觸感讓一切都好似一場幻夢。
「晴明!」
「晴明!快醒醒!」
有人在焦急地喚著他。
少年睜開眼,卻是友人源博雅放大的臉。
他懶洋洋地背過身去,又伸了個懶腰,等源博雅心急地從榻榻米的那邊跪爬到了這一邊,才問:「何事啊?」
「宮中出事了——不過,你院中莫不是進了鬼物?那棵梨樹怎麼好像被人一掌劈斷了!!」
大陰陽師的家中進了妖怪,而友人還一無所覺,這可了不得啊!
「竟有此事,」少年眉頭微皺,掐算著,口中喃喃,「不是鬼物,竟是一名……」
源博雅緊張問:「是什麼?」
「跨越時間長河而來的……」
「時間?」
「美麗的……」
源博雅滿頭問號:「美麗的???」
少年晴明才大笑說:「美麗的姬君啊!」
源博雅方知自己又被友人捉弄了。
來不及生氣和追問情況,少年已起身,赤足匆匆行至院中,看到了那棵與夢中「慘狀」別無二致的梨樹。
少年忽地停步轉身,嚇了源博雅一跳。
下一秒,這位狐狸眼的少年便彎眸問:「博雅殿下,我聽聞你有一柄天下最美之劍?」
第35章 第一顆桃(23):18歲:貓也不解其愁
在夢裡又打了美少年一頓還漲了武力值的初桃神清氣爽。
她在藤原安麻呂的劍術課上也表現良好。
依舊空手接白刃。
接完還順勢扭轉了劍身的方向。
把示範進攻劍技的老父親看的一愣一愣的:「???」
啊、啊對,聽他後來派到鄉野間撫恤初桃爺爺奶奶的侍從說,桃姬兒時務農,天生神力……來著。
但沒想到場面這麼直擊人心。
對著無辜眨眼的女兒,這位朝野中人人敬畏的左大臣頓時心軟了。又強迫自己硬起來,咳嗽一聲,板著臉說:「你已有刀為器,又為何要以身試之呢?拿起你的劍。」
空手接這樣的刀劍,少女雖毫發無損,卻也在白皙的掌心壓出了紅痕。
角度不對或是他沒收住勢,或許就不止如此了。
好在初桃很快就糾正了把劍當擺設的壞毛病,專心致志地投入到了劍術學習中。
她的『智力』在兄長大人的幫助下已經到了7,雖未到滿值,悟性還達不到最高,但初桃『體質』溢出,武力上的天賦已經足夠她發揮出水准。
再加上存讀檔的加持,不過幾日,劍術值就已經過了百,已是名流水准。
藤原安麻呂才知她所言非虛。
她當真帶著成為天下第一武士的決心。
一開始連握劍的姿勢都不對,卻始終不知疲憊地揮劍。
到今日時,已是劍花秋蓮光出匣,揮出的劍氣好似能斬斷高天之上的白雲。*
如此一來,他心便放的更寬了。
麻倉葉王。
也不過天邊一朵浮雲罷了。
揮劍亦可斬斷。
藤原安麻呂的親信、源朝稚的子侄源賴光從京外歸來拜訪時,被這劍光驚了一瞬。
他見初桃身著戎裝,頭發束於腦後,看不清面容,以為是藤原家的郎君。因此說:「有人神劍在手,卻也難成劍神。郎君手持神劍,光芒卻不弱於劍,已具劍神之勢。」*
他年紀輕輕,卻已負盛名,是一名外貌不顯,行事卻相當冷酷的武者,追求極致的武道。
因此他的話相比阿諛奉承之人更為動聽。
藤原安麻呂自得地捋著胡須。
源賴光又笑問:「不知郎君學了幾年?」
他生出切磋之意。
藤原安麻呂比了個五的手勢。
源賴光目露驚訝:「五年?郎君神速——」
「吾家麒麟子,學劍不過五日啊!」
源賴光已是楞在原地。
「哈哈哈!我的女兒們來了,莫要打擾她們,我們先行離開吧。」
藤原安麻呂爽朗的笑聲響徹著,摟著源賴光的肩膀將他帶走。
少年的心卻還掛在身後的人那裡,終是忍不住回頭,正好看見藤原氏姬君們簇擁而上,她將劍交予等待在一側的女房。白淨的手從袖中伸出探向後腦,那束著發的發帶一松,黑發便如瀑般傾瀉而下。
那印在源賴光眼中凌厲的寒芒劍光忽然變得柔和,卻依舊直擊人心,殺人不見血。
什麼郎君。
那分明是個——
女公子啊。
他笑了一下,唇紅齒白。
……
「姐姐風采比之源氏光君更盛啊!」
「女裝俏,男裝俊,怎麼就是我的姐姐呢?」
「倒不如說,還好是我們的姐姐啊。」
妹妹們嘰嘰喳喳。
初桃伸著手任由她們撫弄,頭發被手巧的梅姬重新束起在腦後。
她身著赤色的水干裝束,雖是男裝,但只是為了輕便而已,美少女絕不玩男號!
——但暫時的男裝可以。
葵姬凝視著她。
女裝時已是名動天下、冠蓋平安京。
男裝時卻有種雌雄莫辨的中性美,當少年執劍看來時,即使死在她的劍下又何妨呢?
真想把這一幕留下來。
葵姬忽然說:「我來為姐姐作畫吧。」
初桃一怔。
梅姬拍手:「對呀。剛好可以加入姐姐的十二美男圖裡,絕對可以成為榜首。」
初桃:「……?」
糟糕,被吹到點了。
有點意思。
她點頭同意。
雖然十二美男圖至今只有五個席位,踏歌節會被照影攪了局,初桃任是沒空看美少年。
五條覺倒是一個,可他已經去世,初桃為他所繪的畫作也送給了他。
唉,就讓十二子少一子吧。
而她之前所繪的美男圖在三姐妹的朋朋友圈中悄悄流傳開後,京中的貴女們開始心照不宣地互通有無,以此為樂。
她們來信密切,用暗號交流,每一段時間都會隨機向不同的姬君寄出一副畫卷。
那可能是上家寄來的美男圖——倘若這位姬君剛好認識他,還會添加幾句評語,或贊或貶。
也可能是這位姬君所繪的新美男圖。
就跟開盲盒似的,還蠻新奇有趣的。
當然,也有姬君出自私心,是為了推銷親人兄長。
但大家見過了好的,又看了一些知名貴公子見不得人的隱秘後,倒是都留了一分戒心。
女性的凝視為她們開闊了視野。
初桃也拿到過一卷,正是她多次聽說卻未曾見過的產屋敷無慘。
蒼白的面色下一點血紅的唇,憂郁的目光下一具羸弱的身體。
病美人的風采已經畫的淋漓盡致了。
不知名姬君1卻評說:「病弱無力,怕是無力於子嗣繁衍之事啊……」
不能生孩子?
那還當什麼正夫,就做情人吧!
還有幾卷是梅姬拿給她看的,是他人所畫的麻倉葉王。
平安京的年輕男子中,麻倉葉王與光源氏名氣最盛。只一個多情,一個無情。
總有人想要多情者鐘情自己,也總有人想要無情者為自己動情,是以這兩人人氣居高不下。其中麻倉葉王因為陰陽師之職為多人所見,因此被畫了很多次。
不知名姬君2:「可惜已心有所屬,他多次前往藤原家,看來是心向紅雨……嗚嗚嗚。」
不知名姬君3:「我也想去拜訪紅雨姬。」
不知名姬君4:「有眼光啊!」
謝謝謝謝。
初桃回憶間,葵姬已畫成。
她畫技精湛,初桃也覺得畫中的自己好看極了。
面對她們的誇贊,葵姬微微一笑:「不是我,是因為姐姐啊。只是想著姐姐,我的手便自己動起來了。想來京中以姐姐為題的詩作畫作如此之多,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吧。」
她好會說話。
梅姬狀似苦惱:「那還是不要讓這畫流傳出去了,不然除了畫卷紅雨姬之外,又要多一個厲害的大妖怪畫卷『三日月君』了。」
三日月之名,當然來自於畫中少年所執之劍。
幾人頓時笑成一片。
日光下初桃的影子也愜意地晃動著。
忽聽人來報,麻倉葉王來了。
……
遞送和歌在某種意義上,就是平安京正式的求婚禮儀。
因此,這是麻倉葉王求婚後與初桃的第三次見面。
也是兩人約好的「最後一次」。
當然,初桃已經單方面決定毀約啦!
青年立於庭院中,似乎在思索什麼,聞聲轉來時,面上還具凝色。
昨日他和初桃用信紙交流。
這位任性可愛的姬君一條一條撤回了他的話,愣是讓這位強大的陰陽師無計可施。
並非出自實力,而是純粹的、摸不透少女的心意,因此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做。
他自以為最懂人心,任何隱秘的、陰暗的、見不得人的情緒都在他面前無所遁形。
唯獨這位姬君——
一眼望得到底,又看不穿看不透。
『寫給我的話為什麼還要收回去呢?』
『那這一次,你也全收在心裡好啦。』
只要是給她的就不允許收回去。
當真霸道。
又好像在說:
偶爾的嫉妒,偶爾的低沉,偶爾的負面情緒。
她都能夠包容。
那麼更深更多的情緒呢?
最後,她留下一句『明日下午有空』。
剛剛給了根皮鞭,現在又給了顆糖。
麻倉葉王對著院中的貓問了半天:「她這是什麼意思呢?」
貓也不解其愁。
她這是什麼意思呢?
當然是行程剛好有空啦!
畢竟藤原安麻呂也有官職,把持朝政主宰天下事。
自然不可能日日教她,但老師授課和自己練習漲的數值差很多,因此初桃就以上課為主,同時安排其他行程摸魚了。
嗯,她可以練劍之余摸魚結個婚!ovo。
麻倉葉王見她從外面趕回,視線立即禮貌地下垂,在她腰間那把劍與影子上停留了一會。
當少女進入視野時,一直以來的困惑都消散開去,化作了一聲短嘆。
「終於得見姬君了。」
她好像說過喜歡他更主動一些。
酒紅色長發的青年轉身背對,聽見身後御簾慌張抖落和少女落座的聲音。
女房咳嗽一聲後,方才轉回來。
初桃問:「你已病愈了?」
「是,說來也奇怪,佐為帶著姬君的問好過來時,我便不藥而愈了。」
女房:「……」啊啊啊。
初桃卻高興展顏:「今天怎麼這般說話?」
『——「再多說一點,我愛聽!」』
「姬君既不喜我將話悶在心中,倒不如在姬君面前坦誠一日。」
麻倉葉王以折扇掩面,抬起的眸光卻專注。
初桃歪頭問:「只有一日?」
陰陽師輕笑:「若姬君想要,自然日日都能。」
悠于 2026-4-11 12:47
第36章 第一顆桃(24):18歲:你要結婚啦!(1/3)
日日都能?
初桃:ovo。
這可是你說的!
她心情舒暢,也沒有再記仇。
「兄長大人和我說了很多你的事,我好像更了解你一點了。」
麻倉葉王聞言,沒有半點緊張之色。
倒不只是因為信任友人——藤原佐為心思澄淨,並非背後非議他人之人。
藤原佐為所知道的,或許也不是全部的麻倉葉王。
「可我知道了你進入平安京後到現在的事,卻不知道你被羽茂大人帶回平安京之前——那時候,你在做什麼呢?」
她好奇地問著。
「姬君想要了解我啊。」
少女卻眨眨眼,答:「我也可以不了解。」
不過是玩家的一時興起罷了!
她是隨心所欲跳劇情黨的,skip全劇情也不影響打出結局。
如此狡猾。
再加上麻倉葉王剛說過今日要坦誠,自然沒有了不說的理由。
他嘆氣一聲:「我的過去無聊極了。」
「但我想要聽。」
於是麻倉葉王便說了。
在來到平安京之前,他和母親在出雲相依為命。
他的母親能與鬼神溝通——但在普通人類眼中,自言自語的她被當做了狐妖,被當地的陰陽師與村民殘忍殺害。*
麻倉葉王因此流浪。
他與妖鬼為友,風餐露宿,枕風眠月。
那位殺死他母親的陰陽師卻又一次盯上了他。
「然後,他死了。」
那之後,就是當時陰陽寮安倍晴明之下的大陰陽師羽茂忠具聞風而來,將他收為弟子,帶回了平安京。
「後來,他也死了。」
青年輕描淡寫,語氣正常。
但留白的地方不少,總讓人覺得藏了許多內容。
初桃看的小說多,見多識廣,幾個關鍵詞一入腦就能腦補出幾套美強慘的凄慘過去來。
他的母親死後他一定受了很多苦。
第一位陰陽師對他抱著惡意,第二位陰陽師對他也未必全是善意。
而他們的死亡,或許都與他相關。
名震平安京的大陰陽師光輝璀璨的履歷之後,可能是黑暗的過去。
但玩家也只是恍然大悟,沒有深入了解的想法,更沒有試圖去安慰什麼。
她喜歡美強慘的角色,但說到底,戀愛游戲玩家享受的是以她為中心、和角色戀愛互動的過程。
所以比起人設本身的過去,顯然更吃這樣強大又美麗的人喜歡她的劇情。
不過,萬一麻倉葉王的母親真的是狐妖。
狐狸與人類的孩子?
那不是——
有著白狐公子傳說的安倍晴明嗎?
兩人還都是各自時代的大陰陽師,代,都可以代。
御簾後的少女好像已了然於心。
她的目光中沒有同情,沒有憐憫,沒有厭惡,幾乎沒有任何的情緒。
若是一位企圖示弱來引起少女憐惜的男人,興許會覺得她冷漠,因此而失望。
但正是這種近乎高維俯視的視角,讓麻倉葉王微微一笑。
她只是傾聽而已。
那之後又被問了些旁的話題。
「平日裡都會做什麼呢?」
「主要是修行。閑下來的時間不多,如果得空,偶爾會與式神打葉子牌。」
生活倒是豐富。
「什麼時候會回出雲呢?」
「約莫就在下月,陛下已經同意。倘若姬君想念他們,我可護送你一同前往。」
這是說的奶奶和爺爺。
「一般會捉弄什麼人呢?」
原來如此。
是好奇這個呀。
「將陰陽術當作雜耍使喚人的大臣們,厭惡我的人們,太過信任我的天皇陛下。」
人選倒是五花八門,像是興致來了,就隨手捉弄一下。
「還有呢?」
他輕嘆一聲:「還有,我從未成功過的姬君啊。」
追溯他第一次對初桃產生的微惱情緒,竟是在初見當日。
青年坦然地看向初桃,卻好像沒有勾起少女應有的反應。
她只是看向外邊的天色。
女房就出來下了驅逐令:「天色已晚,麻倉大人請回吧。」
麻倉葉王一頓。
微風拂面,可風亦不解其惑。
直到轉身離開的那一瞬間。
他才想明白,
——這是在捉弄他啊。
果然,他遲疑地、猶豫的模樣仿佛又取悅了那位少女,當他走出院落片刻,有一只符咒做的紙飛機飛入了他的衣袖。
『三日後,候君來。』
……
看見麻倉葉王的牛車在白日駛出藤原宅後,京中關注著紅雨姬選婿動態的人都松了口氣。
他們帶著希望入睡,或許她就要看到他們的和歌了呢?或許她明天就會可憐他們,給予回信了呢?
初桃也美美入睡。
翌日,小影子等候在床前,黑影卷著一份被撕碎的信。
這是什麼?
她試圖和照影交流,從式神艱難粗啞的話語中得知——這是昨夜午時有人用秘法送入她房中的一封信。
被照影當做是入侵者撕成了碎片,吞噬時發現上面似乎寫著麻倉葉王的字樣,這才慌張地將剩下的碎片吐出來拼湊了一夜。
她好像不識字。
只繼承了五條覺對初桃一往情深的愛意。
初桃只辨別出幾個字,紙上還沾染著幾根白毛。
白毛……玉犬?禪院巡?
【麻倉】、【聽】、【心】、【怪物】。
中間兩個詞看不懂。
初桃明白,這或許是某位好心人對她的善意提醒。
但是麻倉葉王要是真的怪物……
哪種怪物,展開說說!要是也是個「白狐公子」——還有這種好事?
對毛茸茸的人外接受度特別好的玩家:ovo。
照影像犯了錯的孩子一樣低頭:「……」
初桃安撫著她:「無礙無礙,我不需要這些提醒。昨夜真是多虧了照影,如果那是殺人的暗器,想必我已經沒命了,還好有你在啊。」
照影動搖著,那黑影的顏色似乎都加深了一些,悄悄縮回到了她的影中。
那之後,初桃去拜訪了安倍晴明。
她曾向安倍晴明提出「出藤原宅退治妖怪」的請求,得到了他的同意。但兩人都心知倘若她沒有足夠的實力,這也不過是一句空談。
如今就是要用現在的劍術實力去獲得大陰陽師認可的時候了。
她暢通無阻地進入安倍宅時,正瞧見那位鶴發的陰陽師摘下蒙著眼的白布。
他眼睛有疾?
才冒出這樣的疑惑,安倍晴明就睜眼看來,眼瞳如黑玉般澄澈。
「姬君來了。」
聽了她的來意,安倍晴明含笑著,在庭院中喚出了他十二式神之一的青龍。
LV.70的青龍被壓制到了和初桃同等的實力。
玩家在游戲裡就是世界中心,就是少年漫主角,一對多和越級打怪更是常事。
一旦拉到了同等的實力,那自然就只有玩家勝利這一種結局。
三日月宗近的劍光揮落了一樹梨花。
飛旋的花瓣中,少女利索地收劍入鞘,輕喘著氣,目光灼灼地看向安倍晴明。
「姬君天賦甚高,左大臣大人所言不虛啊。」陰陽師感嘆著,微微一笑,「那麼,我便代陛下,授予你天文得業生之職。」
他緩緩從袖間抽出一張紙,其上蓋著陰陽頭的官印。
竟是許久之前就備好了。
只等著她前來呢。
天文得業生,這是陰陽寮所屬機構【天文道】的下屬職員。
安倍晴明是陰陽寮首席,也曾兼任天文道之首的天文博士,自然有這個權利授人官職。*
在這平安京中,只有後宮中的女官有官職。
可這樣強大又美麗的少女,自然不應被困於宅院深宮籍籍無名,她背負著救世的使命,也有足夠的資本與實力,即使在前朝也可揚名。
或許,忽略性別、更尊崇絕對實力的陰陽寮就是她現在的出路。
給女性授予陰陽寮官職,這事聽起來離經叛道,可由安倍晴明來做,又似乎再正常不過。
況且,這件事天皇陛下與左大臣也是同意的。
藤原安麻呂甚至還覺得,天文得業生——相當於後世職場上的實習生——一職官品太低呢。
初桃的個人面板中立即多了一排新的狀態。
『職業:陰陽寮-天文得業生(正八位上)』
初桃:「!」
淦。
我是公務員啦?
沒想到安倍晴明給她來了個大的,初桃喜開眉梢,看向安倍晴明的視線更加炙熱真誠。
安倍晴明只含笑:「你的頭發上落了許多花。」
她因此移開目光,去摸自己的發梢。
陰陽師只搖著蝙蝠扇,悠閑輕笑著。
「我聽聞,姬君或要成婚了。」
對此,初桃大方頷首。
安倍晴明問:「是什麼樣的人呢?」
這個年紀的陰陽師顯然與世事脫離,大事知曉,這些許茶余飯後的八卦卻是不知了。
初桃答:「自然是天下第一陰陽師了。」
天下最美之人。
持著天下最美之劍。
婚嫁天下第一的陰陽師。
這再合理不過了。
但語畢,初桃又想起她眼前這人方才是平安京第一的陰陽師。
只他年邁,大家都公認他的實力,卻很少會提到他。
初桃只好補上一句:「除了您之外。」
大陰陽師一點兒也不惱:「他待你好嗎?」
語氣和睦,儼然是一位關懷少女的長輩。
初桃點頭。
安倍晴明給予了這位即將新婚的姬君真誠的祝福。
「那麼,入陰陽寮之事,也讓麻倉君代勞吧。」
……
……
兩日後。
麻倉葉王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踏入藤原宅了。
這地方從令他漠視的公卿住宅,變成天下第一可愛姬君的住所。
或許也只需要一月。
但這一次踏足藤原宅,卻與以往數次都不同,帶著別樣的含義。
青年駐足看向遠方,天已入夜,弦月高懸於空中。
——在這樣的夜色進入少女的宅院,幾乎算是新婚之夜了。
只是要達成真正的婚姻關系,這樣的夜晚,還需要兩日。
他穿的是新制的衣裳,直衣面白裡紫,用色十分華美,紫藤蘿的花紋浮於其上。
頭發也精心梳洗過,加冠束帶,沒有一絲多余的頭發落出帽外。
身上那淡淡的香氣也換了三種,即使前鬼後鬼都無法分辨出有什麼不同。
如此拘束。
如此謹慎。
對肆意張揚慣了的大陰陽師來說,想想都覺好笑。
但因為面見的是那位少女,一切又都理所應當。
他遠遠地向檐廊下佇立的藤原安麻呂拱手問好。
視線掠過藤原安麻呂身側的陰影,那裡有一個少年正朝他彎唇笑著,眼神卻不帶半點溫度地注視他。
敵意,卻不陌生。
麻倉葉王的目光未加停留,被引到了初桃的房中。
「麻倉大人,姬君已經等你許久了。」
女房朝他點頭致意。
月燈懸照,室內的燭燈只亮了幾盞,只依稀照清前路。
雖知曉結婚的禮儀一向是在夜晚進行,可為何如此呢?
長夜漫漫,但等待的白日難道就匆匆即逝了嗎?
青年穿簾入室。
一步一步地,就要踏入少女的寢間。
有人吹了一口氣,那搖曳的燭火也熄滅了,室內頓時一片黑暗。
原本能目視之路也徹底看不著了。
麻倉葉王卻忍不住笑意。
這場面何其熟悉。
有一只貓,一只高潔、矜貴又可愛的貓,正融於黑夜之中,試探性地伸著爪子,虎視眈眈著呢。
果然,在青年發出困惑的一聲,喚了一聲「姬君」,摸索著身側之物,緩緩前進之時,感受到了屏風後的風。
那風也帶著惱人的香味。
貓從後面撲上來,嚇了人一跳。
麻倉葉王有十足的能力站穩不為所動,但這又有什麼意思呢?
他被順勢撲倒在了地上。
恰好,是女房鋪開的其中一床被褥。
後腦嗑在上面,也不覺疼痛。
他抱住了她。
少女坐在他的身上,腰軟軟地塌著,只撐著上半身,卻已用抓住了他的手腕。
少女的手並不大,只堪堪抓著,力度卻驚人。
距離也是極近,不稍一會兒,呼吸都染上彼此的熱度。
「呀,這是哪個想不開來藤原家偷東西的小賊呀?」
那熒熒燭火又被點亮了。
華美的姬君手持燭台,在搖曳的燭火中,從上至下的目光描摹過他的面容,忽而粲然一笑。
「原來是麻倉葉王呀。」
空中雲霧遮蔽,那揮灑入室的月白色余暉也不見了,但月亮卻已在她眼中。
這或許就是夜晚而來的意義。
她問:「陰陽師大人為何而來呢?」
麻倉葉王注視著她,笑意在臉上擴散:「今夜,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位等待姬君垂憐賜愛的人啊。還望您溫柔待我才是。」
這是他從女房那裡聽見的心聲,用在此處倒也恰當。
麻倉葉王這般說著,身姿也放軟了靠躺著,衣裝整潔,但正是這份端莊的儀表更具讓人采擷的吸引力。
他上挑的眸光灼灼,神態間又帶著點大陰陽師的高傲與氣度。
什麼叫做秀色可餐啊。
這就是啊。
初桃忍不住抬手摘掉了他的烏帽,素手解開他的頭發,從發頂摸到發尾。
又去摸他的手,五指擠入青年的指縫,交叉握緊感受、按壓他嶙峋的指骨。
一向隨心所欲的大陰陽師含笑任由她所動。
只偶爾、在她似乎覺得有些無聊的時候回應一下,將她的手牢牢握緊,不讓她脫離。
屏風後的影子覆了下去,重疊在一起。
黑夜下兩人深色的發梢就這樣彼此交纏著,直到分不出彼此。
沒過多久,初桃那白日裡練劍後精力不足的困頓感漸漸襲上心來。
「睡吧。」
她矜持地朝陰陽師頷首,然後閉上了眼。
太累了,你先自己來吧!
反正後面的劇情都是要跳過的!
『……精力回復中……』
……
凌晨,雞鳴。
屋外傳來極輕的響動聲,似乎是女房來了。
她悄悄地敲響了門,卻並非急事,而是為了喚醒麻倉葉王,提醒他該走了。
麻倉葉王睜開眼,眼神清明。
他這一夜都不曾入睡。
在走婚制的風俗下,男方深夜入女方家中過夜,次日清晨就要離開。
初桃一度覺得這或許是為了讓女孩子睡一個好覺,畢竟被打擾清夢多麼惱人呀。
但她喜歡抱著東西睡覺,就靠在青年的懷裡,找了個自己舒服的姿勢,手臂橫在他的腰上。
看似一把就能挪開,實則不然。
麻倉葉王也沒想過推開她。
他只是抬著手,——不再是折扇。
而是順從本心地用自己的手指,隔著薄薄的空氣撫過少女的面頰,力度微弱,不至於驚醒她。
女房又輕輕地敲響了第二次,聲音也低低的:「麻倉大人?該離開了……」
他置若罔聞。
手一抬,女房隱約的聲音便徹底聽不到了。
麻倉葉王清醒了一夜。
卻在這個本應該離開的時間裡,因為無法離開,而感到了安寧的困頓。
睡吧……
屋外的女房:「……???」啊啊啊,好氣。
濕漉漉的面巾在臉上輕輕擦拭,溫柔地拂過眼瞼,初桃迷迷糊糊地醒來,在那一瞬的黑暗過後,看見了深紅色長發的青年。
一夜過後,他已散去了那點表面的端莊溫和,懶洋洋又自在。
舉手投足間,好像帶了點別樣的風情。
懂了,這是童貞畢業了。
被搶了職責的女房正杵在不遠處,瞪著他。
「你怎麼還沒走呀。」
初桃理直氣壯,又坦然地問著。
又習慣性地調出個人面板看了一眼。
哇哦,精力值恢復的比一般睡眠多!不愧是深入貼貼!
再往下看。
多出了幾排數值。
『狀態:(未孕)』
『共枕次數:1』
『深入貼貼次數:0』
這兩個次數怎麼不一樣呢?
……嗯?等等!他怎麼還這麼香?
初桃忽然清醒,低頭看向自己睡的凌亂、但完好的裡衣。
又看向身前的麻倉葉王。
也就是說,在她執行『睡覺』行程跳過的游戲時間裡,這人什麼都沒做?
我這麼美一個人……你就抱著干睡覺??
你是不是不行???
第37章 第一顆桃(25):18歲:她想要什麼,就給予什麼
北政所居處。
從昨夜初桃院落叫水的情況來看,源朝稚就知道兩人並沒有越過那一條線。
或許有人覺得這是麻倉葉王體恤尊重初桃,也可能會認為這是兩人關系冷淡的證明,但這些對源朝稚都無足輕重。
她在意的是初桃的想法。
如今聽去了初桃院落的女房彙報,桃姬神色一如過去,未見不滿,兩人相處和睦——麻倉葉王離開前,還躬身為少女洗臉梳發穿衣,姬君都很高興,沒有拒絕。
源朝稚已了然於心。
過去一夜,初桃仍舊是不討厭麻倉葉王的。
「我的話都帶到了嗎?」
女房恭謹答:「是。」
「桃姬聽的很認真,讓我帶話叫夫人不必擔心。」
「最近有人在傳播和他有關的謠言,或許是因為桃姬,也或許是他自己結的仇。」
源朝稚輕叩桌面,原本這是打算讓陰陽師自己解決的,作為他能力的檢驗。
「派人壓下吧。」
又慈愛地看向被喚來的少年武士。
一襲紫衣水干,黑色馬尾,顯出一派精神氣。
「幾日後,桃姬就要去陰陽寮上任了。夫君政敵不少,加上桃姬的女子身份,恐怕會有人生事,能否請你多關照一些呢?」
麻倉葉王雖同在陰陽寮,但他位高受天皇重任,也有力所不能及之時。
人還是用自家的放心。
少年爽朗笑:「我當然是聽姑姑的了。」
……
北政所夫人的女房所帶來的話,是告訴初桃:
婚禮儀式未成,昨夜僅為試婚的第一夜,若有任何不滿,一切可戛然而止。
怪不得平安京結婚要連續過夜那麼多次呢!
除此之外,這位不苟言笑的女房還在新婚前幾天教授過她一些性/知識,並不因她未嘗人事而避諱什麼。
初桃在女校裡也有接受正確的性/教育,內容詳盡,教會女孩子自尊自愛,避免女孩子們在未知的領域不知所措或迷失自己。
但這位女房卻讓她打開了新的思路。
——「不可做獻媚取悅男人之事,保持藤原氏姬君的端莊得體。」
——「坦誠面對您的欲望,喜歡就鼓勵,不喜歡就停止,您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說的對呀!
初桃覺得就算自己沒有游戲裡藤原氏姬君的高貴身份,在貼貼這種事上,也要始終秉持快樂與享受為第一奧義。
部分獻媚取悅之事,真的是看著就毫無爽感。
倘若一個男人讓她產生的負面情緒壓過了快樂,那這塊口香糖就失去了味道,應該被吐掉了。
畢竟這個世界上的男人,
——可是有三十五億又五千萬啊!*
扔了扔了。
當然,麻倉葉王還扔不得。
初桃覺得可能是他太君子了,誤會了她昨夜的意思,以為她是真的要睡覺了。
溫柔又體貼。
他這是太喜歡我了啊!
不急,還有今晚和明夜呢。
她這般想著,就見妹妹們推著彼此到了門口。
見到了初桃,她還沒說話,三人一個接一個地紅了臉。
初桃一開始還沒明白,但在妹妹們圍上來給她按腰,支支吾吾地說了一句「聽聞麻倉大人巳時才戀戀不舍地離開呢」,瞬間意會了他們的想法。
她們這是誤會了麻倉葉王和她昨夜做的事啊。
妹妹們溫柔可愛,她當然是一並承受,這個摸摸,那個摸摸。
梅姬:「我在外面還遇見了兄長大人,他也想來看你呢。」
但面見一位剛過新婚之夜的姬君,即使是妹妹,也似乎讓他感到害羞。
因此駐足不前,只讓她們代為問好,還送了禮物,是一根精致的木簪。
荻姬笑了笑:「兄長大人比姐姐年紀還大,誰知道竟是姐姐先成婚呢?他不好意思呀。」
又說:「不過我看兄長啊,在感情一事上是半點竅都沒開,只能祈禱棋盤上快變成美女妖怪——」
葵姬掩唇輕笑:「那可不要讓麻倉大人碰見了才好。」
不然要被陰陽師祓除啦。
幾人閑聊著。
談到加茂憲倫——
這位梅姬閨中友人的兄長,在前日梅姬造訪加茂家時遇到她,特意托她向初桃問好,說為她譜寫好了新的曲子。
「不過,深雪讓我不要靠近她的兄長,也不讓我告訴姐姐這件事,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想來是兄妹間發生了什麼矛盾吧。
談到禪院巡——
踏歌節會後,人們只知五條覺重病身死,卻不知禪院巡同樣受了重傷。
荻姬:「據說禪院家主還派人為禪院少主向姐姐提親。但是,但是……父親大人罵他們是衝著魔虛羅來的,把他們趕跑了。姐姐,魔虛羅是什麼?」
魔虛羅?那個被禪院巡召喚出來的鬼神?
初桃大概懂了,從魔虛羅的紅名來看,他沒有被收為式神。但這樣強大的鬼神卻向她低了頭,所以禪院家主才為禪院巡提親。
「不過,翌日禪院巡就登門致歉了。他最近忙碌於五條家事宜,幫著五條小家主上了位……啊,這幾日,那位原來的五條家主就要被下葬了吧。」
語音落下,荻姬才想起五條覺和初桃之間的淵源。
甚至於,她還見過五條覺的最後一面。
為了不讓姐姐觸景生情,三個人笨拙地轉移了話題。
就這麼到了夜晚。
麻倉葉王到時,暮色已至。
少女院落的構造他已了然於心,但這條通往房中的路他卻走了許久。。
和昨夜隱於黑暗蟄伏的貓不同,這一回是趴在案前打盹的貓。
她似乎在等待的途中累的睡著了。
麻倉葉王染上笑意。
掃了一眼房中,知曉了女房所鋪被褥的方位。
他悄無聲息地靠近了初桃,手撫上少女的發梢,一下一下地輕輕捋著。
手法熟練,使貓舒服的同時不至於醒來。
但人和貓不同,這樣趴睡的姿勢太累了。
還是得睡床才行。
可這樣的動靜,必然會驚醒她。
果然,初桃才被抱起來,就迷迷糊糊地半抬起眼。
「麻倉……」
白皙的手臂攬住了麻倉葉王的脖頸。
「很累嗎?」
「嗯……」
初桃慢吞吞說。
她被麻倉葉王放下,乖巧地伸著手被脫去姜黃色的外衫,只留一件白色的裡衣。
少女軟軟地以青年的手掌為枕,緩緩地隨著他的力度向後靠躺。
「父親大人說劍術一日不可荒廢,下午練了劍,我想先休息一會兒,這樣見到你就不會困了。」
她一邊這麼說,一邊在麻倉葉王為她蓋上被子後,舒服地向下縮了縮。
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眸也閉上了。
麻倉葉王忍俊不禁。
卻沒有打算擾人清夢。
即使是夫妻過夜,也只是睡在同一間屋中。
一般女房都會准備兩床被褥,感情冷淡的就分開睡,感情好的行夫妻之實後分睡兩床的也比比皆是。
是以,麻倉葉王准備回到自己的塌上。
但他卻被拉住了手。
「你怎麼……」
青年止身細聽。
初桃忽然清醒過來,仰著頭:「你怎麼要走了,我不睡了……」
麻倉葉王回:「我就睡在姬君的一側,不會離開。」
兩床被褥只隔著二三十釐米。
見他好像真的想要離開,初桃稍微一用力,青年猝不及防間就跌撞下來,幾乎跨坐在她身上,甘冽的氣息撲進了。
彼此呼出的熱氣交纏著,青年垂落下的發絲拂過臉,絲絲癢癢。
她問:「我們,不是要成婚了嗎?」
陰陽師苦笑著單手扶住烏帽:「……是呀。」
「那為什麼還和以前一樣呢?」結婚了還不能貼貼,那不是白結婚了嗎?
少女真實地困惑著:「難道是不喜歡我了嗎?」
「……」
以前可不曾有如此近的距離啊。
麻倉葉王在內心嘆息一聲,卻只是垂著眸:「可是姬君累了啊。」
初桃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回事。
那還要誇麻倉葉王體貼會忍耐了。
但她很快就想到了辦法:「那你動呀。」
她累了的話,換個人主動不就好啦?
少女注視著他,神色純真極了。
絲毫不知道自己所在招惹的,是什麼樣的怪物。
燭火搖曳,青年巨大的影子幾乎映滿了整面牆,俯下去時幾乎能吞噬所有。
可就算是再可怕的怪物,即使心底有著怎樣不為人知的欲望,在這樣宛若雲中月的少女面前,也只能低下頭——
她想要什麼,就給予什麼。
發乎情止於禮。
綿軟細密卻又不具攻擊性的吻,讓她的眸色又變得霧沉沉起來,搖曳的水光中倒映著麻倉葉王的身影。
沒辦法在這樣的目光下撐過一瞬。
更別說,她還斷斷續續地鼓勵說:「我喜歡,還、還要……」
母親大人說,喜歡就要鼓勵。
她抬手想摸摸對方的頭,指腹無力地擦過喉結,可僅僅只是這般輕拂過的力度,青年就微微顫了起來。
啊,莫非是敏感■!
她其他手指也貼了上去,好奇地輕摁撫弄,陰陽師臉上的游刃有余便有些掛不住了。
他似輕惱著,嘆了口氣。
「我想做君子,姬君卻不給我這個機會啊。」
那雙手。
那雙被她仔細摸過的手。
有著厚繭的指腹。
形狀分明的指節。
修長纖細的手指。
一只覆著她的眼睛。
另一只……
「嗚。」
朦朧的視野,汗水沿著少女蜷起的肌膚淌落。
他撥雲見月,讓這輪雲端上的皎月發出了哼哼唧唧的聲音。她舒服又愜意地抱緊他、纏緊他,露出了如此可愛的神情。
「不要遮住我的眼睛,我、我想看你……」
模糊的聲音響著,也是第一次喚出他的名字。
「……葉王。」
好了,這會一定能成啦!
『——大被同眠,紅燭昏羅帳——』
『……精力值回復中……』
『快樂+1』
……
…………
初桃神清氣爽地醒來了。
麻倉葉王還在休息,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陰陽師這幅不設防的、唇邊還染著笑意的睡顏。衣領的花紋和昨日好像不太一樣,難道是換過了?
嗯,先讓她摸摸臉!
照例打開個人面板看一看。
精力條回滿了,精力很足!
獲得了經驗值,等級剛好提升了!
狀態欄多了個『滿足』,二十四小時內有數值增幅buff!
還有難得增長的『快樂』屬性。
麻倉葉王也確實讓人很快樂。
初桃:ovo!
她視線向下。
『狀態:(未孕)』
『共枕次數:2(麻倉葉王:2)』
『深入貼貼次數:0』
初桃:「……」
等等。
讓她回憶一下。
昨天,在劇情因為分級跳過之前,她記得他明明用手……
也就是說,在她放心地把自己交給他之後,他又什麼都沒做,又干抱著她睡了一覺?
初桃輕撫在青年臉上的手指一下子戳了進去。
麻倉葉王你是不是不行?
怎麼和兩面宿儺一樣??
還是這游戲太健全了???
第38章 第一顆桃(26):18歲:五條小公子這是要奪人之妻啊。
這次是真的不對勁。
但初桃想了一會兒,也不排除麻倉葉王太具服務意識,只要她滿足與快樂,自己的欲望無足輕重——這樣的情況。
她久違地打開了麻倉葉王的好感界面。
【麻倉葉王(24歲)】
『麻倉葉王對你的好感值:100
——「■■■,■■■。」』
?
【履歷(只顯示與玩家相關)】
『24歲:在鬼蜘蛛的巢穴遇到了初桃。』
『24歲:和兩面宿儺定下束縛。』
『24歲:告知初桃其真實身份,與初桃同行返京。』
『24歲:與初桃一起解決了無面姬事件,入住藤原宅,保護初桃。』
『24歲:向初桃求婚。』
……
好像和兩面宿儺不太一樣,沒有任何表示心情意願的詞句。
這個人好像把心捂的很嚴實啊?
初桃想著,戳了戳麻倉葉王的臉頰。玩厭了剛要起身,就被捉住了手。
不知何時醒來的陰陽師抬起眼,一瞬間的眸光泛著清晨的些微冷意。
但太陽很快就在他眼裡升起來了。
他注視她一會兒,方才放開,懶散又大膽地擠入少女的指縫。
初桃覺得他身上好像有個開關似的,穿著狩衣和只著裡衣的狀態時不大一樣,一緊一松的。現下也是不設防的松懈一面。
麻倉葉王笑問:「姬君為何要捉弄我呢?」
初桃不會害羞,兩只手都被抓住了,就低下頭用自己的臉貼貼他。
『——「當然是因為你好看啦!」』
陰陽師離去前說:「今日我會早些來。」
「為何?今天沒有職務嗎?」
「天皇陛下體恤你我新婚,陰陽寮未曾下發職務,這些日我可閑得很啊。」
初桃卻有點苦惱:「我今日行程不少,你來的早我或許顧不上你。」
麻倉葉王含笑回:「只要能見到姬君,顧不上我又何妨呢?」
『——「那我就把你放置play啦!」』
說來也巧,昨天初桃才和妹妹們聊到五條家,今日,一襲黑衣的五條小家主就上了門。
他是走了藤原安麻呂的路子直接拜訪的,初桃不得不暫停了自己本來的行程。
五條憂已是新的五條家主。
他仿佛變了個人似的,眼底烏黑,神色冷凝。原本那股還未長大的稚氣感與靦腆感褪去不少,細碎的劉海也被撥到兩側露出了光潔的額頭。
這一下,『美貌值』直接從之前的83到了85。
可見發型與氣質的重要性。
小少年直視著御簾之後的少女,微微一震後卻沒有移開目光。
他送上了一份禮物。
「這是老師為姬君留下的東西。」
五條憂呈上來的是一個精致的木匣。
打開後,裡面是一對透明的玻璃球,包裹著綻放的蒼藍色碎星,像是白日升空的煙火。
女房驚呼一聲:「好漂亮……」
初桃也覺得好看,可是!
這怎麼是對眼睛啊?
【道具】『★★★★·五條覺的六眼』(可裝備)
綁定【時裝】『★★★·六眼之瞳』
——五條覺,卒於二十二歲,春日。
停靈期間,招魂七日,未果。
欲/火化時,棺槨仿佛有千萬斤重,尋常人不可移動。
五條憂念及家主昔日之言,驅除眾人,含淚取下六眼,合上棺木,方才一切如常。
——這是五條覺生而有之的六眼,被他贈予天下最美之人。
這雙六眼可讓你全知全覺,永保清明,邪祟自現。
注意,世上同一時期不存在兩雙六眼。當你裝備時,可能會和其他六眼產生某些意想不到的聯系……
——「我要送姬君一雙通透明亮、辨別邪祟的雙眼。」
這是繼鬼姬之後五條覺所贈的第二件四星道具。
初桃嘆氣
謝謝你,五條覺。
你和鬼蜘蛛一樣永遠都是我的未——等等好像什麼都不是哦,那就——心上人!
放在心裡的人!
她試著裝備了這雙六眼。
少女琥珀色的眼瞳立即變成了天空的顏色。
不舒服。
旋即而來的是掉血的排斥反應。
她就像是視力正常的人突然帶上了老花眼鏡,整個世界變得模糊又渾濁,五顏六色的色塊鋪滿了視野。
又在下一瞬清晰地仿佛剛剛擦拭過的玻璃。
她好似能看見空氣中「風」的流動方向,那些像風一樣的東西在空氣中交錯,彙聚在最近五條憂身上、她的影子中。但她和她的女房卻是干干淨淨的,難道是咒力?
還可以360°看到背後和空中——懂了,這就是所謂「全知全覺」的第三人稱視角。
眼睛好不舒服……
交出五條覺的遺物之後,五條憂就沉默地垂下了眸。
平安朝時的喪衣多以灰色為主,與死者關系越是親近,喪衣顏色愈深。
五條憂穿著黑色的喪衣,是五條覺死後最悲傷的人。
他在一夜之間成為大人,進行了沒有老師在的元服禮。
他費盡所有力氣才取下六眼時,耳畔好像聽到了五條覺無奈的嘆息。
那本該血肉模糊的雙目變成了兩顆光輝璀璨的玻璃球,就算死後,他也不願在少女面前露出醜陋的一面。
五條憂在五條覺徹底死去的房間裡待了許久,最後毅然決然地推遲了下葬的時間,只身一人跑到了藤原宅。
對初桃,雖然知道她沒有任何錯誤,但一個人的情感是不可控制的,五條憂不可避免地、有些遷怒這位讓五條覺一見鐘情染上病根的少女。
她永遠不會知道這兩顆玻璃球是什麼做成的。
她還會歡歡喜喜地和老師看不順的陰陽師結婚。
老師為什麼要愛這樣的人呢?
明明他已元服,已經是個男人,但為何還是不能理解這種感情呢?
小少年想著,忽然,陰陽師的超強聽力讓他聽到了好像雨滴在地面濺射的聲音,那聲音小極了,卻也熟悉極了。
他緩緩抬頭。
隔著御簾之間的間隙,看到了少女低垂眼瞼間浸潤的水光。
睫羽輕顫,如雨沾柳葉,露滴落花。*
她好像哭了。
她在為五條老師哭泣嗎?
年方十四的小少年驟然被這個認識攥住心髒。
他要做點什麼。
為五條老師做點什麼……
他啞然,說:「還有,那日老師曾說過等畫完就送到姬君府上的畫作……或許無法送給您了。它已下落不明。」
五條覺死亡當夜,五條家權力交替,爆發了一場不為人知的戰鬥。
雖然事情已處理妥當,但紅雨姬最後的畫像卻不知被誰取走,已經不知所蹤了。
初桃搖頭:「無妨。」
她眼睛好難受啊,還是先把『五條覺的六眼』卸下來好了。
小少年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您還願意和老師結婚嗎?」
他想到了要為五條覺做的事。
初桃:「?」
她的嘴替女房已震聲問:「五條君,你說什麼?!」
他語氣坦然,視線隔著御簾落在初桃身上:「老師生前唯愛您,死後亦然……雖已到下葬之時,他的棺槨卻有千萬斤之重,無法輕易移動。我想,這是因為老師遺願未了,還請您賜愛,了結他最後的遺願……」
初桃:「??」
要不是看了六眼的道具說明她就信了。
他抿唇,增加籌碼:「我已是五條家主,當初所言依舊為真。姬君即將在陰陽寮上任,藤原家勢大,在陰陽道上卻力不能及。麻倉大人雖強,但族人遠在出雲,京中勢力遠不及我五條家。」
「我願以五條家為聘,只為老師求一名分。」
他直接向初桃發起了單向束縛,代表他無法違背今日之言。
女房冷哼說:「當初說的是五條大人入贅,如今也算嗎?」
五條憂卻執拗說:「老師生前願意,死後又怎會不願呢?對他而言,做『藤原覺』或許比『五條覺』更快樂。」
還開始叫藤原覺了……
女房正要罵,又聽少年說:「我知冥婚一事於姬君名聲有礙,若您不介意,我亦在整個五條家陪嫁之中,可以我婚事稍作遮掩。」
初桃:「???」
女房:「……」圖窮匕見了這是。
她大怒:「你不要再說這種荒謬的事了。更何況,我家姬君已新婚——」
「禮未成,麻倉大人還不是藤原家的夫婿。更何況麻倉大人一向心胸寬廣,想來也不會為難老師這樣沒有威脅的已死之人。他只需要一個名分而已。」
五條憂仰頭,認真地為了老師說。
「更何況,麻倉大人若是因為姬君在他之前有了夫婿就厭棄了姬君,對這樣的人及時止損不是更好嗎?姬君值得擁有更好的人。」
初桃差點被說服了。
畢竟五條覺死了,好像確實對現狀沒啥影響?
而且如果她同意了的話,天賦技能是不是能再升一級了?
女房都要站起來打人了。
她突然覺得還是麻倉葉王靠譜。
忽聽得一聲嘆息。
「五條小公子這是要奪人之妻啊。」
人未至,聲先到。
烏帽狩衣的青年步入院落,目光卻透過御簾,看見了少女還帶著點濕意的眼眶。
他唇角掛著的無奈笑意一下子冷了下去。
第39章 第一顆桃(27):18歲:【恭喜你和葉王喜結連理!】
這份冷意,對准的是五條憂。
五條憂挺直的脊背微顫,嘴唇翕動:「麻倉大人……難道是這般小氣之人嗎?」
麻倉葉王輕笑一聲:「正是如此啊。」
五條憂也沒想到他會直接承認,露出了吃癟的表情。
但下一秒,他意識到在這場談話中,決定一切的不是麻倉葉王,而是御簾之後的少女。
他跪坐著,視線直直看向初桃:「不知姬君意下如何呢?」
這麼快就結束了?
初桃正要回答,麻倉葉王卻冷不防開口:「我無意干涉姬君的選擇,只是,五條小公子所說的『以五條家為聘』,要什麼時候才能兌現呢?」
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連這麼早的內容都聽見了。
而且他和「解決了初桃就是解決了問題」的五條憂打法不同,是「解決了你初桃就不用選擇了」派的。
初桃又坐了回去。
五條憂立即被激怒了:「麻倉大人是覺得我在蒙騙姬君嗎?我已立下束縛,倘若有假——」
小孩子是不能被質疑真心的。
大陰陽師只微笑著:「你的誠心不假。可是,你雖已是五條家主,卻也沒有掌握足夠的實權啊。憑你一句空口諾言,要讓姬君等你多久呢?」
「三天?三個月?三年?還是三十年?」
五條憂咬住舌尖:「我……」
在這個實力為尊的咒術家族中,他還沒有絕對的實力,即使在老師和禪院巡的助力下登上了家主之位,但這五條家還沒有完全歸屬他。
麻倉葉王嘆了口氣,行至少年身前輕拍他的後背,又說:「就算你要給出你現在擁有的全部,但那又能占五條家十分之多少呢?多少有點貨不對板啊。」
這是屬於成年人的審視。
高高在上。
卻足以將五條憂的籌碼擊的粉碎。
小少年確實有賭的成分,他無話可說,只能執拗地看著初桃:「……」
他只想問她的想法,張口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了。
他被貼上了禁言的符咒。
陰陽師看著他,烏玉般的瞳孔不帶一絲感情。
「而且,這真的是五條家主的遺願,還是你自以為是的舉動呢?」
談及五條覺,五條憂神色一變。
但是,裝的那麼大度為紅雨姬著想,卻封掉了他說話的口。
既然不能說話,那就發出其他聲音……
他揮向了身側的物件。
下一瞬,鋪天蓋地的咒力好似要將五條憂壓倒。御簾後的少女卻一無所知。
這位陰陽師顯然不爽極了。
他提醒說:「五條君還不知道吧?你才離開一會兒,五條家就有內亂之勢,還好有禪院大人坐鎮,可下一次呢?看來比起桃姬,讓五條大人留戀塵世不願下葬的人,是五條君你啊。」
麻倉葉王漫不經心地收回目光,那傾軋著少年的咒力也一並收回了,神情溫和,就好像剛剛捉弄小孩子的不是自己一樣。
五條憂才像是重新活過來一般,渾身都浸透了冷汗。
也顧不上對方是不是訛他,已有了幾分慌亂。
老師不放心的,會是他嗎?
五條憂取下六眼的時候雖然極盡悲傷,眼淚卻已經流光了,因此沒有流出半滴淚水。
棺槨變輕,是因為他終於長大,不再哭泣了嗎?
他無言地沉默著。
外面劍拔弩張,裡面的姬君卻在心裡拍手叫好。
畢竟修羅場是女孩子魅力的證明嘛。
可這樣的修羅場雖好,但在並不勢均力敵、一山壓住一山的情況下,玩家就有必要在其中做出一個選擇了。
不然可能會竹籃打水一場空——當然,也可以順理成章另尋新歡ovo。
現在勝負已分,五條憂明顯處於劣勢,麻倉葉王說的也很有道理,五條家的嫁妝很有吸引力,卻是個空頭支票。
加上初桃現在最喜歡麻倉葉王,而他顯然也不是真的大度到她讓五條覺插隊結婚還毫無芥蒂的人。
為了幸福婚姻,綜合下來如何選擇也很明顯了。
對不起啦,五條憂!
最後,五條憂久久地看了初桃一眼:「我會再來拜訪姬君的。」
爾後少年告別離開。
他主動申請的『單向束縛邀請』卻沒停過,期限還拉長到了永久,顯然還沒有死心。
只是,原本打的是插麻倉葉王隊的主意,現在卻是什麼時候都可以。
對此初桃:好的,那我們暗通款曲哈!
麻倉葉王站在簾外,遲遲沒有入室。
直到初桃喚起他的名字「葉王」,青年方才苦笑了一下:「倒是讓姬君看了笑話,我就是如此小氣之人啊。」
就怕你不小氣呢。
但她也沒有哄對方。
「你要我忘記剛才的事嗎?」
麻倉葉王一怔,意識到她是指他之前在信紙上抹掉消息一事。
發現他撤回消息,她就讓他再發不出一句話。
倘若這次也讓她「忘記」,她此後就不會再接受他的情緒。
但這也意味著,現在的她會接納、包容他目前展現出的一切。
怎麼忘了呢?這是個會將一切合理化成「他喜歡我」的可愛姬君呀。
麻倉葉王不再遲疑:「不。」
他以折扇挑簾入內。
女房對他好感大增,在取得初桃的同意後就退身離開,給兩人留出了相處的空間。
他再去看少女的眼角,卻已正常如初,不復泣顏,就好像剛剛是他看錯了似的。
初桃的桌前攤著書,這是她原本要看的。
見麻倉葉王來了,給他讓出些位置,卻被青年用扇柄按住了肩膀:「就像之前說好的那樣,隨意將我撇在一邊休息就是,我只要看著姬君就夠了。」
他揉了揉酸脹的眉心,雖然沒有職務,但因為和平安京第一美人婚嫁一事,明裡暗裡的冷劍可不少。
甚至還有覺得他玷污了紅雨姬要咒殺他的。
於是初桃又挪了回去。
但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你若要休息,為什麼不在我這裡呢?」
『——「讓我也看看你!」』
麻倉葉王忍俊不禁,卻也沒有推辭。
他枕在少女的腿上,感受到她時不時落下的視線,那空閑的一只手隨意地撩著他的頭發,繞圈、撥弄。
他很快就睡著了。
再醒來時已是黃昏,女房悄然為他們送上了飯食。
兩人一起就了餐。
麻倉葉王又乘著月色彈奏一曲,遠遠地,藤原佐為好像辨出了他的琴音,幽遠的笛聲緊隨而至。
在這悠揚月色中,一琴一笛,共奏佳音。
初桃?她欣賞音樂等數值自己漲上去就夠了。
月亮隱於雲層,昏暗的房間裡,響起了鈴鐺清脆的聲音。
唯有在初桃動作幅度大時才會發出這種聲音。
無他,實在是這人根本不好好穿衣服的錯。
他先洗完了澡,無聊的等待時間裡靠在塌上看書,許是天氣燥熱,那薄薄的裡衣被他敞了些,那酒紅色長發間若隱若現的胸膛一下子落入初桃眼中,這不是在勾引人嗎?
玩家可把持不住。
她趁著暗下來的夜色,撲到了他的身上。
麻倉葉王好整以暇地抬手,壓著少女的腰腹一帶,她就跌坐在他懷裡,撐著他的胸膛。
摸到了,如白玉溫涼,光滑極了。
月色又從雲層間透出來了。
懷中的少女還帶著剛沐浴過的濕意,宛若出水芙蓉,雙眸含光,眼瞼微潤。
又和來時所見隱隱重合。
他忽而抬頭,親吻上她的眼瞼,是濕潤的鹹澀味道。
初桃好像有些困惑:「葉王?」
青年無言的親吻連綿而下。
落在鼻間,落在臉頰,落在下頜。
她才像是意會過來這是夫妻間的某種情趣,送上了自己的嘴唇。
這裡也要親親嘛!
初桃本以為他也要像之前那樣輕飄飄地過去了。
但那份溫軟卻停留的格外久,一點一點地描摹著她的唇形,然後在她無意識張口時,侵入她口中,糾纏唇舌。
很快就透出一聲嗚咽。
實在是意料之外。
她的呼吸都被占據了,可明明被親的喘不過氣、都無法呼吸了,少女的眼眸卻亮晶晶的,在他松開稍許後又低頭蹭回上去。
這點倒不像貓,而是熱情的狗勾。
衣衫,自然而然地褪開了。
喜歡的人之間互相貼近,即使不做任何事,卻也足以讓思緒模糊,被視線拂過、被啄吻過的地方發熱發燙,像是沸騰後的熱氣一般緩慢深空。
少女白皙的像是初雪時的第一抹月色,猩紅的梅花便在雪地間一點點綻放。
腳腕上清脆的鈴聲卻又喚回了神智,讓人保持片刻清明。
初桃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雖然不太明顯,但今天的麻倉葉王好像要比前兩日更具進攻性一些。
舌尖被咬破了。
鎖骨上的吻痕也有些深——屬於那種,她雖然調了痛感但還能感覺到一點的痛。
而且,她不知何時被壓在了青年身下,按著她腰腹的手用了力氣,稍稍移開就出現了紅痕。
初桃只看到他低垂的頭,看不見他的表情。
若是繼續下去,又會變得怎麼樣呢?
有點危險。
啊。
她問:「葉王,你是不是吃醋了……?」
母親大人說,不喜歡就要停止。
初桃聲線還是軟的,一時換不過來。
所以她拉住了他的手。
麻倉葉王方才停下,稍向後一點,卻沒有直視她。那夾雜著克制的欲色與晦暗的情緒全都被遮掩住了。
陰陽師苦笑說:「我今天看到姬君哭泣了。」
「……唔。」初桃認真地想了一會兒,是她不適應六眼生理性流淚那會兒,「我沒有哭。」
「……」
見他不信,她嘆了口氣:「生死有命,哭泣是沒有用的呀。我只是眼睛難受而已。」
這是實話。
人也確實死了,可五條覺和五條憂雖不具任何威脅力,但實在叫人不爽。更何況,她為對方哭泣了。
為什麼要為別人哭呢?
麻倉葉王想。
她也沒有在最開始直截了當的拒絕。
雖然這也是他太過苛責了,她的那位女房已經做出了最及時的反應。
可是。
連一個半大的孩子都敢踩著他的顏面插隊搶人。
連一個鬼神都能在大陰陽師的妻子身上留下無法解開的烙印——那聽慣了的鈴鐺聲,卻在今時今日,最後的新婚夜晚,叫人不勝煩擾。
實在令人厭惡。
因而他難以克制,在月夜下釋放了自己的些微野望。
然後他就被捧起了臉。
「你在意我,喜愛我,我很高興。可是,為什麼要發泄到我身上呢?我不太喜歡。」
她貼近了,琥珀色的眼眸像淌了蜜一樣彎著:「你要做的,應該是努力讓我更喜歡你才對呀。」
如此貪心。
如此狡猾。
只想要人純粹的、全部的愛意。
但說來也奇怪,那股子負面情緒忽然因為少女的言語消散了大半。
他實在是無法占據上風,無可奈何。
不想看到她為別人哭。
也不想看到她為自己哭。
——無論是哪一種。
怎麼樣才能讓這位姬君更喜歡自己呢?
麻倉葉王嘆息著,覆下身子。
燭影下的巨影吞噬了她,青年的動作卻極盡溫柔,按著她的手掌在床褥上,徒勞地在一波又一波輕緩的浪潮中抓出褶皺。
靈視是個好技能。
他想。
最後,青年抵著少女濡濕的額角,貼的極近,吐息都彙聚成一片灼熱的甜絲:「這樣……初桃會更喜愛我嗎?」
麻倉葉王幾乎是貼著耳廓,第一次喚了初桃的名字。
卻沒有得到少女的回復。
這就是他一直以來的不軌之意啊。
滾燙的愛意淹沒了她。
『——芙蓉帳暖,濃情蜜意,白紙黑字難描——』
『快樂+5』
『恭喜玩家和麻倉葉王喜結連理!』
『請開始你幸福美滿的婚姻生活吧!』
翌日,初桃神清氣爽地起了床,麻倉葉王還在入睡,那股兒熟悉的清香淡去了不少。
不管他,先看看狀態。
『狀態:(未孕)』
『共枕次數:3(麻倉葉王:3)』
『深入貼貼次數:1(麻倉葉王:1)』
好耶!
唯一的缺點就是這游戲拉燈實在太快了。
初桃暈暈乎乎的,就到第二天了。
再看看數值。
和昨天差不多的buff和增幅。
等、等等,這個是?
她是陰陽師認定的天與咒縛,天生咒力為零,因此咒力衍生的屬性『符印』、『式神』、『陰陽道』等等本來全都是白板零蛋。
但今天過後,這些數值全都漲了?
而它們剛好都是麻倉葉王點滿的屬性值。
——難道,這是和誰深入貼貼就會獲得對方相關屬性的游戲嗎?
妙啊。
初桃緩緩抬頭,以一種新奇又滿意的目光注視著麻倉葉王。
她好像找到了新的刷數值途徑!
夜晚的時間也能利用起來補齊短板了!
『——「我看人很准的,一看他就是我老公!」』
初醒的麻倉葉王:「……?」
作者有話說:
桃桃:不要吃醋,忍著!愛我!
第40章 第一顆桃(28):18歲:他好像有點不經用。
『天賦:君若磐石,我似蒲草』
『等級:2級』
讓她看看新解鎖的天賦是什麼。
『作用:
(2級)你的衰老速度減慢。
【待解鎖】(3級)你身體健康,大病無憂。』
妙啊。
大概升到八級,初桃就能解鎖完全體的天賦,不老不死了。
接下來就是看天賦升級是與幸福婚姻生活有關還是和丈夫數量有關了。
結婚後解鎖了新的系統。
『夫侍』、『子嗣』、『家產』。
——『夫侍(1)』
【正夫】·麻倉葉王(24)
住所:[麻倉宅·平安京]
共枕次數:3
深入貼貼次數:1
子嗣:0子0女
結婚於:■■十七年
綜合評分:★★★★★
(互動)-聊天/出游/貼貼/深入貼貼/…
(獎勵)-贈送禮物/升位份(已是最高)/換居所/…
(懲罰)-懲罰/降位份*慎*/換居所/…
(決裂)-離婚*慎慎*
居然還可以把麻倉葉王從正夫降級成侍妾?
初桃震驚。
這個系統是先按男性主控做的模板吧?
不過她喜歡ovo。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初桃如今身居高位有足夠實力與底氣。
試試看……?
『存檔04』
『存檔成功』
『是否將麻倉葉王從[正夫]降級?』
得知自己要在新婚翌日要被降級的陰陽師臉上還含著笑容,微微一怔,緩慢地整理上身的狩衣:「姬君這是何故?」
他困惑地笑著:「不喜愛我了?」
這個時候會彈出同樣的提示框。
『是否將麻倉葉王從[正夫]降級?』
如果選擇『是』。
陰陽師目光會一點點冷下來,嘆息一聲,兀自喃喃:「我是否太縱容姬君了呢?」
他看向初桃,緩緩說:「還是,姬君只是覺得這樣有趣而已呢?」
他想將這變成一個玩笑。
選項再一次彈了出來。
如果依舊選擇『是』。
一陣沉默。
「我被姬君玩弄了啊。」陰陽師嘲弄地說著,他將烏帽戴於頭上,「這些日之事,您就當從未發生過吧。」
他保持了陰陽師的體面,冷靜地走出院落,卻是越走越快,沒有回一次頭,也沒有等到一個人喚他停下。
『你與麻倉葉王決裂』
葉王對不起!
『麻倉葉王對你的好感值:100
——「■■。」』
……嗯?
這男人怎麼好感還是100?
『你已恢復到【未婚】狀態』
讀檔!
『存檔04讀取成功』
總之,這個功能好像也是視對方意願決定的。
除此之外,還有更為詳細的共枕信息。
——『子女(0)』
初桃和麻倉葉王還沒有子嗣。
不過她看了看屬性模板,除去孩子的一些基本屬性值外,既顯示【生父】也顯示【養父】,聯合前面的『夫侍』,可能會發生侍妾的兒子被過繼到正夫名下的事,考慮到她女性的性別,也可能會有養父以為這是自己親子其實不是的狗血劇情。
……有點刺激哦。
不過都是她的孩子,還分什麼彼此呢!
——『家產』
『是否分配你的家產,和麻倉葉王共同管理?』
初桃選擇了『是』。
『當前可分配家產:0』
『1/2鬼神之居』(不可分配,需另一名鬼神同意。)
兩面宿儺應該不會同意吧……
『二條大道·御賜居所』(不可分配,乃天皇御賜。)
初桃回到初始界面,卻發現鬼神之居和御賜居所後面,多出了一個『麻倉宅』。
分為平安京和出雲,分別是麻倉葉王在平安京的住宅和出雲國的本家。
尤其是出雲的麻倉家,勢力資料密密麻麻全都對她開放了,初桃粗略看了一下,現在連麻倉家的地圖、有多少個陰陽師、家裡的職務安排都一清二楚。
不僅如此,她甚至還可以參與管理,安排麻倉家的基建職務,也可以組建陰陽師小隊出去退治怨靈!只不過因為地處遙遠,出雲那邊要反應一定時間。
底下還有一排小字:
『由麻倉葉王無條件向你開放,與你共同管理
你的權限只在麻倉葉王之下』
哇!
這就相當於她成了群聊的管理員。
之前初桃還沒有大陰陽師的實感,現在接觸了這豐富的面板後,對他改觀了。
他只是本家不在平安京,其實家大業大。
這麻倉葉王的妻子當的太值啦。
查看完新出的系統面板後,初桃含情脈脈地看向青年。
她貼貼他睜開的眼睛,蹭蹭他,被他按的更緊:「葉王,我好喜歡你。」
麻倉葉王的困惑被這位熱情姬君的親吻壓了下去。
此後幾天,依舊是兩人的新婚假期。
在入夜之前,初桃呼出系統更改設置簡化了貼貼。
【直接跳到結束後吧!】
現在玩家的眼裡只有增長的數值。
等饞麻倉葉王的時候再改回來!
等等,她眉頭一皺,忽然想到往常執行其他行程時,雖然增長了數值卻減少了精力條,所以她晚上不得不睡覺恢復精力條。
但是現在!
貼貼她不止漲數值還回復數值誒。
雙修,這是雙修啊!
【如果我貼完老公不睡覺的話,一晚上是不是可以貼貼很多次?】
系統卡了下殼:【是的。理論上……】
就看初桃眼睛一亮:【永動機啊。那我可以一直貼貼到白天!】
【不過,還是要先看一下簡化後貼貼增長的精力。】
她付諸實際!
簡化版的共枕更像成年之前的隨機大事件,一小段觸摸系統的劇情後就會文字拉燈跳過。
初桃仰頭期盼地看著進入房門的陰陽師。
但他這個人到底是古代人,雖然是藤原佐為蓋章的恣意隨性,卻也不能馬上在這種事上進入正題,多少還是面皮薄。
談風吟月許久,他方才噗嗤一笑,捧起了初桃的臉。
「姬君啊。」
「葉王……唔……」
『——春宵一刻——』
青年面色含笑,加深了這個吻。
『——大被同眠——』
屏風上落下了少女後仰脖頸的身影。
『——長夜漫漫——』
……
如此數次後。
青年眉目微蹙。
他想說些什麼,但礙於少女的面皮,卻只是嘆著氣,從後方將她抱在懷中,壓住了她的動作。
她眼眸霧蒙蒙的。
皮膚胭紅,像是一朵開到極致、輕輕掐一下就能透出汁液的花。
拒絕她實在是一件難忍之事。
可漫漫長夜都過去了大半,又為何要把這份美妙之事在今日變成她的酷刑呢?
青年垂下眼眸,掩去情緒。
「睡吧……」
初桃被他抱在懷裡:「?」
『!當前情況無法發起深入貼貼邀請!』
怎麼不繼續了?
呼吸平穩,真的要睡了……???
她緩緩打出一個問號,看著大陰陽師已經掉到十分之一的精力條。
又看看自己剛過20的各項數值。
和50%的精力條。
懂了。
她好像、高估了陰陽師?
悠于 2026-4-11 12:48
第41章 【間章(一)】:【後世番外】《五條少年事件簿ヾ~紅雨?紅雨!》
夜晚,舊校舍。
三名穿著黑色校服的學生圍坐在密不透風的房間裡,屋內遍布符印。
每人手中拿著一盞燭台,在足以吞噬一切都黑暗下,微弱的燭火只隱隱照亮了他們的下半張臉。
「在那個男人沒注意到的時候,那影子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在牆上張開了巨口……」
燭影下,黑發男生神色明滅不定。
他身後的影子也漸漸膨脹到了一個難以想像的程度。
「然後——啊!!!」
少年的聲線驟然抬高,化作一聲凄厲的慘叫。
而他的兩個同伴……
黑發女生打了個哈欠:「好無聊,你快把它解決掉,夏油。」
白發少年捧腹大笑:「手機呢?手機呢?傑你剛才的表情好顏藝啊!」
夏油傑無語地看了他們一眼,掐著黑色影怪的脖子,輕松地將它變成了咒靈核。
「他的影子被吞噬,人頭落了地,那位影姬就消失了。以上,就是怪談【影姬】的結局了。」
「硝子,再堅持一下,馬上就結束了。悟,別笑,不是你提議要像正常高中生一樣團建的嗎?」
五條悟捧場鼓掌:「啪啪啪。」
家入硝子睜著一雙死魚眼,無語地跟著鼓掌。
他們三人是本屆咒術高專的學生,不同於普通的高中生,是異能側的一方,入學即就業。
是以,像是正常高中生的「體育祭」、「校園祭」、「修學旅行」、「試膽大會」這種拉近關系的日常環節……通通沒有。
因此,某個白毛大少爺在大家都有空的春日爽朗地舉手提議:「——讓我們在富有不可思議怪談的舊校舍講述怪談故事,溫柔地祓除咒靈,培養並升溫我們之間的同學情誼吧!」
剛好和這次任務內容契合。
無聊的家入硝子就同意了。
……這也是她最後悔的事。大半夜不睡覺跑來講怪談是干嘛呢?
這次任務的咒靈格外喜歡聽怪談故事,因此蟄伏在這處總被人當做試膽大會探險地點的舊校舍裡,暫時沒有造成人命。
它只是把進去的學生全都關起來一個又一個地講完故事才能走,每講一個故事,周圍就會出現同樣的詭異景像,嚇暈了不少人。
夏油傑講的是平安京影姬的現代版,有人不信傳說,還大言不慚挑釁,就被尋上門來的影中怪物干掉了。
家入硝子講了她小時候的見聞,她六歲時溺水被一名白發少女所救,醒來時不見蹤影。十六歲的現在又在街頭遇到了一模一樣、給人感覺與之前別無二致的少女。
得到的回復是「沒了?」和「硝子講故事就是遜啦!」
制造異像的咒靈也愣了一愣。
不然呢?
家入硝子看著周圍根據她的話語產生的景像,少女在街邊佇立,可那露出的小半張臉也是模糊的,多少有點遺憾。
這個咒靈不能復現人沒有看到的東西。
夏油傑和家入硝子講完了,就輪到了最後的五條悟。
兩人都等著這個流程快點走完,好把擾人清夢的咒靈抓出來好好揍一頓然後回去補覺。
少年長腿一伸,那盞燭火隨意擱在一旁,整個人沒入黑暗:「接下來我所要講述的怪談,發生在我家。」
夏油:「五條家?你家也會有怪談嗎?」
硝子無聊地掐著火苗:「這也不奇怪吧,大家族藏污納垢的事情多了去了。說不定就有什麼冤死的妾室侍女的鬼魂作祟呢。」
「不是啦,都先聽我說。」五條悟又放低了聲線,低沉說:「從小我就被告知,家裡的一切未來都屬於我。但是近日代理家主病重,他把我喚到病床前,給了我一句忠告,——有一座比咒具庫藏的還要嚴實的宅院,是我永遠都不能踏足的地方。」
硝子眉心一跳。
藍胡子的展開。
果然。
「於是我當晚就去了。」
五條悟理直氣壯說。
「我倒要看看是什麼好地方讓那幾個老頭子都如臨大敵。然後發現那個宅院被裡三層外三層地封印著,陰森肅穆,最外面還有一層折疊空間的障眼法。那上面,竟然全是我家先輩們的咒力殘穢……」
哇哦,五條家的辛秘。
夏油傑有了點興趣。
「我旁敲側擊了很多人,尤其是我們家的老人,全都諱莫如深。我的管家倒是講了一段往事告誡我。他說前家主——我的叔叔就是進了那間宅院後才發瘋退位出家的,而五條家七十位家主中有大半的死亡和單身無子就與那間宅院有關。」
「而禪院家那邊截取的情報是說我們五條家有異寶,奪得它不亞於奪得天下。他們還說我的祖輩們就是得到該寶物的手段不正,才被詛咒早亡的。」
「所以我想,裡面一定鎮壓著一個暴君級別的詛咒,壞人得到它能攪亂世界。家主們心懷大愛,不婚不育,奉獻自己的生命和一切,甘願為它填上自己的血肉。當然,也不能苛責所有人都接下這樣的重擔,所以我也理解叔叔出家的選擇。」
五條悟雙眼發光,爽朗說:
「但是這麼重要的事,舍我其誰呢!我可是未來的家主啊!」
這麼中二的嗎?
硝子頭痛,但五條悟的好處就是他這人真的敢,故事絕對有後續:「然後呢?」
「然後我就找了個老頭子們不在的時間,稍微廢了點功夫進去了。」五條悟話風一轉,「在那裡,我看到了這一生都沒見過的畫面,即使是我,背後也滲滿了冷汗……」
他故意這麼說著。
周圍的景像應聲而變。
影影綽綽的光影下,是高懸於室內中央的畫卷。
畫面一轉,出現在三人面前的是層層矗立的黑色靈牌,鐫刻著近五百年來擁有六眼的五條家家主的名字。
畫面奇詭,怪異極了。
家入硝子被靈牌堆疊的畫面嚇了一跳,按下心神,看著中間的畫卷:「這畫卷上的畫呢?」
五條悟輕快地說:「那個啊,我帶著特制眼鏡嘛,所以什麼也沒看見啦!只知道大概是個女人。」
純黑的鏡片下,六眼只能看見類似熱成像的咒力流動方向。
咒靈也無法復現人沒有見過的景像。
「而且她真的很奇怪,明明畫上沒有半點咒力,卻被我的祖先們供在了中間誒!我當然也會警惕了。我就先去翻了祖先們的手記和信件。」
在右方,夏油傑看到了堆疊的手記、信件,似乎還有婚契,也可能是他看錯了。
「她是平安朝的人,被我當時的祖先所繪,但他們都叫她【夫人】!」
硝子&夏油:「哈?」
這是對人的敬稱還是那個意思的夫人?
五條悟一臉沉痛:「是的,根本沒有什麼需要我們五條家世代鎮壓的詛咒,有的只是一個千年前的紙片人。」
他發出振聾發聵的聲音:「——怎麼會有人沉迷紙片人啊?」
「我的祖先全都被紙片人攝住了魂,把那間宅院裝飾的好像一個痛院!據說那座宅院的布置還是一比一復刻她平安朝時的房間!」
掛滿紙片人徽章的包叫做痛包。
被美人圖有關的物件鋪滿的宅院就叫做痛院吧。
五條悟手一指,硝子就看見了右室中鋪滿的、不同筆觸的畫像,還有像是女兒節娃娃一樣雕刻的人偶——著裝與時俱進,從平安京十二單到和服到現代衣裝。
密密麻麻的物什,全與那名少女相關。
震懾感十足。
五條悟再抬手,指間就出現了幾張年代久遠的信紙。
「我五百年前的祖先痴迷她,覺得她是自己命定的戀人。被人蠱惑,日夜不停地念了一個月她的名字後把她從畫中喚出來了。最後為了她和禪院家當時的家主御前比武同歸於盡。這出來的是夫人嗎?是被利用了啊!」*
「我三百年前的祖先日思夜想有感而孕產下了和畫中美人的孩子……啊,他是男的。男人怎麼可能生孩子?我估計那就是團執念形成的空包詛咒。」
「我一百年前去西方留學的祖先,說是日本神明無用,要祈求西方神明的幫助。嘖。」
夏油傑睜大的眼就沒小回去:「你竟然把你祖先的日記帶出來了?!」
「那不是重點啦傑。這些都是寫詩的跳過跳過,這張,我這個祖輩也覺得痴迷夫人的自己魔怔了,堅持三十六天不踏足此院後,形銷骨立……然後發現自己真的離不開夫人。」
「他還在用白話文哀嚎『沒有夫人我怎麼活啊!帶我走吧,夫人!』」*
從怪談大會變成了嘲笑祖先大會。
家入硝子也拿到了他們的信紙。
她看到了一句贊美夫人的詞:「救世的姬君。」
平安京,救世,美人……難道說?
家入硝子抱了抱自己:「五條,你有沒有感覺突然變冷了?好像有人在看我們?」
夏油傑喃喃:「可能是五條先祖的怨念吧……」
畢竟隱秘的一面完全被後代賣了個干淨。冤有頭債有主,請不要找他們!當然,這種有趣的秘密,他們還是樂意聽的。
五條撇嘴:「還有,他們全都在裡面放了自己的婚契,我一張一張地看下去,最後,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家入硝子悚然一驚。
畫風又變得詭異起來。
怎麼會有五條悟的婚契呢?
黑暗中,五條悟遞給兩人一張紙。
就著光線,上面赫然寫著「婚姻屆」三個字。
其中一欄已經填好了五條悟的名字。
不過,硝子:「藤原悟?」
果然!
五條悟:「是那位夫人的姓氏。最離譜的就是這個,我祖先們的婚契都是入贅書!好險那個美人圖不能回應,婚契沒有生效,不然現在我可能真的叫藤原悟了!」
夏油傑思索著:「也就是說,這其實是個詛咒?一個讓你們五條家的家主全都會瘋狂地痴迷……呃、喜歡畫中美人的詛咒?」
他恍惚了一下,忽然想起從他了解到的五條家辛秘中,家主們不僅不婚不育,還相比起來有點短命,一千年就有七十代家主了……難道都是被這位畫中美人吸走精氣了嗎?這份其他世家裡求之不得的職位,在五條家應該蠻燙手的吧?
怪不得現在五條家當家的只是「代理家主」。
「等等,悟,這是你的婚契,你該不會也被這位夫人選中了,就等著你成年後上位家主吧?」
悟確實也沒到法定結婚年齡,看起來這位夫人還挺講武德和與時俱進的……?
五條悟小雞啄米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傑,你好關心我。」
夏油傑嘆氣:「畢竟我們是朋友……」
五條悟拍拍他的肩膀:「——但是不用擔心,這個糾纏我們五條家千年的詛咒,是時候在我這裡做出了結。我可是最強,我一定會把她祓除的!」
「那你可不要中招……畢竟你的祖先們也都是很厲害的人。」
少年睜大眼,大聲嚷嚷:「——絕對不會中招的!我怎麼可能會喜歡紙片人?我的夫人要由自己來決定!」
夏油傑心知摯友強大的實力,也跟著勾唇輕笑:「好!」
等等,是不是忘了什麼?
他看向硝子:「硝子,你怎麼不說話。」
家入硝子白了他們兩一眼:「夏油你好好看看這張婚姻屆,背景圖案上寫著的日期是今年四月,出雲,只有這家伙上周剛去了出雲執行任務。一個被層層封印的畫像詛咒應該沒這麼大的本領從京都到出雲吧?明顯是這家伙自己寫了塞進去的。」
「他要麼已經情根深種想主動入贅,要麼就是逗你玩。」
沒逗她,因為逗不到。
夏油傑:「……」
他看了眼笑的樂不可支的五條悟,少年還在說:「但是傑,我剛剛的話都發自肺腑。」
捏緊了拳頭,隱忍。
「總之,那幅畫很明顯有問題,從我祖輩的手記中,可以看出見到畫的人會陷入僵直狀態,然後被攝取神智,精神狀態持續下降,影響到現實生活。之後可能是被洗腦蠱惑了,會變得與尋常不同。」
「而我的祖先們可都是當時的天之驕子啊!這畫問題太大了,要是拿去給老橘子看不知道能不能把他們蠱惑了一鍋端?」
家入硝子:「……」
她也讀了那些信,但看出來的怎麼是「夫人太好看了我看呆了」、「見不到夫人我渾身沒勁什麼事也做不了」、「好喜歡夫人我要怎麼才能得到夫人我恨我怎麼不生在平安京」啊?
泛黃的紙張中,那些曾經的翹楚們或含蓄或直白地抒發著自己的愛意。有的人脈脈如水,隱於山水;有的人轟轟烈烈,熱情激烈;.有人想割舍卻割舍不掉,克制隱忍……
兜兜轉轉,有一種輪回的宿命感,既荒謬又如此合理。
——畢竟,畫像中的是那個人啊。
而這些翹楚知道自己與她生不逢時後,即使曾經誤入歧途……想通過招魂等旁門左道得到她,卻也沒有只沉淪於這份屆不到的愛意,而是努力地想把自己、把五條家變成她喜歡的、合乎她標准的模樣。
因此一任又一任五條家前僕後繼,積極救世入世,守護平安京、守護京都、守護日本,如今五條家也儼然是御三家之首。
「所以?」
「所以,你們要小心了。」
五條悟義正辭嚴,從懷中掏出了一個長長的卷軸。
「這就是【夫人】。」
硝子差點要跳起來。
啊,早該想到的,這家伙連祖先的日記都隨意帶過來了,那把那座宅院中的美人畫也帶過來也很合理。
這也太拼了吧!不就是個順便的怪談活動嗎。
比起來她和夏油講的故事好像確實太平淡了點。
不過……
她的心砰砰跳起來。
周圍的黑暗流動起來,怪談咒靈好像也聽的聚精會神,燭火都明亮了不少。
夏油傑狐疑地盯了他幾眼:「你是要我們一起毀掉她嗎?」
五條悟回:「毀不掉啊。」
「啊?」
「我都拿「茈」試了好幾次了,全都毫發無損啊可惡。」「茈」是五條悟的強力攻擊技能之一,五條悟嘆氣,「畢竟我的先輩們都將她當作自己的夫人,自然對她施加了多種保護手段……看來要等我更強一點才能做到。」
夏油傑頓了頓:「啊,那宅院外層層疊疊的封印,恐怕也是為了防止後來人誤入吧。一方面不願後代重蹈覆轍,另一方面,既然將她視作夫人,也會有不想分享的獨占欲吧……」
嗯,雖然想嫁給她的靈牌就已經十幾個了,看來都失敗了呢五條祖先們。
聽悟說這還是近五百年內的,平安時代到戰國中間的記錄已不可考。
這聽著也太棘手了。
他們三個真的能夠應付嗎?
五條先祖們要是知道五條悟如此亂來,會站在畫那邊還是站在五條悟這邊啊?
夏油傑腦殼痛,但五條悟和硝子都躍躍欲試……誒?硝子居然也?算了,還是一起試試看吧,畢竟是同期三個人的冒險嘛。
「那就來看一看吧。」
畫卷展開,燭火愈勝。
不……好像不是燭光,而是畫中少女容光之艷,在黑暗的房間中熠熠生輝。
黑暗如潮水般褪去,皎潔的月光傾瀉而入。
屋外鳥聲啼叫,夜風也溫柔。
「傑?你在看嗎?」
「我在看啊。」
「傑你眼睛小也不能這麼蒙混過關啊!」
眯眯眼的夏油傑:「……」
他無語地睜開了眼,然後僵住了。
筆觸是古人的畫法,比不得現代肖像畫寫實,但是……
「傑?傑?硝子,傑變成木頭了!」
「硝子?硝子?硝子也變成人偶了……喂喂喂?你剛剛不是吞了好幾顆保持清明的藥劑嗎?」
五條悟嘀咕著:「威力有這麼強嗎?」
要不他也看看……?
他剛要探頭,就見家入硝子眼冒金光地撲了過來:「『況是青春日將暮,桃花亂落如紅雨』,這個字是禪院巡的墨寶!啊!紅雨姬!紅雨姬,這是我們初桃啊!還是千年前的畫像,畫的好美啊,救命,啊我死了!」
她已恢復神智。
但她狂熱的舉止讓五條悟打出數個問號。
夏油傑也打了自己一拳,從口袋中抽出一副眼鏡戴上,方才微笑說:「硝子是藤原初桃的狂熱粉,每半年就要去一次京都御賜紅雨姬宅聖地巡禮,房間裡全是藤原初桃相關的周邊。」
「哈?」你怎麼知道?你不會也……
夏油傑反問:「你難道不知道藤原初桃嗎?」
「怎麼可能不知道,只是了解不深。」
就像現代天/朝人不可能不知道知道楊貴妃和上官婉兒一樣,耳熟,知曉大概的事跡,但更具體的經歷卻不一定知曉。
而藤原初桃既有著楊妃在世的美貌,又是上官婉兒那般厲害的女性官員。
是日本耳熟能詳的歷史人物之一。
五條悟想了想:「日本四大美人之首,落花亦羞顏的那位紅雨姬,對吧?」
「但是硝子為什麼這麼激動啊?」
「藤原初桃流傳下來的畫像很多,但受限於那時的繪畫技術和保存手段,都不太清晰。」
夏油傑想了想:「就像是你拍的模糊照片,和高清畫像的區別。」
被侮辱了拍照技術的五條悟:「……」
家入硝子已經完全沉靜在自己的世界裡了。
「那位藤原初桃……呃?」是什麼人啊?
夏油傑覺得如果五條家的先祖們痴迷的美人就是一千年的藤原初桃的話,那這位大少爺在這方面知識貧瘠也不是不能理解。
就這祖傳的基因,萬一還沒見著畫,光是看著谷歌百科、不、聽著名字就迷上她了怎麼辦?
他可是五百年難遇的『六眼』+『無下限』啊。
家入硝子:「是終結亂世的神明天女!天下最美之人!天下第一劍士!天下第一女官!所有褒義詞的天下第一都可以形容她!」
然後又不理人了。
五條悟:「??」
夏油傑嘆氣解釋:「那是一位有許多傳說的姬君,據傳是神明在人間的化身。」
「出身鄉野,十八歲才被接回京中。但閨閣時她的才能已冠蓋平安京,琴棋書畫初學三月,世上已無人能出其二。」
「出閨閣後手持三日月宗近,有著終結亂世的理想,最後以女性身姿位列公卿,是能與她的父親藤原安麻呂平起平坐、二分朝野的偉大人物。」
也是第一個被留下完整姓名的前朝女性。
有句話叫「不知源義經,但識晴明公」,這話同樣能用在藤原初桃身上。*
這樣驚才絕艷的大美人,不乏追求者,她的感情生活也很有看頭。
幾次婚嫁,幾次喪侶,終身無子。
對像都是同樣聞名平安京的青年,沒有人覺得她喪偶無子有什麼不對,反而覺得是那些夫婿們沒有這個命啊!他們行讓他們上啊!
夏油傑還經常能在書店熱銷區看到以《震驚!紅雨姬的真愛竟然是——》為噱頭的書,他還翻著看了,裡面說紅雨姬的白月光是她終身不婚的兄長,還杜撰了他們二人入京外的露水情緣,只是礙於兄妹身份方才不顯於人外,卻越釀越深。
還說藤原初桃之所以選擇第一任麻倉葉王就是因為他一身烏帽狩衣氣質和兄長像,不僅如此,他還是最了解藤原佐為的人,身上有兄長的影子。
一派胡言,他馬上就把書塞到了角落中的角落。
夏油傑是原配麻倉葉王黨的,畢竟藤原初桃可是在他的葬禮上……
不過,也正是因為藤原初桃在平安京幾嫁。
現在有不少家族爭著說自己是藤原初桃的正統傳人之一,紅雨刀法、紅雨妝、紅雨棋藝……等等。
打住,總之這些就讓悟自己去發現吧。
如果對像是那位紅雨姬的話,他平安朝的祖先求而不得、他千年來的歷代先輩為之畫像痴迷,好像都是可以理解的事。
畢竟有的人就是不尋常中的「例外」。
五條悟嘖嘖驚嘆,探頭:「竟然這麼厲害,那要不我也看看?」
「我建議你還是不要看哦,畢竟這是由你們五條家先祖所畫的畫像,對我們其他人還好,對你可能是血脈上的特攻吧。」
家入硝子瞬間活了:「沒錯沒錯,五條,你千萬不要看,你就當你的家主,我幫你承擔愛上她的苦吧!我只要在活著的時候擁有她就好了!對了,你是不是說那間宅院裡還有很多初桃的東西來著?我們下次就去你京都本家團建吧!」
五條悟心癢難耐。
他是那種越不讓他干什麼就要干什麼的人。
夏油傑嘆氣:「算了,悟還是看看吧。也許對你沒用呢?當然,如果有用的話,我會負責打醒你,然後把你痴迷藤原初桃的樣子拍下來和你的戀愛日記一起燒給你的祖先的。」
五條悟:「……」
他惡寒。
瞬間縮回了探出去的身子。
「我不看了。」
拿捏住五條悟的夏油傑笑了:「不看看的話,萬一以後不小心中招了怎麼辦?現在好歹有所防備啊。」
他拿著畫卷去逗五條,被硝子瞪著打手拿了回去。
不可以用藤原初桃的畫像逗人!
「——我絕對不會喜歡藤原初桃的!」
五條悟後仰著身子,大聲強調著。
「反正我是,絕對、絕對絕對不會和我的祖先們一樣喜歡一幅畫的。」
怪談也講完了,五條悟抬手就瞬移到一側,「溫柔地」抓住了隱匿在舊校舍中的咒靈,今天就到此為止啦。
回到宿舍時,少年的眼睛忽然有些灼痛,那畫上裹挾的陰暗氣息也一並向他撲進襲來。
五條悟躺在床上,意識有一瞬間的渙散。
在那短暫的時間中,六眼之瞳見證了時間的快速倒退,像是穿越了千年時光一樣,最後定格在一間幽暗的房間中。
這間房裡布滿了古色古香的擺設,有一面銅鏡置於其上。
眼睛、什麼時候這麼模糊了?
就像突然高度近視了一樣,只有色塊鋪著,依稀看得出其上倒映的少女的面容。
他努力地睜大眼,看東西卻像是失了焦一樣,過了許久許久,方才在某個不經意之間忽然對上——視野變得無比清晰。
「噗通。」
那一刻的景像不容分說地撞入他的大腦。
太清晰了。
六眼高度運算著所目睹的一切,巨大的信息量充斥著腦海,解析著她的一切。少年的四肢都發麻僵硬起來,只能聽見胸腔中的心跳機械地跳動著。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困惑地看著鏡中。
少女疑惑地「誒?」了一聲。
……
翌日,高專教室。
「所以,你夢到了一個女人?穿著繁復的古裝,對著鏡子梳理頭發,有著和你一樣的冰藍色眼眸?之後一夜你的夢境都在循環這個?」
五條悟小雞啄米點頭:「對啊對啊。」
「哇,聽著有點兒恐怖啊,不會是被哪家怨靈纏上了吧。」說罷,夏油傑想起了昨夜他所說的怪談,心頭微微一動,正要說話,卻見五條悟義正詞嚴地搖頭否認。
「不是,都不是。」
「她那麼好看,都是藍眼睛,而且我對她有著特殊感應。所以,她一定是我的……」
夏油傑看硝子還沒來,放心地接口:「傳家……咳,」傳家夫人?
「——前世!」
夏油傑:「?」
你是一點也不在乎你前世是女孩子啊?
「關於我們家的那個詛咒,在我變強把她毀掉之前,我想到了更保險的解決方法,那就是在看見藤原初桃的畫像前先心有所屬。只要我的心是別人的,她就休想占據我的心了。」
夏油傑:「??」行吧。
五條悟爽朗地笑道:「所以,我決定愛上我的前世了,傑!」
夏油傑:「???」行、不行……算了,還是行吧。
我愛我自己,這件事放在五條悟身上很合理。
「趁我還記得,我把她畫下來給你看吧……」
聽五條悟這麼說,夏油傑也有點期待。
雖然情況未知,但那可是摯友第一次表達出喜歡的人誒。
五條悟雖然有著超級大帥哥的外表,卻沒有點亮那根戀愛神經……喔,或許這是遺傳了五條家主遇到藤原初桃前都封心鎖愛的基因也有可能。
而且他們高中文化課安排少,夏油傑沒見識過五條悟畫畫的本領。想起昨天那副藤原初桃畫像跨越千年、俘獲人心的筆觸,興許五條悟還覺醒了畫畫基因呢。
賞心悅目的美人圖誰不愛看呢?
少年認真專注地畫著。
等家入硝子打著哈欠推門進來時,就看著五條悟和夏油傑像是地下接頭一樣珍視、謹慎地傳遞著那張紙。
她湊過去一看:「噗。」
夏油傑心情復雜:「…………」
散了散了,這什麼火柴人啊?
你祖先們夢的好歹是個貨真價實的美人,你夢個火柴人?
不愧是你,五條悟。
第42章 第一顆桃(29):18歲:他老婆是公務員耶。
長夜漫漫,我要干什麼好呢?
初桃迷茫地想著。
預定的行程被打斷後,她也不想睡覺了。
她打開背包,技能『入夢++』的冷卻時間還沒過去,其他暫時沒什麼有趣的,試試裝備六眼之瞳好了!
那雙蒼藍色的眼眸真的很漂亮!
她眼中的世界再一次變得妖異詭譎,無數咒力流動的軌跡像是密不透風的絲線布滿視野。
怎麼比下午還要難受了啊?
系統提醒:【玩家小姐,你可以對『六眼』所呈現的視野進行設置。】
初桃調出設置框,降低了咒力流動軌跡的透明度,確認了『陰陽師(立場為正)咒力:紅』、『妖怪(立場為邪)咒力:黑』、『普通(立場中立)咒力:綠』。
世界頓時清新多了。
而初桃身邊躺著平安京數一數二的陰陽師,他的咒力濃郁,是下午五條憂的數倍,紅色的絲線纏繞交織,悉數縈繞彙聚在他身上。
這麼一看,仿佛被紅線「綁」起來的陰陽師好誘人哦!
她又可以了!
哦不,麻倉葉王累了……
要可持續發展。
初桃噴淚。
她陀螺翻身,面對著陰陽師,抬手觸上他身前。
眼睛裡是一團紅的發黑的咒力,摸起來卻是光潔如玉、肌理分明的,她超滿意。
等等、紅的發黑?
初桃一愣,仔細去看,他的心是黑色的!
可麻倉葉王怎麼會有黑色的咒力呢?那不是反派才有的嗎?
她狐疑地打開麻倉葉王的屬性面板觀察,沒什麼異常的,只是在六眼的加持下,青年的好感值下方多出了一行。
『麻倉葉王對你的■■值:30
——「……」』
好感還是100,那這個30……?
懂了。
戀愛游戲也玩的很多的初桃悟了。
這一定是黑化值吧!
哇哦,黑化劇情也很帶感呀!
當然,那種黑化偏執後關人小黑屋限制人身自由的結局——只是體驗短結局的話還OK,長時間的話就敬謝不敏啦。
喜歡我到發瘋?憋著!等我愛你!
但玩家並不介意刷高這個數值,甚至於還會有意地停留在臨界值位置,這樣的話就可以在某個節點存讀檔體驗兩套劇情了。
至於麻倉葉王身上的紅黑咒力,初桃想起他的美強慘過去,可能與他的身世有關。
亦正亦邪的攻略人物,這很正常!
不過,這家伙什麼時候才能對她開放內心啊?
