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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7359018 2008-3-31 20:16

《男兒也會流淚》作者:易人北【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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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娘,別哭了。」唐池輕輕扯扯娘親的衣袖。
掏出手絹按按眼角,強行作出一個笑臉,「池兒乖,去和彖兒玩。娘親沒有哭,只是沙子吹到了眼裡。」
「弟弟正在上書房唸書。他們不讓我一起進。」五歲的唐池回答母親道。
「池兒!娘跟你說了多少遍,不要叫彖兒『弟弟』!如果被人聽見……,娘親也保不了你!」
「為什麼啊?娘?彖兒不是我的弟弟麼?」小唐池天真地問道。
「池兒,」彎下腰,把兒子抱上膝頭,「今天娘跟你說的話,你一定要牢記心頭!就像背詩一樣把它背下來。」
「嗯。池兒會把它背下來。」
「在人前,你一定不能叫娘親為『娘』,要叫我『貴妃娘娘』。不能叫彖兒作『弟弟』,要叫『二皇子殿下』。你可記住了?」
抬起頭,小小的臉蛋儘是迷茫,「為什麼啊?」
「為了保住你一條小命!」做娘的人一臉悲哀。

「池兒,池兒,娘親已經無法忍受了!娘親快要瘋了!為什麼?為什麼他口口聲聲說著愛我,卻又去納下新的妃子?!為什麼?!嗚嗚!」榮貴妃倒在床上抱著兒子放聲痛哭。
「娘娘……」
「我明明是恨他的!恨他分散我和雲哥,強行把我納入宮中!可是,可是……,他明知道我身懷有孕,還是讓我把你生了下來。我以為生下你後,一定會被打入冷宮……,他卻……那麼寵我,不但不怪罪我,還封我做六妃之首的榮貴妃!」
「池兒,娘親是不是很下賤?只要他對我好一點,我對他的恨意就無法維持……,不但為他生下彖兒,還和他同床共枕了六年!」
「六年……,池兒,你看娘的臉上是不是已經出現皺紋?娘是不是已經老了?所以他才會……」捂著臉,榮貴妃哀哀的抽泣著。
「娘娘……,你不老。」

「池兒,你說皇上他今天會不會來?」榮貴妃輕輕的梳理著長長的秀髮,宛如自言自語一樣的問道。
「池兒不知道。池兒剛才看見皇駕去了蘭貴人那兒。」年紀尚小的唐池尚不知道說謊。
「是……新封……的,蘭貴人麼?」聲音帶著顫抖。
「嗯。」
「哽……嗚……」淚珠滑落容顏未衰的絕美臉龐。
「娘娘……,你又哭了。」

御花園中,池兒偷看著當今皇上和愛妃蘭貴人的嬉戲。
離開御花園,池兒找到正在練劍的二皇子彖兒。在假山背後伸出小手對他招招。彖兒看見後,不管小太監的呼叫,立刻扔下木劍搖搖擺擺的奔跑過來。
「七七(池池)!七七!」
一對小人兒手牽手鑽到他們的秘密天地裡——一座假山的石洞。
「彖彖,你說皇上為什麼會對娘和蘭貴人都說一樣的話呢?」小人兒滿臉不解。
「不懂!」粉妝玉琢的彖兒搖搖頭,擠啊擠,擠進池兒的懷中。
用手臂圈住懷中的小弟弟,池兒偏著頭想了半天,「我也不懂。可是那些話,娘聽了就不會哭了。」
「娘又哭了嗎?」
「嗯。」
「娘是愛哭鬼!七七就從來不哭!」

撕著手中花瓣,美麗的女人細數著日子。
「四個月了,整整四個月,他沒有跨進這座宮裡半步!原來的海誓山盟,也不過是鏡花水月……」
「呵呵,他不來了,我才知道自己原來已經愛他如此之深……」
「池兒,你說他今天會不會來?哪怕只是看看彖兒。」
「回稟娘娘,皇上剛才讓人把二皇子殿下抱到長春殿去了。」池兒老老實實回答道。
「……」花瓣從玉蔥般的手指間撒落。
「為什麼我會愛上他呢?我原來是那麼的恨他!如果我沒有愛上他該有多好……」
長長的歎息,不斷縈繞在池兒的耳邊。