『——「你在想什麼呢?」』
初桃試著升高了視野,六眼的視角是360°全方位的,可以看到身前身後頭頂的景像,但在她的調試下,奇妙地多了一個「上帝視角」,可以拔高自己,從雲端俯瞰地面。
她看到了藤原宅。
只有藤原安麻呂養的特殊門客有咒力。
她看到藤原佐為的院落,還點著一盞燭燈。
障子門開著,一向端莊得體的棋師烏帽歪斜,衣衫凌亂地靠躺著,眼尾和臉頰一片泛紅。
周圍散落著兩個酒瓶。
侍從小心翼翼地為他披上羅被,和人低聲耳語:「公子怎麼喝了這麼多酒?有傷心事嗎?近日桃姬大婚,他不是很為桃姬和麻倉大人高興嗎?還為麻倉大人合音。」
「或許,是喜極而泣吧……我問公子,他也只答不知。」
明天有空再去看看兄長大人吧。
視野繼續上升,夜晚魑魅魍魎的平安京出現在眼前。
相比藤原宅,平安京真的可以稱得上是陰氣繚繞。
她只能看到二條大道周圍的一部分,四周被黑色的雲霧繚繞著。
皇城中紅色的咒力最為濃郁,是陰陽師在保護王公貴族。而黑色的不祥的咒力則分散在各個居所中。
這個六眼,完全可以作為地圖探測儀用啊!
她正興致勃勃地記錄妖怪咒力分布情況,忽然一股子暈眩感和發軟感襲來,是能力使用過度的前兆。
「……」
她的意識仿若從雲端墜落,栽入一片盛開的梨花中。
枝頭系掛的許願簽隨風晃動,進入視野。
『唯願……平安喜樂……』-於■■一年。
她聽到熟悉的嘆息聲:「唉……是姬君呀。」
梨樹枝頭垂掛著一盞燈,安倍晴明像一座木雕一般靜坐其下,察覺到她的「注視」,緩緩抬起手來。
晴明公怎麼半夜在此飲茶?
來不及詢問,一股溫暖的力量傾瀉而入,她的意識又輕快起來,像是風箏一般悠悠地回到了天上。
風箏線的另一端,被系在大陰陽師手中。
「京中能者頗多,可不能再貿然窺伺他人了呀。」
他含笑告誡著,但那股源源不斷的咒力卻支撐著初桃看清平安京的全貌,甚至比剛才要更清晰、範圍更廣。
他沒有詢問初桃為何會擁有這種能力,只是用聲音陪伴著初桃,細條慢理地為她導航著。
「此處乃一條戾橋,是人世與鬼世的通道,封印著許多鬼物,姬君夜間慎行。」
「這是忘川河,此處生魂怨靈頗多……唉。」
「這裡是……」
……
「你明日入寮,初入者須接受考核,考題可能會從此中出。」
這又是在劃重點了!
謝謝你,晴明!
初桃聽著安倍晴明的介紹,看著那些黑色的陰氣,玩家本能讓她手癢難耐。
那些可都是經驗條啊!
「鬼物是無法祓除干淨的。有人在就有欲望,有欲望就會滋生源源不斷的鬼物。我們所能做的就是維護秩序,使幽明異路。」
他像是看出了初桃的心切,嘆了口氣,提醒說。
那口氣悠悠地散去後,初桃也回到了房中。
麻倉葉王正輕撫著她的後背,像一只在黑暗中蟄伏、凝視和觀察獵物的貓。
他居然沒睡?
等等,他是安倍晴明口中的能者,應該知道她剛才不在狀態吧?
『麻倉葉王對你的■■值:30』
沒變。
她在他懷間仰頭。
一下子湊得近了,麻倉葉王方才無奈地、沙啞著聲音問:「你在想什麼呢?」
是他選擇不問的!
初桃湊的更近了:「想你……」
「……」
總之,讓男人不要多疑,把他親的沒辦法思考就好了!
……
初桃這回醒來時,陰陽師正在換衣。
結婚後夫侍頁面還開了新的內容,那就是老公暖暖、啊不,『著裝』。
初桃可以決定麻倉葉王今日穿什麼衣服,還有女裝選項ovo!
只是今日兩人都要去陰陽寮上班,所以還是穿正式的朝服吧。
初桃本人,穿的是簡便版的女性朝服。
腰間別著三日月宗近。
如今的女官多在後宮,是以正裝都如裳唐衣那般層疊繁復,更側重莊重的美感,但對初桃來說行動就有些不方便了。
好在她是過場動畫穿什麼都不會奇怪的玩家,又引領著平安京的潮流,穿什麼都理所當然。
她滿意地看著束起頭發更顯英氣的自己。
又看看麻倉葉王,好羨慕他哦!
『——「他老婆是公務員誒!」』
麻倉葉王:「?」
太陽還未完全升起,藤原家的牛車就已駛到了宮中。
去之前女房憂心忡忡,覺得初桃以女性任職,可能會引起其他人的忌憚與針對。
其實這個顧慮是多余的。
初桃在踏歌節會一戰成名,是當時公卿貴族眼中可望而不可高攀的雲中月,他們憧憬她,不會傷害她。
而她的父族再怎麼說也是正一位的左大臣,像陰陽寮這些從五位就頂了天的陰陽師,怎麼會想到去冒犯她呢?
真正拉仇恨的,是仗著天皇寵愛就不將人放在眼裡、還婚娶了那位天人般姬君的麻倉葉王。
源賴光對此心知肚明。
少年武士隱於人後,專注地看著少女。
陰陽頭與其他屬官親自接待,無形間將那位大陰陽師冷落到了一邊。
他還看到有幾個人交換了隱秘的、惡意的眼神。
少女輕聲問,卻沒有絲毫的膽怯,舉止大方。
「不知我被分配到的,是怎麼樣的考題呢?」
她的直系上司天文博士正要出列,陰陽頭就已先行答話:「只需要簡單考核一些關於占蔔、天文、時刻、歷法的知識。」*
初桃:「……」好虛。
不過很快她就不虛了。
感謝前一晚麻倉葉王的辛勤耕耘!
她現在陰陽道上的數值已經足以應付這些問題。看他們的笑臉,應該也是完美通過!
陰陽頭:「此後就是實踐考核。姬君雖無咒力,卻有晴明公所贈的三日月宗近。對我們陰陽師而言,祓除妖鬼、退治怨靈是基礎。」
「我寮所記載妖怪分為甲乙丙丁四級,姬君初來乍到,只需祓除一個丁級妖怪,此後會有人將你帶去任務地點。」
甲等如酒吞童子、大天狗,是為禍一方的大妖怪。
乙等丙等不提,丁等就是普通的徘徊於人世的生魂、怨靈等等。
陰陽寮的人為初桃准備的就是丁級妖怪,也有陰陽師事先查看過,確認是低級的初生鬼物。
他們將它束縛在忘川河邊,等初桃到時放出,務必要讓這位姬君輕輕松松、毫發無損地完成!
他們雖知曉她踏歌節會上一舞止戈的戰績,但畢竟不如陰陽術那麼直觀,她驅鬼的實力還是個未知數。
再說了,這麼尊貴的姬君,怎麼舍得她受傷呢?而且,萬一有人怪罪下來就不好了。
初桃對此沒有想法,她現在職位低,從最低級的妖怪起也很合理。
總不能剛出新手村就打大BO吧。
她頷首,正要跟著天文博士踏入房中,被引向自己在陰陽寮辦公的地點時,忽然一陣陰風襲來,有陰陽師傳音急切道:
「結界破,有妖怪入!快去保護陛下!」
但黑氣已在空中聚攏,變成一個長著黑色翅膀、面目赤紅的人形,他那惡意的雙目正巡視著場中,盯住了初桃。
「紅雨姬,哈哈!果然美甚!!」
「麻倉小兒,你已得到她三日,此後就將她讓與我,如何?」
不等麻倉葉王回話,黑風便向初桃席卷而來,像要將這名姬君挾持。
「天狗!是甲級大妖怪天狗!」
「不,不,怎麼會來這邊……不要……」
初桃身側的陰陽師們神色大變,開始後悔離麻倉葉王那麼遠。
甲級大妖怪的威壓足以讓他們站不穩跟腳。這個平安京中或許只有麻倉葉王與安倍晴明才能和他們匹敵。
盡管如此,卻還要哆嗦著喊出:「速速防御,保護姬君!」
等候在一側的源賴光平地飛躍,腰間的源氏重寶已出鞘,刀光向著大妖怪衝去!
麻倉葉王處變不驚地抬手,口中默念,眸光中卻泛著徹骨的冷意。被他驅使的式神前鬼後鬼一前一後地堵在了天狗兩方,鋪天的密網從空中落下。
來不及了,那股黑風已經到了初桃跟前……
——她或許就要被擄走了。
怎能目睹這樣的姬君落於妖怪手中呢?
就算不惜一切代價,也要……
可是,這只是左大臣的女兒。
而且,那妖怪抓走她也不一定會殺死她。反正有麻倉葉王這位強大的陰陽師在,即使少女被擄走殞命也是他的主責……
陰陽頭的想法,在面臨死亡的威壓時發生了180°的逆轉。
他拋出符咒,身體卻後退一步,因為符咒放出的巨大光芒閉上了眼。
忽聽得嗡嗡的劍鳴與刺入肉體的聲音。
還有那名妖怪激烈的慘叫聲:「啊啊啊啊!」
劍?哦哦,還有那位武士源賴光,他和麻倉葉王得手了嗎?
他心有余悸地看去,擋在他們面前的卻不是以上兩人。
而是那位姬君,在所有人救她之前,——被她抽出的冷劍已經在短距離內刺穿了天狗的心髒。
妖怪的綠血飛濺而出,沿著劍身淌下。
縱使實力差距巨大,少女脊背卻挺的筆直,神色冷峻。
她身下的影子從地面抽離,正像一頭惡犬凶狠地咬住這位口出狂言的妖怪。
第43章 第一顆桃(30):18歲:她嫁一次,我殺一次。
源賴光和麻倉葉王的攻擊接踵而至時,大妖怪天狗已經被初桃用三日月宗近捅了個對穿,直接切換到了狂暴模式。
翅膀上的羽毛化作暗器朝初桃襲去。
少女表面雲淡風輕。
內心卻「啊啊啊」了全程。
救命,沒存檔啊!
怎麼會強制進入戰鬥啊!
我怎麼就被削了半管血?
我殺,我亂殺!
……
這場戰鬥很快就落下了帷幕。
盡管最後將天狗撲殺出了大力氣的是麻倉葉王與源賴光——兩人和初桃合力之下,瞬息之間就祓除了甲級的大妖怪,劍光與式神的攻擊叫人眼花繚亂。
但沒有人,沒有人不對少女的那一劍印像深刻。
這位外表柔弱的姬君,有著臨危不懼的勇氣,也有著一劍破敵的實力。
見天狗倒下,初桃看向身後
三日月宗近劍身不染纖塵,被少女重新插於腰間。
撕咬下天狗一塊血肉的黑影在她身後朝他們張牙舞爪。
天狗將她視作可以轉讓支配的物品,何其愚蠢?
他們將其視作需要保護、來陰陽寮鍍金的對像,何其愚昧?
陰陽頭的醜態被看的一清二楚。
天文博士第一個回過神:「桃姬合力擊殺了甲級妖怪天狗,此番考核已過,今日起就是陰陽寮正式的一員了!」
其他人也像是活過來了一般,擦著冷汗向初桃道賀。
初桃矜持點頭。
她收到了『官職經驗+80』的提示。
她打開官職面板。
這個游戲的升職系統不像現實那般錯綜復雜,以官職經驗為主要升職依據。
在官位不超過正四位的前提下,攢夠經驗就會自動升級,兩天內由天皇下旨或直系上司任命。
她現在是正八位上的天文得業生,升職到從七位下的天文生需要100官職EXP。
如今當著大家的面搶了甲級大妖怪人頭、啊不,超額完成考核任務後,經驗條已經到了80/100,由此可見甲級的棘手程度。
再做點什麼就能原地升職啦!
那要做什麼呢?
『官職任務』裡有【文書處理】、【天文道·夜觀星像】、【退治妖鬼(甲乙丙丁)】,還有一個限時緊急任務【找出陰陽寮中天狗入侵的內鬼】。
哦……?
靈光一閃,初桃記起那時候有人好像說了一句話——
在所有人的注視中,初桃看向那位曾驚慌地說「天狗怎麼會來這邊的」年輕陰陽師:「是你和人勾結,放天狗進來的嗎?」
「你本來的目標不是我,是葉王嗎?」
能讓玩家聽到的都是線索!
反正存了檔,猜錯了也不怕ovo。
她的問話在陰陽師中激起千層浪,連麻倉葉王都止住了腳步。
「我……我不知姬君在說什麼」
他還想逞強,可源賴光的劍已架在了他脖子上。
與澄淨美麗的三日月宗近不同,斬鬼無數的源氏刀劍上滿是凌厲的劍氣,輕易地在年輕人脖頸上割出一道血線。
但做這件事的少年卻含著笑,神色開朗:「我勸你還是早點坦白。」
初桃頗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剛剛就想說了,好美的持刀戰損少年啊!和游刃有余的遠程麻倉葉王不同,身上的衣衫露出了幾個豁口,肌肉線條清晰。
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腦子裡已經有了美人圖的構思。
……打住,總之在源賴光的威逼和初桃的注目下。
陰陽師立即像竹筒倒豆子一般斷斷續續說出實情,就和當初的無面姬一樣。
美貌就是最強的審訊武器。
「是為了、為了殺死麻倉大人——」
初桃:「……」
我剛結婚三天,你就想讓我死老公?
毒夫!
「僅是如此?可是殺麻倉葉王哪天不能殺呢?」源賴光好奇問,「選擇在陰陽師集結的今日下手,這個日子挑的可不好啊。他昨天白日休沐在家,難道不好下手嗎?」
他旁若無人地談論著,刀劍又近了一分。
有人去看麻倉葉王的臉色,卻見他面色冷凝,站在了初桃身邊,捧起了她的手查看手腕上的血痕。
即使是話題事件的中心,斂眉垂目的樣子卻只是她的丈夫。
「因為、因為要讓桃姬大人看到他的無能!他配不上桃姬!」
「那為何要選在今日呢,昨天夜晚他同樣和桃姬在一起……」
「他們在藤原宅,那是桃姬的家!」
初桃:「……」
謝謝你替我著想,我也不想住凶宅的。
但是???這理由是不是太兒戲了?你們都侵入皇宮大本營了啊?
陰陽師囁嚅著:「而且沒有我等在,萬一妖物傷害了桃姬……」
源賴光噗嗤一笑:「你還知道你勾結的是妖物啊。」
他收回了劍。
不用他繼續說。
其他陰陽師已是義憤填膺地指責了起來。
「勾結妖物,裡應外合,放任妖怪入宮,這是死罪。還好陛下那邊沒有出事,不然你的家人們也都要去黃泉陪你了!」
「此事可是你一人所為,還有其他同謀嗎?」
麻倉葉王不動聲色地擋住了源賴光,附耳說:「姬君傷勢不輕,不宜逞強,這裡的事不妨交給他們處理,先去我屋中休息……我有一間單獨的辦公處所。」
「……嗯。」
初桃才發現自己居然重傷了,還有個持續掉血buff。
都是剛才越級打怪被狂暴天狗削的,好在麻倉葉王和源賴光來的及時,只有幾片羽毛刺入她的身體,5%的痛覺下就是被蚊子咬啦。
麻倉葉王向其他人告退,將初桃引到他的房間,屋內擺設著一些醫療用具。
她蹙了一下眉,輕聲說:
「我沒有逞強。只是,他要害你,我很不喜歡。」
麻倉葉王似乎「嗯」了一聲。
初桃看著他,想到他表面光鮮亮麗,背地裡是個美強慘,陰陽寮的同事還排擠他想殺他。
『——「小可憐。」』
摸摸頭發。
被摸了頭,陰陽師凝滯的神情卻是舒緩了一點:「桃姬愛我啊。」
摸摸頭就滿足了。
『——「他好愛我!」』
「對了,那名陰陽師……」
麻倉葉王眼眸幽深:「他和他身後的人,都會付出應有的代價。」
他又嘆了口氣:「姬君劍術出眾,驚為天人。只是還需如源氏小公子這般,才令人放心。」
倒是沒有說什麼不讓她衝在最前的話。
「源氏?」
「是你母親的子侄,桃姬不認識他嗎?我看他對你很是在意,還尾隨了我們一上午……」
怎麼和禪院巡一個毛病啊。
初桃戰術後仰:「母親大人好像和我說過,但我們始終沒有機會見面,今天還是第一次見面。啊,剛才忘記和他說話了。」
但沒關系,被三次元的男人尾隨,馬上報警。被二次元的少年尾隨,長得年輕好看也不是不行!
「原來如此,那就下次再見吧。」
少女乖巧地被他褪去衣袍,才發現此下的傷痕觸目驚心。
被當作武器刺入的羽毛在刺入血肉時,其上的翎羽會向反方向壓,從而造成更大的傷口。
也是因為她穿的多,那迸射出的血液全都被衣裳吸收了。
……她好像不知道痛。
麻倉葉王想。
最後一處被羽毛割開的傷口包扎好後,那持續掉血的buff才止住了。
初桃看著自己失去的血條,忽然躍躍欲試,她終於受傷了!不知道鎮魂鈴管不管用?兩面宿儺現在痛不痛?
許久,麻倉葉王才從房中走出。
他受到了天皇的傳召。
「葉王,你確定要如此?」
這位一向寵愛他的天子,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天狗入侵一事已被上報到天子案前,那名陰陽師已經招供出數人,右大臣的次子赫然在列,是這次勾結妖怪的主謀。
他發了瘋地嫉妒著得到紅雨姬的麻倉葉王,因此用許多童男童女的性命和妖怪做了交易。
天皇已經感到棘手,然而這還不夠,麻倉葉王給出了一份長長的名單。
其上是參與了這次勾結天狗案的其他貴族子弟與包括陰陽頭在內的部分陰陽師,御下不嚴、守備不嚴。
「可他們……」
陰陽師不提,這些子弟都出身高貴,父親更是朝中大臣。
「陛下請看。」
麻倉葉王早有准備,為他一一列舉了這些人的其他罪證。
右大臣的兒子難道是第一次與鬼合謀嗎?
陰陽頭等人難道是第一次作秀第一次這麼無能嗎?
「……」天皇遲遲沒有回答。
「陛下,他們今日只是想殺我,只是傷害了桃姬。下一次,受到傷害的或許就是您了。」
身側的侍者臉色大變:「大膽,竟敢詛——」
天皇揮手攔下了他的話。
恣意隨性的陰陽師,一點也不在乎「詛咒」天皇的後果,只意味深長地說著:「畢竟他們可是裡應外合,直接入侵了皇宮啊。」
天皇沉默著,最後下了決斷。
但沒有像往常一般熱絡地留他,只是冷淡地目送他離去。
這是天皇的心音。
——「你為何如何頑固、如此不懂事呢?」
——「葉王,你太讓寡人失望了。」
——「都是桃姬這孩子太美了……懷璧其罪啊……若是她……」
麻倉葉王拱手退出宮殿,片刻後,遇到了被侍衛押送的陰陽師。
他扭曲的惡意快要溢出來了。
那人如毒蛇一般咬住了他:
「我不信你不知道我們在想什麼?你就是故意的!明明知道我們的謀劃,卻還要縱容我們犯錯!」
「麻倉葉王,你這個帶著面具的怪物。不配得到桃姬的愛!」
麻倉葉王置若罔聞,踏步向前,身後的囚犯已經失語發不出聲音。
外面的世界到處都是為疾病所苦的人,京中的貴族卻一門心思風花雪月、爭權奪利踐踏人性,如今更是為了一己私欲與鬼物勾結,簡直令人作嘔。
他們行惡的出發點與桃姬有關,難道這就是桃姬的錯了嗎?
少女不染纖塵,是淨土,也是照出妖魔的鏡子。可若本身不是妖魔,又怎會在她的照耀下無所遁形呢?
這就是人間。
這就是渺小的人類。
……
大江山。
酒吞童子與兩面宿儺足足纏鬥了一天一夜。
兩人雖是切磋,對彼此的殺意卻是實打實的,毫不留情,攻勢激烈,處處往命門去。
與他相識不過半月,酒吞童子眼中的兩面宿儺就獲得了驚人的成長,更是初步覺醒了領域。
他從欣賞的小輩,變成了有時讓酒吞都懼怕的存在。
但這令酒吞興奮不已。
畢竟大妖怪的無敵人生,也意味著寂寞。
被拖入兩面宿儺的領域後,酒吞童子狂笑著喝了一壇鮮血釀就的酒,酒壺砸碎的瞬間,他衝了過去,卻看見少年忽然捂住了腰腹,像是被不知名的劇痛攥住了心髒。
見對手狀況不對,酒吞童子的殺意也煙消雲散了。
然而那名少年卻在劇痛間開懷大笑:「好啊,好啊。」
他露出了戰鬥到狂熱階段、又痛又爽的模樣:「來戰!酒吞!」
酒吞皺眉:「看來今日無法分出勝負,你我下次再續。」
兩面宿儺兩臉一垮。
等他離去後,酒吞童子隨口問部下:「他這是怎麼了?」
部下也回憶著:「宿儺大人好像說了平安京的事。」
「平安京?如今平安京可沒什麼有趣的事……噢,是那名紅雨姬與陰陽師婚嫁的事……」
他眉頭一皺 ,想起麻倉葉王在藤原宅過夜的消息初次傳來時,少年百無聊賴地玩著那把刀:「麻倉葉王?那個虛偽的家伙,她可不會嫁給他。」
當時裝的淡然,如今卻是為她心痛了?
就說怎麼剛在外面殺完妖怪一身血地回來,又接著找他切磋。
「他竟如此在意那名女子,她竟然是他的弱點……」
酒吞童子喃喃著。
這樣富有才能、有著成為此世之惡潛力的男人,為什麼要被一名女子所干擾呢?
酒吞童子無法理解這種感情。
在他眼中,女人是可以隨意取用殺害的食材。為什麼會和自己的口糧發生感情呢?
「殺了她。」
要找機會盡快殺了她。
然後和兩面宿儺一起,嘗一嘗這天下第一姬君的滋味。
「天狗呢?」
「天狗大人已前往京中,或許已經得手。」
鬼王的宮殿外,裡梅跟隨著兩面宿儺,見他不住地冒冷汗,關切開口:「宿儺大人,您沒事吧?反轉術式無用了嗎?」
「這可不是酒吞給我的傷,而是桃姬的啊!」
疼痛無法消解,化作笑聲在兩面宿儺胸腔間顫動。
「有趣,有趣,總算是有趣起來了。」
他抬起臉,四目猩紅。
「我都快要忘記這個人了,不愧是她啊。」
兩面宿儺已察覺到鎮魂鈴被人做了改動,打通了雙向痛覺共感的咒力紋路。
他痛極了,但這也意味著此刻他身上的疼痛,她正一點兒不落地承受著,而且因為距離遙遠,她的痛感只會是他的數倍。
發生什麼了啊?可別死在別人手裡啊。
不過兩面宿儺想起少女的臉,覺得她故意傷害自己來報復他的痛——也說不定。
見兩面宿儺能應付,裡梅松了口氣。
而提到桃姬,裡梅立即憤憤不平:「宿儺大人,桃姬她太過分了,居然嫁給了別人!」
「有什麼關系啊?」少年瞥他一眼,肆意笑著,「她名義上的夫君已經被我殺死了一個,再殺一次不就好了嗎?」
「她嫁一次,我殺一次,希望她的眼光可不要太差。」
無論是鬼蜘蛛,還是麻倉葉王都是稱得上對手的人物。
這是兩面宿儺完全不帶愛情成分的、
——只是單純地、對自稱「鬼神新娘」的少女卻被其他人占據的,不爽。
超級不爽。
手指張開又縮緊,兩面宿儺說:「這裡也待的沒意思了,等什麼時候把酒吞童子殺死了,就回平安京吧。」
第44章 第一顆桃(31):18歲:你讓我親十下,晚上我就親他一下。
等初桃從陰陽寮下班回家時,已經晉位天文生,被其他人尊稱一聲「桃姬大人」啦。
上任初日便一劍破敵,原地升職,得天皇嘉賞,一時風光無限。
甚至於,當家僕驅出牛車時,還有不少女房擠在宮中大道上不住張望,見到了印著藤原家紋的牛車,指指點點、歡欣雀躍。
她撩簾朝她們笑了一下,為首那名女房就捂著胸口倒下了。
麻倉葉王耳力極佳,除了「紅雨姬的丈夫」外愣是沒在這群女孩子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
他狀似遺憾般說:「桃姬如此受歡迎,比起源氏光君也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那當然!
初桃膨脹。
論起在女孩子中受歡迎程度的話,她可是不輸給任何人的。
相比男人總帶著色彩的目光,女孩子才是最能欣賞女孩子的。
牛車駛出宮外,在分岔路停留一瞬,最後駛入了麻倉葉王的家。
沒辦法,誰叫麻倉葉王今夜不去藤原家呢。
實行訪妻婚的夫妻雖也有濃情蜜意、恨不得每日黏在一起的,但那畢竟是妻子的家,丈夫也有自己的家。因此聚少離多才是正常。
況且初桃受了傷,麻倉葉王體貼她,想給她時間養傷。
初桃:「?」
怎麼可以禁止貼貼!
任性的玩家可以拒絕攻略人物的貼貼,但不能被角色拒絕!
所以她說:「那我今夜去你家。」
麻倉葉王愕然:「?」
初桃眨眼:「你可訪妻,我難道不能訪夫嗎?」
她想了想,承諾說:「我今晚什麼都不會對你做的。」
倒顯得麻倉葉王自己像是個不堪忍受「丈夫欲望」的柔弱「妻子」。
他愣了一秒,忍俊不禁。
還是他主動掀簾驅車回家的:「我家偏僻,你家家僕或許不識路啊。」
這還是初桃第一次造訪麻倉家。
相比一家人都住在一起的藤原宅來說,一人戶的麻倉宅就小得多。
但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受天皇寵愛的大陰陽師家中,自然不會簡陋到哪裡去。
庭院是枯山水設計,同時用陰陽術設了空氣牆一樣的陣法,妙趣無限。
初桃被麻倉葉王走著:「你們陰陽師都喜歡搞這種迷陣呀?」
「我們?」
初桃眨眼,總不好說和你婚前還夜入美少年的夢,只含糊說:「是安倍大人家。」
麻倉葉王點頭,沒有起疑。
走過一段檐廊,就到了麻倉家的主屋。
主人歸來,白色的小紙人哼哧哼哧地抱著掃帚清掃房屋,見到他們,一副慌慌張張的樣子。
『——「莫不是有什麼可愛老婆見不得的東西?」』
陰陽師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桃姬請入。」
他姿態大方,一點兒都不怕被查。
屋中鋪著一張矮幾,散落著幾本書和筆墨。
兩面不設牆,白日通風,夜間便拉下御簾,屏風遮擋,枕風眠月,風雅至極。
案幾上的書攤開一半,上面正寫到了「泰山府君祭」,後文一字未寫。
她看不太懂,只知道大概是陰陽道的書。
【道具】『★★★★·《超·占事略決》(未完成)』
哇!
他果真如他所說都在修行。
麻倉葉王解釋說:「這是我所著書籍,興許對他人有用……還未完成,倒是讓桃姬見笑了。」
沒事,桃姬看不懂,但桃姬被你裝到了!
這可是系統承認的四星道具,還是未完成的狀態!完成了那不得奔五星了?
對於老公的著作,她很是認真地翻看了幾頁,合上書,封面卻是空白的。
「這本書還沒有名字嗎?」
麻倉葉王頷首。
你明明有了!不過初桃想起安倍晴明的著作就叫做《占事略決》,麻倉葉王雖有野望,但或許是自謙或者赧於啟齒吧。畢竟安倍晴明是一座難以跨越的高峰。
她說:「我想到了一個。」
麻倉葉王遞筆:「桃姬請。」
他十分信任,就算初桃寫個《麻倉葉王陰陽術心得》恐怕也會笑納。
她先寫下四個字。
麻倉葉王搖頭:「這可是晴明公的著作呀。」
最後在「占事略決」前補了一個「超」字。
拿系統劇透攻略麻倉葉王的初桃停筆,看向青年微愣的神色,顯然有所觸動。
她爽到了,不愧是小天才玩家。
可惜麻倉葉王的好感值已滿值,沒有了升的余地。
放在一般的游戲裡,這種好感值刷滿的角色就可以暫時放到一邊啦。
不過初桃還有家產和子女兩類系統沒探索,還可以繼續玩。
麻倉葉王嘆了口氣,卻是笑著:「想不到還是被姬君看穿了呀。」
他握著初桃的手,在文名的下面寫上了作者的署名:麻倉葉王。
再沒了之前謙虛內斂的模樣,抬起的眸光帶著銳意,自信又張揚。
『——「我的老公當然要天下第一啦!」』
當然,如果這游戲有各行各業的排行榜,玩家絕對要衝到斷層第一把所有人壓在下面,老公?排後面去吧!
她又看見一側的書架上夾著幾封信,來自於出雲麻倉本家。
麻倉葉王這才想起什麼,從匣中取出一柄木梳:「這是族人寫來祝賀我們新婚的,這個雲梳也是他們尋來贈予你的。」
「桃姬要看看他們信嗎?信中有些出雲風俗,打發時間看看還算有趣。」
兩人就窩在一起看信,除了祝賀新婚的信寫的比較正式外,大多是些陰陽師小輩寫來請教疑難雜事,以及陰陽道上的難題;有些則是他的侄子侄女所寫,天真不諳世事。」
偶爾出現陌生的名字,麻倉葉王就為初桃介紹。
一來二去初桃對麻倉家掌握的更清楚了。
麻倉葉王也毫無保留,麻倉本家扎根於出雲本地,一族皆是陰陽師,麻倉本家借了麻倉葉王的勢,算是出雲一地的豪族,但與京中御三家比,卻是相形見絀了。
這既跟麻倉葉王天高地遠不太管事有關,也跟他們沒有管理家族的人才有關。
人才?
她就是呀。
玩家是無所不能的!
更別說管理界面還是簡化版的,她只要打開管理家產面板,根據每個人的天賦和屬性安排到合適的崗位上去,就可以了。
不行就讀檔幾回摸索看看效果。
於是她主動請纓。
麻倉葉王遲疑一會,說:「桃姬已與我成婚,麻倉家自然也是桃姬的。」
「只是,如此看來,倒又是我占了你的便宜。我本來是想……」
他故作苦惱,引起了初桃的興趣:「你想什麼?」
「我想的是……」
「五條覺生前死後都不能做五條家的主,麻倉家雖小,但我無論生死,它都是你的。」
嗚嗚!
初桃很是動容,但想起牛車上的flag,還是忍住了沒有貼貼。
她翻看著書籍,麻倉葉王就在一側做自己的事。
夜幕降臨時,他便起身去准備晚餐。
初桃覺得有點兒無聊了,今晚上長夜漫漫,又不給貼貼,要不直接躺下睡到明天吧?
但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聲貓叫。
她眼睛一亮。
一只貓,一只被穿著黑色羽織、額頭上刻著傷疤的黃色貓咪,輕巧地出現在了她的視線中。
「喵?」
片刻後,麻倉葉王的腳步聲臨近了。
他做了簡單的小菜,又尋了些有趣的物件回來時,看見自己的妻子正背對著他,伏低了身子,神情是從未有過的柔和,語氣軟的仿佛能掐出水。
即使在床榻之間,也鮮少見她這般柔情蜜意。
「啊……咪咪,咪咪咪咪!」
「我是葉王的妻子,就是你的母親。像你這樣的小貓咪,生來就是要給母親親親的呀。」
「傷疤是男人的勛章,這是我看過的最好看的勛章了,你是世界上最棒的小貓咪了!」
「兩條尾巴?嗚……你是不是在勾引我呀。」
她舉著貓的肉墊貼貼臉,又從貓的兩條尾巴根擼到了尾部。
那只貓躺的四仰八叉,予取予奪,舒服地也發出了軟綿綿的「喵」叫,腦袋愜意一歪,忽然和御簾外的青年對上了視線。
麻倉葉王:「……」
其實叫「貓又股宗」的貓:「……」
貓又股宗:「!!!」
它忽然魂歸肉體,劇烈地掙扎了起來。
它其實是麻倉葉王的式神,好歹生前也是一只雄性的貓咪,也一直將麻倉葉王視作自己重要友人。眼見著少女再次俯身,那張昳麗的臉不斷放大,它才驚慌失措地發現自己背對著友人做了什麼!
它和葉王的妻子!
「葉王!小生有拒絕她的!」
即使是貓的視角,她也好看極了。葉王這幾日就是和這樣風華絕代的姬君相處嗎?怪不得他樂不歸家……不對不對!他是要拒絕她的!
虛軟無力的肉墊抵住了少女的臉。
眼見著又要在友人面前發生不倫的事,貓又股宗絕望了。
「但她力氣好大!小生實在抵抗不了,救命……嗚!」
聽在初桃耳中就是小貓咪喵喵叫啦!
雖然對躺平任摸的小貓咪突然反抗有點驚訝,但是反抗是沒有用的,它休想逃出她的手掌心!*
「咪咪,你也不想你父親失去我的寵愛的,對吧?」*
小日子過的很好的初桃哄騙說:「你讓我摸十下,晚上我就摸他一下。你讓我親十下,晚上我就親他一下。」
貓又股宗無力的爪子垂了下去,又哆嗦著清醒過來,爬出幾步又被抓了回去,發出一串聲嘶力竭的喵喵叫。
「葉王!葉王!小生這是為了你,為了你啊!」
「桃、桃姬,你一定要說話算數啊!一下、兩下……」
麻倉葉王:「……」
他嘆了口氣。
也沒有出聲去打擾屋中不亦樂乎的少女。
他退後一步,靜靜地站在一側凝視。
忽而想起她被無面姬附身的晚上,好像也是如此灼熱親昵。
醉酒後的少女還說,喜歡他更加主動積極的樣子。
……既然如此,股宗態度如此忸怩被動,想必她很快就會膩了吧。
但願如此。
陰陽師無奈嘆氣。
這一晚,兩人分床而睡。
在牛車上說了不會碰他的初桃,果真沒有碰過他一個手指頭。
甚至連視線都不怎麼掃過來,滿心滿眼都是貓又股宗。
直到半夜睡的迷糊了,喜歡抱著東西睡覺的少女才翻過來,青年如願以償地被她抱上了。
可她閉著眼摸了摸,見手感光滑,又翻回到另一邊,抱住了床頭溜過的貓又股宗,這才滿意睡去了。
麻倉葉王看著貓又股宗,久違地感到了惱意。
讀取她的內心,卻是一片沉默。
哎呀呀,還是不自取其辱了吧。
她喜歡貓的樣子也很可愛。
若是只這般對他,就更好了。
屋內漸漸覆了層冷意
股宗睜著大眼,不敢出聲。
只能以心聲交流:「小生……小生……也不想如此的哇!是她先動的手啊!葉王!真的!」
「小生真的不是來拆散你們的,頂多是來加入你們的啊!」
「若、若是你實在不喜歡,小生明日就離開這個家,她若問起,你就說小生不堪受辱,離家流浪去了……」
最後,他聽到了麻倉葉王輕笑的聲音。
「姬君是因為喜愛我才喜愛你,我又怎會介意呢?」
「只是你若覺得受辱,須得拒絕她、讓她知道你不喜歡才好啊。」
不知從何時起,葉王大人的心被鬼吞噬,青年恣意的外在下是無法散去的陰霾,幾乎沒有人能進他的眼。
如今卻不同,他許久不曾這般開懷笑過了……雖然有點酸溜溜的。
但這正說明,和這樣的姬君戀愛,葉王胸腔中的位置,會全部都被她占據,不會再有那只鬼物的一席之地了吧?
聽著貓又股宗的心聲,青年墨瞳漆黑,月色如水。
第45章 第一顆桃(32):18歲:玄都
翌日,初桃靠吸貓滿血復活。
今日不用去陰陽寮,她昨日接了幾個退治妖怪、祓除咒靈的任務,只需帶上三日月宗近和照影去就好了。
「可要我一同偕行?」
麻倉葉王為她整衣,含笑問。
「我可不想一直借著你的光啊。」
初桃嘆氣,才不要他來和自己搶經驗呢,又看向眯著眼給自己穿上黑色羽織的貓又股宗,龍心大悅。
「不過股宗可以。」
嗚嗚,股宗,怎麼會有名字這麼可愛的小貓咪啊?
還會自己穿衣服,乖死了。
嗯?它怎麼無精打采的?早上這個精氣神要煥發出來的呀。*
就在她俯身朝股宗伸手時,麻倉葉王瞥了它一眼。
黃色的小貓咪立即朝著初桃哈氣,像驚弓之鳥一般撞著屋內的擺件跳走了。
初桃遺憾了一會兒,卻也沒太糾結。
老公的貓就是我的貓,要摸要擼要抱那還不是日日都能的事~
現在重要的還是去刷級打怪啦!
她昨天分到了一本妖怪圖鑒,翻開後只有天狗一頁清晰具體,其他都是空白的,等待玩家搜集……拜托,這就像寶可夢游戲一樣超能激發人收集欲望的!
而六眼視角下的咒力分布也為她指引了刷圖鑒的方向。
她現在有Lv.30——但有照影和三日月在,跨級刷50級下的丙丁級妖怪都不是問題!
衝!
她的衣服是偏向男裝的改款。
黑發干脆利落地束於腦後,少女身形高挑,遠遠看去就像一名翩翩佳公子。
這也多虧了古代日本人大多身材矮小,初桃坐時不顯,可當她站起來立於人中時,即使不看臉,也沒有一個人能忽視她了。
「這是哪家的郎君呢?」
「藤原家紋,莫非是那位陛下身側的棋侍詔?」
沿路的女子們竊竊私語,看著她走進一座緊閉的院落,穿門而入。
「莫非這是木芍藥的相好?」
「可是木芍藥現在……」
她們既羨慕又難過,這家的女主人國色天香,有花中牡丹「木芍藥」之稱,但月余前患了惡疾,不過一月就形銷骨立、醜陋不堪。
羨慕在木芍藥得愛於少年,難過在木芍藥可能失愛於少年。
不消片刻,空中忽然出現一股逃竄的黑氣。
「啊!是妖怪!」
「莫非木芍藥重病是因為惡鬼纏身?」
女子們驚慌失措,下一秒就見一道劍光閃過,少年借力蹬向空中,揮出的劍氣徑直撕碎了黑色的煞氣。
這一劍,也揮在了她們的心巴上。
她身後,站著容貌已恢復如初、只是病容憔悴的木芍藥,女孩子淚眼朦朧。
木芍鼓起勇氣問:「貴人叫什麼名字呢?」
有紅雨姬包袱的初桃矜持地笑了笑,指向她院落中的桃花。
她走後,女子們先關照了木芍藥的病情,然後不約而同地談起方才那名少年。
才知那少年來自陰陽寮,為解決少女被鬼怪附身一事而來。
「如此美麗的劍法,這是從天上來的郎君 ?」
「不,不,那分明是個女孩子……」
那少年容色雖超脫於性別之外,可她也沒有掩飾自己身為女孩子的一面。男裝於她不是為了掩飾性別,只是方便的著裝罷了。
「她手指桃花,又這般漂亮,莫非是那位有名的紅雨姬?」
「想來只有紅雨姬才配得上這樣的美貌……可她為什麼要這般打扮出現呢……?」
「或許,是因為以女身行走於人外於閨譽有損……既然以桃花為名,那我們便叫她『玄都』吧。」
「玄都……玄都。」
這個同樣是桃花別稱的名字在女子們舌尖滾了一圈,被她們或羞或怯地喚著。
解決附身木芍的惡鬼後,初桃又一個不落地在在這片鬼怪平均等級LV.20的區域裡巡邏著,頗有要修成十裡坡劍神的架勢。
關注她的人們只看到她所視之處鬼物無所遁形,劍光所指之處鬼物無處逢生。
不消一日,被鬼物侵染的這片區域就煥然一新。
不消三日,陰陽師「玄都公子」的名號就在京中傳了開來。
又因她實在雙標。
對嘰嘰歪歪留戀人世的醜陋男鬼男妖——對不起她是不聽派的,直接殺死。
對哀怨愁情的女妖女鬼則會耐心開導,答應她們想要被親近、被愛的請求,滿足她們的遺願,方才超度成佛。
有一個殉情死去化作怨靈的,初桃還會好心地將那名約好殉情卻逃跑了的男性官員抓過來:「現在就是你實現諾言、和她一起共赴黃泉的時候了。」
因此她實在很受鄰裡之間的少女喜愛。
當牛車駛入熟悉的街坊時,甚至擲果盈車。還有膽大的少女學她用劍,主動抓了如提燈小鬼之類的小妖怪獻給她來充當業績。
麻倉葉王也因此新開了一項業務,那就是給武器開光、不是,注入咒力。
滿載而歸的初桃:ovo。
她提了一堆妖鬼的信物回去交差時,天文博士差點沒被她嚇的當場摘帽。
再來這麼幾遭,她或許就可以升職和他肩並肩了。
不出半月,連因情生怨的女鬼含量都大幅降低了。
宮中的長廊下,有人聚集閑聊。
頭中將嘆氣:「那位前皇子妃端莊美麗,才氣斐然,卻油鹽不進,退了我好多和歌。天底下到底何人才能入她的眼呢?」
他旁邊是一名容貌毓秀的青年:「可是六條妃子?」
「正是,光君你也知道?也被拒絕了?」
「……」光源氏露出愁思,沒有否認,「我聽聞,她的門戶只為玄都君一人開放。她為他做了許多詩,夜夜撫琴侯他來。」
「玄都君?竟然有人能蓋過你的名頭了?」
另一人湊上來加入話題:「那位玄都君我也聽過,都說是個憐香惜玉的俊俏公子,情人不知幾許。我還當是光君用的假名,竟然不是?」
轉角處的麻倉葉王失笑。
他倒是知道玄都為何人。
也曾和初桃提過,少女既高興又不太高興。
第二日竟然換回了繁復的女裝,鄭重地告訴大家自己是女孩子,沒想到她們早已知曉,眼神還都更炙熱了。
還是麻倉葉王聽取了她們的心聲。
「若是紅雨姬來這裡的消息傳出去,那些男人們一定紛至沓來,讓紅雨姬讓我們煩不勝煩。」
「但若是『玄都公子』,就不會有男人對她感興趣了。」
……女人真是難以捉摸啊。
得知真實原因後,初桃也就隨她們了。
不過。
憐香惜玉?
情人不知幾許?
嗯……
陰陽師踏過拐角,和前路的三人撞上了。
然而那幾人看見他,卻是匆匆避開了。
心音嘈雜不斷。
「那個就是麻倉葉王啊……」
「紅雨姬竟然看上了這樣的人……可惜了。」
「傳言是真的嗎?」
這是麻倉葉王迫使天皇對大批貴族子弟發難結下的果。
天皇冷落他,旁人忌諱他。
「要下雨了。」
青年神色未變,看向天邊的烏雲。
「不知桃姬是否歸家了……」
……
空中烏雲密布,風雨欲來。
初桃行至一條戾橋,撩簾見一貌美女子徘徊橋邊,頓時讓侍者停下了車。
那女子見下來的是一位姬君,松了口氣,抿唇求助:「貴人,我新遷入京,住在五條大道,一時迷了路,您可否為我指引方向……?」
見她姿態楚楚可人,初桃當然要送人送到家,刷刷美少女的好感了。
可她才要開口,從側方插入一抹聲音:「桃姬。」
循聲望去,是少年源賴光。
少年眉眼彎彎,笑的爽朗,在這陰沉的天色中就像日光似的。
他身側跟著一名沉默寡言的少年,腰間同樣別著一把太刀。
「姑姑說家中有急事,很急,喚我來找你。你要早些回家去才好呀。她這是迷路了?讓我來送她回去吧。」
又主動自我介紹:「我名賴光,這是我的部將,渡邊綱。」
他姓源,卻不提自己的姓,也不提兩人間的表姐弟關系。
如此一來初桃見他年紀小,也不好生硬地叫「源大人」,只能喚他的名字:「那就有勞賴光你了。」
源賴光高興點頭。
那女人卻膽怯地握住了初桃的手。
銳利的指甲不自覺地刺著她的手。
初桃安撫地拍了拍:「他很可靠,不用擔心。明日我會去五條大道看望你。」
這也是安撫。
源賴光之前救了她,確實可靠。但他若是真的敢做什麼,明天初桃發現了絕對要翻臉的。
當然她也存了檔,實在不行就讀檔嘛!
現在是因為女子要去的五條大道離此處稍遠,去送她或許就趕不上母親的事,初桃只能二選一了。
最後,初桃離開了。
方才還爽朗笑著的少年低頭,碎發垂落,日光照不到的臉上一片陰影,他握住女子的手:「你剛才就是用這只手握住她的嗎?」
「您、您要干什麼……」
「真是羨慕啊,」他感嘆笑說,「如果我不出現的話,你會用這只手傷害她嗎?」
女人楚楚可憐:「大人,我聽不懂……」
少年力氣卻很大,她無法掙脫:「綱。」
話音落下,那降低了存在感隱於人後的少年就拔出了腰中寶劍,瞬間向著她刺去。
那女人神色大變,一陣劇痛後已被砍下一根手臂,但也借此決斷,宛若壁虎斷尾一般退出數米遠。
她因為劇痛難以維持外形,變幻間隱隱浮現出頭頂惡鬼之角的男人模樣。
他再看去時,兩名源氏的殺人兵器,正用鋒利的劍刃對准了他。
戰鬥幾息後,渡邊綱:「他逃跑了。」
源賴光止住他:「不用追,晴明公就在附近,帶這斷臂去找晴明公封印。他失去一臂後實力有所損耗,還會再來找我們取臂的。」
「……」
「大江山的鬼物。」
「和那日天狗的氣息一樣,令人厭惡。」
「還吃准了桃姬偏愛女子,故意化作女性的形像。真好啊,我也想變成女子……」
源賴光收劍入鞘,像是小狗一樣輕聞細嗅,喃喃自語。
最後一句話渡邊綱就當沒聽見。
「或許是鬼王酒吞童子指使,他那樣的人,也敢覬覦桃姬?」
「……」
「走了,先去拜訪晴明公,再回藤原宅吧。運氣好的話還能和姬君一起吃上飯。」
想到這裡,少年直爽輕笑,金色的眸底沒有半點陰霾,腳步歡快。
附近有陰陽師放下了手。
他住宅與一條戾橋相通,對橋上發生的事也有所感應。
如今無事發生,那就再好不過了。
……
初桃回家後直奔北政所夫人處所。
源朝稚先查看她是否有受傷,聽她說起所謂的「急事」也不改面色。
她一向了解侄兒,必然是發生了什麼緊要的事,不然不會以她為借口。
因此也點了頭:「確有其事。」
「是何事呢?」
「出雲那邊的人寄了信來,或許是邀請你和葉王一起回出雲,參加最近的祭典。」
她遞過來的書信上寫著『尊夫人敬啟』,初桃拆開後,內容和源朝稚說的一樣。
「你想去嗎?」
她沒有任何干涉初桃選擇的想法。
「母親的想法呢?」
夫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這才給出自己的建議:「我聽葵說你最近在嘗試管理麻倉家的事務,想要管理一個家族,將它抓在手中,相隔如此之遠是不行的,需得到實地去。」
懂了,這是拿了野心家主劇本。
初桃這位母親數值不輸給任何人,野心值很高,如今左大臣一脈的藤原氏和半個她母族的源氏,幾乎都被握在她手中,由她驅使。
有著這樣的母親,葵姬對太子妃及未來中宮之位也是真心的。
等初桃點頭要去後,她又說:
「此去路途遙遠,我已為你准備好帶去見你養父母和出雲那邊的禮物,此事你不必煩憂。」
「近日我有空,你得了空便來陪陪我吧。」
這是要教授她管理家族的技能了。
悠于 2026-4-11 12:49
第46章 第一顆桃(45):18歲:葉王欲滅世,姬君速離
初桃將這件事告訴麻倉葉王時,青年驚詫地挑起眉:「他們竟給你寫信了。」
初桃點頭,將那封信在他面前得意地晃了一圈。
麻倉葉王看著抬頭明晃晃的「尊夫人」三字,笑意加深:「……夫人。」
「嗯!」
被叫老婆啦!
「夫人若想去,那就明日啟程吧。只是驅鬼儀式將至,我或許會提前幾日返京。」
「嗯。」
初桃坐在麻倉葉王懷中,被他攬著腰,一手輕撫烏發。她書:「對了,我聽母親大人說你遇到了一些麻煩事,被人惡意傳謠,可需要……」幫助?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青年抵住了唇,麻倉葉王方才苦笑:「我可不想在自己的妻子面前是個需要尋求岳家幫助的無能之人啊。」
他這般說著,烏黑的眼瞳一直在注視著她,好似在觀察她的神色。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是——』
怎麼這個時候彈出來了?先不理。
初桃倒不清楚這件事,只是聽源朝稚有意無意提了一句,莫非傳聞是真的,他心虛了?
「你被說什麼了?」
「……不過就是、『窺伺人心的妖怪』『戴著面具的怪物』之類。」
天底下哪有體力如此不支的妖怪呢?
初桃在內心震聲。從來只見大妖怪吸食少女精氣的,沒見反過來被貼的叫停的!說起來,他是不是也有個狐狸之子的傳言來著?
她抬手捂住對方的耳朵:「那你快變呀。」
青年的耳朵從指縫裡漏出來,耳垂白又軟,真的很適合咬一口或者垂掛什麼東西啊。
「變什麼?」
「變成怪物。」最好是毛茸茸!
麻倉葉王一怔,莞爾而笑。
「這可是桃姬說的啊。」
他傾身,初桃被他壓著,思緒卻在別的地方。
「對了,要不要約上兄長大人呢?」
「佐為?」
「他最近滿懷心事,前些日還在夜間喝的酩酊大醉,我想要不要帶他一起出京散心呢?」
對那位滿懷愁緒的哥哥初桃還蠻在意的,但每次她去拜訪,藤原佐為就裝的狀態無礙不讓她擔心,她走後青年又故態復萌,神態懨懨,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了。
「我知道了……明日就去邀請他罷。」
他動作緩慢地低下頭:「我此番絕非吃醋,也不可能吃佐為的醋……只是實在喜愛姬君,至少在此時此刻,希望姬君眼裡心裡只我一人——」
這份坦率的心意倒叫人生不出厭惡。
於是初桃也止了聲,琥珀色的眼瞳中只倒映著他一人。
他溫柔地覆下去,屋外清風徐來,桃花簌簌。
第二日,初桃悄悄坐上了麻倉葉王的朧車妖怪。
她宅院外掛上了「物忌」的牌。
這代表著,在陰陽師占蔔的結果下,此後數日她都不宜出行,是以,紅雨姬、玄都君不再出現於人前是很正常的事。
之所以要隱匿出行的消息,是因為源賴光說,大江山的酒吞童子似乎欲對她出手,先後派來的天狗和茨木童子就是證明。
沒錯,她那天在橋邊碰到的美女姐姐居然是大名鼎鼎的茨木童子!
恐怕沒有日本人不知道渡邊綱斷腕茨木童子的傳說。
不過在游戲裡碰上了這事,初桃生氣,女妖怪狩獵她?可以。妖怪裝成女妖怪狩獵她?詭計多端的男人……可惡。
源賴光還說:「晴明公說綱需攜帶斷臂接受七日的物忌,想來這七日內他還會再來。我會與綱聯手將他退治。」
「京中比京外安全,若姬君出行消息傳出,酒吞童子或許會派遣其他部將,甚至親自而來。可否請姬君稍緩行程,七日後帶上我再出京呢?」
當然……不行。
被妖怪困在京中那不就束手束腳了嗎?
而且她和麻倉葉王一起嘎嘎亂殺,誰勝誰負還不知道呢,對吧?
初桃想了其他辦法。
『無面姬的人偶』派上了用場。
它被初桃用『塑臉術』捏出了自己的模樣,可以暫時充當照影的容器——雖然,這個捏臉系統怎麼也捏不像,就和之前麻倉葉王東施效顰的小紙人似的,但也夠用啦。
照影是五條覺執念下她的影子,和初桃朝夕相處,身上帶著她的氣息。
所以,在初桃離開的時間裡代替她配合源賴光的行動就再合適不過了。
這麼一來,她的女房也要留在家裡了。
安排好後,初桃快樂出行。
藤原佐為沒來。
藤原佐為起初答應的很快,但說起麻倉葉王也相邀後,青年猶豫著,還是拒絕了。
這讓初桃都懷疑是不是他們兩人生了什麼嫌隙。
可問了麻倉葉王,他只是沉默地搖著折扇,說:「佐為是好人。」
初桃:「?」
可惡,謎語人。
不管了,他們都愛她就好。
除此之外,在朧車駛過一條戾橋時,安倍晴明的式神青龍代主人傳話,交給她一個錦囊。
「此中是晴明公的預言,姬君若有糾結之時,不妨打開錦囊一看。」
哇,這就像是三國諸葛亮的錦囊一樣超酷的。
不愧是晴明公!
初桃欣然接下,青龍一走就快樂打開。
結果小紙條上緩緩浮現一行字:
『姬君莫要心急,時機未到』
最後一個字墨跡未干,耳畔仿佛出現了大陰陽師的輕笑聲,
不給劇透就不給嘛,初桃鼓起臉,對著好奇望來的麻倉葉王嘆了口氣:「這是晴明公的秘密,連我也不告訴呢。」
麻倉葉王莞爾。
宅院中的陰陽師亦掛笑。
去出雲的這一路風平浪靜。
虧的初桃還一步一存檔,生怕下一刻酒吞童子和他的部將就「桀桀桀」地狂笑著出現在她面前。
被強者爭奪也是一種魅力的像征。
但比起被當作物品搶奪,初桃更喜歡打爆這些趾高氣昂的家伙的頭。求愛的求,是祈求,是懇求,而不是要求和強求。
她實力欠缺,除了存檔大法還在刷怪練級。
六眼之下,平安京外的妖怪咒力要比京中弱一點散一些,只有零星幾個巨大的、漆黑的點綴在山野之中,像是張開的深淵巨口。
這些大的或許就是酒吞童子和鬼蜘蛛那樣占據一方的大妖怪。
而平安京內外咒力的差距,或許正印證了晴明那句「詛咒誕生自人的欲望」,京中人多特產詛咒。
所以沿路撞上朧車的妖怪通通化作了初桃的經驗條。
他們在爺爺奶奶家留宿一夜。
初桃從這裡離開時,麻倉葉王就已補貼了一些。
她返京後,藤原安麻呂和源朝稚多次派人前來補助兩位老人,更想要將他們帶到府中就職。
但他們過慣了鄉野生活,也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全都婉拒了,只是因為侍從那句「桃姬年內或要來住幾日」收下了一些裝潢的錢。他們是只願意在她身上花錢的。
此刻見到初桃,爺爺奶奶笑的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歡欣雀躍,「桃桃」長「桃桃」短了半天,才想起還有麻倉葉王這麼一號人。
奶奶看著麻倉葉王心情復雜。
他曾允諾她不會讓初桃再次陷入被迫嫁人的境地。
如今他也做到了。
「真是登對啊……」
老人執起兩人的手,她觀察許久,確定兩人相處恩愛和諧,這就足夠了呀。
「你們一定要好好地過呀……爺爺奶奶現在唯一的心願,就是看到我們桃桃兒孫滿堂啦。」
然後就看著少女沒有一點兒害羞地「嗯」了一聲。
對比之下,她身側的青年倒是顯得有些局促,沒忍住笑了一下。
再回到朧車上,初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一般而言,現實中10-30天就能察覺出是否懷孕。
但游戲的話,肯定是貼貼第二天就會直接顯示了。
初桃忙著升官管家,都忘記了還有養成子女這一塊,如今奶奶提到了就看一眼貼貼數值。
『狀態:(未懷孕)』
『共枕次數:10(麻倉葉王:10)』
『深入貼貼次數:25(麻倉葉王:25)』
如今初桃與麻倉葉王有關的二級屬性值都只在20-30之間。
這還是秉持可持續發展理念克制了的次數。
但25次也不少了吧?
也沒有避子系統。
怎麼還沒有懷孕呢?
玩家身體是絕對沒問題的。
所以問題就是……
她看向朧車一側的麻倉葉王。
麻倉葉王:「?」
他另一只手湊近了,也跟著去摸初桃的小腹:「可是喝了生水,這裡難受?」
咒力在掌心凝聚,帶起了些微暖意。
「我不難受,只是……啊,那是不是出雲?」
麻倉葉王循聲看去,撩開車簾,遠處破敗的城牆顯露,正是出雲城。
他沒有說話,唇也抿直了。
「葉王,我們要回家了。」
「……是啊,要回家了。」
簾外,烏雲密布,風雨欲來。
……
……
出雲,麻倉本家。
抵達出雲後的初桃是開心的。
對於家主和夫人的回歸,麻倉家給的排場很足。
即使下著暴雨,也派了許多人前來迎接。晚宴也不錯,比京中多了許多出雲本地特產。大家也都被她的美貌所驚攝,還有四五歲的孩童指著她說:「娶妻當娶紅雨姬」,嘴兒真甜。
源朝稚提前派來的女房已經在這裡等她了,她作為夫人的貼身女房之一,會輔佐初桃一起持家。
在人後,她向初桃彙報她所知曉的麻倉家,初桃滿意地看著『管家』值up。
又見她附耳,像是要說什麼隱秘。
女房:「只是,這家人好像有點古怪。」
「嗯?」
「他們對麻倉大人的到來似乎有所戒備,召回了許多在外的陰陽師。還旁敲側擊麻倉大人與姬君關系是否和睦。」
乍一聽都是尋常合理的事,但和「戒備」聯系起來又覺得不對。
可初桃也想不明白,怎麼會戒備麻倉葉王呢?
他多好看一個人呀?
話音未落,麻倉葉王從外面挑簾走入,他帶回來一根從大唐而來的金步搖,上面掛著細碎的流蘇。
平安京中的女孩子多是披頭散發,鮮少用到這些簪子的。
因此這份禮物就顯得格外特殊。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是——』
「你們在聊什麼?」
「什麼也沒有,這是給我的嗎?」
麻倉葉王也不追問,只含笑說:「我向家中小妹學了盤發的技巧。不知能否在桃姬身上試驗一番呢?」
『——「嗚嗚嗚老公真好!」』
第二日。
滿點的魅力值和母親傳授的管家能力讓初桃如魚得水,和麻倉家原本的管事者接洽也分毫不虛,女房連連點頭贊許:「姬君頗得夫人風範,我來是多余了啊。」
初桃被誇的很開心。
她帶著女房去巡邏麻倉家當地的產業。
出雲這地方實在荒涼,多年前發生過一場大戰——也即是藤原安麻呂參與的那場戰爭,是從滿地廢墟中重新建起的城鎮。
大和朝對出雲發起戰爭的理由已不為人所知,至今已過去十七年,這片地方仍顯得萎靡。
因此,細數完麻倉家的產業後,初桃覺得她好像可以把整個出雲都看做自己的了。
「那就是紅雨夫人嗎?」
「是啊……葉王的妻子。」
「可憐啊,她還不知道吧……」
「有這樣的美人在懷,葉王或許不會再那樣了……」
她端起茶,聽見有人竊竊私語。
可一回頭,又找不著人了,看來是實力強大的陰陽師在碎嘴。
只有一個「可憐」明晃晃地進入耳畔,初桃:「?」
她哪裡可憐了。
難道麻倉葉王真的有隱疾嗎???
初桃滿頭問號。
他是個健全的男人沒錯啊?
——
族中的陰陽師們攔在麻倉葉王跟前,為首的中年陰陽師麻倉直輝震聲:「你竟然還膽大包天不改此意?!」
他身後的少年麻倉唯低垂著頭,眼瞳劇烈顫動。
麻倉直輝信任他,將他視作自己的繼子,他才有站在這裡和麻倉葉王對峙的機會。
可是少年怎麼也想不到,一向溫和對人、會回信解答他所有疑惑、還會寄來京中糕點的葉王大人,——有著殺光所有人,創造只有陰陽師的世界的野望。
即使他是存活名單內的陰陽師,麻倉唯也感到無法止住的寒冷。
葉王大人幼年失母,漂泊不定,長成後又泡在京中貴族的大染缸中,見多了炎涼世道和屍位素餐的貴族朝臣。絕境中無法開出向善的花,代入人的處境而言有什麼陰暗的想法都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可是,麻倉唯不懷疑麻倉葉王毀滅世界的決心和能力。
那是萬萬條人命,怎麼能這麼輕描淡寫……說抹去就要抹去?
他喜歡出雲淳樸的民眾。
喜歡鄰裡歡快打鬧的小伙伴。
也喜歡與葉王大人相攜而來的漂亮貴女,她沒有咒力,可是笑起來好像施了術法,讓人暈暈乎乎的,像是在太陽底下曬了一天。
麻倉唯實在太震驚了,牙齒都輕微地打戰起來。
許久,才聽到不遠處青年的輕笑聲,比起麻倉直輝的痛心疾首顯得輕飄飄極了。
他似乎很不能理解大家的反對:「這醜陋的世道和渺小的人類,有哪一樣值得我變更大義呢?」
麻倉直輝沉默著,沒有反駁。
只是堅決地說:「快停手吧,葉王。」
「你所要做的事,是不會成功的。這是神明告訴我的。」
麻倉葉王恍然大悟:「你和神明交換了預言,那樣大的天機,你失去了什麼?」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預言已經預示了你失敗的結局和麻倉一族未來的頹勢!」
無論是哪一種,麻倉直輝都要阻止他。
「所以,你才寫信給姬君將我從京中叫回來啊。」
的確如此。
麻倉直輝一度以為麻倉葉王已經放棄了這個荒謬的想法,得知他娶妻後更是松了口氣,以為他要就此安定下來。
但預言卻還是大凶,平安京的滅頂之災臨近,他們緊急召回麻倉葉王未果,只能從初桃身上入手,再一次試探麻倉葉王的決心。
「……你已娶賢妻,家庭和美,為何還要執迷不悟呢?」
「執迷不悟?」麻倉葉王輕嘲一聲,「看來我和諸位是沒有共同言語了啊。」
青年向後揮手,轉身,視身後如臨大敵的陰陽師們於無物。
麻倉唯終於忍不住出聲:「葉王大人若執意如此,你想過、你想過你的夫人嗎?」
那位夫人如此美好,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這樣的人嗎?
他心跳因為頂撞尊敬的葉王大人跳的飛快,可下一秒,從青年處掠過來的森冷眸光就將他凍在了原地。
「你可以告訴她。」
他說。
——
初桃又一次收到了紙條,夾在了晚飯的桃酥中。
上面寫著【葉王欲滅世,姬君速離】。
初桃:「!」
太好了看來不是隱疾!
她知道葉王美強慘的過去,也看過他胸口代表反派的黑色咒力,因此很順利地就接受了這個設定。
當然,只是接受,並不是相信。
老公和路人你猜我信誰!
她又呼出麻倉家的家產面板,挨個看了一下人員的忠心值,奇怪的是,雖然有人欲言又止要說麻倉葉王壞話,但等級由高向低排序,這些陰陽師對麻倉家的忠心值卻很高。
哼哼,她記仇,非要找出碎嘴的人不可。
初桃的記憶力不錯,回想時眼前能像截屏一樣出現當時的景像。
她稍微地將當時視野中可疑人選的年齡身高體形和面板上的陰陽師們比對一番,範圍縮小,記下了他們的名字。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是——』
初桃一抬頭,就見御簾外有道人影矗立,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是——』
?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是——』
咦?Bug了嗎?這個提示最近一下子跳出來這麼多。
有點煩的初桃: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是:350(-50)
——「。」』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是——』
又來?
她呼出系統,直接默認句號,好感值就停在350不變吧。
設置完後她才回應門口的青年,嘆氣:「葉王?」
「……」
第47章 第一顆桃(47):18歲:我老公怎麼招呼不打就要滅世了?
夜色溫涼如水。
青年也感到些微的冷意。
她在想什麼呢?
她知道了?
還是不知道?
他再一次無法讀取少女的內心,只有一片沉底的黑暗。
回想來時碰到的對他有些戒備的女房,麻倉葉王的視線掃過燭台上未燃盡的紙條,最後落到案前的少女身上。
明明只有幾步之遙,距離好似一下被拉的很遠。
不妙。
這份久違的失控真不妙。
不如親自去確認。
青年探簾而入,三兩步就逼近了,黑色的影子覆在她身上。
少女見他無礙,又低下頭,繼續手頭上的事。
只是在麻倉葉王靠近時,不著痕跡地向一側避了避。
牆上的人影又變成了兩個。
他伸出的手頓在了空中,緩慢地收回到袖中。
被擋住光線才挪位的初桃在這時看向他,看清了他稍顯疲倦的面容:「你先睡吧,我睡另一床。」
不會吵醒你噠。
「……為何?」
「你要好好休息啊,葉王。」初桃看著麻倉葉王掉到一半的精力條,根本沒有補回來嘛,他今日一定做了許多事,「你今天都去做什麼了?看起來好累。」
「明日便是祭典初日,我隨族中長輩去巡視了一番,他們做的不錯,想來明日晚上會令人印像深刻,熱鬧非凡。」
麻倉葉王緩聲回答,眉眼雖彎著,眸色卻在昏暗的夜色下更顯幽深。
平安京的祭典難道還能比現代有趣?不過這也算是夫妻特殊約會啦。她前一天剛收了麻倉葉王的禮物,等到明天也尋點什麼送給他吧。
初桃心不在焉地點頭想著。
「那我便先睡了。」
「嗯。」
余光中,青年直跪於床褥上,他背對著她,緩緩褪下外衣,裝束一層又一層地落下,在他腿側鋪了一地。
屋內屏風遮擋,似乎有些悶熱了。
麻倉葉王連裡衣都褪下了,換了質地更加輕薄的面料。
月色下蝴蝶狀的肩胛骨從出現到消失,一直都映在了初桃的眼中,那雪白的衣領將一切收束後,青年才不經意間向後偏頭,眸光烏沉沉地和她對視。
他今日不含笑也不輕佻,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卻又散發著難言的誘惑。
初桃:「!」
他勾引我,他在勾引我啊。
但是……貼貼漲的數值多少也與雙方的精力值有關,也就是說等葉王精力恢復完全時才是最有效益的。
明天,明天晚上就和他貼貼,然後sl到懷孕試試看!
初桃移開了視線。
「睡吧。」
身後才有了輕微的窸窣聲。
麻倉葉王躺下了。
呼吸很快就變得平穩。
初桃泡在麻倉家庶務的行程裡,許久才吹滅燭火,坐在自己的床褥上看了他許久,長嘆一口氣。
吃不到啊!
初桃很快就入睡了。
夜色下,方枕上的青年睜開眼。
……她為什麼要嘆氣呢?
他下意識讀取少女的內心,依舊是一片不變的虛無,連情緒的變化都無法感知到了。
他起了身,無聲地行至案前,翻到他來時少女書寫的紙,上面寫著幾個麻倉族人的名字。
這些人,恰好都是知道他大義的人。
他們對她說了什麼?
麻倉葉王扯出一抹笑,但好像沒辦法雲淡風輕了。
「姬君啊……」
……
第三日。
初桃醒來時,麻倉葉王已經不在身邊了。
女房說他辰時便出去了,剛好是在初桃每日定點醒來之前。
還留下一張狐狸面具,其上有麻倉葉王留下的印記。
——【姬君出行不妨帶上此物,夜間我來尋你。】
女房興致勃勃:「今日有祭典,姬君要去玩嗎?」
這個祭典初桃了解了一下,是當地人感謝神明的祭典。
白日裡熱鬧非凡,有「神明」巡游、比鬥大會和歌舞會抬高氣氛,晚上有更為正式的巡游,大概就相當於迪士尼的花車游行吧!
初桃突然又起了興趣。
但走出幾步發現屋外多了許多駐守的陰陽師,說是為了保護她今日的安全。
初桃才不要這麼多跟屁蟲,找了個機會甩開了。
她一個人去了祭典的地方,發現有許多賣物件和點心的攤販。
她買了一個紅白的狐狸面具,戴上後魅力值不變,但引人注目的程度減少了一些。
她想著要給麻倉葉王選個禮物,這一逛,倒是有意外之喜。
出雲較比日本其他地方更產金屬礦,冶金冶鐵技術相對發達,十幾年前的戰爭雖讓這門手藝一蹶不振,但也沒有徹底失傳。
初桃看中了一對銀白的耳環,樣式簡單,但莫名感覺很適合麻倉葉王耳垂的樣子。
這在未來雖然主要是女孩子佩戴,可飾品本身分什麼男女呢?
拿在手裡後居然還有小小的儲物功能,唯一的格子被一顆紅豆填滿了。
【道具】『★★·紅豆耳環』
——這不是普通的紅豆,這是唐國詩人王維詩裡的紅豆。*
可自行佩戴或贈予情人,佩戴者的相思之情有幾率促進紅豆生長變化。每顆紅豆在佩戴者的相思之情滋潤下都會有獨一無二的變化。
初桃:「……」
嗯,怎麼不是呢?
這紅豆還會變,等於開盲盒啊?我喜歡!
她一下子買光了攤上所有的紅豆耳環。
反正夫人有錢啦!
買完禮物後初桃又去逛了比鬥大會,稍微活動了一下筋骨。
到了夜晚,白日的陰陽師們好像都消失了,祭台前有女孩子們跳起了天鈿女舞。
出雲最為出名的神明是斬殺八岐大蛇的須佐之男,可今日的祭典主角卻不止他。
台上正傳頌著是天照大神因須佐之男將自己關進天岩戶,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外面熱歌熱舞將她吸引出來的神話。*
在舞女的千呼萬喚之下,作天照打扮的巫女始出來。
巫女探出頭,不經意間向台下看去,忽然怔住了。
「我好像看見了壁畫上的……」
下一秒,她就被其他巫女拉了出去,台上光芒現。
一晃眼,那名人群中的少女就消失不見了。
初桃將面具帶了回去,她快樂地走在路上,和一個腳步匆匆、似乎受了傷的少年擦肩而過。
他忽然停下了:「夫人,紅雨夫人?」
初桃回頭,就見這少年一臉緊張地看著自己。
「夫人,我在找您,我有事想要告訴您……」
他拉著她去了一處偏僻的地方。
「昨晚是你給我遞的紙條嗎?」
「……是。」
「你想說什麼事呢?」
麻倉唯翕動嘴唇,他想告訴初桃麻倉葉王的野望,尤其是——他所想締造的只有陰陽師的世界,是沒有初桃存在的。
像初桃這般沒有咒力的,是葉王計劃中絕無例外的普通人。
不然他的大義,又有什麼信服力呢?
他不想把這把刀親自捅進姬君的身體裡。
出雲和平安京消息閉塞,渾然不知眼前的這位姬君有著讓鬼怪哭泣能力的麻倉唯如是想。
他只是說:「但您現在的危機並不在於他,而是……族中或有人想用你來威脅葉王大人,他們手段激烈,或許會威脅到您的生命,請您速離!」
嗯?「你不想葉王被阻止嗎?」
「不,只是……」麻倉唯露出悲傷的神色,「將無辜的您牽扯進來,這對您太不公平了。」
都怪他那日問出了那句話。
才讓葉王大人對初桃的在意在族人面前完全顯露出來。
昨日之後,族中分成了兩派。
一派人為了麻倉家的未來,決定將葉王的野望扼殺在搖籃中,將他囚在出雲甚至撲殺。
另一派人覺得還有阻止勸說的機會,想從初桃這邊下手用她來牽制,卻被初桃甩掉了。
夜幕降臨後,外面熱火朝天,樂聲不斷。
麻倉一族在本宅中,對著麻倉葉王爆發了戰鬥。
葉王大人很強,這是毋庸置疑的事。
即使所有的麻倉家主力都拼盡全力,卻也無法將他擊殺,反而遭到了強烈的反噬。
是以族人們只能用初桃威脅,而麻倉唯就是被派出來尋找初桃的後援——受了不少傷的麻倉直輝對他唇語說:「不要讓她被找到,葉王由我們來阻止。」
少年幾乎都要哭了。
那眼淚欲落未落,和五條憂一樣是個哭起來很漂亮的美少年。
他如此正式,初桃也不由正色:「我知道了,謝謝你。」
得了她這聲允諾,少年才好似泄了力氣一般,蒼白著面色倒了下去。
初桃:「?」
碰瓷,這是碰瓷啊。
但他還是沒說麻倉葉王究竟要干什麼事,反而想用她來威脅葉王的麻倉家顯得比較可惡。
她叫了路人來照拂,回過頭,看見了遠處走來的青年,他穿著深紫色的直衣,幾乎與夜幕融合。
初桃看見他,抬起面具,朝他笑起來:「葉王。」
周圍凝滯的氛圍好似松懈了一些。
她見他完完整整的,只衣服行走迅速間有些凌亂,不像有事。於是朝他走去,站在離他一步的地方,攤開的掌心間變出一對耳環:「看。」
「這是什麼?」
「這是給你的禮物,裝著紅豆的耳環。」
麻倉葉王顯然也聽說過唐國詩人那句與紅豆有關的詩句,他含笑說:「桃姬今日給我買禮物了啊。」
「是啊,我挑了一天。」
「那就請初桃為我打上吧。」
「誒?」初桃呆了一下,「會很痛。而且我也是第一次,也沒有工具……」
「既是姬君賜予的,些微疼痛又何妨呢?」
青年說著,手腕一翻出現了一根細細的針。他也低下了身子,深紅色的長發被他撩到一側,露出了白淨的耳垂。
初桃格外喜歡這處地方,佩戴吸血姬吸血技能的時候,就想咬破這處地方,品嘗他的味道。
後來她也時常貼貼,用指腹摸摸蹭蹭耳垂上的軟肉,揉紅了,揉薄了,方才戀戀不舍地放過。
現如今,銀色的針替代她的渴望,刺破了青年的耳垂,猩紅的血珠立即湧現出來,沿著少女的指腹滑落。
疼痛只是一瞬間的,然後就是下沉的安全與滿足感。
他眉頭都不皺一下,甚至鼓勵她。
側面的姿勢看不清神情,只看到他低垂下的眼睫。
「桃姬今日還玩了什麼?」
「我去了比鬥大會,帶著你給我的面具,他們都沒有認出我。」
「哦?」
「所以,我把幾個族人打了一頓,你不會怪我吧?現在就戴上的話,會不會很痛呀?」
她猶豫著停下了。
「不會,請桃姬為我戴上吧。」麻倉葉王安撫說,又問,「他們做了什麼事?」
「他們背著你想說你壞話。但是畢竟算不上極大的錯處,不好用家法懲治。我只好把他們的名字全部記下來了,然後今天……嗯。」
「所以昨日……」
「事情還沒做成,我不想讓你知道徒增煩惱。之後這些不尊敬你的家伙,我也會好好看著的。」
「……」
怎麼連親人都針對他呢?我老公怎麼這麼可憐呢?
初桃將右邊的耳環帶上了,呼出面板留下一句:『——「小可憐。」』
「對了,好像有族人想要殺……」
接下來的話語被止住了。
麻倉葉王忽然覆下身來,不再加以掩飾地,在初桃面前從干淨漂亮、衣冠整潔的青年變成了被血附身的修羅。
初桃睜大了眼。
他剛才一定給自己施加了什麼術法,臉頰上都是擦傷的血痕,衣服也破破爛爛的,透著股戰損的味道。
他發生什麼了?
血腥味。
窒息感。
他親的凶極了,猩甜苦澀的味道在口中彌散,肆意掠奪口腔中的氧氣,她的呼吸都被攫取的幾乎停下。
初桃喜歡被溫柔地對待,卻也不排斥戀人底線內的、稍微用力一些的手法,只要他不是對其他人情緒的投影和發泄。
遠處的喧鬧聲、舞樂聲,乃至正散開搜尋的三兩陰陽師,全都被隔絕在了兩人之外。
這一個漫長的吻,也有停下的時候。
「我不會停下。」
那就別停?
青年垂眸看向初桃,耳側的銀白色耳環晃了一下,就像是為了記住此時此刻一般久久地凝視著。
許久,才喃喃說:「剩下另一只,就等我回來再戴吧。」
……?
等等……怎麼回事?
眼前的麻倉葉王變得模糊的起來,他好像在笑,又好像面無表情。
「我們會再見的。」
『藤原初桃』(昏睡(倒計時3s進入))
什麼時候的事?
她抓著對方的衣袖,手卻無力地垂下,跌落在青年的懷中。
那對烏玉般的眼眸注視著她,指腹憐惜地擦去了她唇上沾染的血色。
初桃最後只聽到一聲嘆息。
視野陷入一片黑暗。
麻倉葉王???
她想讀檔,卻發現最近一次讀檔是在出發去出雲的路上。
一開始為了防止酒吞童子她一步一存檔,後來她見酒吞一直沒來就放飛了一下……中間刷了百來只妖怪呢。
還、還是先不讀了。
【我是什麼時候中毒的?】
系統沉默:【也許,是玩家小姐被親吻的時候……?】
初桃:【……】
好的,知道了,以後男人不能隨便親!
初桃墜入夢境。
過去很久。
『……入夢技能發動中……』
『自動連接入夢對像:????』
『安全期:5分鐘』
熟悉的感覺來了,她從雲端墜落,但只來得及看見烏帽少年那雙驟然彎起的眼眸,就被焦急的聲音打斷扯出了夢境。
「桃姬!桃姬!快醒醒!」
第四日夜晚。
初桃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下意識抱住了身上的貓又股宗,它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裡,正焦急地用貓爪推著她。
她看向周圍,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周圍只有貓又股宗,那麼又是誰在說話呢……
「桃姬!是小生!小生是股宗!」
初桃看著貓又股宗。
股宗看著初桃,眨了眨貓眼。
初桃:「……」給我變回去!
啊啊啊,小貓咪不要學人說話啊!
股宗以為她認出了自己,焦急說:「葉王被族人圍殺未遂,將族人困在出雲,一人返京了!他一直都沒有放棄,葉王的心已被鬼吞噬,他要毀滅平安京!!」
「快去阻止他吧!桃姬!」
初桃終於有了反應:「???」
切出麻倉葉王的界面一看。
他血條怎麼砍半了?
他怎麼回平安京了?
等等,滅世竟然是真的?
我就睡了一覺,我老公怎麼招呼不打就要滅世了?
可是,她還在出雲啊?
第48章 第一顆桃(48):18歲:【你的丈夫死了。】
貓又股宗是追尋著初桃的氣息來的。
貓的嗅覺靈敏,它曾不自覺中標記過初桃,如今是派上大用了。
來的還有初桃曾坐過兩次的朧車妖怪,麻倉葉王的式神們都很擔心他。
初桃問:「葉王現在怎麼樣了?」
貓又股宗焦急說:「葉王和你離京後,有關他能讀心的傳言愈演愈烈,無數人都出來指證葉王知道他們沒說過的事,平安京有秘密的人太多了,他們都為之懼怕,想要葉王帶著秘密去死!影姬現世和天狗入侵的事都被蓋在了他的頭上,說他自導自演,意圖謀害公卿皇室!連陛下都信了!」
「因此他突然返京,就被陛下派來的陰陽師圍住了!」
「只是罪名還未下定論,所以只被剝奪了官職,軟禁在家,其他陰陽師們在外監視。」
初桃:「……」
這劇情是不是快進太多了。
「可是,原來不也有傳言嗎?怎麼忽然就這麼嚴重了呢……」
「原來只是在陰陽師中流傳,知道的人很少,還有人幫忙壓制。陰陽師們忌憚葉王大人卻不懼怕,真正懼怕他知道太多的是……」
是那些公卿,甚至天皇陛下。
玩弄權術的人心都髒。
初桃甚至能夠想像她的老父親站在了哪一邊。
「他逃出去了嗎?」
「不……他在家中。」
「那他要如何毀滅平安京呢?」
「葉王想要創造沒有普通人的世界……」
「我以為他放棄了,可是……我發現他在京中設了無數可以聯結的陣法,範圍囊括整個平安京,明日便是完成之日,只要他身在陣中,就可以提供源源不斷的咒力……」
——「屆時,整個平安京都會陷入黑暗,直到普通人全部死去為止。」
初桃走出這處宅院,不過一天,出雲忽然冷清了許多,人心惶惶,戒備加強,有武士在城中搜尋他們。
初桃裝備六眼看了看,麻倉主宅的咒力只剩下一半,主力都已不再出雲。
城門的武士正要吆喝:「停下……」
朧車就已疾馳出門,只眨了一下眼,朧車在視野中就變成了茫茫的黑點。
這固然是朧車本身發力,也是鬼蜘蛛的祝福。
他祝願少女在他生前所在之地,順遂如意。
因此風吹雲動,地面變得平坦,飛鳥在前方疾馳帶路,猛獸退避。
朧車風馳電掣,晝夜疾馳。
初日升起時,平安京的城牆就已出現在視野中。
「桃姬,你為何……如此平靜呢?」
貓又股宗忽然問。
「你都知道葉王……」
少女只是嘆氣:「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不是嗎?」
貓又股宗也跟著沉默下去。
當驅車的初桃身子入了京城時,身後的朧車妖怪和貓又股宗都被彈了出去。
「是葉王的陣法!結界已成,我進不去。」
「姬君,姬君!就交給你了!」
六眼之下,初桃可以看出咒力分布的情況,以麻倉宅為中心點,四面蔓延向平安京各處,又悉數聚攏於皇宮之中。
果然,陣法的中心就在宮中。
路上貓又股宗和初桃說過阻止葉王的方法。
其一是去尋找麻倉葉王。
只要葉王能夠放棄滅世,平安京的危機自然不攻自破。
但他如今這幅不知不覺將事情落到實處的做法,即使是一貓又股宗也覺得可怕。
滅世的想法已在葉王心裡扎根多年,青年也蟄伏多年等待著今天一日——桃姬真的能夠阻止他嗎?
葉王這樣的人,真的會設置停止陣法的後路,給予自己反悔的機會嗎?
不會的。
第二辦法就是去陣心解陣。
每個試圖毀滅平安京的反派多少是有些皇宮情節的,無論是大妖怪還是詛咒師的目標都直指皇宮。
葉王也如此,這也是一種自信與狂妄。
他的陣法遍布平安京,但受影響最深最重的一定是皇宮。
如果能解除皇宮中的陣法,就能破開葉王計劃的口子。
但這是否有用,貓又股宗卻也不知道。
總之,他給的這兩個辦法初桃都覺得可以試一試。
至於選哪個……
覆蓋『存檔05』
『存檔成功』
先去宮中探探路!
一般來說,玩家會下意識先選擇一條成功率沒那麼大的路線,看看劇情就回第二條。
決定已做,初桃向著皇宮中趕去。
今日本是一年一度的『驅鬼儀式』。
這個盛會同樣聚集了王公貴族,卻是陰陽師的主場,近五年來皆由首席陰陽師麻倉葉王主持。
但一夕之間,麻倉葉王失愛於天皇被軟禁在家,生死未知;五條家天賦不菲的六眼家主五條覺身死;禪院家的少主禪院巡是監視麻倉葉王的主力軍……
陰陽寮已無人可用,如今的重擔再一次到了曾經的大陰陽師身上。
初桃到時,垂垂暮已的安倍晴明正蒙眼而立,他身著烏帽狩衣,儀式緩慢而又莊重。
即使陣法聚攏起的結界漸漸將整個平安京籠罩在內,日光被隔絕在黑色的天幕之下,如天狗食月般陷入黑暗;
即使身前身後具是驚呼聲,沒有咒力的普通人像是被抽空了精力,頭暈目眩倒地;
這位陰陽師眉頭也不曾皺一下。
祭台的中央,擺放著被紅布蓋著的東西,像活物一樣不斷抖動著。
陰陽師食指與中指並攏抵在唇前,口中默念咒語,薄汗從額角流下。待儀式成,他眼上明明蒙著白布,卻准確無誤地看向初桃的方向。
「桃姬。」
安倍晴明喚。
「到這裡來。」
等初桃走的近了,陰陽師嘆了口氣:「你還是到了這裡。」
初桃有點兒茫然:「嗯……?」
啊,對了,忘記開晴明公給的錦囊了。
安倍晴明神色淡淡:「既如此,請姬君拿上它。」
他抬手拉開紅布,一把莊嚴厚重的劍出現在了初桃面前。它在昏暗的環境下光輝四溢,即使是初桃也能察覺到它濃郁的咒力,比之安倍晴明養護的三日月宗近更盛。
「這是皇室三大神器之一,天叢雲劍。」
天叢雲劍?!
他話音落下,天空的最後一點光芒也消失了。
天地間一片暗色,似有黑雲翻滾。
「救命啊!」
「有妖怪,有妖怪啊!!你們陰陽師在干什麼啊?」
「護駕,護駕!」
來自未知的恐懼讓周圍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叫聲,更有人抽出腰間刀劍衝著四方亂砍。
「現在,只看你能否馴服它。」
安倍晴明在她身後說。
「握劍。」
初桃毫不猶豫地握住了眼前的劍。
她手執天叢雲劍,這把皇室等等神器在她手中嗡然作響,明明只是件器具,卻好像有著意識,它不屈於她,想從她手中掙脫。
巨力帶著她在地上拖行數米,甚至飛上了天空。
腰間的三日月宗近也嗡鳴起來,像是在警告對方。
天叢雲的劍氣銳利地在她手中劃出血痕,鮮血順著劍柄流下。
流暢的劍身映出了少女的一角容顏。
天叢雲終於安靜了下去。
「揮劍。」
安倍晴明冷靜的聲音和初桃揮出的劍聲重合在一起。
三日月宗近能一擊擊穿甲級妖怪天狗的腰腹。
天叢雲揮出的劍光宛若萬丈長虹,在黑色天海中劃開一道縫隙,日光從縫隙間傾瀉而下。
但下一秒,那道縫隙就好像是劈開的水波一樣又合上了。
那一瞬間的光芒,已經足以周圍的人看清執劍的少女。
而如今,她仰著頭,在黑暗下,手執天叢雲的她被唯一的光照耀著。
所有人呼吸一窒。
——「諸位請助力紅雨姬。」
許久,才在安倍晴明的聲音中驚醒,安倍晴明是對其他陰陽師說的,驅使天叢雲間破開結界還需要他們的咒力支撐。
「紅雨姬!是紅雨姬!我們有救了!」
「麻倉葉王的妻子,她怎麼在這裡……」
「我就說紅雨姬必然是被麻倉蒙騙了,剛剛那一劍,真是『鐵精蒼玉龍,景潛萬丈虹』……」*
與命懸一線還有心思為她吟誦詩句的貴族不同,也有陰陽師面色凝重。
今日這一出全是麻倉葉王搞出來的禍事,而紅雨姬可以說是全平安京與麻倉葉王最親密的人——
少女側過臉,容顏光華,那曾經令王公貴族為之傾心瘋狂的憂郁之色從她臉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神色。
她說:「請各位助我。」
她和麻倉葉王之間的關系實在沒法不叫人多想。
……但是,今時今日,就算是死在這樣的姬君手中,又有何妨呢?
議論聲消失了,大家的心奇跡般地安定下來,同安倍晴明一起向初桃傳送咒力。
與此同時。
在這樣的結界中待的愈久,普通人愈是力不從心。
藤原宅中,兄弟姐妹聚成一團,都覺得自己像是被曬干了的魚。
「兄長大人,我們要死了嗎?」
「……不會的,我們來玩葉子牌吧,好嗎?」
藤原佐為蒼白著嘴唇,卻微笑著安撫妹妹,笨拙地轉移注意力,同時又給一側的小影子續上了兩盞燭火:「影姬,你沒事吧?」
他今日才知道物忌在家閉門不出的妹妹原來不是妹妹,而是她的式神照影。
這個影子式神,一定程度上靠光照積攢力量,如今沒了太陽,像要融化了,卻因為知道他們是初桃重要的親人,想努力將他們藏在自己的影子裡。
「唉……還好姐姐不在京中。」
葵姬感嘆。
藤原佐為也松了一大口氣:「是……還好桃姬不在。」
還好她去了出雲。
還好她不用經歷這宛若溺水一般、只能無力地看著自己生命流逝的痛苦。
要是其他妹妹們也一同跟去就好了。
他又憂心忡忡地看向友人住所的方向。
不知道葉王現在怎麼樣了。
麻倉葉王屋外人影重重,禪院巡與加茂憲倫都在,還有從出雲趕來的麻倉一族。
當「黑夜」出現時,他們都驚懼不已,甩出能提供微弱照明的符咒。
「這是什麼?」
「這是麻倉葉王做的嗎?」
「他明明就在我們眼皮下——」
麻倉直輝沉默片刻,說:「葉王有著深不可測的咒力,陣法遍布京中,他只要身在平安京,就可以自己為基石,源源不斷地輸送咒力維系結界。」
「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如今只有……暫停他的咒力供給,方才能阻止這一切。」
要怎麼暫停呢?
麻倉葉王這樣的無底洞,也不存在突然想開悔改的情況,那就只有——
殺死他了。
麻倉直輝一直不支持族人殺死葉王,如今卻也只能做出這樣的決定。
眾人見他如此,更加義憤填膺。
時隔一日,麻倉一族再次圍剿麻倉葉王。
還加上了宮中派來的禪院巡、加茂憲倫等人。
麻倉葉王前日受了重傷,今日卻好似一切傷勢都不復存在,實力較比昨日更加可怖,表情冷淡蔑視,完全不把他們放在眼中。
麻倉直輝心知肚明這是因為他們打了紅雨姬主意的緣故。
不過麻倉葉王實力確實強大,可一對多的圍剿卻未必能一直占上風。
禪院巡上前一步,問:
「你這樣做,紅雨姬知道嗎?」
「等一切結束,她自然就知道了。」
禪院巡抿唇:「好可憐。」
麻倉葉王抬起的眸光鎖定了他。
「被你蒙在鼓裡的紅雨姬好可憐,被你連累背負罵名的紅雨姬好可憐。怎麼偏偏是你獲得了紅雨姬的愛?」
「那應該是誰呢?」
「如果是我的摯友覺在這裡,他絕對不會做任何可能讓紅雨姬傷心的事,也不會自以為是地隱瞞她任何事。你小看了她,姬君那樣的人,是要用真心去換取的。」
麻倉葉王微笑,眼裡沒有溫度:「真是醜陋的妒忌心啊。」
「……」
「你當真是這般想的嗎?如果是五條覺獲得姬君的垂憐,你就會高興了嗎?不,你嫉妒的快要瘋了,明明都是美人圖的締造者——」
是禪院巡的題字定下「紅雨姬」之名,但談起美人圖,大家只會想到五條覺一見鐘情的相思病;談到踏歌節會,除了紅雨姬一舞止戈,就只有五條覺為帶走影姬身死殞命。
「五條覺卻入了姬君的眼,姬君卻從未和我提過你啊。」
盡管早已知道這一點,禪院巡還是感覺心被擰成了一股。
「相比摯友,得知是我與姬君成婚,你松了一口氣,不是嗎?見不得身邊的人好,這是人類的通病。可如今五條覺已死,又何必假惺惺地借他的名義呢?」
周圍人神色驚詫,確實不知這對摯友之間的故事。
而禪院巡神色沉的仿佛能擰出水來,卻沒有否認。麻倉葉王是怎麼知道的?他真有看穿人心之能。
對於初桃,麻倉葉王覺得她是天真的正派。
她正在做的,是退治妖怪祓除咒靈,以清空全平安京、乃至全地區的詛咒為己任。
可是誕生於普通人類負面情緒的詛咒又怎麼清空的完呢?
人類才是一切的根源。
她曾表現的像是會包容他的一切,包括更深更黑的一面。
可是,這好像也只是麻倉葉王自以為的,她從沒有明確地說過。
縱然麻倉葉王不認為自己走的道路是錯誤的,可是,看到族人或不可置信或懼怕的神情——那種醜陋的表情,唯獨不想在她身上看到。
她游離在事件之外,等待他的歸來,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那之後她會作何反應,就交給未來的自己吧。
青年的眼眸烏黑一片。
「好了,葉王。」
麻倉直輝出聲。
「事已至此,你真的還不能停下嗎?」
青年嘆息了一聲。
「你忍的很辛苦吧。」
「什——?」
「厭惡我覺得我阻礙麻倉一族在京中發展,知道我有洞察人心的能力,所以騙過了自己的心,裝作事事都為我著想的樣子,唯那孩子也被你騙了啊。」
他微微一笑。
正是麻倉直輝恐懼又討厭的模樣。
在那雙眼睛下,所有的心思都好像無所遁形。
「你在說什麼!」
「為我說好話卻在背地裡挑撥族人與我的矛盾,不願牽扯姬君卻在唯身上下了追蹤印記,和神明交換預言的代價是什麼?你什麼都沒失去,哦,是麻倉家未來的氣運。你有把握利用我的事殺死我為家族翻盤,所以那點兒氣運損耗也可以忽略不計……一眼就能看穿,無聊,實在無聊啊。」
麻倉直輝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他竟然都知道。
「你胡說什麼!」
「直輝大人明明一心為你,天地可鑒!再者,阻礙麻倉家發展、害怕我們在京中地位高過你的難道不是葉王你嗎?」
麻倉葉王搖頭。
「陛下可不樂見於京中再出現一個陰陽世家啊……」
「而且,十七年前攻打出雲的理由,看來你們到現在還沒有摸清啊。」
有京中的中年陰陽師變了臉色。
十七年前他已在陰陽寮中嶄露頭角,知道朝廷攻打出雲一事。
這事涉及皇室隱秘。
出雲國原本已被大和國統一納入版圖,但十七年前朝廷卻忽然發動了戰爭,一夜之間出雲血流成河。
對外只說剿匪。
但出雲多礦擅冶金,武器產出眾多,其他地方比之有所不足。朝廷始終將其視作隱患,害怕其持兵械謀反……
這一場不義的戰爭,最終成為了不可宣之於口的隱秘。
如果真是如此,那麻倉家駐守出雲、無法前往京中發展的理由,或許並不是不受重視,而是備受重視。
而麻倉一族經營多年卻對此一無所知,甚至怨恨起麻倉葉王,還試圖利用他搞出的動亂殺死他揚名。
麻倉直輝好似察覺什麼,但事已至此,已經不能再後退了。
他幾乎是擠出來的字:「殺了他!」
麻倉一族應聲而攻。
一側的加茂憲倫看了眼被懟的無力的禪院巡和麻倉,笑眯眯地上前一步:「那我呢?麻倉大人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比起其他陰陽師,更像是來劃水的。
「你啊,」麻倉葉王轉向他,歪了歪頭,「你才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這是指認加茂憲倫是傳播流言推波助瀾的凶手了。
兩人在一片昏暗中直直地對視著。
全都笑著,笑意卻不及眼底。
麻倉葉王還能游刃有余地抬手防御,即使身帶重傷,咒力絲毫不見枯竭。
「無法進攻,葉王太強了!」
「看不見……太可怕了……」
「那就火攻!我已與族人布下禁止出行的結界,他不出來,那就將他燒死在裡面!」
不知道是誰出的主意。
下一瞬,無數帶著火星的符咒飛向麻倉宅。
木制的檐廊瞬間被點燃,火焰迅速在宅中蔓延,落入麻倉宅的攻勢變得更加猛烈。
到底是寡不敵眾。
青年被困於其中,衣擺飄飛,灼熱的空氣讓空氣都扭曲起來,落在他臉上的光明滅不定。
有鮮血從嘴角流出。
到了這般境地,死亡對他已無可畏懼。
他即使就這樣死去,也能將整個平安京拖下水。這是這群陰陽師們都無法挽救的事。
只是有些可惜,無法在現在就做到清空全世界。
而且……
麻倉葉王摸到了袖口間與妻子通信的咒具,眸光微沉。
忽然。
「看天色!有人劈開了天!是天叢雲!」
「麻倉葉王,你的結界要破碎了!還不束手就擒!」
他也看向天邊。
是她……?