「彖彖,給你。」池兒把手編的蚱蜢送給比他小兩歲的弟弟彖兒。
「七七,這是什麼啊?」小人兒窩在哥哥的懷中,盤弄著手中的四不像。
「蚱蜢。」
「蚱蜢?什麼是蚱蜢?」歪起腦袋,不懂。
「嗯……是一種蟲子。」
「是蟲蟲,彖彖不喜歡蟲蟲,喜歡七七!」
「嗯,池池也喜歡彖彖,最喜歡!」小池兒噘起小嘴親親自己最喜歡的小弟弟。
彖彖趴進池兒的懷中,緊緊抱住自己的小哥哥,小腦袋瓜兒蹭啊蹭的,嘴裡咿呀咿呀也不知在說些什麼。

「為什麼他不肯相信我?!為什麼?!蘭貴人不是我毒殺的,不是啊!天哪……!」榮貴妃跪倒在地,伸手問天。
「娘!」池兒衝到母親的腳邊。
「這就是我愛上他的下場麼?為什麼他不肯聽我分辨?為什麼他要相信小人讒言?他為了一個蘭貴人,竟要賜我一死?哈哈……哈哈……,」
「娘,我們逃走吧!」
「不,我不走。我能走到哪裡去?心丟了人還能走到哪裡去?」
「池兒,」抱起兒子,溫柔的擦乾他臉上的淚痕,「你和嬤嬤出宮去吧,永遠都不要再回來!忘記這裡的一切,忘記你有個榮貴妃的母親,忘記你有個身為二皇子的弟弟!去做個平凡人,去做個……不要去愛……的人,如果你不想得到和娘親一樣的下場,就不要去愛上別人……」
「娘,池兒不懂……」
「不懂也沒有關係,你只要記住就好!不要去愛人,那只會讓你變得卑微、軟弱、悲慘……!尤其不要去愛不應該愛的人,那樣的愛會毀掉你!娘親不想愛上……他,可是終究愛上了,所以,這就是我的下場!池兒,娘對不起你!」
「嬤嬤,你幫池兒換上太監衣服,立刻送他出宮!蓉兒給您跪下了!」榮貴妃對著年老的宮女彎下雙膝。
「娘娘快請起,奴婢承受不起。奴婢這就帶池兒出宮。」
「娘,池兒不要離開娘!池兒不要離開彖彖!」
「池兒!聽話!你不是皇上親子,如果為娘的有什麼,你必不能逃脫!皇上必將想著法子把你弄死!你不要不聽話!還不快跟嬤嬤出宮!」
「娘……!」
「池兒,不要忘記娘所說的話!走啊!」
「榮貴妃接旨!」遠遠的,傳來了宮中大太監的聲音。
「娘……,彖彖……」池兒被嬤嬤抱在懷中來到後宮洗衣的內河邊,趁四周不注意,嬤嬤讓他口含空心蘆葦潛進河中,遠離了宮門。


第一章

大亞皇朝建朝120年,傳帝十六位,時在為之帝號奉真、名皇甫邃,膝下有四位皇子、六位公主。
六妃之首周貴妃無子,收故去榮貴妃之子「彖」為義子,藉以鞏固自己在宮中的地位。
因奉真帝一直未立太子,致使朝中宮中各勢力互相爭鬥。四位皇子之間暗潮洶湧,尤以皇后親子大皇子皇甫日與文武雙絕的二皇子皇甫彖之間明爭暗鬥不絕於休!
自五年前起,奉真帝便病魔纏身好好壞壞經常臥床不起,無法把持朝政。朝中大臣借此機會趁機蠶食政權,逐漸朝中大權分別落於周貴妃之父當朝丞相周仕賦、皇后之父李太師之手。
丞相周仕賦與李太師為獨攬大權,在朝中拚命樹立親信排除異己,在重要官職上安插自己的親朋或門下,讓有為之士無法一展抱負,或告老還鄉或憤而求去或閉門不問世事。加上兩派人馬互鬥,財力不可或缺,為此加重、亂征百姓賦稅,導致大亞皇朝上下民不聊生怨聲載道!北土因大旱三年不見朝廷援救反加徵稅收,終於到了有人揭竿起義說要推翻大亞皇朝的境地!

京城,東大街。
一位身材修長面目淳厚的年青人肩挎一青布包袱正朝路盡頭的皇居走去。
十三年了,不知道彖彖現在變得如何?離開時他才四歲,肯定已經不記得曾經還有我這麼一個哥哥了吧……
唐池一邊走一邊回憶著那小小的可人兒,想到可愛處不自禁的露出一絲微笑。
嬤嬤,我雖然曾向你發過誓絕對不去再見彖彖,可是如今天下情勢不穩朝綱不振內廷皇子為太子之位相煎太急,加上大皇子及皇后一干人等對太子之位勢在必得,而無論何事皆出人一等的二皇子彖自然成為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欲把他除之而後快!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讓大皇子得到皇位權勢,那麼彖彖必然危急!
對不起,嬤嬤,原諒我打破誓言,我實在是擔心彖彖。娘親已經被皇族的人奪去了生命,我不想再失去這唯一的小弟。哪怕他已經忘記了我……
讓我在他身邊保護他幾年,等他成就了自己的勢力或登上皇位,我便會離開他回到師傅身邊專心醫學。嬤嬤,請你在天之靈保佑我!

「站住!爾是何人?報上名來!」二皇子皇甫彖的皇居正門前,守宮侍衛攔住了藍色布衣的唐池。
一抱拳,「有勞兄台,在下唐池,前來應徵二皇子殿下身前侍衛一職。煩請通告。」
「你?你可知皇子殿下身前侍衛一職皆是由四品官員以上的子弟才能擔任,或者你身有武職功名?」
「沒有。但在下聽聞二皇子殿下廣招天下有用之士,只要有才不問出身,這才大膽前來應徵。」
「你有何才?如果確實了得,我會為你通報侍衛首領。等首領驗過,方可把你薦給二皇子殿下。」侍衛可能經常碰到前來自薦的人士,也可能聽過囑咐,對自薦的藍衣布士還算客氣。
「多謝兄台,在下別無所能,略會一點武技懂一點醫藥。不知是否可以見到侍衛首領大人?」
「你等等。」四侍衛中的一人轉身向裡行去。