他心一緊。
這個籠罩平安京的結界咒力全由麻倉葉王一人供給。
而撼動他的、與他對抗的,卻是他沒有咒力的妻子。那三大神器之一的天叢雲劍裹挾著宮中主力陰陽師力量的劍意,被少女毫無保留地揮出。
一劍。
劍光如同閃電揮向天際。
又一劍。
劍氣直斬長鯨,劈開黑色的天海。*
縱使是銅牆鐵壁,也在這樣的巨大合力下產生了細微的裂縫。
爾後,破開了一大道口子。
日光湧入。
就像神話故事中藏於天岩戶中的天照大神,在露臉的下一瞬就被其余神明拽了出來。
籠罩平安京的結界轟然破碎。
日光爭先恐後地照亮了這片熟悉的土地,世界變得光明一片。
強光刺激下所有人都不由抬手遮目。
最中心的初桃下意識眯起眼,卻隱約看見了火。
好大的火啊……
炙熱的火焰足有一人高,房梁塌,橫梁斷,滋啦滋啦熊熊燃燒著。
這些無盡的火焰全都倒映在了一個人眼中。
他佇立在房前,身後飛揚的酒紅色頭發和寬大的赤色衣袖像是火焰本身。
……葉王?
她好像隔著遙遠的距離和青年對上了視線。
但他的眼裡又好像沒有她。
『結界已破』
『戰鬥勝利』
啊,這就……?
眾叛親離,滅世的計劃又被她這個妻子摧毀了。
我老公看起來好可憐哦……
她喃喃:
「啊……真可憐。」
這句話,透過獨屬於構建結界者、與破結界者之間的聯系,准確無誤地傳達了過來。
她對他的所作所為沒有一絲一毫的負面情緒,連妻子對於丈夫的怨氣好像也沒有。
只是淡漠地、悲憫的——嘆息。
麻倉葉王一怔。
他手中的信件掉落,手指用力逼出的血也在高溫下瞬間蒸發了。
那被他咒力保護的信紙落入火焰間,紙邊卷起,斑駁的字跡瞬間消彌了。
一開始,他是想給她寫點最後的話的。
但此刻麻倉葉王的心情卻奇妙地一片平靜,甚至還有些發自內心地想笑。
他失敗了。
如此突然。
但是他的妻子——
既不懼怕,也不厭惡於他。
她是如此喜愛他,這份愛意中又透著不可忽視的神性。她是天上的雲霞,是林間的清風,人世的正與邪、普通人或者陰陽師,對她又有什麼區別?
她怎麼會同芸芸世人一樣,拘泥於此。
是他對她封閉了自己的內心,於是作繭自縛。
如果當初不因為那些想法後退,會不會就會不一樣了呢?
真是可惜。
看不到那一天了。
在將天邊映的通紅的火焰之中,青年閉上了眼。
『解鎖隱藏值』
『麻倉葉王對你的好感值:100』
再也無法壓制了。
『麻倉葉王對你的真心值:100(+70)
——「吾妻。」』
後悔無用。
他身體後仰。
願她未來的日日夜夜,喜樂無憂。
火焰徹底吞噬一切。
……
…………
『你失去了【道具】情人信』
『你的丈夫死了,請節哀順變』
『你已恢復單身狀態』
『第一代結婚對像:麻倉葉王
綜合評分:73
——曾有和風,也有細雨。』
第49章 第二顆桃(49):18歲:一夜白頭,她好愛他!
『你的丈夫死了,請節哀順變。』
初桃:「???」
什麼?我老公死了?
真心值?不是黑化值嗎?
我的情人信沒了?
不是,我老公真的死了?
她愕然,反復確認。
她的個人面板——『前夫:麻倉葉王(已死亡)』
麻倉葉王的界面——『狀態:已死亡』
麻倉葉王的履歷——『24歲:滅世計劃失敗後,葬身於火中,死前似乎在默念初桃的名字。(已死亡)』
三個『已死亡』把初桃砸的暈頭轉向,驅使天叢雲後的身體精疲力盡,她忽然眼前一黑,是精力條清空的前兆。
「結束了嗎……」
「又是紅雨姬救了我們!」
「紅雨姬!紅雨姬暈倒了!」
周圍的嘈雜聲散開一片,她的意識陷入一片無盡的黑暗。
『精力:0』
『你暈倒了。』
紅雨姬暈倒了,但玩家本人還沒暈。
她在黑屏的間隙裡和系統大眼瞪小眼:【我老公真的死了?】
系統小心翼翼回:【……是的。】
初桃馬上做了決定:【先存檔06,再讀取存檔05】
我不去皇宮了,我要去找麻倉葉王!
我老公怎麼能英年早逝啊?沒有你我怎麼活啊QAQ。
『……Loading……』
『讀取失敗』
『注意:存檔05已損壞!』
?
什麼叫存檔損壞?
【讀取存檔04】
『讀取失敗』
『注意:存檔04已損壞!』
??
初桃頓感糟糕,她壞檔了?
『注意:存檔03已損壞!』
『注意:存檔02已損壞!』
讀取『存檔01』
『讀取成功』
讀取『存檔06』
『讀取成功』
???
存檔01是開局小木屋。
存檔02是與麻倉葉王解決無面姬事件。
存檔03是初入平安京的特別存檔,用來以後跑藤原佐為線和五條覺線。
存檔04是去出雲途中SL酒吞童子。
存檔05是麻倉宅和皇宮二選一。
存檔06是現在。
一共六個存檔,就壞了四個。
初桃看了半天,忽然恍然大悟,這四個壞檔唯一的共同點不就是玩家遇到了活著的麻倉葉王嗎!
存檔01還沒遇到葉王,存檔06葉王已死亡。
?怎麼回事,這游戲不讓人讀檔救老公嗎!
五條覺那次雖然救不回來,但起碼還能讀檔啊。
對此,系統主動表示:【抱歉,玩家小姐。我已將這件事反饋給主系統,主系統會立即進行排查修復,請玩家小姐耐心等待一段時間。】
【好的,還有那個真心值也給我看一看,怎麼才30?還是兩個值?是不是弄錯了呀?你一定要催他們快點處理哦。】
【嗯嗯!】
系統這麼說,初桃也只能暫時登出了游戲。
在游戲裡過去那麼久,現實也不過一晚上。
初桃沒有感到多少疲憊,她很精神地刷起了論壇。
《幸福婚姻模擬器》沒有官方論壇,倒是有一個玩家組建的女性向論壇【新婚快樂】,這游戲剛出沒多久,大家都還在推進度。
【給大家看我游戲隨機的絕美男老婆!】
【幸婚劇情好甜啊!點擊就看不同性格老公的告白台詞,背景現代,已收錄32種,歡迎大家投稿】
【不破尚是我老公!~《教你如何在游戲裡和明星談戀愛!》】
【又被柴了……謹慎選擇病嬌屬性的老公……主樓附lz被柴刀圖】
【《■福婚姻模擬器》,好的老公不止要有臉!】【HOT~】【精】
【教你怎麼在幸婚種豌豆,不是,改善後代基因,生出優質孩子】【精】
……
初桃看的津津有味。
她還不小心點進了■福篇,不小心看完了主樓。
不存在的知識增加了!
這篇帖子大概介紹了一些識人攻略。
——首先,特殊可攻略角色不會差到哪裡去,畢竟大部分都有現實原型,處理不好會引起現實粉絲的爭端。
?歷史人物的粉絲還會爭論這個嗎!
——其次就是一些外形上的特征,比如高挺的鼻梁、濃密的眉毛、修長的手指。
嘿嘿,這說的全是我老公呀!
——最後還有一個玄學,疑似官方藏的小彩蛋,身上有奇怪深色花紋的家伙大概率有【巨■】、【絕倫】屬性。
初桃瞬間想到了兩面宿儺和鬼蜘蛛。
不過他們身上的咒紋是後天加上去的,應該不算吧?
——越是厲害的家伙,貼貼增長的數值越多。當然也和玩家自己的悟性和屬性有關。
初桃看完這個貼,發現麻倉葉王給予的數值加成已經相當高了,全樓其他玩家的老公都沒他能打。
這論壇實在有趣,她也注冊了個號,但發帖回帖還要經過版主的審核,要求是提交一段在游戲裡與老公有關的履歷。
沒辦法,只好之後再提交啦!
『紗織姐,游戲超好玩,我超喜歡的ovo!』——To:城戶紗織。
『明天來我家玩,不要忘記哦,我會來接你的。』——To:齊木楠子。
『早上聽到了直升機的聲音,姐姐你上班又遲到了嗎?』——To:神戶美和子。
……
收到系統的提示,初桃簡單處理了下社交消息,才高興地回到了游戲。
『歡迎玩家初桃回到《幸福婚姻模擬器》』
這時,初桃對麻倉葉王死了和壞檔的事已經沒那麼生氣了。
嗚嗚,半天不見,她就開始想老公了。
玩家哪裡會在意什麼反派不反派的呢?
倒不如說,居然還有搞事滅世這種選項,超刺激的好嗎!玩多了那種預設正派立場的游戲,誰不想在高自由游戲裡放飛自己啊!
我的危險丈夫超棒的!
她都想好推完皇宮劇情就讀檔找麻倉葉王然後當場叛變了!
葉王,就讓我們一起嘎嘎亂殺,立於平安京之巔,當一對反派夫婦吧!
至於那個讀心的傳言,就算是真的,玩家也沒在怕的。
先不說會不會出現超游情節,游戲人物又怎麼可能讀取到高維玩家真實的心聲呢?玩家可是瞬息萬變、隨心所欲噠!
系統:【玩家小姐,我來為您說明情況。】
好,聽完系統說明就去救——
【什麼?!真心值就是真心值?麻倉葉王就是有兩套好感值,30的數值也不是BUG?真的就那麼點?】
初桃震聲。
系統帶來的壞消息之一就是這個隱藏值。
它並不是玩家期待的黑化值,而是真心值。
只是這個概念不像好感度一樣直觀,也並不一定是字面意義上的「真心」,系統笨拙說:【或許,這個數值只影響麻倉葉王會不會告訴玩家小姐他的理想和大義。他看起來是不想你摻和進這件事的。但這並不意味著他不喜愛您……】
初桃哽住了。
她早知道麻倉葉王封鎖內心——連一句話好感都是隱藏的,卻沒想到這人還能有兩套好感?就算一套是愛情一套是事業,怎麼做到分那麼清楚的?
雖然這個數值在葉王臨死前升到了100,但30這個數值已經在初桃心中揮之不去了。
嗚嗚嗚。
應該不會有比這更差的事了吧?
【什麼?存檔損壞是因為麻倉葉王的靈魂不在了?這是游戲特殊設計不是BUG?也就是說,存檔損壞也是因為葉王?!】
說來復雜,這與初桃曾在麻倉葉王那本《超·占事略決》上看到的「泰山府君祭」一詞有關。
麻倉葉王是個強大的陰陽師,當他在自己的著作上寫下這個陰陽道的最高術時,就代表著他已經攻克了這個難題。
泰山府君是陰間黃泉的至高神,掌管生與死。
而麻倉葉王以活人之身,只身入黃泉會見泰山府君,此中奇遇忽略不計,最後獲得了泰山府君的認可,得到了泰山府君的秘術——他因此能控制自己的生、死與轉世。*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是麻倉葉王決定了自己的死亡。
同時,他也決定了自己的轉世。
作為代價,在這一刻,麻倉葉王脫離於黃泉陰陽簿之外。
所有同時間平行時空的他、所有組成麻倉葉王過去的他——也即是初桃過去存檔中的他,全都失去了靈魂,變成了不存在的空殼。
初桃和他相遇後的存檔因此毀壞。
因為對貴女初桃來說,麻倉葉王的出現是極為重要的。沒有他占蔔出初桃的方位,村女初桃就開不出平安京貴女線。
這個特殊設計由單檔影響到全檔,這樣的交互感其實還蠻有趣的。
【但是,我沒理解錯的話——我老公對我的真實好感只有30點,還拋下我轉世去了是嗎?】
初桃鼓起臉,哼哼兩聲。
系統也覺得麻倉葉王做的不對,都有玩家小姐這樣的老婆了,怎麼還這般彎彎繞繞的?
她不高興:【不玩了。】
系統:【那我為玩家小姐開新檔重新創建世界?】
【……慢著,讀取存檔06。】
【還有,把我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下調到29!】
比你低一點,略略略!
系統笑了:【好。】
真心值和特殊設計都不是BUG,不過後者壞了玩家的檔,一定程度上也對她的游戲體驗造成了影響。
所以游戲組給出的補償的【技能】『★★★★★·泰山府君祭』,這個掌握生與死還有轉世的至高術,除此之外,還免費贈予了加急推出的平安京時裝。
初桃不缺錢,但對游戲組的態度接受良好。
『存檔06讀取成功』
她進入游戲,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藤原宅,時間剛好是新一日的清晨,屋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隱約傳來佛堂念經聲。
還沒回過神,就彈出一個提示框。
『【麻倉葉王的祝福】成就已激活』
【成就】『★★★·麻倉葉王的祝福』
——麻倉葉王祝福自己的妻子藤原初桃,永遠也不會被惡人欺騙。
在關鍵時刻,該被動會為你看穿世間善惡。
啊……
初桃呆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之前在皇宮暈倒了,她竟然直接暈到了現在,精力條只堪堪過了能日常活動的及格線。
時間還早,沒到起床的時間。
初桃干脆調出『時裝』界面。
與本土衣服的換裝不同,游戲氪金欄的時裝是能提供特效的。
有側重美觀效果的,如【出雲之岫】——雲霧繚繞、仙氣飄飄;【月宮仙子】——月下有升天接引特效。
有數值加成的,比如【霓裳羽衣】跳舞絕了。
也可以只選擇裝備時裝特效,自由捏臉換裝。
初桃挑了一圈,畢竟剛死了老公,不適合穿顏色鮮艷的衣服,還是這件【黑色寡婦】吧,特效是隨身攜帶黃泉的氣息,不錯,夠中二。
衣服是黑色的,頭發再是黑的就太單調了,嗯,初桃很滿意這個發尾是金色的白金漸變頭發,酷炫!
一番調整後,門口傳來響動聲。
女房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室內屏風遮蔽,光線都透不進來,她只隱隱看到初桃坐起來的樣子,衣服好像都穿戴好了。
「姬君!您醒了!」
「朝顏。」
她驚喜地叫喚出聲,這才像往常一般去為自己的姬君開窗撤屏風,同時跟初桃說一些前幾日發生的事。
「您已經昏迷三天三夜了!真的嚇壞我們了……」
「晴明公說您沒事,三日之內必醒。但是北政所夫人還是擔心,請了許多和尚來為您誦經祈福,家主大人更是放話要是念不醒您就讓他們都給你陪葬。」
初桃:「……」
怪不得聽到了誦經聲。
我的昏君父親!我還沒死呢!
「這是間接說給晴明公聽的呢,我聽說原本應是他來使用天叢雲劍……這麼危險的事,怎麼偏偏就讓我們姬君用了呢?家主大人想必是將您昏迷的事記恨到他身上了。」
「晴明大人老矣……」初桃搖頭,「而且,這是好事,我成功地做到了,你應該為我高興。」
「是。」
女房悶悶不樂地回。
提到那件事,話題就避不可免地回到麻倉葉王身上。發生了那樣的事,又以他的死亡告終後,——所有人,起碼藤原家上下都不再認為麻倉葉王是初桃的丈夫了。
但初桃問起了麻倉葉王的情況。
「麻倉……罪名已下,本該族誅,但族人參與圍剿立功,因此得了陛下重視,以後或許要留在京中了。」
「但家主大人和夫人不喜歡背主的他們,只是為了姬君還在與之來往。他們似乎也有意傍藤原家生存,依舊尊姬君為夫人。」
初桃聽到這裡,點開了家產界面。
麻倉一族已經徹底被麻倉葉王贈予了她。
家產界面的權限和之前一模一樣,只是多了一些像是葉王備注的標簽。
他在一些人的名字後面備注,比如麻倉直輝【心口不一】、麻倉唯【容易輕信】,還有幾個族人後面跟著【覬覦姬君】、【痴心妄想】、【癩蛤蟆】。
考慮到他本人並不需要多此一舉,可能是想故意寫給初桃看的。
真是可愛。
不……才不可愛!
「對了,姬君,陛下表彰了您,又賜了您一座二條大道的宅子,並將您升為正七位上的陰陽師了!」
初桃只是問:「葉王後來怎麼樣了?」
「……」
「朝顏。」
「……佐為公子心善,親自為他收斂屍身,在他家附近建了一間小屋停靈……」
如今還願意為麻倉葉王做這些的或許只有藤原佐為了。
女房話雖寥寥,但結合初桃最後看到的大火,已是透了一干二淨。
她只知道他死了,卻忘記他死在了火中。
那場大火一定燒光了一切,兄長大人為他收斂屍骨、另建木屋時的心情是什麼樣的呢?
她突然有點兒難受了。
初桃:「……」
畢竟是她的丈夫。
「我要為麻倉葉王舉辦葬禮。」
她頓了頓:「就在我的家中,在陛下賜予我的家中。不需要其他人,只我和兄長大人兩人也好。」
麻倉葉王生是我的人,死也要在我家!
當然,我雖然這麼做但我的好感只有29!
初桃強調。
女房下意識拒絕,可她終於轉過屏風,正要說什麼,卻看見了初桃的白發。
所有的話在那一瞬間全都被她苦澀地咽下了,她潸然淚下:「……是,姬君。」
初桃:「……?」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突然變得超好說話耶。
……
這是一場特殊的葬禮。
葬禮的對像是麻倉葉王。
既是曾經人人景仰、風流肆意的大陰陽師,也是如今制造京都黑夜、罪不可赦的滅世者。
要不是天皇陛下仁慈念及舊情,或許他的殘骸早被丟向亂葬崗。
這樣的葬禮本該無人問津。
但他還有一個重要的身份,那就是紅雨姬曾經的丈夫。
一夜之間,街頭巷口都流傳著紅雨姬一劍劈開黑夜送來光明的事跡。
這樣的姬君天然吸引著所有人的注意。
當她和藤原佐為決定為麻倉葉王舉辦葬禮的風聲透出後,沒有人去苛責她為罪人舉辦葬禮——陛下似乎也默許了,而且作為親手終結枕邊戀人為平安京帶來的噩夢的救世姬君,是做這件事唯一不會被說的對像。
所有人都默默關注著這場葬禮。
盡管他們都不會去悼念。
麻倉直輝是在下葬前日的守夜上方才來的。
他也是唯一一個出現在麻倉葉王葬禮上的人。
藤原佐為和初桃輪流守夜,青年數日不曾合眼,已經累得睡去了,連外人來了都一無所知。
因此麻倉直輝只低聲和初桃談著葉王的過去,幾乎掉了眼淚,問起:「不知姬君可有收到過葉王贈送的舊物?」
他掛著關切的神色。
可是初桃卻突兀地聽到了他的心聲。
『——「如此美麗。葉王是不是把鑰匙給她了?」』
『——「她竟然如此喜愛葉王……看來是真的。要麼是她,要麼是她的兄長,也沒別的人了。得想辦法拿到,不能流落在外人之手。」』
這是麻倉葉王祝福下的效果。
他果然是個心口不一的壞蛋。
但他對麻倉家的忠心值很高。
系統:【或許,是忠於麻倉家但不忠於麻倉葉王和玩家小姐您?】
初桃:【……】
拳頭硬了!
她馬上送走了麻倉直輝,但還在想所謂的鑰匙。
鑰匙?什麼鑰匙?麻倉直輝如此想要得到,對他來說一定很重要,或許比麻倉家都要重要。
他覺得葉王把鑰匙送給了她?
呃……
初桃想了半天也沒想到什麼線索,索性將葉王贈予的符咒、紙蝶、金步搖等等都翻了出來。
她翻來翻去,一邊拆著紙蝶,一邊覺得桌上這支金步搖的簪子部分可以當做鑰匙柄。
『恭喜玩家獲得【道具】★·麻倉家咒具庫的鑰匙』
——由麻倉葉王隨手搜集,為族人所用,余103件,其中3件甲級咒具,20件乙級咒具,33件丙級咒具。
後來他將鑰匙藏在出雲,誰也不給。
如今贈予他的妻子:藤原初桃。
——已自動為玩家在地圖上點亮咒具庫的位置。
初桃:「?!」
她驚訝地完成了手上拆紙蝶的動作。
『恭喜玩家獲得【地圖】★★★·出雲·金屬礦X1』
——由麻倉葉王巡視出雲時偶然發現的廢棄礦產,被他隨手記下。如今仍是無主的財產。
如今贈予他的妻子:藤原初桃。
——已自動為玩家在地圖上點亮該金屬礦的位置。
初桃:「??!」
她都驚了,拆了紙蝶和觀察遍符紙後又發現了兩座礦!
這座咒具庫和礦產瞬間出現在了她個人的家產列表裡。
初桃暈暈乎乎地看著手上這些不起眼的東西,金步搖還好,前兩個都是葉王隨手給予她、不在於她損耗的,怎麼在這裡藏著禮物啊?
他就不怕她丟了東西?
就在她心緒復雜之際,有貓叫聲傳來。
那聲音越湊越近,穿著黑色喪服的貓叼著一本書,哀戚地出現在跟前。
見到初桃,它一臉緊張:「桃姬,你怎麼……嗚,你身體好些了嗎,小生一直進不去藤原宅看你!」
「嗯,別擔心,我已無礙。」
貓又股宗松了口氣:「桃姬,這是葉王要給你的。」
『恭喜玩家獲得【道具】★★★★★·《超·占事略決》』
——陰陽道的集大成作,由麻倉葉王所著,文名由藤原初桃所題。
就算看不懂其上的內容,只是翻開其上的書頁,你的陰陽道屬性也會有所增益。
初桃:「?!」
懂了……這就用量子力學速讀法讀書。
不過。
「它……不是在葉王家中嗎?」竟然沒被燒了?
貓又股宗搖頭:「小生離京找你時葉王就將它給了我,說是已經寫成,想第一時間給姬君看……路上我心系葉王大人,將它藏在了我的秘密基地。」
這樣啊……
股宗問:「我們可以進來嗎?我們想見葉王大人最後一面。」
初桃點頭。
後知後覺意識到貓又股宗說的是「我們」時已經晚了。
一堆式神瞬間擠滿了屋子,齊刷刷地凝望著黑色的棺木。
屋中的溫度漸漸冷了下來,初桃為藤原佐為披上了一件外衫。
許久,股宗才看向初桃:「我們已經是無主的式神了,你是葉王的妻子,可否請你收留我們呢?雖然……但是您是我們唯一認可的人了。」
貓又股宗見她不說話,忍不住說:「我們一共有24名,其中以前鬼後鬼為最強……」
小貓咪的自信仿佛都不存在了。他一一介紹,葉王的式神除了打手前鬼後鬼後其他偏向功能性,但實力都是50級往上。
「我們也不需要你提供咒力,他們被葉王收服前也都是自給自足的妖怪,他們很乖的,只要您願意簽訂式神契約就能無條件幫你做事。」
這麼多的式神?全都是我的了?!
初桃又感覺暈乎乎的,被天上的餡餅砸中了。
什麼?我老公對我好感度30還把我丟下轉世去了?
但是他給我留下了【祝福】、一座【咒具庫】、三座【礦產】、一本五星書籍【超占事略決】還有二十多個【強力式神】誒!
不僅如此,陰陽寮雖人人都是陰陽師,但官職【陰陽師】的個數是固定不變的,原本麻倉葉王就是陰陽師。這相當於是麻倉葉王讓出了她的升職之位……
——當場選擇原諒他。
葉王,我好想你啊!
但是,沒有你我也會好好活下去的。
初桃含淚舔包。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131』
我喜歡你,比你多一點點。
……
這場雨從麻倉葉王死之日至今都沒有停下過。
在逐漸令人等到煩躁的瀝瀝雨聲中,這座御賜住宅的大門方才開啟,已經到了下葬的時候。
有人影走了出來。
是穿著深色喪服、抬著靈柩的幾個僕從。
以及他們的主人。
藤原佐為失魂落魄地走在前面,青年高挑的身影後是——
停靠在一側的牛車裡,光華公子支起身子,下一秒就凝住了,瞳孔放大。
以深色為主色調的世界裡。少女是唯一一抹白色。
她穿著黑色的特制喪服,柔順的長發披到腳踝,卻是一片一望無垠的雪色。
——她竟是一夜之間白了頭發!
她臉上沒有一點兒神情,明明呼吸著,卻仿佛帶著消散不去的死氣。
平安京鐘愛轉瞬即逝的凋零之美,但對這樣仿佛永恆的死亡也格外傾心。
那漫天的雪色刺痛了街邊人們的雙眼,更是在一瞬間激發了他們想要表達的欲望。
有什麼在噴薄而出。
有人想回家把這一幕畫下來。
「人間空唱雨淋鈴……」*
有人作起了和歌。
有人持笛吹起了哀傷的喪樂,悠揚婉轉。
這份應時應景的悲哀不止是為了紅雨姬,還為了她對麻倉葉王的感情。高高在上、一劍破除黑夜的姬君,也有著如同凡人的感情。
「紅雨姬啊……」
「我聽聞麻倉葉王是在紅雨姬物忌期間謀的事,物忌物忌,紅雨姬破了忌出門,卻死了丈夫……唉……」
「那日紅雨姬昏迷,恰好就是麻倉葉王身死之時,她是不是感知到他的死亡了呢?那時候的姬君應該不知道是葉王做的吧。」
「我見過麻倉家燒起的火,染紅了天邊的雲朵,大的永遠都不會熄滅。可是當紅雨姬的牛車經過時,天也仿佛察覺到她的哀泣,烏雲聚集,雨水落下,大火熄滅……一直下到了今時今日。」
「她沒有哭泣,是因為這就是紅雨姬的眼淚啊……」
「紅雨姬昏迷了三天三夜,她會不會是親自去了黃泉,尋找麻倉葉王的亡魂,與黃泉之主談判呢?她現在簡直像是從黃泉裡走出來的一樣。」
「唉。那麼她一定失敗了……因為麻倉葉王已經死去了。」
眾人喃喃私語,光源氏更是怔神間落了淚,他嘗著鹹濕的雨水,注視著遠處舉辦葬禮儀式的白發少女,只覺得世間沒有比這更要動容的感情了。
可是不行的呀。
活著的人要向前看。
「上天為什麼要讓這樣美好的姬君面臨死亡的離別呢?」
「怎麼才能讓紅雨姬走出悲傷痛苦呢?我好像從沒見過她笑。」
「要是我能讓她笑就好了……」
讓這樣的佳人沉浸在悲傷中無法脫離,是對她和他人的一種殘忍。
忽然有人說:「或許只有麻倉葉王才能讓姬君露出笑顏吧。」
眾人默然。
光源氏說:「所以,我去為葉王送行吧。」
「光君……?」
「我與麻倉葉王曾共事過,有幾分情誼,雖然發生了今日之事,但紅雨姬是無辜的啊。她的身形太單薄了,我想,我要去給她一點力量……如此一來,葉王也能安息了吧。」
「啊,我也與葉王相處過……」
「我亦如此……」
……
「桃姬。」
藤原佐為喚著她的名字。
這個可能是全平安京唯二為麻倉葉王的死感到憂傷的青年,抿著唇站在初桃的面前。
他們剛回到家中,藤原佐為沉默地將她送到房間。
在初桃疑惑抬頭時,青年緩緩伸出手,抱住了她。
力氣一點點收緊,他慢慢地將少女按在了自己的懷間,初桃能聽到他劇烈跳動的心髒和發顫的身體。
但他的擁抱,是一種保護者的姿態。
「桃姬一直很堅強,一直很能干,但不意味著要時時刻刻堅強,此時此刻,你也可以放心哭泣。」
藤原佐為輕聲說:
「我是你的兄長,你也可以依賴我。」
第50章 第二顆桃(50):19歲:姬君若仍以此為標准,那麼嫁與我如何?
藤原佐為非常、非常地心疼妹妹。
如果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會為麻倉葉王的死亡痛苦,那麼除了一夜青絲到白頭的初桃,還有誰呢?
在妹妹昏迷不醒的時間裡,他為麻倉葉王收屍,為他處理喪葬事宜。
但對差一點毀滅平安京、殺死他和所有親人的友人,對他以多年相識經歷擔保、卻還是辜負了初桃的妹夫……藤原佐為好像已經麻木了。
憤怒?厭惡?痛苦?
他做這些事情,好像也不是發自本心,更像是機械性的動作。
而且,他一直都知道初桃是好孩子,知道她和麻倉葉王感情篤深,就算立場相悖,她也絕不會讓麻倉葉王曝屍荒野,無所安息。
所以他才替她做了,僅此而已。
這樣妹妹就不用做了,他不想看到妹妹因此更加難過的樣子。
這也是父親和母親默許的。
但藤原佐為沒想到的是,醒來後的初桃竟會一夜白頭。她的情緒好像也被抽光了,表現的比所有人都要冷靜。她既不笑,也不哭,冷靜地像在處理別人的事。
藤原佐為一心棋道,於庶務上有所不足。麻倉葉王葬禮一事他與母親派來的侍從一起操辦,尚還做的磕磕絆絆。
但妹妹一來,只一個人,只第一次做,卻將事情處理的完美極了。
就算是下葬日那些圍上來的假惺惺的男人們,她也處理的很好。
她越是如此,藤原佐為越是不忍。
他數次想要安撫她,可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在葉王的靈前又難以啟齒,是以數日不曾合眼,直到葬禮前夜才終於昏昏沉沉睡去。
睡夢中,他好像看見了葉王。
烏帽狩衣的青年高挑佇立,衣擺隨風飄動,背影孤寂。
「葉王……」
「佐為?」青年回頭,卻是驚詫,「你怎麼……」
曾經的藤原佐為為友人看不穿的內心和無形的隔閡而低落難過,如今只想離他遠遠的。
但想起初桃,不知道從哪裡爆發的勇氣讓藤原佐為一拳招呼了上去。
他是文士,力氣不顯,拳風也沒什麼技巧。
可就是這樣的拳頭,卻被陰陽師不聲不響地全部承受了,青年被打的烏帽歪斜,發梢凌亂。
藤原佐為也沒有感到解氣,只感到深深的、時間無法回溯的悲哀。
這場夢境的最後,麻倉葉王翕動的嘴唇間在說什麼呢?
或許是:「對不起。」
或許是:「桃姬就交給你了。」
但無論哪一個,麻倉葉王都沒有資格說這樣的話。
他是桃姬的兄長。
天然就有保護妹妹的義務。
這一點不需要麻倉葉王告訴他。
麻倉葉王活著的時候他沒有盡職,麻倉葉王死去之後——盡管初桃強大,但他也可以在她需要的地方保護她,做一個稱職的、合格的哥哥。
藤原佐為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才鼓起勇氣抱住她的。
他不善言辭,只知道此時此刻,擁抱能多少能帶來力量。梅姬有時候受了委屈也會跑到他房中,趴在哥哥的膝頭哭泣。
少女被他抱在懷中,卻並沒有拒絕,垂在兩側的手抓緊了他的衣服、柔軟的臉頰靠了上來。
她好似破涕為笑:「兄長大人。」
藤原佐為驟然有點兒緊張:「我、我……」
他們兄妹之間的感情,畢竟不如從小生長在一起的親密。梅姬現在都能來挽著他的手,荻姬被他牽過手,葵姬被他背過,但桃姬……這個最大的妹妹卻鮮少這般親近過。
他有點兒僵,但不後悔。
剛剛還說了要做一個好哥哥的。
「兄長大人溫柔安慰我,謝謝你。」
初桃又說:「……哥哥,你也辛苦了。」
她低聲換了對他的稱呼,要比原本的敬稱更加的親密。
但她卻輕輕地松開了,脊背挺的筆直,只是不再像過去那般繃緊情緒,和他對上視線時,還微微地笑了起來。
這就夠了。
藤原佐為低聲回應著,有許多想說的話,全都散在了風中。
他會照顧好妹妹。
此後,藤原佐為常來為初桃吹笛,兄妹兩人琴瑟和諧、笛聲悠揚。
偶爾,也會看見幾個討人厭的家伙。
都是求見多次後才得了一面。
有五條憂——
小少年前來拜訪,怔怔地望著御簾後少女的白發,竟是流出了晶瑩的淚水,一顆一顆沿著面頰滾落下來。
這份眼淚不為他人,只是為了眼前的姬君,因此顯得難能可貴。
初桃問:「你為何哭泣呢?」
「這一個月,我也失去了最親的人。」
五條憂朝她膝行幾步,幾乎貼在了御簾上。
「所以,我是全天下最能理解您的人了。」
「如果您哭不出來,就讓我來替您哭吧,這樣一來,姬君就不用再哭了。」
他好像無師自通了男人示弱的能力,連哭起來的角度都是好看的。
御簾後的姬君嘆息一聲,遞出了一方錦帕。
他低頭胡亂擦干淨了,收於自己袖口,抬起了濕漉漉的雙眸:「今天好失敗,我明明是想讓姬君高興的,我准備的話都沒用上……請姬君允許我再待久一點,我不想被別人看到這幅模樣……除了您。」
「我明日還想來拜訪您。」
有源賴光——
這位少年向初桃說了茨木童子的後續。
初桃離京七日,也即是渡邊綱物忌七日時,他的養母來尋他,話到最後提起想要看一看傳說中妖怪的斷臂。
渡邊綱將斷臂交給她的下一秒,她的養母就變成了一個頭頂一對赤角、散發著邪氣的男人。
「他『桀桀桀』地狂笑著:『這是我的手啊!』」
源賴光像說書一樣,情節生動又刺激,見御簾後的姬君聽的認真,才抿著唇笑了,「然後就被故作不知的綱和埋伏的我襲擊了。」
此中一番天花亂墜堪比武俠小說的戰鬥過程不表。
「他差一點失去了另一只手,最後狼狽地逃開了。於是我又請晴明公占蔔,綱物忌的天數延長到了二十一日,想來半月後茨木童子就會卷土重來了。只是可憐了綱,又要在家中無聊度日了。」
初桃想起那位沉默的少年,也忍不住笑。
怪不得這一次源賴光的身邊,是一位名叫阪田金時的新少年。他長相較為粗獷,衣衫下肌肉鼓鼓,看起來對什麼都很好奇。
「姬君笑了。」
「?」
「那就趁此機會來做些開心的事,把糟糕的事全都忘記吧。」
讓姬君受傷的男人怎麼值得被姬君記住呢?
得想個辦法替換掉。
源賴光像是開朗的小狗:「姬君喜歡什麼呢?想讓我做什麼呢?不過我一無所長,要是您剛好喜歡看我舞劍就最好了。現在剛好就在演武場。」
他都這麼說了,初桃自然也只能讓他舞劍。
那柄源氏寶刀被握在少年手中,被使的虎虎生威,動作令人眼花繚亂,轉不開眼睛。
一套刀法使下來,少年氣息微喘,薄汗覆於面頰,唇上帶笑。
他自然而然地褪下了外衣,裡面的衣衫要更貼身,勾勒出少年輪廓清晰的線條。
「過來,金時。你我不如在姬君面前切磋一頓?」
一側的阪田金時早就看的蠢蠢欲動,他只是被源賴光招呼了一下,就撲了上去。
兩名少年直接纏鬥在一起,巨斧和刀劍摩擦出巨大的聲響。
巨力的少年動作粗魯,更是數次撕壞了源賴光的衣服,那柄可怖的巨斧也數次擦著源賴光的身體而過,割開的口子裡露出一角少年精壯的身體,欲露未露,好險沒有劃出血。
初桃眨了眨眼,似乎看的驚險極了。
女房也驚呼著:「哎呀……這也太凶險了,非禮勿視……怎麼感覺是故意的?」
對視線、尤其是初桃視線尤其敏銳的少年微微一笑。
果然,只要這樣做就能得到桃姬的關心、被她所注意呀。
這都是為了占據姬君的注意力,不讓她再沉淪在失去丈夫的痛苦之中呀。
為此,稍微一點小小的付出與疼痛,又算得了什麼呢?
反而讓人高興起來了。
有禪院巡與加茂憲倫——
這兩人又是在同一天撞上,卻兩不相讓,又齊刷刷地坐於御簾前。
禪院巡沉默說:「麻倉葉王如果在的話,也一定不想看到姬君難過的樣子。」
這雖然是大家的想法,但因為麻倉葉王的罪人身份,其實是不可說的。
果然,御簾後的少女似乎郁郁了幾分。
加茂憲倫笑了一下。
禪院巡立即盯了過來:「你笑什麼?」
「我笑你不像我,只會心疼姬君。她強撐精神來見我們,你怎還想著在她面前與我爭論呢?」
加茂憲倫嘆了口氣。
「不如放出你的式神來,消磨姬君的時間,如何?」
於是初桃在加茂憲倫的琴聲中,和小狗勾嬉戲了一下午,差點就貓狗雙全了。
有光源氏——
這位名震平安京的光華公子連著數日下朝都會經過藤原宅,派遣侍從送上今日所得的新鮮花束,和薰了香的和歌。
但每一封和歌裡都沒有字,連署名也沒有。
初桃還以為是什麼密信,又是放水裡又是放火上烤……什麼都沒看出來,就是沒有字的信。
女房對此也有點兒好奇,多問了一句。
光源氏的侍從答:「因為公子對姬君的情意無法言喻,只等一見。」
他今日送上了一柄團扇:「這是公子夢中所得,請轉贈姬君。」
扇面上散落著桃花花瓣,輕嗅時可以聞見淡淡的桃花清香。
女房捧著回到房間,一時踉蹌,堆積的桃花散落,露出了扇面上的少女,赫然就是初桃本人。
「呀,不要臉,他就是……而且他有不少妻妾,姬君切勿與他來往。」
還有一封釘在牆上的信——
【你殺了麻倉葉王?】
血淋淋的字。
這絕對是兩面宿儺吧!
——
藤原佐為不干涉妹妹的交友,可他也不再帶著友善濾鏡看人,對這些別有用心的家伙要比過去任何時刻都要敏銳。
那些打著葉王名號來的人,通通被他做主拒之門外。
其余入門之人,也是多少有些不順眼。
就比如,生性風流的光源氏他何德何能肖想妹妹呢?
他也想將妹妹變成自己的入幕之賓,然後新鮮感一過就棄之敝履嗎?
這個生性善良的青年,連說人壞話也要搜集證據、打了一堆腹稿,准備充足後方才踏入妹妹房門。
被初桃點頭感謝時,方才心安下來。
……
黃泉。
幽明異路,黃泉與現實更是兩相隔,所得情報皆由引入黃泉的生魂給予。
「紅雨姬竟是一夜白頭啊……」
「聽說那場雨下了七天七夜,都是紅雨姬的眼淚……」
「那場黑夜也是紅雨姬救了我們!」
這些生魂對人世間自己的事已經忘得差不多,卻仍舊記得現世的紅雨姬。
棋子落下。
有人笑了一下:「葉王,你心亂了。」
麻倉葉王說:「無法不亂啊。」
他注視著自己的手指,微顫著,比自己所要想像的、更加無法保持平靜。
「他們所言之人,乃是我的妻子。」
「原來意圖消滅普通人的你,也有著重要的人?」
對他的嘲諷,麻倉葉王置若未聞,只是輕嘆著:「她很是喜愛自己那頭烏發的。」
每日都要打理多次,每天都是一樣的蓬松柔順程度。
「白色也不錯啊。」
「或許吧。」
「那眼淚是真的?」
「她說了生死有命,哭泣無益,因此絕不會落淚於人前,即使有,也會裝作沒有。」他失笑,笑容卻也只掛了一瞬,「所以是真的沒有哭。」
那人注視著他,問:「既然你如此喜愛她,又早有退路,怎麼不讓你的妻子懷孕呢?」
麻倉葉王之所以徘徊於此、未得轉世,是因為他具有強大的精神體和意識。尋常的肉體難以支撐他的魂魄,五百年後方才有合適的血脈。
當然,也有禁術上的限制。
但若是他自己的孩子,混合了他一半血的身體必將是他最契合的身體,又何須等到五百年後呢?
到那時,就算是將曾經的妻子當作母親,又或是干脆娶了母親——此時倫理道德還不是那麼深入人心,這種事情的翻版如父親娶女兒,雖然少但不是沒有發生過——又如何呢?
到五百年後,再風華絕代的姬君,那也是一抔土了啊。
麻倉葉王說:「我見過許多孕婦產子,無不疼痛難忍,屋外和尚念經法師設陣,尚不能緩其萬分之一疼痛。」
「所以,是心疼?」
「她體會不到疼痛,這才是最大的痛。」
「無痛之人?這可真是少見啊。」
一開始麻倉葉王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在小木屋被兩面宿儺禁錮腳腕時,她分明露出了疼痛的表情。
可不痛就是不痛,越是相處越無法掩飾。
即使是幾乎貫穿身體的傷口,她好像也感受不到,因此在所有人被嚇到的時候一往無前無所畏懼。
這或許是她被神明所偏愛的代價。
他不會因此去阻撓妻子想要戰鬥變強的心,不會堵死任何會讓她受傷的路,卻唯獨不想由他本人給她帶來疼痛,哪怕她無法意識到。
即使……他也沒能做到。
麻倉葉王嘆氣:「而且,其他人也會好好照顧她。」
「她的父母愛她,姐妹愛她,兄長——我的朋友、不知道他還會否承認這一點——也會好好照顧她。」
那就夠了。
……
…………
初桃:ovo
救命,怎麼回事?
我老公死遁後的生活……嗚嗚嗚,好像還可以?
除了這些時不時來送溫暖的美少年們,女孩子們也可愛極了。
貴女們送了不少美男圖給她走出陰影,那是將平安京上至皇宮下至鄉野的美少年們都囊括了,好看,實在好看。
而她以「玄都」結識的女孩子們每每在她出行時就擲果盈車,愣是搞出了現代小偶像被接機時的效果。
她好喜歡這個游戲哦。
唯一的不滿足,大概就是家裡的小貓咪會說話這件小事。
被初桃換了一身烏帽狩衣裝的小貓咪閑庭漫步而來,嘗了口她案前的食物,瞪大眼:「喵喵喵?!桃姬,你竟也能吃正常的食物?」
初桃:「?」
「你在葉……那時候吃的都是超級鹹、超級甜的菜呢。」
「有嗎……?」
「絕對是,超級鹹,小生還讓他不要對你惡作劇,他還敲了小生頭。」
「你們那時候吃的也是這個?」
貓又股宗比劃說:「葉王都是,小生、小生……」
「不過,桃姬味覺好似天生有異?」
他還疑惑著,初桃卻好像懂了。
她的味覺調到了5%,這種情況下,只有極重的味道方才能嘗出味。
難怪她覺得葉王做的飯要好吃一些,還以為是對老公的甜甜濾鏡,其實是麻倉葉王早就發現了,故意為之……
不僅如此,他還陪著初桃吃貓都吃不下的飯。
嗚嗚葉王……
她含淚打開了家產。
這麼多日過去,葉王留給她的東西她也用了一半了。
那些女孩子們有不少想像她一樣退治妖怪,只是實力不足。
因此初桃便將葉王的式神分派給她們讓她們狐假虎威,也算是體驗一把寶可夢訓練師的快樂。
當然是框定等級範圍的那種。
咒具庫嘛,就等著回出雲再收,這些裝備等玩家挑了好的,再考慮怎麼分配。
至於麻倉家,初桃試了試,其他都沒問題,但麻倉直輝很難動。
要麼把他變成心腹。
要麼得先慢慢將麻倉直輝在族人心中的影響值降下去,然後徐徐圖之。
可以!也很有挑戰。
初桃沉迷刷怪升級,這一做,游戲裡唰的一年就過去了。
中間也沒忘了入夢,好久沒發動技能啦!
『……入夢技能發動中……』
『自動選擇入夢對像:????(3次)』
『安全期:3分鐘』
誒?又變短了?
他升級這麼快的?
初桃剛愣著,眼前的場景發生了變化。
又是熟悉的院落。
這一次是在夜晚,院落中有手執提燈的小紙人左右逡巡,在既定的路徑上來回探步。
一下子就讓初桃想起了一些潛行小游戲,只要不出現在npc的視野中抵達目的地就是勝利!
很有趣嘛!
她一下子起了玩心,左躲右躲,廢了一些功夫才抵達終點。
少年靠坐在回廊的欄杆上,一只腿曲在其上,一只腿落了地,手提紙做的提燈,看起來非常愜意。
他歪著頭,眉眼閉著,似乎睡著了。
這時安全期的時間已經只剩下一分鐘了。
但初桃想起上次少年忽然變成紙人的情況,很是警惕。
她將手背在身後,以免被他從身後襲擊。乘著最後一分鐘自己為所欲為的能力,操控著一縷夜風吹動他的衣擺。
再大些,再大些,將他推下去好嘍!
少年晃了一下、又一下,險些要墜落的時候,忽然睜開眼。
他睜眼望來的瞬間,那雙狐狸笑眼倦怠地眯著,身後烏黑的一片的天際上雲霧散開,月朗星明,徐徐和風吹拂而來。
就像是看見她後心情驟然晴朗了一般。
「梨姬……」
這是看見了她的白發,頓了一下,又彎起眼。
「梨姬竟變成了白發姬呀。」
看來是他本人。
初桃心情好,也和他說話:「這可不是普通的白發,是和安倍大人一樣的發色呢。」
她好奇問:「你上一次這幅模樣還像個穿大人衣服的孩子,怎麼現在就變得如此漂亮成熟了?」
剛剛沒注意,現在發現他又大了一些。
還是少年,卻褪去了一些青澀,穿的再成熟些就是意氣風發的小大人了,無論是夜色朦朧下還是白天日照下都好看極了。
他眉頭一松,卻注視著她:「哪裡比得上姬君身上的巨變呢?你都發生了什麼?」
初桃沉吟,嘆氣:「……我死了夫君。」
周圍的風好似凝滯了。
太陽光照劇烈曝曬,蟲鳴聲響成一片。
少年一頓,也跟著嘆息:「是他的命格不夠硬呀。」
「既然梨姬語氣平和,那麼,想必已經走出來了?」
「……嗯。」
「能同我說說他麼?他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和他說起自己老公具體如何好像也怪怪的,初桃想了想:「他曾是天下第一陰陽師。」
「天下第一陰陽師?那正是我啊。」
少年笑眼說。
「姬君若仍舊以此為標准,那麼,嫁與我如何?」
這樣稍顯孟浪的話,經由少年之口卻不顯得失禮。
被他注目的少女也渾然不覺,反而笑看向他:「大言不慚。」
少年晴明雖然猜出了初桃是未來之人,卻對初桃未來的經歷一概不知。
他愣了一下。
「在你面前的,」少女在他面前站定,自得地抬高下頜,那雙近乎金色的眸子熠熠生輝,「可是安倍大人一力舉薦、上任半月就被天皇陛下御賜陰陽師席位的我啊。」
「這天下第一陰陽師之稱,自然也非我莫屬了。」
少年一怔,笑的更加開懷。
「安倍家的小郎君連名氣都蓋不過我,還想求娶我嗎?」
她說的對極了,整個人自信又閃耀。
晴明沒有去問她為何沒有咒力卻成為陰陽師,也沒有問所謂的「安倍大人」為何舉薦她,只是不住地彎起嘴角:「梨姬所言極是,我便屈居第二吧。剛才之言,也請你暫時當作戲言吧。」
他點點頭,煞有其事的模樣,卻不像哄人,不會讓人覺得被輕視。
從中透出的少年意氣與自信也不容忽視。
不過從三分鐘的安全期看,他確實也有自稱第二的實力。
想到這裡,初桃看了眼安全期,竟然只剩下三四秒了!
先前都是不告而別,這會兒初桃對他有了點兒好感,好心情地和他告別:「我要走啦。」
身體卻被定住了。
誒?
怎麼回事?
『安全期:0秒』
悠于 2026-4-11 12:49
第51章 第二顆桃(51):19歲:你是否得到了天下最美之劍呢?
誒?離開不了了……?
不是吧,初桃雖然有安全期外可能會很危險的意識,但沒想到真的不能退出了?
她頓時看向少年,開始懊惱自己沒有及時存檔。
其他的倒也不會感到害怕。
烏發少年嘴角落著笑意,抬了抬手上的提燈:「梨姬是不是忘了這個?」
那盞紙燈籠裡的橘色光芒正照亮眼前的一寸之地。
而初桃正在它的照明視野中,少女的瞳孔跟著提燈微微轉動,像貓一樣。
啊……!
初桃想起院落中的幾個提燈小鬼,他們的機制是如果出現在他們的照明視野中,就視作被發現。她躲開他們到了少年跟前,卻忘記他手上也提著一盞燈了!
如今的初桃已經是被這座院落的主人發現了呀。
還被抓了個正著。
她身上那股無形的束縛也像是他的視線,恰如夜風習習,清涼愜意。
明白初桃已反應過來的少年加深笑意,反握住提燈的手柄遞給她:「給你。」
這個人真是狡猾。
在她因此要生起氣來時,將這個在夢境中有特殊效用的提燈給了她。
這不是完全交出主動權了嗎?
初桃想著,也理直氣壯地接了手。
她晃了下燈,燈暈散開一圈,可以感受到那種控制的作用。
她用衣袖擋住提燈的光芒,少年便配合地走出幾步,等她將衣袖拂開,光照下的少年便無奈地停了下來,他抬手觸摸著空氣,周圍好像圍了一面牆。
哈哈,抓住啦。
她玩的高興,也不生氣了,只好奇地問他:「你將我留下來,是有什麼事嗎?」
「我只想問姬君一個問題。」
「嗯。」
「上次一別,姬君說只用天下最美之劍,如今你得到了嗎?」
「就這個?」
「僅此而已。」
這問題也不奇怪。
初桃的佩劍雖然是三日月宗近,但劍柄上也沒寫著劍的名字。更多的人只知道她驅使天叢雲劍破開黑夜——但那畢竟是皇室的神器,用完就被收回去封印啦——而不知三日月宗近。
「有啊,」初桃笑,「正是天下最美之劍,三日月宗近。下次若有機會,我將他帶來再同你比試一番。」
少年凝望著初桃,一瞬間星眸璀璨。
他如此喟嘆著。
「那真是好極了。」
狡黠的笑意在臉上擴散。
「你又在笑什麼?」
「噓,天機不可泄露……我已得到了今日最好的消息,就不再留姬君了。梨姬請回吧。」
「??」
初桃來不及說話,就被一陣微風吹拂著,送到了夢境之外。
她驚坐起,還從來沒有被人拒絕過呢!
好啊,我記住你了!
翌日初桃試著向女房打聽了一下安倍家的小郎君。
女房見多識廣,像竹筒倒豆子一樣交代徹底。
晴明公妻子早亡,兩人沒有子女。
他親族的後代中安倍昌浩如今最為出名,容貌毓秀,天賦斐然,如今跟隨晴明公潛修陰陽術,還未入世。
這也是初桃先前與夢中少年比試時說的擅劍術的那一位。
年齡也對得上,正是十來歲的少年。
夢中少年是在她回答已得到天下最美之劍時下逐客令的,而三日月宗近據傳是晴明公贈給自己妻子的劍。
難道說和這件事有關?
比如說,贈劍給妻子已經成了安倍家的傳統,而作為最受安倍晴明寵愛的後輩,晴明公贈劍某種意義上是幫那少年選定妻子?
所以安倍昌浩發現這段戀情還得了長輩許可後喜不自禁,嘴角上揚。
這個猜測很合理。
初桃點頭。
但他為什麼又不留她了?
初桃百思不得其解。
感覺美少女的尊嚴再一次被挑釁了。
——
「噗。」
少年晴明靠躺在檐廊前,揮手在紙上寫著什麼。
剛剛才笑出一聲,又惆悵地嘆了口氣。
身後,源博雅剛下了朝,鬼鬼祟祟地和他的式神蜜蝶隱於柱後。
源博雅:「晴明……這種情況多久了?」
蜜蝶:「已經三日了,晴明大人茶飯不思,不是唉聲嘆氣就是在偷笑呢。博雅大人,請您務必要救救他!」
也沒到救這個程度吧……源博雅想,總覺得晴明如今的狀態有點兒眼熟,像是、像是往日被他嘲笑的自己、呃、單戀中的樣子。
不會吧?不,也不是沒有可能。
畢竟晴明也是個人,還是個少年人,倒不如說拖到現在才知慕艾有點太遲了。
只是他從未對哪一家的姬君特殊過,好像也只有兩年前的那個……夢中的、一掌劈斷他家梨樹的姬君了吧?不知道是哪一家的?
跨越時間長河的意思源博雅一直沒懂,但他印像深刻。
時至今日晴明的家中還留著那顆斷掉的死樹,源博雅還問過為何不重新栽一顆,被少年說「這是姬君的『罪證』,當然要留著讓她看見呀」,聽起來像是料定了能再見一面的樣子。
不會有錯,應該就是她了!
源博雅直覺如此,他正要清一清嗓子,忽聽背對自己的晴明喚了自己一聲,狀似憂愁道:「博雅殿下,她已嫁做人婦,我該如何是好呢?」
源博雅當場就是一個晴天霹靂。
不是吧?不開竅還好,一開竅就慕了個人妻?這兩年都做什麼去了?
蜜蟲還用鼓勵的視線看他,以口型說:「救救晴明大人!」
呃……行、行吧。
源博雅硬著頭皮:「京中雖也有好、好人妻者,但那畢竟是別人的家庭……而且牽扯的不僅是女子一方,她的丈夫恐怕也不會善罷甘休啊。那些插足別人家庭的人風評之差你我有目共睹。晴明你要慎重啊。」
就算只在夢中相會也不可以啊。
源博雅也是真的不希望友人背上這麼一個污點。
晴明嘆了口氣。
「如果說她丈夫死了呢?」
源博雅又是悚然一驚。
「你要殺掉她的丈夫?!」
安倍晴明似笑非笑地回望,源博雅這才拍腦袋將這個印像揮出腦海。
晴明不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
不過,既然那名姬君已孀居,如果不是什麼大人物的妻子——特指皇室,那有什麼問題呢?
源博雅大驚:「莫非是已故皇太子的妃子……」
「非也。」
少年晴明用折扇堵住了源博雅之口,以免他猜的更過。
「……那你還在糾結什麼呢?你未婚她也沒有再嫁。」
源博雅想了想。
「莫非你是覺得寡婦名聲不好嗎?可是夫婿早亡不是她的問題,只能怪她的丈夫命不好啊。你不可歧視啊,這樣你的喜歡就太廉價了,不是嗎?而且現在正是需要你安慰的時候啊。」
少年追問:「要如何安慰呢?」
源博雅悟了,他這位友人倒非歧視寡婦這層身份,他從來不是這樣的人。而是那位姬君心系亡夫,當下的時代對女子的感情要求高,她很難像一名亡妻的男子一樣輕易走出上一段感情。
但這並不意味著晴明沒有機會啊!
他想了想:「不如撫笛吹奏,曲中訴情啊!」
源博雅擅雅樂,師從名師,時下稱「雅樂之神」。*
他曲調悠揚,無數人陶醉其間,也不乏有女子被他的樂聲所感染而傾情他……咳。
總之,這是源博雅第一時間想到的辦法,在平安京這個注重風雅的時代裡,以笛慰情,倒也不算罕見。
晴明猶豫:「可我不擅琴也不擅笛……」
真難得,堂堂大陰陽師竟然還有這般為難要向他求助的時候!
源博雅按壓下想笑的心思:「這不是有我在嗎?我會幫你的!」
少年輕點頭:「我有一個簡單的想法,只是不知博雅能否為我實現?」
源博雅爽朗回:「無論是什麼請求,只要是你晴明說的,我都會為你做到的!」
「我想要你家中那柄天下最美之劍。」
源博雅:「……」
那畢竟是源氏的寶物,由他的父親克明親王贈予源博雅所持,意義不凡,他平日裡也很愛惜這把劍,鮮少使用。
兩年前晴明也提過,見他想要,被源博雅含糊其辭混過去了。
——「這不是有我在嗎?我會幫你的!」
——「無論什麼請求,只要是你晴明說的,我都會為你做到!」
然後源博雅就聽到自己剛才的聲音回蕩在室內。
少年哈哈大笑。
源博雅這才意識到自己又被他捉弄了,方才年少慕艾的姿態或許都是裝出來騙他的呢!
蜜蟲也在柱子後朝他吐了吐舌頭。
他頓時有點兒惱,抬手去打他:「晴明!」
少年像泥鰍一樣躲開了:「我卻並非是騙你啊,我確實如你所想的那般思慕她啊。」
「你兩年不提,為何今日卻忽然提起她?」
「因為我又一次夢到姬君了。而且我得知我與姬君或許真有一段姻緣。」晴明含笑坐起,「她口中那把天下最美之劍就是我們之間的信物。難不成最後為她送出這把劍的,竟是博雅你嗎?」
「你這說的什麼話?我豈是對友人心上人動手的人?不過這是什麼意思?」
源博雅被這段話繞了一下,聽晴明解釋說那是來自未來的姬君後瞪大了眼睛:「那她豈不是比我們小許多?這、這這……待你們在現實相遇時又是何種情況呢?」
晴明嘆息一聲:「難道我便因此對自己的心意坐視不理嗎?」
「待到了那時再說。倘若她厭棄年長的我,哪怕只有一點苗頭,我也絕不會阻礙她、耽誤她。」
此話不似作假。
源博雅忽然有些惆悵,也得了些作曲的靈感。
如果當真如此,源博雅覺得為了友人,三日月宗近也不是不可以……嗯……那個……嗯……勉勉強強……還是再考慮一下……
「那我們打個賭如何?」
「什麼?」
少年忽然赤足起身,衣衫飄動,那雙狐狸笑眼無憂無慮地彎著:「走了,克明親王寫信說家有異事,請我前去。到那裡你便知道了。」
「什麼?父親大人沒有和我提及此事。」源博雅扶著帽子慌慌張張起身,跟在晴明身後, 「嚴重嗎?」
「有我在,談何嚴重呢?」
源博雅松了口氣,才回到原來的話題:「等到了那邊我再決定要不要和你賭。不過,你上一次見她是兩年前,下一次要什麼時候了啊。」
晴明卻說:「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我想見姬君,只要信念足夠強烈,姬君或許就會垂憐於我吧。」
他也不是多年前實力不足、只能等待夢境被動連接的陰陽師了。
他已在一月之內見了那位姬君兩次了。
那午夜夢回令人悵然若失的等待,總算有了意義。
少年嘴角噙笑,那雙烏黑的眸子閃閃發亮。
第52章 第二顆桃(52):19歲:姻緣嘛,上天安排的最大啦
之後入夢技能的冷卻時間裡,初桃竟然都沒等到安倍昌浩找自己,哪怕是和歌也沒有啊?
原先她以「晚梨」為假名,少年不知道她是哪一位藤原家姬君就算了。但拋出「陰陽師」、「晴明公舉薦」後,他不該不知道才對啊……?
難道,發覺她是那位聞名天下的紅雨姬後,自慚形穢了?
嗯……
總之,很好!你成功吸引我的注意力了!
初桃興致勃勃。
不談戀愛的時間過得飛快,她竟然已經喪夫快一年了!
在她的操作和朝野中父親的施壓下,麻倉家已經成為了她的東西。初桃把麻倉直輝擼下去後,選了各方面屬性值都很高的麻倉唯小少年暫代管理人一職。
葉王蓋章的「容易輕信」?那不是問題,只要一直相信她、只相信她就好了。實在不行就換人嘛!
在父親的建議下,她將麻倉一族全都移回了出雲。
至於官職,沒了天狗入侵皇宮,沒了麻倉葉王毀滅平安京,初桃升職的路都變得緩慢,只能等酒吞童子什麼時候來平安京打她主意了。
總之,是時候給自己物色下一個老公啦!
前夫葉王光風霽月,卻有著滅世的理想,因此英年早逝實在可惜。
安倍小郎君好歹師從晴明公,有晴明公兜底,應該是個純然的、不會搞事的正派吧?
當然,還有其他好看的攻略對像!
但可能是人的劣根性,初桃現在更屬意清純不做作的安倍小郎君一點ovo。
入夢!
……
『安全期:3分鐘』
院落中,少年長吁短嘆:「唉。」
雖未回頭,卻好像已經料到了後方的來人:「梨姬可還記得它?」
這倒是勾起了初桃的興趣,她繞到少年身旁一看,是一棵斷開的枯樹。
「嗯……?」
「竟是全然不記得了啊。」
「與我有關?」
「豈止,被姬君震斷後,就斷了生機。即使是在夢中,我也無法將它復原啊。」
初桃:「……」
她想起來了,但拳頭無眼,發生這種事她也不想的啊。
但她是不會心虛的,美少女做什麼都是對的!初桃微微一笑:「那不是很好嗎?與我有了一份特殊的回憶在此,你該感到高興啊。」
這一下把晴明說不會了,少年哈哈大笑。
笑眼彎起,他用手中蝙蝠扇抵著唇角:「那我若想和梨姬擁有新的回憶呢?」
初並不討厭他的直球:「確實無法發新芽了嗎?」
少年頷首:「是呀。」
她也彎起唇角:「那我就賠你一棵新的梨花樹。」
趁著還在夢境無所不能的安全期內,初桃攤開手,白皙的掌心空無一物。她眨眨眼,合拳,再一張開,裡面就多了一棵小樹苗啦!
少年:「!」
變魔術了屬於是。
她玩的不亦樂乎,少年的反應也相當配合,初桃心情更好了。
她看著那顆枯萎的樹:「這棵原來的樹也不要拿掉了,不如用樹樁做一張圓木桌,平時在這裡飲茶也好。」
安倍晴明的家中好像就有這麼張小木桌。
「便聽梨姬的。」
這棵新的小樹苗就被兩人合力栽在了原來那顆梨樹的旁邊。
過程中,初桃問:「你上次為何要問我三日月宗近?又是遇到了什麼好事?」
「因為只有姬君這樣的最美之人才配得上天下最美之劍,我為姬君高興呀。」
「咦?你看到我的臉了?什麼時候。」
少年笑而不語。
初桃回憶了一下,完全沒看過這人為她驚艷的表情。
不過,考慮到他本人95的魅力值,說不定是看多了美好的事物因此對她免疫了呢!作為一名超級無敵美少女,她完全理解的。
她望向他,少年含笑回望。
……初桃好像還是第一次這麼仔細地看他,他真的很對得起自己的魅力值,面若冠玉,芝蘭玉樹,一顰一笑皆是風采。
臉上的笑意更是如沐春風。
她就這麼看著,那原本與往常沒什麼不同的對視忽然像是被放大加了慢鏡頭一樣,感覺都不對勁了。
可是先移開視線的話,就好像輸了一樣。
所以初桃看著他,眨眨眼,再眨眨眼,第三次眨眼時,少年終於忍不住,以手握拳笑意加深著移開了視線。
微風徐來,裹挾著庭院中花草清甜的氣息。
初桃忽然有點懊惱:「壞了,我只想著要一顆小樹,萬一長出來的不是梨花,是桃樹杏樹怎麼辦?」
「那就是我與姬君之間更為特殊的回憶了,這不是更好了嗎?」
少年將她原來的話還給了她。
說得對呀。
初桃頓時沒事了:「那我倒是希望它不是梨樹了。」
「那它什麼時候會長大呢?」
「雖是夢境,卻也有自己的生長規律,只與現實相比的話還是要快些的吧。」
「下次我來它會有這麼高嗎?會開花嗎?會結果嗎?」
晴明說:「那就要請姬君親自來見證了。」
「姬君下次還會來的,對吧?」
當然會來啦!
……
『安全期:3分鐘』
一顆樹長大要多久?
初桃時不時偷溜入少年的夢境,她在少年長長的檐廊上奔跑,在院落裡與飛旋的花瓣一起跳舞,偶爾也和他對弈然後將他下的懷疑人生,還會和他練劍然後把他打的落花流水,會在屋頂和他一起賞月,還會在少年往日睡覺的地方趴著小憩一會。
院落中的梨樹一寸一寸抽條生長,如今已經長得有一人高了。
這地方,也全然是初桃的痕跡了。
她就當是開啟了裝修模式,將院落裡的花換了種擺設,又鋪了石階,矗立的石燈太過僵硬,也給它換了一種。
她說,少年照做。
還會換一身與院落裝設相稱的衣服配色,叫人看了就賞心悅目。
今天在現實中是乞巧節。
初桃和麻倉葉王還沒有度過一個節日。
她都開始想念葉王了,但一想到葉王這麼喜歡她,肯定也不希望她還在難過,因此又將眼淚收了回去。
現代七夕節的習俗中有一項是掛短冊,就是將五顏六色的彩色紙和長條信箋用繩子串起來掛在小樹上。
初桃每次七夕路過街邊的樹都是五顏六色的,甚是好看。
平安京中似乎也有這種風俗,但更多集中在神社的大樹上。
初桃就將這個重任交給她的小樹了。
她趁這三分鐘還可以為所欲為,變了許多短冊出來。
見少年抱著一壇酒走來,忙朝他招了招手。
「你也來寫點什麼吧。」
「這是要做什麼?」
「就像是許願一樣,將它懸掛在樹上,如此一來神明就能聆聽到你的心願了。」
再不濟,初桃也能看見:D。
她就是打著這個主意來的,少年也落落大方,在她眼前寫字。
「希望那一天快點到來。」
「哪一天?」
「或許是今天,或許是明天,或許不會到來。全看神明如何了。」
……懂了,又是天機不可泄露的謎語人是吧。
少年來看她的,初桃也給他看。
「沒有字?」
「我的心願我自己就能實現,又何必麻煩神明呢?」
初桃主要是試過了,做這事沒有buff加成的。
晴明一怔,搖頭輕笑:「梨姬所言極是,倒是我著相了。」
雖說如此,他卻沒有要將系上的短冊再取下來的意思。
掛滿短冊後,初桃還和少年一起嘗了那壇桃花酒,據說是他的友人贈與他的。
她之前只和葉王喝過兄長大人藏的桃花酒,這壇酒味道要更好一點。
夢裡總不會喝醉了吧?
初桃抿了一口,又一小口,等這一小杯全都下了肚後就多出一個狀態。
『藤原初桃』(醉酒中)
呃?
不是吧,夢裡喝酒也能醉嗎?
但她沒有之前那麼強烈的暈眩感,自我感覺無礙,又喝了一杯。
片刻後,他們比試了一番。
不論陰陽術的話,初桃其實是要比晴明強大的。
兩人往常的比試中,晴明偶有得手,但更多地是被她制住。像是被她壓在身下的情況時有發生,但今日,卻格外不同。
酒氣下少女以木枝為劍,動作更加飄逸,倒像是劍中仙了。
只是那腳步迷離,下一秒怕是要撞過來了呀。
少年晴明心下嘆氣,剛抬起手,揮過來的木枝一下子戳掉了他的烏帽,連帶著束於頭頂的系帶也被勾走,烏發剛垂下來,他就被撲倒在地。
安倍晴明一只手還整著頭發,另一只手護住了她。
他實在不願自己在少女面前是一副亂糟糟的、披頭散發的模樣。
醉的眸光瀲灩的少女將他制在地上,霧蒙蒙地注視著他,緩緩低頭靠近了。
剛活動過的身體心跳的極快,如今更像是要逃出胸口。
兩人的距離拉的極近,一切思緒都好像被放大了。
「咦?你披發的樣子……」
「……」
「這雙眼睛,還有笑起來的角度,好像我見過的人。」
「誰?」被她點著唇,他唇角都有點兒僵硬了。
她皺眉思考,湊的更近了些,忽然恍然:「……啊,安倍大人年輕時的樣子,大概就是你這樣吧。」
真可惜啊。
少年以為她要親下來了。
他像個渾然未開竅的青少年,腦內閃回過偶然撞見的其他戀人親昵一幕,或淺嘗輒止,或交纏不休。
他明明只盯著她的眼睛,卻莫名地口干舌燥。
他或許應該做點什麼的。
但疑惑已解的初桃下一秒就起了身。
他伸出的手只來得及抓住少女的一縷發梢,又旁若無人地張開了。
無所不能、對什麼事都淡然相處的少年陰陽師,忽然對自己有點兒惱。
他只好摸摸自己的唇角,柔軟極了。
手指微微按壓,又極快地移開了。
唉。
少女也倒在他旁邊,壓在身下的長發鋪了一地,仰視著天際。
「我還想問安倍大人錦囊裡寫的是什麼意思呢?」
「什麼錦囊?」
「不告訴你。」
「……噗。」
學你謎語人,略略略。
安倍晴明給予初桃的錦囊中,寫著「從心之選」幾個字。
初桃思來想去,安倍晴明應當以為她會在皇宮和麻倉家二選一時打開錦囊,考慮到她趕到皇宮時大陰陽師那句「你還是來到了這裡」,倒推出他原本以為初桃會因此選擇麻倉家。
確實,如果不是葉王死亡靈魂離體的特殊游戲設計,初桃也會讀檔去找麻倉葉王。
結果,會有什麼不一樣嗎?
是讓她見丈夫最後一面嗎?
還是葉王會因此活下來,平安京還會覆滅嗎?
父親曾長長嘆息著對她說:「我實在不知該不該怨他,還好你安然無恙。」
「那日如果不是你,晴明公也會獻出天叢雲劍守護京都。但是……與你不同,他已風燭殘年,有些事已力不從心。那樣做的後果可能是所有人都能活下來,除了他。」
也就是說,在安倍晴明的計劃中。
【皇宮】是初桃救世者線。
【麻倉宅】是安倍晴明為不在場的初桃兜底救世的線路,哪怕他可能因此燃燒生命。
可是他為什麼突然改了主意,給出錦囊預言,不讓初桃走原本說好的救世者線了呢?
是因為葉王嗎?
初桃不太確定,屢次拜訪,但晴明公抱病在家,閉門謝客——那天他完成了獻出天叢雲劍的儀式,也耗費了許多精力。
初桃寫信去問,也只得到「選擇已做,莫再回頭」這樣的回復。
哎呀,不管啦。
初桃看看天,看看地,又看看這熟悉的、每一處都去過的院落。她已連著來了數回,多少有點兒無聊,約會也不能總約在自己家是不是?
「你家裡雖好,但實在無趣,就這一間屋子、一座庭院,我都玩出花來啦。」
少年頓時了然,他也不惱:「那我就帶姬君去其他地方吧。」
「什麼地方?」
他抬起手,手心向上。
畢竟是夢境,離開的方式或與尋常不同,比如牽著手才能將她帶走什麼的……一邊想著,初桃搭上了他的手。
晴明一愣,笑意卻是漾開了。
另一只袖下的手背在身後,完成了術法的動作。
兩人眼前的畫面逐漸變得朦朧起來,初桃只是眨了下眼,眼前就出現了一條戾橋的模樣。
「此處乃一條戾橋,是人世與鬼世的通道……」
「我前幾日剛去過,換一個?」
「這是忘川河。」
「昨日才去過呢。」
初桃頤指氣使,不喜歡的話就捏捏少年的手指。
他倒是聽話的很,含笑變幻場景就是了。
「我想去現實裡去不了的地方。」
即使被刁難,少年也沒有絲毫為難,他想了想:「那就去別人的夢境看看。二條大道的源家如何?那家的姬君似乎發生了什麼事,我們可以先去了解一下情況。」
初桃愕然,但他一揮手,就已身處他人夢境。
她默不作聲地看了少年一眼,走在了他的前頭。
樂聲響在空中,周圍的景色緊隨耳邊。夢境是根據人的潛意識和想像力衍生的,倒是比現實那些固定不變的風景有趣多了。
走進夢境深處,初桃才發現夢境的主人並不是少女,而是一名彈琴的青年公子。
他眉頭緊鎖,手下的樂章斷斷續續,像是續寫新篇遇到了瓶頸。
他看到初桃,微微睜大瞳孔,手下動作卻不停,曲調越來越順,越來越順,饒是初桃這等音感全無的人也覺得悅耳極了。
許久,樂聲方停。
青年理了理衣冠,臉頰微紅,正欲開口,就見初桃身後又晃出一名眼熟的白衣少年:「晴——!」
「大人夢中也奏樂,真是好雅興呀。」
源博雅瞬間了解了情況,拋下手中的琴和他們聊了起來,只時不時偷看幾眼。
初桃這才知道這名青年是少年口中那位姬君的兄長,也是贈酒的友人,找他了解情況也是一樣的。
回到少年的夢境後,他問:「梨姬方才不言不語。以為我是要帶你去其他姬君的夢,因此不高興?」
他見初桃搖頭,又問。
「那麼,知道不是了,所以高興?」
初桃定定地看著他,當然不會對女孩子吃醋,但也覺得他這樣的問法很有趣,於是點頭:「你可不能不經允許去其他女孩子的夢呀。」
「是。」
「而且,你說了要娶我,又怎麼在我面前提起他人呢?」
「梨姬還記得呀。」
「當然。倒是你,說那句話是戲言後就不再提這個話題,是不喜歡我了嗎?」
她狡黠地笑了起來,情況好像一下子顛倒,又變成了被初桃掌握在手心的局面。
少年未加猶豫:「自然不是。」
「那麼,你明明猜出了我是誰,為何從來不來找我呢?難不成,你只是想在夢中和我有一段露水姻緣而已嗎?」
糟糕,好像也很刺激哦。
就好像她和夢中少年已如此熟悉了,但現實中沒有一個人知道這件事。
女房不知道,父母不知道,朋友不知道,未來的老公……嗯。
「我從未想過。」
說這話時,他眼神澄澈,心口如一。
初桃眨了眨眼:「那我便在現實裡答復你吧。」
對方愕然。
「明日我要去拜訪安倍大人,我們便在安倍大人的院落裡見面吧,那裡也有一顆好大的梨樹呢。」初桃彎唇輕笑,「你如果不好意思被他知道,那就在門外等我,我會將牛車停在晴明大人的門外。」
她高興地留下這句話,就像風一樣離開了少年的夢境。
在她身後,少年晴明嘴上的弧度緩緩地、緩緩地收斂了起來。
他無奈輕笑,最後從嘴邊吐出的是一聲惆悵的嘆息。
手臂蓋住眼睛,視野徹底陷入黑暗。
「要怎麼辦呢……?」
縱使是無所不能的大陰陽師,也沒有掌握穿越時空的陰陽術。
只差一點。
神明能聽見他的心願嗎?
第53章 第二顆桃(53):19歲:不可結緣,徒增寂寞
「桃姬大人慢走。」
翌日,初桃下值後登上了家中的牛車。
遠處的兩名朝服青年看到了她上車的背影。
「多麼清高孤傲啊,怎說她是桃花呢?」頭中將說,「那明明是一株棠棣花。」
棠棣花生於岩邊,既華又實,常人卻難以接近。
身邊的青年卻說:「桃花高潔淡泊,怎麼不能是她呢?」
「我的信一直沒有回音,光君也該放棄了吧?」
「實難放棄。」
這一年中,光源氏一直沒有放棄過對初桃的追求。
和歌連日不斷,相遇時也時來拜見。
偶爾斷了幾次,又很快用更濃烈的情感續上了,都讓初桃懷疑先前的放棄是欲擒故縱。
光源氏輕嘆一聲。
這微弱的嘆息好像被人捕捉到了,遠遠的,立即有人投來鷹隼般的目光。
頭中將也察覺到,不悅:「那可真是只野狗,嗅到味就盯著人不放。」
「少納言大人向往紅雨姬,不過酒後失言,就被他針對。」
「何止呢?覬覦紅雨姬的妖怪,只要露出一點苗頭,他也照殺不誤。」
說的是源賴光,這位以藤原安麻呂為主君的少年公子,以退治妖怪聞名。其中最出名的是他與部將渡邊綱追擊大妖怪茨木童子一事。
如今,那輛牛車正停著,素手撩開車簾,向遠處的少年招呼一下,那少年便歡快地甩著腦後的馬尾過去了。
兩人頓時不作聲了。
他們將他視作野狗,可是他有站在她身側的資格。
而對頭中將、光源氏這樣的風流公子,她的眼裡好像沒有他們。
源賴光上車後問:「桃姬要去哪裡?」
「今日要去拜訪安倍大人,我先送你歸家。」
源賴光爽朗地笑了,並沒有說什麼跟她一起去或是等她的話。他乖巧地接受了初桃的安排。
「晴明公近日身體抱恙,我七日後出行想找他占蔔吉凶,多次前往,都未能入門,只得到一張寫著【善】的紙條。」
「出行?是酒吞童子一事?」
源賴光點頭:「我主動請纓,願為陛下斬殺惡鬼。」
臉上看不出一點懼怕。
這事初桃也有所耳聞。
酒吞童子有大江山鬼王之稱,而大江山距離京都不遠,是出入京都必經的地方之一。他雖不來京中,近日卻在大江山附近作亂,搶掠經過的百姓,使得周圍民不聊生,甚至影響到了京都。
這事在朝野中傳開,不少人上書天皇陛下組建討伐酒吞童子的隊伍,但一直沒有下文。
初桃早知源賴光討伐酒吞的傳說,馬上說:「我也要去。」
讓她搶個人頭!
少年眼睛一亮,又黯淡下去:「只是,姬君若不坐鎮京中,陛下和那些大臣恐難放心。」
麻倉葉王死後,安倍晴明抱病。
初桃儼然成了王公貴族們看中的第一陰陽師。
他說的對,初桃也只能先這樣了。
將源賴光送回源家後,初桃經過一條戾橋,來到了安倍晴明宅。
黑色的大門緊閉著。
初桃敲了敲門,無人應答,想來是因為晴明公寡居不讓人服侍的原因,可是,連式神都不在嗎?
她喚起了與她最熟悉的式神名字:「青龍,青龍。」
不過一會兒,高大的人形式神就出現了。
他模樣冷峻,語氣卻盡量放柔和了:「桃姬。晴明公身體抱恙,咳疾難忍,害怕傳染給姬君,恐無法見客。」
「我無事,他……」沒事嗎?
青龍:「我出來之前,晴明公似乎已經睡下了。」
初桃也下意識放低了聲音,她不再說什麼,只將要帶給安倍晴明的慰問品交給了青龍。
「那家中除了安倍大人還有其他人嗎?」
青龍疑惑她為何問起這個:「……沒有,怎麼?」
少女眨眨眼:「我同人約好在這附近見面,請允許我再停留一會。」
青龍露出為難的表情:「恐怕不行……」
至於原因,他欲言又止。
尋常人或許要惱了,但初桃只是點點頭。
他消失後,初桃便在安倍宅門口做了記號。
就像是解密游戲一樣通過一層層記號將對方引到最終的目的地,藤原家的牛車就停在這裡。
而她本人呢,就在另一側的角落,准備嚇安倍昌浩一跳呢。
真想看到他現實裡的表情ovo。
這麼想著,少女抬頭,這個地方剛好能看見安倍晴明宅院中那棵滿樹風雪的梨樹。
她翹首以盼。
……
門內,青龍口中已入睡的安倍晴明正坐在院落中。
他同樣仰頭看著頭頂這棵巨大的梨花樹,大陰陽師蒙眼的白布已解下,烏黑的眼眸空洞沒有落點,虛虛懸浮在空中。
他手持書卷,面前當作案幾的圓木桌上擺放著兩套茶盞,像是與人對飲。
可家中除他之外再無他人。
青龍忍不住問:「晴明大人為何不見她?」
「我如今這幅樣子怎能見客呢?」大陰陽師只微笑,將袖口間的東西翻出,手指輕點,推向式神,「況且她找我何事我已了解,你且將這兩樣東西帶給她。她現在很高興,不要打擾了她。」
要是博雅大人還健在就好了。
晴明大人就不會如此孤獨、無人理解了。
青龍閃過這個想法,他遵從安倍晴明之令,悄無聲息地將這兩枚錦囊放到了初桃的牛車中。
回到院落,青龍喃喃:「她看起來很期待,不知道她又在等誰呢?」
安倍晴明只是嘆息著:「等一個等不到的人。」
……
青年源博雅圍著少年晴明轉了一圈,見他像個木頭人一樣閉著雙眼,靜坐在院落中,新奇極了。
他用草去少年鼻前探了探,少年鼻子微微翕動,如此兩番後,方才破功笑了出來,睜開了澄澈的雙眼。
「晴明,你怎麼連著數日閉門不出,一天到晚坐在院子裡?我還以為你生病了呢。」
「我在赴一場到不了的約。」
少年輕笑仰頭看著頭頂已能為人遮蔽風雨的梨花樹,出口的話語卻惆悵極了。
「發生了什麼事?」
聽了原委的源博雅瞪大眼睛:「那可如何是好?你先前從未想過會見面嗎……」
話語漸漸消彌在口中。
多智如晴明,他會沒有想過嗎?
但他或許沒想到這一日會這麼快到來。
也沒有想到那名姬君竟是留下見面的話後就直接消失了。
他甚至來不及解釋。
這要如何是好呢?
那位姬君會因為他的失約生氣嗎?
如果解決不了時間的問題,他們還會有未來嗎?
源博雅也感到悵然。
「沒有穿越時空的術法,神明也不施愛於我。」晴明嘆氣,「是我想的太天真了,橫亙在我與姬君面前的,是時間啊。」
人是無法與時間對抗的。
即使他將夢中相遇的時間從兩年縮短到一月,再縮短到七日,也仍舊無法跨越這條鴻溝。
博雅心一緊,他結結巴巴地想著辦法:「不要急,或許未來的你會替你遮掩呢,等回到夢中你再同她……」
晴明只是淡然一笑:「她說的明日是哪一日,我又從何得知呢?」
未來的安倍晴明會替自己遮掩嗎?
或許會,或許不會,或許會但因為外力無法實現。
靠別人——就算是未來的自己都是不現實的,少年晴明只能靠自己。
如今所能做的事,就是盡快趕到姬君的夢中,為失約向她道歉。
希望她不要太過生氣了。
或許又要被姬君打上一頓了。
晴明眼睫輕垂,梨花落於其上,像是覆了層霜雪。
少年不再說話,源博雅才發現他又睡去了。
他眉頭微鎖,一向翹起的唇角也抿著。
源博雅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揮手讓圍在一側的式神散開,幫友人披上一層外衣。青年坐在一側良久,抽出了懷間的笛子。
悠揚的樂聲緩緩在院落中流淌,正是他在夢中對著初桃彈奏的曲子。
既然見過那樣令人驚艷的姬君,又如何能夠忘懷呢?
是以,他對友人如今的心情再理解不過了。
無論如何都希望他們會有好結局吧……
『……入夢技能發動中……』
『自動選擇入夢對像:????』
『注意:連接失敗!』
『強制選擇入夢對像:????』
『注意:連接失敗!』
『強制……』
少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向少女探出的咒力悉數被人中斷,而那其上的咒力熟悉,就好像在哪裡見過一般。
不會是……
他忽然抬起眼。
透過時間的長河,在令人頭暈目眩的視野中,他看到一副熟悉的面容,那人眼角狹長,有著一雙和他一樣的眼睛。
晴明收起了笑容,喃喃:「為什麼?」
白發蒼蒼的老人只是注視著他,翕動的唇間吐出無情的話語。
——「你不要再見她了。」
這像是通知。
一時間,少年心跳如擂鼓。
接著,視野瞬間被黑暗籠罩,鑽心的疼痛襲上來。
老人以絕對性的實力斬斷了他和少女之間的連接,將他封閉其外,任他如何嘗試都摸索不得。
他忽然明白一切。
對所有人都溫和的安倍晴明,唯獨對自己冷酷。
可是……憑什麼啊?
……
夜幕,月亮也隱於雲層後。
有人於院落中靜坐。
只有一盞燭燈點亮他面前的視野。
式神青龍為之一驚,他臉上不知何時落下了血淚。
陰陽師卻兀自不覺,只低著頭,唇角帶笑,空洞的視線落在攤開的書卷之上。
那是一句拼貼的唐詩。
——「夜深忽夢少年事,唯夢閑人不夢君。」
……
『請玩家選擇入夢對像:——』
被放了鴿子的初桃終於等到技能冷卻,她找了一圈,都沒找到安倍昌浩。
他哪去了??
第54章 第二顆桃(54):19歲:鈴鐺都比你叫的悅耳
我要和安倍昌浩結婚!
掛機到夕陽西斜時,初桃都是這麼想的。
她確實很喜歡安倍昌浩,少年長得好看,性格也好,像面團一樣怎麼被她揉都不生氣,笑起來的模樣直擊她心!
身體也很好,打架時磕磕碰碰總會有的,和她前夫一樣是表面不顯其實有料的類型。而且呢,手指也很靈活——她是說結咒施印。
但等待的時間一久,初桃就改變了想法。
姻緣嘛,上天安排的最大啦。
如果安倍昌浩能在黃昏前趕過來,就放他一馬還跟他結婚。
如果安倍昌浩晚上才來,就將事情再拖十天半個月,看看他道歉的誠意。葉王見了四次面,安倍昌浩超級加倍!
……
怎麼會有好感達標的攻略角色放玩家鴿子啊?
他最好真的有事。
不然玩家絕對、絕對會生氣的。
……
她好生氣!馬上就走了!
……
可惡。
一直到了深夜,路上已無行人:,家中父母兄妹不斷派人催促歸家,式神青龍也勸說到了百鬼夜行的時間請她速回,初桃才回到了牛車中。
是誰被放鴿子啦?
哦,哦,是我啊。
臨到家時,初桃發現車上還放著兩個錦囊和一張信箋。
錦囊的樣式熟悉,和先前晴明公贈與她的一樣,花紋是桃花和杏花。
她拆開後,裡面依舊空無一字。
信箋上是晴明公的字跡:【多謝姬君,從此以後不必再來。若再遇迷茫之時,可開錦囊一看。祝君武運昌隆。】
怎麼突然好像道別一樣?
初桃懵了一下。
她打開安倍晴明的面板,顯示年齡是79,確實還沒到史實上的死亡年齡呀?
視線下移。
『狀態:窺探天機的代價(壽命減損)、病弱體虛(健康值↓)』
這……
初桃忽然想到安倍晴明蒙著白布的雙眼,她沒有聽說過歷史上安倍晴明眼疾的傳聞,應當是游戲限定,是獨屬於初桃存在的世界裡的安倍晴明。
所以,他是為了平安京能夠順利度過危機,也為了她這位救世者的路能走的更順一些,才不惜折損性命特地去窺探天機嗎?
手上的錦囊一下子燙灼起來。
嗚嗚,晴明公!
『安倍晴明對你的好感值:——』
好感界面卡住了。
原本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數字突然變得好長一串,就好像好感值溢出了一般。
『注意:數據錯誤!』
『……重新加載……』
『安倍晴明對你的好感值:100
——「願君平安喜樂、武運昌隆。」』
嗚嗚晴明公!
『你對安倍晴明的好感值:999』!
唉,要是進入游戲的時間早個六七十年就好了。
這游戲怎麼想的?安倍晴明這種平安京地標級人物怎麼能是79歲呢?
初桃含淚。
商城裡怎麼就不賣九轉續命丹這種道具?會不會賺錢?
只好下回去咒具庫裡翻翻有沒有延長壽命的咒具。
初桃惆悵地回到自己的房間,安撫了擔憂她的家人們。
對於她這一天的古怪行程,不同人有不同的想法。
源朝稚只在意她的狀態是否安好,其他一概不管。
藤原安麻呂以為她在查探附近鬼物,並不約束她,只讓她下次先派人回家報信。
妹妹們和哥哥……
「姐姐一直在二條大道徘徊,莫非是還想著他嗎……」
初桃稍加思索。
哦,她們是說葉王啊。
麻倉葉王的家也是天皇御賜,被一把火燒干後收回重建,是以,京中已無麻倉葉王家。
妹妹們以為她徘徊在道上不歸是因為已經沒有了思念麻倉葉王的地方,又或許是想在乞巧節後這個特殊的時節去往一條戾橋,經由這條人世與鬼世的通道去黃泉見葉王。
初桃:「……」
思念亡夫和被美少年放鴿子這兩件事……
對對對,我就是思念亡夫!
她垂下眼睫,妹妹們見她如此也不再多問。
只是抱成一團。
「上天對姐姐何其殘忍呀……」
「要是有新的人能讓姐姐展開笑顏就好了。」
「賴光……」
擔心她夜裡孤單,三個妹妹們都擠在了她的房間裡一起睡。
但藤原佐為也陪他們打葉子牌打到很晚,方才歸家。
如此可憐的紅雨姬睡了個大好。
她覺得吧,老公還是要慎選陰陽師。
……都很難看穿的樣子。
她現在還是喜歡心思簡單的源賴光、五條憂、玉犬(白)一點,加茂憲倫也不錯,很會誇人,會讓她這種從小到大的美少女依舊在一聲聲誇贊中迷失自己。
但還是要見安倍昌浩問問清楚的。
夢中人,夢中事,夢中解決。
快進到入夢技能冷卻結束的七天後,初桃使用了技能。
但是?
但是??
安倍昌浩呢?
那個她去了十幾次的夢境怎麼突然消失了?以前不都是自動連接的嗎?
『是否指定入夢對像?』
「否。」找不到。
『是否隨機入夢對像?』
「……是。」碰碰運氣。
『隨機對像:兩面宿儺』
『安全期:10分鐘』
??
初桃的視野暗了下去。
再亮起來時周圍是濃重的紅,屍山、血海,空洞的動物骷髏遍布一地。
粉色短發的少年只披著外衣,坐於骷髏王座之上,支著下頜閉眼,一條腿曲著,一條腿筆直,姿態隨意極了。
她精神恍惚了一下。
初桃:「……!」
第二次隨機又隨了個大的。
兩面宿儺還真的是屍山血海的畫風啊?
安全期有十分鐘。
但考慮到是兩面宿儺,初桃謹慎地存了個檔。
又感到懊惱……哎呀,失策了,應該在用技能前存的,這樣就可以刷掉他了。
她向前邁開一步。
夢境好似也察覺到她的動靜,無盡的黑夜中,忽然睜開了數雙猩紅的眼球,和兩面宿儺一樣裹挾著鋪天蓋地的惡意,注視著玩家。
那少年也睜開眼,兩面四目對准了玩家:「你來了。」
初桃:「……??」
她怎麼動不了了。
系統提醒說:【玩家小姐,您掉san了。】
這也太掉san了!
她想到存檔,頓時不慌了。
就這樣看著兩面宿儺緩緩走近她,少年興趣懨懨,只拿兩只眼睛看她:「今天的你真令人無趣,怎麼一動不動?」
他抬起的手掐住她的臉,指腹在溫軟的臉頰上摩挲,鋒利的指甲閃著銀光,仿佛下一瞬要割傷他的臉。
忽然,頓住,緩緩游移探向了她微張的唇間。
等等!
——這人,好像根本沒發現她是個外來者啊?
也就是說,兩面宿儺經常夢到她?
看來這人就算好感度只有30心裡也還是有她的嘛。
不愧是她。
初桃想。
雖然,夢他是為了殺了她。
在被掐住臉、尖銳的指尖刺入口腔、要挑出舌頭的下一瞬,初桃總算可以動了,她第一反應就是給身前身後所有的眼睛帶上全黑的墨鏡!
驟然的漆黑讓兩面宿儺一頓,手指從她唇間劃過。
初桃退開一步。
這人四條胳膊,給他一拳只會被他纏上。
不如遠程攻擊。
初桃想到自己第一次看到兩面四手和昆蟲人時的驚訝,她想要賽博朋克的人外感!
既然是安全期內的夢境,那她可以為所欲為搞的一團糟嘍?
機械臂機械腿!
激光炮!推進器!
再來一把激光劍!
初桃瞬間忘記了安倍昌浩,她找到了新的樂趣。
「誰允許你夢見我的?」
先放個話!
然後裝備我的激光炮!
朝他發射!
「boom——!」
兩面宿儺或許還沒見過這種科技與狠活,著實驚訝了一瞬。他反應極快地跳開,即使視野被遮蔽也在初桃的追擊上游刃有余。
沒關系,安全期裡初桃是無盡彈火模式的!
他總有體力耗盡的時候!
一通震耳欲聾的爆炸過後。
戰損的少年搖搖欲墜地從爆炸中走出,他的殺氣與惡意已鋪天蓋地,但在初桃的主場中,察覺到身側的風聲時已經被少女制壓在地。
初桃扯下自己的鈴鐺,復制四個!
在迅雷之間一上一下制住他的四條手臂,將這四對手鏈扣在了他的手臂上。
少年瞳孔一縮,反抗間鈴鐺鈴鈴作響。
他不怒反笑,扯開唇:「你……」
初桃看著被自己壓在屍骨上的兩面宿儺,實在沒手去回掐他的臉了——考慮到他兩張臉,得再多出兩只手才行……不行!美少女不能三頭六臂。
只能微微低頭,發梢拂過他的面頰。
她的聲音帶著笑意:
「兩面宿儺,你的聲音還不如鈴鐺響亮悅耳啊。」
「你雖然無趣,但我很想你。」的血!
然後低頭咬住了他的脖頸。
舌尖卷出一點血液。
『安全期:3秒』
溜了溜了!
……可惡,他手腕骨怎麼也能變出一張嘴咬我啊!
第55章 第二顆桃(55):19歲:心像敞開的山谷,風、花、生命正無休止地刮進來
在夢裡胖揍宿儺一頓後,初桃神清氣爽地醒來了。
她發現左手掌心有異,多了一個深入見骨的血洞,像是被人凶狠地咬過似的。
人選不做他想,也只有兩面宿儺才能咬到這個位置了。
不過,夢境居然會影響現實?
那她給他的鈴鐺豈不是也能……
初桃:「……」
還有這種好事?
她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兩面宿儺一覺醒來發現四肢上都纏著鈴鐺的模樣了!
就是不知道夢裡的鈴鐺有沒有鎮魂鈴的作用,如果有的話,豈不是痛感超級加倍?妙啊。
決定了。
下次也要夢兩面宿儺ovo。
初桃心情極好地起了床。
今天發生了一件大事。
上月返鄉探親的池田中納言暈倒在了藤原家的牛車前。
等他醒來後,男人認出初桃,以頭伏地,以哭腔懇求說:「請紅雨姬救救我的女兒們!」
他說出原委。
他的女兒和侍女在返京途中全被酒吞童子的部將擄走,他的妻子因年事已高,連苟活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剖腸破肚,強撐到他打獵歸來時才不甘咽氣。
沿路來,池田中納言探查得知酒吞童子近日大肆擄掠周邊的花季少女,意在舉辦百妖宴,他要用數百童女的血肉與頭骨來款待每一位妖怪。
這樣聞風喪膽的行徑瞬間在朝野中蔓延,眾人聽聞無不大駭。
百妖聚集在一起,會干什麼事呢?
天皇召集了陰陽師和心腹大臣,初桃也赫然在內。
眾人無不默然,等著陰陽師占蔔此事的吉凶。
對於初桃這名女性官員,他們或許有想法,但沒有一個人發作。
源賴光和他的部將們已在數日前出發。
但他們應付一個酒吞童子尚且棘手,加上那麼多妖怪,恐難應對。
不知是誰顫抖出聲:「……還有那個『人形天災』,他一直和酒吞童子廝混著!據說這次童女中有一批就是要進獻給那位,作為他的成人禮。」
有大臣目光發生變化,交頭接耳。
那是誰?初桃看了父親一眼。
藤原安麻呂朝著她搖搖頭,示意回去後說。
許久,占蔔結果已出。
「源賴光討伐酒吞童子一事……」
占蔔的陰陽師聲音微顫:「凶。」
周圍的氣氛冷凝下去。
「那麼再組派人手前去討伐……」
「凶……」
「如果什麼都不做。」
「……大凶。」
天皇勃然大怒,卻又無可奈何。
他的目光在場中逡巡,麻倉葉王已死,安倍晴明臥病,京中這些陰陽師竟然無人可用……他看到初桃眼睛一亮,卻又猶豫不決。
這樣驚才絕艷的姬君,她的美貌卻大大遮掩了她的實力。
初桃察覺到他的目光,出列:「陛下,如果由我前去,此行必然大吉。」
眾人頓時議論紛紛。
藤原安麻呂蹙眉,想阻止卻又站住了。捫心自論,如果桃姬是個男兒,他絕不會阻止她立功,那麼為何又要以擔憂之名約束她有所作為呢?
見紅雨姬的父親如此,其他人也不好再出面阻攔。況且討伐酒吞童子並不是什麼好差事,能不能有命回來都不知道。
天皇說:「善。」
「那便授予藤原初桃討伐使之職,協助源賴光等人擊殺酒吞童子。」
初桃點頭,她的聲音落地可聞:「我必斬下酒吞童子的人頭,慰藉那些少女的在天之靈。」
她是如此無畏,又是如此美麗。
天皇在她身上仿佛找回了過去大陰陽師們的影子,他重重地松了口氣。
而無畏的玩家早就在這個節點之前存了檔,如果不成功就會來反復橫跳!
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
有源賴光在不怕酒吞童子不死,她必然是要搶一波人頭的!
而且,酒吞童子竟然這樣對待女孩子,簡直罪不可赦!
朝會散去後。
藤原安麻呂並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悄聲告訴她那個『人形天災』的事。
「宿禰家有惡童,生來兩面四手,被視為不祥,被他們囚於別莊外。後來……那個孩子來到了京中,那一夜,有不少人死去了。」
初桃:「……」
這不是兩面宿儺嗎?
「復仇?」
「是也不是,他更像是回來玩的……他只做他覺得有趣的事。」
「那『天災』?」
「他年紀輕輕法力高強,尋常人不能及,行事任憑心意,無法預測,就像天災一樣為人懼怕。」藤原安麻呂的聲音中聽不出他對這件事的情緒,「後來與其說是那些陰陽師將他驅出京外,倒不如說是他覺得沒意思才離開了平安京。」
「之後他就四處游蕩,隨心所欲,人和妖怪都照殺不誤,所以有的人將他當作妖怪避之不及,有的人將他奉若神明。」
「京中沒有他的傳言……」
「畢竟是那一家的醜聞,他們多有遮掩。且那名少年行蹤不定,消息難以彙聚,鮮少有人知道那都是同一個人。」
「原來如此。」
還是老父親厲害,這都知道。
藤原安麻呂嘆息一聲。
「酒吞童子嗜酒,多疑卻又容易輕信他人,蔑視被他視作食物的女性……這些都是他的弱點,也是你可以轉變局勢的優點。是以我並不懷疑你能殺掉酒吞童子。」
「但宿禰那樣的人毫無弱點,你千萬要小心他。」
初桃重重點頭。
放心吧老父親,你女兒昨天晚上剛剛才把那個人形天災胖揍了一頓!
他的弱點就是她!
於是,初桃就整頓裝備,坐上朧車要向大江山出發了。
出行時,初桃常去的那片區域,有女孩子們聽說了初桃討伐酒吞童子的事,她們攔下初桃請求跟隨。
「中納言家的弦月姬是我的朋友,我也想去救她!」
「滿月姬於我有恩,請姬君允我同行!」
那些男人們都避之不及的差事,在這些少女間受到了熱烈的歡迎。
這一年來,她們也沒少干過狐假初桃式神威、自己退治妖怪的事,還成立了一個女子密會,名為「玄都會」,專門替平民百姓們驅邪退治。
是以,那出於花季少女被擄掠虐殺的憤怒感,壓過了她們對大江山鬼王的恐懼,紛紛自動請纓。
有打手來,初桃當然歡迎啦。
玩家才不介意是不是女孩子呢!
大家盛情難卻,初桃就挑了幾個屬性高等級也高的女孩子,一起坐上麻倉葉王的朧車,馬不停蹄地趕往大江山。
這朧車見有這麼多女孩子,倒是高興壞了。
女孩子說:「賴光大人已出發數日,難以追上。不如另想辦法進入大江山,等會和後再隨機應變、配合他們。」
初桃:好好好。
女孩子說:「我們要盡快趕到,在百妖宴之前殺死酒吞童子。那麼多的妖怪,我們恐怕不是他們的對手。」
初桃:嗯嗯嗯。
女孩子說:「大江山難以進入,我們都是女孩子……這正是我們的優點,我們可以找到酒吞童子的部下,假裝被抓,從而進入鬼王的居所。」
初桃:對對對。
啊!完全不用自己想辦法了,大家真棒啊!
初桃含笑點頭。
說話的女孩子們便一個又一個紅了臉。
又有一名女孩子大膽說:「我聽聞酒吞童子喜歡飲用新鮮的血液,所以他們必然不會先殺我們,而是留到席上再殺。這是我研制的毒藥,我可以在被吃之前喝下,用我的血肉毒死他們……」
初桃:可以可以她就這樣毒殺過兩面宿儺……不行!
你們沒有免毒技能啊!
說話的女孩子被其他人瞪著。
初桃馬上打開這些女孩子的屬性面板,把她們裝備裡的毒藥全都沒收了。好家伙,竟然人人都有!
在她的要求下,這些傷及己身的虎狼之詞這才不再出現。
接下來,她們便按計劃在百妖宴舉辦前夕被擄進了大江山。
初桃還換了時裝【眉間紅】。
這個裝扮下,初桃眉間多了一點不起眼的胎記。
但是!這個胎記能給她減損50%的魅力值,瞬間完成扮醜功能。
酒吞童子是個對食物挑剔的人。
這位舌尖上的美食家鐘愛少女、尤其是貴女和處.子的口感,將她們擄掠後也不會立刻就殺,而是要養上一段時間,以免糟蹋口感。
是以她們一行美少女得到了不錯的款待,有吃也有喝。
她和另外兩人分別被關在了房中,余下頂著侍女身份的幾人被驅使出去干活,同時也能探查環境。
少女們雖情緒忐忑,但並不十分懼怕。
「玄都大人,我會帶著好消息回來的。」
比想像中更加順利的是,源賴光等一行人已同樣潛伏入酒吞童子的宮殿,以修行者之名獻上美酒,祝賀鬼王。
酒吞童子心情大悅,設席款待。
他的部將在她們之間逡巡一刻,點走剩下的少女去席上服侍——「放心,今天還不是你們的死期。」
然後挑走了過往少女鮮血釀酒的血酒與肉。
初桃依舊被留在房中。
她看著周圍,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這環境也太優渥豪華了吧……就好像、他們知道她是特別的那一個一樣。
周圍寂靜一片,沒有任何回音。
不行,得出去看看。
……
與此同時,酒吞童子酒醒了大半。
他已在醉夢中變回了原形,足足有三米之長,頭頂赤角,青口獠牙,四肢被特制的咒具鎖於床上。
他意識清醒,卻因為毒酒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方才還笑談一夜的少年武士們手起刀落,四肢分離。
飛濺而出的血液染紅了他們的衣物,室內腥臭一片。
但那最前面的少年卻毫不在意臉上濺到的血液,他像個兵器,冰冷的、無機質的、如同注視死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朝他舉起了手中的劍。
「你怎麼敢覬覦姬君呢?」
他的劍極快。
曾經斬殺過無數妖怪的頭顱,削鐵如泥。
這樣的劍技,世上只有一個人擁有。
酒吞童子的眼神變了,他認出了他——正是帶領著部將斬殺摯友茨木童子的源賴光。
但酒吞童子脖頸的肌肉極硬,刀劍刺入脖頸,像是砍在了木樁上。
兩相力量抗衡,互不示弱。
酒吞童子忽然咧開唇:「你不想知道那位姬君怎麼樣了嗎?」
源賴光早已與所謂的侍女接頭,知道初桃身在這大江山中,卻不知眼前的鬼王亦知曉她的存在。
事態驟然不同。
或許——所謂的百妖宴的風聲也是他想要引誘如今最為出名的陰陽師初桃,而放出來的。
源賴光的眼神一下子黑的可怕,那最後一點光芒好似也沒有了。
手中刀一下子刺入更深。
「你猜,我席上離開時做了什麼?」
「她的血好喝嗎?」
「她的肉……呵……如、何?」
喉管已被斬斷,酒吞童子已無法出聲,但看見眼前少年的表情卻是瘋狂大笑。
女人是他的弱點。
真可憐,如此強大的武士,卻也有著這樣致命的弱點。
就和兩面宿儺一樣。
不過那家伙的弱點,他會親手為他斬斷,就用那女人的鮮血與骨肉,慶祝他的成年禮。
——哈,這家伙,年近二十了竟也沒元服,還得他來幫忙舉辦。
酒吞童子想起如今變得更加強大的兩面宿儺,笑的更為狂熱。
源賴光終於斬斷了他的頭顱。
聲音戛然而止。
源賴光或許松了口氣,或許沒有,但他的動作不可避免地因此停滯了一會。
就在這一瞬間,酒吞童子的首級忽然怒目而視,飛到了空中。
他要的就是源賴光徹底斬斷他的頭顱,如此一來,他方能告別那具無法動彈已成累贅的身體。
大江山的鬼王,刀劍不入,自然有無數保命的手段。
酒吞童子的頭顱在空中飛舞,向著眾人俯衝而來。
周圍的妖怪沉睡著,唯有他們幾人與幾名少女立於其中。
除源賴光之外,或多或少都為此驚詫懼怕,唯獨沒有他討厭的、屬於女孩子的哭泣聲。
酒吞童子感到迷惑,他俯衝俯仰,即使只剩下首級也能輕易重傷他人,余光卻瞥見源賴光拿出了一件星兜甲。
今日他一時不察,輕信人類,中了他的奸計。
可源賴光當真是有備而來。
既有只有妖怪喝了才會全部昏死的鬼毒酒。
又有仿佛是為此刻而生、能抵擋他攻擊的星兜甲。
還有面不改色食人肉飲血酒的決心。
如此少年,如此英傑。
就算死在他的手中,也不算太過屈辱。
酒吞童子無聲狂笑,卻想起了摯友茨木童子,想起了兩面宿儺,想起了那名被他關著的少女。
——就算是死,他也要殺了她。
酒吞童子的首級迅速扭轉向另一個方向,消失在他人的視野中。
眾人一慌,源賴光卻是動作未曾凝滯的追上。
渡邊綱喚停了其他部將:「賴光大人去追擊酒吞童子,我們殺死這些妖怪。」
他的視線同樣冰冷地掃過席上飲食人肉的妖怪。
那些少女卻並未聽從他的指揮,焦急地追了上去。
「去找桃姬!」
「玄都大人……」
酒吞童子一邊逃竄,一邊在空中凝結出身體。
只有個頭顱還是太過限制他的實力。
他耗費了巨大的妖力,身體結實落了地,在他引以為傲的巨大宮殿中一間間地尋找。
不在這裡。
也不在這裡。
她在哪裡?
周圍太過安靜了。
不在席上的妖怪也都死了?
那毒酒的作用卻又在身體中逐漸發作,令人暈眩的感覺中,酒吞童子忽然跌軟在地。
他只是無比的狼狽,意識卻還清醒,惡意與殺氣向四周鋪天蓋地蔓延,驅開一切,將所有人清退在外。
然後,他聽見了緩慢的腳步聲。
視野中出現了一個人,一個女人。
那人穿著左衽的衣服,逆著光緩緩向他走來,身上披著溫柔神性的光芒,神情悲憫。
她怎麼左衽呢?
左衽只有死人才穿。
但少女的生命如此鮮活,氣味如此馥郁芬芳,這又是為誰而穿的?
她會做什麼呢?
——她向他伸出了手。
酒吞童子詫異地發現,他吞食過那麼多女人,卻好像直到此刻才發現女人的氣息是如此溫柔,手是那般柔軟。
那麼柔軟的、連繭子都沒有的、白皙修長的手,卻執著冰冷的刀劍,在閃爍的冷冽寒芒中,像風拂過花一樣掠過他的脖頸。
視野顛倒迅速向後倒退。
頭,飛了出去。
劇痛,難以忍受的劇痛。
和源賴光等人先前的攻勢不同,那不知被她從何處找出來的、斬殺過無數少女頭顱、沾染過無數少女鮮血的刀——徹底切斷了他的生機。
原來這樣柔軟的手也是能夠殺人的。
原來這樣的食物也是能夠殺掉像他這樣強大的妖怪的。
徹底死亡前的最後三十秒,酒吞童子困惑地看著周圍一擁而上的其他少女,才發現她們身上同樣左衽,看著他們手持利器哭泣著向自己的身體劈砍,如此勇敢、如此美麗。
他瞳孔僵硬地回轉,看著那位像是鋒利的刀、卻又如同花一般柔軟的姬君,突然感到了難以言喻的飢餓。
他想要吃了眼前的姬君,卻又覺得只是吃了不夠。
他想不明白。
既懵懂,又迷茫,好像直到此刻才看清了女人究竟是什麼。
不是身為食物的價值與美味,而是一個獨特且無法消融的存在。
原來,這就是兩面宿儺的弱點。
這就是源賴光傾心的姬君。
原來……這就是女人……
可是,如果她是女人而非食物,那麼對自己而言,她又是什麼呢……
如此困惑。
如此不甘。
如此遺憾。
酒吞童子動搖著,卻已經沒有機會去解答這份疑惑了。
同樣趕到的源賴光拋出了星兜甲,包裹住他的頭顱,視野徹底遮蔽。
妖怪是沒有心的,但不知為何,酒吞童子感到自己的胸膛像敞開的山谷,他不明白的風、花、生命,正無休止地刮了進來。*
可他最後合上眼後,卻身處一片屍山血海所鑄就的地獄。
一絲光也透不進來,在恐怖的窒息中,無數被他殺害的少女注視著他,她們不再恐懼,黑色如瀑的發絲將他緊密纏繞,撕扯陷落。
『戰鬥勝利』
『……獎勵結算中……』
初桃:「?」
轉角遇到愛……殘血BO???
悠于 2026-4-11 13:20
第56章 第二顆桃(56):19歲:如此做作,這是哪家的公子這麼不知廉恥?
『恭喜玩家解鎖成就【酒吞童子的詛咒】』
【成就】『★★★·酒吞童子的詛咒』
——綁定【道具】『★★★★·酒吞童子的心髒』
酒吞童子詛咒你(藤原初桃)失去食物的美味與價值。
裝備此成就時,對你的食欲會轉化成無解的愛意。
注意:妖怪的愛是沒有秩序的,你要小心這份失控的愛意。
——妖怪本是沒有心的,但臨死前的最後一秒,他有了心。
初桃:「?」
又是詛咒之王的頭蓋骨,又是六眼的眼睛,現在還有大江山鬼王的心髒,她最後不會集齊一套人體器官吧……
而且這個成就有什麼用?有什麼用?
誰會想吃了她?
但初桃還是笑納了,不要白不要。然後她去看後面的獎勵……呃,沒、有、了?
初桃茫然。
這麼大一個妖怪,獎勵就這麼點?
酒吞童子,不行。
源賴光的情緒直到看到初桃安然無恙方才歸於平靜。
見酒吞童子死局已定,源賴光站到了初桃面前。
「你髒了手。」
初桃一愣,才發現手上沾染了酒吞童子的血。
大妖怪的血與常人不同,是近乎深紅的顏色,粘稠著留在手上。
少年從胸前取出一方錦帕,拾起她的手指,認真地擦拭。
他眼睫低垂,神情專注,力道一點點加重,少女的指節因此泛起一點白色。
動作透出些許執拗,好像要把不屬於她的氣息全部抹去,仿佛只有確認她的存在方才能安心。
隨初桃來的女孩子一驚,互相交換了眼神。
她們是跟隨源賴光而來的,自然都注意到剛才的少年比起妖怪更像修羅本身。
「還好姬君沒有受傷,不然感覺會發生很可怕的事……」
「他似乎很注重姬君。」
「但是……」
這樣的人留在初桃身邊,危險嗎?
這份進攻的銳意,以後會不會對准姬君呢?
有人為此擔憂,但看少女渾不在意,三言兩語下少年就又爽朗地、人畜無害地笑起來,又覺好像多慮了。
那畢竟是紅雨姬啊。
最後一點血跡都被抹去後,源賴光的視線才從其上離開:「姬君怎來了呢?」
初桃同他說了池田中納言與酒吞百妖宴的事,陛下擔心他們不能應付方才派了她來。
「所以,姬君是放心不下我們?」
啊對對對,就是關心你。
見初桃頷首,源賴光抿著唇滿足笑了,這才想到自己如今的樣子,慌忙擦去臉上的血跡,退後幾步,以免他身上浸潤著妖怪血液的味道薰到她,其他的就不理了。
他跟在初桃身邊:「我才聽聞百妖宴一事,姬君是如何想的呢?」
要是獎勵豐厚還好說,現在初桃當然是決定一網打盡啦。
「既然我們來到了這裡,這裡的寶物、這座宮殿都是我們的。那些要來赴宴的妖怪的人頭——也是我們的。」
獎勵獎勵全都是獎勵!
也許還能蹲到兩面宿儺呢!
初桃看看80級的源賴綱,又想到他平均等級70級的部將們,滿意點頭。
源賴光眼睛一亮:「是!」
「哎呀……」他忽然懊惱地敲了敲額角,「我得趕緊去看一下,綱他們說不定已經將剩下的妖怪們殺干淨了,好歹得留下幾個招待啊。」
告知初桃後,少年就撒手沒了。
初桃只是一眨眼,就看見他的馬尾在轉角晃了一下,整個人消失了。
好有活力啊!
接下來,他們就分成了兩派。
源賴光和他的部將們負責收押席上的妖怪與探索這座宮殿。
初桃和帶來的女孩子們則去解救那些被擄掠的女孩子,和她們一起收斂死者的屍骨。
初桃一一看過,她安撫安置了那些處於恐懼中的少女,又去收斂屍骨。她只是站在屍骨面前,無數個光點就向她彙聚而來,全是死去少女的感恩饋贈。
這個女孩子擅長裁衣,她的裁縫屬性就加了一點。
這個女孩子長相出眾,她的魅力值直接上升。
……
她所到之地,周圍一派祥和安寧。
地宮的陣陣陰風、粘稠不堪的氣息已全然消失,得到了淨化。
第一個找到少女塚的渡邊綱已是心驚不已,京中那些和尚超度、陰陽師淨化也沒有這麼立竿見影的,她的身側仿佛不容黑暗。
渡邊綱低垂視線,對這名主君無形效忠的少女更加恭敬。
「渡邊,有什麼事嗎?」
他忽然被喚到,差點咬住了舌尖:「……是,賴光大人疑似找到了酒吞童子的藏寶閣,請姬君前去。」
「他怎麼沒來?」初桃隨口問道。
「……」
渡邊綱總不好說源賴光其實也很想來,步子都邁開了,只是那藏寶閣難以開啟,他的部將碓井貞光一句「如果你在姬君來之前就打開了藏寶閣,她一定會對你刮目相看吧?」就把他留在了那裡。
某種意義上說紅雨姬這個鉤子真的很好用。
希望源賴光已經打開了吧。
渡邊綱想,然後看見了正持劍蓄力劈砍大門的源賴光。
「嘭!」
刀槍不入。
呃……失策了。
源賴光卻絲毫不惱,受挫了就轉頭來尋求初桃的幫助,腦後的馬尾都有點無精打采,看了讓人心生憐愛。
「桃姬,這要如何是好呢?」
初桃看著他身後的大門眼睛一亮,她看到了門縫間屬於寶箱的光芒!原來酒吞童子的獎勵在這裡嗎?就說酒吞童子怎麼會只有那一個雞肋獎勵!
至於怎麼打開它。
那肯定是誰擊敗他誰打開啦。
初桃自信地靠近了,上來就是一個解謎小游戲。
只要是游戲,就沒有問題!
她存了檔,反復嘗試多次後讀檔回來,在眾人驚詫的注視中,困擾他們許久的謎題只被她看了一眼,就行雲流水地解開了,最後擋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凹槽,有一個像是鑰匙孔的凹陷。
鑰匙在哪裡呢?
源賴光:「我沒有找到像是鑰匙的東西。」
其他人也如此說。
可游戲不會設置無解的謎題。
一定是在她忽略了的地方。
啊。
初桃拿出了裝著酒吞童子心髒的木匣。
三米高妖怪的心髒,足有人類的頭顱那麼大。
酒吞童子雖已死去,但他的心髒還在汩汩跳動,暴露在初桃視野後似乎跳的更快了。
源賴光眉頭一皺,眸間閃過厭惡。
真是髒了姬君的眼。
就算其上咒力遍布,是件不可多得的咒物,也實在叫人惡心。
但他什麼都沒有說,在初桃面前乖順又安靜,從不顯露自己的強勢與想法,只按緊了腰側的刀。
然後,他就看到初桃轉向他:「借你的刀一用。」
潛伏時三日月宗近不便攜帶,被藏在了外面。而那把殺死酒吞童子的刀則被送給了那些女孩子們。
「是!」
她抽出了源賴光腰間的刀,寒芒冷光對准了敞開的木匣。
酒吞童子死前才幻化出的心髒,與他臨死前方知人事而產生的洶湧愛意,被少女的劍意徑直劈開。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仿佛聽到了不甘的哀嚎,大妖怪殘留的孤注一擲的威壓讓人不能動彈。
然而少女眨也不眨,她只注視著四分五裂的心髒中那枚金色的鑰匙。
「就在這裡。」
「……呼。」
「不愧是紅雨姬……」
源賴光眼疾手快地撕下身上的布料拾起那枚鑰匙,開了酒吞童子的藏寶閣。
眾人都失去了言語。
酒吞童子的居所已如宮中豪華,卻依舊不及此刻震撼。
寶庫金碧輝煌,刺眼奪目,聚集著酒吞童子多年來搜集的寶物。
名刀、名劍……
綾羅錦緞……
大唐渡來的遺失的貨物……
咒具、咒物……
應有盡有。
初桃:「——!」
她頓時心花怒放,不愧是酒吞童子!
不過這麼多獎勵並不完全屬於她,也屬於眼前這些少年少女們,她會均勻分配的,剩下就帶回平安京,老父親會為她向天皇討到相應好處的。
將整座宮殿全都掃蕩一遍後,初桃就開始靜待其他妖怪們赴宴了。
她在活下來的妖怪口中得知了開宴的准確日期,七日後,但妖怪們並不是七天後才會來的。
酒吞童子的頭顱與四肢浸泡了一天一夜的鬼毒酒以防他復活詐屍,碎裂的身體被擅縫補的女孩子們拼湊縫好,真身置於首座。
活下來的幾名妖怪戰戰兢兢,卻不得不屈服於他們為他服務。
第一天。
一陣黑風席卷著落葉刮了進來。
「哈哈哈哈酒吞我來了——!如此美人在懷,當與你共飲啊!」
它在宮中彙聚成妖怪,看見一側服侍的少女,抬手一擁,另一只手舉起桌上摻了鬼毒酒的酒一喝。
頓時昏迷不醒。
『戰鬥勝利』
第二天。
這名妖怪不嗜酒,只與酒吞童子等人嘮嗑自己近日的戰果。
酒吞童子已死,代替他回應的是擅口技的碓井貞光,一來二回下妖怪也沒有察覺,逐漸降低了戒備心,然後被埋伏在一側的源賴光與部將們聯手斬殺。
刀光劍影,人頭落地。
『戰鬥勝利』
第三天。
「酒吞?今日怎這般寂寥啊?呃啊——」
他進入了女孩子們設置的陷阱,發出一陣陣慘叫。
她們實力雖不比源賴光等人,但齊心協力下的智慧應付這些眼高於頂的妖怪卻已是足夠。
『戰鬥勝利』
……
妖怪來一個殺一個,收了不少人頭,初桃甚至都沒怎麼出手,但他們把掉落的戰利品全都給了她。
初桃根據大家的屬性分配,讓他們的實力都漲了一截。
到第七天時,就沒什麼妖怪來了。
盡管他們掩藏消息,但有一個擅長逃命的妖怪逃走後,大江山疑似陷落的消息還是不脛而走。
那畢竟是妖怪中最強大的酒吞童子!
連他都落敗了,其他實力居他之下的妖怪怎還有一戰之力?
妖怪們聞風喪膽,口口相傳。
六名武士。
六名巫女。
還有一位隱於人後、無人得見的暴君!將昔日鬼王的尊嚴踐踏在腳下,將他的宮殿當作了自己的狩獵場!
獵物和獵人的地位顛倒反轉,如此令妖懼怕!
大江山百裡內之地,已無一妖!
初桃扼腕,可惜極了。
過了預定的百妖宴兩日,還不見其他妖怪上門,也不見兩面宿儺到來。
算了,父親派來的武士已到,家中人也來信催,那就先回去吧。
初桃滿意地看著這座被她攻略完畢的大江山。
……
初桃剛走,兩面宿儺姍姍來遲。
他在出雲遇到了一個人,跟著他入了一座遺跡,在那裡遇到了一個強大的妖怪,酣暢淋漓地大戰了一場。
他與酒吞童子有約,自然要先來赴約,雖然晚了點,但兩人都不會在意。
「宿儺大人,真的要去嗎……」
兩面宿儺瞥他一眼,裡梅就不說話了。
他咬著唇,還是想阻止兩面宿儺,因為今日也是兩面宿儺決定在今日了解酒吞童子的性命。
二人亦師亦友,互為對手,這一年間死戰無數都未分出勝負。
他們一致認為,如果有朝一日他會死,那也只會死在彼此的手中。
裡梅信任兩面宿儺的實力,不認為他會落敗。
可是如今宿儺大人傷勢未愈啊……
但很快他就將這個顧慮拋到了腦後,眼前這座宮殿本應該妖氣四溢,如今卻平和地像是普通人的房子。
空蕩蕩的,沒有一個妖怪。
他們踏遍整座宮殿,妖怪的屍體堆疊成山,酒吞童子的身體四分五裂,卻失去了頭顱。
還在一處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到了像是被人狠狠踩過幾腳的心髒碎片,正是酒吞童子的心髒。
裡梅不可置信:「酒吞童子死了……?」
兩面宿儺卻說:「不過成王敗寇,死的不冤。」
雖說如此,他卻眯起眼,扯開唇。
「暴君?十二武士?有趣,有趣啊。」
屬於他的對手——再一次被搶先了,就和麻倉葉王一樣,總讓人惱火。
兩面宿儺走出宮殿,手腕上的鈴鐺晃蕩著發出聲響。
「既然酒吞童子已死,那就回京看看吧。」
殺死酒吞童子的人必在京中。
……
「紅雨姬!是紅雨姬回來了!」
「紅雨姬和賴光大人他們殺死了酒吞童子!」
「啊啊啊!前面那個人是紅雨姬嗎!」
早在酒吞童子死亡翌日,接到信的藤原安麻呂就將女兒和源賴光等人的事跡散播開,平安京無人不知。
因此在她們回京這日,城門兩側的大道上圍的水泄不通。
既是歡迎討伐大妖怪的英雄回歸,也是為了一睹紅雨姬風采。
遠遠地,車隊愈發靠近了。
騎著高頭大馬在最前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女。
她配著的寶劍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其余少年少女跟隨在她身後,都為城中夾道歡迎這盛大場面拘謹,馬尾少年卻仿若未覺,時不時追上來與她並肩說說話,又退下去,如此往復,馬蹄聲又碎又急又歡快。
近了,近了,越來越近了。
少女朝著人群們露出一個笑容。
那騷動聲忽然停下了,所有人都屏息注目。
她抬手招呼了一下。
眾人才好似活過來了一般,沸騰起來。
「啊啊啊,是紅雨姬!」
「當真佳人!」
「她是怎麼做到的?」
「好想嫁給她!」
「??」
人們自行為她散開道路。
她後面是載著女孩子們的牛車。
隨後是酒吞童子首級的車廂,那模樣有多麼可怖就叫他人對他們有多敬畏。
還有一車又一車的物資,數不勝數。
閣樓上有人不住輕咳,眼神陰鶩。
熱鬧是屬於他們的。
產屋敷無慘活了多少年,就幾乎纏綿病榻多久,近日多虧了醫師的新藥他感覺身體好了些,因此決定像正常人一樣出門散心。
但事情怎會如此?
他本在這處散心,卻突然湧上這麼多人。
甚至擠占了他本來的位置,迫使他不得不包下閣樓。
他們看的就是她?
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產屋敷無慘倚著欄杆,微微探出身去,一眼看見了大馬上的少女,她離他所在還有段距離。
如此蓬勃的生命力,如此意氣風發,如此……令人嫉妒!
光芒披於其身,宛若太陽一般耀眼,而他卻像陰溝裡的老鼠只能陰暗地窺伺!
如此不公!
常年未經日曬,青年蒼白瘦弱,抓著欄杆的手指骨用力,淡青色的經絡清晰可見。
他面色沉的幾乎都能滴出水。
那少女經過兩側的紫藤花樹時,紫色的花朵簌簌落下。
那花實在太過美麗芬芳,她不由折下一枝。
「紅雨姬!給我!給我!」
「我的,我的!」
女孩子們一個個紅著臉,大聲說著。
她們眼神熾熱,想要得到被紅雨姬握在手中的花,無論是後來別在發間充當發飾還是給指甲染色,都好極了呀。
聞言,紅雨姬帶著笑意的視線看向她們,執著花枝的手微微用力,是要拋舉的動作。
她會丟給誰呢?
誰會獲得這種殊榮呢?
第一個男人叫起來時,其他男人好似也不在乎了,爭先恐後,卻保持了一定的秩序。
產屋敷無慘也不由想,為了看到結果,身體更前傾了些。
忽然,他眼前一黑,周圍響起了少女的驚呼聲。
「有人墜樓了!」
誰?誰墜樓了——
暈眩感,失重感,與視野中不斷放大的地面,產屋敷無慘才仿佛意識到什麼,臉色煞白。
不,不要!他不要死——!!
他不要死在這裡!他不要他不要他不要!!
少女忽然拍馬飛疾而來,反應快的連源賴光都止不住,只是一眨眼,那紅衣少女就像一陣風似的到了閣樓下方。
那公子重重落在她懷間,連馬都為此啼嘯,她卻眉頭也不曾一皺。方知她看似單薄柔弱,手臂卻十分有力。
那枝紫藤蘿也在馬蹄急剎飛旋間被塞入他懷中。
「紅雨姬!」
「好險好險,還好有紅雨姬!」
「他怎麼跌的?」
那俊俏公子喘息著,不住流出生理性的眼淚。
淚眼朦朧的視野間,那將他抱在懷間、面容模糊的少女似乎俯下身,低聲問著他的情況——
密不透風的注視。
嘈雜難耐的聲音。
令人窒息的、撲入鼻間的少女氣息。
因為差一點死掉而劇烈跳動的心口。
還有身下這具令人嫉妒的、同樣弱不禁風的外表卻蓄滿了力量的年輕肉.體!他怎麼就沒有呢?!
他的臉緩緩氣紅了。
「放、……」放我下去。
他無力地推拒著,卻半點也推不開她,身子軟的不像樣,指尖反而勾住了她的衣袖。
他更恨了。
氣的狠了,他就像紙人一樣晃了一下,青年徹底暈了過去。
初桃:「???」
「天啊,這公子高興暈了!」
「他是故意的吧!不然怎麼會剛好掉下來!」
「得到了紅雨姬的花,倒在紅雨姬懷裡還不夠,竟然還暈過去想待更久!」
「如此做作,這是哪家的公子這麼不知廉恥啊???」
源賴光黑著臉,數次伸手想接,也想問這句話。
第57章 第二顆桃(57):19歲:無慘此人,著實心機
『美貌值:94』
94的美貌值足以說明少年公子的美麗。
和兩面宿儺的英武非凡、麻倉葉王的俊美端方、安倍昌浩的清麗俊逸不同,這個公子的美是一種陰郁華貴的美,像是被巨龍藏起的珍寶,精致、華美,卻又難見天日。
他實在瘦弱,輕的初桃能一手拎起來。
手腕一掐就紅,身段柔軟。
臉色蒼白,唇卻是殷紅的。
初桃欣賞著,忽然覺得有點眼熟,喃喃:「這個公子我好像見過的。」
源賴光:「……」
不妙,真是不妙。
「在哪裡見過?」
出口後方知自己的問話有些急,他懊惱,但又想知道答案。
初桃當然不可能告訴他是在貴女間流通的畫卷上。
更不可能告訴他這人還被貴女匿名點評「病弱不堪、恐無力於子嗣繁衍」、「只可做情人不可做夫君」。
「是產屋敷家的公子,」初桃看向遠處焦急喊著「那是我家的公子,讓開!讓開」的侍從,抬起手,騷動的人群便讓開了道路,「交給他的侍者吧。」
「竟然是產屋敷家的公子?」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產屋敷家好教養啊!」
「是那位嫡少爺?我聽說他一向閉門不出,怎麼偏偏今日這般巧地出來,還跌到了紅雨姬的懷裡……我看就是故意的!」
「產屋敷家門不幸啊,家門不幸。」
……
不消一日,產屋敷家的嫡少爺碰瓷一事伴隨著紅雨姬傳遍了平安京。
紅雨姬英勇——徒手接人見義勇為!
紅雨姬溫柔——細聲細語體貼關照。
紅雨姬慧眼——發現那公子碰瓷後,毫不留戀地交給了別人。
那個女人!
產屋敷無慘根本沒看清她長什麼樣,往日裡只聽過她的一點傳言。之所以是一點,是因為他嫉妒比自己生命力強大的人,他人越是風光,越讓他覺得自己不堪。
他連她的名字都不願意聽見!
如今還成了她名氣的墊腳石,真叫人酸的冒泡、惱火極了。
但說來也奇怪,那日大驚大嚇流出一身冷汗夢魘幾日後,產屋敷無慘的身體松快了許多。
只是醫者還勸他繼續在家休養。
產屋敷無慘沒有理他,若不是他還有用早殺了。
他換上了朝服,去宮中上朝。
是的,產屋敷無慘畢竟是產屋敷一脈的嫡子,雖然病弱卻也要繼承未來的家主之位。
他有個閑散的官職,只是不常上朝。
他現在身體好些了,就想像正常人一樣做正常的事。
冗長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朝會後,產屋敷無慘獨自一人走在檐廊上,不理會其他人。
三兩官員看見他後指指點點,不用去聽也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是他嗎?」
「是他……產屋敷……紅雨姬……」
換季的寒風襲來,他臉色一變,喉間泛上些許癢意。
他加快腳步,不願在這些人前露怯。
正逢一側通往後宮的宮門開啟,有人向裡拉開了門。
那「吱呀」一聲仿佛打開了開關,他再也忍不住喉間猩甜,忽然轉身面牆,捂著唇撕心裂肺咳出一陣血,壓在牆上的那只手指骨用力到泛白,又無力地落下。
他的身體搖搖欲墜,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啊,產屋敷君?」
熟悉的、好似午夜夢回時聽過的女聲響起。
「桃姬大人!」
「紅雨姬!」
身後傳來兩道官員的聲音。
?!產屋敷無慘悚然一驚。
他硬生生止住了咳嗽,抬起眼,見宮門後出現的是陰陽師裝扮的女性,烏帽白發,紫藤蘿花紋的狩衣,正低著頭,神色莫辨的看著自己。
他只看了一眼,就嫉恨地移開視線。
怎麼又是她!
誰都好,怎麼又在她面前出醜!
「產屋敷大人無事吧?」
「先前就看你走路不穩,怎還咳血了呢?」
那兩人又說,算是為紅雨姬介紹情況。
惡心死了!
「給你。」
聞言,她從懷間抽出一方錦帕,沾染了少女身上的紫藤蘿香氣,掌心向上遞到跟前。
產屋敷無慘暗恨,強撐說:「我無事。」
這是他的真心話,可他想要冷硬,語氣卻因為劇烈的咳嗽沙啞著變了調,像是故作逞強似的。
配合著蒼白的臉色我見猶憐。
「產屋敷大人不要強撐了罷,好歹捂捂嘴呀,血都流出來了。」
「就是就是,這是紅雨姬的好心啊。」
他看著女性的手,同樣白皙、卻是極為健康的膚色……見了就煩!
旁邊這些人也吵死了,用你們來指揮他!
產屋敷無慘伸手就要打掉她的手,將她假惺惺的好意也直接拍到地上,——但力氣不夠,手指輕飄飄地拂過,還在少女的掌心勾了一下。
這一下沒打掉,他又用力地返回……勾了兩下。
「咳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初桃驚了。
近距離的官員也驚了。
遠處的頭中將忍不住說:「他果然是故意的!」
他又說:「你說我們一無進展,是不是就是少了這種……做作的追求手段?」
以風雅出名的光源氏都沉默了:「……」
「是我們錯了,」頭中將喃喃,「追求紅雨姬要破要立,以往我們做的那些,無論是遞送和歌還是吹笛奏樂可能都是麻倉葉王做過的,紅雨姬見了只會觸景生情。但這個卻沒有啊,麻倉葉王可不是這等媚寵邀寵之人。產屋敷無慘手段雖拙劣,但將紅雨姬的注意力轉移走,讓她感到新奇,不就成功了嗎?」
頭中將說罷,看向遠處的女性。
她好像笑了一下,然後將錦帕塞入青年手中。
兩人為她臉上那抹淺淡的笑意發怔,許久才說:「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笑。」
這招管用。
只是,這到底讓人難以放下身段……
她一走,那少年公子用力攥著手中錦帕,低著頭身體微顫,像是喜不自禁的樣子。
咳血都不咳了。
光源氏於是說:「產屋敷無慘此人,著實心機。」
頭中將笑了:「走,跟他說說話去。」
兩人走近他,卻並非心懷好意。
還有更多的人看到了這一幕。
第58章 第二顆桃(58):19歲:嗚嗚,我要找新老公
對此,初桃表示很喜歡,多來點,搞快點。
他在勾引我,他在勾引我啊!
所以她遞了錦帕,爽快地回摸了。不過,那公子欲拒還迎,掌心攥的很緊,只稍微碰了一下,他指尖冰涼沒什麼溫度,對這個入秋的季節來說沒什麼優點。
她很快就縮回了手。
初桃剛從姑姑那裡,也即是中宮皇後處歸來。
近幾日,她幾乎泡在了後宮。
成年男性不可再入後宮,陰陽師也多有忌諱。
因此初桃的女性身份讓她在後宮中大受歡迎,這個胸痛覺得被妖怪纏身,那個晚上夢游似被夢魘,都會派人去陰陽寮找初桃。
即使根本沒有什麼問題,看在姐姐們美麗動人的份上,她也當然選擇原諒她們啦。
而且,她往來後宮也是天皇對她的信任。
在討伐酒吞童子的朝會上「轉凶為吉」並與源賴光等人凱旋而歸後,初桃就明顯感受到天皇對自己的信賴度提升了一截。
他再一次提拔了她的官位,賜予她綾羅錦緞、金銀珠寶。
比起其他陰陽師也更加信賴她。
日常上時常留她在中宮殿內用飯,朝事上重要的、無法輕易下決斷的大事也會征詢她的意見,請求她來占蔔吉凶。
——多虧了之前和麻倉葉王的貼貼,玩家占蔔的數值不算低,儀式做的有模有樣,糊弄人足夠,當然,結果如何都是她自己說的。
而以往處於這個位置的,是安倍晴明和麻倉葉王。
葉王,沒有你在我也有好好活哦!
初桃一邊思念亡夫,一邊走向宮外。
「桃。」
一側停留的牛車上,藤原安麻呂掀開簾子,出言喚她上車。
「怎出來的這麼遲?」
初桃答:「遇到了產屋敷家的公子,他身體抱恙,我關懷了幾句。」
藤原安麻呂顯然也聽說了他:「這麼巧?朝會不是早早結束了嗎?」
他面色一沉:「產屋敷一族勢大,但這一代資質大不如前,似有意聯姻,但他身子羸弱,我也不喜歡他的做法,你莫要為他費心。」
這是以為產屋敷家出賣嫡子美色來勾搭藤原氏姬君了。
初桃差點沒忍住笑。
還是那句話:多來點!
藤原安麻呂出口後又覺不妥,好似太強硬了,補問一句:「桃不喜歡他吧?」
初桃:「只是覺得有幾分有趣。」
她回的漫不經心,藤原安麻呂卻沉默幾秒,到底沒將好奇是……的開始說出口。
可桃姬有什麼錯呢?她還年少,會產生好奇那再正常不過了,錯的是那狐媚子。
老父親只好輕撫胡須,轉移話題,他已經知曉了她被天皇信任、甚至詢問朝事的事:「這是你的機會。」
「嗯。」
「感興趣嗎?」
「感興趣。」
「想走到前面嗎?」
初桃當然不會放棄成為多邊形戰士的機會:「想。」
話音落下,她為官上的屬性值就開放啦。
藤原安麻呂哈哈大笑:「不愧是我藤原氏的明珠啊!」
他唯一的兒子藤原佐為無心政務,三年貶謫外放後,他也放手讓他追求棋道上的神之一手。
女兒葵姬野心勃勃,劍指下一代中宮和下下代的儲君之位;荻姬性格溫順誓做女官,梅姬活潑勇敢要做女武士。
皆非凡人,卻都不能承他志,實在遺憾。
如今桃姬卻能做到了,還是以女之身。
還有比這更刺激的事嗎?
他要向初桃傳授自己的為官之道,將她培育成自己的接班人,不必要一體同心,與自己抗衡的對手也不錯。
就像當初傳授劍道那般,他期待著自己女兒在這一條道上的天賦。
藤原氏月滿無缺,當真令人遐想無窮。
「哈哈哈哈!」
一直到家中,藤原安麻呂的笑聲才堪堪停下。
然後就看到了閉目養息的女兒:「……」
他清了清嗓子,抽出一個木匣遞給她:「桃,此物給你。」
初桃打開了,裡面放著一個古老的卷軸,紙的邊緣已經泛黃了。
「這是出雲所產,此次酒吞童子討伐戰後的戰利品之一,你似乎不曾看過。」
初桃一愣,酒吞童子的東西太多了,她只看了有用的咒物咒具,這幅畫被分在了珍寶一欄。
【道具】『★★★·古老卷軸之一』
——記載著古神話的畫卷,其上覆有神力。
藤原安麻呂又說:「你可以將它當作普通的畫卷欣賞,也可以將它當作日後的法寶。」
直到回了房攤開卷軸,初桃才發現老父親話中的深意。
畫上所繪,乃是天神須佐之男前往高天原之時,天照大神擔心其強奪高天原,披堅執銳相迎一事。
可是,這畫上的天照怎麼和她有點兒像啊?
桃桃懵然。
因為畫風問題有些失真,形不似,但神似,尤其是這雙眼形。
考慮到這幅畫是三星道具,還附有神力,說不定是哪一位親眼目睹當日情形的神明所作……
莫非,她就是天照?
夢個大的。玩家狂喜,拜托,這個設定時髦值超高的好嗎!
在日本這個神道教國家,如果給她加上「天照」或者「天照轉世」的頭銜,好嘛,天皇都可以考慮給她退位了!
畢竟天照是皇室始祖啊。
就算不是這樣,僅僅是和神明扯上關系,也能夠讓她的地位更高一層樓。
這或許就是老父親說的「法寶」了。
她得意地想,視線下移落在須佐之男身上:「……」
等等。
這須佐之男怎麼有點兒像兩面宿儺啊?
她又盯著看了會,又不覺得像了。
或許是錯覺吧。
怎麼能有人和玩家重復設定!
這種時髦值高的設定玩家一個人擁有就夠了!
……
入夜,初桃發現自己的血條掉了點。
或許是兩面宿儺又受傷了吧。
初桃已經習慣自己的HP時不時掉落了,反正睡一覺就補回來啦!
到第二天,她聽說了源賴光患病在床的消息。
起初她沒有在意,這個游戲太過真實,生病系統也做的很真實,比如兄長大人在她成婚那幾日喝酒吹了風就感染了風寒。
只讓人送去了慰問品,得到了賴光一長串的回信。
大概內容是1%的「我無礙」和99%的「入秋轉涼,姬君千萬務必一定要照顧好身體」。
她就去皇宮上上朝,和老父親學學政治,無聊地度過行程。
偶爾聽聽女房打聽來的其他人的八卦:
比如,產屋敷家的公子昨天是被抬著回家的,進氣短出氣長,又告病了。
而最後與他一起、疑似語言過激的兩名官員都被罰了俸祿。
「外人都說產屋敷公子暈倒是假,是為了陷害那兩人呢!」女房忍不住說,「好心機啊。」
初桃也感嘆:好一個毒夫啊!
不過只要不毒她都沒事啦嘿嘿。
又過了幾日,初桃得知源賴光的部將也一一生了病。
這病不易痊愈,讓人體虛、寒戰,然後高熱不退,是以幾人都臥病在床,方才引起了初桃的注意。
等等,源賴光的部將?
她急忙派人去平民區了解情況,果然,那日跟隨她一起去大江山的六個女孩子也都生病了。
她們都以為這只是普通的傷寒,不願意麻煩她,不曾告知。
這時候的初桃才依稀想起一段典故來。
那是源賴光手中寶劍膝丸的別稱——蜘蛛切——的由來。
傳說源賴光擊殺酒吞童子後重病不起,有妖怪土蜘蛛決定趁他病要他命,被病中的源賴光以膝丸斬殺。*
糟糕。
所有曾擊殺酒吞童子的家伙,全都患上病了!
那麼,她為什麼會幸免於難?
初桃看了一眼狀態欄。
『藤原初桃』(即將病發:3s)
呃……
可惡啊,什麼時候出現的。
為什麼會突然病發——
初桃眼前一黑,病倒了。
『你暈倒了』
『藤原初桃』(高熱)(發寒)(體虛)(暈眩)……
一大串的紅色負面狀態晃花了她的眼。
滿值的體質還生病,這合理嗎?!
她雖然痛覺調到最低,但對冷熱以及頭暈眼花的觸覺還在——這種基礎的觸感並不在設置欄內,除非過冷過熱產生痛覺。
這股揮之不去的難受讓她整個人都不太好了,嗅覺也倒退了。
……
得、得找個新老公才行。
初桃扼腕。
她的天賦技能『君若磐石,妾似蒲草』升到3級本來可以應對眼前的這種情況,但她偏偏少了個老公,導致技能停在了2級!
——麻倉葉王死後,她的天賦等級也沒有提升。
73分的婚姻評分,似乎並不能作為天賦等級的經驗條。
嗚嗚,她要結婚!
都怪安倍昌浩放人鴿子!
想到這裡,初桃切出去看了一下論壇。
她的賬號審核過了。
之前她上傳了自己的前兩段婚姻履歷,未婚夫鬼蜘蛛和第一任正夫麻倉葉王的一起發出去了。
雖然鬼蜘蛛的履歷相當寒酸。
【6歲:你救了鬼蜘蛛,他對你一見鐘情。】
【9歲:你和鬼蜘蛛定下婚約。】
【18歲:你要成為鬼蜘蛛的新娘。】
【18歲:你的未婚夫鬼蜘蛛死了,他給你留下了『五星·鬼神的詛咒與祝福』、『三星·蛛衣』、『五星·1/2鬼神傳承』。】
審核通過後,為了擴充帖量,玩家的婚姻履歷會自動以回帖的形式出現在婚姻樓裡。
她一看,後台消息提醒爆掉了,99+回帖,999+贊。
【嗚嗚嗚樓主好慘,一年死了兩個老公……草,我看到了什麼?四五星道具的爆率這麼高?這麼多?我們玩的一個游戲?】
【我酸了我酸了我怎麼都是沒用的一二星!】
【第一個老公給了三件道具,第二個老公給了七件道具,其中一個還是小型道具庫,全都是三星起步,這合理嗎?這合理嗎?】
後面變成了另一個走向。
【我殺了我老公都沒掉東西啊??】
【樓上虎狼之詞啊,我新開檔找了個病懨懨的老公,結婚一年就病死了,然後給我留下了五星級的爛攤子和負債(笑著活下去jpg)】
【我看樓主老公又是鬼神又是毀滅平安京的,我就平安居開局找了個野心值99的反派老公,結果從25到58歲了都不搞事,暈!我這檔壽命還熬不過他,一看野心值還歸零了!】
初桃:「??」
她回了幾條。
【樓主是SL了多少次才搖出這麼多東西啊?酸了。】
——【啊?只有戰鬥寶箱才能SL結果,你記錯啦。】
【看樓主老公的遺產名單有些道具是游戲共通的,樓主可以貼一下系統介紹嗎?攻略組需要!不方便的話只貼四五星也行。】
——【好的好的ovo。[附所有四五星道具圖jpg]】
【樓主還會接著這個檔繼續玩嗎!你18歲還年輕!我想看樓主和第二個老公的結婚履歷!】
——【准備結婚啦!】
初桃又搜了源賴光得的疾病,近似於瘧疾,或許是酒吞瘴氣太足,他們與酒吞的屍血接觸時間長,因此染了病。
所以這都是酒吞童子的鍋,他太不干淨了!
她切回到論壇,沒想到才過了一會兒,就得到了一大串新的回復。
尤其是針對結婚那一條。
【直播!直播結婚!】
【草,樓主好歐啊。】
【方便問一下二婚對像嗎?鬼神、陰陽師,下一個是誰呢?】
初桃倒是有幾個結婚候選對像。
比較中意的安倍昌浩pa!放玩家鴿子的下個檔再說!
剩下她喜歡的就是源賴光、加茂憲倫和有玉犬的禪院巡,五條小家主還太小啦。
他雖在平安京已元服,可初桃看他跟國中生一樣。平日裡看著賞心悅目,但貼貼,未成年禁止!
選不出來,她就爽快地把選擇權交給了大家。
【賴光賴光,嗚嗚我這邊的賴光是個女人!】
【沒有晴明嗎?沒有晴明嗎?】
【賴光不符合樓主前夫的早死反派定律,我選禪院巡,這游戲玩咒術的心都髒,他還有狗。】
【如果不選史實壽命模式的話,歷史人物是可以早死的!不對,我只想看樓主結婚,不想看樓主死老公啦~】
【要不,交給游戲?樓主你游戲裡不是生病了嗎?誰第一個來看你,就和誰結婚吧!這樣隨機又刺激!】
初桃都要生氣了,這群家伙,怎麼能盼著她死老公!
不過,她覺得最後一條的建議可以一用。
決定了!
她下一個結婚的對像,就是第一個來探病的人!
……
初桃回到了游戲。
那股暈暈乎乎的感覺又來了,她迷迷糊糊間聽到瓷器碰撞的聲音,睜眼發現是兄長大人端了一碗藥過來。
這幾日,都是妹妹們輪流來照顧她的,今日倒輪到兄長了。
藤原佐為憂心忡忡:「桃姬,你身體可好些了?」
「……我無礙。」
初桃回的有氣無力。
藤原佐為抿了抿唇,露出了像是受傷的表情。
初桃才注意到他手燙傷了一塊,身上雖已整潔卻還沾了些灰——這藥應當就是他親自熬的。
她才想起葉王死後,藤原佐為認真地同她說:「你也可以依賴我」。
所以,是因為她這次沒有依賴他所以難過?
真敏感,但好可愛。
於是初桃說:「哥哥,我好冷。」
那抿著的唇更緊了,卻並非因為不悅,而是切切實實的擔心。
藤原佐為將被子蓋得更嚴實了,還搬進來新的暖爐。為了不讓其他人進來時帶進風,他一個人完成了這件事。
初桃一邊燒著高熱,一邊又冷極了。
藤原佐為一口一口地將藥喂下去,方才扶著她乖順躺下。
「頭痛?」
「嗯。」
青年似嘆息一聲,被他特地用暖爐熨燙過的溫熱指尖觸上了初桃的額角,緩緩地按了起來。
見初桃疑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梅姬總是洗完頭發卻不弄干,時常頭疼,所以我才學了這些。」
「哥哥真溫柔啊。」
「……」只是被誇了一下,他就紅了臉,手上動作都停了一刻,又慌張續上了。
要不是初桃現在狀態不好,她還想再打趣幾句呢。
接下來就是聽藤原佐為說些外面的事。
談起源賴光。
「此病並非無法痊愈,只是耗時長久,並非一夕一朝之事……賴光已經好多了,我聽聞他還殺死了夜裡襲擊他的妖怪。呼,真是危險啊。」
「你病重,母親大人也擔心會發生同樣的事,請晴明公派了他的弟子為你的院落布下陣法,你這間屋子陣法最密,尋常妖怪無法靠近。我看不來這些,桃姬看看呢?」
初桃一看,果然是。
不過,弟子?
「安倍昌浩?」
「是,怎麼了?那也是位和桃姬一樣的少年英才呢。」
哼,沒什麼。
談起其他人。
「父親大人請了產屋敷家的那位名醫前去診治,你不必擔心。他們發病日比你早,只怕要好的更快呢。」
「那產屋敷的公子呢?」
驟然提起那個名字,藤原佐為似乎也有些不悅,但又不擅長說人壞話,只客觀地說了產屋敷無慘的情況。
「他近幾日病愈,又來上朝,卻在下朝後與人鬥毆,出言辱罵他人……為我親眼所見。最後通通都被陛下扣除了俸祿。其余人還好,產屋敷君卻是又告病了。」
?
就產屋敷那個小身板還和人鬥毆?初桃震驚。
要不是哥哥一副不願再談的樣子,她都想問問產屋敷無慘戰鬥力如何。莫非那病弱模樣真是裝的?
絮叨了很久,直到妹妹有了困意,合眼像是要休憩的模樣,藤原佐為才默了聲。
他一直守到女房前來,不能再待下去了才離開。
佐為事件結束後,系統見她實在難受:【玩家小姐,需要我為您托管進度嗎?您只需在游戲空間休息,我會在事件發生時呼喚您。】
這游戲雖然可以切換成18歲成年之前的【隨機事件模式】快進,但周期至少是一年。因此系統的話就很貼心了!
初桃馬上同意,通知系統如果有人來拜訪再提醒她回到游戲,畢竟和壇友約好了老公要在這裡面選嘛!
結果剛到晚上,她就醒了。
垂落的御簾外,似乎站著一道人影。
她身下的影子扭曲著,似乎在恐嚇外面的讓人。
誰?她的候選攻略對像裡,每個陰陽師都好像有這種夜攀的本領。擔心她所以來看看她,這很可以!
但她還是第一次見照影這麼反抗。
不過也可能是因為時間地點不對,這只是照影對她的保護。
女房沒有動靜,好像不在。
這時,外面那人敲了幾下柱子,發出的叩擊聲像是在邀請她。
不錯,有偷/情感了!
初桃頓時支起精神,她披起一側的外衣,簡單地系好了,方才緩慢地向著御簾方向走去。
為了保持神秘感和夜會的隱秘感,她也沒有點亮那盞燭燈?
「誰?」
那人背披月光,高大的影子透過御簾落在她的身上,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
坐姿要比源賴光等人更豪放一些,一舉一動透著野性。
……完全猜不出嘛!
不過賴光是武人,說不定他平時對她克制守禮,私下就是這幅樣子。不錯,她就喜歡這種反差!
他似乎笑了一些。
然後從御簾下的間隙遞過來一張折疊的紙。
指尖用力一堆,這紙便擦著地面飛到了初桃面前。
這雙修長的手,初桃好像也沒有見過的印像。
初桃愣了愣,展開了這張紙。
難道說他誰也不是,是個新的攻略對像?土蜘蛛趁源賴光病要他命,這妖怪趁她病要她人?
不管怎麼樣,只要他長得好看就是她的新老公啦!
但這空無一物的信紙又是何意呢?
困惑初顯,御簾外的人又遞來下一張紙。
難道答案就在這張紙裡?
我新老公這麼會玩花樣?
初桃腦子都糊了,她前傾身子,指尖微顫著在垂落的御簾下方按住了對方遞過來的紙。
同時,也主動跨越了安倍昌浩為她設下的陣法界線。
驟然間,她被抓住了手腕。
炙熱的、灼灼的溫度經由接觸的地方傳來,她的四肢百骸都仿佛在這一刻被熨燙了,舒服極了。
「好久不見啊,桃姬。」
粉色短發的少年惡劣地扯開笑容。
「你也將自己弄的太狼狽了吧?」
他就要將初桃往自己的方向一拉,等著見她驚慌失措的模樣。
說不出是期待,還是會因此感到乏味。
但下一秒,少女柔軟的、冰涼的、微微發顫的手像是菟絲子一樣攀爬上來,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沒人會將這樣輕微的力度放在眼裡。
但就是這一秒的失守,他被一股巨力拉向了對方的方向,以根本不可能避開的姿勢直接衝入了少年陰陽師所制的棘手陣法中。
在讓人痛到極點的興奮中,兩面宿儺已是單手擠入她的手指扣在地上,另一只手撐著,好險拉開些許距離。
兩面宿儺一滯:「???」
嘖,忘記她的力氣了。
第59章 第二顆桃(59):19歲:草食系酸奶
怎麼、怎麼是兩面宿儺啊?
初桃:「……」
她頓時精神了,借著兩面宿儺的力氣扣緊他的手,探身向外看去。
外面還有人嗎?沒有其他人了嗎?真的沒有了嗎?
兩面宿儺氣息凌亂,握著她的下頜將她轉回來,不爽問:「你還在看誰?」
話語間兩人互相壓制,在地上纏鬥成一片,黑影肆虐。
初桃有照影助陣,但身體還是虛弱。
兩面宿儺同樣好不到哪裡去,他剛直面了陣法的衝擊,鬼蜘蛛的詛咒又再次發作,每一絲殺意都凝結成讓人眉頭緊皺的劇痛。
殺掉她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兩面宿儺並非不能支付,只是如今病弱不比傳聞的她,殺起來實在太過無趣。
他更想要同天下第一劍的藤原初桃戰鬥。
戰意消退,兩人很快就消停了下來。
位置顛倒,初桃坐於兩面宿儺腿上,從地底而出的黑影化作鎖鏈控制他的手腳——盡管兩人都不覺得這有任何作用。
兩面宿儺從不介意什麼上下,只看心情。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松開她的手,尖銳的指甲刺著她的手背。
……好吧,看來沒有其他人了。
根據約定,她的新老公就是眼前的兩面宿儺了。
雖然,但是,其實,兩面宿儺也不錯。
初桃想。
他靠的近了,氣息凌亂,隱約能看清面容,是正常人一雙眼睛一張嘴的英俊,下頜線條要比過去硬朗。
體溫燙極了,自己身下的這具身體與葉王不同,是肉眼可見的健碩與灼燙。
是糙漢!
攻略游戲的要義就是集郵不同風格的美少年當老公啦。
初桃又有了興趣。
可惜他手上居然沒有鈴鐺,看來夢境沒有成真。
她忍不住嗅了嗅:「你為何在這裡?」
「自然是來尋你啊,」兩面宿儺挑眉,他湊的更近了,也香極了,那股令人食欲大增的香味縈繞在鼻間,仔細聞還能聞到一點皂角的香味——這應當是他本身的味道,不錯,他找她前還洗了澡,是干淨的。
又熱又香。
對現在打寒戰還血條不滿的初桃來說,兩面宿儺簡直就是天生的暖手寶和充電寶嘛!
兩面宿儺說:「你搶走了我的獵物。」
「獵物……?」
「怎麼,這麼快就忘記了嗎?」
兩面宿儺像是被她輕視強者的態度愉悅到,慢悠悠說。
「被你分屍的、酒吞童子。竟然都不能在你心中留名,我還真是替他遺憾啊。」
?
莫非他是來給酒吞童子復仇的?
他們突發的疾病難道也是兩面宿儺操控的?
不,如果宿儺來尋仇,根本不需要用發病來確定,只需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忘掉了又如何?」
哎呀,她根本不用糾結這個事,初桃理直氣壯回。
「……這就是你不問自來的理由?一年不見,你還是這麼無禮。」
她還是如此好強,事事不落下風。
兩面宿儺不介意讓她看見自己更無禮的一面。
但她好像太虛弱了。
剛才那番動作消耗了她太多體力,身體又虛又軟,唇角都輕顫著。
急需使用吸血姬的技能回血。
「不過,這可是你自己送上來的。」
初桃靜頓兩秒,喃喃說。
「我餓了……」
在兩面宿儺有所動作之前,她按著衣衫襟帶的手微微扯動。
!
……這家伙,根本就沒好好穿衣服。
為什麼一扯就開了。
果真不講男德!
但身材真的不錯嘿嘿ovo。
初桃覆上手,掌心感受著其下滾燙炙熱、又清晰的肌肉紋理,舒服地不想離開。
爾後覆下,白色的發梢輕觸過他的胸膛,拂過心髒。
少女柔軟的吻印在肩頸上,緊接著銳利的刺痛襲來,這處曾被她咬過的地方——縱使是反轉術式也不能完全治愈無痕——再一次被她咬住、撕扯開,注入的足以使人意亂神迷的毒素頃刻間席卷他的神經。
她抬起眼梢,怕他暴起。
可只看到兩面宿儺仰直了瞬間繃緊的下頜。
下一秒,少年掙脫束縛,具現化的第二對手臂按著她的腰腹下壓,壓著喉間的笑聲咬了回去。
初桃的外衫也在動作間掉落了。
那件裡衣好撕的很,露出的一截肩頸在月色下白皙注目,但不知為何,他並沒有選擇這一處,反而抓住她的手,咬向少女的手。
兩面宿儺可不會是這種溫吞無力、毫無章法的吃法。
精挑細選,游刃有余。
他咬住了她的手腕,尖銳的牙齒劃過指腹,刺入——
微微摩挲著加深了咬痕。
兩面宿儺:「?」
他明明是想撕下一塊的。
他牙齒再度用力,撕扯著她附著骨的皮肉——
吸吮、舔舐。
不止滿足於手腕,緩緩下移到了手指,被她作亂著夾住了舌尖。
兩面宿儺:「??」
他剛剛做的就好像人類親密行為中的愛撫一樣。
他什麼時候這麼草食了?
啊,想起來了。
她看似柔軟,卻難以咬穿。
一年前的宿儺也沒有得手,咬她像是磨牙。
那不如就攻她最柔軟之處。
兩面宿儺漫不經心地想著,手掌擠入肩頸與少女的口舌間,不顧那一刻被她下死力的劇痛,硬生生地分開後,捂住了她的嘴。
掌心立刻就被刺破了。
他卻不以為意,反而愉悅地笑了起來。
!
初桃忽然唇角一痛。
他竟然咬回來了。
等等……咬回來了?
初桃意識卡頓。
她在吸食兩面宿儺的掌心。那是什麼在咬她的嘴……兩面宿儺的嘴長到手心了嗎?
那豈不是……
被、被強吻了。
初桃:「……」
淦。
好、好刺激啊。
她著實沒想到還能被捂著嘴接吻。
雖然,對方好像完全沒有接吻這個概念。
舌尖上的美食家有著異於常人的舌頭,靈活有力,掠奪口腔中的一切。
還有著最鋒利的牙齒,啃咬吞噬,狼吞虎咽,不管不顧,力度大的像是要咬斷她的舌根。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完全是——最差勁的、牛嚼牡丹的吻法。
初桃呆了。
她的經驗似乎不足以應對現在的場面,在這種亂來一通的做法面前被親的大腦空白,氣都喘不過來。
啊啊不行。
怎麼會有人親都親不過人啊!
先存個檔!
反復讀檔多次後初桃逐漸明白一切。
打敗兩面宿儺的奧義,不止要習慣對方的節奏——轉變這是接吻的想法,將它當作戰場——更不能被對方打亂節奏,要出自己的招。
要引導他的力度緩下來,然後一擊爆殺。
他咬她的舌根,她就咬回來。
狂風暴雨的發瘋式吻法,初桃已經完全掌握了。
她重重咬破了他。
兩面宿儺一頓,掌心難耐地蜷縮,下意識分開一點。
從兩面宿儺的視角看,只看到少女泛紅的眼尾,以及指縫間黏連的、摻雜血絲的液體。
他蹙起了眉。
少女腳腕的鈴鐺聲晃著,兩面宿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渴意。
他喉結滾動,想要做點什麼。
但又感到了困惑。
第60章 第二顆桃(60):19歲:來日方長
這份困惑持續著,卻得不到解釋。
他很渴。
他很餓。
他盯著少女月色下雪白的肩頸。
想要將眼前的少女連皮帶骨吞吃入腹,茹毛飲血。
卻又好像不止如此。
身體泛起的異樣感讓他仿若置身漩渦。
但並不令他無趣。
不懂的事情沒必要事事弄懂。
憑直覺做就好了。
危機感升起,兩面宿儺反而順遂心意,要按著她的頸側舔咬,留下深深的咬痕,隔著薄薄的肌膚感受其下汩汩的血脈。
下一秒,就被吃飽喝足、體力補滿、不冷不熱也不暈了的初桃,以仿佛要咬斷他舌根的攻勢,輔以巨力掰開了他的手掌。
她抬起眼梢,是兩面宿儺曾見過的眼神。
眼尾紅著,清冷的月色下卻愈發冷艷,那滿頭雪發也像是身上披著的月輝。
想到從裡梅那裡聽來的這頭白發的來源——著實礙眼。
他動作一頓。
目視著少女好整以暇地直起身,彎起的唇角也是紅艷艷的:「多謝款待。」
又聽見她說:「再不走的話,就沒有下一次了。」
兩面宿儺:「?」
剛剛還交纏的對手突然抽離,又如此冷淡,即使是他也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就好像用完後被丟了一樣。
兩人的那只手臂還交握著,鹹濕的汗液相黏,不分彼此。
可話音剛落下,兩人在靜謐的呼吸中,都聽到了屋外弓弦繃緊蓄滿的聲音——初桃注意的更早,甚至還按著兩面宿儺的手迎接。破魔的箭矢下一刻就穿破空氣直射進來,擦著初桃的手臂將兩面宿儺的胳膊釘在牆上,鮮血登時流出。
與此同時,盤旋於兩人之下的黑影暴起,擠入兩人之間將他衝倒在地。
第二箭搭了上來。
咒力與陣法同源,應當是安倍昌浩。
緊隨而至的是源賴光冷峻的嗓音:「滾出來。」
他竟頂著病體來了這裡。
兩面宿儺對初桃「哦」了一聲,他臉色未變,屋外突然升起的冰牆就已隔絕了一切。
初桃:「……」
等等!裡梅也在啊!
他剛剛不會就在外面等著吧!
不過美少女是不會尷尬的,且不說她是在和兩面宿儺打架,真的看到了的話以後讓他閉嘴就好了。
「你喜歡麻倉葉王?」
兩面宿儺突然問了這個問題。
回答他的是出鞘的劍光。
初桃已趁他吃痛時掙脫了他的束縛,從一側拔出了黑影捎過來的三日月宗近。
劍是武器,被人握在手中方有用武之地。
它嗡鳴著,寒芒畢露。
屋外打鬥聲不斷。
兩面宿儺扯開唇,四只眼都睜開了,邪氣盡顯。
他拖腔拉調:「真遺憾,我以為你會留著讓我殺。」
初桃:「?」
我和你難道是什麼殺妻騙保專業戶嗎!
好你個毒夫,那你之後殺你自己好了。
「你去黃泉殺他也是一樣的。」
初桃握著三日月宗近,橫在跟前。
屋外打鬥聲不斷,是劍與冰霜的戰爭。
還有前鬼後鬼,麻倉葉王的式神們在兩面宿儺觸發屋子的陣法後都有所感應,紛紛趕到了這裡。
所謂「我一通電話就有幾百個前夫的手下來揍你」不是騙人的!
什麼?新老公?
新老公也不影響我刷怪,反正這家伙能復活的啦!
初桃盯住了他頭頂亮出的血條。
可惜地點不對,希望一切順利。
——想是這麼想的。
但兩面宿儺實在是太強了!
安倍昌浩、源賴光、初桃照影與麻倉葉王的式神。
若是其他作亂的妖怪,見了這般陣容必然一竄而逃。
但兩面宿儺卻覺得有意思極了。
平安京真是臥虎藏龍啊。
那不得解的食欲悉數化作了此刻的欲望,他手腕一翻,那兩把廚刀便出現在手中,斬擊向著兩個方向飛出。
他是個強者,不知後退,步步緊逼。
血條越少實力越強,而且至今沒變成非人的真身,說不定還有第二管血條。
唯一讓他蹙眉的是受傷的裡梅。
兩面宿儺在乎裡梅的生命,沒有放任他們殺死他來獲得這場戰鬥的勝利。
他最後還是帶著重傷的裡梅消失在了夜色中。
只留下一句:「來日方長。」
當一方想逃,一方礙於環境無法當場擊殺、只能轉而求其次退治敵人,初桃雖然可惜,卻也在意料之中。
她只是讀了最近的檔,在兩面宿儺甩話之前先同他說了:「來日方長。」
兩面宿儺挑眉,喉間壓不住笑:「那我便拭目以待。」
清點的時候,初桃發現自己被斬斷了額發。
原本及腰的長發被廚刀切的七零八落,她索性一刀剪到了肩後。
還被取走了外衣。
這偷衣賊!怎麼老是穿她衣服。
昏迷的女房也被發現在檐廊的一角,所幸戰鬥並沒有波及她。
兩面宿儺離開後,這座狼藉的院落才回歸寧靜。
男女有別,又病體未愈,初桃沒有出來,源賴光和安倍昌浩就站在外面不遠處。她和源賴光是表姐弟,還有著共同對決酒吞童子的情誼,所以她第一個出聲關懷他。
「賴光,你身體如何了?」
安倍昌浩看見那猶如冷面修羅的少年臉上忽然綻開笑容,高興地回答:「我沒事,今天已好全了。醫師給我開的藥很好用,我一一為大家送藥,現在才送到桃姬府上,還好我來了。」
那姬君也一笑,感謝說:「是呀,還好你來了。」
安倍昌浩想要離開,可大家族的禮儀不允許他不問自退。
但他實在找不到插話的時機。
源賴光陰霾盡散,可背在身後的手皮開肉綻,刀上還滴落著曾差點斬斷兩面宿儺手臂的血,一滴一滴彙聚成一串。
他忽然看來一眼,眸光冷冽,是不允許他打斷的意思。
安倍昌浩咽了咽口水,小少年干脆蹲了下去,他摘了根草,無聊地在指間把玩。
再等等吧。
「那妖怪兩面四手,是兩面宿儺?」
「嗯。」
「他怎會盯上桃姬?姬君從前和他相識嗎?」
不,不是妖怪,那是人。
安倍昌浩豎著耳朵聽,兩面宿儺實力非人、身體也非人,但確實是人類,因此更顯得可怖。
「我入京前與他見過,與他有仇。」
源賴光面色不改,說:「今日一戰後,我也與他有仇了。」
那他也和兩面宿儺有仇了。
兩人交談著,許久,安倍昌浩才忽然聽到一句:「昌浩君,今晚多謝你。」
聽到自己的名字,小少年倏地站起來,一瞬間頭暈眼花差點摔倒。
那御簾後傳來一聲輕笑,但又淡的幾乎抓不住。
源賴光立即扶住了他,同時擋在他身前,安倍昌浩看不見那位姬君的面容,但無端因為她的笑紅了臉。
要不說點什麼?
可下一秒,她就禮貌生疏地送客,之後不再與他言。
和對源賴光的態度完全是天差地別。
小少年摸著鼻子,走在路上都有點兒迷茫。
他回到家,與看書的老人說了今日的遭遇。
「爺爺你說的沒錯!果然有人襲擊她,竟然是那位兩面宿儺,而且,他們竟然相識!我趕到時他們已經打起來了。」
「還好她沒受什麼傷,病也好些了,不像之前只能臥床。」
大陰陽師翻過一頁書:「那明日便撤掉陣法,收回來罷。」
安倍昌浩忽然有點兒急:「不需要再去保護姬君了嗎?」
安倍晴明笑問:「怎麼,你還想去嗎?不是說藤原家規矩很多,呆著沉悶嗎?」
安倍昌浩點頭,忽然說:「那位姬君……好像討厭我。」
他好像被討厭了。
但是,她並沒有和別人一樣稱呼自己是晴明公的孫輩,沒有尋到晴明公的話題與自己攀談,仿佛他只是昌浩而不是安倍晴明的孫輩,這還真令人高興呢!
「不過,我不討厭她。」
「那兩面宿儺如此凶惡,又有反轉術式,還威脅姬君,真的沒事嗎?」
安倍晴明一愣,他彎起的唇角抿平,又緩緩笑了:「她不討厭你,她討厭的是另一個曾假冒你名義的人。」
安倍昌浩倏的抬起頭:「誰?」
「等她見到你時,就會明白一切了,你無需多慮。」
他的笑意像是看穿一切,安倍昌浩都結巴了一瞬:「……哦、哦。」
「姬君比你想像中的要更強大,醒來的她不需要被人保護。」安倍晴明說,「不過,就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不要被老人家的話束縛了啊。」
悠于 2026-4-11 13:21
第61章 第二顆桃(61):21歲:但要他入贅。
翌日,紅雨姬被襲擊的事就傳了出去。
一並傳出的還有紅雨姬揮斷襲擊者衣物、聯合源賴光與安倍昌浩將他趕走的傳聞。
膝丸得名蜘蛛切,三日月宗近倒是因此得名衣切了。
因為與兩面宿儺有關,老父親勃然大怒,還遷怒了隱瞞消息的宿禰家。
同時他也將麻倉葉王接回初桃時彙報的新鬼神與兩面宿儺聯系到一起,他蹙眉,將他知道的消息告訴了初桃。
原來兩面宿儺兩日前就回京了。
入京第一日,他順手幫裡梅報了個仇,殺死了裡梅菅原家的生父。
爾後大搖大擺地回到了京中的別院,在族人侍從忌憚恐懼的視線中入住。
翌日,菅原家的人沿著咒力殘穢尋來時,與宿禰家大打出手。
兩面宿儺卻是不見蹤影。
但臨江酒樓中有目擊者看見粉發少年與白發小少年的組合,當晚他又出現在了藤原府,夜探初桃。
現在他們又不知所蹤了。
菅原家與宿禰家的陰陽師都不得尋,就好像兩面宿儺最開始留下的咒力殘穢是故意引導他們相戰一樣,兩家人都沒吃到好。
藤原安麻呂:「宿禰家對他不過是一個落點。他這種人是不念舊情的,何況他們之間也沒什麼情誼。」
「桃,你要小心他。他昨夜是為你而來,無論是什麼目的,都不能讓他得逞。」
這麼一來,初桃也要心存警惕了。
天皇關切她的身體,准許她多休息一段時間。
但初桃閑不住,記仇的她拒絕了安倍昌浩的加入——少年連她的面都沒見著,拉著源賴光等人一起接任務打怪練級。
但她等了一日又一日,兩面宿儺卻是消失了。
初桃裝備六眼看了一圈平安京,也是茫茫一片,沒找著兩面宿儺的位置。
他的屬性面板上只顯示他在平安京。
初桃:「……」
我未來老公呢?
我那麼大一個新老公呢?
還好她有精准定位的入夢技能。
『安全期:10分鐘』
「是你啊……」
少年坐著,支著下頜,看見她,那睜開的第三四只眼睛閉上了,對她的出現不覺得奇怪。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來。
手腕低垂著,手指微蜷,向後掌心的巨口難耐地張開,露出森森白齒,將不得解的野望悉數藏了起來。
然後就被初桃利用這十分鐘互毆了一頓。
為了不被他咬到,這回她都是遠程攻擊的!
權當是模擬演習了,數值也會增長呢。
出來後的初桃:哎呀,忘記問他在哪裡了。
第二天初桃翻開面板一看,發現兩面宿儺的所處位置變成了鐮倉。
初桃:「?」
陰陽寮派出去探查的人回報說鐮倉出現了甲級大妖怪大天狗的蹤跡。
這人該不會放著老婆不要跑去找大天狗打架了吧?
初桃再一次進入兩面宿儺的夢。
然後氣呼呼的出來。
身上又多了一些兩面宿儺制造的傷痕。
他竟然真的跑去找大天狗了!
沒追蹤到大天狗,又追著另一名大妖怪的蹤跡走了。
?這是要不制霸日本不回家嗎?
初桃想到過去一年兩面宿儺四處打怪的戰績,忽然覺得很有可能。
他還會回京嗎?
要和他結婚的話人總要在吧?
要不拉時間線快進?
以他如今85的等級,等他制霸全日本大小妖怪的話兩三年也夠了吧。
試一試,先存個檔。
『存檔成功』
【切換隨機快進模式。】
『檢測到玩家當前身份,請選擇下一年的專注目標:——』
『身份:藤原氏貴女』(側重才藝數值的養成)
『官職:陰陽師』(側重陰陽術數值的養成)
初桃的才藝已經很完美了,當然是專注陰陽師了!
有官職在還能接接任務升個職。
【19歲:你翻看著《超·占事略決》,忽然有所感悟。】
『對應陰陽道屬性隨機提升』
初桃算了算,快進一年漲的數值是按天排行程的50%左右,不過考慮到肝度的減少,也可以理解。
『智力+1』
喔!快進一年居然能加一級屬性!
她的智力已經8了!
『是否查看他人本年度大事記?』
咦?查看。
【藤原葵成年了,舉辦了裳著儀式。
源賴光見暑氣過盛,為你和妹妹們送來了解乏的冰鎮水果。
加茂憲倫送來三只不同花色的柴犬,衝著你直搖尾巴。
兩面宿儺擊敗了雪女,他說:真沒意思。
……】
懂了,這功能能知道其他人動向,還蠻有趣的嘛。
她進夢中和兩面宿儺打了一頓,得知他在出雲還沒制霸全日本後又風風火火地從夢中脫離了。
【20歲:你占蔔了今年的國運,風調雨順,天下大興。天皇大喜,授予你從六位上·陰陽助一職,賞賜京外別苑一座。】
這是陰陽寮中僅次於陰陽頭的官職。
雖然沒有智力加成,但升職了也不錯!
說起來她現在有三間宅子,葉王停靈的那間就是葉王的,京外那間可以和兩面宿儺過啊。
今年沒什麼大事,初桃看了眼兩面宿儺所處的位置,怎麼還在出雲啊,算了,直接下一年吧!
【21歲:你翻看著《超·占事略決》,晝夜不休,感悟頗多。】
『智力+1』
好耶,智力9了!
初桃大喜,她正准備接著下一年將智力SL到10,睜開眼卻在朝會上。
有一人跪在其中。
「兩面宿儺為禍人間……」
「派去的人就活了一個,且聽聽他帶來的消息……」
她凝神聽了一會兒,逐漸了解一切。
原來就在這兩年間,兩面宿儺已經取代酒吞童子成為了名氣更盛的鬼神,全天下幾乎都沒有他的敵手,被冠以「詛咒之王」之名。
他不比酒吞童子好美酒、食人肉,無欲無求。
也不比酒吞童子割據一方、動向好掌握,來去無風。
他既讓一些人聞風喪膽,也讓一些人奉若神明。
難以預測卻危害十足的天災特點讓他比酒吞童子更加可怕。
甚至還有鐮倉出土的石板上寫著「兩面四手生,此世之惡出」的古預言。
初桃:「……?」
頭銜怎麼一個比一個拉風!玩家怒。
此番提起兩面宿儺是因為他凶名在外。
兩面宿儺是顆潛在的地雷,但他一直在京外活動。
在這個時代,對於平安京中的公卿而言,只有貴族是人,平民不是人,城外的平民更不是人。
酒吞童子那樣的妖怪是因為威脅到平安京方朝廷才派人討伐。
兩面宿儺在他們眼中則還不具備討伐的必要性,比起折損稀有的人才,天皇和大臣們更希望能夠息事寧人,加上知曉他與宿禰家的舊怨,便派人去談條件。
而今,出行的官員和武士悉數被殺害,只有一名武士幸免於難,逃生回京。
他正趴伏在地,身體顫抖。
——「要什麼條件,你可以答應不進平安京,不動貴族。」
武士至今還記得那名官員在出聲的下一秒屍首分離的模樣,前一夜官員還趾高氣揚地想用山下的全部平民作為祭品,如今他已命喪黃泉。他呆立原地,看見那非人的怪物轉動眼球,將視線對准了他,惡劣地笑了:「條件?」
幸存的武士光是想起他的眼神,都為之懼怕顫抖:「兩面宿儺說可以答應我們,但是……」
藤原安麻呂追問:「但是什麼?」
那人顫著看向一側的初桃:「但要紅雨姬履行約定。」
初桃:「?」
眾人都下意識看向她。
初桃還未說話,一側的源賴光就先站了出來:「陛下,兩面宿儺不誅殺難以心安,我願與部將前去討伐,不惜性命。」
他的部將也一一出列。
少年郎們堅毅且不畏地站立著。
天皇思忖著,卻是看向初桃。
什麼約定呢?
初桃略加思索,想起之前宿儺探病時留下的「拭目以待」,莫非是要她履行殺了他的約定?這……
「三年前我與兩面宿儺有約,要取下他的性命。是這個約定?」
武士囁嚅說:「不……不……」
「他是要紅雨姬……嫁給他……」
朝會上忽然落針可聞。
……
「咳咳咳……然後呢?」
產屋敷無慘坐了起來,膝上攤著本書,日光從窗外傾瀉而入。
他本是從不聽初桃相關的事的,那般耀眼的人物只會對比出他的陰暗落魄,被她的愛慕者屢次針對傳謠後更是連名字都不願聽!
但說這話的是他的醫者,在一堆不如去死的廢物醫師裡,他是唯一一個能吊著他的命,讓他有身體好轉希望的名醫。像最近用了新的藥,他身體又松快多了。
更重要的是,話中的內容也不再是紅雨姬如何如何出類拔萃,而是她吃癟了!
「紅雨姬說:『我在鄉野時,曾以鬼神新娘之名被送往鬼神居所。但在我抵達鬼神所在時,他已為兩面宿儺所殺。』」
哈,還真是倒霉鬼!
居然被那樣殘暴的人物盯上了。
話題涉及紅雨姬,一側的侍者忍不住開口:「也即是說,兩面宿儺成為了新的鬼神,所謂的約定就是要紅雨姬成為兩面宿儺的新娘。」
若是平時插了無慘的話,他恐怕少不了被一番折騰。但現在產屋敷無慘更在乎醫者的回答,默許了他。
醫師憤憤不平:「是啊,那兩面宿儺竟如此惡心,他將紅雨姬當做什麼?可以繼承的妻子嗎??」
侍者又問:「那紅雨姬答應了嗎?」
到底答應沒?
醫師嘆氣:「……她答應了。」
侍者張了張唇,說不出話來。
殺人如麻的鬼神,和日月同輝的姬君,如何相配呢?而且……
他擔憂地看向病床之上,忽然臉色大變。
哈、哈哈……!
產屋敷無慘扯開唇,抬手以手掩唇,難得心情愉悅了幾分。
他是要笑,可那抹笑意到了喉間,卻化作一股難耐的猩甜,瞬間讓他噴出一大口鮮血。
「公子!公子!」
產屋敷無慘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下。
「公子是聽聞這件事,情緒波動過大,氣急攻心方才暈死過去的。我或許又要為公子換藥了,可青色彼岸花還沒有消息……」醫者急忙為他診脈,神色嚴峻,許久才扯唇,「我以為傳聞是假,沒想到公子對紅雨姬大人當真用情至深啊……」
「是啊。」
侍從看了看四周,低聲說。
「我家公子一直很在乎紅雨姬,只是自卑於她,不願意被人知道。所以平日裡不會主動提及,但比誰都關注呢。」
他每次都會把紅雨姬的最新消息間接地送到公子耳邊。
產屋敷無慘聽了後雖心情狂躁陰郁,但隨後他的生命力都會更加頑強,——兩年前公子為了見紅雨姬一面挺著病體上朝,被人打傷,差點一命嗚呼之際,就是聽了一夜紅雨姬的傳聞方才挺著一口氣活了過來,甚至做夢咬著牙都在念她的名字呢。
公子只是生氣自己的身體配不上紅雨姬而已啊!
他現在活著就是為了紅雨姬啊!
醫師嘆了口氣。
侍從憂心忡忡:「那紅雨姬要如何是好呢?真的要嫁給那鬼神嗎?公子要怎麼辦呢?」
醫師搖頭,微微一笑:「紅雨姬雖答應了,卻還有下一句話,
——她要他入贅。」
第62章 第二顆桃(62):21歲:我這麼美一個人你終於心動了!
消息傳到京中後,立即引起了轟然大波。
「什麼?居然要紅雨姬嫁給她?!那可是紅雨姬啊!」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兩面宿儺是在侮辱紅雨姬,侮辱我們嗎?」
「呸,不要臉,一個除籍的人也敢肖想姬君?」
一時之間請戰聲愈烈。
有不少聽風吟月的貴族子弟上書,請天皇駁回,更有人欲組建隊伍前去討伐兩面宿儺。
等初桃要兩面宿儺入贅的消息傳開後,眾人躁動的情緒平息了一會,又更加亢奮了。
藤原初桃地位尊貴、能力出挑,京中男兒尚且比之不如,將她視作雲中日月,可那兩面宿儺又算什麼呢?
被宿禰家除籍的棄子。
茹毛飲血、殺人如麻的蠻夷。
那樣的鄉野村夫,又如何配得上紅雨一顧呢?
就算是入贅,也是異想天開。
酒樓中,貴公子們聚集在一起。
有人低喃著:「但他的名字卻因此和紅雨姬串聯在一起被眾人議論,甚至還可能被紅雨姬注意到,我也想要有這樣的待遇啊……」
「哈——?」
驚詫過後,眾人卻是默然。
提起與紅雨姬有關的男人,也就只有讓她名震天下的五條覺、她的第一任丈夫麻倉葉王,還有最近與她形影不離的少年武士源賴光了。
「等等,這麼說,產屋敷那小子每每被我們罵痴心妄想,都高興壞了吧?」
「嘶……那家伙,據說還因為這件事重病不起了,他的族人還多次去了藤原宅,被左大臣大人擋在了門外。」
「真的假的,不是我說,他是接觸不到紅雨姬,又要走五條覺的路吸引紅雨姬的注意嗎?」
五條覺為紅雨姬相思纏綿病榻,死前得到了神女的眷顧。
後有人效仿,紅雨姬看穿一切沒有去,那貴公子臥床數日後不藥自愈,還托詞說是因為在夢中得見姬君,被眾人嘲笑是個笑話,被擠兌的無地自容。
因此便不再有人使用這種昏招,沒想到產屋敷無慘又打起了這個主意。
手段真是層出不窮!
「啊,那是源賴光?」
「等等,他在這裡,莫非紅雨姬也在……」
「他手上是什麼?」
眾人聲音一滯,見一少年武士從門口走來。
源賴光用系帶綁著馬尾,著藍色直衣,直視前方從人群中走過,到了頂樓的包間。
這本來是五條覺的畫室,作為紅雨姬美人圖的產地,被五條憂徹底買下贈送給了紅雨姬,室內裝潢都是精心布置過的。
但初桃只是隔三差五來逛一逛看看風景。
她看到源賴光懷間捧滿了花束。
初桃調笑問:「這是誰送給你的呀?」
源賴光笑回:「這才不是給我的,是給姬君的。」
見初桃不知,少年將它們插在花瓶中,又說:「我來時經過七條大道,這是那些姬君們托我給你帶的花。」
他口中的姬君正是玄都會的女孩子們。
初桃一愣,她仔細地看去,有木芍藥、常夏花、芙蓉花等。
這個時代的女孩子大多沒有自己的名字,常以花名互稱——這花名的來源可能與女孩子的容貌品性相關,也可能只是她院落裡生長的一株小花。是以這些各式各樣的花,就代表著那些女孩子本人。
「她們向桃姬獻花,願意為姬君而戰。」
源賴光說,陰陽寮被朝廷壟斷,而她們則是民間的。
「她們要與我一同出發,還威脅我說不同意的話也會偷偷跟來。桃姬真的不需要我們去殺死兩面宿儺嗎?」
初桃看他一眼:「即使獻出你們的生命?」
「即使獻出我的生命。」
他爽朗地說出了可怕的話。
這倒是令初桃更喜歡他了,可是兩面宿儺實力實在是強大,三年前他們打他一個都打不下來,如今的詛咒之王不知道有多可怕。而且兩面宿儺見過源賴光,他是沒辦法像潛入大江山斬殺酒吞童子那樣殺死他的。
初桃是不想源賴光和女孩子們送死的。
「不行。」
況且,她想兩面宿儺入贅也是認真的!
他們說的對呀!
如今初桃在平安京當公務員,有房有車,金龜婿一個。
兩面宿儺沒有正經職業,四處流浪(打怪),怎麼看都該他入贅!還被除了名,生出來的孩子也要姓藤原才行!
她下了這樣的決定。
藤原安麻呂立即意識到這是對兩面宿儺的反擊,若他不同意自然也沒有了結婚的事,左大臣贊同,旁人也無二話。
但還需要一個人將「可以但要入贅」的消息帶給兩面宿儺,這就要拜托不懼鬼神的源賴光了。
她又一次強調:「不行。」
「我只要你活著回來,他是亡命徒,你卻不一樣,你有家人,有母親大人,還有我。」
「是!我還有您。」
源賴光眼睛也彎成了月牙。
「我必不辱使命,將桃姬要他入贅的事傳達到位。」
「……」等等,也沒有到使命這個地步吧?
「他若是答應了怎麼辦呢?」
初桃眨了眨眼:「那就讓他入贅,我在京外正好有一座陛下賜予的別莊。」
「……既然是入贅,沒有嫁妝怎麼行呢?他若是答應了我一定要好好和他掰扯一下。」源賴光沮喪了一下,又立即興致勃勃起來,「兩面宿儺這兩年一直在備前一帶,他殺死了許多當地的妖怪,得到很多當地民眾上貢的寶物,據說神器也在其中,還占據了許多地方……雖不管事,卻以他為主。桃姬,這些都要一半如何?」
少年唰唰唰在紙上寫出幾個地名。
初桃:「……」
草。這些失守的地方,剛好可以收復。
想到殺了鬼蜘蛛後撒手不管的兩面宿儺,正好需要人來幫他管理打下的江山啊!
她含蓄地點頭:「嗯。」
初桃看到他額發間沾著一片花瓣,才抬起手,少年就湊了過來,微俯下身給她摘,馬尾隨著動作一擺一擺。
幾年過去,這少年長開了,身形更加高大,面部更加硬朗好看了。
她撫下那片花瓣,少年卻沒有直起身離開的意思。
在女性的手指落下前,源賴光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溫熱,卻不顯得有進攻感,他抬起眼,眼神也像小狗一樣烏黑發亮:「這裡……」還有。
他還在馬尾發梢間藏了一兩片呢~
可話音未落,忽然被人敲響了房門。
烏帽狩衣的短發少年推開了門,被宛若日照的光芒晃到了眼睛,許久才組織好語言:「姬君,我聽說了您的事!我與兩面宿儺交過手,請姬君允許我與賴光大人同行!」
他看見那位熟悉的武士站在一側,卻是一副低氣壓的樣子:「或、或許我能幫上忙……?」
源賴光不允許因為自己讓初桃在外人面前落下不得體的形像,所以他在他進來前就松開了她。
他追問:「你是怎麼知道姬君在這裡的?」
小少年不假思索:「因為我聽說賴光大人您在這裡。」
源賴光:「……」
這下不是連責怪他的原因都沒有了嗎?
初桃忍俊不禁。
她轉向小少年:「多謝你。」
他松了口氣,卻又聽她說:「但是不必了,這件事已有賴光去做了。」
源賴光也跟著揚起笑容。
狩衣少年突然說:「姬君,我是安倍昌浩。」
他咬字清晰,注意著初桃的反應,突然有點兒緊張。
畢竟這幾年來他一直受到這位姬君的冷遇,可是爺爺都說了看到他就不會討厭了,怎麼還是拒絕呢?
或許,是因為她還沒有將他的名字和臉對上號吧?
源賴光:「……?」
怎麼突然一副有故事的樣子。
初桃看著他,仔細看的確有幾分安倍晴明的影子,但沒有夢中少年那般相似。可是這不是安倍昌浩啊?難道是同名同姓?但眼前的人說與兩面宿儺交過手,那就是安倍昌浩沒錯啊?
等等,這麼一想,她好像從未聽夢中少年承認自己叫安倍昌浩過!
從來都是初桃自顧自地喊他「安倍小郎君」,他默許了而已。
……哇!怎麼這樣。
名字不知道,身份是假的,還放人鴿子——
記仇。
她微笑著看向眼前的小少年:「昌浩君還有什麼事嗎?」
源賴光也插話說:「桃姬要休息了,你有什麼話還是同我說吧。」
腰間的劍不小心出了鞘。
……姬君好像還是討厭他。
安倍昌浩想,爺爺告訴他無需多慮。但是爺爺,女人好像是會記仇的。
……
幾人走後,初桃在畫室裡待了一會兒方才回家。安撫了為她擔憂的哥哥和妹妹後,她准備去找兩面宿儺了!
目前這個走向她還可以接受,如果不行就讀檔回三年前一天天玩!
她忽然警覺:【對了,如果之後再出現葉王那樣影響其他存檔的事情,請一定要提早告訴我。不然我會生氣的!】
系統:【好的,玩家小姐。】
『……入夢技能發動中……』
『入夢對像:兩面宿儺』
『入夢對像:■■■■』
……誒?