被侍衛從偏門領進二皇子皇居,來到一處四合院。看院中周圍所擺兵器架及地面泛白的大青石,想必乃是侍衛官練武之處。
八名侍衛從屋中走出,其中有一位身著四品官職服飾肩扎紅巾的帶刀侍衛。只見此人生的面目英俊猿背蜂腰,觀年齡大約在二十前半左右。如此年輕便能在手下人才眾多的二皇子跟前獲得如此重要之職,看來定是身懷絕技或頭腦過人。
「你是來應徵武職的?你叫何名?乃何方人士?家有幾口?可有功名?所會何技?傳自何人?可曾在他府供職?」此人上下打量著唐池,開始作詳細的身家調查。
拱拱手,面帶笑容的回答道:「是,在下唐池,前來應徵二皇子侍衛一職。祖籍江南,家住建康,父母早亡被祖母拉扯長大,現祖母已在一年前過世,在下這才出外尋職。自小跟同住山中的師傅孫平生學藝,因家窮沒有餘錢可考取功名,所以只跟師傅學會幾手莊稼把式和一些藥草土方。因路上聽聞二皇子殿下維賢納士,便想來試上一試。如有所作為,也不致在荒山野嶺荒廢一生。」說完,唐池大大方方的直視對方,表示心中無鬼。
半真半假真假參半,地有所考人有所查,師傅在當地用的不是號而是名想必也不會露餡他乃江湖上有名的神鬼手一事。現在就看對方相信還是不信了。
點點頭,侍衛首領很是滿意唐池的磊落大方不亢不卑,觀他外貌也不像是奸詐之人。等下看看他的武藝,如果尚可待派人實地調查他的身家驗證他所說無虛後,倒不妨收歸二皇子殿下帳下。
「在下陳琛,添為二皇子跟前的侍衛首領。煩請唐兄弟讓兄弟看看你的武藝。」抱拳行禮後,陳琛隨手指了一塊合抱大石,「此石重有百十斤,你且舉起看看。」
從肩上放下包袱,學江湖耍把式的人捲起袖子,但不想吐口水在手中,便隨便拍了幾下,走到大石邊。
陳琛和其他侍衛觀他如此外行的行為,不由都露出帶點輕視的微笑。都在想,此人就算有武藝在身,恐怕也真的是像他自己所說只是會幾手莊稼把式罷了。
也未見他運氣,亦未見他開氣吐聲,就見唐池一下子就把大石舉過頭頂,然後輕輕放下。
眾人愕然!
唐池把大石放下後,還不知道自己做了多驚人的事情,帶著靦腆的笑容望向侍衛首領陳琛。
呼,只是一塊百十斤大石而已,說不定他只是有幾斤蠻力。畢竟在山裡住的時間長了身有蠻力也毫不出奇。「嗯,不錯,你再挑件順手兵器,先單舞後對打。請!」陳琛再次吩咐道。
這次唐池在兵器上表現的就很平常。他隨手挑了一根長棍,舞了一路只要是練武人基本上都會的少林棍法。
但在對打時,陳琛看出了唐池的不一般,看他動作似是緩慢卻都恰到好處,不早不晚正好擋開對手的攻擊,且一直保持守勢沒有主動攻擊。
對另一個侍衛點頭示意命他也加入對打中。陳琛繼續仔細觀察唐池的動作,然後他發現,在增加了一個對手的情況下,唐池仍能保持守勢速度也未加快,可是也未見絲毫吃力。
連續加了三人,直到第五個人加入圍攻中時,才看到唐池出現不支。
知道陳琛在測探自己,唐池邊打邊細作考慮。既要讓對方重視自己把自己推薦給二皇子,又不能太顯示能力讓對方懷疑警惕,怎樣才能做到恰到好處呢?經過一番細思量,在陳琛派出第三人時,唐池開始增加攻勢。待第五人上場時,便開始表現不支。
「好了!就到此為止!眾位兄弟住手!」陳琛得到滿意的結果,出聲喝止了比鬥。
「佩服,佩服!這位兄台好身手!在下等自愧不如!」眾侍衛對唐池的功夫交口稱讚,瞬時融成一片。
「不敢當。在下得蒙諸位兄台承讓了。」唐池謙虛的態度更引來眾侍衛的好感。
「厲害!厲害!兄弟可當真是深藏不露啊!二皇子殿下如能得你這樣高手必會幸喜,且讓兄弟晚間為你引薦。首先,先跟你介紹一下大夥兒,以後說不定大家就是吃一鍋飯的了。哈哈哈!」陳琛拉住唐池,豪放的大笑道。

晚間,重新梳洗過後的唐池被陳琛領往覲見二皇子。
「唐兄弟,你放心。二皇子殿下雖然面冷卻極為重視人才,對下屬也相當體恤大度。你只要不懷二心,完全不必擔心惹怒殿下招來橫禍。」既像寬心又像警告的話語。
「那是當然,在下絕不會有二心之說!路上也聽聞了不少關於殿下禮賢下士文武雙絕的逸事,猜測殿下必是人中之龍鳳,在下從心想早晤一面!」我怎麼可能對他有二心!為了他哪怕要我送命我都願意啊!
走到一中殿前,二人停下腳步。
「你等等,讓我為你傳報。」陳琛咳嗽一聲,制止住侍衛的傳報,自己向內宣聲道:「屬下陳琛,帶領建康人士唐池叩見殿下!」
「進來!」內裡傳來了嘹亮清晰的聲音。
閉上眼睛,唐池死死按捺住內心的激動。彖彖,這就是彖彖的聲音!十三年,我終於又可以見到你了……


第二章

推門走入殿中,陳琛先上前見禮,唐池略為退後一點低頭站在他的身側。
「你叫唐池?抬起頭來。」坐在案後的二皇子皇甫彖吩咐道。
「是。」抬起頭,看向上座之人。
娘!!唐池差點脫口呼出!
深吸一口氣,生生把渴望之心壓下。心中受到震動,沒想到彖彖竟長的好像娘親在世一般!一個男子生得如此美麗,不知是幸還是不幸。轉而想到,從小就粉團團生的可愛很得皇上寵愛的彖彖就算長成如此美貌似乎也不是什麼奇事。
「嗯,聽陳琛說,你的功夫似是相當不錯。你學武幾年?門派是哪家?」皇甫彖對眼前貌相淳厚的男子開始心生警惕。
一般人初次見我,不是看一眼就不敢再看,就是盯著我發呆流口水!這年青男子倒相當沉著,似是不為我的外貌有所影響。除了第一眼有點驚訝以外,後面看我的眼光都很平靜,甚至還帶著點懷念溫馨的感覺。哼!此人若不是訓練多年做到對任何事都不為所動的殺手,就是他看慣貌美之人所以才會保持平常。不管他是哪種應該都不簡單!
也不怪皇甫彖多做猜疑,畢竟假裝自薦前來刺殺他的各派人馬有過好幾批,其中不乏貌相清平老實之人。而這些人也多不為他的外貌所動,想來是看慣他的畫像之故。
「回二皇子殿下,在下在山中跟隨師傅學武已有一十三年,至於門派,因為師傅說是從山中動物植物自行悟出的功法,所以稱不上門派。」
「噢,你師傅叫何名?在江湖可有名號?」
「師傅叫孫平生,聽師傅說,他年輕時雖在江湖上遊歷過,卻沒有留下名號,功夫也是到晚年才有所成就。但師父在建康還算小有名氣。」
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唐池,對立在一邊的陳琛吩咐道:「你去看看府中可有出身建康之人,有就帶來。」
「是。」陳琛施禮離去。
把身子靠進寶椅中,皇甫彖仔細打量著眼前的男子。如果他是刺客,會選擇什麼時候動手?現在我的侍衛都不在身邊,應該是他動手的最好時機,但他好像沒有動手的意思。或者他是臥底之人?他會是誰派來的?
彖在打量唐池的同時,唐池也在近乎貪婪的看著彖。
彖彖,我的小彖彖!你已經長這麼大了,你這麼多年在宮中過得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你?娘親的事有沒有給你在宮中的地位帶來影響?你現在功夫一定很好對不對?不會像小時候一樣拖著木劍追著蝴蝶到處亂跑了吧?呵呵,可愛的小東西,哥哥好想你。看你現在長的這麼好,我真的好開心!
聽說你經常被人刺殺,你有沒有受傷?痛不痛?彖彖,我可憐的彖彖……
你放心,以後大哥會留在你身邊保護你,不會讓你受到一點傷害!我會讓每個企圖來傷害你的人都永生後悔他曾做下的蠢事!我發誓!
他眼中閃爍的是什麼?不會是眼淚吧?皇甫彖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
這個人為什麼用一種這麼……這麼關心的眼光在看著我?為什麼?難道是我看錯了?他也許不是刺客?否則他為什麼到現在還不動手?
一向強勢、心機深沉、被宮中朝中諸人懼怕的皇甫彖大概想破頭也不會想到,他在唐池的眼中是怎樣一幅我見猶憐、可愛到塞進眼中也不痛的地步吧!

「稟殿下,建康人士張良守帶到。」殿外傳來侍衛首領陳琛的聲音。
「帶他進來。」
「是。」門被再次推開,陳琛和張良守進入殿堂。
當身著侍衛服飾的張良守看見唐池時,眼露驚訝面上不自禁的帶出喜悅的顏色。
皇甫彖自然把這些盡收眼底,心中也有了底細。
等張見過禮後,彖開口問道:「張良守,我且問你,你可認識此人?可曾聽過孫平生之名?」伸手一指唐池。
「稟殿下。屬下認識唐池,也認識他的師傅孫平生。他二人在建康也算名人,曾經救了不少建康貧苦百姓。屬下母親六年前患病藥石無效,也是經孫先生之手回春。」說完,張良守又向唐池的方向施了一禮。
唐池連忙回之。
「殿下,請問,唐池也是來投靠殿下的麼?」張忍不住開口詢問。
「嗯。」
「啊,那真是太好了!殿下如有唐池師徒相助,必當如虎添翼!唐池為人性善心存厚道胸有天下百姓又有絕技在身,乃是不可多得的良士!屬下為殿下得如此良材賀喜。」張良守一臉掩不住的高興。
「張兄過獎,小弟實在不敢當如此稱讚。汗顏之至!」唐池被讚的不好意思,淳厚端正的面孔微微透出一抹羞紅。
見到唐池如此面薄,皇甫彖不禁覺得有趣,加上對他去了一半疑惑,不由露出笑臉,朗聲道:「哈哈,唐池你既然能得如此稱讚,想必確是不凡。我皇甫彖如能得你如此人才深感欣慰。如果你確實下定決心準備輔佐於我,我會賦予你適當的職位,給予你一展所長的機會。來人,賜宴!」
唐池到此總算安下心來,好歹算是走到彖彖的身邊了。感激地看了張良守一眼,謝謝他肯定自己去除了彖心中對自己的疑惑。
原本就對唐池有好感的陳琛和張良守聽到二皇子殿下的賜宴一說,大喜。連忙向殿下及唐池道賀。