『入夢對像:兩面宿儺』
眼睛好像花了一下。
可能是看錯了吧。
『安全期:3分鐘』
呃,這怎麼一下子這麼短了!
漫長的黑暗過後,初桃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身處於麻倉葉王的葬禮現場,黑色的棺材橫置於前,周圍響著哀戚的樂聲。
初桃:「……?」
等等,這、這是怎麼回事。
但她仔細去看,又和她現實經歷的不同。
這裡不是她的家,葉王的葬禮也沒有這麼盛大,周圍人的臉全都是陌生甚至模糊的。
更像是,
——別人想像中的葉王的葬禮。
聯系到她是入夢來的,初桃懂了。
這是兩面宿儺的夢升級了。
都有劇情了!
不過,他為什麼要做葉王死時的夢?
忽然,她聽到身後一陣勁風。
緊隨而至的是慘叫聲。
「妖怪啊!救命啊!」
「快逃啊!」
這什麼劇情?
讓她看看!
初桃決定敵不動我不動,等待兩面宿儺的出現。
下一秒,身後傳來熟悉的、惡劣的嗓音。
「好久不見啊,桃姬。」
「你怎麼把自己弄的這般狼狽?」
她在這樣的情境中回過頭。
她穿著深黑的喪服,不加粉飾的容顏之上,眼睛裡的淚水將落未落,只有眼角和嘴唇是紅的。
那頭烏黑的秀發正在一點一點變白,顯然已經傷心到了極點。
兩面宿儺的聲音驟然止住了。
周圍一片吵嚷。
見他盯著初桃,有人看出了他的來意:「兩面宿儺!你要干什麼!桃姬是葉王的妻子,是藤原家的女兒!」
兩面宿儺這才看向他,嗤笑一聲:「麻倉葉王的妻子又如何?她是鬼神的新娘。」
他加重語氣,惡劣地扯開了唇角,強調說。
「——我的。」
這是他留給這些人的最後一句話。
下一秒,這些人都慘叫著倒在了血泊中,將麻倉葉王的葬禮染成了深紅的顏色。
除了初桃之外。
她一動不動地,像是沉浸在了悲傷裡。
渾身血腥氣的青年靠近她,在她濕意的木然的目光中粗魯地揩去血淚,「要哭就多哭點,哭大聲點。」
他指腹用力按著眼眶,擠出更多的眼淚,那珍珠像是被他揉碎了似的,止不住地往下掉落。
然後被掌心中的巨口席卷。
舌苔的顆粒感摩挲著臉頰,濕漉漉的,攀岩而上。
到眼睛時止住了。
兩面宿儺張開了手,掌心離了些許,張開的唇像是要親吻舔舐她的眼球。
初桃終於有了波動。
她抖了一下,緩慢地眨了一下。
下一秒,少年收回手,胸腔發顫著笑了起來,他摟住了初桃的腰,將她攔腰扛了起來,硬實的肩膀抵著她的小腹。
初桃:「?」
初桃:「??」
初桃:「???」
怎麼會有攻略對像扛老婆的啊?
她本來忍著淚意在醞釀能不能讓麻倉葉王顯靈出來和兩面宿儺打一架的!
當著棺材的面侮辱人這不能忍吧葉王!
這突然一下打了岔完全不行了。
沒辦法,只好——
『安全期:0s』
『你已進入危險期,請小心』
呃。
『存檔成功』
她突然暴起攻擊兩面宿儺,但安全期外還沒有三日月在手的她撐了幾個來回後被夢境的主人壓在了地上。
「你在想什麼?」他嗤笑一聲。
初桃見差距懸殊就溜了。
『讀檔成功』
對不起,打擾了。
她又試了試另一條路,在兩面宿儺驟然轉過臉,攬著她的手臂用力,指甲陷入皮肉時成功脫離了夢境。
很好!
看來只要對方反應不過來,她還是可以跑的。
那就回去吧。
『讀檔成功』
總之,既然過了安全期,她不能像當做自己的夢一樣為所欲為的話,那就姑且按著兩面宿儺夢裡的劇情來,既能放松他的警惕隨時跑路,也能欣賞一下他的夢境。
畢竟兩面宿儺好像到現在都不知道她是個外來者。
初桃這麼想著,下一秒眼前的場景就變換了。
夢境的時間線是跳躍的,這很好理解。
她看向四周,是一個少女的閨房,銅鏡中折射出她此時的臉,已是白發紅唇。
一側站著的女房低聲說:
「姬君,宿儺大人馬上就要來了。」
「他要來做什麼?」
「姬君忘了麼?」女房大驚,囁嚅道,「今天,今天是您和宿儺大人的婚禮。」
初桃:「……」
等等,這是兩面宿儺的夢!
也就是說——
兩面宿儺這人雖然頂著30的好感度,但他做夢都想和她結婚!
現在她爽到了。
我這麼美一個人你終於心動了!
等等!在夢中結婚的話……系統算不算數啊?
兩面宿儺雖然叫她履行約定,但初桃並不覺得兩面宿儺多麼喜歡自己,他這一舉更像是嘲笑她。
所以她才決定讓兩面宿儺入贅,當然,這件事多半不會被同意。
她還愁要怎麼結婚了,如今屬實是瞌睡送枕頭了ovo!
而且,如果夢裡也算真正的結婚,那豈不是可以夢裡一個夢外……夢外單身?
第63章 第二顆桃(63):21歲:【恭喜玩家和酸奶喜結連理!】
在兩面宿儺到來之前,初桃打開了他的面板。
『兩面宿儺對你的好感值:30』
果然,還是只有30。
初桃還特意裝備六眼看了看有沒有所謂的真心值。說不定他和麻倉葉王正相反,表面不屑一顧,實際上已經愛她愛的情根深種了呢?
最後初桃還是失望地取下了六眼,根本沒有這回事。
但好消息是,兩面宿儺也沒有真心值。
系統安慰說:【不同角色的好感值代表的含義不同,我查閱了一下,兩面宿儺對其他人的好感值都是0,對酒吞童子、麻倉葉王等人也是0。所以,30的好感值也很高了。】
那是因為他們在兩面宿儺眼裡都是死人!
初桃:【真的?那裡梅呢?大天狗呢?】
系統:【……抱、抱歉,我的權限突然不夠無法查閱了。】
她鼓起臉:【略略略,攻略角色好感波動時主動通知我。】
她倒要看看兩面宿儺什麼情況才會漲好感。
系統:【好的,玩家小姐。】
設置好後,兩面宿儺還沒有來。
初桃環視室內,看到一把
掛著一件華美的外衣,猶如紅色的晚霞,透著不祥。
「我為什麼要和兩面宿儺結婚?」
「您、您忘了嗎?您是被宿儺大人帶回來的,他說——您是他的新娘。」
即便如此,他想強占貴女的話又為什麼要結婚呢?莫非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
初桃問出了口。
女房眼神閃爍,語氣艱難:「今日是那位、您那位……」
她沒有說下去,初桃靈機一動:「葉王頭七?」
「……是。」
初桃:「……」葉王你管一管啊!
傳說人死後第七日,會還魂人間。
她雖為麻倉葉王舉辦了葬禮,卻沒有嚴格按照停靈七日的時間下葬,麻倉葉王畢竟是平安京的罪人,為他舉辦葬禮已是極限,怎還能讓他還魂看見自己被妻子朋友收斂的好結局呢?
況且那些貴族們也相當擔憂麻倉葉王的亡靈作祟,初桃和兄長也不勉強,提前兩日舉行了葬禮。
等等,現實裡葉王死去的第七日她在干什麼,初桃頓時想到了之後輪番上陣拜訪的美少年……
不管是哪一天,葉王看見她有那麼多人安慰,應該走的很安心吧。
但是兩面宿儺真的好損啊!
他怎麼這麼會啊?
初桃環視室內,看到梳妝台上有一把剪刀。夢中的她身無利器,總要拿點武器才安心,她收進了袖口。
又見牆上掛著一件華美的唐衣,白色的底、金色的紋路鋪於其上,裙角卻漸漸過渡成了濃厚的紅色,散發著極為不祥的氣息。
這是嫁衣。
初桃眼神一動。
見她盯著久了,女房抿著唇,為她披上唐衣,腰間系裳。
她小聲問:「姬君要逃嗎?」
初桃還未說話,她就下定了決心:「……我會幫助你的。您還未曾從外出過,我知道逃出去的路線。」
初桃:「?」
沒辦法,她的魅力實在太大了,連夢中兩面宿儺幻化出的npc都被她蠱惑了!
她凝視著女房:「那你要怎麼辦呢?」
「……」女房抿著唇,手心顫抖,卻緩緩向初桃露出一抹安定的笑容,「我不會有事的。我服侍宿儺大人許多年,他不會殺了我的。」
信你才有鬼了。
嗚嗚女孩子真棒。
初桃嘆氣:「那就請你帶我外出散心吧。」
她走出了這間房。
夜色漆黑無垠,讓初桃想起第一次入夢時天空睜開的數只眼睛,他或許就注視著這一切。
這處院落相比藤原宅稍小,卻也足夠奢華,是地道的日本枯山水庭院,或許是兩面宿儺曾落腳過的地方。
……這麼一看,其實這家伙在外面的待遇也還不錯嘛?她還以為他每天露宿野外呢。
初桃以散心之名走了一圈,期間女房和她分開,要去兩面宿儺來的正門為她拖住兩面宿儺,而她則走到了偏僻的側門,大門開了一條縫。
她抬手推開門。
外面漆黑一片,張著深淵巨口,仿佛正等著她跨出去似的。
與此同時,身後冷不防傳來了青年的嗓音。
「你想去哪裡?」
初桃回過頭,見兩面宿儺坐於屋頂之上,一條腿曲著,漫不經心地問。
他此刻是正常人的面容。
她緩緩收回了手。
問:「兩面宿儺,你要和我結婚?」
見她沒有了逃跑的意思,兩面宿儺嗤笑一聲:「你好像一點都不擔心那女房?她可是死到臨頭了都在想著你啊。」
一團用裳帕包著的東西被拋到她手邊,被初桃接住,露出一截細長的杆身,是一根簪子,款式有點兒眼熟。
這並不是女房的所有,是兩面宿儺的贈給。
初桃沒有回答,她還記得如何束發。
她咬著發簪,注視著遠處兩面宿儺的動態,那雙淡金色的眼睛在黑夜中皎潔如月,爾後素手握著自己的發絲,靈巧地纏繞。
指節如蔥玉修長,手腕纖細。
還有,發絲撩起時線條流暢的後頸,像覆上了一層冬日的細雪,是一片晃眼的白。
那頭銀發被盤在了腦後。
披散時是一種風情,如今又是另一種風情。
兩面宿儺眼簾半垂,喉結滾動。
本來無趣的、懶得投加視線的場景卻在此刻有了別樣的意義,他掌心蠢蠢欲動,迫切地想要尋找發泄的口。
那眼瞼下撐開了一道縫隙,同樣盯緊了她。
如此脆弱。
想把她折斷。
想讓她露出除了木然之外的表情,吃痛的、哭泣的、生氣的。
卻聽她說:「我不嫁人。」
「怎麼?這麼喜歡麻倉葉王?」
初桃點頭。
兩面宿儺頓時更不爽了。
他按著手下的瓦片,從高處一躍而下。
「但可以娶夫。」
她終於有了不一樣的情緒。
「兩面宿儺,你想要和我結婚,那就入贅啊。」
她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兩面宿儺的動作在空中凝滯,馥郁芳甜的氣味直竄鼻間。在他跳下的這一瞬間,已經沒有了借力的點。
女性仿佛就等著他此時此刻的破綻一般,袖口的剪刀割破了手腕,流出的那汩汩血液浸染了袖口的金紋,宛若游龍般行走——
那件白衣驟然被染成了濃郁的血色。
風凝滯了。
大地都變成了她的赤色裙擺,沉眠中的陣法因此蘇醒。
她仿佛立於星羅棋布的天地銀河之上,雖身處下方,眼梢卻傲慢地抬著,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兩面宿儺的身姿。
同時,也鎖定了他。
四面八方的攻擊登時彙聚,化作一道道鎖鏈向著兩面宿儺襲去。
兩面宿儺瞳孔一縮。
快進三年後,初桃隨機的陰陽道屬性中陣法最高,加上她裝備了詛咒之王的頭蓋骨,sl到陣法屬性大幅提升——如此一來,連麻倉葉王和安倍晴明都要在她之下。
她雖然沒有咒力,但這件嫁衣是四星咒具啊!咒力無窮呢!
【道具】『★★★★·血色嫁衣』
——這是婚禮當夜被女性的鮮血染紅的嫁衣,其上附著著少女多年來的不甘與怨恨,咒力濃郁。
兩面宿儺撿到後,將它燒了一團干淨。但這抹紅色卻在他腦海中消散不去,殘魂影響下,他似乎生出了什麼想法……
——被困於夢中的怨靈,只有找到替嫁之人才能解咒成佛。
是的,她的女房就是這件嫁衣上的鬼姬,她確實要比其他npc更加靈活生動,有清晰的臉,而且那所謂的服侍兩面宿儺多年的話一聽就是胡謅的。
而這是兩面宿儺的夢境,他一定在注視她,看著她走來走去,自然也不會多此一舉去解決女房,所以初桃不擔心女房的安全。
她沿路來一直在用《超·占事略決》上寫的陣法鋪設,爾後以自己的血為媒介激活。
至於為什麼要這麼做……
初桃頭一偏,避開了兩面宿儺飛旋而來的廚刀。
她後退幾步,看著場中被陣法纏住懸空的兩面宿儺。
這雖然也是初桃看到嫁衣後的從心之舉,但是,但是——兩面宿儺就是喜歡小辣椒啦!
『兩面宿儺對你的好感值:32(2)』
看!
對不起,雖然很想和你結婚,但更想看你震驚的眼神ovo。
初桃理直氣壯地想著,假裝並沒有讀檔很多次才擁有了現在的情況。她感覺不到疼痛,面色蒼白,已經不太流血了,那鎖鏈帶著嫁衣的咒力和她的血,光芒若隱若現。
這困不住兩面宿儺多久,畢竟是危險期的夢,隨心所欲的人是他。
但現在支撐的時長已經比初桃想的要更久一些,或許是她在兩面宿儺心中的實力不止於此。
「破。」
眼見著他就要掙脫,初桃啟唇。
那糾纏著他的鎖鏈便在下一刻轟然爆炸。
「轟隆——」,建築都因此倒塌。
面對這樣的場景,她卻是連眼睛都不眨一下。既不逃跑,也不害怕,仿佛這都是理所當然的。
甚至還問:「你考慮的如何了?」
她問的是從飛揚塵土間走出的青年。
一如兩人在鬼神山的初見,兩面宿儺氣息凌亂,發梢都短了一截,衣衫破破爛爛,豁口處的肌肉隱約可見黑紫色的咒紋,紅痕凹陷。
「啊。」
他興奮地眯起眼,四眼齊開。
「讓我再看看你的能耐,倘若你能讓我滿意——再告訴你吧。」
『兩面宿儺對你的好感值:33(1)』
初桃:「……」
雖然是意料之中但壓力好大。
存檔!
她盤頭發就是為了現在的戰鬥准備的,絕不會再被他抓著頭發削掉的。
而且,初桃還有一個底氣。
那就是兩面宿儺經過前一遭已經有了她不弱的念頭,在他的夢境裡他的潛意識影響巨大,不亞於給她套了層加強buff!這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為所欲為了!
總之她的目標就是至少撐個五分鐘吧,然後就劃劃水走回結婚的路!實在不行就讀檔回到最初……她會努力和兩面宿儺結婚,讓嫁衣鬼姬解咒離開的!
兩人纏鬥許久,起初是一方主動一方躲避,爾後變成了初桃氣的進攻兩面宿儺戰損卻不顯狼狽地躲避。
她瞪著兩面宿儺,直到他唇角越咧越大。
兩面宿儺猩紅的瞳孔注視著她,看著她唇畔不知何時染上的一點紅。
這仿佛是個暗號。
周圍的香氣也更濃郁了,女性血的味道香的要命,沒有人能不對此產生食欲……食欲……?
他沉下眼眸,指甲劃過自己的指腹,擠壓出了一點鮮紅的血線,按著她的嘴唇塗抹開,艷紅糜麗。
掌心還是癢的厲害。
但是——
他將掌心送到了她的唇邊。
見她心存警惕,又割開了側手腕。
初桃:「……?」
他好像想給我補血?
怎麼會有血包主動送上門的?
初桃發動技能咬住了,氣息逐漸穩定下來,干涸見底的血條緩緩回升,但是這人越喂越多,被喂的快嗆到的時候,她被掐住了下頜——說是掐,但不知他有意無意,只用上了指腹摩挲,而非像以前那樣毫不憐香惜玉,尖銳的指甲深陷入臉。
更像是溫柔地、把她的臉捧了起來。
光是想到溫柔這個形容詞初桃都一哆嗦。
他要做什麼?
「給你享用了,輪到我了吧。」
「——」
他吻了下來,說話的口被攫奪,呼吸裡完全是他的氣味。
如願以償。
得償所願。
一直在胸腔鼓動的野望得到了釋放。
原來這就是那夜之後,他日日夜夜想做的事啊。
……
終於在狂風暴雨般的吻中找回了意識,初桃吃痛地抱怨,抓著他後頸的短發向後拉扯:「你把我、把我弄髒了。」
他用自己的血液塗抹、覆蓋,手掌貼著,留下了粘濕的痕跡。
兩面宿儺被迫抬起頭,凶狠地像是黑夜中的野獸,虎視眈眈。
許久,那猩紅的瞳孔才有了焦距,他像個人類一樣「禮貌」地說:「好啊,那你也來弄髒我吧。」
他從喉間擠出一聲低笑,握住初桃的手帶向胸前。
由食欲、愛意彙聚成而成的情緒,仿佛直到此刻方才明晰,它緩慢地爬升著。
系統無聲地彙報。
『兩面宿儺對你的好感值:38』
『兩面宿儺對你的好感值:45』
……
『兩面宿儺對你的好感值:70』
金簪被抽出,滿頭銀絲傾瀉而下,被他按壓著,兩面宿儺看到那散落在一側的金簪,華貴精美,是大唐遠渡而來的貴重之物,在出雲伴隨著某人的愛情故事傳播。
兩面宿儺沒有送過禮物,這是裡梅買的,後來才得知它的故事。
現在卻沒有存在的必要了,礙眼極了。
他稍一用力,將它碾碎成了齏粉。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恭喜玩家和兩面宿儺喜結連理!』
『請開始你幸福美滿的婚姻生活吧!』
竟然——
成功結婚了?
第64章 第二顆桃(64):21歲:宿儺大人當然做得到!
初桃夢醒後,比平常起床的時間晚了許多。
她足足睡了十個小時,今天休沐,女房已經來過,為她撤去了向陽面的屏風,讓日光曬進來,和煦的微風拂過面頰。
她神清氣爽,悠然打開面板。
『丈夫:兩面宿儺』
果然,夢裡也能成婚!
初桃猜想這跟步驟到位了有關,之前兩面宿儺之所以不被系統認定為未婚夫,是因為他們只有口頭上的約定,並不具備現實的契約意義。而夢中至少有個婚禮的樣子——雖然,相比後世儀式感重、流程繁復的婚禮來說,更像是一個普通的夜晚。
至於為什麼之前要第三夜才算結婚,可能是因為兩面宿儺直接主導夢境一步到位了吧。
再看看天賦技能『妾似蒲草』,已經提升到了三級。
『(3級)你身體健康,大病無憂』已解鎖。
『(4級)死神不會輕易帶走你』待解鎖。
好耶!
『狀態:(未孕)』
毫無疑問,她不可能懷孕。
不然就變成夢中有感而孕啦!
最後是增長的數值,除了精力條回滿以外,『SAN值』掉了——沒有人,沒有人能對長著兩張嘴、四只手臂且還都用上了的家伙無動於衷,『?值』增加了——嗯?這是什麼隱藏數值嗎,『廚藝』、『野外生存』、『捕獵』、『刀工-切片/分.屍』等技能點增加了——嗯……行吧。
她確認完畢後,從床上起了身。
女房聽到動靜,端了水進來,又去給她拿今日要穿的衣物。
她回過頭時,初桃只穿著裡衣,女性捧起水低頭潔面,露出了一截雪白的後頸。
看錯了嗎?
姬君的脖頸上好像有一處暗紅色的痕跡。
女房不是沒有經驗的稚子,也曾服侍過已婚的初桃,她有了猜測。但是……她一直宿在離初桃最近的偏殿,睡眠又淺,絕不存在初桃被人帶走、或是哪個男人潛進來過夜的可能性。周圍的擺設也和記憶中一模一樣,沒有多出來的、屬於別人的氣息。
那麼,這是如何做到的呢?姬君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嗎……
女房屏住呼吸,她湊近了些,才發現初桃頸上的比起溫柔的舔舐,更像是的凶狠的啃咬,正要松口氣,立即倒吸一口涼氣,關切地撫上了:「姬君?這是誰做的??」
?初桃也摸了摸,恍然大悟:「……被夢中的惡犬咬了而已,無需多慮。」
「夢?夢境也能影響現實嗎?還是這種地方……」女房憂心忡忡,被惡犬咬出了脆弱的脖頸,那不是差點就要殞命了嗎,「要找人做法事嗎?姬君……」
初桃想說「我也咬回去了所以沒關系」,但她有桃姬包袱!無論是咬了惡犬,還是咬了兩面宿儺都有點糟糕。初桃只好握住女房的手,給予她安定的眼神:「如果我都不能應對,那天下還有誰能應對呢?」
「……嗯!」
「對了,賴光是不是要出發了?我想起來還缺了給兩面宿儺的聘禮,讓他再來府中一趟吧。」
……
備前。
深林中,白色短發的少年越走越快,但他的身後始終跟著一道腳步聲,相比他的急切,顯得不疾不徐。
他身後的地面一瞬間冒出寒氣,巨大的冰牆宛若游龍攀岩而上。
少年趁著空擋瞬間向前疾行,但不過幾息,就聽見了身後拔劍出鞘、揮劍斬斷冰面的聲音。
又一次被追上,少年裡梅氣憤地回頭:「你還要跟多久!」
他身後這人腰間配著名劍童子切安鋼——因第一次斬掉酒吞童子的頭顱而得名,正是被初桃派來通知入贅一事的源賴光。
他眨眨眼:「直到你帶我去見兩面宿儺為止。」
「我都說了,你休想見到宿儺大人。」
「那你將我的話帶給兩面宿儺也是可以的。」
「痴心妄想!」裡梅眼睛都要氣紅了,「她怎能這般折辱宿儺大人?明明本來就是宿儺大人的新娘,卻嫁給了別人,為別人傷心,現在不過要她履行約定,還反過來讓宿儺大人入贅?」
「入贅是折辱他?」
「不然呢?難道你願意給那女人做贅婿嗎?」
下一秒,裡梅見到寒光一閃,他耳側的短發已經被削斷,脖頸泛起一陣令人心悸的涼意。但源賴光已是合上了劍鞘,爽朗笑回:「我願意。」
「還有,再敢對她不敬的話,我不介意直接殺死你——你對兩面宿儺這麼情深義重,想必他也會為你報仇的。」
裡梅也冷了臉色:「你很快也會下來陪我的。」
源賴光只是爽朗回:「至少我答應姬君的任務完成了。」
他沒有說謊。是個瘋子。
他還有要為宿儺大人做的事,不能死在這裡。裡梅冷嘲:「桃姬要男人入贅,是不是還要像男人一樣妻妾成群呢?」
源賴光:「嗯……不然呢?這難道是男人的特權嗎?」
「那她還真是花心。」
「如果兩面宿儺有足夠的本事讓她只傾心他一人,又怎麼會發生你擔心的事呢?麻倉葉王能做到的事,難道兩面宿儺做不到嗎?至少,這三年來我是第一次看到姬君對人露出想要結姻的意願,她從來不近男色。」
少年畢竟年紀小,情緒輕易就被激怒了:「當然做得到!」
宿儺大人絕對會讓他的女人一輩子只有他一個!
源賴光悠悠說:「何況以你們如今的身世,做藤原氏嫡女的正室已是高攀,這已經是桃姬據理力爭、險些與父母親翻臉的結果,陛下甚至還御賜一套京外的房子作為婚宅,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那生出來的孩子……」
「只是姓藤原而已,小姬君或小公子身上流著兩面宿儺的一半血脈,這是不敗的事實,姓氏能改變什麼呢?而且你們已被除籍失去了姓氏,難道也想要孩子和你們一樣做個無姓之人嗎?」
雖然不在意自己失去的姓,但裡梅到底是土生土長的平安朝人,在這個時代,姓是極其重要的,一般的平民甚至沒有姓,會被人看不起。
所以他明顯地猶豫了。
「桃姬還說,若是第二個孩子是個男孩,會考慮交由你們撫養。」
宿儺大人的孩子……裡梅眼神閃爍了一下,欲言又止。
「考慮的如何了?兩面宿儺想要和桃姬結婚,桃姬也是認真求娶兩面宿儺,你確定要阻斷他們之間的姻緣嗎?而且,這事又不會宣揚的天下皆知。」
「……真的?」
「自然。桃姬愛他,怎會讓宿儺大人被天下人恥笑呢?對了,桃姬還托我為宿儺大人帶來了禮物。」
源賴光巧妙地換了對兩面宿儺的昵稱。
裡梅忽然抬起頭:「帶了什麼?」
他話音落下,就看到了不遠處停住的馬車,有幾名武士和少女坐在車前馬上,身後是一箱又一箱貨物。
裡梅態度已是松動不少:「……我會轉告,但宿儺大人不會答應。」
源賴光彎起眼眸:「真的?太好了,我只需要你告訴宿儺大人即可。那這些你就收下吧,我也可以提前返京了。」
他又板起臉:「不過,我怎麼知道你不會欺騙我呢?立下束縛,僅僅只有轉告他這個要求,如何?」
「好。」
源賴光和部將們揮鞭驅馬離開。
小少年注視著他們離開的背影,不自覺地、又看了這幾箱東西一眼。這是桃姬給宿儺大人的禮物,也即是說……嫁妝,這說法真討厭。但是,又有點期待。
這裡面裝著什麼呢?
聽說京中那個覬覦桃姬的病弱五條覺,曾送了百箱綾羅錦緞和珠寶;那個麻倉葉王,也送了不少名貴的、讓其他貴女歆羨的東西。桃姬想要求娶宿儺大人,至少也要有他們的排場吧?
這裡東西太少但是很重,不過路途遙遠也可以理解,之後一定要補回來才行。
裡梅和兩面宿儺相處多年,他年紀尚小,如今也分不清情愛的區別,但知道她對宿儺大人來說是特殊的、是重要的。
他一直將她當作宿儺大人未來的新娘,一直觀察著她的動態。
所以,他也會在宿儺大人回來之前幫他看管好。要守住好奇心,不能比宿儺大人先看。
——是的,兩面宿儺現在不在備前。
裡梅想著,將這幾箱很重的東西抱回了兩面宿儺的居所,他剛才帶著源賴光繞了路,路途很是遙遠。又因為實在太重,他走了幾乎一天一夜。
沿路來,一直有妖怪看向他,似乎想說什麼。但裡梅速來冷若冰霜,又是兩面宿儺唯一信任的下屬,他只是看向他們,他們就一哄而散了。
直到回到居所,裡梅將東西放好,才抓住了幾個妖怪:「你們跑什麼?看見我想說什麼?」
這妖怪一臉恐懼,卻又壓不住好奇:「據說,宿儺大人要入贅紅雨姬了?」
裡梅瞬間看向其他妖怪,他們都知道了!
「你怎麼知道?」
「我們看見你收下了聘禮……」
他眼眸瞬間帶火,盤問了許多妖怪,已是面若冰霜,手下死了無數妖怪。
不止他們,也不止這片區域,自平安京向外——源賴光經過的所有地方的人和妖,都知道了紅雨姬要兩面宿儺入贅的事。
源賴光這些人!一出平安京就找了當地的鬼怪詢問兩面宿儺的動向,一向是殺鬼人的家伙承諾只要帶來兩面宿儺的動向就會放過他們,否則就會束縛發動暴斃而亡,因此那些沒用的東西不遺余力地向外擴散,將這個消息遍布四方!
他後來追著裡梅一路跑,也讓不少妖怪們得知他接下聘禮的事。不僅如此,談話的內容也被聽去了,這些妖怪們也被說服了。況且那是紅雨姬啊!
源賴光就是要將事情鬧大,就是要當眾折辱兩面宿儺,要將桃姬被當作交換條件丟失的面子一一討回來。
裡梅回想著那家伙的笑容和背後散發著的黑氣,渾身發抖。
他有恃無恐的原因,也是因為看穿了宿儺大人不在的事實嗎?i冊э淼媞
他一定要殺了他!!
周圍的一切都凝結成了冰霜,裡梅咒力暴動,眼睛幾乎泛紅,他擊碎了一箱貨物,才發現它之所以重極了是在下面鋪了巨石,其上鋪著野草。
在這樣失控的情況下,他忽然聽到了兩面宿儺的聲音,青年抬手掐住了他的脖頸,稍微用力就能扼斷他的頸骨:「你想死嗎?」
宿儺大人……回來了?
裡梅在窒息中逐漸恢復了一點神智:「宿——」
他嘴唇翕動,源賴光的束縛瞬間發作,如果不將桃姬要她入贅的事告知宿儺,他就會當場暴斃!
源賴光那家伙!不止要折辱兩面宿儺,還要由他信任的忠僕親自折辱,想借兩面宿儺之手殺死他!
裡梅嘴角緩緩流出一抹鮮血。
「說。」
「……」
他冰冷的、猩紅的瞳孔盯住了裡梅。
裡梅又吐出一口血,強撐著說出了口,終究還是要說清原委,或許還有他忽略的地方。那之後再被宿儺大人殺死不遲。
但令他意外的是,兩面宿儺無驚無喜,看起來沒有動怒,又或許是已經怒到了極點:「哦,我知道了。他甚至不敢來見我,不過是膽小鬼的手段而已,也配把你搞的這麼狼狽?你是想說你沒用嗎?」
裡梅大口喘息著,沒有余力回答。
兩面宿儺扔下他,問:「桃姬給了我什麼?」
他循著裡梅的視線看去,揮手卸掉了箱體,前幾箱湊數的石頭之後,竟然是一箱女式的和服,還有一對匣中的耳環,其間鑲嵌著一顆飽滿的紅豆。
裡梅:「???」
兩面宿儺也沉默了。
第65章 第二顆桃(65):21歲:試試新玩法!
兩面宿儺:「?她平時就穿這?」
他拿起一件衣服,是櫻色的小袿,表白裡赤,其上印著花紋。他嗤笑一聲:「這件還算好看。」
兩面宿儺態度尋常極了,不以為意。
裡梅的憤怒停滯了一瞬,他無法理解,但一切好像都有預兆。宿儺大人自桃姬居所歸來後多出的那份說不出的狂躁與戾氣,在幾日前——疑似被夜襲身上出現許多奇怪的傷痕開始,忽然消失了。他變得懶洋洋的、好似平和了一些。
兩面宿儺行事任憑心意,無所拘束,是不會在意入贅與否的。可他如今眼睛半闔,指腹摩挲不了,姿態放松,是難得一見的愉悅。難道桃姬送的禮物有什麼他不知道的深意?
小少年立即看了過去,他目光如炬,很快就發現了自己忽視的東西。
這箱和服雖是女裝,但面料舒適,衣襟勾著金邊,一看就造價不菲,至少在挑選上不曾敷衍對待。而且還都是袖口寬大、一看就能容納下四只手的衣服……宿儺大人為圖方便確實也曾穿過桃姬的外衣。
裡梅喃喃:「她竟如此體貼,是我誤會了。」
兩面宿儺:「?」
他隨手扔下衣服,握著那顆紅豆耳環把玩。
紅豆耳環,紅豆……啊,是那個吧!裡梅靈光一閃:「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這是桃姬相思寄情!
兩面宿儺:「??」
他扔了耳環,看著地上的石頭嗤笑。
箱底的巨石——裡梅恍然大悟:「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這是桃姬說自己情比金堅!
兩面宿儺:「???」從剛才開始就在嘰嘰歪歪念什麼詩?
像填空題一樣給石頭找到答案後,裡梅興衝衝地去驗證其上的野草是不是蒲葦,但他失望了,不過,野草也有生命不息、堅韌不拔的意像,意思都是一樣的。他又打起了精神。
桃姬竟如此愛大人!
這一番推理下來,小少年雖然還是視源賴光為死敵,但對初桃已不再那麼抵觸。源賴光專橫,或許一切都是他的主意。
「宿儺大人,您要答應桃姬嗎?」
「你不是已經拒絕了嗎?」兩面宿儺看裡梅一眼,卻也沒說是否同意,他咧開唇,興奮地笑,「比起那個,我已經知道荒神的下落了,收拾一下。」
「是,宿儺大人!」
裡梅去整理箱子裡的東西,他有一個收納的咒具,可以存放一些日常的用品。那裡面被他分門別類,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不同的、但全都屬於兩面宿儺的東西,至於他自己的衣物則裝在小包裹裡背著走。
他將一件件衣服疊成四角,按著宿儺大人喜歡的顏色從上到下擺放,以便日後取放,忽然發現了夾雜其中的信箋。
【我的衣服好穿嗎?】
【我想看你穿這個。】
【看看你的愛。(附紅豆耳環說明)】
果然是他想的那樣,不、不過,她怎麼不寫和歌呢?竟如此直白。是因為宿儺大人不喜歡這些文縐縐的東西嗎?裡梅了然,視線下移,忽然僵住。
【我聽說唐國那邊貴女出嫁會有媵妾隨行,你有嗎?】
……
源賴光等人在疾行回京的路上。
女孩子的車廂中,有人聽到前方的廝殺聲,興衝衝地執劍掀簾,正好看見狐頭妖怪被源賴光割下首級的一幕。畫面如此血腥,她卻熟視無睹,只是遺憾道:「賴光大人太快了,都沒有我們的用武之地了!」
「還好不是兩面宿儺追上來啊……」
「真追上來又如何?我們一起將他殺了!」
木芍藥笑嘆:「刺激啊!」
她回頭,看到一車又一車貨物。
她們去時散播傳言,回京時也如法炮制,將詛咒之王接下聘禮的消息一路傳播。兩面宿儺如何想她們不知道,但沿路來的小鬼王們倒是蠢蠢欲動,甚至有妖怪表示不要聘禮也願意入贅——第一個這麼說的,被笑眯眯的源賴光以嫁妝之名掏空積蓄,以參與婚宴之名喚來親朋好友的妖怪,然後一起死了;第三個這麼說的獻出家產後就死了。
第五個,也就是現在這個狐妖,話說了一半就被源賴光殺死了,也不看看他身後冒著的黑氣和煞氣。
「大家是怎麼看賴光大人的?」
這個問題,自從討伐酒吞童子歸來後就時常出現。
有人猶豫說:「他很喜歡姬君,但我不確定他的感情……那天賴光大人和那小孩說的話都是認真的,不抵觸,不違心,他當時是真的在考慮讓兩面宿儺入贅紅雨姬,沒有任何不滿。」
「因為那是姬君的想法,只要姬君不反對,他也不會反對。」
「即便姬君要和別人在一起?」
「即便如此。」
「可是……愛,怎麼會沒有私心呢?」
愛是占有,是私心,是欲望。源賴光喜愛姬君,如清澈似明鏡的湖水。但在女孩子們看來,看似清澈見底,實則是深不見底的寒潭,危險極了。所有想要得到紅雨姬、對她抱有非人齷齪想法的家伙,全都被他殘忍地殺死了。
「他有的。難道你還以為兩面宿儺會同意入贅嗎?」
如果能見到兩面宿儺——就討要嫁妝惹怒他,現在趁兩面宿儺不在就大肆傳播打痛了臉。石頭充當禮物也是他的主意。他還要讓其他妖怪知道,紅雨姬不是隨便誰都能覬覦的。
這婚事顯而易見是成不了的。
回去後,他應該會沮喪地告訴紅雨姬所有的事,然後得到她的安撫吧。
木芍藥忽然意識到,源賴光不是沒有欲望,只是紅雨姬的選擇凌駕於他的欲望之上。但是和三年前始終保持距離不同,他好像在不知不覺間……愈發靠近了。
可她這般打量著,那個對他人視線敏銳的少年立即看過來,卻只是笑著點頭,毫不在意。
……
源賴光的行為極盡挑釁,幾乎是踩著他的顏面,沒有人覺得兩面宿儺會在這種場合同意。而兩面宿儺最終也沒有回應。
因此入贅一事不了了之,初桃恢復了單身。
現實單身夢裡已婚的初桃:還有這種好事!刺激啊!
她好好安撫了因為沒完成使命而沮喪的源賴光,照常入夢,與自己的夢中夫君相會——
然後打了一架。
腳踝的鈴鐺鈴鈴作響,血液滴滴答答落下。
在各種地方,在水波蕩漾的溫熱泉水中,在粗糙的樹干前,在鋪了衣裳的草地上,甚至還在血骨堆疊的領域中,天地都為之變色。
初桃暈暈乎乎地想,兩面宿儺是真的沒有發現她是外來者啊。
和清楚知道自己是在做夢的少年不同,兩面宿儺是真的、將自己沉浸到了夢中,而初桃則是他夢中的妻子。
那真是……太好了!
這就好辦了。
她想到新玩法了!
『安全期:3分鐘』
初桃在畫面轉亮、踏入對方夢境的第一時間,凝神屏息。在她的構思下,夢境扭曲著,變成了全新的模樣。
她在為所欲為的安全期,自然也能改變整個夢境的基調。
以前都是被擄走的紅雨姬和詛咒之王兩面宿儺,這次玩個新的,角色扮演之「全能獵戶與嬌娘」!鏘鏘!
她環視四周是一處簡陋的木屋,風從各種縫隙吹進來。初桃穿了衣裳,等了一會才推開窗,那一聲又一聲的砍柴聲便越發響亮了。
日光下,粉色短發的青年赤/裸上身,長袴松松垮垮地穿著,兩手舉斧,用力間手臂肌肉鼓鼓囊囊。動作間揮汗如雨,汗涔涔地沿著腰腹間的紋路往下流淌。
……他身材也太好看了吧!
初桃看了一上午,等等,設定是全能獵戶,但沒讓你一直砍柴啊!
悠于 2026-4-11 13:25
第66章 第二顆桃(66):21歲:二婚女人最好命!(bushi)
雖然是角色扮演,但這畢竟是個受雙方影響的夢境。
在初桃的構想下,兩面宿儺成了砍柴打獵的鄉野村夫。在兩面宿儺的思維影響下,她是個身嬌體弱、風一吹就倒的嬌娘。
嬌娘初桃站了會,腿腳就有些酸脹,吹了些冷風,她臉上就泛起了紅暈,暈暈沉沉起來。
初桃:「……」
開始後悔了,這不是和現實一樣變成病弱藥罐子了嗎!
但、但沒關系,現在只是試試看能不能成功。
她關了窗,一眨眼的功夫兩面宿儺就離開了,回來後也赤著上身,身上的血痕被胡亂擦抹,身後拖著已經死去的老虎。兩面宿儺看她一眼,將老虎拎到她的方向嚇人。
那股撲面而來的作嘔腥氣讓初桃不適地皺起了臉,兩面宿儺呵了一聲,才手執剔骨刀分解血肉,如庖丁解牛。
等等!設定是獵戶,但沒讓你真的捕獵宰殺啊!
該不會這其實是兩面宿儺的日常吧?
夜晚到的很快,兩面宿儺渾身臭烘烘的,都是汗水和處理野獸後的味道。他在外打井水洗澡,一桶又一桶冷水往身上撲,過了片刻,方才濕漉漉地走進裡屋,那件衣服就沒穿上過。
他看到地上相隔甚遠的兩床被褥,挑眉,看向剛剛還倚窗而坐的女性。此時她已經躺下,方方正正地睡在中間,沒有給其他人留位置。
見他進來了,初桃打著哈欠看他,天氣熱,小腿露在外邊。
兩面宿儺盯著看了一會,他彎下腰,在獵物放松警惕的下一瞬,向前的手就捉住了她的腳踝。井水的冰冷讓她瑟縮一下,旋即感受到了來自他本人的、滾燙的溫度。那只大手完全握住了她的腳腕,她被惡劣地往前一拽,身體便擠到他的塌上,兩面宿儺像是獵豹一樣撲食上來,帶起的勁風吹熄了一盞燭燈。
這是兩面宿儺今天第一次和自己的妻子接觸。
清晨悄然注視的身影、下午瑟縮的身影、晚上落在窗紙上的剪影,都足夠的小,如今見了更是惹眼。
屋內的燭火只剩下一盞後,他的影子便宛若深淵張開巨口的野獸,將她整個人密不透風的罩住。他的手壓住了她推人的手,麥色與白色,大與小,灼熱與冰涼,對比如此鮮明,讓他眯起了眼。
實在柔弱。
像是叢林裡奔跑的兔子,甚至讓人提不起興趣。
這個人就是他的妻子?
好像不是,又好像就是她,只有她。
想是這般想,兩面宿儺卻沒能從她身上移開視線,他只是在初桃抓著他頭發時惡劣地勾唇嘲笑:「你怎麼這般弱啊?」
初桃:「……」
啊啊啊,換成大號藤原初桃能用大腿夾斷你頸骨信不信!
「你弄疼我了,你還說?」
「說謊,」兩面宿儺說,「你可不像是疼的樣子,沒這麼好看。」
初桃:「……」
雖然她的確是裝的,但兩面宿儺應該是只在他殺人殺妖時見過痛到極點的模樣,所以……這、算是誇贊的話,完全讓人高興不起來。
只能讓他看看物證了。
初桃抬起的手臂上已經出現了大手用力捏緊後的印記,看起來觸目驚心。兩面宿儺漫不經心地看著,他指腹有繭,摩挲而過,就泛起了紅。
他像是才注意到這一層變化,頗感新奇地學習著——什麼樣的力度,才是恰到好處的。
按的狠了,「嘶」一聲疼,紅了,被她打了臉。
按的輕一點,又是慢慢透出來的紅,薄薄的覆著一層粉,還算好看。
指甲輕輕劃過,她顫了顫,有點兒癢。
指甲用力,手臂一道血線崩出,被她如法炮制掐紅了胳膊,可惜他的肌肉實在太硬了。
忽然,兩面宿儺抬眸看她。
他撐在她身上,雖然沒有將重力都壓下來,但她幾乎是被困在了這片狹小空間裡,氣息微亂,眼尾拖著點迤邐的紅。
她唇口微張,第一反應是去咬他。
兩面宿儺忽然掌心發癢,他停頓了一會兒,當即便低頭含住了唇,但出乎初桃意料的是,他的動作不復過去狂風驟雨,而是有意識地、控制了動作的輕重。
【他知道了妻子的柔軟。】
……
下次再來!
——桃花妖與書生!
好!這次就是夜夜相會的桃花妖劇本!
……呃,怎麼會有書生大字不識還八塊腹肌的?
別搖了別搖了,花枝都要被打散了……他怎麼還想著砍樹啊?
初桃鼓著臉,很好,兩面宿儺絕對性的強大力量是不可扭轉的。
第一次是試驗角色扮演能否成功,所以選用的是和現實相差不大的人設。這一次是試探力量強弱,她試圖削弱兩面宿儺的力量,但這一點對狂妄自大的兩面宿儺來說是行不通的,夢境直接崩了!
也可能是她太著急了。
只能一點一點增加她強的印像,拉高兩面宿儺的閾值了!
反復嘗試多種搭配後,初桃這一次選擇的是公主和馬奴!
女房說:「姬君,請上車。」
她睜眼,就站在一列車隊前。初桃要上車,可她是個身份尊貴、人又惡劣的姬君——作為家僕的馬奴,要在她面前低頭彎腰,將脊背平行於地面,作為姬君上車的人凳,過程中不能出一點差錯。
而現在這個馬奴,正是兩面宿儺。
初桃也沒想到馬奴在時下貴族中還有這個作用,更為要命的是,兩面宿儺竟然真的……在跪地彎腰。
……他竟然接受了這個低下的身份?看來前面夢境的一步步影響是有用的。
初桃遲疑一瞬,她現在要跟隨車隊出行,是以所穿的也是便於出行的草鞋。最大的特點就是底薄,這一腳踩下去,恐怕也跟光腳沒什麼兩樣……踩兩面宿儺?好像有點刺激哦?
她蠢蠢欲動,提著裙擺,抬起了腳。
可她還沒抬高,腳瞬間就被伸出的手包裹握緊,熾熱的掌心貼上。一直不動聲色的兩面宿儺方才露出本來的面貌,他看著她重心不穩向後踉蹌倒去,方才圈著腰抱起,像是抱小孩子一樣讓她坐在手臂上,反應過來時已經坐到了車上。
她當即拿起腰間的鞭子打了過去。這樣惡劣用人凳的姬君,自然也有懲治惡奴的手段。而接受了這種設定的兩面宿儺,自然也會給她的鞭術合理化。不然他憑什麼乖乖做她的馬奴呢?
那鞭子裹挾著勁風,呼嘯著像龍一樣朝他而去,風卷雲殘。
其他人都露出懼怕的神情,兩面宿儺卻硬生生地承受了,手掌和臉頰上割出傷口,血液滴滴答答地往下落,他卻毫不在意,眸裡還亮起了火:「啊,還不錯。」
「你做什麼?」
「你腿腳不便,可要站穩才是啊。」兩面宿儺說。
初桃:「……」可惡。
「將他關起來,克扣食物。」
她坐進車裡,方才發現自己真的「被腿腳不便」了,右腳有點兒跛,使不上太多力氣。
……可惡的兩面宿儺,做夢也想這出。
這次的夢居然是有劇情的。
她是平安京不知哪家貴族的姬君,如今要嫁去備前,也就是說,這一車隊全是她的人馬和嫁妝,全是她的所有物,包括兩面宿儺在內。
這一路上,初桃貫徹了自己大小姐的人設,對兩面宿儺全程沒有好言好語,他接受了地位低下的設定後,也沒做什麼僭越之舉,初桃竟然成功地欺負到他了——就還蠻爽的。
然而,一個夜晚過後,初桃成為了車隊遭遇強盜襲擊後唯二活著的對像,而馬奴成了她唯一活著的僕人。
不知為何,他並沒有離開,而是饒有興趣地看起了這位姬君接下來的手段。
她穿著一襲紅衣,揮著鞭子殺光了入侵的盜賊,又冷著臉給每具強盜的屍體鞭屍。
這才轉向他,踉蹌地走著,理直氣壯地讓他抱她走路。
兩面宿儺鬼使神差地同意了,他變成了姬君的代步工具。
雙手握著她的大腿托著——這個抱起來的姿勢讓兩人面對著,是最親密的、被她夾著腰的姿勢,被她揮著鞭子抗議:「我才不要一直看著你的臉!」
攔腰抱起——這個姿勢失去了重心,讓她只能圈著他的脖頸借力,手上的鞭也不好發力,被她揪著領子抗議:「你下去,我這樣抱你試試看。」
如此挑剔,如此任性。
最後變成了她坐在他的手臂之上,扶著他肩膀,可以居高臨下地看自己身下人的姿勢。
兩面宿儺回憶起那些婦人抱小孩時的模樣,也不過如此,不知她為何如此中意。
這位姬君白天就坐在他的手臂上,對他頤指氣使,嫌棄手臂咯人還給他做了加厚的袖口。困了就靠在他的肩頸上,頭一點一點地落下,還要威脅他:「把我丟了你就完了。」餓了就咬他的肉,兩面宿儺故意用力,肌肉變得硬實,咬不動還要生氣。夜裡沒了牛車,就縮在他的懷中,貼著胸膛睡覺,腳冷了也叫他暖。
她如此討厭他,卻又如此放心。
兩面宿儺困惑著,直到被她驅使著找到盜賊的老巢,如法炮制地給盜賊下了昏迷不醒的藥物,一把火燒了一干二淨。
為什麼不直接殺了他們呢?
初桃說:「我很記仇的。怎麼得罪我的,就要以同樣的方式死去。」
向來有仇必報,愛憎分明的姬君,唯獨對他的厭惡來的無緣無故。
如今看來,這好像是一種獨一份的偏愛。
兩面宿儺並不討厭,倒不如說,他對眼前這位姬君的感情也是無緣無故的。
每一場夢境兩面宿儺的身份都有所不同,唯一繼承的是兩面宿儺的實力,是和他對初桃的感情。
他始終覺得她是他的,他的妻子,他的人。因此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是侵略性的、進攻性的。也不會離開她。
當然,初桃也沒想著和老公分開。
遠處山林的大火熊熊燃燒,映照著天邊都是紅色。而他卻在靜水溪流旁,看女性脫了鞋襪,在溪中洗滌。
兩面宿儺忽然要去吻她,她沒拒絕,但在他想進一步時,她抬起的鞭子揮了過來。
他毫不在意地捉住了:「接下來要去哪裡?」
「備前。」
「哦,要去嫁人?」
「不然呢?難道要回去嗎?」
「哦,我懂了。」他說,「除了屬於你丈夫的地方,我都能碰對吧?」
是馬奴,卻又笑的極為猖狂僭越。
「不,是我允許,你才可以。」
「……」
「我說停下,你就要停下。」
「……」
惡劣的姬君如此說著,抬起的腳濕漉漉地抵著他的胸膛,那水滴很快就浸透了衣衫:「現在,我允許你了。」
這位身形高大的男人,聞言俯首,他捉著高貴姬君的腳踝,卻在無意間控制了力度,不至於掐出紅痕。
他從腳腕起,濕熱的吻一步步向上。
【他學會了如何讓妻子快樂。】
……
淦!馬奴變成了狂徒!
也、也還行,初桃很快樂。
不過,身份上的壓制好像還有點不夠,她決定再試試個直接束縛的,——被貢奉的西國妖獸和城主。
在這場夢境裡,兩面宿儺是只赤色的炎狼犬,以獸身顯形,獸身足有一間屋子那麼大。他四肢被鎖鏈束縛,關在鋪滿符咒、鐵欄根根分明矗立的屋中,寸步難行。
他在一次戰鬥中不幸受傷,為人類所捉,送給城主。
原本想直接殺了他們,可在人類的口中,他聽說那位女性城主無比強大,智勇雙全,所配之劍乃是天下最利之劍,能斬天邊月。他興奮地磨了磨後槽牙,這倒是令人想見一見了。
終於有一天,他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甘甜香味,同時聽到了女性交談的聲音。
「不錯,我很喜歡。」
「只是這妖獸性烈,與您往日所馴妖獸不同……」
「那才有意思啊。」
兩面宿儺眼瞼微開,看清那說話的女人,一頭雪發,神色逆光看不分明,但唇角張揚地勾著,很有自信的樣子。
她揮退僕從,一直注視著他。
久到兩面宿儺都覺得她的視線有些燙灼,逐漸開始不耐煩起來的時候,她才踏入。
真有意思。
他是被送給這女人的野獸,而看剛才僕人的態度,負責馴獸的應當是她本人。
一般馴獸不會如此直接,總要先懲罰折磨幾頓降低防線,會這麼毫無防備踏入的,要麼是毫無膽識,要麼是自信過人。
但無論是哪一種,當她踏入其中,步入了他圈定的領域,就該做好戰鬥的准備。
巨大的野獸興奮地轉動猩紅的瞳孔,緩緩站了起來,那手腳上的鎖鏈被他輕松一動就扯斷了。
人類是再弱小不過的生物,天生的體型與體能差距下,她在他身前宛若孩童幼小,生命力也不值一提。弱小的會被他一掌拍死、一掌捂死,會被一口咬斷透露。
然而在這濃厚的殺欲下,她活了下來,靈巧地躲過後,還有十足的精力與自己抗衡。
鋒利的爪子劃破了她的手臂,猩紅的血珠落地,濃郁的氣息在空氣中蔓延開,刺激著感官與神經。
兩面宿儺感到很餓,神經被撩撥著,喉嚨吞咽著,本能想要將她吃掉,卻在抓起她的一瞬間所有的食欲都化作了別樣的欲望。
那是什麼呢?
兩面宿儺不解,卻見人類想抽身。
想離開?
啃咬吞咽的動作對野獸而言已是本能,濕潤的口涎落下,粗糲的舌尖卻只是席卷過她的身體,讓她全身都沾滿自己的氣味。
他的喉嚨間發出愉悅的咕嚕咕嚕聲。
氣息更加躁動了,他的氣味、她的氣息在空氣中碰撞成一團,彼此交融又分開,一場無言的戰鬥難舍難分。
直到——
「哢噠」的聲音。
像是什麼卡扣搭上,兩面宿儺的脖頸間迅速收緊,劇痛傳來,他的吻部也被鐵籠子一樣的東西圈住束縛。四肢也被鐵環一樣的東西鎖住。
那裹挾著他氣息的人類手上牽著頸環鎖鏈的一端,她正笑著:「你是我的了。」
等她離開後,兩面宿儺方才攤開掌心,是不小心又扯斷了的鎖鏈。
【他學會了向妻子交出自己的弱點,
——前提是她的確有命來拿。】
初桃暈暈乎乎地離開了夢境,雖然這是兩面宿儺,雖然一開始給他加的鎖鏈束縛根本沒用嚇人一跳,但、但這是只大狗耶!
啊!我被大狗吃掉了誒!
啊!我被大狗撲倒了誒!
啊!我被大狗舔了一身誒!
怎麼會有這麼幸福的夢啊?兩面宿儺現實裡怎麼就沒有半妖血脈呢?怎麼就沒有呢?
……
所有的、所有的夢境中:
無論何種身份,無論何種境遇。在腳踝清脆的鈴聲中,他們如同戀人,亦如同死敵,親密無間,至死方休。他們食髓知味一般將彼此吞吃入腹,每一寸都沾滿他的氣息,每一寸都是她占據的領地。
兩張嘴,四只手,還有遍布全身的、被她所繪的黑色紋理。
她在夢中為所欲為。
但在現實,
——他們是涇渭分明的敵對者。
作為如今的陰陽寮第一人,初桃接手了與兩面宿儺相關的任務。
但她除了是陰陽師之外,也是天皇與中宮最信賴的人,若非萬不得已,不願她遠離京中。初桃只好驅使源賴光、麻倉族和玄都會的女孩子們。
當然,他們現在是打不過兩面宿儺的。
但初桃的目標也不在打贏,只想撿漏罷了。
畢竟兩面宿儺專打鬼神,其中還有不少為禍四方的大妖怪,打完也不怎麼管,直接一走了之。初桃就讓賴光等人去接盤兩面宿儺離開後的戰利品,若是不慎遇上了兩面宿儺,也會存讀檔,多次操作來騷擾對方一波。
兩面宿儺在人們口中已是非人造物,他們能殺掉他自然是最好,可只要能在他手裡討到好處還全身而歸,就足以聞名天下了。
如此數次後,源賴光等人都被視作勇士,而初桃坐於平安京,又有一段入贅之緣——雖未在人前和兩面宿儺正式交過手,卻成了他們口中「計策達千裡之外」的兩面宿儺宿敵。
初桃滿意地看著源賴光帶回的戰利品,這次收獲不少,甚至還幫當地收復了兩個村的村民。
「這次你們還和兩面宿儺撞上了?」
「那地方熱極了,所以大家都想和裡梅打呢。」
「誒?」
源賴光忍俊不禁:「那孩子會冰系的咒術,每次打起來都會讓人置身於冰天雪地。」
初桃聽著都有點心動了,夏天的暑氣都是debuff啊!
見她喜歡,源賴光笑說:「那下一次,我就試試看生擒裡梅吧。」
初桃:「……」行吧!
源賴光走後,她便拆開桌上的信封,是麻倉唯寫來的書信。
信中先是問候了她近日的情況,然後才進入正題。麻倉唯說:他們在記載著高天原神話的遺跡深處發現了多場戰鬥的痕跡,疑似是兩面宿儺留下的咒力殘穢。
他還擔憂地提起,這兩年來遺跡一直有異動,現在推測是兩面宿儺所為。
第67章 第二顆桃(67):21歲:出雲
與此同時,平安京陸續出現了幾起殺人案。
這案子之所以呈到初桃面前,是因為死者都有一個共同特點,身上的某一部分被切割咬食。這行徑實在駭人聽聞,非常人所能想像,大家都以為是妖怪或邪惡的詛咒師所為。
而她查驗後,也確實發現了熟悉的咒力。
——來自於兩面宿儺。
這案子雖由初桃處理,但其實不用她做些什麼。
才下了朝,安倍昌浩和源賴光就已等在跟前。兩人氣氛僵硬,互不搭理,直到看見初桃才眼前一亮。
「姬君!」
「桃姬!」
源賴光喊的慢了些,有點兒惱,但初桃的目光先轉向了他,又高興地翹起了唇,等著安倍昌浩先說。
初桃:真可愛!
安倍昌浩沒有察覺,高興地說著自己的發現:「姬君,我去看了那四具屍體,上面的咒力是兩面宿儺的!」
源賴光反對:「但他不在京中,第三四具屍體出現時,我正在與兩面宿儺交手。」
「當真?」
「當真。」
「那他的咒力是如何出現在現場的?」
「可能是嫁禍,死者被切割的傷口平整,是短刃或廚刀所為。長期跟隨主人的武器會沾染主人的咒力,而兩面宿儺的廚刀只剩下了一把。」
「為什麼要嫁禍給兩面宿儺?」
「誰知道呢?」
安倍昌浩有點兒沮喪,他的發現被源賴光反駁。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發現這家伙取出點心,正推向初桃的方向。
他也有點餓了:「我也要!」
他著急伸出的手正好和源賴光撞了一下,源賴光一下沒預料到,那包著紙的點心就脫了手,被安倍昌浩接著遞給了初桃。
然後被源賴光瞪了。
安倍昌浩眨眨眼,嘴巴鼓鼓囊囊的:「我在想,目前四具屍體有失去鼻子、耳朵、肩膀和手臂的,會不會之後還有失去嘴和眼睛的?可肩膀和手臂又是什麼標准呢?」
他看向源賴光,可源賴光不想理他。
他轉向初桃,初桃正要說話,源賴光就搶先說:「單鼻子與耳朵,會讓人想到五官,但是加上肩膀和手臂,我想到了八岐大蛇。」
「誒?」
「傳說八岐大蛇的八個頭顱代表著人的八種欲望,而人身上的肩膀、手臂、鼻子、耳朵——乃至還未出現的大腿、腳、嘴巴和眼睛,則是這八種欲望產生的根源。」**
「也就是說凶手是依照八岐大蛇的傳說殺人!」安倍昌浩眼睛一亮,「賴光大人真厲害,我都沒有想到。」
源賴光被誇了,但完全高興不起來。
但他發現初桃在看著他笑,又抿起了唇。這點心是家中小妹拉著他做的,看來姬君還算滿意。
安倍昌浩也看到初桃在看著他笑,這笑容要親和許多,他緩緩低下了頭,紅著臉思索:「可是凶手為什麼要這麼做?八岐大蛇……」
牛車聲咕嚕咕嚕接近,伴隨著一聲一聲「姬君」,初桃的牛車停了下來。有人矯健地下馬,高興期待的神情在源賴光和安倍昌浩一左一右掀開車簾時愣住了。
但五條憂很快就無視了兩名少年,看向他們身後的女性:「姬君!天叢雲劍有異動!」
「您調查的那幾起案件或許與八岐大蛇有關,而天叢雲是鎮壓八岐大蛇的神器!凶手可能是解封天叢雲!巡大人已在熱田神宮!」熱田神宮是放置神器天叢雲劍的地方。
五條憂急切地將事件原委說清楚後,正好就著源賴光和安倍昌浩掀開的車簾向她伸出手,濕漉漉的眼眸望著她:「我騎了馬來,姬君不妨與我先行。源大人和安倍大人可在我們之後慢行,有巡大人、我與姬君在,你們大可放心。」
源賴光:「……」
安倍昌浩:「……」
這馬剛好只有一匹,牛車確實又慢慢吞吞的,耽誤進程,兩人沒法阻止。
初桃:ovo
都說了這事不需要她怎麼做了——這些少年們實在太能干了!一個個送線索不說,推理過程也想好了。
初桃上馬後,五條憂正要緊隨而上,就被扯住了衣袍。
她也跟著向後,只看到五條憂消失在車簾中的衣袍。源賴光朝她笑:「姬君先行,我們隨後便至。」
「好。」
「我……唔!」
初桃走後,安倍昌浩才松開了捂著五條憂的手,雙手合十向他道歉。源賴光則抓緊了牛車的韁繩,像是往日驅馬一樣在大道上橫衝直撞。
一輛牛車緩慢地通行在大道上,差點被源賴光撞上。
車中的貴公子一個踉蹌,他氣惱地掀開簾,只見侍從欣喜說:「公子!是藤原家的牛車!看樣式是紅雨姬的!我們要不要追上去?」
產屋敷無慘:「……」又是她!
不過她行事如此匆忙,莫非是發生了什麼事?那倒是有意思了。
他看了侍從一眼,侍從便理解了他的意思,這是要去打聽紅雨姬了,沒問題!
……
所謂天叢雲劍的異動,很快就在初桃到來後得到了平息。
它上一次才被初桃使用,還記得她的氣息,在初桃解下腰間的三日月宗近後,徹底安靜了下去。
禪院巡性格一向沉悶,如今這樣的場合也不適合放出玉犬。他遞來一份手寫整理的口供:「我詢問了神宮的侍者,在前幾例死者出現時,天叢雲劍也有異動。只是持續時間很短,他們覺得無礙,是以並未上報。」
「這上面說,異動的時間一次比一次久?」
「是,所以此事確實與天叢雲劍有關。死者越多,天叢雲劍上的封印越薄弱,異動越強。等到第八個死者時,或許天叢雲劍上的封印會徹底脫落。」禪院巡喃喃,「凶手想解開它的封印做什麼?」
天叢雲劍是皇室的神器,是歷代天皇繼位的權柄。
但除它之外的三大神器還有八咫鏡和八尺瓊勾玉,這兩件神器都沒有任何異動。
初桃:「它只是武器,凶手與能驅使它的人有關。」
呃……那三人怎麼還沒有來呢?人多力量大啊,快來想一想。
初桃苦惱地垂著眸,正游移不定時,懷間有什麼東西燙灼了一下。她取出那枚安倍晴明贈予自己的錦囊,展開的紙條上寫著:【出雲】。
出雲?出雲!
八岐大蛇在古神話中是出雲的妖怪。
天叢雲劍是誕生於八岐大蛇尾巴的神劍,也是那位被放逐到出雲國的神明須佐之男曾經的佩劍,後被須佐之男獻給天照大神。也即是說,除了天照與須佐之男之外,無人可以毫無代價地使用這把劍。
而兩面宿儺,這位與古畫卷上的須佐之男有幾分相似的男人曾多次前往出雲,引發遺跡異動。
盡管目前對狀況還一無所知,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出雲,這出雲看來是非去不可了。
第68章 第二顆桃(68):21歲:夫人?
向天皇申請出京有點兒麻煩。
但只要說清原委,將幕後之人的目的說成是對皇室不滿,想通過奪走天叢雲劍來影響皇室傳承、乃至大和國運,天皇就坐不住了。
他立即同意了初桃出京。
又因初桃對凶手如何選擇死者毫無頭緒,考慮到未來還會有死者出現、天叢雲上的封印會進一步松動,她將五條憂幾人留在平安京探查此事。
而自己則以返鄉的名義簡裝出行。
麻倉家是她的,說返鄉也沒毛病。
臨出發前一夜,藤原安麻呂找到了初桃。
「父親大人。」
不停踱步的藤原安麻呂看向她,急切地問道:「桃,我聽說此事與出雲有關?會不會是出雲余孽的復仇——」
話音剛落他就噤了聲。
十幾年前他參與的那場不義之戰,唯獨無法在初桃面前說出口。因為她是出雲戰場遺孤,是在那場戰爭中被他所殺之人的女兒。
初桃看著老父親突然凝重的面色,復讀:「出雲余孽?」
「沒什麼……是我一時想岔了。」
「父親大人?」
「沒什麼……」
這是兩人心知肚明的謊話。
而且,這明顯是個重要線索,或許就是幕後之人在京中犯案的緣由。
初桃對此並非沒有記憶,相反,她清晰地記得主控一歲時父母雙亡的慘狀,當時與出雲民眾廝殺的是老父親在內的大和國武士。可後來隨葉王去出雲時只聽說是盜匪猖獗入侵,大和國只是剿匪。
這是謊言,老父親如今的說辭也能佐證這一點。
但他已經不打算說了。
初桃有桃姬包袱,一般情況下不會對老父親做什麼,但是她是玩家,有存檔。
『存檔07』
『存檔成功』
快樂存檔後,初桃准備拔劍以理服人,可三日月宗近還未完全出鞘,那刀劍上的冷光就仿佛刺痛了藤原安麻呂的雙眼,他一下子像是想到什麼,臉色一變,只強硬道:「桃,你要做什麼?!」
『——「她、她會是那個出雲舊人嗎?」』
『——「不,不會的。」』
麻倉葉王的祝福突兀地發揮作用,初桃聽見了老父親的心聲。
他竟然覺得她是幕後之人!雖然只是一剎那的想法,但是這個劇本好像也可以哦。不過老父親怎麼改口「余孽」為「舊人」了?
初桃覺得嚇一嚇他也是好的,她故意嘆了口氣,緩緩地合上了劍,然而兩人之間那種緊繃的情緒並沒有因此消散。
「父親大人猜的很對,此事的確是出雲余孽所為。」
「都說了沒有這回事。」
「出雲余孽,為什麼不是我呢?」
她向著老父親微微一笑。
什麼也不必說,什麼也不必做。政客的頭腦是最靈活的。初桃的確是出雲遺孤,也有著足以擾亂平安京的本事,和兩面宿儺之間的關系也比他們想像的要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藤原安麻呂從一開始的矢口否認到後來的瞳孔地震,充滿了不可置信和挫敗,他張唇,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
似乎如果是別人,尚還有阻止之力。
可如果這個幕後之人從頭到尾都是她——平安京要完了。
最後,他也只能擠出這句話:「……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初桃答:「我生而知之。」
「……」
「你、記得那年的事?可你當時還那麼小……」得到肯定的回復後,藤原安麻呂心疼了一瞬,旋即臉色更加灰敗了,他喃喃說,「那時,麻倉葉王欲毀滅平安京,是你阻止了他……」
「我不認同他的道。」
「……」僅此而已?
如此陌生,如此可怕。
藤原安麻呂感覺過去多年的相處都是假的,她如果生而知之,一直都記得他屠殺出雲的仇恨,那麼在成為他女兒的這幾年她又是如何想的呢?
不,不,她的語氣實在太平靜了。
若要說她有什麼深仇大恨,藤原安麻呂一點也沒有感覺到。他只感到一片虛無,她的情緒像是置身事外,如同神明一般充滿高高在上的淡漠,好像只是執行程序,完成人世間的這段親緣關系。
她當時拔刀,是想殺了他。
藤原安麻呂突然想到那卷古畫軸上的天照,如果,她只是要為自己這具身體的生父母報仇……
「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是我將出雲當作威脅,是我以出雲礦多可能反攻為由上書陛下,是我在朝會上提議攻打出雲——帶兵出征的,是我;屠殺出雲一族的,是我;殺死你父母的,也是我。」
藤原安麻呂事無巨細地說著自己的罪證,試圖將一切都攬到自己身上。
意料之中的,少女的神色並未因此發生變化,她只是聽著而已,落下的目光像在審視。
於是,藤原安麻呂跪了下去,他仰起頭,閉上眼,一幅引頸受戮的姿態。
「殺死我,讓一切到此為止吧,桃。」
——
恐嚇了老父親一通,並套到想知道的線索後,初桃突然覺得這劇情還不錯。
翻臉做惡人好爽哦!
要不是兄長大人的折扇落了地,烏發青年佇立門外,不知道聽了多久,望過來的神色充滿哀戚,初桃說不定會將這個檔作為主檔。
現在嘛,就存起來作為之後的惡線存檔使用吧。
『存檔08』
『存檔成功』
她揮動劍光,讀取了『存檔07』。
已經知曉朝廷攻打出雲理由的初桃沒有再問,不知道自己差點死了一次的藤原安麻呂咽下了想說的話,干巴巴地關懷著。
但這樣的態度反而更容易令人生疑,藤原安麻呂說了另一個消息。
「兩面宿儺的母親是出雲人。」
「嗯?」
「她是在返鄉回娘家的途中被發現懷孕,剛好遇上了盜賊入侵,僥幸逃脫回了京後……誕下了那個孩子。」
「她現在怎麼樣了?」
「誕下怪胎後,她就瘋了,被宿禰家幽禁,已許久沒有消息。」
藤原安麻呂隱晦說,生出了不祥像征的母親,她的下場已不難想像,或許已經死了。
初桃了然。
幕後之人是同她一樣幸存的出雲舊人。
但這個人會是兩面宿儺?兩面宿儺復仇?……呃,總覺得,很難想像他會這麼做的樣子。
不管了,去出雲一趟就知道了。
第二日,她坐著朧車妖怪出發去出雲。
源賴光也跟了出來。
這和初桃事先的安排不符,玩家倒也不在意這一點差錯,只是源賴光像是怕她生氣一樣遠遠地跟著,她也就故意板起了臉,想要看看他的反應。
源賴光保持著和初桃之間的距離。若是摘了甘甜的果子裝了清水,就給她送上來順便說幾句話,說完又回到自己的位置。夜晚再上來給她生火,熟練地烤著肉,夜深了就抱劍在朧車外護衛,第二日又跟在了後邊。
晴天還好,下雨天還會為了不讓她看見自己狼狽的模樣還會故意離的遠遠的。
可他又無時無刻不注意著初桃的動靜,她若是突然停了車,只需數到五,戴著鬥笠穿著蓑衣的少年就會在雨中策馬而來,一臉關切地詢問她發生何事。
這麼乖巧的小狗,誰不喜歡呢!
一直保持距離對他冷淡還好,可若是允許他靠近,就會愈來愈得寸進尺……
初桃後知後覺,但並不討厭。
攻略玩家的手段多來點啦!我受得住!
就這樣,初桃抵達了出雲。
這三年來出雲又有了不少的變化,更像是一座城。麻倉唯畢恭畢敬地來迎接他們,初桃與他交談了幾句就被引向遺跡。
遺跡是一處洞穴,長長的通道兩側繪制著須佐之男誕生以來的古神話紀事,深處有一座須佐之男雕像,足有十米高,寶相莊嚴,尋常人不可直視。
源賴光遲疑了一下:「桃姬,你有沒有感覺這壁畫上的人……」
這壁畫長年累月,畫跡斑駁,已有些模糊。但天照大神偶爾露出的一角又給他以說不出的熟悉感。
但源賴光所指的,卻是須佐之男。
鮮少有與兩面宿儺交手過還活著的人,源賴光是一個。
初桃點頭:「他或許是那一位的轉世。」
希望不是。
一來是初桃不想撞設定,二來……他們若是真的一個天照一個須佐之男的人間體,那不是變相姐弟骨科了嗎?
源賴光為之心驚。
麻倉唯等人圍了過來:「夫人,這裡就是兩面宿儺曾與人交戰過的地方,此處還有一點殘存的咒力。」
「夫人,這裡有一個祭壇,有人在這裡做過法事,就在近期!」
「夫人……」
初桃一一跟隨查看。
她如今是麻倉之主,又沒有將他們集體改姓,因此被尊稱叫做「夫人」。
但聽在一些人口中,就像是有人死了還要宣誓存在感似的。
——「夫人?」
有人嗤笑一聲,重復了這個詞。
在場諸位都是陰陽師,卻沒有一個人察覺到他的蹤跡,眾人大駭,嗡然一片。
源賴光與麻倉唯一左一右護衛在她的身前,源賴光警惕地看著四周,嗅聞著妖怪的氣息,口中喃喃:「桃……」
——「桃?」
那人再次嗤笑。
下一刻,初桃抬頭,看向須佐之男雕像的最高處。
她眯起眼,視野中的小黑點逐漸變得清晰。穿著淡藍色衣衫的兩面宿儺正曲著腿,坐在那裡,裡梅站在他的身後,面無表情地注視下方。
這是兩人時隔三年來第一次在現實中對視。
在眾人的喧囂中,只有他們兩人注意到了彼此。
初桃看著他,忽然注意到,他耳垂上赫然帶著紅色的耳釘。
那紅豆被泡的又紅又大,點綴其上像是兩枚血玉,折射著令人心悸的光輝。
第69章 第二顆桃(69):21歲:二婚女人最好命!
聯想到耳環的功能,
——他好愛我!
這還是初桃第一次見到紅豆耳環長大、呃、泡發後的樣子,距離如此遙遠,卻依舊紅的驚人。
想湊近了玩。
他站的太高了。
那就晚上夢裡把他拉下來玩!
愉快地做好決定後,初桃像是沒有看見一般移開了目光。從上而下落下的兩道目光好像更加灼熱了。
初桃卻不管,她低頭去查看祭壇,剛剛靠近時,她就感覺心悸了一下,心跳仿佛被放大。但其他人都沒有異狀。
【★★★★·祭壇】(已失效)
——可向神明許願,請求神明神降(已失效)。
——須佐之男似乎來過這裡。
——天照大神似乎來過這裡。
這裡是須佐之男的遺跡,自然也不可能在這裡向其他神明許願。如果幕後之人是出雲舊人,向這樣一位惡劣的、狂暴的神明許願也符合他想對大和國復仇的本性。
而且,或許也只有出雲舊人,才了解祭祀須佐之男的儀式。畢竟須佐之男是出雲國的神明。
見初桃對異聲置之不理,其余陰陽師們也冷靜下來,只是結了陣隨時以防不備。
此時聽她說:「有人曾在這裡祈求須佐之男神降。」
源賴光立即問:「成功了嗎?」
「成功了,須佐之男降臨過這裡,祭壇還完好無損。」
「那幕後之人……又多了一個須佐之男嗎?」源賴光蹙眉,會是兩面宿儺嗎?
眾人皆倒吸一口冷氣,那畢竟是古神話的強大神明。心悸之余,是對初桃能探出這些線索的驚訝。
這祭壇麻倉唯早已查看過,可什麼都看不出來。壇身上刻印著扭曲的古文字,尋常人無法看懂。初桃也看不懂這蝌蚪文,但不妨礙她從游戲裡了解。
「不愧是紅雨姬……連古文字都有所涉獵。」
「紅雨姬知曉天下事,這不奇怪。」
初桃微微一笑。
啊對對對,是我!就是這麼全能!
她被大家吹了一會兒,方才說:「此處我已探查清楚,請大家速退。」
麻倉唯知道還有一人正潛伏在暗處,初桃要留下來單獨處理。他想留下來,但女性的目光又不允許他不服從,而且她身側的少年也像是出鞘的利刃,對她之外的一切閃著寒芒。
『這裡不需要你在。』——他的眼神是這麼說的。
麻倉唯哽住,但他畢竟是葉王大人一脈的,比不得初桃母家的源賴光親近。要是葉王大人沒有……就好了。
他極快地看了初桃一眼,垂下頭,帶著大家離開,事已至此,唯有服從。
「桃,」源賴光話音剛落,就有一顆碎石伴隨著沙塵從洞穴頂端突兀墜落。如此高的距離,若是砸到一點至少也是重傷。源賴光卻仿佛頭上長了眼睛一樣向左邊一步避開了。
初桃看向他,這個今天才叫她名字的少年彎了彎眼,上前一步探入她寬大的袖口,冰涼的手指在她手上拂過,握著她的食指擺出了向上朝天的姿勢。
初桃頓時了然,明白她意會的源賴光立即松開了手,卻沒有從袖口抽離,只輕拽著她袖口的一層。
天上又是一陣碎石抖落,就好像有人跺了跺腳似的。
不可能是兩面宿儺,那必然是裡梅。不過,這須佐之男頭頂的石頭和灰塵也太多了吧?
兩人沿著須佐之男的雕像邊走邊交談。
如今事態已漸漸明朗,初桃也知道了晴明公指引她來出雲的用意:為了發現須佐之男的神降。
幕後之人是出雲舊人,因為國破家亡想要對大和族復仇。
但光靠他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達成的,他選擇借助出雲國神明須佐之男的力量,得到了須佐之男的神降。
這個被神降的人很有可能是兩面宿儺。
但兩面宿儺十幾年前就長這幅模樣,七歲才出別莊。這祭壇又很老舊,考慮到他的年齡和性格,初桃覺得他是被迫神降的。
只有一個人,有機會帶七歲前的兩面宿儺來出雲。
——那就是他的母親。
兩面宿儺的母親在懷孕時經歷了滅族慘案,於是神明回應了她的祈願,降臨到她腹中,她回到京中後誕下了兩面宿儺,只等著他長大後拿回天叢雲劍復仇……呃。
如此看來,他的母親不僅沒有死,可能還活在某一處。畢竟京中那幾具失去身體一部分的屍體的凶手還沒有著落。
初桃:「……」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故事的主人公一旦是兩面宿儺就好違和啊?
他要復仇?
他真是須佐之男的轉世?
他會走別人給他安排的命運線?
不可能吧。
毀滅平安京他還有興趣,但如果是復仇這樣的理由——兩面宿儺絕對只會覺得無趣的。他怎麼會被這樣的理由束縛?
他和他母親之間必有分歧。
京中死者屍體上殘存的咒力,或許不是為了嫁禍給兩面宿儺,而是必須由「兩面宿儺」殺死,天叢雲劍的封印方才能解開。
疑惑剛剛解決,初桃又想到了祭壇上天照大神的氣息。
天照也來到了這裡?她也在這一場儀式中神降了嗎?難道初桃自己也跟這件事有關系……?
啊啊,想不出,不想了,還是先專注眼前——
就在這時,源賴光問:「兩面宿儺……是須佐之男嗎?」
「或許是,或許不是,」初桃說,「不然怎麼會允許人類的肉身坐在自己的雕像頭上呢?」
她含笑抬頭:「兩面宿儺,京中有人打著你的名義行不軌之事,要殺害八個人。你可要多注意才是啊。」
「還有,你站的太高了。」
她話音落下,一側的源賴光借著崎嶇的牆壁瞬間躍起,這雕像年久失修,又鮮少有人供奉,已不復舊時面貌。身體懸空的少年瞄准雕像的腰間,拔劍出鞘,雙手握著刀柄大力砍去!
嗡鳴聲,金屬撞擊巨石的聲音。
雖不至於攔腰斬斷巨石,制造出的動靜卻也足以讓上面的人站不穩,洞穴間立即被一陣塵土彌漫。
初桃卻沒想到源賴光會這麼做。
她是現代人,又是純粹的玩家凝視,自然不會懼怕游戲中的鬼神,但源賴光——可是土生土長的平安京人啊?他是真的不怕啊?
初桃站立其外,具現化的影子包裹著她,擋住了落下的飛塵與巨石。
她聽到了熟悉的嗤笑聲。
霜層冰凍著,穩穩地撐住了須佐之男的雕像,像是階梯一樣直達地上。青年緩步而下,與其說是被源賴光逼退,倒不如說是他主動下來。
「你還真敢說啊,桃姬。」
他彎下腰,兩人平視著,他的目光在初桃只沒過肩膀的頭發上停留了一會。
許久,兩面宿儺給了她一個線索:「或許不是八個死者,是九個,最後要殺死的,是天照的轉世。」
初桃敏銳地察覺到這句話中的含義,如果說第九個是天照的轉世,那麼剩下八個,會是天照麾下八大神明的轉世或後代嗎?
同時,這也是對她的警告和預示。
兩面宿儺扯開了唇角,心情愉悅地說:「你能找到她嗎?桃?夫人?」
他有意無意地加重了尾音。
見初桃臉色微沉,他大笑著,身後的冰層乍然間破碎,須佐之男的雕像也在頃刻間四分五裂。
地動山搖,仿佛下一刻就要坍塌。
源賴光也被突然落下的巨石堵成的牆擋在了一側。
他聽著一牆之隔外的巨石滾落聲,扔了劍奮力地挖著巨石,他不停地呼喚著桃姬,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眼前才出現一雙手。
那雙白皙的、柔軟的、此刻卻同樣混合了血跡與砂石的手,握住了他的,將他拉到了身前。
源賴光抬頭,見初桃完好無損,又見兩面宿儺和裡梅已不見蹤影。他被初桃用手帕擦拭了額頭,看到手帕上干涸的血,才怔怔地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笑。
……
……
得到死者有關的線索後,初桃立即乘坐朧車妖怪返京。
不管兩面宿儺是不是須佐之男,如今都要阻止剩下的其他人死亡,重新封印天叢雲劍!
源賴光的那匹馬被留在了出雲,他半邊身體都被包扎著坐在了朧車裡。
朧車妖怪見是男人就翻白眼,一開始只給他留出了離初桃最遠的地方,後來初桃說了「要像對葉王一樣對賴光」後,才勉勉強強給他整理了和初桃並排的位置。
每每拉開車簾,初桃就看見傷患小狗在吐著舌頭憨笑。
源賴光是傷患,手臂和手又是武士最精細、不容受傷的部位,初桃勒令他不許做事。他就乖乖的坐著養傷,什麼也不做,只用那雙烏玉似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時不時露出的笑容……憨裡憨氣的。
她想起女孩子們曾和她說過的悄悄話,她們說源賴光是天之驕子,是強勢的人,絕不會是表面表現的這麼純良無害。
「我一直未曾問過,你為何會以我為主呢?」
源賴光本來是安麻呂的部將,後來被源朝稚拜托關照初入陰陽寮的初桃後,就一直跟著她行動。
少年不假思索:「因為姬君很強。」
他此刻放下了頭發,微卷的黑發垂在腦後,看上去更加純善了。
聽起來好像是戀強癖哦。
初桃被奉承到點了,尤其這少年等級比自己還高,神情卻認真極了,語氣也是真心實意。
她謙虛了一下:「你也不弱。我們也未曾交過手。」
「我看得到,桃姬的劍術精湛,一日千裡,遠勝於我。而且,我站在桃姬的一側,就永遠不會向你出手。」
武士一道的切磋,或許是致命的,直至死亡方才能分出勝負。
初桃了然,不再多問。玩家是世界中心,R級別的NPC都哭著喊著來效忠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源賴光眨眨眼。
表面開朗小狗只想為主人掃清障礙,清除一切礙眼的、覬覦她的人物,其實占有欲超強。
若是主人弱,他自然會強,強到擠占她周圍的所有空氣,讓她周圍只剩下他一人,讓她離開他就無法生存。
可現在姬君強,他自然就會弱下去,要把自己擺在原來的「弱者」的位置,要讓自己全心全意只有她一人。
這是他的道。
「我願意被姬君占有。」
「……什麼?」初桃回過頭,沒聽清。
源賴光只是笑了一下:「桃姬休息罷,我來守夜。」
快點好起來吧,他太貪心了,不想被討厭,唯獨不想被她討厭。
初桃便睡著了。
在所有人面前,她和兩面宿儺表現的不像夫妻,反而陌路。
可一到夜晚,初桃又鑽入了他的夢。
白日裡的相見好像是分割線似的,如果說之前都是狂風驟雨,那麼這之後,就充滿了平和的寧靜。
夢裡的一天從清晨起,是平淡如水的煮夫日常。
這是原始婚後夢境的延續,她睜眼時兩面宿儺已不再身邊。赤著腳走了一路,聞到了來自廚房的香氣。
繞過去一看,初桃瞪大了眼。
兩面宿儺怎麼、怎麼不好好穿衣服在做飯啊?
還是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穿著,欲露未露,動作間能透過寬大的袖口能看到裡面,正面敞開的領口也能看到胸膛處若隱若現的黑紋。
他在勾引我啊!
可他是老公耶。
面對老公的勾引,初桃當然是光明正大地倚在門口注視了。
「怎麼醒了?」
「我餓了。」
兩面宿儺掃她一眼,並沒有說話。在初桃的注視下,他將食材煮開,灑落面條,又加了調味品調味。
過了一會兒,將面和一副筷子端到她跟前
初桃下意識想將長發捋到耳後方便吃飯,卻發現夢境中的自己也與時俱進變成了短發。
初桃抬頭,兩面宿儺卻沒有異常,只挑眉:「怎麼不吃?不是餓了?」
初桃也有點想吃了。她的味覺被屏蔽了,但是嗅覺還在,那香味是騙不了人的,遠比她在藤原家和麻倉家吃到的美食都要香。
那就試一下吧。
她將味覺調高,咬了一小口,是那種正常的味道。這次應該不會像之前吃他的初級料理一樣直接昏迷。
初桃又吃了一大口,那面條剛入了口,就像是蛇一樣迅速滑入食道。她還來不及吐出來,劇烈的咳嗽後,名字後直接跟了一排負面狀態『頭暈』、『眼花』、『中毒』、『掉san』。
淦!
那食材明明是她一步一步看著下鍋的,步驟也沒有出錯,可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兩面宿儺,你怎麼是個廚房殺手啊?!
那她和兩面宿儺貼貼後漲的廚藝值……還有用嗎?
初桃看著眼前的千手宿儺,昏迷了。
不知道過去多久,她迷迷糊糊間聽到了少年睡意惺忪、卻壓低了的嗓音。
「宿儺大人……」
「桃姬怎麼在這裡?」
「啊,什麼?桃姬暈倒前還吐了……不會、不會是懷孕了吧?」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
「宿儺大人,您要當父親了嗎?……嗚。」
好像被打了一下,痛的嗚咽。
「是、是,我這就去做飯。」
又不知道過去多久,初桃幽幽轉醒時,渾身無力。白發的小少年跪在一旁,正打了一個哈欠,見她醒了,立即睜大了眼:「桃姬,你醒了。」
「裡梅……?」
「是,我是裡梅。我扶你起來。」
裡梅托起她的後腦,環著她的肩頸將她扶起來,還在後背塞了軟墊支撐她的身體。
他遞過來一杯水:「請喝水。」
這水裡加了鹽,是漱口用的,見她因為味道皺眉,小少年立即端來了漱口吐水的盆。
他眼睛也不眨一下地將水盆放在一邊,又送了毛巾給她擦嘴,爾後送上第二杯剛接的山泉水,那清冽的味道立即衝淡了口腔裡的鹹澀味。
裡梅這一套服侍人的動作自然極了,行雲流水。
等反應過來時,裡梅已經將剛煮好的稀飯端了上來:「你餓了,請吃飯。」
見她手腳無力,他怔了一下,垂下眼,用勺子舀了一口送到嘴邊。
不得不說,真的是太好吃了!怎麼做到連稀飯都燒的軟軟糯糯恰到好處的!
裡梅神情一絲不苟,一口稀飯一口配菜地喂。
喂的多了,也能根據她的眼神、蹙起的眉和抿起的唇角知道她下一口是想吃飯還是配菜。
初桃若是覺得燙,還會手腕施力冰凍一下再遞到她嘴裡。
如此體貼,如此……呃,裡梅的動作忽然僵住了,初桃抬頭,兩面宿儺站在門口不知道看了多久,此刻眼瞼下的那雙眼也眯了起來,危險地盯著他們兩人。
初桃:「?」
不是,你夢裡的裡梅這麼做,你能說沒有你半分授意嗎?你能說你沒有半點責任嗎?盯著我看做什麼?
第70章 第二顆桃(70):21歲:酸奶,你的裡梅真棒!
八目相對。
初桃可以理直氣壯地瞪回去,可裡梅卻不能。
他非常、非常地崇敬宿儺大人,一直在為了能成為他合格的信徒而努力。戰鬥時,他是宿儺大人得力的部下;日常時,他是宿儺大人無微不至的侍者。
只有這樣,他才能發揮出自己的一點作用,做一個對宿儺大人有用的人。
是以,只要是兩面宿儺的命令,即使是被「我夢中的妻子餓了」這樣無釐頭的理由揪到了他的夢中,裡梅也任勞任怨,要為宿儺大人做到最好。
宿儺大人說要給桃姬做飯,所以他做了適合空腹之人的米粥,面條也好,但桃姬剛吐過,難免會有陰影。
宿儺大人說要照看桃姬,所以他困極了也不敢合眼。
他將夢中的桃姬視作主母,而自己也算是她的侍從。
這個時代的侍者並不將自己作為「人」,一些服侍主人起居的、在後人看來有些僭越、甚至沒有邊界感的行為在他看來都是極其自然的事。
所以此刻,小少年著實有點兒迷茫,不知道自己哪裡出了錯。明明他是按著宿儺大人的吩咐來的……慣性的心悸讓裡梅抖著手,整個人都被無形的威壓壓著彎下了脊背。
初桃:「?」
她是將裡梅當作兩面宿儺夢裡npc的,頂多是因為兩面宿儺熟悉裡梅,他的形像才如此生動鮮明。不然,總不能是兩面宿儺喜歡玩這種小侍和妻子貼貼被丈夫發現的play吧?
等等,他還好葉王葬禮現場搶走人妻這一口。
——角色扮演的好素材啊!
她和裡梅剛才已培養出了默契,她一張口,裡梅手腕下意識一動,但又生生被他停下了,冷汗落了下來。
初桃只想吃完這口飯,她湊過去就要咬住勺子。
黑色的陰影覆在身上,兩面宿儺已走到裡梅身後,看著她吃掉了這口飯。
初桃抬起眼,先看到的是僵直的裡梅,少年整個人都不知所措起來,在她的注視下一點點紅了臉色,又瞬間白了。而兩面宿儺則抱著手,他挑眉看:「繼續喂啊,沒力氣嗎?」
像個惡人。還知道只針對裡梅。
裡梅哆嗦著,腦子都變成了漿糊,但他卻又不敢不服從,機械的地完成動作。
兩面宿儺說「吃菜」,就喂菜。
兩面宿儺說「來口肉」,就喂她肉。
兩面宿儺說「來兩口粥」,就喂粥。
初桃雖然不高興,但裡梅無助極了,她也不想為難,就微笑著鼓勵裡梅,小少年的臉更紅了。
但她越是如此,兩面宿儺越是不高興。
氣氛一下子僵持不下,直到初桃說「不吃了」,裡梅才「啪」的放下那碗飯,他從袖口扯出擦嘴的帕子留下——她與宿儺大人不同,這是貴女餐後的禮儀,裡梅有學過——方才矮著身子狼狽地從兩人之間逃脫。
兩面宿儺終於坐了下來,不再以身形壓迫人,顯出一些隨和來。
「兩面宿儺,你要喂我嗎?」
兩面宿儺抬起眼梢,也沒說同意,可手卻握著勺子遞了過來。他遠沒有裡梅體貼,動作總是粗魯一些,加上初桃也飽了,吃了幾口就不要了。兩面宿儺自己嘗了一口:「好吃?」
「好吃。」
「也沒差啊。」
……差的多了。而且都不是同一種食物。
初桃不理他,兩面宿儺反而得寸進尺,說:「怎麼變弱了?」
「哈?明明是你做的飯有問題。」
兩面宿儺說:「我吃完了,到現在也沒有事。裡梅也吃過我做的東西。」
……都沒事?
初桃也感到難以置信,難道只有她才會這樣?
她選擇將問題甩回給他:「那你說是怎麼回事?」
兩面宿儺「嗯」了一聲,像是在思考。
初桃恢復了力氣,看見他耳垂上那點猩紅,這耳釘也跟著到了夢中。他的耳垂要比葉王的厚一些、大一點,看著更好捏。初桃伸手去碰,被他撈著腿彎抱起,又下意識切換了她舒服一些的、托著大腿面向而坐的姿勢。
剛坐好,便聽他得出了結論:「真懷孕了?」
怎麼可能?初桃要否認,突然想起昏迷時裡梅和他的對話:「……你想要?」
初桃對養孩子興趣一般,但喜歡去看懷孕後攻略角色的劇情,不管是什麼類型的攻略角色,只要不是BE黑泥線的,在得知懷孕後都會或多或少地流露出欣喜之情。
但兩面宿儺顯然不是一般人。
「胎兒為了求生會蠶食一切、乃至母體的生命,你最好也不要有。」
兩面宿儺說的漫不經心,他的手指鑽入衣裳摸過她的小腹,指腹在上面打圈摩挲,附著一層溫熱的咒力。
但那尖銳的指甲卻仿佛下一刻就能刺破皮膚,剖腹取卵。
初桃:「……」
如果有了你是不是把它挖出來吃掉?
還真是一個好父親。
「你說得對啊,」她抓著兩面宿儺的頭發,「如果有了我就把它剖出來送到你的肚子裡。」
兩面宿儺掃她一眼,卻是露出了邪氣的笑容:「好啊。」
初桃:「……」
他用手掌按著她的小腹,微微用力,下一瞬初桃感到被什麼濕漉漉的東西親吻,濕熱的氣息一路向下,青年仰起臉:「我把你喂飽了,現在輪到你了。」
他湊上去吻她,舌尖探入口中,將她從上到下都吃掉了。
結束後,深入貼貼的次數並沒有增加,兩面宿儺吃飽饜足,初桃也是神清氣爽,她才發現周圍都變了樣。
屋內,初桃凌亂擺放的物什都被一一分類,甚至還在匣中找到了月事帶一樣的東西。御簾拉起,小桌與軟塌擺放其上,桌上是新鮮的水果和清酒。
屋外,她和兩面宿儺曾經廝混過的地方都被打掃一新。那曾經被抓住痕跡的木欄杆被裡梅修復,那破損塌軟的草皮也被他鏟了鋪上石子路。
等初桃找到他時,發現裡梅在井水旁挽著袖子,勤快地洗著他們換下的被單,一側擺設用的木制晾衣架終於發揮了它本來的作用,初桃和兩面宿儺的衣服正掛在那裡。
初桃都呆了。
兩面宿儺夢裡的裡梅竟然如此能干?突然好羨慕兩面宿儺啊!
她不由在他身側蹲下,悄聲問:「你平時也做這些事?」
裡梅被嚇了一跳,他浣洗的動作慢了下來:「嗯。」
或許是在夢中的緣故,他也更願意和她說話,現實遇見了不是冷臉就是瞪她呢。
「宿儺大人有要事做,這是我唯一能幫上忙的地方。」
「裡梅,我房間裡那些東西,都是你准備的?你怎麼知道那些?」
她說的是月事帶,若此刻眼前是兄長,想必已經臉紅了。可裡梅不覺得羞恥,他面無表情說:「因為你是宿儺大人的妻子。」
「裡梅,你好像很了解我?」
這說的是她那些衣服和首飾,要知道原先宿儺的夢裡,這些東西可沒這麼具體,都是一團虛無。可裡梅來了,卻擺放了初桃常穿常戴的款式,就好像他專門去了解了一樣。
還有果盤裡的水果也是她喜歡吃的。
裡梅只重復說:「因為你是宿儺大人的妻子。」
可兩面宿儺都不見得如此了解她呢。也不對,這是兩面宿儺的夢,了解她的還是兩面宿儺。
初桃有點喜歡裡梅了,她就坐在檐廊上看裡梅干活。
裡梅並不介意被人看,只是將自己放在侍者的立場上後,多少擔心她會因此感到無聊。他抬頭看了一眼酷暑炎日,抿起唇,從井中打起一桶水。
他施加術式,水桶上便冒出寒氣。
又盤腿坐下,拔出了腰側的短刀。
初桃只是稍微移開了視線,他就雕好了一朵層層綻放的冰花送給她。
這小玩意既解暑又好看,初桃高興極了。但她一抬眼,又看見兩面宿儺在屋頂面無表情地注視他們。
初桃:「……」明白了,他好像就喜歡這種feel。
那不如直接讓裡梅加入。她對著兩面宿儺舉高了手中的冰花說:「兩面宿儺,你的裡梅真棒!」
溜嘍!