3
轉眼間,唐池作為二皇子皇甫彖皇居的侍衛已經過了兩個月。這兩個月中,發生了一次刺客事件。唐池在被派作皇居外圍守衛時第一個發現了來人,並與之搏殺,後在眾侍衛趕到刺客自知逃走無望的情況下服毒自盡。
因唐池最早發現敵蹤搏敵有功,被皇甫彖嘉獎。正巧前面被刺客所殺的貼身侍衛空缺一名,作為表彰便把他從低等侍衛提升到自己貼身十二常侍之一。
而唐池對自己能更進一步靠近彖彖貼身保護他感到欣喜萬分,因為有了前車之鑒使他深刻認識到他的彖彖真的是生活在垂堂之下,所以他對彖身邊及皇居的安危也更加用心。
十一月十七日,亥時,無月無星無風。
「亥時班。兄弟辛苦!可有異常?」負責亥時守衛的唐池及另一名常侍俞飛來到彖的寢宮前。
「辛苦!有勞兄弟。無變。」戍時班的常侍行禮交接。
唐池與俞飛分立寢宮左右,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不敢有絲毫鬆懈。這兩天,奉真帝病情益發嚴重已經到了臥床不起的地步,加上他時不時地把二皇子彖叫進宮中,越發讓皇后大皇子一派人馬憂心忡忡坐臥不安,就生怕奉真帝在駕崩前把太子之位傳給皇甫彖,到時就算他們奪宮也是名不正言不順無法對天下交待。
唐池暗想:如果我是大皇子等人,現在趁一切未明正是動手的最好時期,否則等到塵埃落定要想再有行動恐怕也是悔之晚矣。如我料的沒錯,這幾天那邊就應該會有行動!而今夜……
看看天色,露出一絲淡笑。今夜雖無風但月黑天無光倒是很適合殺人的樣子。摸摸懷中的兩節棍,他開始靜待敵人的到來。