從這個夢境脫離後,她又陷入了下一個夢,下下個夢,下下下個夢。
悠于 2026-4-11 13:37
第71章 第二顆桃(71):21歲:叫你凍我,略略略!
『入夢對像:■■■■』
『入夢對像:兩面宿儺』
誒?好像有什麼閃現了一下。
初桃又回到了兩面宿儺到夢中,今天的夢境好像格外漫長,一場接著一場,但又如冬日滋滋燃燒的篝火,寧靜而又安和。
剛剛被她誇過的裡梅沒有再出現。
獵戶宿儺的夢中——
初桃支開窗戶,屋外銀裝素裹,剛下過大雪。兩面宿儺穿著單薄的衣裳,在院落中劈開木頭,一側是熊熊燃燒的火堆。
但今天不是劈柴,他背對著初桃,將那木塊拿來加工,敲敲打打,不知道在做什麼。
初桃好奇想看,但天太冷,腳剛探出去就凍的縮了回來。
這種冷似乎被調到了極致,加上她在這場夢中是病弱的人設,只覺得寒氣一下子從腳心竄到了腦頂,緩了好久才緩過來。
她覺得冬天好看,但其實是不太喜歡冬天的,這個季節她大多休學在家,只有聖誕節才會去學校裡湊熱鬧。
沒過一會,兩面宿儺就走了進來,問她:「想出去?」
初桃點頭,在退一步和靠過去之間猶豫了一會兒:「快脫掉衣服,我冷。」
讓他脫掉衣服是因為外衣沾了寒氣。
要是換作麻倉葉王早就主動脫掉了,還會將手放在火爐邊暖一暖再抱她。可現在是兩面宿儺,他應了一聲,盤腿坐下,沒有要脫要抱的意思。
初桃立即拿眼睛瞪他。
兩面宿儺低笑一聲,反而前仰身子,長臂一撈,就將跪坐的初桃撈到了自己的懷間,又像對小孩子一樣將她轉了一圈,讓她的後背貼著自己的胸膛,坐在自己的腿上。
同時,冰冷的手摸上她露在外面的面頰,冷的初桃嘶了一聲。
她正要罵,發現他身體是炙熱的,像個火球一樣自帶熱度,溫暖舒適,熨帖的人暖洋洋極了。
兩面宿儺彎著脊背,下頜抵在她發頂,初桃被抱著,嚴絲合縫地嵌入其中。
她舒服地發出喟嘆。
……等等,那他手掌剛怎麼是冰的?這家伙,該不會幼稚到先冰過手才進來吧?
初桃:「……」
越想越有可能。
忽然,身前被他丟過來一樣東西,還沒來得及看清,她的後背就被青年的胸膛壓著向下,能明顯感受到他壁壘分明的肌肉和穩定的心跳聲。
兩面宿儺捉起她的腳,初桃其實不算嬌小,但他實在高大,像一座山,寬大的手掌也能輕松包裹住她。
他要做什麼?
疑惑在下一刻得到了解釋,他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雙虎皮襪,給她穿上分趾的足襪。
又套上一雙高底的木屐。
這木屐是新做的,邊角都被磨的十分光滑,一點也不會擦傷皮膚。
初桃立即被吸引走了注意力:「兩面宿儺,你做的?」
他平淡地「嗯」了一聲。
「你這麼能干啊?」
「還行。」
「那我還要小木盒,要一個大的木箱裝衣服,還要一張新的小桌。」初桃環視室內一圈,理直氣壯地開口要東西。同時借著兩面宿儺的力站起來,踩實了腳下的木屐,長度適中,十分合腳,「還有,你會不會做小木偶呀?我想要一個長得和我一樣的人偶。」
兩面宿儺隨意點頭,聽了這話看她一眼。要怎樣鬼斧神工的技藝,才能將這樣一張如玉精神,如花模樣的臉雕刻出來呢?
他突然覺得有趣了,摸出白狐毛皮做的鬥篷往她頭上一帶,將她空蕩蕩的脖頸遮住了。
初桃的眼睛就一點點亮了起來。
她驚嘆著摸摸自己的鬥篷,哇!雪白不染雜色的狐狸鬥篷,好暖和啊!
又低頭看看足尖,哇!虎皮長襪,好威風啊!
最後再抬頭看他,哇!好帥一老公,我眼光真棒!
兩面宿儺掌心又有點兒癢,他扣住了她的手臂:「不是要出去?」
初桃彎眼:「嗯。」
她踏足室外,襪子擋寒,鬥篷也擋住了風,她在雪地上快步走著,木屐在地上落下一個又一個印子。
「要是鞋底刻出桃花的形狀就好看了。」
初桃突發奇想,她蹲下去,在凹陷的雪印上畫出桃花的形狀。
一回頭,看見天上紛紛揚揚落下晶瑩的雪花。兩面宿儺又在無聊地支著下頜,一片又一片的雪落在他的發間、臉上。真奇怪,這麼炙熱的一個人,雪花卻不會因此融化。
於是她忍不住拉下他的脖頸親他的唇角。
她吻到了一片冰冷的雪花,很快就消融在了彼此的呼吸間。
與此同時,她另一只手抓起的一大團雪也在哆嗦間被塞入了兩面宿儺的衣領,順著胸膛滑下,被她隔著衣服拍實了。
叫你凍我,略略略!
第72章 第二顆桃(72):21歲:殺了她,殺了她——
馬奴宿儺的夢中——
又是冬日,不同於上一個簡陋的木屋,這裡是一處精致的別院。四面豎著屏風,一盞燭燈點亮,昏暗一片。
初桃窩在兩面宿儺的懷中,身體蜷縮著,腿彎抵著他溫暖的小腹,熱度源源不斷地傳過來。這冬天實在太冷,屋內燒了火還有些悶,天然帶有熱度的兩面宿儺就成為了絕佳的暖身神器。
她整個人暖洋洋的,很純愛嘛!兩面宿儺!
忽然,屋外人影綽綽,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夫人,可否允許我進內?」
初桃:「——!」
她詫異地睜大了眼,這怎麼這麼像麻倉葉王的聲音啊?她定睛看去,屋外那青年身形拉長扭曲,最後定格在她視野中的形像竟然也近似麻倉葉王,高挑清瘦,長發垂落。
只是,葉王通常叫她「桃姬」,情到濃處會摟著她低聲喚「初桃」,「夫人」卻是少之又少的。
所以,這定然又是兩面宿儺想像中的葉王了。
……他怎麼就和葉王過不去?
初桃發怔著,聽到一聲淡淡的嗤笑,腰間的軟肉被掐了一下,低頭對上兩面宿儺猩紅的眼睛後,才恍然大悟現在是什麼劇情——現在已經進行到她嫁到備前,和丈夫分居了。
那頂著前夫樣貌的男人就在一門之隔的外面,而現任……
這也——太刺激了吧?
初桃想著,她雖然嫁給了外面的公子,但作為平安京來的高貴姬君,自然有權利拒絕對方過夜的請求。
於是初桃說:「好啊。」
兩面宿儺嗤笑一聲,他一向對超出常理發展的事情有興趣,因此在她撐著自己的小腹坐起來時,還攬著腰搭了把手。
「只是我身體抱恙,或許只能和夫君、呼,」她聲音輕柔,像是病中虛弱的樣子。忽然像是呼吸不過來一樣,屏風上立起的身影也跟著搖晃了一下,無力地扶住了一側的小桌:「……和夫·君說幾句話。」
兩面宿儺怎麼、怎麼又咬人啊?
明明是他自己夢到這種劇情,剛還搭了把手,怎麼還聽到「夫君」就不爽起來了呢?還變出嘴咬她。
就要喊夫君,就要喊夫君!
見她強忍著身體不適,還要起來和他說話的模樣,屋外男人搭在御簾上的手落了下去,他雖然想見她,可若是將寒氣帶給她,加重她的病情就不好了。
因此他微微一笑,不顧風雪地坐在御簾前,和她說起了體己話。
初桃一邊以口型示意:「現在不——許——動。」
一邊回應著。
「是麼?夫·君……竟然遇到了這種事。」
有人的手指擠入指縫,強硬地帶著落到自己的胸膛,松松垮垮的單衣便在動作間散開了。
野性與邪性並存的身體之上,薄薄地覆著一層細汗,隨著呼吸起伏著,莫名叫人移不開視線。
初桃呼吸都要停了,兩面宿儺咧開了笑,瞳孔豎了起來,狀似挑釁。
「好啊……那下次,就請夫·君帶我去罷……」
他松開了覆著她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打開了身體,不同於之前對她的觸碰,這一次,是由她來觸碰。
她總是有諸多不滿,倒不如叫她自己看看。
而他的身體也實在令人有探索欲。
無論是猙獰交錯的淺色疤痕、線條流暢、壁壘分明的輪廓,還是遍布其上的紫黑色咒紋……她沿著黑色的紋路從臉摸下,白玉似的指尖也被熨燙成了潮紅的顏色,像火灼燒一樣留下一寸寸痕跡。
這都是我的啊!
掌心下的身體跳了一下,突兀地出現了一張嘴,朝她張開了森口白牙。
初桃被嚇了一跳,搭在一側的手指就被用力地咬住,那觸覺靈敏的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游走的猩紅舌尖,指縫濕漉漉一片。
她被咬的一哆嗦,正要去扯他的舌頭,那張嘴咧開後,忽然消失了。
「是,我恐怕要休息了……夫·君慢走……」
注視著兩面宿儺說完最後一句話後,終於,結束了。
她撲到兩面宿儺身上,雙手在他身上摸索:「你的嘴呢?」
「你的手腳都冷了啊,」兩面宿儺如願以償地將她扯在身上,見她全身找嘴,舔她一口,初桃繃緊身子,下意識抬高躲避,又被青年按著脊椎壓實了。
如此方才緊密相貼,毫無縫隙。
「若是真的生病了,可就見不到你那夫君了。」
動作間揮倒了屏風,巨響一聲,兩面宿儺眯起眼,卻毫不在意,笑的如此愉悅。
初桃剛爬起來,屋外遠去的腳步聲又急促匆忙地回來了,伴隨著「夫人,你怎麼了!」的叫喊聲。
兩面宿儺手指一抬,那御簾隨風飄蕩,掀起了一角。外面的人影愈來愈近,幾乎出現在了眼前。
初桃:「——」
她在失語的震驚中,趕緊暫停游戲,深吸了一口氣。
……怎、怎麼還會有這樣的劇情啊?兩面宿儺就是故意的,剛才的安穩都是裝出來的,他不僅不遮掩,甚至弄出動靜,還要將御簾拉開——
這也太……刺激了吧?
但是沒想到吧?玩家只覺得刺激,只是要壓壓驚而已。
初桃收拾好情緒回到游戲,她抬起眼,主動地看向了御簾之外。
可那腳步聲突兀地消失了。
視野中,屋外虛無一片,空無一人。
誒?
……
妖獸宿儺的夢中——
冰天雪地。
……等等,怎麼還是冬天?初桃後知後覺,這不會是兩面宿儺對她炫耀裡梅所贈冰花的報復吧?
三米高的巨獸馱著城主一路疾馳,累了就屈尊讓她蜷縮在妖獸溫熱的肚皮下,這是天然的保暖罩。他是如此的巨大,也是如此的威武,所到之處的盜賊與妖怪都聞風喪膽,卻允許一個人類出現在身側。
唯一的缺點,恐怕就是時不時出現在身上的紅痕了,不痛,但有時牙印很深。
狼犬總是要磨牙的,這能理解。
還有,種種稀奇古怪、光怪陸離的夢境。
裡梅沒再出現,唯一一個像裡梅的家伙出現在妖獸的夢境,他變成了一只紅眼睛的雪白兔子,一蹦一蹦地追著兩面宿儺,被他不耐煩地躲開。
在兩面宿儺虎視眈眈的注視下,初桃將他拉到懷裡抱著,冰的嚇人。
那巨獸方才愉悅地移開目光,允許了冰雪兔的靠近。
夢境中,還一度出現了錯亂的系統提示,但它出現的速度極快,肉眼難以捕捉,初桃總覺得是看錯了。
她讓系統查詢BUG,回復說【沒有問題】。
又詢問會不會崩檔,得到否定的回復後她才放下心來。
夢境雖好,可總也有醒來的時候。
初桃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時,才發現已經回到了平安京。
朧車停在街道一角,源賴光手執檜扇,輕柔地為她扇著風。
「姬君,我已通知他們死者線索一事,但是有個壞消息。」他掀開簾子,讓她看到外面安倍昌浩等人圍著的死者,苦笑說,「就在一個時辰前,天手力男神的後代也死去了。現在已經出現八具屍體了,查驗後他們把人都是神明的後代。」
初桃一怔,她下了車,眾人看到她自動讓開一條道路。
她只是抬起了手,星星點點的光芒自死者身體中浮現,悉數落入她手中。那橫死的怨氣也在頃刻間消散了,變得平靜而安詳。
「天叢雲劍呢?」
源賴光看向一側的道路。
雪白的玉犬疾馳而來,在初桃面前剎住了車,吐出一張「封印尤在」的紙條。
源賴光喃喃說:「那就只剩下一個了。」
安倍昌浩苦惱:「可是,要去哪裡尋找天照大神的轉世呢?為什麼其他人都是神明的後代,天照大神卻必須是轉世?」
五條憂:「天照大神的後代都是皇室,會不會就在那些皇子和皇女中?」
安倍昌浩:「也可能是陛下!啊,好棘手啊。」
初桃已下定決心:「將我回來的消息傳出去罷。這些日我會因為物忌,在陛下賜予我的宅院中休息。」
安倍昌浩還沒反應過來,源賴光立即抬頭看向她,恍然間意會了什麼。
他再一次嗅聞到了有人要傷害初桃的味道,為此露出了獠牙:「我來協助你。」
五條憂後知後覺,他眨眨眼:「可是賴光大人你受傷了啊,還是讓我來吧。」
源賴光掃他一眼:「……我很快就會好的。」
他想盡早痊愈,可這是桃姬親手包扎的、也是她確認過的傷勢,沒必要否認。
五條憂靦腆又無辜地笑了:「那麼,在你痊愈之前,讓我一起來幫忙吧。」
安倍昌浩也想加入,可這兩人都有意無意地無視了他。
但初桃等了一天又一天,都沒有人來殺她。
有不少人聽聞了她回來的消息,派人送來和歌與禮物,還有貴女送來新鮮出爐的美男圖與賞花宴的邀請。
只有一戶人家的侍者每天來張望,什麼都不送,打聽著她的動態。
怎麼回事?難道天照轉世另有其人?
初桃懵了,雖然,她身上好像也沒出現過天照的神跡。
不是吧,難道真的不是?
……
在一切都平靜下來後,京郊,一個穿著紫衣的瘦削男人找到了兩面宿儺:「你之前明明遇到了她,為什麼不殺了她!」
兩面宿儺表情漠然,裡梅已皺起眉:「你偷走了宿儺大人的刀。京中那些人也是你殺的。」
男人恍若未聞:「你為什麼不殺了她!你為什麼不殺了她!」
他的聲音一遍遍回響著,兩面宿儺抬起眼簾,嗤笑一聲:「你動不了手就要我來?」
他嘲弄地拉長了語調:「——那可是你的女兒。」
所謂的幕後之人,不是兩面宿儺的母親,而是眼前的男人。
紫衣男人聽了,卻更加瘋瘋癲癲了:「所有人都死了!她本來就該死在二十年前。她在仇人手下活了二十年已是夠了!現在只要殺死她,你就能徹底獲得素戔鳴尊須佐之男完整的力量!復仇!我們存在就是為了向他們復仇!」
這名紫衣男人,赫然就是出雲一戰後的幸存者,是出雲曾經的國主,也是初桃的生父。
他曾是一座壯如小山的猛士,如今卻眼窩凹陷、瘦的宛若皮包骨,風一吹就要倒下。
二十年前的他,年輕有為,賢妻在側。
從女兒誕生的第一日起,男人就從全天下最幸福的夫君,變成了全天下最幸福的父親。
他的小姬君粉雕玉琢,冰雪聰明,被他拍一下就會可愛地哭出來。
但是,一切都在戰爭面前消失了。
那場懷璧其罪的屠殺中,出雲失陷。他的妻子沉著冷靜,卻不幸罹難。活下來的只有他,和他懷孕中的義妹,和他懂事乖巧、一點兒也不哭鬧的女兒。
「無法原諒,」義妹怨恨地說,「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我要讓平安京遭受同樣的災難!」
所以他們逃到遺跡中,甘願獻祭自己,祈求神明的幫助。
義妹的心願是如此強烈巨大,須佐之男回應了她的祈願,降神到她腹中。
可這願望帶著破壞,注定要導致另一場生靈塗炭,天照大神緊隨而至,見阻止無能,便以天叢雲劍封印弟弟破壞的力量,同時神降到他的女兒身上。
爾後,他將失力昏厥的義妹藏在遺跡中,抱著女兒出去找水與食物,卻不幸被大和武士發現。
他被從後方捅入的太刀刺穿倒下,而女兒則被大和國的武士抱了起來。
從此,一別二十年。
萬幸在於,他找到了義妹的孩子,須佐之男的轉世,一起實現復仇鴻業。
復仇支撐著他行屍走肉般活下去,復仇也透支了他全部的生命力。
為了今時今日,他等了太久太久,如今只差臨門一腳。
但兩面宿儺只覺得無聊,不是真可憐,而是真無聊。
他之所以允許這男人靠近,其一是因為他口中須佐之男強大的力量——遺跡中還殘存著須佐之男的氣息,他也真的酣暢淋漓地打了幾架,現在遺跡中須佐之男的痕跡已經一點兒也不剩了。而紫衣男甚至不知道須佐之男的雕像都已經四分五裂了。
其二是因為男人要毀滅平安京的目的,何其愚昧且有趣啊!
最後一個原因,則是看在了初桃的面子上,想看這對人類的父女或相認、或相殺的模樣。
兩面宿儺只是興致來了,想做就去做了而已。
但現在他覺得無聊極了。
這男人明明已被仇恨蒙蔽雙眼,也發自內心地憎惡著自己在仇人家過的風生水起的女兒,卻被什麼可笑的東西阻礙無法下手,光是靠近都難以做到,如此軟弱。
只能祈求第三方的他去殺死她,如此可笑。
兩面宿儺自然也能出爾反爾,已不再耐煩與他為伍。
妄圖用人類的標准去要求兩面宿儺是不可能的。
「殺了她,殺了她——」
所以他揮出了刀,男人帶著狂熱和仇恨的目光,被兩面宿儺一刀斬斷,發狂的聲音也戛然而止。廚刀深陷入額頭,血線流淌而出。
兩面宿儺掀起眼簾:「誰允許你命令我?」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男人身上落下陰影,猙獰的兩面四目對准了他,方才勾起了唇角:「我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我是須佐之男啊。」
「……你……!」紫衣男人渙散的瞳孔努力聚焦著,倒映著他的模樣,無力地抽搐著,「可是、須佐……神降……」
他這幅醜陋求生的模樣,反而勾起了兩面宿儺的興趣,他獰笑:「你不知道嗎?那女人的腹中,原本是雙生子啊。」
紫衣男人呼吸急促,驟然間感到一片陰冷。
兩面宿儺說的那女人是他的義妹。
如果說是雙生子,兩面宿儺又不是須佐之男,那真正的須佐之男呢……?
須佐之男被吞噬了……?
他生下時就已是兩面四手,這多出來的肢體器官也全都為他所控。他竟是以人類之身,在胎中就吞噬了須佐之男……?
紫衣男這才感到了恐懼,原本兩面宿儺的惡與強大尚能用須佐之男破壞神/的/名義去解釋,可他現在才發現,兩面宿儺的一切行為,都出自於他本身。
此世之極惡,竟然是一個人類!
失血過多已經模糊了他的感官,他恐懼地全身都發抖起來,力量一點一點地流失了。
「——而且,神明的力量還沒有我強大,我為什麼要成為他?」
他是如此的狂妄,紫衣男人是如此的不甘,他瞪大了雙眼,抽搐著,在復仇即將實現的前一刻,怨恨地死去了。
許久,裡梅方才說:「宿儺大人,他死了。」
「嗯,」兩面宿儺支著下頜,想了想,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桃姬應該一直在等第九個死者吧?將他送到她的家門口。」
「是。」
「走了,去平安京。」
第73章 第二顆桃(73):21歲:為姬君,縱身死,又何妨?
那久久未至的第九具屍體終於出現了。
死者穿著紫衣,身體完好無損,那死不瞑目的眼珠黑洞洞地望著天際。
他身上帶著濃厚的、屬於兩面宿儺的咒力。如果說之前的屍體都只是沾染了一點兩面宿儺的氣息、風一吹就散,那麼這一具已經腌制入味了。
兩面宿儺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這是他殺的一樣。
或者說——生怕初桃不知道。
藤原安麻呂也看到了這一幕,死者的面貌熟悉,而又叫人心悸。
他檢索著自己的記憶,驟然失色。
紫衣男人的屍體上,掉落了他的記憶碎片。
【特殊物品】『★★·出雲舊人的記憶碎片』
『是否查看?』
【查看。】
初桃:「——!」
淦!
幕後黑手竟是我父親?他差一點就毀滅平安京了?
她還看到了紫衣男人臨死前的畫面,雙胎又是什麼意思?
『檢測到玩家攜帶道具:【詛咒之王的頭蓋骨】』
『特殊物品【須佐之男的記憶碎片】已激活』
『是否查看?』
【查看。】
——
誰也不知道,這女人懷中的胎兒,是個雙胎,一弱一強。
須佐之男降生在其中一個身體強健的孩子身上,注視著另一個生命的存在,這孩子還未開智,最終也會變成他的養分。
沒有痛苦地死去,這是他最好的歸宿。
神明如此想著,陷入沉睡。
劇痛驚擾了他。
被撕扯,被吞吃,被咀嚼。
神明睜開眼,那母腹中嬰兒的器官還未成形,眼睛的地方緊閉著,那張嘴卻張到了極致,像是在邪惡地笑。
墜入深淵,一片黑暗。
……
自此,此世之惡顯,平安京災禍將至。
——
初桃:「——!」
淦!
兩面宿儺他、他把須佐之男吞噬了?
這操作太過嚇人,玩家也沒有見過這種操作。
這時髦值也太高了吧!可惡,我怎麼就沒有呢?
也不一定,紫衣父親的回憶中,初桃的的確確與天照大神有關。而她現在沒有顯露出天照的神跡,是因為天照也被她吞噬了嗎?
初桃精神了。
不愧是她!
不過,既然兩面宿儺不是須佐之男,那他為什麼還要制造第九具屍體?他根本不需要殺死這些人來解封自己的力量啊?
莫非,是因為他興致來了,想就著現在的局面毀滅平安京?
……不會吧。
……不能吧?
雖然,比起大陰陽師麻倉葉王,被冠以詛咒之王名義的兩面宿儺想要毀滅平安京——這件事再正常不過,哪個大惡人不想毀滅平安京呢。
但是,但是。
為什麼又是我的老公???
初桃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被詛咒了。
她旋即意識到,如果真是這樣,兩面宿儺將紫衣男人的屍體丟到她面前,這既是一種預示,也是一種挑釁。
或者說,是在向她宣戰。
初桃立即存檔,試圖入夢找兩面宿儺探一探虛實。她還沒實現夢裡一個現實一個呢,兩面宿儺你還想實現夢裡老婆現實事業雙豐收?豈有此理!
『……入夢技能發動中……』
『選擇對像:兩面宿儺』
『注意:連接失敗!』
『注意&¥ee387#a98……』*
又亂碼了?
『注意:連接失敗!』
初桃看到了還未完全暗下的天色,懂了,這是因為兩面宿儺沒睡。
可惡啊,兩面宿儺,這個年紀你怎麼不睡懶覺的啊?
不管怎麼樣,如果這是兩面宿儺的宣戰,那就,
——接受挑戰!
她當機立斷,通知源賴光和五條憂等人召集陰陽師防御。而自己則趕往熱田神宮,取走天叢雲劍。
終結麻倉葉王滅世計劃的神劍,也將粉碎兩面宿儺的野望,這很合理。
等著吧,兩面宿儺。
她迅速地趕往熱田神宮,在她身後,黑夜驟然而至,一輪冷月高懸於空中,映照著魑魅魍魎的平安京。
「嘭——!」
皇宮之前,地動山搖,最中心的建築物轟然倒塌。
尖叫聲與逃命聲接踵而至。
廢墟揚起的煙塵中,有一高大的身影緩步走出。
「紅雨姬說的沒錯,兩面宿儺果然來了。」
「結陣!紅雨姬已奔赴熱田神宮取天叢雲劍,我等要為她爭取時間!」
「無論他做什麼,我們都要阻止他!」
如同須佐之男上高天原之時,陰陽寮中的陰陽師在短時間內迅速集結,他們披堅執銳,手執咒具,不恐慌也不後退,精神面貌已與多年前大不相同。
如此盛況,方才讓兩面宿儺起了一點興趣。
他環視一周,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無意識撇了撇嘴。
為首的陰陽頭中氣十足地大喊:「兩面宿儺,速退!倘若你再進一步,不管你有什麼目的,今日都是你的死期!」
下一秒,他已是人頭落地,死不瞑目。
飛濺出的鮮血染紅了周圍的人。
兩面宿儺嗤笑說:「這就是我的目的。」
眾人的騷亂驟停,有人想要逃跑卻忍住,有人怒目而視,有人奮起攻擊,潛伏在暗處的裡梅觀察著一切,確保兩面宿儺的狩獵盡興。
人類實力雖有不足,卻比妖怪鬼神更具智慧,不可不防。
一切寂靜下來時已是血流成河。
濃厚的血腥味中,熊熊火焰在殘垣斷壁中燃燒著,天空中的那輪冷月都被映照成了血色。
紅月之頂,詛咒之王就坐在屍骸之上,對著面前的陰陽師們意猶未盡地大笑:「也要讓我有點意思吧?」
「全部人加起來的實力也不過如此啊。」
他已站在此世強度的第一排,肉眼所視之下,所有陰陽師的動作都太慢了,破綻大到難以忽視,他甚至不需要凝神,就能輕松化解來自各方的攻擊。
也只有源賴光那些人和安倍家的小子值得一看。
可他們並非是不可戰勝的,唯有合力時方才能讓他感到挑戰的難度。
桃姬呢?
其他人呢?
一帆風順也太過無趣。
兩面宿儺並不畏懼被打敗,倒不如說,正期待著這一幕。
所以他來到了平安京。
這世界如此無聊,不如毀滅,不如消失。
純粹的惡意讓他像是拿到了炸/彈遙控器的小孩,這關系著萬千生命的按鈕隨時都可能被按下。
更為可怖的是,年輕的詛咒之王坐於牛頭屍骨之上,身後立著近似鳥居的血紅建築。他漫不經心地支著下頜注視下方,竟然有些昏昏欲睡的模樣。
沒有人能夠阻止他。
連平安京的惡鬼都為之恐懼,或慌忙逃竄,或與人類一起阻攔他,卻都在靠近時被斬至粉碎,連殘魂都不留一絲。
「這是什麼?漫無邊界,所有人都能踏入,但攻擊竟如此強勁,範圍如此廣——」
「具現化領域!是他的領域!」
「伏魔龕和倒影?啊!速退!速退!!」
「太強了,太強了……」
陰陽師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們無從躲避來自伏魔龕和倒影的斬擊,瞬間便有一半的人倒下了。
源賴光扔出的咒具化作金鐘罩住幾人,他喘著粗氣,面色沉的能擰出水,臉上身上多了許多擦傷。
源賴光喃喃:「他居然敢穿著桃姬的衣服。」
身後黑氣愈盛。
一側的渡邊綱:「……」你才發現嗎?
「賴光。」
「我知道。」
這是兩面宿儺的領域。
一個強力的,只有極少數人才能掌握,擁有後也無法隨心所欲發動、只作為最後一招用的招數,被他輕而易舉地用出了。
經驗豐富的少年武士立即推斷出,這是以自由進出為條件,換取了大範圍的高效攻擊。
在兩面宿儺的咒力存續範圍內,他的領域是無解的。
而源賴光直到此刻才意識到這一點。
他曾一度殺死酒吞童子,可那時有神器相助,酒吞弱點又如此鮮明——但兩面宿儺沒有弱點,只能硬碰硬。
他曾數次與兩面宿儺交手,甚至讓對方吃過小虧,如今方知兩面宿儺未盡全力——這人捉摸不定,或許是抱著培養對手的心思才放過他們的。
真叫人不爽。
他還是不夠強。
源賴光想著,作為為咒具提供咒力的人,他頂著兩面宿儺可怖的壓迫力,咬牙:「還不到氣餒的時候,兩面宿儺的咒力總有停歇之時。」
「繼續布陣結印——在桃姬到來之前。」
這是初桃曾在夢中困住兩面宿儺的陣法。
但桃姬要什麼時候到呢?
兩面宿儺實在是強大,他的下屬裡梅繼承了菅原道真的血脈,實力也不容小覷。熱田神宮到皇宮的距離,竟也被拉的如此之遠。
直到,一個頭發花白的年邁陰陽師身姿挺拔地踏入了兩面宿儺的領域,他以手結印,口中默念著什麼。
滿頭銀發束在身後,無風也輕揚。
大陰陽師沒有說一句話。
暴虐的氣息卻驟然一窒,那頭頂的威壓也為之一松,兩面宿儺饒有興趣地抬起眸,恍然大悟:「安倍、晴明啊?」
他的目光卻越過他,仿佛在等待什麼人。
……
……
初桃萬萬沒想到兩面宿儺竟然招呼打了直接開戰啊。
……好吧,至少打了招呼。
熱田神宮距離皇宮有一段距離,天叢雲劍離封印全解只差一步之遙,更是暴動難耐。
初桃在馴服天叢雲劍上花了一點時間,才讓它勉強同意和三日月宗近一起被她使用。
腰間的天下最美之劍靜靜懸掛。
反之天叢雲間倒是嗡鳴聲不斷,行動間多有碰撞,就像故意似的。
怎麼,難道連刀劍都有這種近似人的爭寵意識嗎?
但是在現在這種嚴肅的場合,初桃覺得天叢雲不至於如此:「你是想告訴我什麼嗎?」
天叢雲劍嗡鳴聲更重。
它所要說的,或許與解決此次災禍有關。
但天叢雲無口無手,饒是初桃也想不分明。無解的情形下,初桃又想到了安倍晴明。
他的另一枚錦囊像是察覺到她此刻迷惘的心境,微微灼燙起來。
展開其中的字條後,初桃看到了【天照】。
「你想讓我覺醒天照的力量?」
天叢雲劍是須佐之男獻給天照大神的神劍,倘若覺醒天照的力量,她能更好的使用它。
天叢雲的動靜止住了。
可是,要如何覺醒呢?
初桃更加沒有頭緒了,她和兩把劍大眼瞪劍柄了一會,開始後悔太早拆開錦囊,或許無所不能的晴明公會告訴她新的答案呢。
不管了!橋到船頭自然直。
五條憂和禪院巡與她碰面後已被初桃派去戰場,所以她獨自一人乘著朧車妖怪向那血紅領域疾馳而去。
越是靠近,朧車越是不安,它畢竟是前夫留給她的、最趁手又好用的一個式神,初桃下了車,將它留在外沿。
兩面宿儺的領域範圍極大,邊界距離圓心約莫有兩百米遠,此刻更似一座寂靜的死城。
初桃眯起眼能看到中心的詛咒之王,此刻正衣袂飄飛地同人交戰。
好大一個紅名。
好長一個血條!
初桃頓時手癢。
她正要踏入這牛骨堆疊、血液橫流的領域。
身側忽然有一人跌跌撞撞而來,將她推出了領域,而自己的大半個後背落入領域中,伏魔龕的斬擊立即激活,向著他的背部衝擊而去。
「唔!!」
在那人驟然發緊的擁抱中,初桃摟著他的腰後退一步,用劍揮開了攻擊。
那斬擊的寒芒在空中停留幾瞬,方才消失不見。
產屋敷無慘死裡逃生,喘著粗氣抱緊了初桃不撒手。
在平安京地動山搖時,侍者帶著他倉皇向外逃命,不過一會兒時間,那兩面宿儺便開啟了領域。紅的發黑的黑影沒過他的腳踝,頃刻間便要了他侍者的命。
產屋敷無慘運氣好,正好擦著領域的邊界站著,可他腳軟著趴伏在地再也起不來。
好不容易有了力氣,產屋敷無慘狼狽地站了起來,向外奔逃時卻因為腳該死地扭了一下,直接一個平地摔倒向領域。
好痛好痛好痛!!
他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不要不要不要——!
那一瞬被拉的很長,直到鼻間被熟悉的、紫藤蘿的香氣縈繞。
產屋敷無慘被那女性放到一側的朧車上,那原本緊箍著他腰間的手一松,像是要離開的樣子——想到她原本正打算進入領域,他倉皇地仰起臉:「不要去!」
只有他一個怎麼活的下去?不要走!
初桃:ovo。
這公子如此弱小,卻為了保護她不惜以身犯險,現在還要她不要踏入險境。
真可愛!
她低下頭:「你是哪家的公子?」
卻撞入一雙盈盈水淚的眼眸,眼淚欲流未流,眼尾一點赤紅,咬著的下唇泛白,令人憐惜的很!
——艷遇,這是艷遇啊!
玩家既喜歡麻倉葉王的溫潤如玉,也喜歡兩面宿儺的桀驁不馴。現在和兩面宿儺待了這麼久,糙漢也有點沒意思了,還得是美少年啊!
「……」
這公子還處於驚悸中,像是被攝了魂魄一樣失去了聲音。
初桃卻看到了他衣服上的家紋圖案,從記憶中搜尋一圈後,發現是產屋敷家。
又見他五官熟悉,問:「產屋敷無慘?」
「……」
初桃:「……」
怎麼三年不見,這人更好看了!
而且他竟然這麼愛她!感動了!
「產屋敷君,我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
她溫柔又堅定說:「朧車會帶著你去安全的地方,你不會有事的。」
產屋敷無慘依舊默不作聲。
如此近的距離之下,女性的臉清晰地落在眼底。那是怎樣一張臉?天地都為之失色,心跳如擂鼓震顫。
……那又如何?這是紅雨姬,上天竟真的如此不公,將一切最美好的、最鮮活的東西全給了她!他竟找不到她半分缺點!
產屋敷無慘心裡更加厭惡,可在她抽身離開時,下意識握住了她的手腕,視線黏連在她臉上無法移開。
於是她說:「我也不會有事。」
……誰關心你了!!!
最後,初桃還是離開了產屋敷無慘。
朧車向外疾馳,車上的青年卻掀開車簾的一角,神情陰沉地注視著女性快速進入的背影。
他惡狠狠地錘著車門,想將手上那揮之不去的觸感甩掉。
……
……
在安倍晴明加入後,戰況再度激烈起來。
但兩面宿儺有著強大的反轉術式,別人的傷勢無法痊愈,他卻是幾乎無法留下傷痕,即使留下也很快就會痊愈。
最後也只有一個互相僵持、制衡的局面。
只有大陰陽師安倍晴明還站立著。
兩面宿儺甚至有點失望了,他期待著戰鬥,因此以本來的面目示人。那側面畸形又猙獰的臉朝著源賴光的方向,突兀地張開了嘴:「源賴光,桃呢?」
源賴光作為強力的攻手,已是力竭,握著劍的手都在抖。
聽聞後,動作一頓。
「噢,你們費盡心力布的這個陣法,就是她吩咐的吧?可她怎麼還不來?莫非是已經死了,還是——將你們都丟下了?」
兩面宿儺語氣平淡地像在敘舊,又帶著點淡淡的諷意。
但下一秒,連他也沒意料到的是,只是提到了她,那小狗突然爆發了劇烈的殺氣,他抬起臉,惡狠狠地盯了過來。
一度在對戰中覺得自己技不如人、實力滯礙無法突破的源賴光,在這一刻衝破了自己的上限。
他那條瀕死的命因此吊了回來,少年用力握緊了手中的刀柄。
在這一刻人與刀劍合二為一,一體同心下仿佛聽到了膝丸的聲音。
『——「即使是兩面宿儺,也不足為懼。」』*
只要他還活著,就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人——
……
五條憂倒在地上,胸口的氣息微弱。
他幾乎斷了左臂,那武士刀跌落在身前,上面滴落著他與兩面宿儺的血。
他聽到了兩面宿儺惡意揣測的話。
但內心卻未曾動搖。
姬君絕不會拋棄他們。
只是,如果他們不能在此阻擋兩面宿儺,就這麼不甘地死去,那之後的姬君呢?要讓姬君孤身面對這樣可怖的鬼神嗎?
不,絕不。
五條覺的遺願與執念,也已然成為了他的執念。
他絕不想要初桃死去。
五條憂忍著劇痛,努力向前爬著,握住武士刀的刀柄。
他眼前一黑,卻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力量。他好像回到了童年,他不似老師天賦異稟,揮手即可成招,他要借助咒具的力量,卻總是笨拙地難以實施。於是老師教他揮劍,漫不經心地覆著他的手腕,引領著他注入自己磅礡的咒力,將武士刀的咒具發揮出千百倍的妙用——
『——「憂,你如今是個好男人啦!」』
……
禪院巡亦是狼狽不已。
但他的氣息比任何人都要平穩,青年以手結印,平靜自若地召喚出那還未調伏的式神『八握劍異戒神將魔虛羅』。
黑色的深淵凝結,可怖的氣息將至。
禪院巡的身影像是紙片一樣晃動,充滿了自毀的氣息。
他心知或許沒有下一次了。
上一次暴動的魔虛羅因為紅雨姬消失,這一次呢?
但就算是死,為姬君死戰,為她和自己鐘愛的平安京死戰,又如何呢?
更何況,
——兩面宿儺殺死了姬君最喜歡的小狗。
『——「汪汪,汪汪汪!」』
白色的玉犬說:不要告訴姬君。
……
這一切都被大陰陽師收入眼底,安倍晴明臉色呈現出病態的蒼白,與上一次不同,這次似乎連他也無法阻止。
他苦笑著,卻說:「黎明將至。」
但在黎明到來之前,大陰陽師也有要做的事。
他不惜損耗壽命也要窺破的天機,是一條又一條交錯的星路。平安京的未來、人的一生像是站在無數的岔口,不同的選擇會走向不同的未來。
大陰陽師只知節點和走向,卻不知具體面貌。
所以,他輕飄飄地告訴了桃姬她是救世者的預言。
卻在窺見第一次救世的分叉時候凝滯:
去皇宮,平安京存,苦痛一生,郁郁而終。
去麻倉宅,平安京滅,夫妻相隨。
於是他遲疑,他猶豫,他後悔,他下定決心,給予與未來相悖的錦囊。
但初桃還是來到了皇宮,以己之身揮破了平安京的黑夜。
命運早在他給出預言時已經寫好結局。
倘若他當時不告知預言,她本可以向普通的貴女一樣,喜樂無憂度日。
安倍晴明嘆息著,他此後數次窺視未來,就是為了能讓她的路,走的再輕松一些。
可如今他們已是死戰,之後她又要面臨何種境地呢?
安倍晴明不懷疑她最終會獲勝。
但是,他看了昏迷不醒的安倍昌浩一眼,視線緩緩地從周圍這些和她存在羈絆的少年青年身上環視劃過,最後落到自己蒼老的手中。
若是能讓她輕松一些,不去經歷喪友之痛,即使獻祭自己的生命又何妨呢?
反正他已經是行將就木的老人,也已經看過這一生最美的風景了。
安倍晴明想著,竟是微微地笑了。
唯一慶幸的是,除了博雅之外,今日之後——
或許他們的名字也能並列在一起,出現在後人的口中。
『——「■■二十一年,平安京禍至,安倍晴明死,救世者乃藤原初桃。」』
僅此而已,大陰陽師已是如此滿足。
當一個人視生死於無物,那麼就沒有什麼能夠阻攔他了。
他像是風中的蠟炬,燭火搖曳,燈蠟如淚流下。
第74章 第二顆桃(完):21歲:【你的丈夫死了。】
耽誤了幾分鐘時間,初桃總算來到了戰場中心。
她當即就是一個瞳孔地震。
剛離得遠看不清,只有兩面宿儺的大紅名牢牢占據視線,現在一看,大家怎麼都殘血甚至瀕死了啊?
她低頭,腳下的陣法已完成了一半。
【陣法(95%)】(待激活)
這是麻倉葉王《超·占事略決》上的強力陣法,曾在夢中化作鎖鏈束縛兩面宿儺。在晴明公的參與下,效力更盛,兼具封印之效。
如今還差一個陣心未布置,位置正好在兩面宿儺身下,但尋常人無法靠近他。因此進度才停在了95%
與此同時,兩面宿儺捕捉到她的氣息,遙遙看向她。
那四只眼睛愉悅地張開,猩紅的眼珠滑動,仿佛找到目標一般對准了她。
周圍紅黑色的黑影扭曲著。
他咧開了嘴:「桃、姬。」
裡梅出現在她的身後,冰牆豎立阻擋她的退路,他神色復雜地看著她。
兩面宿儺向她踏來一步。
「——你終於來了啊。」
以這句話為信號,少年武士握住了手中殺人的劍,小家主搖晃著站了起來,十影法瞳孔中倒映著從黑色深淵中出現的怪物。
大陰陽師睜開了眼,他無畏地微笑著,手指抵在手腕處作利刃劃開,殷紅的鮮血淌落,還未完善的陣法無形間晃動了一下。
所有人、所有人都沒有回頭看她,卻在瞬間暴起,遠比之前更盛的攻擊拼命地襲向了兩面宿儺。
與此同時,他們頭頂的血條搖搖欲墜,仿佛下一刻就要清空。
畫面好似在此定格。
攻擊時炫亮的光影在視野中顯現,初桃緊急摁下了游戲的暫停鍵。
……怎麼辦?淦,怎麼辦?
感覺下一秒他們全都要撲街了!
這游戲除了BO可能會鎖血條、戰鬥勝利後還活著外,其他人可都是血條清空就死了的。
她存的檔在去熱田神宮之前,還有後退的余地。
但現在這個檔,初桃也不想放棄,她要好好想一想接下來要怎麼做,比如,天照的力量要怎麼激活?
黑夜。
天照。
兩面宿儺。
須佐之男。
天叢雲。
出雲。
等,等等!
她忽然捕捉到記憶的一角,想起了出雲祭典上演的「天照大神曾被須佐之男逼到天岩戶躲藏起來」的古神話紀事!
之前激活須佐之男的記憶碎片時,系統提示說檢測到了『詛咒之王的頭蓋骨』。
她怎麼就忘記了這個道具。那個頭蓋骨不是兩面宿儺的,那就是他的雙胞兄弟——須佐之男!
所以,她身上的天照之力,是因為厭惡須佐之男的狂暴方才被壓制躲藏。
這很合理。
她要為自己體內的天照之力驅除陰霾。
是不是天照的轉世都沒關系,融合在她血脈裡的力量就是她的!
初桃鄭重地取出了詛咒之王的頭蓋骨。
裡梅神色一變,察覺到其上與兩面宿儺同宗同源的氣息:「那是!」
他直覺感到不妙,想要阻止初桃的動作。
但初桃的身側卻出現了無形的強大氣場,他在靠近的一瞬間就被那強大的煞氣彈射出去,根本無法逼近。
是那個東西!
那東西不想讓人阻止她的行為!
嬰孩的頭骨在初桃眼前懸浮,人類的眼睛通過眼角扯動的肌肉來表達情感,頭骨上的眼眶空洞無物,卻像是在笑一般。
明明是以狂暴與破壞著稱的神明,卻將自己的壓迫感對准他人,而對女性展現出的,只有一派柔和之意。
他就好像在說:「來吧。」
天叢雲劍嗡鳴著。
初桃不加猶豫,揮劍斬下。
神明的頭骨,唯有神器方能擊破。
刃身未至,頭骨上出現了一道裂痕;刃身落下後,頭骨化作齏粉,天叢雲斷了刃,兩敗俱傷。
與此同時,初桃身體驟然一松,力量源源不斷湧入,經驗值上漲,等級上升。
她仿佛聽到一聲嘆息,神明的聲音響起,初桃以為他會喚她身體裡的天照。
但須佐之男最後留下的聲音,卻是,「桃姬」。
在封印消解、人間體最後消彌之際,神音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喚出了她的名字。
『成就【★★★★·須佐之男的祝福】已解鎖。』
——戰鬥時隨機屬性值超大幅增加。
他沒有留下任何話語。
這就是他的祝福。
『成就【★★★★★·天照血脈】已激活。』
『綁定身份:【天照血脈】已解鎖。』
果然!
真的是天照,不愧是玩家!
『身份:天照』
『神性:0』(從此刻開始計算)
『邪性:37』(*邪惡一旦沾染就無法輕易祓除。)
呃……這個邪性的數值,莫不就是和兩面宿儺貼貼的隱藏值?
初桃一看,兩面宿儺你瀆神了啊!
『任務:收集信仰,重返高天原。』
『當前信仰值:——(*計算中*)』
高天原?新地圖!會有新的攻略對像嗎?
初桃大致瀏覽了一遍,視線落到下方的技能欄上。
天照大神的技能中,戰鬥技能主要是治愈系的,少部分是攻擊性,國家輔助技能是氣像相關,能使國家風調雨順、也能對敵國發動干旱攻擊這一類的。
這些都需要消耗一定的信仰值,技能不同所耗費信仰值不同,大部分都還灰著等待解鎖。
【已解鎖】『強風吹拂』:將選中目標擊飛。
(500信仰值/次)
初桃還看到了一個全範圍治愈技能。
【已解鎖】『聖光治愈』:神明的聖潔日光治愈一切。
(5000信仰值/次)
好貴。
但……
『當前信仰值:5879(可查看)』
初桃:ovo。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這些信仰值她都笑納啦!
點擊後發現有個人給她貢獻了近1000的信仰值,厲害啊。
謝謝羂索大佬贊助的929信仰值!
【使用聖光治愈!】
……
這一瞬很長,也很短暫。
在源賴光等人都心甘情願獻出生命、也是兩面宿儺反撲之時,一絲光芒透過雲層,斜斜地照射下來,映照在他們的臉上。
這光芒與冷冷的血月光截然不同,充斥著溫暖與聖潔,讓人像是置身於暖流中。
他們即刻被強風驅散,身體沐浴在暖光中飛速後退,和兩面宿儺拉開了距離。
安倍晴明的身體因為失血變得冰冷,意識模糊間似有所覺,仰起了臉。
火焰熄滅,夜色重新褪去,大地亮如白晝。
以天空為背景,巨大的、神性的身影投射其上,神明落下了她的注視。
正在逃跑的人。
痛苦哭泣的人。
受傷慘重的人。
拼死一搏的人。
助紂為虐的人。
所有的、所有的人,全都抬起了頭。
神明是不可直視的。
那神明的面容模糊不清,卻給予人溫暖的熟悉感,只有那雙眼睛露於人前,仿佛在哪裡見過一般。
她的目光似乎落在了兩面宿儺身上,又似乎並沒有注視什麼。
世間萬物、人生百態,命運何等龐大又何等渺小,世界存在又仿佛從未存在。只是在一瞬間,你,我,一切,萬物,不分軒輊地落入了那雙眼眸中。
「神!是神明——!」
「神聽到我們的祈願了,她來救我們了……」
「嗚嗚……嗚嗚……」
百姓跪地,額頭緊貼著地面,俯首叩拜。
「姐姐……那是姐姐嗎……」
「桃……」
葵姬等人驚顫不已,藤原佐為怔怔地仰起臉,仿佛墜入了那雙眼中。
神明垂眸,不悲不喜。
如太陽、不,就是太陽的光。光芒以不容抗拒卻溫和的狀態,透過雲層灑下,擴散在這片曾經被黑暗籠罩的大地上,平靜地安撫了所有的不安與惶恐。
源賴光萎靡的肢體漸漸變得有力。
五條憂斷開的軀體慢慢恢復著。
禪院巡綻開的傷口如時光倒流一般緩緩愈合。
安倍昌浩停止跳動的胸口重新出現細微的起伏。
魔虛羅不再狂躁。
即將熄滅的蠟炬也燃起了光亮。
安倍晴明用微弱的氣息說著:「黎明啊……」
人們止住淚水,負面的情緒仿佛也隨著拂過的微風散去了——
唯獨兩面宿儺,他只是盯著遠處的身影,任由身軀被黑暗籠罩,似乎已經在沉默中明了,自己並不被神明鐘愛。
……
『當前信仰值:11899(可查看)』
初桃:ovo。
這技能不愧是消耗5000信仰值的強力技能,還自帶人前顯聖特效,天知道她視野一晃,變成俯瞰地面時有多震驚。那高度可比裝備六眼要高多了,她差點都找不到兩面宿儺在哪了。
好在,技能順利開啟,大家的血都續上了。
她還發動【強風吹拂】把那些瀕死的家伙們全都吹走了,吹的遠遠的。
初桃續了兩發聖光治愈,雙開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
天照目前解鎖的攻擊技能相比治愈輔助和國家輔助不值一提,加上初桃曾經在夢中成功用陣法束縛兩面宿儺,還是更加信任自己的辦法。
兩面宿儺當然是親手打敗來得好啦!
神明之影漸漸淡去,日光依舊不吝揮灑。
領域中,女性驟然睜開雙眼。
天叢雲劍已完成摧毀頭骨的使命,初桃拔出三日月宗近,身披著日與月的光輝,在這被清空的兩人戰場之上,遙遙地向著兩面宿儺舉劍。
刃身的反光之下,那雙與空中神明一樣的金色眼眸熠熠生輝。
「兩面宿儺,你的對手是我。」
兩面宿儺置身於黑暗中,朝著那抹光亮,兩張面孔都露出了野性的笑容:「啊,事情終於變得有趣起來了。」
「桃。」
……
激活的天照血脈讓初桃瞬間上漲到了85級,雖然比起吞噬了須佐之男力量、愈戰愈強的兩面宿儺的120級……呃,還有億點點距離。
但她體質滿點,於武道上的悟性高,戰鬥的面板屬性非常漂亮。加上須佐之男的祝福,或許比起如今的兩面宿儺也不差。
這一點很快得到了證實。
不是在夢中,而是在現實,她與兩面宿儺你來我往,不相上下,光影交錯。
初桃很快有了勝負欲,原本看在夢中老公的份上,她也只是一般般地想對付兩面宿儺而已。可現在他如此難纏,好不容易打下的血條還沒來得及欣喜又迅速升起,反復幾次後真叫人受不了!
好在,兩面宿儺無底的咒力條在經過這麼久的戰鬥後也有點捉襟見肘了。
她要盡快結束這場戰鬥!
然後把他封印起來,關在紅雨姬ソ牢籠裡蹲個有期徒刑再放出來!
反正她是老大,要怎麼處理兩面宿儺還不是聽她的!
初桃:ovo
這樣還可以在現實玩新的play呢!比如審訊……比如囚/禁……
首先,要清空他的血條。
然後完善陣法,再用自己的血激活陣法。
瞬息之間,兩面宿儺禁錮住了初桃。
他的瞳孔因為鬼蜘蛛詛咒帶來的反噬興奮著張開,可他不在乎這一點半點疼痛。
「桃姬,你的血怎麼流不盡啊。」
他發現,能治愈初桃的只有天上的光芒,可那光明不鐘愛於他,他們貼身纏鬥時,受到他的影響,治愈的光芒會弱一些。
真想把她徹底拉入黑暗啊。
初桃沒回答,只是問:「兩面宿儺,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兩面宿儺挑眉,倒是有些意外她會這麼問。
人生在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為什麼還要問個理由呢?
如果是復仇,她就能接受這個理由,乖乖讓他在平安京大殺四方了嗎?
那倒是無聊了。
但初桃也不需要他的理由,她說:「無論如何,平安京是我的地方,想必你也做好覺悟了。」
「什麼覺悟?」
「被我殺死。」
「還真敢說啊。」
兩面宿儺興奮嗤笑著,看著此刻被他挾制的她,卻並沒有將這句話當作一句大話。
強者的世界無比寂寥,如今也只有眼前的這些人——可惜源賴光還未強壯、安倍晴明已是暮年,也只有眼前的這個人——能讓他感受到游走在生與死之間的興奮。
他的第一次死亡,也是拜他所賜。
如果第二次也由她賦予,倒也算圓滿。
但她要如何殺死他呢?
他們在夢中糾纏幾個春秋日月,已是全天下最了解彼此的宿敵。
她的一舉一動,都已讓他了然於心。
就算她現實中的實力遠比夢中要強大,似乎也無法——
在那一刻。
她反手抱住了他。
她擁抱了不被光明涉足的黑暗。
兩面宿儺一瞬間睜大了瞳孔,然而下一刻,三日月宗近鋒利的刃身被她從後刺入心口。
她是如此的不遺余力,以至於那斜斜刺入的刀口「撲哧」一聲刺穿他的身體,白口進,紅口出,沾染著他血肉的刀尖緊接著沒入了她的胸口。
像是感覺不到疼痛,她平靜地,露出了今日以來的、第一抹笑容,如同冬季冰封河面下的湍流。
心被刺穿震碎,幾乎已不存在,兩面宿儺卻無端聽到了自己劇烈的、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兩面宿儺曾明晰了一點的情感,此刻又更加清晰。
如此絕情,如此冷淡,亦如此——叫人暢快。
若非在出雲遺跡見面後確認了她即是本人,兩面宿儺都要以為那只是單純的夢境,所謂的纏綿也不過是一抹幻影。
他在夢境中又是葬禮搶婚,又給自己設定困境,雖結緣卻不曾言說彼此的愛欲。
本質上源於,強勢者的「懦弱」。
在他的認知裡,盡管他再怎麼不把麻倉葉王當一回事,她卻始終心向麻倉葉王。
身隨心動,無法不去在意。
但此時此刻,光明擁抱黑暗。
此時此刻,他們彼此相擁、彼此注視,緊密貼合,血液交融,呼吸同步交纏。那些從前的在意與困惑全都消失不見,只有現在,只有彼此。
在血液激活的陣法化身的巨龍從四面八方咆哮而來時,他沒有回避,只是抱著她讓刀劍刺入更深,任由那些鎖鏈纏上他的手腳,其上閃爍著金色的、足以令人劇痛到暈厥的咒紋。
但他視鎖鏈於無物,對抗著那要將他四手雙腳扯開的力量。
「桃姬,一起下地獄吧。」
兩張口都咧到了極致,吐露出惡意的話語,他只是看著。
他的對手。
他的妻子。
等待著誰的死亡先一步到來。
她一向不服輸的很,想必也會一直、一直地——
注視他。
在精疲力盡的瀕死時刻,兩面宿儺捂著她的後腰,汩汩的血液流出,他喘著粗氣,瞳孔越睜越大,極為高興地大笑著。
胸腔震顫。
生命力流失。
兩面宿儺的頭低了下去。
瞬息之間的戰鬥仿佛分出了結果,又仿佛沒有。
「紅雨姬——!」
「該死的兩面宿儺!!」
「她、她怎麼了?」
「為什麼突然靜止了?」
「那家伙為什麼也不動了?」
「他死了?——不,他還活著!」
兩面宿儺站立著,雖低垂著頭,卻怒目圓睜,猙獰面孔上惡意的視線盯住了所有的人。
黑暗扭曲的領域褪去,卻依舊存在,整個人暴虐殘存。
而與他一線相隔的地方,是神聖日光沐浴下的人們。
他們得到了治愈,唯獨兩面宿儺沒有。
他只是站在黑暗裡,將身披朦朧光輝的女性收攏吞噬進黑暗的陰影中,一動不動。
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安倍昌浩醒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
初桃的裙擺被血染的猩紅,明晃晃地刺眼,他無端想起了她平日愛穿的桃色衣裳,可是,不該是這樣的紅色。
他屏住了呼吸,人清醒時與昏迷時的體形狀態不同,姬君雖站著,身體卻好像失去了力,更像是無力地倚靠著。
那只握著劍的手緩緩松動,手突兀地垂落了下去。
在空氣中劃出痕跡,在身側輕微晃動。
為她死戰的人。
被天照治愈而冒死回頭的人。
想奉獻自己一份力量的人。
驚叫聲幾乎都壓在了他們的嗓子口。
這意味著什麼?
他們再也顧不得什麼害怕,什麼兩面宿儺隨時可能暴起傷人,全都向著她的方向,想將這能活死人的光線帶去。
源賴光等人更是飛疾而去。
「紅雨姬!」
「快救救紅雨姬!!」
然而有一人,先踏出了腳步。
大陰陽師前進著。
步履平穩。
身形挺拔。
像是定心石一樣穩住了大家的心。
一步。
一步。
在所有人都屏息的注目中,大陰陽師沉默地站在了離他們一步之遙、伸手可觸的位置。
兩面宿儺盯著他,凌厲的煞氣吹動他的衣擺,陰陽師的臉頰上立即被割開細痕,他卻毫不在乎,也沒有施加任何的防御手段。
光芒因此照拂。
五條憂好像不會說話了:「姬君……姬君……」
禪院巡腳步未停,魔虛羅附在他的身後。
源賴光咬緊了牙關,被天照的強風送到最遠的少年武士一直在向著他的太陽奔赴,卻總是差了一步。
安倍昌浩抿緊了唇,跌跌撞撞地起了身,難道爺爺也被什麼術式影響了嗎?為什麼三個人都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在源賴光不管不顧地撲上來時,大陰陽師終於動了。
是錯覺嗎?安倍昌浩心想,爺爺的氣息好像亂了一瞬。
安倍晴明轉身,看向周圍焦急等待結果的人們,說:「兩面宿儺已死。」
他的聲音被放大,傳播到各處。
好奇怪,明明是好事,卻察覺不到喜悅。
那紅雨姬呢?
有人的視線落在兩面宿儺身上。
他竟是死了嗎?
高大的詛咒之王佇立著,不同於雙手垂落的女性,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像是活著的樣子。
身上肌肉鼓鼓,仿佛下一刻就會掙脫鎖鏈暴起。
如此可怕。
可是,那紅雨姬呢?
嘈雜聲愈烈。
「姬君生機未斷,只是,此時的傷勢不宜妄動,還需觀察。我已為她傳輸咒力。」
「源賴光,請停。」
安倍晴明又說。
此刻劍身還留在她體內,貿然拔出會傷到五髒六腑,流出更多血,確實不該輕舉妄動。
他出口時聲音平穩,給予人平和力量,仿佛這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傷處一般。
神明的日光依舊揮灑著,被治愈的人們也因此感到信服,漸漸安定下來。
如果安倍昌浩沒有看到爺爺發顫指尖的話。
向來視生死於無物、喜怒不形於色的爺爺,竟然也有如此外露緊張的情緒。
姬君……到底如何了呢?
聽進了安倍晴明的話,源賴光這才止住了腳步。
馬尾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松開,他頂著亂糟糟的頭發,死死地盯著初桃背上暈染的深紅。
只覺得他身上同樣的位置也被揉的粉碎了。
「就讓他們、再站立一會吧。」
安倍晴明深深嘆息著,仿佛看穿了什麼,沉默地站在他們之前,既是觀察要如何救出女性,又隔開了身後的注視。
在他的視野中,兩面宿儺低垂著頭,幾乎與初桃的臉緊挨著。
更像是這對隱秘的戀人,在所有人目睹之下的初吻。
不帶任何欲望、沒有一點狂暴的吻,在詛咒之王低下頭時,擦著她的唇角而過,劃下血痕,落在了她的下頜上。
他們就著這樣殺死彼此的姿勢,交纏的兩人更像是彼此擁抱。
「他竟然死了?為何、為何還能站著呢?」
「或許是強者的自尊……」
「只是剛好罷,推一下說不定就倒了……」
不,都不是。
任何力量都無法撼動此刻兩面宿儺。
他如此凶悍。
或許是為了逼退所有的人。
他還站立著。
或許只是為了支撐紅雨姬,不讓她也一起倒下吧。
安倍晴明閉上了雙目。
……
『你的丈夫死了,請節哀順變。』
『你已恢復單身狀態』
『第二代結婚對像:兩面宿儺
綜合評分:37
——你與他,互為彼此。』
第75章 第三顆桃(01):21歲:初桃沒有醒來的第N天
兩面宿儺是站立著、四臂將初桃緊緊地摁在懷間——讓她的佩劍更好地貫穿兩人——死去的。
他拉著敵人一起下地獄的情狀,幾乎震撼了每一個人。
直到源賴光平靜且瘋狂地砍下他的手,卻沒有傷到初桃一分一毫,那無形的束縛方才驟然一松。
女性搖晃落下的身影,像是微風拂過後從枝頭凋謝的花。
那柄天下最美之劍躺在她的身邊,一瞬間黯然無光,滴淌的鮮血宛若流出的血淚。
光照愈烈。
有著治愈術式的陰陽師和巫女立即圍了上去,治愈的光線前僕後繼。
不消片刻,有人哽咽了起來。
那致命的劍傷,在她承載巨大力量、心竭虛脫的身體面前,好像也不算什麼了。
可是,為何會如此呢?
安倍晴明站在一側,他人施救的場合中,擔憂是無濟於事的。他手指輕顫,從令人目眩的日光中移開視線,注意到地上初桃的影子好像淺了一些。
他抬頭,見到了初桃的朧車妖怪,還有車上病弱地扶住車壁的蒼白青年。他手中死死地抱著一個木偶,其上縈繞著熟悉的咒力。
那想必就是式神照影寄宿的身體了。
照影照影,原來一切都有預兆。
她剛才戰鬥間不見蹤影,原來是被送給產屋敷家的少爺保護他去了。
如今,照影方才歸位。
安倍晴明問:「你要為她死嗎?」
「……」
「她不會為此高興。」
那影子沒有回答,只顏色愈來愈淺。
她執意如此,安倍晴明也不能阻攔。
他只是嘆息著,默念咒語為照影送行。
那影子一點點淺了下去,淡的幾乎都要看不見之時,屬於式神照影的氣息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女性逐漸強起來的氣息。
『——愛意不消,身影不滅,願為姬君替死。』
這是式神照影結契時的誓約。
如此,方才真的不分彼此,形影不離。
五條覺愛意形成的詛咒,最終也成為了初桃死亡的一部分。
少女面容安詳,就像是睡著了。
黎明,日曬。
花開,風吹,鳥鳴,一切都變得美好恣意。
唯獨她沒有醒來。
她的生魂已不在。
初桃沒有醒來的第一天——
又一次,又一次地……無能為力。
藤原宅中,醫者匆匆而入。
源朝稚坐鎮,醫者問診、藥童煎藥、侍女送藥、女房服侍,一切井然有序。
藤原佐為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無用之人。
事發時,只能無用地等待,事發後,依舊只能無用地等待。妹妹葵姬尚能因為女性身份貼身照顧,他卻沒有任何能做的事。
即使是等待……
藤原佐為注視著初桃屋外不眠不休地守門的源賴光。
他能一整夜地不合眼,時刻注意周圍的動態,當藥童或侍者因為慌亂出了岔子,總能第一時刻冷靜地指出。
……也似乎比不過他人。
不給大家添亂,好像就是他能做的、最有用的事了。
藤原佐為靜悄悄地離開了。
他只能去神社,去寺廟,為她祈福誦經。
但神社中並非只有他一人。
藤原佐為從未見過如此多的民眾,像是自發地一樣趕往京中的各大神社以及寺廟,男女老少,或貴族或平民,他們翕動嘴唇,口中說的話大不相同,但內容卻都一致,全都虔誠地、祈禱紅雨姬的康復。
「希望紅雨姬快快醒來……」
「求求你,快醒來吧。」
「紅雨姬……」
連七歲大的幼童都哭著說:「紅雨姬快快睡醒,我家的柿子很甜很好吃。」
寺廟的熏香中,神社的御鈴聲中,陰陽師的招魂聲中,藤原佐為閉上了眼。
他只是幾萬分之一,但在神明面前,眾生平等。
神明啊,請您傾聽我、和我們的心願。
初桃沒有醒來的第三天——
全民祈福。
到處都能聽到僧侶的誦經聲。
平安京一夜之間變成了哀樂之城,人們奏響哀傷的樂曲,吟誦物哀的和歌,為一名姬君的生死牽腸掛肚。
藤原宅前不停有馬車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陰陽寮中,禪院巡認為是兩面宿儺怨靈作祟。他生前要拉著桃姬一起去死,又怎能允許她還存活於世呢?
那陣法形成的鎖鏈本可以完全束縛封印兩面宿儺,卻因源賴光斬下他的手臂失去一定效用。
於是,一場盛大的封印典禮展開。
禪院巡與五條憂等人幾乎傾盡了所有的力量,方才將詛咒之王的所有力量全部封印到他的手臂中。
為了防止力量過於集中,又將他的手指分割成二十份,一一以符咒包裹。
封印完畢,五條憂眼底青黑,精神緊繃,卻不知疲倦地站立著。
禪院巡注視他,為這位剛元服不久、就已具成人之勢的半大少年披上了衣衫。他在等待紅雨姬的消息,已是有點沮喪,若是一直沒有好消息,若是就這麼停下來,緊繃的弦驟然崩斷,這少年或許就要崩潰了。
於是他說:「那個用冰的小孩,還沒有抓到。」
「……啊!」
「他是兩面宿儺的副手,或許姬君沉睡的秘密也與他有關。」
「他逃去哪裡了?今日,他有來嗎?」
五條憂又聚精會神起來,和禪院巡回想著那日的記憶,盤點著裡梅可能的動向。
禪院巡看著他打起精神的模樣,自己的心卻陷入一片荒蕪。
初桃沒有醒來的第五天——
太陽的光芒依舊不吝揮灑,整片大地都是暖洋洋一片。
所有人的傷勢都得到了緩解。
就連初桃,身體上的傷痕也在飛速地愈合,夜間都有星星點點的光芒縈繞其間。
但她依舊沒有醒來。
有與初桃共事過的人想起了天空中那雙熟悉的眼睛。
「紅雨姬,是神女嗎……?」
「是,一定是,除此之外,還有誰能救平安京於水火之中呢?」
「救世的姬君,神愛之女,可是,為什麼這一次,神明不再眷顧於她了呢?」
有人口中喃喃:「或許……是要將她接回到天上吧。」
為此,天皇下發了罪己詔。
他向神明訴說自己的過錯,祈求神明的原諒與垂憐,晝夜難寐,涕淚縱橫。
僅僅只是因為,
——想要留住一名姬君。
初桃沒有醒來的第七天——
源賴光再也無法忍受。
小狗在夜幕降臨之時,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藤原宅。
渡邊綱等人接替了他的位置,替他守衛姬君的安寧。
阪田金時:「賴光大人?」
渡邊綱垂眸:「他只是去休息了。」
聞言,阪田金時才放下了心。
源賴光確實已經七天七夜不曾合眼了。
黃昏逢魔之時,地點是連通人世與鬼世的一條戾橋,源賴光如同僵硬的木偶一頓一頓地走在路上,注視著橋下魑魅魍魎的水面。
這之下,是黃泉。
他身體搖搖欲墜,就在傾斜要栽入水面之時。
一道攻擊襲來,源賴光身體比意識要快,已是拔劍出鞘指向了安倍晴明的式神,十二神將之一的青龍。
「源賴光閣下,請退。」青龍說。
源賴光不說話,連日來的少食已讓他沒有說話的力氣,唇色蒼白干裂,他只是不甘示弱地用劍指著。
於是青龍說:「晴明大人,奔赴黃泉尋紅雨姬已有七日。」
式神有一瞬間的哀戚,但很快就恢復成嚴肅漠然。
「今日是最重要之時,倘若你敢阻撓,我等必與你不死不休!」
安倍晴明是當之無愧的大陰陽師。
麻倉葉王所掌握的泰山府君祭,他對此亦掌握透徹,一定程度上亦能控制自己與他人的生死。
他曾動用泰山府君祭這一禁術,進入陰陽世,為吞食了人魚肉長生不老卻心存死志的少女青音與瀕死的摯友源博雅置換生命。
一命還需一命,生與死的轉換需要一名生者的生命。
此刻亦然,但這個人唯獨不能是安倍晴明,因為他是唯一的施術者。
他也不可能去殺死另一個人,哪怕那個人心甘情願。
是以,當安倍晴明察覺初桃生魂離體,於人世間無所蹤影之時,就毅然決然,以生魂之姿踏入黃泉地獄,尋覓紅雨姬的蹤跡。
死者離魂七日後會返世見最後一面,此後不再踏入人世。
生者亦然,倘若離魂七日,肉體便會真正地死去。
而今日,已是第七日。
安倍晴明同樣賭上了自己的性命。
……
黃泉。
「吾妻無恙……」否?
一點濃墨散開,將字跡暈染成一片。
麻倉葉王正在寫家書,一封又一封屆不到的信,成了他在黃泉無聊時日的調劑。
他不知羞地寫著「吾妻」,寫「初桃」,寫「桃桃」,再不見外。
不知疲倦地分享著自己一日兩日三日的見聞與心情,從不寫思念,卻處處是思念。
生前不曾如此,生後卻日日如此,實在好笑。
他狹長的眼垂落下去,視線如針尖般盯住了外面的游魂,他在聽那些死去之人的聲音。
「到我死之日,紅雨姬已是七日未醒……最好的醫者和陰陽師都於事無補。人們都說,或許紅雨姬要命不久矣了……」
「怎會如此,紅雨姬也要來黃泉了嗎?」
「她命不該死啊,明明救了那麼多人,上天為何對她如此殘忍呢?」
從來都雲淡風輕、鎮定自若的大陰陽師,在反應過來時已出現在人群中。
一步,一步,整潔烏帽狩衣散去,青面獠牙,與其他生魂鬼怪相同。
身後是一片嘈雜。
「麻倉大人不見了?!」
「束縛已破,快去稟報大人!」
麻倉葉王在黃泉的鬼怪看來溫柔良善,只是一位與冥王有約、因此停駐五百年的無害之人。
他每日不過下棋修行與寫信,偶爾與樓下走過的魂魄交流一番,行為舉止與生前無異,且更加愜意。
盡管,他的屋外有多道束縛限制,儼然是將他當作十惡不赦的犯人。
生前差點毀滅平安京,死後不降格到十八層地獄已是厚待。
他也從未生出越獄之心,只等待著妻子百年後和她相聚,也等待著五百年後的轉世之日。
但那也僅僅是在今日之前。
麻倉葉王的視線掠過奈何橋、黃泉之河、乃至更深的殿中。
腦海中已浮現出多種方案,最簡單也最直接的,就是在這條引領生魂來黃泉的路上逆向而行。
——唯獨不想在這裡與她相見。
他的妻子與他這樣誕生於黑暗的人不同,理應在日光之下壽終正寢。
絕不該,也不能,死在最好的雙十年華。
初桃可能要面臨的死亡,根本無法讓他鎮定。
那群陰陽師如此無用,就讓他來做。
在這一刻,陰陽師根本無暇去想事情的後果,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倘若為人阻攔,他就要打穿這個地獄。
在動手前,麻倉葉王看見了一位浴著血蹣跚而來、身上散發著金光的青年,他一步一步走的很穩,混在人群中也顯得鶴立雞群。
這是只有善人才有的光芒。
那是……安倍晴明?
悠于 2026-4-11 13:37
第76章 第三顆桃(02):21歲:你走吧,我不喜歡你了
有些人身體既老,靈魂卻不死不滅。
麻倉葉王見過不少與外表不符的干淨靈體,是以,很快就接受了眼前之人是安倍晴明的事實。
安倍晴明與周圍死氣沉沉的鬼魂不同,是以己之身闖入黃泉。
黃泉陰森,處處都是險境。
生魂有鬼差引導,尚有不少折損,他卻平安無事,實在厲害。至少,表面如此。
黑色的鬼差見了他格外客氣:「原來是晴明公,您怎麼來了這裡?您陽壽未盡,在這裡可還無礙?」
禮貌地詢問到他的來意後,鬼差神色微頓:「桃姬……可是那位雪發紅裳、風華絕代的姬君?」
這顯然話中有話。
「她是晴明公什麼人?」
「……」安倍晴明沒有回復,可他只身踏入險境,就意味著,這是他願意付出生命之人。
無論出於何種情感。
這似乎打動了鬼差。安倍晴明追問後,方知曉初桃是被帶去了黃泉津大神伊邪那美的所在。
伊邪那美對他人說,這是她的女兒。
從此日夜不出其殿,全心全意地照料女兒。
一位母親想要見她的女兒。
一位母親想得到她女兒的陪伴。
天理人倫,理所應當。
但幽明異路,人鬼有別。
如今非神明之身的姬君,想要留在這裡嗎?
安倍晴明想起塵世的日照,想起日光下生機未斷的姬君——他與式神之間存在隱秘聯系,約好倘若姬君有難會第一時刻通知——至少此時此刻,她或許仍是不願死去的。
就在這時,鬼差得到了伊耶那美的指令:「黃泉津大神請您上殿一談。」
說罷,他看向麻倉葉王的方向,卻沒有出聲邀請。
麻倉葉王並沒有被發現的慌張,身為黃泉不滅的女神,伊邪那美自然能夠掌握一切,包括外來之人的動態。
是以,他現在依舊好好地站立在這裡,或許就說明了什麼。
他思索著得到的線索,與晴明公這位昔日敬仰的同僚對視一眼,無聲地跟在其後,站在伊邪那美的神宮之外。
不知道過去多久,陰森巍峨的殿門方才開合,有人走了出來。
麻倉葉王回頭,安倍晴明走在前,他一絲不苟地直視前方,神情難得肅穆。掌心向上攤開,其上托著少女的手掌。
他的妻子——初桃正茫然無措地握著他的手,直到,她看到了他。
麻倉葉王有片刻的失語。
他在紙上描繪過許多妻子白發後的模樣,卻從未曾想過,是這般的深秋霜色,亦如月色皎潔,一切都是那麼恰到好處,仿佛她生來就是如此純白。
可他心知肚明她為何白了滿頭,是以不能直視,被惡鬼吞噬的心髒生出針扎般的疼痛。
卻偏偏無法移開視線。
那雙眼驟然亮起時,像是風吹過波光粼粼的水面,折射著令人心動的光輝。
「葉王……?」
這實在不算一個好的見面。
衣著未加挑選,發梢也稍顯凌亂,甚至於,也沒有薰她喜歡的香。
麻倉葉王心想,卻沒辦法不向她走去,只希望自己儀態大方,不輸於他人。
卻聽到了安倍晴明心底的嘆息。
青年抬起眼梢,只見到安倍晴明的側臉,他依舊直視前方,就像是避開了兩人、竭力降低了自己存在感似的。
可這抹悠長的嘆息卻縈繞在側,揮之不去。
安倍晴明說:「此去,黃泉之門。」
「姬君,可願讓麻倉君與我們同行?」
初桃「嗯」了一下,很是喜歡他交由她決定的樣子。
她伸出了另一只手。
麻倉葉王自然而然地扣上妻子的手。
這個原本再熟悉不過的姿勢,他如今做起來還有點兒顫,有一點隱秘的忐忑,但被她反握住了手。
好溫暖……
這就是,足以灼傷一切的、太陽的光輝。
兩人一左一右地握著初桃的手,與她走過黃泉煉獄。他們二人體溫都微涼,只麻倉葉王到底身死為鬼,體溫是怎麼也捂不熱的冷,又與她關系親密,被她握的更緊。
可是這兩人,一人清冷寡言,初桃只能看清他的半張臉——有點兒像是「安倍昌浩」長大後的模樣,只是更加穩重,她不想理他;一人明明緊了手給她摸,還會摸手心安撫,卻也不再看她——麻倉葉王你膽子好大!給你掉102點好感!
他們走的速度也是越來越快,越來越快,黃泉之門已在視野中。
初桃:「?」
怎麼回事?
她不過和兩面宿儺打了一架,還沒來得及收割戰利品就因為精力條清空不幸昏迷黑屏,醒來就置身黃泉,看到了頂著伊邪那美之名的npc。
伊邪那美是諸神之母。
對覺醒了天照血脈的初桃而言,——正是她的母親,她的母神。
母神是第一個對她彈出黑化值的角色。
這位母親見到初桃的第一瞬間,好感值與黑化值就瞬間漲到了滿值。經年累月的黃泉寂寥生活,讓她失愛又缺愛,同時,也無法忍受得到後再失去。哪怕她最初只是感受到女兒出現在塵世的氣息,想要看一看她。
據說每一個走到伊邪那美面前有可能陪伴她的人,全都被她以非人的手段留下了,她有一間專門的寢殿,用來珍藏他們的屍骨。
但是初桃與他人不同,是與她血脈相連的親子,是以,她愛的狂熱,又愛的克制。
當有人上來要帶她回現世時,伊邪那美想要殺人,卻不得不在初桃面前裝的大度,她對初桃說:我對他們設了考驗,倘若他們能通過考驗,我准允他們帶你離去。
然後,就有了現在左右為男的局面。
可這畫面一點兒也不讓他們為難!
為難的反而變成她了啊。
初桃生氣。
安倍晴明如此冷淡,麻倉葉王也凝了神色。
晴明公為人和睦,從未冷過臉色。
所以,這可能是在給他提示,是什麼呢?
他回想著見面以來安倍晴明露出的情狀:安倍晴明沒有回頭看過初桃一眼,也幾乎沒有同她說過一句話。就算是避嫌,也似乎太過刻意。
回頭?
驟然間,麻倉葉王想起了古神話上記載的故事。
傳聞母神伊邪那美死後,她的丈夫伊邪那岐思念她,來到黃泉之國想要帶走她。
伊邪那美同意後,提出了一個要求:等待她,並不要回頭。
然而,伊邪那岐無法克制自己的想念,他回頭,看到了妻子全身腐敗、正從屍體轉變成活人的模樣。
他因此懼怕地逃走,同時也阻斷了妻子的復活,被她憎惡而追殺。夫妻二人從此決裂不再來往。*
——不要回頭。
那位黃泉津大神,莫非對他們下了同樣的詛咒。
倘若他們之中有一人違背詛咒回過頭,初桃就會永遠地留在黃泉……?
而安倍晴明,或許是因為這個詛咒,而無法對他言說。
可是。
可是……
麻倉葉王早在他們出來時,就難以克制地回了頭。
原來如此。
安倍晴明那時候的嘆息,原來是因為這個啊。
麻倉葉王理應為此愁緒難解,但他注視著遠處的塵世之門,感受著掌心的溫軟,卻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看向安倍晴明,明白他了悟情況的青年神情一松。
這兩名先後出現、同樣是時代新星的大陰陽師,此時此刻都只有同一個想法:
——哪怕是擊穿黃泉之門,哪怕是留在地獄再無寧日,都要送她離開。
通往塵世的黃泉之門已在眼前,麻倉葉王卻突然一反常態,他放慢了腳步,幾乎與自己的妻子比肩,與妻子十指交握……好在她並沒有拒絕。
因為下定決心,所以無所顧忌。
安倍晴明垂下了眸。
她看起來不太高興。
讀取心聲只讀到一片虛無,那滿溢的好感也收回了許多——但這是好事,他不值得再被那樣珍愛。
而不高興本身,就意味著特殊。
視萬物如一的少女,鮮少會對在意之人以外產生什麼情緒。她始終是高高在上,游離世外的。
麻倉葉王說:「桃姬。」
「我很是想念你。」
顧不上這裡存在另一個人。
顧不上周圍的氣息已發生變化,那位暗中窺伺的母神,正為這個凡人破格的、想要奪走女兒的話語而憤怒。
「……」
初桃看向他,給予了一點兒回應,但沒有說話。
這便足矣。
他們之間橫亙著死亡、與欺瞞,她會站在此處聽他說話,已是最大的幸運了。
麻倉葉王含蓄內斂地訴說著自己最後的思念。
像信裡又太過絮叨。
像和歌又太過溫婉。
最為有力的憑證,就是他的耳環。
兩面宿儺的紅豆耳環像是一枚被血色浸染的紅玉。
而麻倉葉王的左耳,卻是巨大的銀白色吊墜,那圓潤的耳垂正被重力拖著下拉,露出一點可憐可愛的紅色來。
初桃看的目不轉睛。
感覺另一只交握的手好像在輕輕的顫動,他蜷起了掌心。
有紙蝶從麻倉葉王袖口翩躚而出,散發著瑩瑩光輝吸引了初桃的注意力。
它撲朔著翅膀,飛向了近在咫尺的黃泉之門。
一切都到了該結束之時。
沉默地、將所有時間都留給這對曾經愛侶的安倍晴明垂眸凝望,通過身後的氣息判斷出現的鬼差數量與戰力。
但就在他與麻倉葉王交換心緒,即將不約而同地趁著她被紙蝶吸引的節點松開少女的手、將她推入黃泉之門,一左一右抵擋來自身後母神的憤怒時——
初桃緊攥住了他的手。
她的力氣很大,即使是大陰陽師也無法撼動。
然後松開了麻倉葉王的。
她主動踏入黃泉之門,才終於慷慨地給予了麻倉葉王今日第二句話:「你走吧,我不喜歡你了。」
安倍晴明愕然地睜大了眼。
『——你走吧,我不要你了。』
心口如一。
麻倉葉王也有一瞬間的驚詫。
心立即被黑暗張開巨口吞噬,綿密的疼痛浮上心頭。
但他旋即意識到,這或許是對他的保護。
伊邪那美鋪天蓋地的憤怒因此平息了許多,她發怒於麻倉葉王膽敢對初桃越界,但若是這個人是初桃棄之敝履的無所謂之人,那又有什麼關系呢?他是死人,注定無法離開黃泉。
而她的心聲,也是對他的另一種回應。
他的妻子天生聰慧,或許早已看穿了他們二人的結局,麻倉葉王已死,注定無法回到塵世,這是無法跨越的鴻溝。
所以,她無法回應他的思念,兩人之間必須要有人先放下這段感情,才會結束。
她不要他了。
意味著,她也將要向前看,走出這段感情。
如此溫柔,如此……
黃泉之門閉合。
烏發狩衣的大陰陽師沒有了後顧之憂,他轉身,意氣風發地對著伊邪那美的追兵,露出了不將他們放在眼中的笑容。
而一回到現世,神魂歸位的暈厥還未過,初桃就收到了延遲的系統提示。
『你的丈夫死了,請節哀順變。』
???
死了?
等等!兩面宿儺死了?
『你的前夫兩面宿儺已被封印,請節哀順變。』
她打開兩面宿儺的屬性面板,他的封印物所處的方位竟然顯示十幾個地方。
淦,他這是被、被分了?
……
……
大陰陽師重傷離魂,那一直維系的、隔絕過去與現在的「牆」也動搖了一下,被撕裂出一個豁口。
露出了青年平靜的、沒有任何波瀾的眼。
那雙熟悉的狐狸眼梢困惑地、茫然地眨了一下,方才像蝴蝶煽動翅膀,情緒像是開閘的洪水噴湧而來,衝垮了大陰陽師搖搖欲墜的防護牆。
但當他撕破一切阻礙,跨越到少女所在之夢時,她正安靜地躺在塌上。
「梨姬……?」
她竟然是睡著了。
毫無防備地露出了安靜姣好的睡顏。
這說不定是惡作劇罷。
在過去數年、卻還清晰的回憶中,少女就有曾裝睡然後嚇他一跳的惡作劇過。
青年晴明也微微地笑了起來,無論是被這位姬君突然睜眼嚇一跳,還是被整個人掀翻,都已經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都已做好准備反嚇她一跳。
卻發現她好像是真的睡著了。
如此一來,窺看一位姬君的睡顏,就顯得極為失禮了。
大陰陽師倏地站起,背過身去,一時間有點局促。
他手一抬,屏風便靜靜地圍了過來,手一放,御簾也落了下來。青年坐在御簾外,手中盞酒一飲而盡。
他側躺著著,以手支著下頜,感受著身後的氣息漸漸有了困意。
只覺日光溫柔,風也溫柔。
人生最愜意之時,莫過於此刻。
他嘗著杯中酒,坐視日夜更替,月朗星疏。
夢境的時間隨心而變,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個日夜,青年晴明終於察覺到不對。
她怎麼……還未醒來呢?
不像是睡去,倒像是昏迷不醒了。
大陰陽師再一次地進入了室內,此番只因擔心而來。
他垂首避開了她的臉,抬手隔著一層薄薄的空氣覆上她的身體,用咒力仔細地探查著。
她……竟是受過如此嚴重的傷。
體內生魂不在,這是她昏迷不醒的原因。但不同於晴明見過的其他因此虛弱灰敗的人,她安靜的與常人無異,臉色唇角都是正常人的顏色。
屋外竟是飄起了飛雪。
他像一座雕塑,坐於雨中雪中,為少女遮擋風雪。
那點微薄的咒力,也跨越時空,源源不斷地輸入到少女的體中。
細密地縫補、填充著她流逝的生命力。
不知道過去多久,少女終於有了一點反應,她像是神魂歸位一般,睫羽顫動著。
青年晴明那緊懸的心才驀然回到原來的位置,風雨散去,暖洋洋的日光從雲層後透出來。
他已想好了要同她說的話。
要為失約向她道歉。
倘若她不那麼生氣……
第一抹光線照耀到她的臉上。
少女睜開了失焦的眼眸,虛虛地注視著上方。
漂亮的姬君張口:「……」
什麼?
晴明矮身,湊近了些。
「我的……」
你的?
「我的丈夫……」
你的丈夫?
她看著他的臉,卻好像根本認不出他是誰。
只是說:「……死了?」
那聲音平靜、而沒有起伏,像是哀痛欲絕了。
第77章 第三顆桃(03):21歲:酸奶,我的親親老公!
原來,原來——
在他不知道的時間裡,又發生了這麼多的事啊。
青年晴明所有的情緒好像都凝滯住了,他嘴唇翕動,想要說些松快的話。但上一次,他能因為她的不在意打趣說「命不夠硬」,如今她這般難過,他也跟著感到世事難料,難以言喻的悲傷席上心頭。
……唉。
現在不是為失約向她道歉的好時機。
晴明想,那便下次再說吧。
「這樣啊……」
他默念著,並二指輕撫上初桃的眼,為她合上眼,指腹熨燙著一點熱度,能夠讓她短暫地、從暈眩失迷的痛苦中清明一瞬。
他問,並非出自好奇。不同人承受痛苦的方式不同,有的人內耗化解,有的人需要他人安撫。此刻,她或許也需要一個傾訴渠道。
「那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姬君唇角開合,好像說了些什麼。
青年晴明的手顫了一顫。
他再一次意識到,
——他只是輕飄飄路過她人生的一場幻夢。
夢境之外,才是她的羈絆,才是她所需要的人。
晴明握著她的手,以此為媒介抵在唇前口念咒語,這是令人清醒,不再困於夢中的咒語。
他垂首坐著,姿態瀟灑,神態卻無比認真。
她的手如此溫暖,如是日照。
但青年的心卻一點點冷了下去,直到夢境散去,他回歸現實。
庭院中,梨花樹安靜地矗立著。
夜間,源博雅訪友人時,看見他靠躺著,鬢發凌亂,露出了難得低落的情狀。
這實在難得。
倒不如說,他從未見過安倍晴明這般模樣。
大到足以影響平安京的危機時刻,小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他從來都是游刃有余、玩世不恭的。
即使是因著時間長河、無法赴約的那一日,他也漫不經心地笑著。那之後與未來的自己抗爭的日日夜夜,也從來都向著太陽與未來,堅定地前行。
如此一來,就算此刻的模樣又是對他的惡作劇,源博雅也甘願入套。
他想著,坐在友人的身側,不知為何,吹奏了那首與梨姬見面時所作的樂曲。
飛鳥盤旋,彩蝶翩翩起舞,落花飛舞。
這曲子被人聽去後已是風靡平安京,可幾乎所有人都無法復刻出它「招蜂引蝶」的特質,或許,這是只有見過那位驚才絕艷的姬君、心有梨姬之人方才能創造的奇跡吧。
在悠揚的樂曲中,有蝴蝶停留在晴明的手指上,他撐起一點精神,含笑看著。
曲終後,他說:「博雅啊……」
「晴明。」
「時間真是無解的謎題啊。」
那是無論如何也追不上的距離。
最初的見面,究竟是對還是錯呢?
源博雅默然,又聽他說:「我終於、又見到梨姬了。」
為何聽不到晴明半分欣喜之意呢?
他喉間一澀:「她如何了呢?」
晴明說:「不太好,她的丈夫死了呀。」
他是真情實感地為此感傷。源博雅有一瞬間的迷茫,旋即意識到,或許與他們相同,那位姬君的時間也在向前流逝,所以,這說不定是她第二個與她離別的夫君了罷。
源博雅也感到了難過,那樣天賜的姬君理應喜樂無憂,她的夫君怎麼就不能活的久一些、平白讓她難過呢?
不過,友人絕不是在意喜歡的女子有多段關系之人,情緒又怎麼這般低落?
他看向一側的友人,卻只看見烏發青年用手背擋住了眼睛,那雙向來微笑的唇抿起,卻沒有了笑意。
晴明嘆息一聲:「可是,那卻是她在夢中結識的、與她結緣的夫君。這段戀情無人知曉,是以,只能在夢中流露痛苦。」
這是他從少女的話語間拼湊出的真相。
源博雅睜大了眼。
夢中結識……
「只是因為那人是與她同一時代之人嗎?」
他叩問著,又像喃喃自語,指骨泛白。
源博雅明悟了他的情感,眼眶濕潤,再度奏響了那曲樂。
這個人,本該是晴明。
為什麼不能是晴明呢?
「真是、醜陋的嫉妒之心啊。」
大陰陽師於朗月星夜,如此評價著,自己那顆醜陋酸澀的心。
……
……
初桃終於醒來時,發現天照的技能聖光治愈雖然早已結束,但她的精神體還雙開掛在空中,是以這些時日的日光都要比過去強烈。
還好沒有出現旱災的情況呢……
她急忙召回了自己的精神體。
明明是多雲之日,日光破開層層雲,只有一道光束宛若流瀑落向藤原宅。
昏昏欲睡的人們一驚,有感看去,紅雨姬醒來的消息立即四面八方的傳開,這座哀樂之城又奏響了歡快、風雅的樂章。
「就像是、就像是——從高天原回來了一樣!」
「神明一定是聽到了我們的心願……」
「柿子,柿子,我去給紅雨姬摘柿子嘍!」
人們俯首叩拜,既是感恩神明,也是感謝紅雨姬。
她睜開眼,身側站著一名陌生的侍女,約莫十二三歲的年紀。
見她醒了,侍女睜大了眼,熟稔又體貼地扶起她,調整姿勢,又喂了水潤唇。
初桃忘記了被她記仇丟在黃泉的麻倉葉王,也忘了本來想叭叭叭罵一頓結果消失了的「安倍昌浩」,腦子裡只剩下了死去的兩面宿儺。
她醒來第一句話也是問他情況:「兩面宿儺呢……」
侍女復雜地看著她:「姬君,兩面宿儺已死。」
「屍體呢?」
「他被五條憂和禪院巡聯手封印,只余下手指,剩下的身體已被焚燒化灰……」
初桃也沉默了,她看著面板發呆。
兩面宿儺的界面——『狀態:已死亡』
兩面宿儺的履歷——『21歲:隨手毀滅平安京失敗後,被初桃所殺,死後想帶她一起下地獄,但不知為何改了主意。
什麼?死後要帶她下地獄?
好你個毒夫!
初桃扼腕兩面宿儺死亡的心情立即淡去了。
她轉念一想,地獄黃泉可是伊邪那美的國度,以母神對她的喜愛程度,兩面宿儺該慶幸沒真的帶她下地獄。
可惜新地圖黃泉裡,除了母神美麗的不可方物之外,其他人不是青面獠牙、頭長赤角就是陰森白骨,實在沒有好看的。
就連麻倉葉王也……
還是讓老公停留在她心中的最美好時刻吧!嗯!
葉王,我會給你燒香的!
『21歲:死後被砍斷手指封印,20根手指化作了強大的特級咒物,分散在四方。似乎在等待醒來的那一日。』
醒來?這還能醒來?
不過這麼一說,兩面宿儺死後是不是根本沒去黃泉,而是被封印在手指中了?
如果真是如此,兩面宿儺好像還沒死……?
不知道他能不能感應到外界的情況。
得想個辦法要兩根手指來看看。
她一邊想著,一邊隨意點著系統,打開『家產』——
?!
初桃睜大了眼。
『恭喜玩家解鎖家產【兩面宿儺之地】XN』
——能打敗兩面宿儺的,除了他的妻子之外只有他自己。這是兩面宿儺歷年來的手下敗將(已死亡)獻出的領地,遍布在日本各地。存活的妖怪懼怕兩面宿儺的實力,自發地定下束縛臣服於他、奉兩面宿儺為主。
內含:
豐厚的、兩面宿儺不屑一顧的金銀財寶。
廣袤的、兩面宿儺嗤之以鼻的地盤居所。
冗雜的、兩面宿儺鄙夷不屑的妖怪契約。
——如今歸屬於他的妻子:藤原初桃。
——已自動為玩家在地圖上點亮新的地盤。
一瞬間,契約轉移,全日本的地圖幾乎都插上了初桃的旗子。
而那些懼怕兩面宿儺的妖怪,也和她簽訂了單向契約,閉上眼就出現了錯亂的絲線,輕松扯動都似乎能影響到身處遠地的妖怪。
兩面宿儺,我的親親老公……
你怎麼就死了啊QAQ。
放心,我會為你集齊手指,等待你醒來那一日的!