皇甫彖忽然睜開雙眼,冥冥中他感到似乎有什麼在迫近。周圍寂靜得太不自然!
同時,唐池心跳突然加速。來了!
身邊的另一個常侍俞飛無聲無息的身體像是一灘爛泥一樣慢慢滑倒。
有毒!應該是吹霧。好厲害!竟然無色無香。唐池差念之間也學著俞飛慢慢倒向地面。
靜悄悄的宮殿花園中冒出了一條暗灰色的身影,甚至連他的頭臉帶雙目都罩進暗灰色的頭罩中。身影彈出一顆小石子擊到倒地的侍衛身上,見他們沒有絲毫反應,這才像一隻貓一樣一溜煙地竄到寢宮門前。
從懷中摸出一隻精巧的暗銅圓筒插到門縫中,來人正準備把頭湊過去往裡面吹迷霧時,「無恥!」聲到,一股勁氣突然向他背後襲來。
「呃……」一聲悶哼,不速之客來不及向裡面吹毒轉身一掌反擊向身後。
「你竟然沒事?!不可能!」來人見給他一下的竟是剛剛昏倒在地的侍衛之一,不禁大驚失聲。
「托福!」這個混蛋!竟敢用毒來害彖彖!今夜你就休想離開此地!眼見心愛的小弟在自己眼前被人毒害,唐池這個氣呀!從來沒有動手殺過人的他也忍不住想送對方上西天!
可是對手並不一般!雖然已經身受一棍之傷但仍然抵抗力頑強,一時之間竟和唐池打成平手。
見寢宮中沒有反應,不知皇甫彖如何的唐池開始焦急。為什麼其他的護衛還不趕來?難道他們都中了毒?
一急之下,沒有什麼對敵經驗的唐池不免下手越來越狠,一心只想把眼前的敵人打倒好進入寢宮看彖到底如何。
剛才暗灰色身影冒出的地方又冒出了一個同樣打扮的人!此人見同伴危急,開始悄無聲息的逐漸向唐池身後靠去。
從隨身的小荷包中掏出什麼,揚手就待向一心滅敵的唐池投去。
「大膽!」一聲大喝,寢宮門被踢開,在裡等待多時觀察敵情的皇甫彖飛身撲出!一劍向刺客的右腕刺去!
沒有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刺客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暗器一揚改向撲來的彖身上投去。
不知是什麼暗器,不敢隨便亂接,一側身讓過。身不留地照樣撲向該刺客。
唐池見皇甫彖不但無事還救了自己一次,大喜之下轉而安心,觀另一刺客似不是彖的對手,便放下心來專心一志攻打眼前敵人。
「唐池!留下對方活口!你我共敵生擒對方!」皇甫彖的對手在被刺穿小腹知道逃走無望時,嚼毒自盡了!
「是。」唐池以絕妙的配合讓出右邊的位置讓皇甫彖參入戰圈。二人一起迎向敵人!
一前一後,一左一右,一進一退,一攻一守,互輔互成。從來沒有配合過的二人表現出驚人的默契!覺得對方就好比自己的左右臂一樣運用自如。
就唐池一人也已經不敵的刺客在皇甫彖加入後,更加陷入窮地。三兩招之間已見敗象。
「小心!防他服毒!」聲未落,只見刺客牙關一合,遲矣!對方已經咬碎暗藏在牙齒間的毒藥,瞬時倒下!

「該死!」皇甫彖見無法留下活口逼問口供,氣的一腳把刺客屍體踢飛落進宮殿前花園中。
「殿下,你沒事吧?」唐池看他踢人屍體不由皺皺眉頭,但想他也許胸中氣憤難平便也算了。整理呼吸後,彎身問候道。
「沒事。你呢?刺客的毒煙對你無效?」疑信參半的皇甫彖問蹲在地上察看俞飛狀況的唐池。
「……天下一品……」
「你說什麼?」
「啊!對不起殿下,屬下猜刺客所用迷香大概就是號稱天下迷藥中的極品『天下一品』。另外,屬下因為幼年起一直和師傅住在山中食遍各式藥草,所以大略的迷藥對屬下都無效應。」仔細觀察俞飛狀況後,唐池做出猜測。
「嗯,你能治療嗎?」雖然還不是很相信,但對他的疑慮也去了八成。
「能。天下一品雖然厲害,可是解方卻非常簡單,只要用馬尿一澆就可!」
「馬尿?!」皇甫彖愣住,隨即仰天大笑,「哈哈哈!你,你去把被藥迷住的人救活,順便跟他們說,叫他們洗澡換了衣服再來見我!哈哈哈……」想到得力下屬陳琛等人被馬尿澆醒的樣子,彖忍不住笑了又笑。
彖彖果然生就帝王之相!大難過後不但無驚無詫,且能放開胸懷把生死之事度之於外,絲毫不為小事拘泥。加上他遇敵不亂以不變應萬變懂得掌握最佳時期,如果他且能胸懷慈念,畢將能成為天下百姓贊之擁之的好皇帝!