很快,初桃醒來的消息就傳出去,即便是無所不能的玩家,也有對妹妹們的眼淚手足無措的時候。往常笑一笑妹妹們就會忘記一切的老招式都不好使了。
只好抱住她們讓她們說不出話了。
梅姬滿臉通紅:「決定了,我要加入姐姐的玄都會。」
這次玄都會的女孩子們在撤離民眾上表現出色。梅姬一直以來都心向往之。
荻姬摸著下頜:「陰陽寮中也有需要文書處理的,玄都會中的這一職務,不知我能否代勞呢?」
近日在准備大婚、與宮外無緣的葵姬鼓起臉:「等我的孩子成為陛下,我就讓玄都會變成正式的官職機構!」
好像說出了了不得的話呢小葵。
最後,初桃反而被妹妹們哄了。等她們都離開後,才看向藤原佐為。
妹妹們可以坦然地彼此擁抱,兄長大人卻是孤零零的。
他用濕潤的眼眸注視著初桃,張口欲言又止,初桃笑了一下,就像很早之前的葬禮上、兄長大人主動抱住她一樣——
她張開手臂,抱住了他。
「對不起,我讓哥哥擔心了。」
緊緊的、幾欲落淚的擁抱。
藤原佐為什麼也說不出口,如今方知擁抱是人類最偉大的、確認彼此存在的動作,他一點點收緊了力度,溫柔地回抱著,還注意著不要讓自己瘦弱的手臂骨頭咯痛了妹妹——梅姬總是說他太瘦了。
他有點難為情,明明是長男兄長,卻落到需要妹妹安慰的地步。
但是他又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我怎麼樣才能變得有用呢?」
「……嗯?」
「我對桃姬,是無用之人。」
初桃抬起了頭:「我的兄長是無用之人?這誰說的?」
頗有要找人干架的趨勢。
「……」
她又說:「哥哥是平安京最偉大的棋手,你有著此世第一的才華,是能名垂青史、千百年後依然熠熠生輝的人物。在我心裡,哥哥是最棒的。醒來後看到哥哥我才感到安定,你能一直下棋、追求神之一手,妹妹們能無憂無慮、自在生活,就是我為之努力的原因。」
被需要。
被精神需要著。
藤原佐為仿佛置身於暖流中。
「如果哥哥還是這麼認為,那就每天給我一個擁抱吧。」
初桃輕輕地拍著他的脊背,笑著松開。
下一瞬被他抱的很緊:「嗯。」
又猶豫地說:「倘若我不在,可以,先欠著嗎?」
「什麼?」
「如今,除了桃姬之外,在棋道上已無人能出我左右了。」明明是狂妄的話,藤原佐為卻說的內斂,「陛下要派遣遣唐使去天/朝上國,唐國有許多技藝高超的棋待詔,我想前去挑戰。此行路途遙遠,不知何時才能歸來。」
「是剛剛才決定的嗎?」
「是,我是為自己,也是為桃姬和妹妹們下棋。所贏來的賞賜……你喜歡唐衣嗎?還有唐國的首飾……唐國的貴女們都是滿頭釵飾,我想……」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淹沒在初桃蜜色發亮的眼眸中。
第78章 第三顆桃(04):21歲:太好了,裡梅是我的啦!
送兄長大人出門時,初桃才發現守門的小狗抱著劍睡著了。
他不知道何時回來了。
卻在等待她和兄長姐妹聊天的間隙裡,睡著了嗎?
真可愛。
小狗抱著劍,睡覺時也不忘警惕四周。
侍女稍一靠近,少年的眉峰就皺了起來,鼻子嗅動,像是要醒的模樣。初桃無奈地讓侍女退下,她靠近一步,源賴光安詳地睡去了。
但是也不可能讓源賴光一直睡在門外。
她嘆了聲,撈著少年腿彎抱起……意外的很輕。
侍女:「……!」
「在偏殿為賴光置一床被褥吧。」
侍女似乎有點不願意,但初桃走的很快,她只能盡快完成這個任務,只有這樣,源賴光才能更快地從她身上放下來。
將源賴光安置好後初桃回到自己的房間,侍女還告密:「姬君,他在裝睡。」
「你怎麼發現的?」
「我看到他耳朵紅了。」
「……有麼?」
「有。」
小孩子就是容易較真,侍女認真地掰扯起來:「他是在被你抱起來之前醒的,那時候他肢體僵硬,都不知道要放在哪裡。如果一個人睡著了,四肢柔軟,是不會有那樣的姿態的。」
「嗯,我知道了。」裝睡可愛!
「……您不生氣?」
「為什麼要生氣?是我弄醒了他啊。」
「……」她想說什麼,又賭氣地住了嘴。
初桃問:「我以前沒有見過你。朝顏呢?」
「您昏迷期間食不下咽,只有我做的飯您才願意嘗一口。所以我被北政所夫人調來了您的身邊,主要負責您的吃食與起居。」侍女說,「朝顏大人近日身體有恙,暫時休假了。」
初桃調出面板一看,可憐的朝顏,因為茶飯不思地照料她精疲力竭被風寒入體了。
對不起,朝顏!
「那麼,近日來就是由你暫代朝顏的職務嗎?」
「是。」
聽出她話中的意思,侍女有了精神,立即向初桃彙報起近日的情況。
初桃昏迷期間,有許多人來看望她,送來許多慰問禮。這些都由北政所夫人代為收下,也暫時由北政所回禮。
至於一些與她關系匪淺、又幫了大忙的,則需要初桃親自還這份人情。
源賴光與麾下五部將算是自家人,暫且不提。
安倍昌浩和安倍晴明為她費心費力——需要拜訪。
侍女:「安倍大人閉門謝客七日,原來是去了黃泉尋找姬君的蹤跡……安倍昌浩也在姬君醒來後第一時間送來了賀禮。」
初桃想起了「安倍昌浩」,沒接話茬,哼,放鴿子之仇不共戴天!:)
禪院巡和五條憂為她封印了兩面宿儺——需要拜訪。
侍女:「禪院巡說,兩面宿儺的手指力量過於強大,而且互相之間有所感應。是以他們將手指分派給了各方的陰陽世家保管。但是我覺得,那是姬君殺的人,應當由姬君來做決定。」
初桃覺得他說的對啊。
決定好拜訪這幾家的日期後,初桃還吃了侍女做的飯。明明與平日吃的是一模一樣的東西,但是格外美味,令人回味無窮!
考慮到天氣炎熱,侍女還擺了冰鎮解暑又可口的果盤。
初桃正吃著,侍女抱著一箱東西走了進來。
「對了姬君,有人在院中留下了這個。」
「誰?」
「不知道,我出去的時候就已經在了。」
初桃有了興趣。
是什麼呢?
她打開後,是一箱子零零碎碎的東西。
啊……
初桃愣住了。
【道具】『★★★·一雙速度很快的木屐』
【道具】『★★★·一雙防寒保暖、防叮咬的虎皮襪』
【道具】『★★★·一張防寒保暖的白狐鬥篷』
全都是初桃裝備限定。
有用程度不亞於鬼蜘蛛送的蛛衣。
「姬君?你有頭緒嗎?」
「這是……」
「這是?」
她高興說:「這是我丈夫送給我的啊。」
侍女立即抬起眼,神色復雜,小心翼翼地問:「您的、丈夫?是誰?」
初桃沒有回答,她翻看著。
【道具】『★★★·一個放置首飾、容量很大的小木盒』
【道具】『★★★·一個裝衣服、容量很大的大木箱』
【道具】『★★★·一張剛好可以伸直了腿坐著的小桌』
……
——「那我要小木盒,要一個大的木箱裝衣服,還要一張新的小桌!」
——「我想要一個長得和我一樣的小木偶。」
夢境中的只言片語,竟然都被兩面宿儺聽進去了?
嗚嗚,我的親親老公QAQ。
不過,「小木偶呢?」
侍女放輕了聲音:「姬君,您是在找這個嗎?」
她的手中,放著一個人形的木偶。
初桃眼睛一亮,伸手去拿:「……」
實在無他,兩面宿儺或許在現實中,也過著像夢裡那樣砍柴打獵的生活,是以做木制品的手藝絕佳。
但像雕刻這種精細活,就做的一言難盡。
大概、只能看出木偶頭和四肢的形狀。
頭發在背後一坨,五官漂移著,眼不在眼的位置,嘴巴不在嘴巴的位置。
這在某種程度上和兩面宿儺本體的模樣十分相稱。
【道具】『★★★★·詛咒木偶』
——兩面宿儺依照世間最美之人的容顏所雕刻的木偶,纏繞著濃厚的不祥詛咒。
除了初桃之外,他人看到木偶的第一眼就會被詛咒,效果因人而異。
初桃:「……」
兩面宿儺審美下的天下第一美女就長這樣?
確實蠻詛咒的哈。不愧是我的親親老公。
不過,這個最美的人不會是我吧……?
見她一動不動,侍女張口想說些什麼。
初桃卻已經幫老公找好了台階:「這是未完成品吧。」
「……對。」
「可惜,等不到它的完成之日了。」
初桃嘆息著,令侍女尋來了刻刀,就坐在檐廊上就著現在的模樣雕刻。
在她醒來之後的休養時間裡,沒有人會來打擾她。源賴光或許一開始是裝睡,但在確認初桃安然無恙後已是無比安詳地沉入了夢鄉。
是以,院落中,只有她削木頭的沙沙聲和侍女放輕的腳步聲。
侍女時不時續茶送來新作的糕點,還為她放置了冰塊,就著寒氣扇風解暑。
許久之後,侍女驚詫地看著她手中栩栩如生的木偶。
「這是宿儺……」
沒錯,初桃直接把詛咒人偶改成了兩面宿儺的模樣。
開玩笑,她不可能那麼醜!
她SL完成雕刻小游戲後直接做到了等比復刻,兩面四手,怎麼凶怎麼來,算是這個世界第一款手辦了!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的夫君是誰嗎?」
初桃笑意盈盈地看向侍女。
「正是他啊。」
被她這樣看著,侍女立即意識到什麼,迅速後退幾步,擺出了攻擊的姿勢。
初桃對此不為所動,比了個「噓」的手勢:「不要吵醒賴光。」
「……」
「我的夫君將所有的東西都給了我。」初桃好整以暇地看向他,「這裡面難道不包括你嗎?你為什麼要對我這般戒備呢?」
「裡梅。」
侍女頓住了。
她、或者說他,還是未元服、未長開的年紀,雌雄莫辯。換上平安京女子的公主切發型,又專門切換了少女走路的姿態儀表後,儼然就是漂亮的小女孩,如今面色一凌,才露出些往日的棱角來。
正是少年裡梅。
初桃第一眼就認出了他。
其實只是因為,將自己的身心忠誠都獻給兩面宿儺的裡梅,如今的「主人」已經換成初桃啦!
初桃早就看到他頭頂的名字了!
這個女裝潛入藤原家、讓朝顏感染風寒暫時退位、七天內就混成她貼身侍女服侍的小少年,不知為何,對於她這位殺死兩面宿儺之人,並沒有復仇之心。
他好像只是想將兩面宿儺的遺物交給她,並看一看她的反應。
最多還有借她收集宿儺手指的心願。
裡梅做的飯實在好吃,還加屬性值,雖然心裡可能不太喜歡她,但表現的體貼又周到。
初桃已經不准備放他走了。
我親親老公的下屬就是我的!這很合理。
她見少年頓住,正要用兩面宿儺的手指來誘使他,又或是直接扯動那根最粗壯的契約之線,卻見裡梅的視線在她手中宛若真人的兩面宿儺木偶上一頓,語氣一軟:「……是,包括我。」
裡梅抬起頭,堅定說:「你是宿儺大人承認的妻子,我會留在你的身邊。」
太好了!裡梅是我的啦!
裡梅終於說出了想說的話:「不過,也請桃姬時時刻刻想著宿儺大人,不要隨便抱其他男人。」
初桃不聽:「那你就繼續當我的侍女吧,我喜歡你穿這件衣服的樣子。等你長大了,如果喜歡的話也可以穿我的衣服。」
「你!我才不是那種、不……」意識到自己說的是兩面宿儺的裡梅將話憋了回去,郁悶說,「我就是這種人。」
初桃要笑死了。
裡梅,你也覺得兩面宿儺穿女裝很奇怪吧?
……
……
兩面宿儺的死亡暫時畫上了句號。
風華絕代的姬君身邊,多出了一個冰肌雪膚的侍女。
除了初桃與裡梅之外,似乎無人知曉還有這麼一段隱秘的愛戀。
……或許,女房朝顏除外。
姬君身上不再出現古怪的痕跡,偶爾會盯著那框匿名者送的東西發呆嘆氣,身邊那名與兩面宿儺下屬相似的雪童子,曾經求娶與入贅的因緣。
還有……姬君和兩面宿儺最後的「擁抱」。
一切一切的跡像,似乎都表明,他們之間有過什麼。
只有朝顏發現了。
她的心砰砰跳著,有了將此記錄下來的欲望。
朝顏本是服侍中宮的女房,是為了教導桃姬和歌而來的。
此後是直接折服於少女的才氣與魅力,甘願拋棄中宮女官的前程,成為這位姬君的第一女房。
創作才是她的本職。
是以,她想要寫書。
「最、最近在寫故事,等我寫成了,姬君要看看嗎?」
朝顏緊張地捏著書軸,得到了姬君鄭重的回復:「請務必讓我做朝顏的第一讀者。」
受寵若驚,榮幸至極。
朝顏奮筆疾書,所寫的內容是——
一位光華可輝夜的姬君,如此高潔不可攀之人,令人與惡鬼覬覦卻一一心折臣服的風月之事。
故事裡的男人們沒有姓名,只被隨便冠以生活中的意像。
麻倉葉王是風,是和風,也是狂風。五條覺是雪,曇花一現、輕而薄的初雪。兩面宿儺是炎,是燃燒一切的大火。
還有更多的風、花、雪、月,他們沒有留下任何姓名,只有姬君——出生之夜全京城的桃花盛開、而被天皇賜名芳菲的姬君,溫柔多情又無情,不為任何人停留。
炎之君是敵國的遺孤,模樣俊朗,和姬君因夢結緣,也曾有過夜夜纏綿被姬君獵艷的時候。但這樣的人,懷帶著滅族的仇恨,在最後發動戰爭,自盡死在了他愛慕之人兼宿敵芳菲的懷中。
雨滴落。
字跡成。
聞名後世的日本物哀美學《芳菲物語》,由此展開繪卷。
第79章 【間章(二)】上:【後世番外】《五條少年事件簿ゝ~紅雨祭!》
古制的銅鏡擺放在台上,映照出少女模糊的面容。
深秋的霜色、初冬的白雪、天氣晴朗時的雲才能編織出的發色,如柔軟的綢緞,長長的、長長的垂落下去。
她的眼睛是雨後驅散了陰霾的晴空,是天際最干淨的一抹藍,是平靜的海面倒映出天空的色澤。
這是一種素白的、像是無法觸及的天空般的——
那銅鏡一下子貼的很近。
少女困惑地笑著,注視著鏡中的自己。
她問:「你在看我嗎?」
——!
五條悟的思緒「啪」的一聲斷掉了,瞬間登出回到了現實,他坐在熟悉的高專教室裡,忽然捂住臉,紅成了一片。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人啊?
怪談大會之後,五條悟的六眼就陷入了時不時失靈的狀態。具體表現為:眼眶發熱,時間倒流,與自己的前世共享視野,宛若被無量空處一樣大腦一片空白。
六眼借這雙眼睛,看過銅鏡下粉黛未施、青春靚麗的少女,看過劍刃反光下神情堅定的少女,也看過忘川河面上悲憫淨化亡魂的少女。
無論是哪一個她,都叫人——
「魂牽夢縈!」
「晝夜難忘!」
沒錯,魂牽夢縈!晝夜難忘!
不愧是他的前世!
「哢嚓。」
不,不對,怎麼有人把他心裡的聲音說出來了?
還有,拍照的聲音?
五條悟警覺抬頭,看見夏油傑和家入硝子一左一右地站在自己的書桌旁,硝子叉著腰,舉著手機得意地在他面前晃了一圈。
不會吧……
他伸手一夠,被家入硝子躲開了。
「硝子!」
「一口價,一百萬就刪照片!」
完全跟冥冥學姐學壞了啊。
眼瞧著這兩人要打起來,夏油傑正要勸架,就聽五條悟拍桌而起:「什麼?我難道只值一百萬嗎?不行,我要給你兩百萬!」
……反向砍價,真有你的啊,悟。
家入硝子也被他嚇到,驚疑不定地和夏油傑交換視線。
得出結論:五條悟果然傻了。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這麼覺得。
事實上,在五條悟大聲嚷嚷自己要喜歡自己的前世後,家入硝子和夏油傑就已經捉弄過他,並且成功了無數次。
比如說:
普通的任務中,五條悟隨便穿著T恤就出來了。
夏油傑:「她也許也能通過六眼看到你哦。」
五條悟突然開始注意起外型,瞬移去做了發型穿了高定西裝,還噴了時下流行的成熟男人香水。
被他祓除的咒靈都打了幾個噴嚏。
高專姐妹校學習會上,五條悟正要對著京都校的同學大放厥詞。
家入硝子:「她也許正在看著哦。」
五條悟立即捏著嗓子輕柔誇獎,夾出來的聲音讓歌姬學姐一陣惡寒:「厄運退散!還我人渣五條悟!」
太好騙了。
太好哄了。
五條悟居然是會因為喜歡的人約束自己改變自己的人設啊?
家入硝子笑的樂不可支,沒少踩著線捉弄五條悟,給被他欺負過的歌姬學姐等人報仇。
夏油傑倒是有所收斂,但……咳,實在是悟這家伙平日裡太欠揍了,反應也實在是太搞笑了。
不過,生來不受拘束的五條悟也有點受不了這樣的自己,主要是無法忍受歌姬硝子冥冥一見到他就憋笑的場面。他狂怒,決定「甩了」自己的前世戀人,單方面結束這段戀情,回歸冷酷無情人見人怕的單身狀態。
然後無一例外地失敗了。
今天已經是五條悟第不知道多少次對自己的前世重燃愛火了。
少年臉頰緋紅的樣子還真是難得一見。
從五條悟身邊離開後,夏油傑摸著下頜:「悟居然是來真的啊。」
家入硝子咬著pocky:「也可能是在騙我們呢。」
夏油傑:「好吧,總之,我有點相信他真的能抵抗紅雨姬的詛咒了。」
畢竟這人陷入熱戀期的樣子完全可以和他祖先媲美了嘛。
家入硝子反應激動:「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世界上沒有人能抵抗藤原初桃,沒有人!這是硝子的底線。
夏油傑挑眉:「但是……」
家入硝子超大聲:「來打賭吧,傑!」
「賭什麼?」
「打賭悟到底能不能抵擋住我們初桃的魅力!」
上一次家入硝子和夏油傑組團去了五條家,看著紅雨姬的痛屋當場暈厥後,硝子對五條悟的態度都和顏悅色不少,恨不得賴在他本家不走。
也開始「悟悟悟」的亂叫,每天都追在後面喊「讓我幫你吃這份求而不得的苦!」
某種意義上,紅雨姬也拉近了他們之間的關系。
至少一向保持距離的硝子也開始叫他們的名字了。
「怎麼賭?要看畫像嗎?」
家入硝子霸氣地甩出一套設計精美的聯票。
「上來就看畫像還是太猛了。馬上就是一年一度的紅雨祭了!京都有多個與初桃有關的景點推出了聯票,我們帶悟一起去參觀,去感受初桃的氣息!悟那邊就說是對他的脫敏治療,只有充分了解紅雨姬才能戰勝紅雨姬!他絕對會信的!」
「沒有人抵抗初桃的魅力,在藤原初桃面前,悟那個所謂的前世戀人絕對——撐不過一天!他肯定會移情別戀的!」
家入硝子激情拍桌:「怎麼樣?賭不賭?我贏了你就把前段時間網絡抽選得到的紅雨姬掛牌送給我!」
夏油傑:「……」
硝子,你就是饞那份全國限量100份的紅雨姬周邊吧。
不過……
黑色的陰影落了下來,剛剛一直在和家入硝子對話的五條悟咧開了唇角,張狂大笑:「好啊!接受挑戰!」
他直接拍裂了桌子:「我們五條家別的沒有,對愛情專一忠誠是真的!我要是移情別戀我就不叫五條悟!」
看著兩個幼稚高中生瘋狂拍桌子、眼睛裡燃起火焰的樣子,夏油傑:「……」
移情別戀了就叫藤原悟了是嗎?
……
無論如何,這場三人團建的京都之旅已經在射程內了。
低年級的學弟灰原雄和七海建人也對紅雨祭興致勃勃,但他們臨時有任務,只能錯一日再來。
4月,桃花盛開的時日。
也是傳說中紅雨姬的消失之日。
傳說,那時的平安京已是海晏河清。紅雨姬於某一日處理完所有政務,和往常一樣與宮中的同僚、朋友告別回家的路上,她微笑著走入一片桃花林。
隨從只見桃花如雨落下,人就消失不見了。
那日的太陽和煦溫暖,就像是——這名神愛之女、神明在人間的化身回到高天原了一般。
以紅雨姬為主題的【紅雨祭】就選在了這個桃花之月。
「什麼嘛?這也信。」五條悟看著聯票上的介紹,撇嘴,「說不定是被政敵暗殺了。史書上沒有原因的死亡才不會這麼輕松呢。」
「在我面前說就算了,可不能和硝子這麼說啊。不然硝子會變成與謝野醫生那種死亡醫生的。」夏油傑嘆氣,「啊,硝子來了。」
五條悟抬起眸,瞬間睜大了眼:「硝子???」
硝子,硝子她怎麼全副武裝啊?
藤原初桃的代表色是桃色。
因此,家入硝子全身都是桃紅的。
她梳了平安京的姬發,穿著繁復,但在保留平安京服飾美觀的同時也確保了行動的便捷——據說是紅雨姬出閨閣後改良的款式。
她頭上的頭巾寫著「紅雨姬本命」,穿著紅雨姬復刻的唐衣外套,挎著紅雨姬的痛包,上面掛滿了紅雨姬的徽章和掛件,手上還搖著三把紅雨姬的團扇!
這也太明騷了吧!
五條悟馬上去看夏油傑洗洗眼。
還好還好,夏油傑只是穿著普通的羽織而已。
注意到五條悟的視線,他微妙地笑了一下:「沒辦法,這都被悟發現了。」
五條悟:「?」發現了什麼。
夏油傑敞開羽織,露出了桃紅色的內裡:「是可以正反穿的樣式哦?是專門為我這種還有點羞恥心的人准備的。這樣一來的話只要入場時再換上就好了。」
不,有羞恥心的根本就不會穿吧!
說著話,夏油傑不著痕跡地露出了自己的戒指、手鏈、手機掛鏈等限量周邊。
他的廚力雖然不及硝子,但最大的優點就是歐了。紅雨姬是京都對國內外的旅游代表人物,這種京都政府推出的僅抽選可得的官方限量紅雨姬周邊,他總能一次中選,讓家入硝子的紅眼病反復發作。
五條悟:「……」
傑這是悶騷啊!
他低頭看看自己普通襯衫的私服,覺得不能在這一點上輸給他們兩個:「……你們等一下,我馬上回來!」
然後馬上瞬移回了家中,等五條悟再出現時,已是穿上了黑色的紋付羽織——這是日本男性的第一禮裝,只有在正式的場合穿著,同時作為日式婚禮的男士禮服。
是的,他直接穿上了和前世戀人的婚服過來,以表示自己對這場對決的決心!
手持白扇上繪制的桃花——「是她畫的哦!我看了一眼就記下來了。怎麼樣,畫藝不比藤原初桃差吧?」
周邊沒有小物來湊——「這個是她用的梳子,還有盤發用的木簪,樣式都是一樣的。當然,其實她什麼都不戴也很好看!」
最後是銘刻著五條悟名字的戒指,不知道這家伙是什麼時候准備的——「我要把我的一生都獻給她!」像個散發著酸臭味的戀愛中少年一樣,五條悟啵了一口自己的戒指。
夏油傑:「……既然這些你都能完美復刻,怎麼畫的她本人這麼一言難盡呢?」
五條悟毫不心虛:「傑你不懂!她好看的難以描繪!我敢說沒有一個人能畫下她的美!」
夏油傑:「……」
所以火柴人也很棒了是嗎?
又是婚服又是戒指,陣勢這麼大,再移情別戀的話就變成婚內出軌不倫大戲了吧?悟。
他忍住笑意,也開始期待今天的好戲。
家入硝子激動地打斷了他們:「車來了,走了走了!」
家入硝子是個嚴格的計劃黨。
這次紅雨祭有很多景區參與了活動。
除了紅雨姬住宅與美人圖流傳的紅雨樓等多達10個景點之外,國寶三日月宗近和源氏重寶也參與了特別展出。
甚至還有大電影《芳菲物語》的劇組在京都搭了戲棚子,邀請所有紅雨祭的游客來參加選角。
白日參觀景區,夜晚還有紅雨祭花車巡游,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家入硝子像小導游一樣給他們發了一人一份的地圖,准備了多條路線,還貼心備注了大景點表演和夜晚花車巡游的時間。
夏油傑:「計劃給的這麼詳細,硝子該不會……」
「沒錯,你們free了!我要先走了!傑,你記得監工!」
家入硝子的計劃是在一天內走完全程。
她要去不同景區蓋不同章,最後憑借章子拿到限量版的紅雨姬周邊。
爽朗地交代完後,家入硝子就直奔著第一個蓋章點而去。
夏油傑:「……啊,我們被拋下了呢。」
五條悟無所謂地拍了拍監工的傑:「那我們就隨便去啦!反正我是不會輸的!
——賭上我祖先、不,我自己的名義!」
第80章 第三顆桃(05):21歲:【END/等等酸奶去哪兒了?】
初桃接受了老公的死亡。
一個原因是他還可以復活。
死了,但沒有完全死。
從禪院巡那裡取來的手指上縈繞著不祥的咒力,像這種無法銷毀甲級咒物,如果要使其中的力量重現於世,似乎要找到合適的「容器」才行。
這個容器既可以是人,也可以是妖怪。
容器太弱,會因為承載不了兩面宿儺的力量而爆體身亡;容器太強,兩面宿儺也會面臨著被吞噬吸收的命運。
這大概就是裡梅選擇留在她身邊的原因之一。
他應當是不想兩面宿儺擁有妖怪身體的,而資質出挑、適合作為容器的少年,顯然更可能出現在人傑物靈的平安京中。
拜麻倉葉王的祝福所賜,初桃對此心知肚明,但裡梅實在太好用了!
他小小年紀,天賦驚人,可身兼女房、廚娘、護衛、管家多職,還是制冰小能手,只要一根宿儺手指就能拿捏住!已經徹底變成裡梅的形狀了!
除此之外,壞人會評估吞噬手指的風險而不敢前來,但妖怪卻不會,他們足夠貪心,只知道吞噬了手指能夠變強,會不管不顧地湧上來奪取手指。
剛好可以放出妖怪誘捕器——兩面宿儺手指的風聲,守株待兔他們!
另一個原因就是……
她有惡線存檔啦ovo!
『存檔07』
『存檔成功』
讀取『存檔08』
『讀取成功』
初桃果斷讀取了當初恐嚇老父親的存檔,老父親重復著台詞:「殺死我,讓一切到此為止吧,桃。」
兩面宿儺的面板:存活中。
好的親親老公還活著,等我!這就來和你當極惡夫婦!
——
這對於藤原佐為來說,像是一個噩夢。
「兄長大人,你來了。」
在死寂般的沉默中,妹妹,桃姬,藤原初桃——淡漠又憐憫地注視著他,如此說著。
她的劍上還滴淌著鮮血。
他的父親同樣看到他的到來,卻是急切又主動將自己的身體往刀刃上送:「殺死我吧,桃!」
耳畔嗡鳴聲一片,視野扭曲,藤原佐為聽到了自己急促的聲音:「停、停下……不要……」
她便真的停了下來。
父親的血濺到了她的臉上,少女緩緩擦去臉上的血痕,朝他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柔軟的神情。
「好。」
她說。
她放下劍,無論父親如何懇求怒罵都置若罔聞。只是,像往常一樣依賴地抱住他,從信賴的兄長身上汲取力量:「兄長大人,我累了。」
思緒如浮萍沉沉浮浮,驟然下墜,在深淵咕嚕咕嚕冒出的氣泡中,她的懷抱是那般的濕冷,臉上的笑容都像是僵硬的假面。
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一夕之間,最熟悉的兩個人好像都變成了陌生人。
父親不止是父親,而是她的滅族仇人。
妹妹不再是妹妹,而是差一點殺死父親的凶手。
藤原佐為又一次被噩夢驚醒。
外面安靜地像是一座死城。
烏雲遮天蔽日,平安京一瞬間變了天。
第一天。
她離開了藤原佐為,離開了藤原家,取走了天叢雲劍。
第二天。
大和國屠殺出雲的遮羞布被扯開,飛鳥野獸口出人聲,在這片大地上將出雲滅族的真相公之於眾。
所有的、所有的參與了屠殺出雲的大臣與武士。
全都收到了罪書。
那坐著朧車、手執天下最利之劍的少女一戶又一戶地拜訪。
然後,第一個、第二個……無數個死者出現了。
無論王孫貴族,無論平民百姓,凡是沾染過出雲之血的人,幾乎都受到了審判。
有的人被劍所殺。
有的人死於驚悸。
有的人切腹自盡。
有的人償還了罪孽,因此被准允苟活於世。
唯有父親,這個將所有罪責攬到自己身上的人被忽視了。
他一下子重病不起,奄奄一息。
藤原佐為才在驚慌中意識到,或許本該在殺死他父親後到此為止的行徑,在被他阻止後,像洪流一般向著四方滾滾而去。
民眾議論紛紛。
「姬君是來復仇的!」
「可是,那些都是有罪之人。」
「他們難道殺不得嗎?那群屍位素餐的王公大臣!」
平安京的救世主變成了普世意義上的惡人,也有人覺得她在行正義之事。
王公貴族卻不作此想,太多有權有勢的人死去,這簡直是踩著他們的臉面,人人自危。有的大臣雖與出雲滅族無關,卻也主張過同等罪惡的政治,萬一紅雨姬不止要為出雲族人伸張正義呢?
而且,大臣們御前上奏,最終同意滅族出雲的,可是當今陛下。
天皇重病,皇太子監國,無數陰陽師與武士官兵秘密前去討伐圍剿紅雨姬。
曾經信賴她、欽佩她、愛慕她的人,或自願或被迫地站在了她的對立面,執劍相向。
一人難敵四手,有的人已經開始哀嘆佳人生命的逝去。
然而,當她站在敵對面,她的強大、她兼具破壞與治愈的力量幾乎震懾了所有人。
全部人加起來都不是她的對手。
即便是她曾經朝夕相處的伙伴。
源賴光想要去她的那一邊,卻被束縛在家中,只有部將出列。
五條憂小家主可以不管不顧地劃水隨時反叛支援,禪院巡卻無法做到。
加茂憲倫的眼睛亮晶晶地注視她,裝模作樣地攻擊著。
安倍昌浩注視著她:「請停下來吧,姬君。」
她只是看著他:「我還有沒做完的事。」
她的實力可怖地增長到難以企及的程度,並且還在戰鬥中不斷、不斷地上漲。
真的能有人在她劍下抵過一擊嗎?
幸好,她的劍只斬向有罪之人。
這場沒有染血的戰鬥,因為她的憐憫,持續許久也沒有分出勝負。
直到兩面宿儺的到來。
皇宮的一角驟然倒塌,揚起的飛塵間,這位隨心所欲的人形天災笑的胸腔發顫,他手中挾制著兩名身著黃袍的男子,隨意丟在身後:「不愧是你,桃姬。給了我一個巨大的驚喜。」
有陰陽師問:「兩面宿儺,有何貴干?」
青年愉悅極了,四目睜開:「我是來和我的妻子敘舊的啊。」
他如此稱呼著,卻沒有被她否認。
眾人大驚,卻又想起曾經聞名京城的「要兩面宿儺入贅」一事,他一直沒有回應,竟是同意了?
坐於屋檐之上的詛咒之王咧開惡意的笑容,朝著其下執劍的少女伸出手。
「平安京有什麼好待的啊?這群人簡直無聊透頂。你還要和他們過家家一樣地打多久?」
「與我一起吧,吾友,吾妻,吾愛。」
月亮被雲層遮擋,兩面宿儺身前的黑暗也蔓延到了她的身邊。
她似乎是嘆了口氣。
她幾乎要完全走入黑暗,被墨色染黑。
一直注視著她的藤原佐為聽見自己喃喃的聲音:「……不要。」
她說:「好。」
過去許久,直到兩人的戰鬥結束,天皇被她救下,兩面宿儺的身影消失在月色間,藤原佐為才意識到,她回答的是自己。
她在人群注視中收劍入鞘,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像是因為他挽留的話高興一樣,露出了熟悉的笑意。
夜晚,她來到藤原佐為的房間,依賴地抱住了他。
「哥哥,我好累啊。」
接著,她出現在了朝堂之上。
天皇驚嚇過度,郁郁而終,所有參與出雲滅族慘案的凶手皆已被審判。
紅雨姬沒有殺害一個無辜之人,還逼退了入侵平安京的詛咒之王兩面宿儺,更是救出了差點在事故中罹難的天皇與太子。
所有人都好似忘記了過去的事,平安京的風波淡去。
可新皇對她沒有絲毫的感激之情,父親的死亡拜她所賜,懸在頭頂的陰影還未散去,更欲殺之而後快。
她是天生的劍士。
也是天生的、被藤原安麻呂一力培養出的政客。
從始至終展露在人前的,都是完美的一面。
僅僅花了幾年時間,就做到了如同她父親一般只手遮天,月滿無缺。
被攻訐,被針對,被刺殺——無論哪種手段,全都不在乎,第二日出現在朝堂之上。
所有針對她的人都已死去,唯獨天皇仍然高坐於朝堂之上。
越是如此,新皇越覺得她刺眼。
他開始瘋狂地打擊一切,試圖傷害挾持她周圍的人。
於是當夜,新皇便重病不治。
出手的不是她,而是一直形同透明的中宮。無子的中宮葵姬在第二日出面,拿著重病天皇的詔書要傳位給她。
皇室皆是天照大神的血脈,而初桃——她同樣具有天照血脈,且日光隨心而動,神降時天照大神的眉眼與她相似,更具資格。
像是才發現有這種選擇一樣,藤原佐為看見她新奇地睜大了眼。
然後,便在無人異議中她登基為皇。這並不是大和朝第一位女性天皇,卻有如第一次、這般、這般地令人震撼。
這是一位被神明眷顧的天皇。
登基當日百鳥朝鳳。
登基後風調雨順,海晏河清,天下歸附。
亦是一位雷厲風行的暴君。
行事專橫,固執己見,殺伐果斷。
為人所懼怕。
她像是將成為君主當作一場游戲,最初還循規蹈矩,隨後行事無所顧忌,不畏懼一切議論。
高台之上的女性威嚴並存,底下的大臣跪拜了一地,如同叩拜神明。
源賴光立於其後,忠誠地垂著眸光。
神、明。
藤原佐為恍惚地頓住了目光。
父親大人重病臥塌時虛弱說:「桃沒有錯,她只是要完成該做的事啊……」所以他理解她。
葵姬起事時亦如此說:「姐姐是無謂善惡的神明,她什麼都不在乎,但我想替她在乎。」所以她殺死了她的夫君。
善惡是人定的,而不是神,所以神明無所謂善惡。*
神明一視同仁。
人眼裡的善,未必是神明眼裡的善;人眼中的惡,也未必是神明眼中的惡。
因此,因此,她只是不懂善惡,無謂善惡,純粹地執行自己認為應做的事,卻被世人框定為「惡行」與「惡人」。
晴明公去世前曾寫信給他說:「即便如此,神明與人聯系緊密,依托信仰而存。若是神明所行之事乃是人眼中之惡,神明就會生病,積重難返。」*
如此,行走在人世間的神明才需要【道標】。
不為別的,道標只為指引方向,告訴神明如何區分善惡。
倘若當日她跟著兩面宿儺離開,那麼兩面宿儺就會成為她的道標,她將徹底走向毫無束縛的極惡。
所以那一夜,挽留下妹妹的藤原佐為主動地、發顫地將她抱在了懷間。
他在她的耳廓邊一遍又一遍地重復:「我想成為你的道標。」
他要成為對妹妹的有用之人。
還有葵姬。
她抬起頭,深深地、深深地凝視著他,最後,那雙眼眸裡淌滿了蜜意:「好。」
於是,現任天皇的麾下,多出了一位姓藤原的中宮,與一位姓藤原的大臣。
他是天皇的道標,
也是天皇的劍鞘。
——
洗白弱三分,黑化強十倍!
剛讀檔就拿走天叢雲吞噬了須佐之男的頭蓋骨,還解鎖了天照力量的初桃直接不做人了!很好,雖然中途饞哥哥走歪了路線玩成了《平安京無雙帝王傳》,但還是完美打出了想要的結局,和兩面——等等,兩面宿儺去哪兒啦???
初桃:「……」
呃。
繼續!
——
天皇每年總有一月要出京城,去往行宮避暑。
她不令任何人跟隨,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要和何人相會。
她有一名特殊的、尋常人不敢招惹的妃子。
所謂的天下歸附,似乎也包括妖鬼神魔,以及這名人間極惡。
如果說藤原佐為是天皇善惡的道標,那麼她就是兩面宿儺善惡的枷鎖。
她所允許的,他看心情做。
她所禁止的,他懶得去做。
他所有的精力有一半耗費在了她的身上——
戰鬥不休,生命不止。
在足以地動山搖的戰鬥中,天皇與兩面四手的男人糾纏著倒了地,她壓在他身上,笑說:「兩面宿儺,你怎麼這般弱啊?」
她一下子被拉低了頭,青年盯著她,掌心咬住了她的臉頰:「你還真敢說啊?」
裡梅已在一側。
這樣的戰鬥已發生無數回,他從未在宿儺大人口中聽到「要殺了她」的只言片語。在制霸全日本、人世上已無敵手的情況下,宿儺大人是不會放他唯一認可的宿敵、他的妻子死去的。
不然,那不就太無聊了嗎?
是以,裡梅心如止水地燒好了水,他摸了水溫,注入寒氣讓它更涼了些,她不喜歡太燙的溫度,這樣等她結束過來時剛好可以泡澡。
然後去廚房查看蒸籠裡的點心,一般等洗浴後,她就會覺得餓了,但又沒到正餐的時候,吃這些清甜解暑的點心充飢恰到好處,她之前也說過想吃。
等裡梅端著點心出來時,就聽兩面宿儺挑眉問:「你就讓我吃這個?膩死了。」
糟糕,忘記准備宿儺大人的了。
——
很好,就這樣吧!
初桃暫時保存了游戲進度。
不錯,滅族之仇已報!親親老公也還活著!
以後想宿儺了就去這個存檔貼貼。
好啦,再見了兩面宿儺,今晚我就要遠航!
悠于 2026-4-11 13:38
第81章 【間章(二)】中:【後世番外】五條■:我對我老婆一心一意。
夏油傑豎起了拇指:「加油啊,悟!」
「不過,」他話風一轉,「如果悟你喜歡上藤原初桃卻不告訴我們的話,我們也看不出啊。」
五條悟溜圓了眼:「傑,我怎麼可能是這種人??」
夏油傑笑:「我當然相信你,但是硝子不一定啊。這樣吧,我們給她看你沒有心動的證據。」
他從善如流地取出一樣儀器,別在了五條悟的胸口。
「這是什麼?」
「這是心跳記錄儀,如果悟你的心跳情緒起伏過大的話就會boom一聲爆炸。」
「沒問題!等著瞧吧傑!」
【心跳指數:60,一切正常。】
兩人用拳頭碰拳頭,定下男人的誓約。
一側休假中的警校生敏銳地聽到「爆炸」的關鍵詞,掃過一眼,確定是高中生無害的游戲後才放心地回過頭,發現朋友已經走出了好遠。
「小陣平,等等我!」
然後,兩人的京都之旅就開始了。
【紅雨樓】——
古色古香的酒樓立於江邊。
抬頭的牌匾上寫著「紅雨樓」三字。
五條悟走上閣樓,靠江的窗戶一角被保護起來,游客禁止觸摸。其中窗戶開合,微風吹拂,小桌上用鎮紙壓著畫卷。
前面的導游正在向游客介紹:「是的,這裡就是傳說中天下第一美人圖誕生的地點!公元XX年,畫師五條覺就站立在這裡,對江邊佇立的紅雨姬一見鐘情……」
夏油傑忍笑:「悟,這是你們五條家愛情的起點,可要好好看一下哦。」
五條悟打了個響指:「接受挑戰!」
他身形高大,即使離得遠,也能鶴立人群中看到窗戶外的景色:「我看到了,外面全是人,完全沒——」
那、那是什麼?
他突然僵滯在原地,目光發直。
視野中的人山人海全都消失不見,只有一名帶著兜帽的少女站在樹下,風吹拂著她面前的輕紗。
耳畔嗡鳴一片,心跳如擂鼓響起。
【心跳指數:90!警告!警告!】
夏油傑:「?」
「悟?悟?悟?這才半小時不到啊。」
五條悟忽然一個龍擺尾回頭,張牙舞爪:「我剛剛是測試,是測試這個儀器好不好用!不算不算。」
「好好好,我還以為你和你的祖先心靈感應了呢。」
「心靈感應是什麼鬼,才不會有這種事發生呢。」五條悟舉起了手指上的戒指,「我對我的老婆一心一意,絕不會多看其他女人一眼。」
他如此鄭重發誓,匆忙推搡著夏油傑走出房門,來到下一個房間。
導游:「五條覺死後,這一層被五條家買下送給紅雨姬。所以,這裡也是紅雨姬經常蒞臨的地方哦,她在這裡陶冶情操,經常與她的兄長藤原佐為在這裡下棋。
沒錯,這裡展示的全都是紅雨姬為她的兄長收集的殘局棋譜,號稱只有天下第一的棋師方能破解!那麼紅雨姬心中的天下第一棋師是誰呢?當然是藤原佐為!這是她送給兄長的禮物,藤原佐為去世後,她也一直沒有改變收集棋譜的習慣……」
五條悟看了一圈,全都是棋譜。
旁邊的游客休息區還有紅雨姬特別活動,如果能破解任一殘局就能拿走主辦方提供的獎勵。
「什麼嘛,紅雨樓紅雨樓,我的祖先只占一角,完全為藤原佐為做了嫁衣啊。」
他不滿地嘀咕著,視線掃過人群,微微一頓。
在一干現代打扮的游客中,有一個人、或者說一個非人顯得格格不入。
他身著烏帽狩衣,深紫色的頭發像綢緞般垂至腰間,耳廓一點深紅,唇間一絲笑意,整個人溫潤如玉,一舉一動皆是風雅華貴,卻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青年手持檜扇,輕點棋局,指引著身前的少年落子。
「解出來了!」
「太厲害了!這一局連剛才的前田國手都解不出吧?」
「竟然是一個中學生?這少年是什麼人?」
主持人震驚說:「恭喜這位進藤光少年破解了紅雨姬殘局!你想要什麼獎勵?」
進藤光選擇了一根古制的金簪。
主持人笑說:「是送給心儀的女孩子嗎?」
小少年一下子紅了臉。
他支支吾吾地說:「是送給、朋友喜歡的人。」
正當五條悟想嘲笑「你說的這個朋友是不是你自己」時,進藤光身側的狩衣青年「唰」的一下子紅了臉,以扇掩面:「小光!」
喔,是這個朋友啊。
青年並沒有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認真解釋:「不,不是喜歡的人。」
進藤光從善如流,帶上耳機嘀嘀咕咕:「是喜歡的妹妹。」
「……嗯,是喜歡的……妹妹。」聲音越來越小,青年忍不住說,「但、但是,只是習慣而已。」
「習慣挑選戰利品作為禮物送給妹妹,我懂得!所以我才會幫SAI挑選這個簪子,如果桃桑能收到的話,她一定會喜歡吧?她雖然不缺這種東西,但這是平安京沒有的現代工藝。」
「嗯……她真的會喜歡嗎?」
「當然!這可是SAI送的!」
那青年又重拾了笑意,如朗月清風。
五條悟發現夏油傑也直勾勾地盯著他看,一副要生吞的模樣:「傑,這好像是個好的幽靈哦。」
沒錯,這名狩衣青年是個幽靈。
不知為何還徘徊於人世,但靈魂底蘊深厚,溫柔純善,有一層強大的、聖潔的力量守護著他的魂體,明晃晃地彰顯主權,使惡鬼難近。
只有與他有因緣際會的,以及他們這種強大的咒術師才能看到。
夏油傑還呆站在原地。
五條悟無語地取下心跳記錄儀往他胸口一貼。
【心跳指數:80!注意!注意!】
夏油傑這才回過神來,抓住了五條悟的手:「悟,剛剛那個,那個人,好像是藤原佐為啊!」
「哈?」傑你傻了嗎?
不過仔細去看,這個靈魂存在時間很久,可能真的和他那身衣服一樣是平安京的幽靈。
「完蛋了,嗑到邪/教的糖了……妹妹習慣為哥哥收集棋譜,哥哥習慣為妹妹收集戰利品作為禮物,好一個『習慣』,這是雙向奔赴啊!」
五條悟一臉無語:「但他們不是親兄妹嗎?」
「不是啊!藤原安麻呂的家書上寫了紅雨姬的身世,而且……」
狩衣青年跟在少年身後走出人群,忽然目光一凝。
「誒?這個棋盤……」
「展櫃上面寫的是你、藤原佐為贈送給紅雨姬的棋盤,你想起什麼了嗎?」
「這是假的。」
「可這裡是紀念館……也會鬧這種烏龍嗎?」
「不,」青年搖頭,「這確實是平安京的造物,但不是我所贈予的。」
他有點兒不好意思,咬住了下唇:「我家中小妹眾多,都以花為名。所以我所送出之物,多少都帶有她們的名字,以示區別。」
進藤光忽然想起什麼:「就像是SAI你附著的那個棋盤——背面有一朵桃花一樣?」
青年認真點頭:「嗯!」
也就是說,這人靈魂附著的物體,是他送給妹妹、和妹妹對弈過的棋盤?
五條悟看向一側,完了,傑一臉磕到了的表情。
「那這個棋盤……」
「啊,這裡有一道劃痕,應當是葉王贈與她的吧。」
驟然聽到正主的名字,夏油傑劇烈地咳嗽起來。
那狩衣青年都不由擔心地投來視線,在這樣溫柔的目光中,夏油傑急忙拉著五條悟走出了紅雨樓。
「雖然但是,我還是堅定原配葉王黨的。」
夏油傑如此鄭重說著,將心跳記錄儀貼回了五條悟的胸口。
【心跳指數:60,一切正常。】
五條悟:「……」
【紅雨姬御賜住宅】——
夏油傑輕咳一聲:「不說我了,還是說回你們五條家吧。說起來,美人圖明明是五條覺和禪院巡一起創造的,紅雨姬因禪院巡得名,禪院家就沒有這個詛咒嗎?」
「不知道啊,沒聽過,不過可以去問問。」
「哈?」
五條悟說罷,大搖大擺地走到前面景點的門口,蓄力拍向了一個黑發少年的肩膀:「喲,禪院直哉。」
那少年不耐煩地別過頭,看清是五條悟的下一瞬眼中燃起了怒火,但視線下移到他身上同樣的紋付羽織時睜大了眼:「混蛋!你怎麼也穿這身來見紅雨姬?」
是的,他身上也端端正正地穿著男性的第一禮服。
五條悟:「?你胡說什麼啊???我才不會喜歡紅雨姬!這是我和我老婆的婚服!」
禪院直哉冷哼一聲:「你最好是。」
五條悟瞬間不服氣了,攬著他的脖頸往自己的方向一拉:「所以,你喜歡紅雨姬?你也喜歡一個歷史人物?哈哈哈,想不到啊,你這家伙也有入眼的女人。傑,快把那個讓人說真話的咒靈給他塞進嘴裡,我要聽聽看是怎麼回事。」
夏油傑:「……不用吃的,悟。」
雖然不太想摻和,但他實在好奇,於是誠實地取出咒靈球,放出咒靈對禪院直哉下了術式。
然後黑發少年便一臉屈辱不受控地開了口。
禪院直哉,禪院家主的嫡子,術式是投射咒法。
「非禪院者非術師,非術師者非人」以及「非十影法者非家主」是禪院家的信條。但在沒有十影法誕生的現在,禪院直哉天賦出眾,無疑是下一任家主最有力的競爭者
禪院家與紅雨姬有關的秘密,只有十影法知道。
幾乎每一代擁有十影法術式的禪院家主,全都在調伏那個不可能的式神——魔虛羅中英年早逝。
一代又一代,仿佛是個魔咒。
小時候禪院直哉一直以為魔虛羅之上是至高無上的力量,直到他有一次誤入家族藏寶閣,發現了滿屋的畫像。
全是千年前的祖宗禪院巡所繪制的玉犬嬉戲圖——禪院巡畫犬,意在美人。即使他畫風不如五條覺精湛,所勾勒出的朦朧身影都叫看到的人魂牽夢縈,神魂顛倒。
還有他留下的墨寶日記——上面寫著「唯有調伏魔虛羅,方能得紅雨一顧」的內容。
禪院直哉悟了,歷代十影法前僕後繼地調伏魔虛羅,是為了接觸紅雨姬啊!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痴迷一個死去千年之人?
五條悟:「……等等,這個劇情是不是有點眼熟?是剽竊吧?是剽竊吧?」
夏油傑:「這就是大家族的共通性吧,悟。」
而禪院直哉從小立志於成為家主,視可能威脅到自己地位的十影法為競爭對手,他的理想妻子,自然也要是十影法得不到的女人。
五條悟:「哈???」
夏油傑:「噗。」禪院直哉,精神五條人。
為此,禪院直哉搜集了無數史料,越是了解,他越是覺得世界上唯一配得上自己的女人只有紅雨姬!而且,她也足夠的強大!
光是看著史書上的「紅雨出,京都定」幾字,就讓人感到熱血沸騰。
因此,除了本性難改、依舊相當的惡劣與毒舌外,他幾乎將自己培養成了紅雨姬可能會喜歡的樣子。
紅雨姬的兄長、夫君麻倉葉王、忠誠的護衛源賴光、全能護主的女裝侍者梅,以及之後的……這些都是她親近、被她喜愛之人。
禪院直哉不僅將他們當目標,還要盡可能地全能,把這些人都踩下去。
如今,少年身著寬袖羽織與淺袴,不與五條悟鬥嘴時,也是氣質矜貴、禮儀端方的俊美少年。
他棋藝精湛,於各方面都有造詣,插花茶藝也是一流,手上的繭子除了練習體術,也有因為練琴、裁縫而磨出來的。
大家族對貴女的要求也在他身上得到了完美的體現。
五條悟喃喃:「想不到你偷偷在上新娘課程啊直哉……」
禪院直哉狠狠瞪他。
五條悟:「等等,你既然把紅雨姬當妻子,那你要怎麼娶她?她可是歷史人物。你不會是覺得十影法得不到,所以自己得不到也沒關系吧?還是要替她守寡?」
五條家五百年都做不到重現紅雨姬,他不覺得禪院直哉能做到。
禪院直哉:「關你什麼事!」
「哢嚓。」
兩人互相攬著較力時,忽然一致性地抬起頭瞪向遠處。
「加茂!你怎麼也在這裡!」
「加茂!你拍了什麼!」
加茂?
咒術御三家之一的加茂家?
看著不遠處走來的加茂也一身紋付羽織的樣子,夏油傑:「……」
完蛋了,御三家全部淪陷了……?
紅雨姬,竟然恐怖如斯。
不過,這些歷史上的路人甲,都比不過正宮原配麻倉葉王!
「噗。」
夏油傑聽到身側有人輕笑,低頭一看,是一個披散著赤紅色長發,穿著白色寬大鬥篷的小少年。
小少年笑著問:「你也喜歡麻倉葉王嗎?」
第82章 第三顆桃(06):21歲:想要姬君為我留下同等的傷痕
人在平安京,二次喪偶。
不過不同於上次人盡皆知的喪夫,現在除了裡梅之外,甚至沒有人知道初桃悄悄逝去了一個老公。
而且她的形像因為上一次的天照顯聖更加神聖光輝,追求她的人一如既往地愛慕她,卻化作更深的敬仰,反而不敢靠近。
轉化成信仰值也不錯!
畢竟,這些人立繪一般,好感值太多了也沒什麼用嘛。
玩家快樂地想。
清晨,女房手握今日要穿的衣服,等著初桃洗淨臉後褪下裡衣。
如今有了近乎全能的侍女裡梅,她操心的事少了不少,可以分出精力寫書。只是,自從發現他與兩面宿儺的下屬有幾分相似之後,她也不會將事情全權交給他,尤其是閨閣之事。
「外面都在說我家姬君是天賜的神明呢!」
「怎麼這麼說?」
「那一天,天上出現了大御神的身影,有不少人看見了。大御神與姬君眉眼相似——而且,您的左眼裡有一顆小痣,而大御神是那位父神大人洗滌左眼時誕生的貴子,這正是您啊!」
初桃:「……」
淦,圓上了!
不錯,這正是我啊!
她喜歡這個游戲給玩家的代入感,頗為自得。
初桃換下裡衣,日照下露出的身體光潔無暇,只有胸口處一點小小的紅印證明她曾經受傷過。當然,游戲嘛,只要不是玩家想留下的疤痕(裝扮)基本都留不下來。再過幾天就會消退了。
女房注視著那小片地方,點了一點膏藥塗抹均勻,問:「姬君真的是神明嗎?」
初桃輕撫上女房的手,是人類的溫熱觸感。
女房於是說:「但此刻在我們面前的姬君,是人。」
「大家將姬君視作神明,可是他們似乎都遺忘了姬君也會受傷,也會疼痛。」
怎、怎麼突然傷痛起來了。
女房眨眨眼:「賴光大人很在乎您的傷勢,每次看見我都要向我確認,還送來價值千金的玉肌膏,明明是男孩子,卻一點也不害臊呢。」
初桃懂了,這是在為源賴光說話啊。
她畢竟青春年少,丈夫又死了三年,再嫁是天經地義之事。
而源賴光既是母親大人家中子輩,性情可靠,又與初桃相處和睦,女房會中意他也很正常。
至於初桃對源賴光的想法……
自從那日之後,源賴光就有點兒患得患失的模樣。
他會一直、一直地注視她。如果說之前是只心系主人、但依舊心有旁騖的小狗,現在他的眼裡心裡,似乎只剩下了初桃。
小狗會標記自己的領地,進攻性的小狗偶爾也想要在主人身上留下氣味與痕跡。
但他懼怕這種永恆不滅的傷痕。
僅僅只是倏忽了一瞬,她差點就要因此死去了——他將這視作自己的責任,認為也是由自己間接給予的傷痕。
他絕不想要它存在。
初桃明悟了源賴光的情感,卻沒想到他的反應是:
「想要姬君為我留下同等的傷痕。」
少年束著蓬松柔軟的馬尾,斂去了一貫而來的爽朗笑意,眼眸幽深,認真地注視她。
……認真的?
初桃被嚇了一跳,又感覺很可愛。
野犬才毫無束縛,番犬需要銘牌。
——當然,這只限於二次元,要是三次元有人這麼要求,初桃絕對會報警的。她的姐姐神戶美和子剛好就是警察。
她當然不可能拿把刀刺傷源賴光。
於是她就把紅豆耳環送出去了!買它千日,用它一時啊。反正之前送過耳環的兩個人都死了,他們在意也沒用ovo!
如果他只是想要留下初桃的痕跡的話,「這個就夠了。」
她舉起一枚耳環,赤紅的豆襯著白皙的掌心。
那少年瞬間被點亮了眸光。他乖巧地將耳朵露出來,對初桃賜予的些微疼痛一一承受,甚至還天真無邪地說不怕疼可以繼續打。
嗯……這個土生土長的平安朝人,是否知道,身上其他地方也可以穿孔呢?
回憶結束,初桃滿意說:「賴光少年英才,確為良人。」
女房卻糾正:「不,姬君才是良人呢。」
她喜歡源賴光,但也僅僅只是一點偏向,是絕對的姬君派。
初桃覺得她說的對啊。
被玩家看上是攻略對像的福氣,不然她怎麼放著別人不攻略偏偏和他還有他們親近呢。
……
……
因著這層與神明的因緣,天皇一直在思考要給初桃什麼樣的賞賜。
天皇想到那日他恐懼驚慌時天空中治愈人心的神明身影,就想要給予她更多。
升官、賜宅,似乎都無法與她這次的貢獻畫上等號。
還不夠。
天皇詢問著自己的孩子。
光源氏如此作答:「賜姓……如何?」
皇子皇女降為臣籍賜姓「源」,皇族降為臣籍賜姓「平」。*
「橘」是第一個賜給女性的姓氏,但經過多年發展已是自成一脈。
這些都不適合藤原初桃,她或許需要一個新的、獨立的姓氏。
什麼樣的姓,才能夠形容這位風華絕代的姬君呢?
光源氏說:「——光。」
天皇恍然大悟。
不錯,只有光,只有日照之光、光華耀人的「光」,方才配得上那一位姬君。
如此一來,也可以讓初桃自立門戶,他可以更放心地任用她,御賜的居所也可以派上用場……
皇太子皺起了眉。
與已將初桃奉若神明的父皇、和「襄王有意,神女無情」的弟弟光源氏不同,太子並不喜歡藤原初桃。
他在名義上,是初桃的妹婿。
卻並沒有直接和初桃打過照面。
因為那是一名危險之人,所有人都為她神魂顛倒,理智之人為她失智、浪子為她回頭、強者為她低頭,但唯獨他自己不想要參與其中,每次都遠遠避開。
在他眼中,無論是哪一時刻的初桃,首先都是一個女人。
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也只能坐鎮中宮母儀天下,她為何如此不安於室?
拋頭露臉不夠,還想要插手朝堂嗎?如今京中盛行的神明風聲、什麼眼間小痣,是否又是那對父女故意為之,等不及了想插手皇室血脈?畢竟那可是天照大御神,皇室的始祖之神。
「紅雨姬與其父血濃於水、感情篤深,恐怕不一定改姓啊。」
太子說:「如今藤原氏已寡居三年,父皇為何不為她尋一佳婿呢?」
天皇眼睛一亮,這也說的對啊。
畢竟人間三大美事,升官發財新婚洞房。
在今日之前,他已是非常喜愛初桃,也與中宮多次苦惱過她的婚事。
當時她身側有禪院巡、加茂憲倫、源賴光三人,天皇與中宮左挑右選,最後決定順其自然,期待他們循序漸進結成佳果。
結果今日依舊是獨身一人。
這三人怎這般無用?!
天皇問:「你們可有合適的兒郎推薦?」
光源氏臉色一僵:「……」
即使是他,也做不出推銷情敵一事。
他下定決心,這或許是個機會:「兒臣——」
「好了,你那些朋友可不適合桃姬,太子呢?」
天皇打斷了他的話,顯然對光源氏的風流多情知根知底,再寵愛他也不願意將他許配給初桃。
皇室寡情,求而不得才是最好的愛情,若是光源氏求而得之,他三年來的堅守或許就要被自己打破了。
太子笑看著,認真想:「禪院巡?」
光源氏:「不可,其父專制,其人懦弱。」
「加茂憲倫。」
「此人巧舌如簧,輕浮倨傲。」
「源賴光?」
「……他與紅雨姬多年,不似情侶更似姐弟。」
「五條憂?」
「年歲過小,實不相配。」
光源氏一一反駁,均能找出錯處。
天皇也聽的眉頭直皺,心裡怒罵這些人無用,竟沒有一個人能讓紅雨姬打開心扉,走出喪夫的苦痛。直到聽到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名字:「產屋敷無慘?就是那天被桃姬所救、又不顧危險回來找她之人?」
光源氏皺眉,他著實不喜歡這名心機之人:「此人……」
「啊,寡人想起來了,三年前從閣樓上跌落被桃姬所救之人,是不是也是他?」
太子說:「正是,外人都傳他對紅雨姬一片痴心。」
「桃姬待他如何?」
「紅雨姬幾度救他,據說還曾贈與他貼身手帕,此後上朝數次都關懷他的情況……兒臣想,或許是不錯的吧。」
確認桃姬不討厭產屋敷無慘之後,天皇方才問:「此人如何?」
太子答:「他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比之光君亦不輸分毫。性情兒臣並不了解,只是接觸幾面下來似乎是禮儀端方之人。而且即將繼位家主……」
光源氏終於打斷了話:「父皇,不可。產屋敷身體羸弱,多年臥病在床,與姬君並不相配。」
「光君,那已經是舊日之事了,那天日照之後,產屋敷君身體已是大好。玄方大師說他死劫已過,今後無憂。」
但天皇還是因此猶豫起來。
畢竟活下來是一回事,產屋敷無慘他可能留下了病根,一個男人能不能生孩子還是很重要的。
他最後下定決心:「太子,你年底大婚,在那之前與藤原氏葵姬多見見吧。不如舉辦一場踏歌詩會,邀請方才那些人一起參與。有其他合適的俊彥也都可叫來一展風采。」
太子:「……」
這是為紅雨姬開相親會?
算了,希望那位產屋敷給力一點。
誰能想到,那人表現其外的「愛」,全都是毒汁蜜液呢?
第83章 第三顆桃(07):21歲:《平安京101》
天皇想要初桃獨立,藤原安麻呂亦如此作想。
從看到那名紫衣男人的屍體開始,過去的記憶便如潮水湧入。他記得男屍的臉,雖然身形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但這名紫衣屍體……正是當年抱著初桃的男人。
是誰將屍體丟到了桃姬門口?
這人是否已經知道了桃姬的身世?
兩面宿儺的那一場紛亂,是出雲族人針對平安京的復仇,卻被出雲族真正的遺孤所阻止。
會有人告訴她嗎?
要繼續隱瞞下去嗎?
他越是想,就越是心惶惶然。
盡管十幾年前,他也只是一個執行君令的武士而已。
最後下定決心,初桃已非稚子,她理應知道一切,是時候將事情和盤托出了。
「陛下與皇子商議,想要為你賜姓『光』,為你選擇了一處新宅……我覺得不錯,當然,這裡也是你永遠的家。你覺得怎麼樣?」
「不……你現在不必給我回復,等你看過這封信後再做考慮吧。」
藤原安麻呂將事情全部寫在紙上,一向倨傲的人此時此刻卻像個懦夫,唯獨不願意見到女兒或受傷或震驚的神情。
他垂眸,看著初桃接過了這封信。
不免去想,在那件事上他是錯的一方,行文上會不會有所不妥,會不會有為自己開脫的地方,她看穿了會覺得厭惡嗎?可是他同樣不想失去這個女兒……
但是,她沒有看一眼,只是放在了燭火之上。
那猩紅的火舌立即吞噬了一切。
藤原安麻呂猛然抬頭,見到了少女溫柔的注視。
「你……」
「父親。」
她好像已經洞悉一切。
又表現的渾不在意。
靜謐,美麗。
「可是……」
她嘆息一聲。
「死者已逝,生死有命,即使復仇也無濟於事。況且,復仇能改變的局面,現如今我亦能做到,還會讓這個國家、出雲變得更好。」
「你不相信我嗎?」
前·天皇·桃畫餅說。
有些人玩游戲會真情實感的代入劇情,有些人不會。要不是全息游戲沒有skip鍵——她肯定全部跳過了。
而且,滅族之仇已經在另一個存檔報了仇,這個檔玩新的路線也很合理,以後也可以反悔報仇。
快結束吧,戀愛游戲拿什麼苦大仇深的劇本啊,過過過。
至於「光」姓,賜姓真的很酷!
但是,但是!
「光桃」、「光初桃」,會不會、有點、太難聽了?還不能自定義更改。
玩家還是更滿意「藤原初桃」這個名字,雖然沒有接受賜姓,但是履歷多了一條【21歲:拒絕了天皇的賜姓】也很酷嘛!
搬出去住倒也可以,總有些不方便在家做的事。
藤原安麻呂斂下復雜的思緒,不讓自己喜形於色。
「對了,近日家中將舉辦詩會,似乎是陛下特地為你舉辦,你也可認識一些少年俊彥……」
初桃:「?」
老父親摸著胡子:「正如你所想,不過,你若是不想參加便不用管它,葵姬會處理好一切。」
「我可以。」
雖說以和歌為題,但也有踏歌歡慶的環節。
因為皇太子蒞臨,葵姬擬定的名單中除了一干貴女朋友之外,還有許多貴族子弟,如此一來陣容也與平時宮宴相差不多。
初桃問:「我們要准備什麼嗎?」
藤原安麻呂:「陛下的意思是,你坐著看就好。那是那些男人們的場合。」
初桃:「?」
還有這種好事?
她忍俊不禁,但想起太子又有點兒復雜。
這人長得一般,顏值只有及格線。她在天皇周目幫小葵給他捏了個漂亮臉蛋,對外說是神明賜福,但這人還老是針對她想吸引她的注意力。要不是小葵還算喜歡,初桃都想給小葵換個老公了!
不過小葵的目標明確——入主中宮,誕下嫡子把持朝政。也不好換人,誰叫天皇子嗣不豐,竟然只有太子和光源氏兩個皇子呢?
等……等等,其實也不是不可以換人哦?
初桃靈機一動。
要是這次太子再作妖,她就找個路人甲捏出皇太子的臉上位!技能次數還有四次,可以給小葵換四個!
……
那一日很快到來。
藤原宅,少年俊彥與美貌姬君齊聚。
樂師奏響樂曲,初桃與妹妹們坐於高位,像是回到了學校的聖誕舞會上,到處都散發著青春的氣息。
貴女們不動聲色地交換眼神,對照著往日裡收到的美男圖,凝視著場中的一切。
哎呀,這個言過其實,真人不過爾爾。
那個威武雄壯,只畫出他三分之一威武,想摸!
起初,大家都還在文雅地作和歌,安靜風雅。
直到有一名少年紅著臉大聲說:「我願為紅、大家獻上一舞!」
他便衝到台上,大家起哄一片,和著台下好友的節拍,當即便跳了起來。男子多跳祭祀舞,身姿倒也算美輪美奐。
他每次旋轉,眼眸都閃閃發光地注視著其上的初桃。
初桃滿意說:「賞心悅目。」
初桃身後的裡梅嘀咕:「不過如此。」
源賴光從身後而來,笑眯眯說:「姬君說得對,確實好看,姬君喜歡這支舞嗎?我也會!今日人多,日後姬君也看看我吧。」
裡梅立即看他。
接收到他的視線,源賴光說:「小侍女,你也注意到了嗎?這是姬君贈予我的。」
他露出了耳垂一抹淺紅,恨不得向所有人宣揚自己被姬君打上了痕跡。
初桃:ovo。
「我近日得了新曲,也想為大家演奏。」
「好巧,我亦如是。」
「那我們便以琴技切磋一番吧,獻醜了。」
以第一個人為開端,大家都像開屏孔雀一般站在了台上。
選妃現場不過如此啊。
初桃悟了,她當天皇時也選過妃,但不過是叫那些良家子進來問話,問了姓名父母愛好,像面試一樣無聊透頂。
但現在是《平安京101》啊!
她就是坐在導師席位的導師桃。
每個人都竭盡所能,爭取在才藝上俘獲導師的芳心,忐忑不安地期待她的評級——一個注視、一抹微笑或者一句誇贊。
他們還有戰略,比如這公子琴藝比那公子好,就特意在那公子演奏完畢後強勢起音,讓對手黯然無光。又比如這家三名公子講究團隊協作,齊齊上陣,青春靚麗,但又互有競爭,各有風采。也有公子別出心裁,設計了與台下的初桃互動環節。
而她的妹妹們與貴女們也看的津津有味,梅姬甚至在中場時遞了小紙條說,現在大家投票出的今日最佳是某某某,給她做參考。
今天之後,平安京的美男榜或許會變更吧。
這可是公平的,由大家票選出的美男榜哦!絕對沒有做票的!
場下,加茂憲倫笑問:「禪院君,你不上嗎?」
禪院巡看他一眼,他徑直走到了台上,抽出一枚通透的玉笛:「我想為紅雨姬奏笛一曲。」
周圍人頓時警覺。
禪院巡是第一個說出口的。
果然,連姬君都忍不住看過去,對他露出了一抹笑容。
於是眾人對此禪院巡怒目而視。
禪院巡:「這是博雅大人所作的無名曲。」
他的手指按在笛孔上,悠揚的笛聲響起。
想走在人前,而不是木訥地看著姬君越走越遠。
這是禪院巡再度經過生死一遭後的覺悟。
玉犬得她喜愛,他也想變成她喜歡的玉犬。
青年露出一抹笑意,無視了初桃身後的裡梅和源賴光。
他如水沉默的愛意終於顯露於人前,透過源博雅多年前所作的曲子展現出來。
笛聲起。
有蝴蝶飛來,一只,兩只,無數只在場中蹁躚盤旋,縈繞在初桃四周。
只有源博雅才能出現的異像此刻復刻。
貴女為之驚呼。
安倍昌浩睜大眼,這不是爺爺常常吹奏的那一首嗎?
頭中將咬牙:「這是作弊吧?我聽說他的十影法本來就與動物有關,這莫非是他的式神?」
光源氏說:「手段不錯,倒是討巧。」
「只是,今日的主角可不是他。」
他說著,看向了一側獨坐的產屋敷無慘:「產屋敷君,不知道你要為姬君展示什麼?」
產屋敷無慘除了長得好看和病弱體虛外,在京中沒有一個美名。
打聽到的消息也是說他不擅長琴棋書畫,不擅長任何事。
之所以是未來家主,也只是占了嫡長子、以及家族子嗣不豐的便宜而已。
光源氏已察覺到,太子似有意為產屋敷無慘和初桃湊對,只是不知背後的真實原因。
剛好叫他在姬君面前出醜。
當即有公子收到暗示,掐著禪院巡結束笛聲、要與初桃有交流之時,舉起手:「紅雨姬,產屋敷君說也想為你表演一曲!」
「什——」
產屋敷無慘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幾個欺負過他的公子架起,表面和睦的模樣推搡到台前,還有人不著痕跡地推了他一把。
青年登時踉蹌向前。
台上的姬君說:「小心,產屋敷君。」
「紅雨姬竟記得他的名字?」
「產屋敷是故意的吧?又來裝可憐?」
「他身體這麼弱?走幾步就喘了?」
產屋敷無慘:「……」
他又氣又惱,今日會出現在這裡只是想像正常人一樣,最多還想看看差點死了的初桃恢復的怎麼樣了。
結果又被這些人纏上了。
可這群人越想讓他丟臉,他越不能露怯。
但坐在琴前,產屋敷大腦一片空白。
突然發現——
他好像什麼都不會。
倒不是沒學過琴,但也僅僅是小兒學步的程度……
耳畔瞬時嗡鳴一片,周圍所有人都好像在看他的笑話。
可惡可惡可惡,都怪這些人,還有她!
毀滅吧。
他雙手置於琴上,第一個音流了出來。
這是一首人人皆知的曲子,音調簡單,通常為初學者所彈。
但無慘會的也就前一段了,他彈的又亂又急。
要他彈琴是吧?魔音貫耳煩死你們。
尖銳,刺耳。
「不是,就這?」
「產屋敷無慘這彈的什麼啊?我五歲的弟弟學琴第一日不過如此。全是錯處,全是錯處!」
「太難聽了,太難聽了!」
都這樣了,總不會還有人覺得他喜歡紅雨姬了吧?
「不等等,他是故意這麼做的,畢竟姬君可是——」
哈?
下一秒,有琴音自上方流瀉而來。
紅雨姬撫琴,卻是剛好和著他的曲調,將錯就錯,將他包裹其中。兩者相交融。
剛才繞耳的魔音,立即變得悠揚婉轉,琴瑟和諧。
「——『曲有誤,紅雨顧』。」
「產屋敷是故意彈錯的,他只有這麼做才能吸引姬君的注意!你看他現在又會彈了!」
「太心機了吧!」
產屋敷無慘不甘心,不,不,不!
「錚——」
他用力彈出一聲錯音。
台上的姬君似乎笑了一下,將他錯亂的音節拉了回來,曲風變得輕快歡愉,無慘每一下失誤都變成了這首曲子的點綴。
到後面,他已經無法失誤了。
就像是突然開了關竅,琴藝的大門在眼前緩緩開啟。
他的手像是被人溫柔地覆住,被帶動著在琴弦上跳動,一下,又一下。
產屋敷無慘茫然又不甘示弱地彈著,眼簾低垂,細密的汗水因著此刻的專注與心焦沁出。但他沒有、甚至有點兒不敢抬頭,去讓眼睛裡模糊的那個身影變得清晰、明亮。
周圍的人好像都消失了。
世界上好像只剩下了他一人,他對其他人目光的嫉恨與在意,忽然間煙消雲散。
產屋敷無慘感覺自己好像也變成了一把琴。
她輕輕撥動,他的心口就湧出了無數的樂聲。
一曲畢,周圍已是寂靜一片。
足足數息後,才爆發了熱烈的贊揚聲,雖然是對著紅雨姬去的。
產屋敷無慘的身體漸漸回溫。
哈……?
哈???
他剛剛在想什麼?
他明明如此討厭她。
花了一點時間將那個女人的一切從腦子裡清空後,產屋敷無慘刻意地偏頭看向台下的光源氏與頭中將。
頭中將氣惱:「這小子!」
太子露出了笑意,就知道沒有看錯人。
源賴光盯著他,忽然說:「他一眼都沒有看姬君,是不喜歡姬君嗎?」
裡梅將目標對外,冷笑一聲:「是欲擒故縱吧。」
初桃:ovo。
可是怎麼辦,就是被勾到了嘛!
剛剛她進入了雙人音游,以兩人合計評分為結果,所以,就算無慘再菜,只要初桃帶飛就好了!看現在的效果就不錯!
光源氏沒有想到會是這種結果,但迅速收拾好情緒。光華公子唇間帶笑,說:「姬君琴藝高超,我得了一把唐國而來的名琴春來,願送給姬君。」
初桃還未說話。
她正要作答,沉默坐在場中的青年無慘突然開了口:「不要他的,我也有。」
初桃的目光又轉了回來。
……後悔。
後悔。
他為什麼要多此一舉。
「產屋敷君為何如此說?」
「春來算個什麼好琴?只要是唐國而來的就是好琴嗎?更何況,那還是我府中流出之物。我府中自然有比它更好的琴送給姬、姬君。」
光源氏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周圍又響起嘈雜聲:「產屋敷……紅雨姬……」
可惡,他怎麼又多嘴了!可惡,才不關紅雨姬什麼事,他就是不想看光源氏拿著劣質品得意洋洋的樣子!
第84章 第三顆桃(08):21歲:不用告訴我你的名字
他竟如此富有?
哦對,產屋敷家族的確家境殷實,他的家族產業與海外貿易有關,有許多商隊與商船。不知道游戲會不會有海外地圖,以後如果和無慘結婚,可以坐他家的船出海開新地圖嗎?
初桃蠢蠢欲動,她看向眼前。
修羅場獲勝的奧義,其一是女主角的偏愛,其二是自身的競爭力。
初桃對產屋敷無慘有所偏愛,但她一直以為這只是個普通的病弱美青年。
卻沒想到他還有攻擊性的一面。若是在人後倒也罷了,可現在是眾目睽睽之下——光源氏即便被降為臣籍,也是受天皇寵愛的皇子啊!
他不惜得罪光源氏也要說,居然這麼愛她!
好像更喜歡他一點了!
不過,既然現在產屋敷無慘兩個獲勝條件都具備了,就不需要初桃下場說些什麼了。
場中,兩人針鋒相對。
光源氏淡然地笑著,即使被拆了台也是雲淡風輕。相反,陰鶩地盯著他的產屋敷無慘就顯得咄咄逼人。
光源氏:「原來如此,是我獻醜了。那麼,等我找到下一把更好的琴,再來送給姬君吧。」
他輕易地示了弱,產屋敷無慘贏了,可莫名有些哽,他不免惱怒:「你——」
「產屋敷君還想說什麼?莫不是非要姬君在你我二人中做選擇嗎?」光源氏用一種不懂事的神情看他,嘆氣,「產屋敷君,你我雖有恩怨,但為何要為難姬君將她扯進來呢?」
「是啊,要送琴就直接送,怎麼還踩光君一腳?春來的確是好琴啊。」
「這是剛得了紅雨姬注意就恃寵而嬌?」
「光君都說了不送了他還不依不饒,他算個什麼東西?」
產屋敷無慘:「……」
啊啊啊!
初桃:「……」
笑死,怎麼辦,光源氏不愧是皇族深宮出身!加油啊無慘君。
她看夠了熱鬧,方才說:「我有此琴足矣,便叫我再為諸位奏響一曲吧。」
紅雨姬平息了場中緊繃的氛圍,但這一行為本身,多多少少意味著她偏愛於身處弱勢的產屋敷無慘。
眾人私下議論紛紛。
「這種一無是處的男人?光君哪裡比不過他?」
「紅雨姬怎麼會喜歡這種男人呢?」
「心如毒蠍,無腦善妒,嘖嘖。」
有人沉默著,突然說:「或許是因為姬君太強了吧。」
無論是雅藝還是武藝,都無人能出其左右。如果紅雨姬要以完美的標准在此世尋找戀人的話,那符合條件的不是只有她自己了嗎?
就像他們生來地位崇高,但比起家中門當戶對的高貴妻子,偶爾也更喜歡地位低、或笨拙或對他人惡毒心機,但全心全意愛著自己的女人……
姬君,或許也是同樣的心理,才會覺得產屋敷無慘這般、可愛,透著股清澈的愚蠢……吧?
代入自己的想法後,他們理解了一點。
「可是,」那人不甘地說,「產屋敷無慘如此小肚雞腸,又如何配做紅雨姬正夫呢?」
「不錯,他連給麻倉葉王提鞋都不配,還敢痴心妄想?」
「至多做個情人吧。」
……
初桃渾然不知自己看中的攻略對像被人如此評價。
畢竟她的攻略對像不止一個嘛。
今日之後,她又增加了幾個好看的、需要重點關注的攻略對像名單。雖然關注了,但也沒有特別中意,不值得她主動攻略,所以就看他們之後有沒有本事走到她前面啦!
她想早點三婚把天賦等級升了。
若是三婚的話,她目前比較喜歡源賴光和產屋敷無慘。
禪院巡沒有小狗頓時黯然無光。
加茂憲倫存在感低,而且……大概就是這次救世後,他看向她的目光已不加掩飾,總是充滿虔誠看,可好像沒有愛意。對於他而言,應當是沒有和她結婚這個選項的。
五條憂雖已元服,到了平安京法定年齡。但他今天居然沒來,在玩家面前亮相的機會都不好好爭取,那當然是放後面去啦!
余下兩人中小狗雖好,可——
作為夫君,和作為下屬,似乎也沒多少區別。
他已經完全以番犬自居了嘛,好感也是確認無誤的100。
而且,因為她受傷而變得偏執的一部分在發酵地更深之前就被她發現,用耳環壓制回了原來的模樣。
這樣一來倒是產屋敷無慘更有新鮮感,賴光和以前一樣養著就好。
帶著這樣的心情,初桃被太子問到今日感想——這場宴會的目的幾人心知肚明,初桃也毫不避諱這是個外人和男人,大大方方地回答「尚可」。
籠統地說幾句「都是少年俊彥」,誰誰琴藝佳,誰誰笛子好,又有誰誰舞劍利落。只有產屋敷無慘,她停頓了一下,含笑搖頭:「琴藝實在不佳。」
怎麼會有人打音游比她還菜?
還好玩家可以SL出完美數值。
葵姬沉默,直到太子走後才忍不住開口:「姐姐,你喜歡產屋敷無慘嗎?」
她不喜歡,但也不是為了拆散或說人壞話而來。
「姑姑寫信予我說,產屋敷君似乎與太子關系密切,太子曾與源氏光君在陛下面前談論他可配給姐姐為夫。你今日那般說法……或許會被殿下轉告給陛下,作為你喜歡他的佐證。陛下近日來一直為你的婚事憂慮,要是陛下為你賜婚要如何是好呢?」
葵只是討厭身不由己的命運。
外人覺得她可憐,生來便是藤原氏維系政治地位的工具,從小就注定要入宮的命運。但對葵姬而言,是她向往著成為姑姑那樣地位崇高的人,是她想將母親教會她的東西帶去後宮,所以主動地選擇了要走這一條路而已。
父親連不願在前朝為官的兄長都可以寬容——那還是他唯一一個兒子,又怎會強行壓著她成為中宮呢?
「我為後,父親為大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童年之言還歷歷在目。
所以,葵姬不希望姐姐被人賜婚,尤其是和她不願意共度余生的人結婚。
她所婚嫁對像,須得是她心甘情願之人。
兄長和兩個妹妹同樣如此。
初桃的關注點:「產屋敷竟還借著太子之口求到了陛下面前?」
草,他好愛她!他背地裡好努力。
「姐姐!」
她安撫地拍拍小葵的肩膀:「陛下不會的,若是我不同意,他不會勉強於我。」
「若他昏了頭呢?」
……小葵,你好敢說哈哈。
「那麼,我會讓他收回成命。」
沒有人能勉強玩家!
初桃認真地注視著自己的妹妹:「再不濟,還有我的妹妹保護我。所以你不必為此煩憂啦。」
她捏了捏她的臉,妹妹立即就臉紅了。
和葵姬和隨後到的荻姬梅姬玩耍一番後,初桃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中。
好久沒做夢了,來入個夢吧!
『……入夢技能發動中……』
【顯示入夢對像】
一排名字出現在眼前,除了曾經入夢的對像按時間順序排列外,其他都按照她的好感度排列。
等等。
『兩面宿儺』
兩面宿儺的名字居然還亮著?
果然還以另一種方式活在手指裡吧?
麻倉葉王都不在了,估計是只有鬼給人托夢,沒有人給鬼托夢的吧。
還是不打擾前夫了。
下一個!
『????』
這個人……
是被她誤會是「安倍昌浩」的夢中少年。
這個名字不知何時又出現在列表中,安靜地躺在那裡,仿佛在等她選擇一般。
要選嗎?
初桃哼哼兩聲,在他的名字上點了下去。
他要給她一個交代!
『安全期:0』
呃……???
這人實力飛漲到這般程度了?
不慌,存了檔的!
這一回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初桃在黑暗中睜著眼,過去許久,才發現好像不是待機時間久,她已置身那少年夢中。只是,他的夢境被一片寂寥的深黑籠罩,透不進光的地方甚至也傳不出一點腳步聲,初桃被這故弄玄虛的設定激起了興趣。
她摸索著向前走了幾步。
身上便浮起了朦朧的金色光點,一點點透亮起來,人形螢火燈籠不過如此。
這依舊是他的家中。
可庭院內,荒蕪的野草叢生,荊棘遍地。
木制的檐廊刻劃著斑駁的痕跡,乍一看,像是廢棄多年的鬼屋凶宅。
因那人總是在裡屋外的地上或坐或躺,初桃先去了那裡,可是並沒有看見他。最後才發現他坐在那顆梨花樹下,他端正地坐著,閉目而睡,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和那日黃泉所見青年的模樣一般。
「……」
初桃看了一會兒,轉身走。
他竟然也不動,沒有一點兒反應。
……某種意義上說,狠狠地拿捏住了玩家的心思。若是他在入夢時瘋狂彈出請求,又或是此刻裝睡突然醒來,初桃可能就會覺得沒勁離開了。
但他現在這樣,她反而留了下來。
初桃不打算先說話。她坐在青年跟前,在那張桃木做的矮桌上支著下頜,借著身上的光輝看向青年,發現他身下全然是片黑色,什麼都看不分明。她努力去看,不知不覺困意襲來,竟是睡著了。
陡然驚醒時,天光已大亮,初桃聽到紙頁翻動的聲音,青年不知何時醒來,捧著本書在看。
他身著白金狩衣,裡衣是晴空時的顏色,天藍澄澈。
罕見地沒有露出笑容。
……等等,我這麼美一個人睡著了他就在旁邊看書?
連衣裳也不給她披一件。
初桃茫然地眨了一下眼。
青年恰好抬起眼,唇角勾出了熟悉的笑意:「梨姬是認不出我了嗎?」
「我知道是你,你之前才將我從黃泉帶回來。」
晴明心頭微動,一時不知道她在說哪一件事。或許,是那日她夢中醒來時依稀看見了他的臉而形成的錯覺。
「……這樣呀。」他搖頭,坦誠說,「我只是幫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小忙,並沒有做姬君你想的那件事。」
初桃一怔。
從來不曾在意他人態度的大陰陽師,放輕了呼吸,將少女的所有情態收入眼底。
她還願意和他說話。
這是值得高興的一件事,可是,若是因為不存在的黃泉之緣,那就要將它解釋清楚——那可能是誤會,也可能是另一個人所作,他不該冒名頂替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她若在意,或許還有下文。
可她若不在乎,事情便戛然而止,理應在今日結束。
大抵人心就是這樣的。
已經預設過無數次可能,想好了多種道歉的說辭,但如今大腦依舊空白一片,陌生的不像是自己,如此忐忑,如此焦灼,如此難耐。
她神色沒有變化,視線在他身上緩緩下移:「所以。」
——她好像不在意。
初桃問:「你叫什麼?」
「反正不是安倍昌浩,我見到真的昌浩君了。啊,忘記了,倘若在夢境中說出你的名字,夢境就要散了,對吧?」
「所以,不用告訴我你的名字了。」
——但又不是完全的不在乎。
——她生氣了。
第85章 【間章(二)】中2:【後世番外】五條■:紅雨姬有毒!
麻倉葉王是藤原初桃的第一任夫君。
論壇上就紅雨姬的真愛是誰撕的飛起,仿佛每一任、甚至某些沒有結婚的朋友長輩都是她獨一無二的心選真愛。但他們都無法反駁「紅雨姬為麻倉葉王一夜白頭」這件事。
歷史上的那位姬君,至少是真心喜愛(過)麻倉葉王的。
至於麻倉葉王風評不好,純粹是因為他占了原配夫君的名額+反派滅世不顧妻子還英年早逝讓妻子傷心的一面。
甚至有傳說紅雨姬後來的夫君全都早逝就是因為受到了麻倉葉王這個惡毒男人的詛咒。畢竟他生前就是一位與詛咒打交道的大陰陽師。
但夏油傑喜歡麻倉葉王的初衷倒很簡單,他低頭和睦笑:「是的哦,小弟弟。」
小弟弟:「……」
他微笑說:「是麼?原來你是比較喜歡初戀和第一次的保守類型啊。」
夏油傑:「……?」
感覺被冒犯,但又沒辦法否認。
他眼神漂移:「……算是吧。」
好吧,其實就是。
夏油傑至今都記得自己的初戀。
他曾在夏日祭與父母走丟,被路過的白發大姐姐牽著手逛了一圈又一圈。鳴蟬的夏日,煙火與星夜,還真是不可多得的美妙回憶呢。
不過,那已經是十年前的回憶了。
如今那個大姐姐或許也結婚生子了吧……
小弟弟憐憫地看向他:「啊,真可憐。」
夏油傑:「?」等等,他為什麼知道他在想什麼?
少年黑色的瞳孔注視著他,頗為愉悅地彎起了唇角:「因為你剛剛說出口了哦。還說想要再見那個人一次。」
「……是、是嗎?」
「是的。不過,即使嫁作人婦也可能喪偶,或者因為不喜歡現在的丈夫而離婚,所以你還是有機會的啊。」
說的對啊。夏油傑不免暢想了一下,忽然聽到遠處「我祖先敢入贅,你祖先敢嗎!」/「怎麼不敢!」/「我現在也敢!」的小學生吵架,一激靈回過神來,他尷尬而不失禮貌地略過自己的話題:「對了,小……你又是為什麼喜歡麻倉葉王?」
少年微笑地盯著他,那笑容卻讓人心裡發毛,迫使夏油傑收回了那個稱呼:「我叫做麻倉葉王(Hao)。」
夏油傑:「……」
他震驚,但迅速理解:「這是你的名字嗎?」
就像國內有不少喜歡織田信長的人給自己兒子取名信長一樣,這孩子的父母一定很喜歡麻倉葉王吧!不過,考慮到姓與名完全一致會對這孩子的生活帶來負面影響,可能只是相同的發音。
比如五條悟就和他的祖先五條覺同名,讀作Satoru。
夏油傑問:「是寫作『好(Hao)』嗎?」
麻倉好頷首。
原來如此,是因為名字才喜歡葉王吧!
他們開心地聊了起來。
忽然,有陰影覆在身上,一米九的五條悟彎下了腰,和麻倉好平視。這是一個有壓迫性的動作,但麻倉好神情淡漠,不避不退,並不矮人一頭。
禪院和加茂已經被他撇開了,五條悟歪頭問:「傑,這是誰啊?好像有點眼熟。」
「是麻倉君,他也很喜歡麻倉葉王和紅雨姬哦。」
「嘖,我才不喜歡紅雨姬。為什麼你們一個兩個都??」
空氣突然冷了下去。
麻倉好微笑問:「為什麼不喜歡?因為大家都喜歡,所以你要做特殊的那一個嗎?」
「哈?為什麼大家喜歡的我就要喜歡?」
「當然是因為她足夠好。」
「我才不這麼覺得。」
麻倉好嘆氣:「不是想搞特殊,那就是沒眼光了。」
五條悟:「???你很敢說啊,居然說我沒眼光,我老婆比她棒多了!」
麻倉好:「這樣啊。」
殺氣一松。
「青少年戀愛中的話,是會誇大對對方的感覺,容易產生對方比所有人都要好的錯覺呢。」
他看向五條悟的神情充滿了憐憫。
明明他看起來比他們二人還要小。
五條悟:「……」
他忍住想罵的欲望,偏頭:傑你說說話啊。
夏油傑:「噗。」
他看夠熱鬧,出面制止:「不過,悟,這裡是紅雨祭,周圍全是喜歡紅雨姬的游客,你這麼說話是真的有點不看場合了。」
又補上一句:「她或許正在看哦。」
五條悟頓時決定不和小弟弟一般計較。
夏油傑和麻倉好交談著,五條悟跟在一邊,三人前後進了這座紅雨姬御賜住宅。
這是標准的和式建築,就算沒有紅雨姬和麻倉葉王的故事,也美輪美奐,賞心悅目。
到了一間和室,夏油傑感嘆:「紅雨姬就是在這裡為麻倉葉王停靈和舉辦葬禮的。」
「葉王死後,紅雨姬一夜白頭,三年未嫁,之後每年都有幾日要回到這個宅子居住。雖然那並不是麻倉葉王的祭日,但大多集中在她與麻倉葉王相識的月份!還有七夕節那個月,或許就是想和麻倉葉王一起過吧。」
五條悟:「……」
你說具體到日就算了,可能真是紀念日,居然按月看。有沒有可能,紅雨姬只是隨便挑日子去的?
他看向一側的麻倉好,進入景點後他就不太說話了,只沉默地注視著這座宅院的一切,連院落中的花草樹木都組成了他感傷的一部分,怎麼回事?
終於要出去了。
五條悟走出宅院,立即被舉著「月曜夜○央」話筒的電視台人員找上了。
「您好!我們可以耽誤你們一點時間嗎?」
節目組選擇隨機選擇了超級大帥哥五條悟和一臉超脫淡然的中學生麻倉好,想要進行一個關於紅雨姬的街頭采訪和快問快答。
首先問了對紅雨姬的看法。
五條悟:「違禁品。」
麻倉好:「吾妻。」
主持人:「?」
然後是對紅雨姬的快問快答,節目組隨機抽選問題,並提供選項。
五條悟:「可是我完全不了解紅雨姬哦?」
「沒事,要的就是路人的真實采訪!」
第一個問題,藤原初桃最喜歡吃的東西是?
A、桃花酥,B、……E、都不喜歡
夏油傑瘋狂朝天舉食指。
這是紅雨姬的侍女梅所作,因為紅雨姬愛吃,每次招待客人也用桃花酥,客人們都贊不絕口,甚至在平安京也掀起了桃花酥的風潮。
五條悟對此一無所知,也沒看到夏油傑的暗示。但不妨礙他想起他透過前世戀人看見的桃花酥:「A桃花酥。」
麻倉好淡定回答:「都不喜歡。」
她吃東西無味無覺,吃東西只是為了飽腹。
除此之外,還有「藤原初桃的愛好」、「藤原初桃有幾任丈夫」這樣的問題。
最後公布結果時,完全不了解紅雨姬的五條悟全對,叫紅雨姬老婆的麻倉好全錯。
節目組也直呼節目效果。
知道所有正確答案的夏油傑:「?」
他清楚知道五條悟並沒有作弊,全部都是他不假思索答出來的,因此神色復雜,悟,難道這是你祖先遺傳給你的紅雨婿基因嗎?
五條悟:「?」
他側頭就要去嘲笑剛剛還護著紅雨姬的麻倉好,卻見少年氣定神閑,唇角含笑:「怎麼?」
「這麼簡單的問題都錯了,你怎麼還好意思喜歡紅雨姬?」
「不,我說的就是對的。」
「……」
麻倉好瞥他一眼,正要離開,又聽五條悟和夏油傑說話:「傑,我才知道紅雨姬嫁了這麼多次。你說她那麼喜歡麻倉葉王,為什麼還要和別人在一起?」
紅雨姬幾次婚姻之外,愛慕者眾多,情人似乎也不在少數。《芳菲物語》中所涉及的能找出原型的男女就有三四十位。
這在平安京是風雅之事,可用如今一夫一妻的觀點去評價其人,多少顯得風流多情。
麻倉好停了下來:「太渺小了。」
「有的人死了,有的人還活著。她的時間不是停滯不前的,所以,她一直向前生活、和新的人結婚了我反而很高興。」
麻倉好離開了。
他走後,五條也沒想清楚麻倉好為什麼故意全錯,尤其他是與他一起作答的,全錯全對的對比顯得五條悟更加厲害。但麻倉好明顯不喜歡他,沒道理給他抬轎啊?
夏油傑倒是有想法,如今人已走遠,他停下來梳理自己的想法,剛才他的本能讓他不要在麻倉好面前深想:「悟,他很強,還似乎有看穿人心的能力。」
五條悟不以為意,他一向覺得自己最強,就算現在不是,以後也是。
「那又怎麼樣?」
麻倉好是一名咒術師。
咒術師咒力的來源是人的負面情緒,因此實力強大的咒術師多多少少都有些異於常人,或神經或偏執或陰暗,總能做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在這個基礎上,麻倉好的一些行為就好理解了。
「這孩子叫做麻倉好,寫作這個『好』。」
五條悟:「……和麻倉葉王同音?真名?」
「是的,我想,他可能是因為喜歡紅雨姬,加上從小被叫做麻倉好,所以混淆了現實和歷史幻想,將自己代入麻倉葉王的角色,將藤原初桃視作他的妻子。」
五條悟震驚:「哈?」
但一回想好像確實如此,麻倉好稱呼紅雨姬為「吾妻」,進入宅院後表情感傷,聊到麻倉葉王與紅雨姬時總是用「我」來代替「麻倉葉王」,仿佛他就是麻倉葉王本人!
夏油傑早就發現了這一點,他喜歡紅雨姬和麻倉葉王的感情卻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但麻倉好站在男方的角度給他帶來許多以前沒發現的細節和嗑點!
五條悟捧腹大笑:「哈哈哈哈!那他還說我戀愛腦!自己也是啊?」
夏油傑:「……」你說了『也』沒錯吧。
「他其實不是故意答錯的?是因為他幻想中的紅雨姬就是那個樣子?他還說我搞特殊,特地捏了一個和大眾印像不同的紅雨姬人設,到底是誰在搞特殊啊?」
「……」
「還有,他連紅雨姬的丈夫人數都答成『1』,這是只承認自己的正宮地位,不接受其他人的存在啊!明明剛剛還對紅雨姬的婚姻狀況裝的很大度不在乎,結果哈哈哈哈!」
「……」
因為,我希望我老婆改嫁走出陰影≠希望其他男人靠近我老婆吧。這就是雙標吧。
五條悟笑的太猖狂了,夏油傑忽然笑了:「所以,他和你的祖先一樣淪陷了。」
只不過五條祖先妄想入贅,填寫婚契以藤原家贅婿自稱。
麻倉好一步到位,直接妄想魂穿麻倉葉王迎娶紅雨姬本人……
五條悟:「……」
他喃喃說:「紅雨姬果然有毒啊。」
悠于 2026-4-11 13:38
第86章 【間章(二)】中3(含無慘劇透):【後世番外】五條■:我只是怕高而已!
【心跳指數:60,一切正常!】
完全沒問題!
五條悟毫無波瀾地走出紅雨姬御賜住宅,跟著夏油傑走向下一個。
【墜樓】——
五條悟:「等等,這個景點就叫做墜落嗎?」
是冷笑話還是什麼啊?
明明怎麼看,都只是一間普通的酒樓,二樓不設窗戶,而是開辟出了相當於後世陽台一樣的地方,游客可走出房門眺望四方。
比方才的紅雨樓還要簡陋一些,但依舊古色古香。
夏油傑頷首:「你知道的吧,紅雨姬曾與源賴光等人一起討伐酒吞童子,制霸了大江山宮殿。他們帶回了數不盡的金銀財寶,平安京民眾夾道歡迎,當時紅雨姬騎著高頭大馬從這裡路過時——」
「啊!有人墜樓了!」
周圍忽然傳來人的驚呼聲,就像是配合夏油傑的話一樣。
五條悟瞳孔微震,就看見一個披著黑色西裝外套的少年從空中墜落,在一陣驚呼聲中,被一名帶著黑色禮帽的褚橙發少年接住了。
黑禮帽少年一臉氣惱:「混蛋青鯖魚,在干什麼啊!」
黑發少年一臉嫌棄:「怎麼是中也啊?太惡心了,居然學紅雨姬英雄救美,一想到被男人接住了我感覺我都髒了!」
中也:「???」
五條悟:「傑。」
夏油傑神色一頓:「嗯。」他知道五條悟想說什麼,這少年顯然異於常人,有著徒手接人還毫發無損的體術能力。今天還真是能人輩出啊。
五條悟超大聲:「他的外套是不是縫在肩膀上了,掉下樓都不帶掉的!!」
夏油傑:「……」
中也:「……」
黑發少年突然扭頭看他一眼:「怎麼辦,中也,我的機密被人發現了,你可以幫我滅口嗎?」
中也:「???」
他忍無可忍:「不要在紅雨姬這裡做過分的事啊!快去給被你嚇到的工作人員們道歉,我會告訴夫人這件事的。」
「但是,我是因為聽到了紅雨姬的呼喚,有一個聲音告訴我,如果跳下去會被紅雨姬接住,我才跳的哦。」
中原中也一下子卡了殼:「這、這樣?」
「我可沒有誆騙你哦,歷史上有不少人遇到了我這種情況,因此在這裡墜樓。說不定我們都是被紅雨姬選中了呢!」
五條悟耳朵一動。
靈異事件?
不像啊。
六眼看不到任何咒力的痕跡。
他看向夏油傑,夏油傑對兩少年話中的真實性表示了肯定。但夏油傑還未來得及說話,五條悟就打了個響指:「接受挑戰!」
他上了樓,站在欄杆前俯視地面。
什麼感覺都沒有。
他的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突然察覺到一抹注視。
有人自樓下經過,好奇地仰望上方,她輕飄飄地看來一眼,又輕飄飄地收了回去,但那短暫對視的一瞬間足以攫奪所有神智——
五條悟睜大了蒼青色的眼眸,睫毛顫動。
爾後,他生理性地眨了一下眼。
女性消失在了視線中。
「悟?悟?醒醒!」
【心跳值:89,警告,警告!】
可惡!
五條悟被夏油傑抓著衣服才不至於掉下去,他突兀地轉過頭:「我只是怕高而已!」
夏油傑:「……」這話你信嗎?
五條悟「哼哼」兩聲:「沒有咒力作祟,所以墜樓是怎麼回事?」
夏油傑點頭,繼續了方才沒有說完的話:「紅雨姬策馬經過時,有一名貴公子故意墜下了樓。」
「死在她面前了?」
「……不是,他被紅雨姬接住了,兩人因此結緣。」
「啊,是那個產屋敷家的——等等,他不惜性命也要墜樓就是為了被紅雨姬英雄救美,讓紅雨姬記住他嗎?萬一沒接住或者砸傷了紅雨姬那不是……」
這又是何等的戀愛腦啊!
五條悟對產屋敷無慘略有耳聞。
與本身就出類拔萃的大陰陽師麻倉葉王不同,產屋敷無慘是因為藤原初桃才在歷史上留下姓名的。
這畢竟是她的愛慕者中相當特殊、卻偏偏又得償所願的一位。
夏油傑總結下來就是五個字:「烈女怕纏郎」。
產屋敷無慘其人,手段拙劣難纏,各種偶遇,各種勾引。同時又性情專橫善妒,飛揚跋扈,視其他接近藤原初桃的人為眼中釘,多次痛下殺手。這些都被同時期的人所記錄下來,許多詩人作和歌諷刺他,還有人在家信中寫此人無理之極,因為是書法家的緣故被保存在博物館中。
最近的網絡用語中,甚至用「精神無慘」來形容一些嫉妒心強烈的人。
但他對紅雨姬的愛卻是真真實實的。
其他不提,因為無子,還一直尋求名醫為自己調理身體,還有聽聞海外有男人生子秘方所以奔赴海外的傳聞。
可惜早逝。
還好早逝了!
不然夏油傑也有點受不了這明月照溝渠的一面,當然他討厭產屋敷無慘的原因也很簡單。
麻倉葉王與藤原初桃是訪妻婚,兩人各自住在自己家。
產屋敷無慘與藤原初桃是新處居住婚,婚後兩人一起搬到新家,而初桃名下恰好有不少房子。
他竟然!想要住在初桃為麻倉葉王停靈過的那棟宅子!!
他也不看看自己是誰!配不配!
簡直厚顏無恥!不自量力!不可理喻!離譜之至!
夏油傑義憤填膺,過了一會兒才冷靜下來。
「總之產屋敷無慘之後,這裡就被視作他與紅雨姬的結緣之處。許多人慕名前來這裡……然後看了對眼,其中不乏有地位懸殊之人。他們一致認為是產屋敷無慘的祝福!」
「但還有人是為紅雨姬而來,甚至有傳聞說跳下去就能見到紅雨姬……因此得名『墜樓』。」
「……那個時候紅雨姬已經死了,所以摔死了也能見到紅雨姬吧?」
「是啊……」雖然無法理解,但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呢。
而且這裡千年之來也有不少人死去,卻沒有一點半點怨靈的詛咒,或許是真的見到紅雨姬了吧。
夏油傑嘆氣,忽然想起什麼,「等等,悟,你和產屋敷無慘又沒什麼心靈感應,該不會剛剛在樓上和下面的誰看對眼了吧?」
五條悟:「……」
他眼神漂移:「什麼心靈感應?都說了沒有了。」
「悟,你還有個祖傳夫人和前世戀人,你???」
夏油傑一副看人渣的表情。
「啰嗦!都說了只是怕高而已!」
「嗯嗯,之前拉著我從東京塔蹦極的悟怕高。」
「……只是看見了長得像我夢裡老婆的人。而且她也沒理我!我眨了一下眼就不見了!」
「你還想找替身???」
第87章 【間章(二)】中4:【後世番外】五條■:集體榮譽感襲上心頭
「什、什麼替身啊傑,你腦子裡都在想什麼?我就和她對視了一下,頂多因為眼熟多看了一眼,就一眼!」
講道理,夏油傑還是很相信友人的秉性的。但他忍住笑意,一臉認真:「可是悟,你剛剛還發誓說不會多看其他女人一眼的。」
「……可惡。」
五條悟從口袋中掏出一副全黑的眼鏡,架在鼻梁上,氣呼呼地走在了前面。
夏油傑緊隨其後,終於忍不住無聲大笑。
五條悟突然回頭,只看見夏油傑一臉嚴肅地看著地圖。
玩笑話到此為止。
硝子規劃的下一個景點本來是另一所紅雨姬御賜住宅,但因為那與產屋敷無慘有關,夏油傑直接以人多為理由繞開了,反正悟也不在乎。
他們走了一段路,來到京都的廣場之上。
中間立著一座巨大的雕塑。
【兩面宿儺立往生雕塑】——
這雕塑怒目圓睜,兩面四手。其上的短發每一根都像斷刺,其面猙獰扭曲,其手臂肌肉虯結,被來自四方的鎖鏈束縛。
「嗚哇哇!」
五條悟看見不少小孩子被嚇哭了。
只有一名白發妹妹頭的少年瞻仰著這一幕。
這樣可怕的家伙,正站立在原地、以向前擁抱的姿勢,被一把刀刃貫穿了身體。
他死的時候還在張狂大笑。
這就是與酒吞童子齊名的平安京詛咒之王·兩面宿儺。
在咒術界也聞名四方,他被切下來封印的二十根手指,根根都是棘手的特級咒物!
五條悟問:「紅雨姬呢?她不是親手殺死兩面宿儺的嗎?」
夏油傑答:「一個原因是,無人能復刻紅雨姬的身姿。沒有一個匠人對自己的作品滿意。另一個原因是這兩人中紅雨姬活了下來,而兩面宿儺死了。」
五條悟興趣缺缺。
他走進一側的商店中,這裡販賣著一些與兩面宿儺有關的紀念品。
「什麼鬼?兩面宿儺立往生筆筒?」
這個筆筒中的兩面宿儺依舊懷抱著空氣,但懷抱更加緊實,設計師還加了底座,用的時候只要把筆插進他的懷裡就好。
等下,這下紅雨姬不就變成筆了嗎?
五條悟哈哈大笑,視線下移:「草。」
這是個兩面宿儺托筆架,不同的是,把貫穿宿儺身體的太刀換成了鉛筆。
太損了吧!
對此五條悟表示:「給我來十套!我要拿回去送給歌姬他們!」
有女孩子們結伴走進來。
「我要買炎之君的明信片!」
「啊啊,炎之君!」
「炎之君?」
夏油傑回答:「啊,是《芳菲物語》中的重要角色,芳菲物語你看過的吧?」
五條悟點頭:「當然,那可是名著!」
而且還被漫畫化、影視化、動漫化,最近有一部《紅雨姬在我家》的反穿劇正在熱播中,除此之外,還有《新·芳菲物語》大電影正在選角中。
不過五條悟粗略地翻看後,文筆確實優美風雅,平安京的氣息撲面而來,是後世人了解平安朝風俗的不二選擇。但他讀著讀著發現是帶顏色的女性向逆後宮文學就暫時擱置了。
裡面的感情關系也太多太亂了吧!
出場的男的女的無論老少都喜歡芳菲姬,這些男人還一個個針鋒相對,鬧的你死我活,死了還會化作怨靈復仇,有點假了吧……不,聯想到御三家的祖先和剛剛遇到的麻倉好,五條悟恍惚間覺得也不是沒有可能。
五條悟:「不過我沒看完。」
夏油傑嘆氣:「那還真是遺憾,很好看的啊悟。其中炎之君因為性格桀驁霸道,長得高大英武,還有著相愛相殺的故事,在女性中支持度很高呢。」
傑居然看完了?
「等等,炎之君,原型,兩面宿儺?」
「沒錯,《芳菲物語》是紅雨姬的貼身女房所寫,她寫的故事在一定程度上是真實的。炎之君和兩面宿儺就有不少身份上的對應,而且那件聞名遐邇的讓兩面宿儺入贅一事在文中也有體現,基本八九不離十了。」
「只是,大家都以為這兩人只是宿敵,所謂的求娶入贅也只是打臉對方的手段……沒想到,他們好像是真的!兩面宿儺真的入贅了!」
五條悟:「……」
夏油傑突然一頓:「抱歉,悟。」
「?」
「……沒什麼,你不要在意。」
這種謎語人的態度反而勾起了五條悟的興趣,他攬上夏油傑的脖子強迫他告訴自己,夏油傑方才一臉無奈說:「我突然想到,如果兩面宿儺成功入贅了的話,是不是做到了你祖先們都沒有做到的事?」
五條悟的笑聲戛然而止。
盡管他對入贅紅雨姬一事敬謝不敏,但一點身為五條家一員的集體榮譽感突然襲上心頭。他睜大了眼,什麼也說不出口。
總不能說他當場入贅給紅雨姬光宗耀祖吧?關鍵紅雨姬早就死了啊。可惡,傑好可惡啊。
得想個辦法反擊!
【藤原宅】——
這是紅雨姬在父母家中的故居,也是她居住最久的地方。
六眼灼熱了一瞬,他呆滯說:「好多人啊。」
這裡稱得上人山人海。
一堆一堆人狂熱地進入,還有一些奇裝異服——雖說都是日式古裝,但更偏向於二次元、不太日常的款式。
「這個就叫做cosplay?畢竟紅雨姬可是歷史題材手游一霸啊。」
只要是歷史題材的游戲就逃不出紅雨姬的手掌心。
平安京題材的輕小說也有「不遇紅雨姬,枉穿平安京」的說法,對應性別的另一個人叫做:安倍晴明。
夏油傑笑著看向前方不同的人。
「這個便裝武士服的是《姬君戰紀》的紅雨姬!」
「這個男裝的是性轉題材《變本佳麗》的玄都公子!」
「啊,那個裳唐衣的是戀愛游戲《戀戀平安京》中主控的姐姐,順帶一提因為紅雨姬人氣太高,官方已經開了骨科支線哦。悟也可以玩玩看吧?」
「還有《喵喵平安京》的紅雨喵!」
夏油傑如數家珍。
五條悟:「……」
他眼皮狂跳,這些游戲傑該不會全都玩過吧?
他平時邀請他打聯機戰鬥游戲都被拒絕了是因為在忙這些嗎?
「不過,人真的很多。」
五條悟也覺得,他注視著中心的紅雨姬宅院,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似的,六眼依舊灼熱。
夏油傑不知道,但他是知道自己曾在紅雨樓心靈感應過紅雨姬的。
所以……
「我們去其他地方吧。」
絕對不能再在傑面前露出醜態了!
他鄭重地看著自己戒指,想。
然後拉著夏油傑去了一側搭建的刀劍展館。
【國寶·三日月宗近展出】——
【國寶·膝丸/髭切展出】——
五條悟進入時,與開場見過幾眼的兩名青年擦肩而過。
其中一名黑卷發的青年緊繃著臉,卻時不時透出喜不自禁的傻笑。
他蜷著手,不住摩挲衣擺。
旁邊的長發青年立即驚叫:「小陣平!不許擦手!這可是被紅雨姬親吻過的『紅雨手』!!班長、zero和hiro都等著回去要和你握手的!」
「……哦。」
夏油傑:「?」
五條悟:「?」
為什麼看著一臉池面的兩個人也能為紅雨姬發瘋啊?
展櫃中,擺放著天下最美之劍·三日月宗近。
對面則是源氏重寶,髭切與膝丸。原本童子切安鋼也要一起參與展出,但因為一些事情作罷了。
尋常人欣賞著三日月宗近刃身的美麗與鋒芒,不住地發出感嘆。
但在咒術師的眼中,卻能看到一名俊美昳麗的青年。
他穿著平安京制的和服坐著,發梢深藍無垠,其上垂落著新月般的流蘇發飾。
他正在飲茶,像老爺爺一樣含笑儒雅地看著眼前這些喜愛紅雨姬、也喜愛他的孩童:「剛剛那孩子高興地都要暈過去了呢。」
薄綠發色的青年——膝丸:「那明明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啊!」
淺金發色的青年——髭切:「哎呀呀,對於我等而言,就算是百歲老人也是個孩童呢。」
膝丸:「兄長說得對!」
他遲疑一瞬:「所以……兄長才會幫他嗎?」
他說的是剛剛,被叫做「小陣平」的黑卷發青年一臉菜色地盯著手機上游戲的抽卡畫面一事。
兄長大人看他實在氣惱,又不停的默念著「紅雨姬紅雨姬」、「初桃初桃」,他身旁叫做「萩」的青年說是什麼「沉船」了……似乎為抽出紅雨姬花了很多很多錢的樣子,就順手幫了他一把。
然後不小心用力過猛,
——使他一發十連抽到了十個紅雨姬……這種小事。
髭切笑眯眯說:「但那個人是真的很喜歡主上呢。」
三日月宗近樂呵呵說:「只要是喜歡主上的人的願望,都可以盡力滿足。」
膝丸哽了一下:「但是他們對主上大不敬,又是老婆又是老公又是寶貝甜心……還有自稱是主上的狗的!」他復述地臉通紅。
兩刃飲茶:「時代變啦,膝丸殿。這些都是大家表示對主上喜愛的方式,這是好事呀。」
三日月宗近:「不過,我是主的狗這種話還是有點太超前了哈哈哈。」
第88章 第三顆桃(09):21歲:你還是不夠強
一點細微的喜悅,突兀地冒了出來。
晴明知道自己不該為此而高興。
但他確實,如雨過天晴,如雲開日出,緊繃的一角松快了些許。原來博雅往日因為戀情碰壁焦灼時是這等心緒,情緒為人牽扯,卻又這般曼妙,哈,哈哈,以後再也不在那時捉弄他啦。
他彎起了眸,端正坐姿:「我想要為失約向梨姬道歉。」
初桃話中的另一層意思,是他若說出自己的名字,她就要離開了。
但晴明所要道歉的內容,卻與自己的名字無關,或者說,只占了極小的一部分。
初桃沒有說話,默許他繼續說。
「梨姬可覺得我與過去有什麼不同?」
初桃注視著他。
青年最大的變化就是他的外觀年齡,原本還介乎少年與青年之間,如今已是大人模樣,一雙狐狸笑眼與微笑唇,不笑時亦有笑意。
但此刻這些散漫的意氣悉數斂去,他顯得認真極了。
好像每次見到他,都要比上一次大一些?
她冒出疑惑,卻不想配合著問話說出口,畢竟還在生氣!
青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聲,說:「是,我已二十有五。不是幻術,而是真實的年齡。」
「……」誒?
「第一次見到姬君,是我少年元服後;第二次見到姬君,我已長了兩歲;第三次,以及之後的數次,皆已是我十九歲時的事了。」
他溫柔地凝視著她:「如今已過去六年歲月,我方才有幸再見姬君一面。」
初桃愣了愣。
誒?
便見他嘆息一聲,說:「……我是來自過去之人。」
「是本應與姬君無所交集之人。」
「托夢境所賜,方才與姬君結緣。可是,我們依舊是無法觸碰真實的兩個人。」
誒!
初桃都沒來得及消化,還以為他是時間流速快於常人,卻沒想到是這種情況?
所有的疑惑都好像得到了合理的解釋。
但是……
她和他當時在梨樹下掛心願牌許願,青年說「希望那一天快點到來」,難道不是想要和她見面嗎?難道不是有把握才會說出『快一點到來』的話嗎?
「是。我喜愛姬君,如喜愛林間山風與月,我想要置身風中、被月光照拂,我想要與姬君見面,不是夢境,而是現實。」
晴明眸光澄澈,坦然地表示了自己的愛意,卻並沒有多少告白的旖旎。只因:「我年少時趾高氣昂,以為天地萬物盡在我手,時間怎能攔在我面前?時間又怎敢阻礙我與姬君相會呢?我是如此的自以為是,還想要與姬君見面時再告知你。」
「可最後及我所及,終我所能——直至如今,我也無法跨越這一條鴻溝。甚至於,連今日這般與姬君交談都是僥幸。」
「是以,我讓姬君等待我,對不起。」
「我讓姬君生氣了,對不起。」
「我辜負了姬君的喜愛,對不起。」
他道著歉,一聲又一聲。
只是訴說著自己的歉意,甚至不奢求對方的原諒。
十九歲的少年晴明,還希望姬君揍揍他來消氣。
二十五歲的青年晴明,只在乎能否將自己的歉意傳達到位,無論是否原諒他,都希望她毫無芥蒂地向陽生活,不要留念與在意過去。
微風拂過梨花樹枝頭,落英繽紛間,初桃與他對視,許久,方才嘆了口氣,終於說了今日的第二句話。
「……你還是不夠強。」
「是。」
要是足夠強到跨越時間的障礙,他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
玩家也不太生氣了。
她突然想起每一次入夢時閃回的文字,如今看來,就好像有人在堅持不斷地向她發起鏈接一樣。
「這幾年來,你一直都在試圖夢見我嗎?」
「……是。」他有些訝異,卻沒有否認,「每一天,每一夜。」
對於玩家而言,如果喜歡一個攻略角色,遇見他的概率就算只有1%,都會堅持不懈地SL到相遇為止。
眼前的少年若是日以繼夜地都在嘗試這件事,那麼一定也是相當地喜歡她吧。
她注視著,一時沒有說話。
兩個人沉默下來,卻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靜靜流淌。
最後是初桃伸出了手。
「還有。」
青年說,他們是無法觸碰真實的兩個人。
可是初桃不這麼認為。
「你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你長得很好看。」
「也很耐打。」
「你的體溫、你的臉、你的性格、你的實力,可都不是我幻想出來的造物,是我真真實實夢到的你。」
她眨也不眨地看著他:「所以,我們已然觸碰到真實。」
「是,姬君說的對極了。」他也彎起了笑眼。
「這也是沒辦法之事,那麼,我就原諒你啦。」
「多謝姬君。」
「我們日後……嗯,有緣還會相見。」
「嗯。」他含笑回。
「那,我走啦?」
「好。」
不同於最後一次見面,初桃沒有像風一樣離開。
這位姬君認真地向他告了別,方才露出一抹笑容,消失在了梨花樹下。
……
因為曾被光照拂過,少女走後的夢境昏暗著,卻依稀能看清周圍。
烏帽青年一動不動地坐於梨花樹下,仿佛入定。
從上至下的光線微微偏移,寬大的衣袍被風吹拂,露出其下虛無漆黑的一片。
忽然,光芒被吞噬,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過去的時空中,青年晴明在現實睜開了眼,啞然失笑。
他曾日日夜夜想見姬君一面,可真到了這一刻,卻又猶豫不前,還要姬君主動來到他的夢中,實在不像樣。
晴明看向小桌上攤開的書籍,那上面正是他所寫的《占事略決》,其上正新寫了一行,寫著穿梭時空的術法。
過去與未來的靈魂在夢中相連。
那麼,就一定存在著從過去向未來穿梭的通道。
[]
這是晴明一直以來堅信的。
在這次入夢之前,晴明似乎抓到了一些重要的關竅,一直模糊的道路在此刻逐漸明晰。
不過,他已在夢中為失約向她道歉,她也接受了。
如今他心願已了,撥雲見霧,一切便是終止之時。
本不該有所交集的兩人恩怨已解,便要回到屬於自己的人生軌道上。
就像姬君所說的那般——有緣再見吧。
晴明這般想著,唇角含笑。
他撕下書頁,將這門禁術在燭火上輕輕一點,火苗立即吞噬了一切。
忽然,他嗅了嗅鼻子,手中掐算。
「呀,博雅居然背著我開了壇好酒獨自飲用。」
「今日晴日方好,我便去找博雅一聚吧。」
青年筆墨一甩,也不管在身上落出的墨印,大笑起身向外而去。
第89章 【間章(二)】中5(含刀與賴光劇透):【後世番外】夏油傑:all紅雨姬才是最好嗑的。
聽了一牆角的夏油傑立即打開推特。
這還沒過多久呢,他就刷到了剛才那位青年十連十R的推,甚至連自我介紹都改成了「被紅雨姬親吻過的男人」。
嫉妒使他精神無慘。
夏油無慘打開同款游戲,准備如法炮制,騙取這三位千年付喪神的憐愛。
但在那之前,三刃不知為何歪到了紅雨姬的真愛話題。
這也是一些游客熱議的點,被他們聽到了。
三日月宗近:「我覺得是她的劍哦。畢竟,主上一直使用的刀,只有我一刃啊。」
膝丸一愣:「那也未必吧?不是還用過我們,還有天叢雲劍嗎?」
仿佛觸碰到逆鱗,三日月宗近的動作一凝,又微微一笑:「是極。只是,天叢雲劍畢竟是皇室神器,他屬於皇室。但我卻是屬於主上的刀劍啊。」
三日月宗近與藤原初桃這兩個名字已經是不可分割的了。
髭切絲毫沒察覺剛才的波瀾,說:「不,主上的真愛是賴光大人。」
聽到這裡的夏油傑忍不住咳嗽出聲,那新月般昳麗的青年就轉了過來:「你們能看見我們?」
僅僅對視一眼,他就彎起了笑眼,樂呵呵說:「真難得,已經許久不曾與人類對話了啊。」
三刃向著兩人微微示禮。
夏油傑也連忙回禮:「我是夏油傑。」
三刀都很喜歡他,因為那顆喜愛紅雨姬的心是藏不住的。
「這是五條悟。」
髭切蹙眉:「這個姓氏……好像在哪裡聽過?」
膝丸嘀咕湊耳:「兄長大人,是那個為主上做美人圖的五條!」
髭切恍然大悟:「原來是五條……五條什麼來著?」
五條悟問:「你們是平安朝的刀劍,卻不認識我的祖先嗎?」
夏油傑扯了扯他的衣袖:「悟,三日月宗近被晴明公送給紅雨姬,以及髭切膝丸的主將源賴光認識紅雨姬的時候,你的祖先已經那個了……」
五條悟:「那個是哪個??呃……」
祖先你爭點氣啊!
三日月宗近含笑:「我雖不曾見過五條覺大人,但曾見過與主上並肩作戰的五條憂大人,當真是少年英才,如同你一般。」
夏油傑用胳膊肘捅了捅五條悟。
少年干巴巴寒暄回:「你也是一把好刀。」
回復他的是付喪神爽朗的笑聲:「哈哈哈哈,真是可愛啊。」
三日月宗近轉向夏油傑:「我們已許久不曾與人交談,今天卻是個難得的好機會啊,你有什麼想要問我們的麼?」
夏油傑下定決心:「我想知道更多的紅雨姬的事!」
「只要與紅雨姬相關便好!」
三刀對視一眼,於是便講述了他們知道的故事。
——
三日月宗近是安倍晴明與源博雅打賭所得。
大陰陽師主用咒法,腰間別劍,卻用的不多。
此後更多地安置在他的家中,置於台上。
三日月宗近因此不滿嗡鳴時,少年晴明彎著狐狸笑眼:
「別急,你真正的主人不是我,而是另一名姬君。」
此後發現他開啟神智,便時常與他對話。
「天下最美之人持天下最美之劍,方才相配啊。」
「哈哈,你一定也會喜歡那位可親可愛的姬君的!」
「未來會有一人,將你從天下最美之劍變作天下最利之劍。你在她的手中將無往不利。我真期待那樣的未來呀!」
「姬君今日會想我嗎?我卻是想極了他呀。」
後來他臉上的笑意斂去,依舊每日為他護養。
「姬君,姬君,姬君……」
「我找不到你的主人了呀……」
……
忽然有一日,老年晴明難得心情好,露出狡黠的狐狸面貌。
「你的主人已來京啦!可惜我不能見她,亦不敢見她。」
到了送出之日,老年晴明溫柔地注視他,最後一次撫摸他的劍身。
「明日便是你煥發新姿之時,請你代替我,保護她,為她掃清世間一切障礙吧。」
最後的晴明公說:
「去吧。」
刀劍付喪神的回憶到此為止。
他看向面前一臉求知欲的少年,含笑開口:「自我被博雅殿下送入晴明公手中起,他所喜愛之人就一直、一直都是同一人,——也即是,最後被他贈劍之人。」
夏油傑呼吸錯亂:「等,等一下,可是紅雨姬與晴明公相識時候一個18歲一個79歲,但您是晴明公十九歲所得的劍,那個時候他就喜歡紅雨姬了嗎?一直喜歡到老年?」
「等等,晴明公那位無人見過的妻子該不會就是……」
三日月宗近微微一笑。
他們是因何種因緣相識的呢?
三日月宗近沒有告訴眼前的少年。
但這個一直隱秘在時間長河中,不為人所知的愛戀,總算已有第四人第五人知曉。
而且,或許不止如此。
他雖隱有神智,卻無法做到像現在這般與人對話。
晴明公,無所不能的大陰陽師,卻似乎能觸碰到他的內心,准確了解他心中的所有想法。
當他想要知道那名讓晴明公等待許久的姬君是誰、為何讓他幾十年來情意不轉時,晴明公是這麼回答的:「那是我的妻子呀!」
夏油傑:「晴明公——!」
突如其來的邪教攻擊了我!還很香!
被他用「晴明公」消息轟炸的家入硝子:[???]
——
膝丸與髭切是源氏重寶。
他們被同一個主將,即源賴光,所使用過。
源賴光是天生的武士與強者,同時是一個實打實的好強之人,追求極致的武士道。
他只認可強者。
他最初所追隨之人,是藤原初桃的父親藤原安麻呂,一手遮天的朝野左大臣。
後來被藤原初桃顯露出的天資折服後,立刻成為了她的部將,此後便一心一意奉她為主,踐行她所認定的一切。
源賴光以藤原初桃為主,他的刀劍們自然也以藤原初桃為主。
同時也以源賴光的程度為基准:
——姬君的意志凌駕於他們的思想之上,從身體到思想,她都是他們的主人。
小狗永遠追隨著自己的太陽,不知疲憊。
「賴光大人雖未與姬君結緣,但他們二人感情深厚,是常人、甚至於她的夫君都所不能及的。」
此處特指產屋敷無慘。
「而且,我陪伴賴光大人一直到死亡。」膝丸有些惆悵地說,「賴光大人死亡之日,原已消失多年的紅雨姬曾回來過。」
那時候的賴光大人已臥病在塌,幾乎不能起身。
他斜倚在塌上,半夢半醒間,看見女性的身影由虛幻凝實,那張幾十年不曾老去的面容正低頭看他。
「賴光,你這麼老啦」
她驚訝地、卻又笑著說。
小狗攥住了她的衣袖,不敢用力,怕他一用力就會消失了。
「疼極了嗎?」
見他點頭,她笑笑:「賴光怎麼現在才像個小孩子,我可以為你做什麼嗎?」
「想看姬君……舞劍。」
於是她便抽出台上的髭切,舞了起來。
那劍舞——
便用唐國杜甫詩人的詩句形容吧:
「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
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
……」
觀劍者為之驚艷,被其握於手中者亦為之震撼。
源賴光直到死時,都以為那只是一場夢。
他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不知道自己看見的是幻想,亦或者神明真的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垂憐了他。
但他已經沒有遺憾了。
夏油傑:「源賴光——!」
為什麼除了產屋敷無慘外的cp都這麼香!
再次被他消息轟炸的家入硝子:[???]
不過,雖然源賴光很可惜沒有結婚,但是某種意義上說,他和藤原佐為一般,是陪伴紅雨姬最久之人。
紅雨姬的正夫不是早逝就是早逝呢……
而源賴光足足活了七十多歲啊。
也有傳聞說他們曾在一起過,他們總是親密往來,隨叫隨到,只是不曾結婚。畢竟戀愛關系不是只有結婚一種嘛。
夏油傑好奇地問起。
髭切眨眨眼,似乎是忘了。
膝丸一臉嚴肅:「這是主上的房中事,恕我不能告知。」
夏油傑:「!」
房中事?那說明有戲啊!
五條悟:「???」
[五條悟:硝子,傑好像傻掉了!!!]
夏油傑吃飽饜足、暈暈乎乎地和三把刀劍告別,拉著支著下頜的五條悟出了刀劍展區,突然頓住:「啊,忘記問兩面宿儺和紅雨姬是不是真的了!」
……
目送著他們二人離去之後,三刃緩緩陷入了沉默。
已經過去千年,舊日之事依舊如此清晰可聞,還真令人懷念那段歲月與時光。
他們真正的主人已歸於塵土。
現在已然是無主的刀劍。
劍身安靜地躺在展櫃中,見證著時光的流逝。
方才還儒雅隨和一臉慈愛的三日月宗近嘆息一聲,垂下眼瞼。
只是稍微有點嫉妒。
這些可以正大光明說出來的愛戀。
武士刀作為器具被使用時是沒有性別之分的。
只有在形成付喪神的實體時,會因為人類的大眾印像影響外在的形像。
眾人的印像中,部分太刀乃是男人所用之劍,便為男形。
部分薙刀刀長短,為女人使用,便為女形。
他面前的膝丸與髭切兩人雖是男人的外形,卻無性別,也無性別概念,性格偏好與其說是男人不如說是趨同於經歷過的主人。
只有他——
只有三日月宗近其刃,本應和其主一樣以女性外表出現,卻因為主人而誕生了性別的意識。
他想要成為一個人。
一個男人。
可以站在她身邊,為她所控,揮劍展去日月之人。
也是可以光明正大訴說喜愛,被她用特殊感情對待之人。
千年之後,他終於變成了男人。
可主上已不在人世。
可惜,可惜。
第90章 【間章(二)】下:【後世番外】(含一部分論壇體)
夏油傑走路都還是飄的,他已經迫不及待想找人分享了!可惜硝子一向覺得男人都是點綴,而悟防盜防火防紅雨姬,對藤原初桃的八卦沒有絲毫興趣。
他一會傻笑一會扼腕的模樣引起了五條悟的注意力:「太遜啦,傑。」
「你就是因為自己不談戀愛才會沉迷吃別人的狗糧!」
單方面和前世戀人熱戀中的五條悟如是說。
夏油傑:「……」
雖然但是,還是被不談戀愛這句話傷到了。初戀年齡差巨大和初戀杳無音信這種小事……還真是難以啟齒:「唉,那是因為我喜歡的人不喜歡我嘛。」
「那你就去追啊。」
「她現在不在我身邊。」
「聯系方式都沒有?」
「沒有。」
「哈?」
「她甚至可能不認識我……」
五條悟看夏油傑的眼神已經帶上了可憐。畢竟兩個人雖然是不相上下的帥氣,但傑因為性格好又溫柔人氣直接高出一大截。原來他也有對女孩子束手無策黯然神傷的一面啊哈哈。……等等,該不會?
五條悟警覺:「你說的那個人,不會也是紅雨姬吧?」
不在身邊,不認識他,完美符合啊!
「你喜歡的人也是紅雨姬?!」
夏油傑一頓,正彎起眸准備捉弄一下他。
就見五條悟睜大了眼,超大聲嚷嚷:「你喜歡紅雨姬還這麼喜歡聽她和她丈夫以及其他男人的愛情故事,還一集不落地看完了《芳菲物語》!傑!你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綠帽奴吧?」
他說出了一個很新的詞。
夏油傑:「?」
「???」
他額頭冒出一個「井」號,維持微笑:「悟,不會說話可以不說的。」
「那就是牛.頭.人愛好者。」
夏油傑只好深吸一口氣:「我喜歡紅雨姬,但只是一般的對歷史人物的喜歡。」
五條悟眨巴一下眼,像是聽進去了:「但是……」
「真的啊,雖然大家都很喜歡紅雨姬,但我不是。虛擬和現實我還是分的清楚的,我確定我喜歡的是現實存在的人,那個人是我小時候遇到的……無論時間還是程度都比紅雨姬早和深,懂了嗎?悟。」
五條悟為難地「嗯」著,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他急了他急了!
因為祖先拖後腿而不停被夏油傑嘲諷的五條悟:終於扳回一局啦,耶!
[家入硝子:哈?夏油是綠帽奴???放一個耳朵。]
[家入硝子:在?]
[家入硝子:???人呢?]
哈哈,硝子也急了!
五條悟反手一個心跳值:60的截圖。
[五條悟:硝子,我一點感覺都沒有怎麼辦!]
[家入硝子:你等著。]
……
五條悟裝作勉強相信了的樣子,看到夏油傑明顯松了口氣。口袋裡的手機不斷震動,他不由神清氣爽!
天色被雲層籠罩,陰了一片。
五條悟鼻梁有些酸,他捏住鏡架將墨鏡拉出來一點。
漆黑的鏡片內是夢中老婆的火柴人畫像,是的,他對老婆一心一意是真的!
少年低頭,摘下墨鏡。
忽然,有人橫在了自己的面前。
「這璀璨奪目的眼睛!這翹密的睫毛!」
五條悟一驚,下意識抬頭,白色的碎發隨風輕揚。
「這蓬松凌亂的白發!!」
他和眼前的人對視。
「這吹彈可破的肌膚!!」
來人痴迷地看著他,正是《新芳菲物語》的選角導演,身後跟著一群助理。他以強勁的態度握住了五條悟的手:
「少女,你有興趣演戲嗎!有興趣參加紅雨姬的甄選嗎?」
五條悟:「……哈??」
他見鬼地指著自己:「我是男的!」
「什麼?你是男的!」
導演才好像發現性別,重新看向五條悟……完全無法移開目光。
「那你有雙胞胎妹妹嗎……」
「很遺憾,沒有。」
「那你有其他跟你長得一樣好看的親戚嗎?」
「沒有!」
「可惡,不過歷史上也有傳聞紅雨姬力大無窮,身高八尺的……性別不是問題!」
夏油傑無語指正:「沒有八尺,而且那是古代的尺度計量……不過確實,紅雨姬在那時的身高也是出類拔萃的。」
導演:「對啊對啊!」
「不過,你們的電影也有紅雨姬出場嗎?」
「我們采用的書中和現實雙時間敘述,由朝顏為紅雨姬講述這個以她為原型的故事!紅雨姬會給予自己的反饋和點評!」
夏油傑眼前一亮,這個倒還算有趣。
論壇上也有類似紅雨姬觀書體一樣的熱帖,如果演出來的話一定很有意思吧,他反手握住導演的手:「請務必讓悟參加!」
導演:「你是?」
「我是夏油傑,這位是五條悟(Satoru)。」
導演猛地抬頭:「五條覺(Satoru)?」
夏油傑:「啊,對,悟正是五條覺的後人,如果您願意讓他參與甄選,五條先祖一定會高興到冒青煙的!」
夏油傑問到試鏡內容要穿上平安京的裝束,他微笑著看了五條悟一眼:「她可能正在看哦。」
「還是說,你怕自己會對紅雨姬裝扮的自己心動?」
五條悟:「……?」
可惡,傑終於反應過來了嗎?
但他就是被自己的前世老婆吃准了……沒辦法,忍!
「但我先說啊,試試可以,你不許選老子!」
……
《芳菲物語》選角的劇組旁邊是一座桃花林。
因為紅雨姬生於桃林,消失於桃花林,且人生中的所有稱呼都與桃花有關。所以不停有游客來到這片桃花林,同時圍觀劇組選角。
家入硝子聞風而來,不耐煩地看著手機:「搞什麼啊這兩個人,電話不接,消息不回,人都去哪了?」
她已是戰果累累,買了很多紀念品——兩面宿儺筆筒也買了。
一側的褚橙發少年同樣頻繁看向手機:「夫人怎麼沒回消息,她在這裡嗎?」
「沒錯哦,我的定位器上是這麼顯示的。」
「什麼?!混蛋青花魚,你居然給夫人裝定位器!」
「什麼啊,我也給了夫人我的定位顯示,可以隨時掌握到我的動態。難道在中也看來夫人也是混蛋嗎?夫人聽到會傷心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但你為什麼要把這種東西給她啊!」
「秘·密哦∼」
家入硝子忍不住多看了這兩人幾眼。
黑色鳶眼少年眼眸彎彎地轉過來,她驀然一驚很快移開了視線。
左邊來了一個金發混黑的小少年,提著一大袋子紀念品,身側飄著一名烏帽狩衣的紫發魂魄。家入硝子的眼神逐漸銳利。
青年感慨:「……剛剛好多妹妹啊。」
進藤光眨眼:「這是大家熱情的coser活動哦,SAI覺得有人像桃姬嗎?」
青年微怔,搖頭:「大家都很可愛,百花齊放,但是……」
「但是桃姬是獨一無二的!」
「嗯!」
家入硝子的眼神又溫和下去,是無害的咒靈。
而且喜歡紅雨姬耶!
她無聊地看向右邊,看到一名酒紅色長發的小少年正戴著耳機聽課,看到一對穿著紋付羽織不停吵鬧的同齡少年,還有兩名青年,黑發卷毛的那個正在給自己的右手纏繞繃帶……他沒受傷啊?難道是什麼今年流行的中二繃帶款嗎?
許久,夏油傑才姍姍來遲。
「太慢了,傑。」
「抱歉抱歉,實在是有點事。」夏油傑忍住笑意。
「五條呢?」
「他馬上就出來了,請稍等。」
夏油傑賣了個關子,引領硝子的視線落到遠處。
紅雨姬的甄選是在室外桃花林舉行的。
劇組只有一個要求:足夠美麗。
甚至不需要說話,只需要穿著平安京制的和服,從桃花樹下款款走來就好。
所有甄選者中,那個最讓人心動和驚艷的就是紅雨姬的扮演者!
劇組已經在喊:「下一位,五條悟子。」
「等等,悟子,該不會???」
「是的。有導演覺得悟的形像很合適……噗,還帶了假發片和金色美瞳。我看了一點,還不錯哦。」
「樂,」家入硝子立即拿出手機准備拍照,「不過雖然我很樂意看悟笑話。但是紅雨姬絕對不要男人來演!男人不配!悟頂多演個晴雪公子!」
雪是五條覺在《芳菲物語》中的代名。
夏油傑也舉雙手雙腳贊同,但不妨礙看摯友熱鬧。
他們凝神看去。
漸漸地,籠罩在眾人頭上的陰雲散去。
有一陣風吹拂而來,簌簌桃花落下,因著一時而來的風沙,有人眯起了眼。
視野中,好像出現了什麼。
在光芒的照射下,在落花的飛旋中,無中生出一名女性的身影。
周圍的人來來回回,她只隨意披散著綢緞似的頭發,穿著白色的襯衣,那飛旋的花瓣像是天然的裙裳,在一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困惑地抬起頭,視線掃過周圍。
周圍寂靜一片。
——簡直、簡直就像紅雨姬從桃花中走出來了一樣!
家入硝子思緒放空,差點壓抑不住口中的驚叫。
紅雨姬!!和悟給她看的畫像裡的眉眼好像!但是更好看!
而且——
那個!那個!她的救命恩人!
不會有錯,咒術師的直覺告訴她,當年在水中救了她的就是眼前這個人!
她當真沒有一點變化,這件事不能告訴任何人。
為了掩飾,於是她裝作驚訝的模樣:「悟!?」
夏油傑恍惚了一瞬。
紅雨姬……?
腦子裡一閃而過了美人圖畫像,但是她這一身簡單的夏日裝扮,讓他直接回到了那個夏日。
小時候他被大姐姐牽在手中,不願意抬頭承認自己要比她矮小、年齡小的挫敗事實,是以回憶也只停留在她垂落胸前的發梢與身體上。
而今現實與回憶同步,視野緩緩上移,雲霧撥開,大姐姐朦朧空白的面貌變得清晰,年少至今珍藏的倩影有了實體。
她竟然還這麼年輕。
那麼,他們現在稍微、相配一些了吧?
夏油傑挺直了脊背,開始慶幸自己長得少年老成。
對了,這件事不能再讓悟知道。不然又要被他抓著嘲笑了。
於是也故意呢喃:「悟……?」
烏帽狩衣的棋魂怔了神:「……」
進藤光幾乎呆住了。
他側頭卻看見身側的藤原佐為直直地注視著她,難得失態的模樣。
「中也,好多人盯著夫人看啊。」太宰治慢悠悠說,「這些男人的目光還真是討厭啊。」
中原中也難得認同他所說的話。
他直接走過去,太宰治緊隨其後,兩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女性身邊,擋住了周圍人的注視。
刀劍展區中,劍身忽然嗡鳴作響。
端莊如月的青年忽然看向遠處。
三日月宗近起了身,在源氏重寶的目光中向外走去,身形逐漸變得透明。
他們是不能離開自己的劍身的,但即便對此心知肚明,他卻還要嘗試,為什麼?
周圍人嘈雜強烈的心聲不斷落入耳中。
麻倉好漫不經心抬起的眸光頓住了。
「紅雨姬?!」
「太美了!」
「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周圍此起彼伏地發出驚叫。
等待上場的五條悟:「?」
等等,他還沒出場啊。
如今的少年已經帶上了白色的發片,穿上了紅雨姬家常的直衣。
少年雖然高大,身形卻並不是肌肉型男那一款,加上他自有大家族深閨氣場,女性的裝束穿起來也還算合適。
五條悟自己看了,都覺得自己好看到爆炸。
這造型還是叫做「藤原裡梅」的專家——據說是當代紅雨學大師給予意見後設計的。
他一出來:「好多人啊。」
他掃了一圈,看向眾人的中心,桃花林中。視線越過某個一米六的家伙,直接看見了女性的背影。
「等——」
【心跳值:75】
「這個人——」
【心跳值:85】
為什麼看背影都??
【心跳值:90】
醒醒五條悟,那是別人的背影啊!你在平白無故心悸個什麼!
【心跳值:95】
為什麼大家都說她是當世紅雨姬!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會對紅雨姬——
【心跳值:99】
可惡,是詛咒吧,一定是詛咒!
【心跳值:99】
在儀器直接報銷掉的最後一秒,五條悟卻依舊無法移開目光,他咬著牙,冷汗都冒了出來,一直——一直撐到女性側過頭。
那小半張熟悉的側臉突兀地出現在視野中。
「噗通。」
明顯地、聽到了心跳的聲音。
但是!是夢中的老婆啊!
他會心動,這很合理!!
【心跳值:100,BOOM!】
五條悟一臉安詳地炸了。
END/
BBS·紅雨同好會
【灌水】818紅雨祭的神仙紅雨姬
3099l 藤原肥肥子
救命啊,肥肥在桃花林看到一個巨神仙的『紅雨姬』
之所以打引號是我也不確定她是不是coser或者試鏡演員,但是巨像!像的跟紅雨姬當場復活穿現代裝一樣,像的我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三分鐘,我要知道這個姐姐的聯系方式!
——無圖無真相
——吊胃口也要有個限度,快上圖!
3199l 藤原肥肥子
我恨,肥肥的眼睛怎麼就不是攝像機,我拍照技術好菜啊——!大家將就一下
[附圖jpg]
——怎麼有人能照著古畫長!完全就是我印像中的紅雨姬!要是古裝就好了!!![對比圖jpg]
——芳菲物語還選什麼角啊,建議找她參演,就算是木頭美人懟臉拍我也看!
——天哪,桃花林是吧?我馬上到!
——樓主的圖太糊了我隨手修復了一下……圖片加載出來我心髒都停了幾秒,差點被美死。[修復圖]【點贊:999】
——肥肥快上!要合影!要聯系方式!
3899l 藤原肥肥子
樓也太高了吧!你們這群見色起意的家伙……好吧,肥肥也是,根本舍不得移開視線,字都是盲打的!
現在周圍一群人圍著,肥肥本來想勇敢衝鋒上去合影的,可周圍的人……尤其男的一個比一個帥,都超過平均水平了,日本帥哥都在這裡了嗎(惱),還有兩個小帥哥上去貼身保護。肥肥樓主就慫了QAQ
——肥肥衝啊!
4589l 藤原肥肥子
好消息:肥肥剛差點把老婆喊出口!其實沒喊,避免了社死。
壞消息:原來是一個穿女裝的大帥哥幫我喊的!可惡啊!
——你也喊!
——氣勢不能輸!
——等我們過去一起喊,人多就不社死了!
5782l 藤原肥肥子
T T 後來其他人也放下羞恥心,喊什麼「夫人」/「老婆」/「妹妹」/「姐姐」/「姬君」/「主人」的!可惡!都不帶重復的,前面就算了,後面那些是怎麼回事!走開啊你們這群詭計多端的帥哥!(凶)
不過這給了肥肥渾水摸魚的機會,我當場call了一聲「my wife!」,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不說還衝我笑了,嘿嘿,嘿嘿嘿!
想不到吧,我還會說英
——不得不說肥肥混偶像圈是有先見之明的,樓主雖然沒有他們帥,但是音量和愛意完全碾壓!
——那群男的可喊不過我們肥肥call!
——哈哈哈哈,等我!我已經想好喊什麼了!
——現在是不是場面混亂,聽取外敷一片?
——肥肥字沒打完?
……
——樓主呢?
——樓主好像被那些帥哥盯上了。好多人都在看他,還有人走過去了。
……
——剛剛就覺得眼熟了,其他人我不知道,樓主發的圖裡有兩個人擋在姐姐面前,一個黑禮帽褚色頭發,一個黑西裝黑頭發黑繃帶……能讓他們兩個人合力保護的人,懂得都懂,樓主這聲老婆是真的喊錯了啊……
——淦,橫濱人不請自來,這可是那位「夫人」啊。上一個叫她老婆的人忌日都過了兩輪了,其他想叫她老婆的宵小都已經被清理掉了。肥肥自求多福吧。
——清理???
——點蠟。
——點蠟。
——【封貼】——
悠于 2026-4-11 13:39
第91章 第三顆桃(10):21歲:那就給他一點回應叭!
玩家說的「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沒辦法在現實結婚,但夢裡可以!
玩家說的「有緣再會」=等我打完產屋敷線再走你的線!
初桃本來還想過夢裡一個現實一個,可是被系統否認了。
她上論壇一看,兩面宿儺死後上傳的履歷得到了不少人的點贊。
【壞消息:樓主老公又死了。好消息:在位三年,比前兩個都長!】
【我酸了我酸了,這個叫兩面宿儺的遺產也太豐厚了吧!全國妖怪制霸!】
【確定了,樓樓天賦技能的『君若磐石,我似蒲草』意思是老公死了留遺產的心如磐石一樣堅定,我像蒲草一樣活著長命百歲。】
【樓上重新定義磐石蒲草哈哈哈哈!!斯哈斯哈,樓樓你的老公怎麼不穿衣服啊?還滿身黑紋嘿嘿嘿,莫非就是論壇提的『巨.根』屬性?】
她一一回復,又開了新帖抱怨不能夢裡一個夢外一個。
【不能重婚啊寶貝樓樓!這游戲還是講《婚姻法》的,不過,不確定婚姻關系的話可以劈腿啊,嘿嘿嘿!】
【沒錯!樓樓就算同時和八個人結婚同一天辦婚禮,只要不填婚姻屆就可以的!只要雙方、不是,九方成年就可以照常開啟貼貼功能!不過生子必須婚後才有,這游戲意外的保守呢!】
【我們幸婚是個保守混亂游戲,指婚後才能生子+婚後可以懷其他人的孩子。】
【樓上那種屬於家庭和睦吧,像我一樣喜歡聰明有病男人的謹慎劈腿謹慎劈腿,我現在劈了十條,地圖太小了,每次出門買個菜都會碰見至少兩個男友或相關人士,對視一下就會開修羅場,每次對話存讀檔不出錯真的玩的心力交瘁……剛打完這段游戲跳轉第二天我已經在小黑屋了,可惡我要棄檔投入1v1懷抱了!好羨慕樓主可以夢裡約會永不翻車啊!!】
【笑飛了家庭和睦,刺激啊小黑屋。】
?
淦,還有這種不結婚的快樂玩法!說好的幸福婚姻呢!
不過,如果八爪魚玩法讓自己變得痛苦吃力就不好了,來玩游戲不是被折磨的!他們如果真愛我,就應該學會接受彼此不讓我為難!最好是自己排好時間表!
【樓樓是隔壁熱帖的黑寡婦?嗚哇哇,合影!我是那個照樓樓標准打結果老公野心值99歸零的T T我本來不是死了嗎,畫面黑屏很久後跳出個千年後,淦,我老公最後還是成了大反派把我復活了!現在他洗心革面去當警察了,野心值再次清零。
ps樓樓的游戲地圖不是現代是平安京,古代篇結婚沒有婚姻屆,一般只要雙方有意、儀式到位就算結婚。所以樓樓如果和八個人舉辦婚禮就直接算重婚了……這是絕對不行的!我試過了。】
【也就是說現代可以這麼做?哈哈哈哈!但平安京風俗不是比現代還開放嗎?樓主婚後八爪魚也是可行的呀!】
原來如此。
可惡啊,這明明是個多妻制的古代,結果不能多夫?
【遺產!遺產!!這樣,樓主你先選那個身體羸弱的家伙結婚吧,看看會掉落什麼遺產。】
……可惡,不要咒我的老公早逝!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產屋敷無慘能活多久!
初桃回到了游戲。
在踏歌詩會之後,初桃除陰陽師之外,又被陛下兼任其他官職,真正意義上地與老父親同朝為官。
她又和產屋敷無慘接觸了幾次。
有時是在宮中。
穿著朝服的青年看到她就頓住,以手掩唇。
於是初桃在他咳嗽前就送上手帕,關懷他的情況。
有時是在道上。
產屋敷家牛車的輪子早不壞晚不壞,偏偏駛到她身旁就壞了。
於是初桃用自家的牛車送他回家。
有時是在其他聚會。
只消一眨眼的功夫就在她身側落了水,最後是被源賴光撈上來的,起來時臉色煞白,渾身濕漉漉、又楚楚可憐地看著她。
於是初桃送去了自己的披風與熱茶。
他手段實在笨拙,但因為他一心向著自己,又叫初桃覺得有意思極了。
聰明人不著痕跡的靠近很妙。
心機小笨蛋拙劣的勾引也很棒,就像小貓撓癢似的!
那今天刷完怪要是能遇到他就給他一點回應叭!
對了,還要問問那一件事!
……
產屋敷無慘最近幾乎倒霉透的。
他從不知道這平安京竟然如此小。
他最近走到哪裡紅雨姬就出現在哪裡,不僅這身子不爭氣,連老天都像在跟他作對,修好的牛車壞了又壞,每次都因為各種緣由碰見她。他什麼都不做也叫人曲解出各種意思,被人針對被人找麻煩,叫人嘔血。
白日裡不厭其煩,夜裡更是頻繁入夢來,什麼也不做,就在那邊彈琴。
還有那個找上自己說好事近的太子部將——
說是同樣厭惡紅雨姬,一開始他還覺得高興,偌大的京中終於有人能夠理解他,與心裡眼裡只有紅雨姬的旁人不同。
可沒聊幾句他就發現,太子雖說厭惡她,卻口是心非,他厭惡的不過是拋頭露臉、壓男人一頭的女人,不過是想將紅雨姬壓下來再征服她而已。
產屋敷嫉強又慕強,內心陰暗,想要擁有她健康活力的身體與強大實力,可要是她雌伏於這種自大的家伙身下,絕對不可以!
今日事忙,從宮中下值回家,已近黃昏。
產屋敷家的牛車驟然一陷,突兀地停了下來,傳來侍者怯生生的話:「公子……」
「廢物。」他神色陰鶩,不用去猜也知道是牛車壞了。
「罷了,我自己走回去便是,你們都不必跟來。」
產屋敷無慘一人向著前方走去,生怕又遇到初桃。他特地挑了小巷,沒過多久,就因迷路轉入一條巷口,看見了女性單手執劍、血淋淋地斬下惡鬼頭顱的身影。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注視,女性側轉向他的方向。
被斬斷的頭顱咕嚕咕嚕滾到他的腳邊,死不瞑目。
「產屋敷君?」
產屋敷無慘第一次見到她這幅模樣——她從來都是儀表端莊如天上月的,即使是兩面宿儺滅世之夜,也可靠的讓人想要依賴。
如今……
撲面而來的惡鬼腥氣。
臉上沾染的血色。
走過來時帶著煞氣亦像是修羅一般。
產屋敷無慘雙腿都僵直了,差點壓不住自己的驚叫。好不容易找回知覺,他後退一步,卻踩在什麼柔軟的東西上面跌坐下去,一側頭才發現滿山堆的惡鬼殘屍!這些鬼物死後不像怨靈散去後無影無蹤,是有實體的!
極度的驚懼之下,那種心悸的感覺又襲上心頭。
他聽見腳步聲停在自己身邊。
那人低下頭:「還能站起來嗎?」
他不說話。
一只手伸了過來。
他沒有去碰。
那人嘆了口氣,站在他面前看了他許久。
柔和的聲音響起:「產屋敷君,你心悅我啊。」
「……」完全說不出話。
產屋敷無慘下意識後縮了些,眼眸低垂,霜白的臉色因為她的靠近浮上一抹血色。
她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那麼,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請你告訴我。」
女性的手指捉著他的下頜,強迫他抬起了頭。
因為逆著光的緣故,神情沉沉,金色如日照的眼眸此刻也是沒有光的深色。可她偏偏微笑著,產屋敷無慘根本無法無視她頰側的幾點猩紅。
「你是否覺得這人世可惡,是否覺得京外餓殍遍地,而那些官員屍位素餐,都活該去死?」
「又是否覺得這人世無趣,不如毀滅?」
產屋敷無慘瞬間清醒:「……」
等等!
她她她她在說什麼?!
她說的是心理話?
難不成,這位曾幾度救世的姬君,竟然也有想要毀滅平安京的欲望嗎?
她她她她……
女性輕飄飄地看了過來。
她毫不在意地將這些話、將自己的另一面告訴他。
是因為篤定他說出去沒人相信嗎?不不不,一定是因為,篤定他在說出去前就會死。就算被發現是紅雨姬殺的也不會有人在意!
產屋敷無慘突然毛骨悚然。
他不要去死!
他清楚地知道,就算自己再憎惡這個不公平的世界,他的身體能力也不支持他這麼做——而若是他有足夠的能力毀滅世界,他還會覺得世界不公嗎?他只是想像正常人一樣活下去而已。
但眼前的女性,卻真的有足以顛覆人世的力量啊!
下頜的力度更緊了些,頭被迫抬的更高。
產屋敷無慘生理性地泛出眼淚,被捏緊的地方泛出一片紅色:「……沒有。」
她眼神幽深了些許,指腹用力拭去他眼瞼上的淚水,越抹越多。
產屋敷無慘有一瞬的失神,可是掐著自己的掌心回過了神,眼淚啪嗒啪嗒落下來:「但可以有!我、我也討厭這個人世!」
剛因為自己未來老公沒有滅世想法松了口氣的初桃:「?」
第92章 第三顆桃(11):21歲:我的病弱老公絕對沒能力滅世!
產屋敷無慘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淚水朦朧中,她問:「真的?」語氣淡漠,冷了些許。
於是他連眼淚都硬生生止住了,顫抖著,為了得到她的信服,鬼使神差地將自己陰暗的嫉妒都說出了口。
她說:「這樣啊。」
好像笑了一下,甚至還給了建議:「我也有過這樣的想法。但是你這樣的身子,考慮這些事還是太勞心費神了。」
「你只需要無憂無慮就好。」
什麼意思?這是在嘲諷他嗎?還是讓他直接死了就不用想?
他眼淚落的更凶,被她一一擦去,將她的手指也沾染的濕漉漉的。但她一收回手指,產屋敷無慘就忍不住抱住了她的手指,強迫自己止住了淚,平靜下來後抓住她的手站了起來。
之後,好像是亦步亦趨地上了她的朧車,被送回了家。
產屋敷無慘半夜想起這件事都想扇自己兩個耳光。
他當時為什麼要自己走路!還驅散了所有侍從,不然就不會遇到她!
碰到她後為什麼就被嚇住了!就應該抓著她的手直接站起來走掉!
還有為什麼傻了吧唧的和盤托出了……當然,最陰暗的部分還是隱藏了的。
青年輾轉反側,突然從床上坐起。
他——最後做對了嗎?
一向形像光明的紅雨姬毫不避諱在他面前展露黑暗修羅的一面,要麼就是視他為死人,要麼就是想將他拉作同伴。
他現在活了下來,所以應該過了吧?
不過她前面那句「你心悅我啊」又是怎麼回事?
還有……「我也有過同樣的想法」是什麼?她也有臥病在床羨慕健康生命的時候嗎?
產屋敷無慘一夜睜眼到天亮。
翌日,他就知道了第一個問題的答案。
他常年不曾踏足院落的父親一臉喜色地出現在他面前:「無慘我兒,好事近,好事近啊!!」
「紅雨姬在陛下面前說你青年俊彥,似有意於你,因此陛下特意派人問我你意下如何!」
「……」
「你對紅雨姬的心意這幾年來我一直看在眼裡,自然是如實稟報了!陛下大喜,哈哈哈,我兒竟然也能得如此美媳,還是那位風采斐然的紅雨姬!不行,待你們婚後我要回鄉祭告先祖!!」
產屋敷無慘深吸一口氣,「我對紅雨姬的心意……?」
「自然是你心悅紅雨姬,每日搜集紅雨姬動向,紅雨姬生病你比誰還著急,多次派人去問候情況,還有你之前病中鬼門關前走了幾遭,都在喊著紅雨姬的名字呢。」
「……」
產屋敷家主已是狂喜。
產屋敷雖在京都有一席之地,卻是經商為主,仕途平平,根本不被一些貴族公卿放在眼中。
因此,若是能與朝野新貴、陛下面前的紅人、藤原氏貴女——藤原初桃聯姻,那對產屋敷家助力極大!
產屋敷家主曾一度覺得自己的家產要敗在嫡子手中,但有紅雨姬助陣,嗯,還能再續百年!
當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他看向自己兒子的目光愈發灼熱,恨不得以身替之。當然,他也覺得年老珠黃的自己不配。
但出乎產屋敷家主意料的是,產屋敷無慘神色幾經變換,手指用力扣緊泛白:「我沒有做過那些事,喊她的名字也不是因為喜歡她!不,我根本沒有喊過她!」
「那是為什麼?」
「父親!」他忽然抬頭,「她和麻倉葉王一樣有不軌之心!她——」
「你在說什麼胡話?」
產屋敷家主的表情像是這話有人信嗎?
「就算她當真有此想法,你作為她最親的夫君,難道還會殺了你不成嗎?麻倉葉王那般心黑的人也從未對他的妻子動手啊。」
「不,不……」
「你這是在使什麼性子?」產屋敷家主稍加思索,恍然大悟,「突然提到麻倉葉王,是因為麻倉葉王祭日近了?死人怎麼比得過活人呢?還是說,你對自己不自信到這份上了?」
就像產屋敷的其他兒子一個接一個死去,如今活著的無慘才成為了未來家主一樣。
產屋敷無慘深以為然,但他根本不想和麻倉葉王比啊!
「況且,麻倉葉王無子,這就是你最大的優勢。你若是與紅雨姬有子,看在你孩兒的份上,再加以經營,那麻倉葉王又算個什麼呢?」
他以哄孩子的語氣認真說著,最後嚴肅了面孔。
「而且,此事已為陛下所知,已經不可能拒絕。近日你就在家中好好准備吧。」
產屋敷家主走後,產屋敷無慘氣的摔了許多東西,差點當場舊疾復發。
要和紅雨姬結婚?
不,不,光是想到這個名字,心就像被螞蟻啃噬。
原本的無慘不會願意,經過昨天一遭的無慘又不敢不同意,只好無能狂怒。
他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產屋敷家主又派人來說:藤原家有意讓紅雨姬借此段婚姻搬出藤原宅,所以,他也要跟著搬去新家同住?
一想到以後或許要和紅雨姬朝夕相對,產屋敷無慘眼前一黑,心髒劇烈地像是要跳出胸口。
可一閉眼,眼前又出現了紅雨姬的樣子。
她已經每日出現在他夢中,現在連白日的時間也不放過了嗎?可惡。
要退婚……
最、最好是讓她主動退婚,還不能讓人起疑。
產屋敷無慘硬生生睜眼到天亮。
他想到了。
旁人都說麻倉葉王是紅雨姬內心深處的痛。
旁人不是還說他對紅雨姬愛的情深似海,又愛的恃寵生嬌、囂張跋扈嗎!
那就恃寵生嬌給她看,他要踩著她的逆鱗——麻倉葉王!讓她無法忍受!
「紅雨姬定的新居在何處?」
產屋敷無慘的上一個侍者在兩面宿儺滅世之夜為了保護他死去了,新來服侍的侍者答:「是陛下御賜給紅雨姬的宅子,在二條大道東側,離本家不遠,很是華美呢!」
產屋敷無慘「哼」了一聲,又問:「是當年為麻倉葉王停靈的那座宅院嗎?」
侍者:「不是。」
「那我不去,我要住就住麻倉葉王的那間宅子!」
侍者驚疑不定地看著他,這視線讓人惱怒。
「怎麼,我難道不能住嗎?你覺得我不配?一個死去的罪人而已,他還能復活上來殺了我嗎??」
「……」
侍者低下頭,匆匆帶信去藤原宅。
然後,他帶回了一名源姓的武士。
武士臉上掛著爽朗笑意,看起來很有禮貌,產屋敷無慘也不由放松了警惕,正要繼續踩著麻倉葉王發難,可下一秒,那武士忽然拔出劍刺向他頭頂,入木三分。
產屋敷無慘嚇得一動不動。
「哎呀呀,這裡竟然有一只鬼物。」
源賴光那閃著寒芒的劍身自產屋敷無慘頭頂擦過,削落了他的發絲,被少年收入劍鞘。少年認真地說:「產屋敷君連年纏綿病榻,或許就與這縈繞不去的鬼氣有關,我這一路走來,就已發現三只剛形成的鬼物。若你有需要,可稟報陰陽寮介入。」
他頓了一下,苦惱說:「你有所不知,麻倉君死後,他的魂魄似乎還在宅中消散不去,怨氣四溢……除姬君與我等之外,尋常人活不過三日。不過你既然如此執著,我會將這件事上報給姬君。」
產屋敷無慘求生欲爆棚:「我不去了,我不去了!」
隱忍。
源賴光最後是被送了滿車禮物,笑著離開的。
產屋敷無慘心涼了一截。
偏這還不夠。
藤原佐為罕見地登門拜訪與他長談。
家中的食物突然被做的美味無比,他一時貪吃多吃了些,就被毒倒了,還只有他被毒了!
夜晚燭光下的影子會變成怪物的形狀,叫他半夜都睡不好覺。
……
這件事甚至不為紅雨姬所知。
他的意見根本不重要,那位姬君已經決定的事就會有無數人為她執行,想要阻撓的都會被解決。
產屋敷無慘只能忍氣吞聲。
可忍一時越想越氣,真的要和紅雨姬結婚?只能和她結婚。可她甚至沒有任何追求人的手段,一句話就要求娶他?
——那位姬君,好像、確實,從沒有表現過喜歡他的樣子。
只是因為發現了她的另一面嗎?
產屋敷無慘突然有點不甘心,又一夜睜眼到天亮。
清晨,侍者遞過來一封和歌,信紙用桃花的清香薰過,其上印著藤原家紋。
來信人顯然只有那一位。
他的心驟然跳了起來。
他故意將信撇在桌上,做了一會兒自己的事——看著案卷發呆,才終於挨到了午時,產屋敷無慘看了一側昏昏欲睡的侍從一眼,才拿起信封。
侍從一哆嗦,忽然睜開了眼。
下一秒,那封信就被公子扔了過來。
產屋敷無慘力氣重,但不會用勁,很快就直直垂落到地。
他臉立即陰沉了些許。
侍者手忙腳亂地接到,他臉色才好轉。
「這是什麼?」
「是紅雨姬送來的和歌。」
「寫了什麼?」
侍者拆掉信封,木訥極了,竟也不知道給他看上一看。
產屋敷無慘面無表情地聽著,將他使喚出去,方才拾起那張紙。
字跡矯若游龍,如此瀟灑!
和歌文采斐然,如此有才!
當真叫人嫉妒。
她竟真的沒有一處不完美嗎?
只是這其中的內容,寫到他似流雲,竟是將他當作女人調戲?
他又氣又惱,卻是將其扣下了。
第一天,他沒有回信。
第二天,藤原佐為就帶著源賴光上了門,這位不顯於人前的棋待詔,有了幾分他父親威嚴時的模樣,產屋敷無慘覺得自己好似在他面前無所遁形。交談一番後提到了為何不回信,是否對妹妹有什麼意見。
源賴光站在他身後,漫不經心地按住了劍鞘。
於是產屋敷無慘當場回信。
父親本已找人為他代筆,但他謄抄了一遍又一遍,都覺得字跡太差,那突如其來的好勝心讓他根本交不出手,所以才拖到今日。
他再次將信紙揉成一團,藤原佐為和源賴光等著他回信,只好自暴自棄、胡亂寫了一通交上去。
全是白話。
那位姬君也很快拋棄了和歌的文體,和他用白話交談起來。
還說他「很有趣」。
產屋敷無慘:「……」
……
我的病弱老公絕對沒能力滅世!
他只是臥床太久,有點心理失衡而已,小問題!
畢竟初桃現實中也是病弱藥罐子一枚,雖沒有產屋敷無慘這麼過激,但她也能夠理解這種對正常人的羨慕。
所以她才喜歡青春活力的美少年!
還贊助了幾所學校的籃球部、網球部和排球部!有空就和學校的同學們去欣賞他們的比賽。
產屋敷無慘倒是個例外了。
第93章 第三顆桃(12):21歲:博得姬君喜愛的正確方法
藤原安麻呂和源朝稚沒有意見,遵從她的喜好,一切有他們兜底。
兄長大人同樣如此,他近日忙於遣唐使一職,卻仍舊抽出時間為她把關,屢屢拜訪產屋敷家,既是想要更了解產屋敷無慘,同時也是表明態度:產屋敷無慘既已經是妹妹選中的夫婿,就不允許其他人再踐踏尊嚴。
源賴光不在意這件事,行事一如既往。
裡梅卻反應強烈。
他仿佛受到了背叛,不可置信:「姬君竟然要與別人成婚?」
「為什麼?你明明是宿儺大人的妻子,宿儺大人將你視作對手,說過能殺死他的只有你。所以我不怪你殺死宿儺大人。可是今宿儺大人屍骨未寒,你怎能嫁給他人呢??!」
裡梅……居然是純愛派的?
初桃倒是沒想到,她改嫁給裡梅的帶來的衝擊力竟然比殺死兩面宿儺還大。
但玩家面對著他的怒火,平靜地說:「裡梅,你的話太多了。」
從前一些試圖干涉她看別人的小手段就算了,還算可愛,可現在又怎麼衝著她撒氣呢?
對紙片人守寡?
三次元也沒有這股風氣啊。
窗欞處被人輕叩,裡梅張口正要說話,就被源賴光捂住嘴拖了出去:「有客人來了,不要打擾姬君。」
初桃:「……」咳。
叩擊聲禮貌地響了三聲後,圓圓的貓貓頭探了出來。
背著小包袱的貓又股宗輕巧地躍入房間:「桃姬!」他立即用兩只爪爪捂住嘴,怯怯地發出軟綿綿的聲音:「喵喵喵,喵喵喵~」
因為桃姬不喜歡他張口人聲,貓又股宗在她面前總是喵喵叫。
至於他要說的內容,就讓式神前鬼來翻譯!
前鬼:「終於趕上了,這是葉王曾與小生提起的、能刺激味覺提高美食度的香葉草!」
貓又股宗矜持地推開初桃的手,解下小包裹,將香料捧送到她面前。
「多謝你呀,咪咪。」
「不,不,這是葉王翻閱古籍查到的地點,也是葉王一直想為姬君做的事!除此之外還有幾處地方!」
「但是,最後為我找來它的是咪咪呀。」
「嗚,桃姬,」前鬼棒讀,「我好想葉王哦。」
小貓咪順勢撲進了初桃的懷裡,仰起頭主動被摸被擼。
「但是如果你決定開啟新的生活,葉王也一定會高興的!他雖然、雖然有時候很記仇,但是只有姬君不同,就算在黃泉也一定會為姬君祝福祈願的!這三年你真的辛苦了……」
貓低下頭:「不過……就算你有了新的喜歡的人,也請不要忘記葉王和小生。」
屋外的裡梅:「……」
源賴光沒忍住自己的笑意:「這才是正確的做法啊。」
裡梅攥緊了手。
源賴光橫在他脖頸的劍移開了些許,他歪了歪頭:「你為你的主人鳴不平,卻為何要苛責於姬君呢?」
「你不希望姬君喜歡他人,那麼,你長點本事讓姬君只關注你,或者你的主人不就好了?究其根本,難道不是你無用嗎?」
他歪了歪頭,笑了起來:「再用那種語氣對姬君說話就殺了你。」
裡梅緊閉著唇,一言不發。
主要是打不過源賴光。
這少年實在可怖,宿儺大人滅世那夜之後,實力大漲,已深不可測。尤其是在桃姬面前,更是堅不可摧。
但他說的……也有可取之處。
他看著室內撒嬌打滾喵喵叫的貓又股宗,再看看以懷舊口氣與股宗談起麻倉葉王的初桃。
裡梅垂下了眼。
麻倉葉王不在了。
但貓又股宗還在。
宿儺大人不在了。
但他還在。
在復活宿儺大人之前,代替兩面宿儺陪伴在她身邊的人是自己。
是以,只要初桃能一直記得他、一直在意他,就不會因此忘記宿儺大人。
他按著自己的腰間。
衣衫裡放著一個雕刻精致的桃姬人偶。
是裡梅確定要留在初桃身邊後花了數月雕刻的無數木偶中較為滿意的一個,本想直接送給她的,但是……之後再以宿儺大人的名義送出去吧。
就說是後來在宿儺大人的藏品中找到的木偶。
上一個是失敗品。
裡梅抿起唇,忽然看向一側的源賴光,嘲諷說:「你也是個敗犬。」
黑色馬尾少年卻只朝他「略略略」。
他眼含笑意地看著御簾後與小貓玩耍逗趣的女性,似乎除了姬君之外,沒有人能讓他的情緒有所波動。
……
幾日和歌送下去,求婚的步驟就到位了!
今日就是試婚的第一夜了。
這次感覺和之前格外不同,不知為何,初桃總有種自己娶妻的感覺。尤其,她下朝後又去後宮為天皇的後妃排憂解難,出宮後又遇到了玄都會向她求教的女孩子,因此耽擱良久,回到新家時已是夜晚。
明月高懸,產屋敷無慘已等待良久。
三年前,麻倉葉王就是在這樣一個月朗星垂之夜來藤原宅找她的。
那時候的葉王是什麼心情呢?
初桃如今就像買了最新款的游戲,迫不及待地要回家玩一樣。她高興地步入房中,又漸漸慢了下來。
御簾半闔,產屋敷家的公子竟是在等待的途中睡著了。
他衣衫單薄,青絲流淌了一地,指骨分明的手半垂著,手腕透著青紫的脈絡。
初桃輕輕地握住了,似乎也感覺不到重量。
見他眉頭緊皺像是做了噩夢,嘴唇翕動,附耳下去後竟然是「紅雨姬」,做噩夢了第一時間是喊她?真可愛。
她將他抱到床榻上掖好被子,而自己則躺到了另一床被褥之上。
本來想回家貼貼的,但現在這件事又無關緊要起來。她忽然感同身受了葉王那兩天的「無動於衷」,這是對伴侶的珍視與尊重啊!
畢竟無慘是這麼一個柔弱不能自理的美男子。
第94章 第三顆桃(13):21歲:舔舔
第一夜。
產屋敷無慘醒來時,室內一片寂靜。
被屏風和幾帳遮擋而顯得昏暗的室內,傳來輕緩的呼吸聲。
他陡然驚醒,睜眼,卻見到距離一手臂的另一床被褥之上,睡著一名姬君。月色下,女性的睡顏靜謐美好。
可是,——是紅雨姬啊!
他猛地坐了起來,驚疑不定地看了她許久,大腦才緩緩運轉,回想起今日之事。
……這是睡著了的紅雨姬。
也是,他未來的妻子???
女性一動不動的樣子與白日不同,氣息柔和,高潔生輝。
又像是投下的幻影。
纖長的脖頸襯著,如月色皎潔。
他忽然惡從膽中來,伸出手,但剛剛碰上,女性似有反應,眼睫顫了一下。
產屋敷無慘立即停住,等待片刻後故技重施。
如此反復多次後,初桃似是不耐,在睡夢中反握著他的手,向她的方向一扯,產屋敷無慘就撞入到她懷中,被她抱著睡。
他僵硬的不敢動,心髒嚇的要跳出胸腔。
待她氣息平穩後,他羞忍難耐,圈上初桃的手,想要挪開,可女性貌不驚人,手腕纖細,卻很沉,壓在他胸口上沉甸甸的令人喘不過氣來。
竟睡的這麼死……!
睡死你算了!
產屋敷無慘瞪著她的下頜。
說來也奇怪,他已數日不曾睡好,日夜為今日焦灼——因此眼眶青黑,他的父親還尋了女性遮粉的物什要為他遮掩,被他一頓罵。但此時此刻卻困意席上心頭。
產屋敷無慘睡著了。
翌日清晨,屋外鳥鳴聲陣陣。
產屋敷無慘迷迷糊糊地撐開眼皮,聽到身側說話聲。
「姬君,朱雀內親王殿下有急事尋,說是府中出現怪事。今日明明是姬君好日子……唉,要拒絕他嗎?」
好像是她的女房。
「我知道了,現在便去吧。」
這是她的回復。
於是身側的女性就起了身,此時天色還霧蒙蒙一片。
見他還睡著,還笑著給他掖了被角,吩咐其他人動靜小些。
產屋敷無慘躺在床上,看她更衣洗漱梳發,一直到她離開才松了口氣。正要繼續入睡,忽聽那進來收拾的侍女隔著屏風與人交談起來。
「他竟是半點不懂禮數,明明早就醒了,還賴床不起,像塊木頭一樣呆在那裡,不知服侍姬君更衣!」
產屋敷無慘:「……」
明明是下人低語,可怎麼這麼清楚!
像是故意說給他聽似的!
他憤怒地坐起來,揮袖將小桌上的茶具掃落在地。
茶具碎裂的聲音讓空氣都寂靜了片刻。
一名侍女慌慌張張地出現在屏風後,看他一眼,卻是先去收拾掉落的茶杯碎片:「桃姬大人最喜歡的茶杯……」
什麼?
產屋敷無慘大驚。
可下一秒,另一名雪色頭發的童女也從屏風前走了出來。
他比另一人要平靜,用無慘討厭的那種目光冷冷地注視他:「你聽到了?」
產屋敷無慘冷笑:「你在我屋子裡說這話,不就是要讓我聽的嗎?」
一個侍女也敢妄議主人?
打碎這套茶具的鍋,無慘已經想好怎麼推到裡梅身上了。
裡梅看著他,忽然看向他身後連通著外邊檐廊的門,微微一笑。
等等,難道紅雨姬回來了?看到了?
產屋敷無慘一驚,但他旋即意識到,正是初桃不在,才給了裡梅動手的機會。
咒術師站到他跟前,落下了深深的陰影。
裡梅俯視著他:「不思進取,如此,也配成為姬君的夫婿?」
產屋敷無慘氣惱:「是紅雨姬要求娶我!」
恬不知恥!裡梅被氣到,扣著他的手腕將他拖了起來:「你不過仗著姬君的喜愛罷了!起來。」
他已收拾好情緒,轉變策略。
也學會了要以平常心對待初桃的夫君,可這人又怎好意思睡到日上三竿?連宿儺大人都沒有的待遇!
就算是宿儺大人,一有不和她心意的地方就會被踹,自己醒了就要把他叫起來。
就算是宿儺大人,也會在夢中為桃姬……好吧,是在等他為桃姬梳發編發時扯她頭發。但宿儺大人也不是什麼都不做的!他會把早上冰冷冷的衣服熨燙了再扔給桃姬穿,多麼體貼!
可這人什麼都不做就躺著,還想要桃姬反過來服侍他不成?
豈有此理。
「我會教你,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夫婿。」
裡梅冷聲說,霜氣在室內鋪陳開,一瞬間的威壓壓的無慘喘不過氣來。
他揮袖讓另一名侍女帶著碎裂的茶具下去,已然是女房朝顏之下的第一侍女。
裡梅新娘課程開課,無慘被刁難了一整天。
其他人竟然視若未睹,他的侍從也被驅走!
明明是個男人,卻要和服侍主君的妻妾一樣——
要坐姿端莊,不能失去禮數。
要潔淨身體,不可沾染污穢。
要薰香,讓人怡神悅心。
這些都算了。
早上要醒的比她早,服侍她穿衣,為她梳發。
她回來後,還要替她更衣?!
那還要你們侍女干什麼!
無慘一邊憤憤不平,一邊在為下朝回來的初桃脫衣。
初桃穿的雖不繁復,可平安京女性的正裝都是裡三層外三層,為了做出與季節相稱的領口漸變色,甚至要穿五件不同色的單衣。
她從來都是一鍵穿衣,不嫌繁瑣。
如今被一件件脫下,倒也有幾番情趣。
最外面的是短制唐衣。
然後是單衣。
要先解開腰帶,再從肩膀往下環過手臂。
相比前兩任丈夫,產屋敷無慘並不算特別高大,加上動作緩慢顫巍巍,扯個腰帶也要欲拒還迎地扯兩次,就像是故意懷抱她似的。
初桃看的笑意盈盈。
忽見他抬頭氣惱看她一眼:「……你不要看我!」
初桃說:「好。」
於是就著他的手扯下腰帶,欺身壓過去蒙住了他的眼睛。
想讓玩家不看你?沒門!
青年眼睛驟然睜大,就被一抹桃紅掩蓋。
因為她的靠近身體後退,後腦差點磕到屏風,被初桃扯了一把順勢推倒在地。
「你干什麼?你別亂動——!」
初桃說:「好。」
於是抓住了他的兩只手腕。
產屋敷無慘在新婚之夜,被自己的妻子蒙著眼束縛著手腕,扣在了地上。
這是一個對男人來說頗為恥辱的姿勢。
同時,也說明她有輕而易舉制服他的能力——她甚至什麼力氣都沒用,他就像陀螺一樣倒下了。
產屋敷無慘一瞬間咬緊了唇,若是以往早就痛罵出聲,此刻硬挺著,打定主意不在她面前示弱。
視野被遮掩,卻依稀能看見眼前的人影投注下來的視線。
「產屋敷君。」
「你當真美麗呀。」
她誇獎著他的容顏。
這是在嘲諷他嗎?她明明要更加的漂亮!而且哪有人形容男人美麗的!
眼眶貼上了什麼溫涼的東西。
她輕輕按壓時,產屋敷無慘才後知後覺這是她的手。
他很快就想到巷口被她用力擦去眼淚的樣子,正要惱,女性的手指卻蜿蜒而下,描摹著他面部線條的輪廓。
她什麼都沒做,動作也輕飄飄的,卻平白激起一陣癢意。
手指越來越往下,行至唇邊時,產屋敷無慘終於忍無可忍,他張口,卻做了一個連自己都沒想到的動作,不小心咬住了她的手指!
女性的手指直直戳進口腔,牙齒能感受到肌膚下陷觸碰到硬骨的感覺。
初桃一頓。
產屋敷無慘也僵住了。
他剛剛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正要狠狠咬一口,為自己得逞的反抗喜悅的下一秒——眼前卻浮現出那天夜裡臉帶血痕的姬君,因著此刻莫名凝滯的氛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恐懼。
在一片可怕的靜謐中。
產屋敷無慘動了。
「……」
牙齒摩挲著方才的咬痕,濕熱的舌尖小心翼翼地抵著她的指腹,淺淺的舔舐後,像蛇一般纏繞了上來。
微張的唇間,猩紅的舌尖像是蛇信子一樣才露出一點,就隱沒在她白皙的手指之下。
感受著手指上濡濕的觸感,初桃忽然意識到。
他在勾引她啊!
作者有話:
無慘:慫到舔手指
麻倉葉桃:家人們!我要把持不住啦!!
第95章 第三顆桃(14):21歲:【恭喜你和無慘喜結連理!】
誒?
人的舌頭,原來是這般柔軟的嗎?
人的舌頭,原來是這般靈活的嗎?
像是陷入了溫熱的棉花糖雲朵,食指被完完全全地包裹,熱意源源不斷傳來。
他好像很喜歡我的手。
可是……
和以前抓兩面宿儺時感覺不一樣,因著對方的討好和小心翼翼,細微的電流感竄過手心,酥酥麻麻泛開一片。
好癢。
好奇怪。
初桃忍不住抽出手指,黏糊糊地拉扯著。
才抽出來一點,又被很快銜住。
他好像根本不讓她走。
初桃低下頭,能透過蒙眼布看見產屋敷無慘一直顫動的眼睫,凹陷下去的地方落下深深的陰影。
他的臉也後知後覺地紅成一片。
這個時候臉紅會不會遲了一點?
初桃鬼使神差說:「請放松一點。」
她柔和了語氣。
產屋敷無慘卻僵住了,似乎為此感到氣惱,後仰了一點。
「我不——」
於是初桃又重復了一遍,並說:「張嘴。」
許久,他才張開了嘴。
這一次,探入他口中的是兩根手指。
產屋敷無慘抗拒了一瞬,又貼了上來。
初桃好奇地探索著……兩根手指能做到的,要多多了。
她從沒有發現還可以這樣做。
從前以往,她都是被服務的一方。
比起施予,更接近承受。
如今呢?
「產屋敷君。」
「你當真美麗呀。」
她紅著臉,真心實意地誇贊著。
這一次較比之前帶上了不同的意思,卻是初桃發自本心的肯定。
——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快樂。
青年似乎更加羞憤,終於無法忍受,舌尖抵著推拒:「你拿開!唔!」
他說出的話化作黏糊的氣音。
因為初桃實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又興奮地將他的舌頭拉了出來。
過去多久了?
燭燈明滅,月亮隱在雲層外。
屋內不住有壓低的……傳來,夾雜著幾聲不成語句的……
蒙眼布在動作間散落些許,露出一點細長濃密的睫毛,似乎閃爍著水光。有東西沿著半開的唇角留流,沾的產屋敷無慘下半張臉都是濕漉漉的。
剛才那件事好像已經耗費了他極大的力氣,此刻青年喉結滾動,不住地吞咽著,可偏偏好像忘記了怎麼把舌頭縮回去似的,還可憐兮兮地吐著舌。
他的手恢復了自由,此刻正難以忍受地抓著她鋪在地上的衣服,指骨用力到泛白。
實在惹人憐愛。
這滋味竟如此美妙。
可惜葉王和宿儺已經去世了……宿儺算了!這家伙像狗一樣就會咬人!還是兩張嘴。
直到結束,初桃都感覺心髒砰砰跳,好像發現了隱秘的寶物一般,整個人都飄飄然如入雲端。
她捧起對方的臉,注視他:「產屋敷君,我當真喜愛你啊。」
產屋敷無慘咬到了自己的舌頭:「你!」
「小心。」她捏著他的下頜,小心翼翼地將舌頭放了回去。
適應了好一會,產屋敷無慘才找回了舌頭在口中的感覺,他捂著唇:「都怪你,我都說了不要了!」
有說過嗎?
但初桃還是接了話:「是我的錯,以後我會溫柔一些。」
……還有以後?
產屋敷無慘連罵『你為什麼要折辱我』的力氣都沒有,他氣喘吁吁地,配合著她的步調。
被她洗了舌頭,舌尖碰到涼水有些刺痛。
被她潤了口。
最後被她擦了唇,動作溫柔。
她這般做,產屋敷無慘心頭怒火方才歇了一會。
入寢時,他一動不動地睡在自己的床褥上,卻在關注她的動態,見她吹熄了燭火,掀開了自己的被褥,睡了進來……?
產屋敷無慘頓住了。
聽她輕笑一聲,手被握住。
之後許久都沒有動靜,他才發現她竟然就這麼睡去了??
她怎麼不碰他。
她為什麼不碰他了?
產屋敷無慘聞著這股惱人的清香,腦子裡卻在回想她那句「喜愛你」,幾乎夜不能寐。
……
是珍視啊!
善始善終,初桃終於等到了第三天晚上。
我老公這麼惹人憐愛,讓我忍耐了兩天,今晚狠狠貼個七次不過分吧?
她步履匆匆進門,產屋敷無慘已坐在裡屋。
黑色長發垂落於地,青年穿著薄薄的衣衫,聽到腳步聲的下一秒,吃痛地捂住了腰間。
初桃已走到他面前:「怎麼了?」
「不小磕到了。」
「真的?那你要好好……」注意啊。
「……還不是你那個侍女!」
見她信了,產屋敷無慘很快就改了口。
初桃看在眼裡,很難忍住才能不笑出聲:「誰?」
「那個白頭發的。」
「裡梅?我知道了。」
「……」
「他怎會這般對你?」
「誰知道?像瘋了一樣說我沒有禮數,讓我早起為你梳發更衣,還要……」
「那你不想做這些事嗎?」
初桃問的輕,產屋敷無慘卻是一僵:「……也沒有!但是,他有什麼資格來對我指手畫腳?!還強迫我!害我還不小心打碎了一副你的茶具。」
「他竟然這般對你……」
初桃口中喃喃。
產屋敷無慘焦急地等著下文,許久才聽她說:「那便叫他過來一趟吧。」
裡梅很快就被叫了過來,看到捂著腰的產屋敷無慘臉色一黑。
他很快就明白發生了什麼。
這腰傷恐怕是他自己撞出來的,又或者根本沒有。裡梅篤定產屋敷無慘自尊心強不會把這件事捅給桃姬,但沒想到此人報復心更強,竟是連臉面都不要了,就仗著桃姬對他的寵愛。
如此也算是學了一課。
他垂下眼:「是,我願意受罰。」
「請姬君允許我日後服侍公子,將功抵過。」
產屋敷無慘一喜。
初桃嘆氣,看向他:「產屋敷君,你覺得如何?就將他交給你處置。」
「好。」
裡梅走後,產屋敷無慘感到一陣快意,正捧著熱茶喝了一口,就像被燙到一般「嘶」了一聲。
下一秒,初桃的陰影就落到了他身上,青年仰起蒼白的臉。
「張嘴,」初桃哄著說,「讓我看一看。」
他不情願地張開了嘴。
燭燈昏暗看不分明,只能看到有些紅。初桃手心微癢,自然而然地探入口中,輕輕點了點。
他一瞬間紅了臉,自下而上嗔來一眼,狠狠咬了一口。
卻不敢真咬,咬完馬上用牙齒摩挲著咬痕,笨拙地舔了起來,仿佛這樣她就能忘記前面的舉動似的。
真的只想拉出來看看且痛覺5%的初桃:「……」
這不是我的錯啊!
是他在勾/引我啊!
但是!今天的初桃已經比昨天經驗更豐富。
昨天她尚有可能會傷到他——好吧,已經傷到了,力度把握不好讓他吃痛地舌根發脹,又或是指甲剮蹭到了上顎。
今日卻是輕柔極了,甚至放任了他的舉動。
他再一次吐著舌頭,失神地仰望上空,喉結瘋狂滾動著。
她就用那只手,愛憐地拂去他臉頰上的發絲,順勢向下,留下蜿蜒的痕跡。
最後,落到他的衣領上。
她的目光新奇地盯住了他的鎖骨,稍一用力,就變成了粉色。
她看的眨也不眨。
屋內,斷斷續續的樂章在產屋敷無慘的喉間奏響,一如那日宴會之上被她輕易撥弄心弦的自己。
他臉紅眼紅,狼狽地,在一曲又一曲中無法忍受地哭了出來。
『——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恭喜你和產屋敷無慘喜結連理!』
『請開始你幸福美滿的婚姻生活吧!』
翌日,初桃神清氣爽地醒來了。
她愛憐地看向一側,產屋敷無慘還睡著,眼角透紅一片,臉也是紅的。
他是趴伏而睡,薄薄的裡衣更像是披散在肩上,露出白皙瘦削的肩頭,深邃的脊椎窩一路沒入領口,讓人忍不住摸了又摸。
他最好的地方就是因病長年累月纏綿病榻,是以幾乎不曾見光。
全身上下的皮膚無一處不白,無一處不光潔如玉,稍微用力就會泛出粉色。
初桃很喜歡欺負他。
而且,他雖然病弱,但也比想像中的更能承受。
此時。
她的天賦技能已升到4級,解鎖了【死神不會輕易帶走你】,待解鎖的5級技能是【你對毒免疫】。
這個技能要是早點解鎖就好了。
不然照影就不至於沉睡了……是的,照影是從愛意中誕生的妖怪,只要愛意不滅就一直存在,所以她現在還在她的影子裡沉睡。
不過現在也不晚。
畢竟初桃多了一位黃泉之主的病嬌母神伊邪那美,上次才瀕死就被母神派人撈走險些回不來。以後要是再昏迷不醒又被鬼差撈走了怎麼辦?黃泉可沒有好看的攻略對像。
現在死神不會輕易帶走她,她就放心啦。
『狀態:未孕』
『共枕次數:3』
『貼貼次數:7』
嗯?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狀態欄的確顯示可懷孕,那就是產屋敷無慘不行!
接著她看向自己上漲的數值,精力條漲了。
『美貌值』+1
好耶!美麗是沒有天花板的。
她心情愉悅地往下看。
呃……
其他數值怎麼都一動不動,才藝類數值好像還倒退了?這是真的嗎?
等等!該不會?
初桃緊急打開產屋敷無慘的界面,看不到具體的數值,打開履歷後果然!
【產屋敷無慘】
【22歲:你與藤原初桃成婚了。】
【22歲:睡夢中,你好像領悟了琴藝的大道。】
【22歲:睡夢中,你靈光一閃,書法技能增進了一些。】
……
淦啊!
這游戲怎麼還能這樣的!
攻略角色怎麼偷我數值啊!
難道是因為產屋敷君太沒用了,所以導致除了美貌之外的數值都從高的(初桃)流向了低的(無慘)?
她沉默了。
於是,當渾身酸痛、宛若破布娃娃一般的產屋敷無慘醒來時,就看到才溫存一夜、既讓他痛苦又帶給他歡愉的姬君,對他露出了疏離的、像在看死人的表情。
他陡然一驚,咬著唇正要強撐著坐起。
卻被她按住了肩頭:「繼續睡吧。」
初桃已恢復本來的神情,就好像剛才只是產屋敷無慘的錯覺一般。
不,那不是錯覺。
她起了身,沒再回頭看他一眼,甚至也沒有再幫他掖好被角。
產屋敷無慘:「……」
哈?
哈?哈??
怎麼一夜醒來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