陳琛等十二常侍掛著一張臭臭的面孔走進應天殿,顯然他們對自己被馬尿喚醒這件事相當耿耿於懷,心中可把刺客的祖宗八代全都罵了個遍!
唐池在最後走進殿中。每個在殿中的侍衛看他進來都對他點頭示敬,表示感謝。
「咳!」忍住笑意,皇甫彖開口道:「諸位辛苦!很可惜,今夜殺來的刺客也未能留下活口。不過據封大夫的看法,幾次的刺客自盡所用毒物皆是相同之物,想必是同一處地方派出的殺手。至於是何處?我不用說大家也應該明白。」說到最後,彖的面色已經變得陰冷之極。
皇甫日,莫道皇家無兄弟情!你不仁也別怪我不義!我皇甫彖想要的東西還沒有得不到的!你想做皇帝?等沒有我投胎轉世的那輩子吧!
「殿下,今夜屬下等未能盡到責任,還請殿下責罰。」陳琛深深彎腰說道。
搖搖頭,「爾等已經盡力。這天下一品的迷藥防不甚防,今夜如果不是唐池,恐怕連我都會遭上道兒。我喚你們來,一是讓你們加強防備,二是要跟你們商討件事。」
「殿下請吩咐。」
「今日宮中來人傳旨讓我去宮中住上幾日……」皇甫彖把事件娓娓道來。「所以,陳琛你如此這般,再另支一隊人馬伏在宮外。」
虎下臉,「記住,行事不可有一絲差錯!我不想再看到今夜之舉再有第二次!要知道,贏,賞!敗,死!」
「是,聽憑殿下吩咐!」眾常侍齊聲喝道。
「殿下,皇上這次突然讓你入宮住上幾日,不知會是何意?」陳琛擔心地問道。
「不管父皇是何意,皇甫日那邊絕對不會安生!這次進宮,唐池跟我一起住進。陳琛你全力負責外圍安排。」
被叫名的唐池震了一震。進宮……
「是。屬下遵令!」雖然奇怪二皇子怎麼會出人意料的要帶新人唐池進宮,陳琛還是老樣子遵令行事。
其實皇甫彖的想法很簡單,他想帶唐池進宮無非兩個原因。其一,唐池似乎懂藥物,有他在身邊也可以防患於未然。其二,那次的聯手攻敵,讓彖覺得他們二人的默契性很好,帶著他行動做事大概也會比較順手。
「唐池,你準備一下,明天便和我一起進宮面見聖上。」玩味的看著眼前面現躊躇的溫厚男子,有著凌厲美貌的皇甫彖莫名其妙地感到自己似乎應該早就認識此人。
我是不是在什麼地方見過他?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
「……是,屬下遵令。」
要入宮了嗎?可是娘會不會生氣?她叫我不要回來的……
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娘過去留下的痕跡……

4
建立了一百多年的皇宮在這十三年中似乎沒有什麼大的變化,除了增減了幾處亭閣樓台,大致的景物還和十三年前一樣。和母親一起住過的郁榮宮不知還在不在?從長春宮外能看見麼?好想問彖彖……
「你在找什麼?」
「什麼!」被耳邊的聲音嚇了一跳,趕緊收回目光不敢再四處亂看。
「我在問你話,唐池。」二皇子皇甫彖與貼身侍衛唐池略略錯開一步走在前往奉真帝所在的長春宮。
「屬下沒有找什麼,因為是第一次看到皇宮所以……」
「噢?對了,我們之前有沒有在什麼地方見過?我對你感到很熟悉……可是怎麼都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你。你有印象嗎?」
被彖凌厲的眼光看得渾身不舒服,低下頭掩飾掉眼中無法控制流露出的感情,力圖平靜的回答道:「屬下之前未曾見過殿下。因屬下長相普通,經常被人說很像某某人。我想這就是殿下會對不才產生熟悉感的原因。」
「你,長相普通?不會啊,仔細看,你五官相當秀氣呢!令堂想必是個美人吧。」本來只是隨便說說,但瞅了幾眼後,發現這男子竟越看越順眼,倒是相當耐看的人。肌膚也相當平滑甚至下巴都沒見一根稍長的乳毛。
「殿下過獎。殿下的美貌才俊才是當世無匹!屬下與殿下相比就好像輝月與螢火……」
揮揮手打斷他那讓自己從小到大都已經聽膩的讚揚,「我不想聽你說奉承的話。我讓陳琛教你的宮中禮儀你都記住了?」
「是。都記住了。」我可沒有奉承你,我說的可都是大實話!彖彖,你真的好好看!比娘還要好看……

「二殿下,陛下在內等您。」宮內資格最大的太監何公公站在長春宮外,彎下腰迎接二殿下的到來。
「知道了。唐池你在外面等待!沒有吩咐不准任何人進來!」吩咐唐池後,彖邊問何公公邊向宮內走去:「父皇的體態如何?有沒有好些?太醫都說了些什麼?……」
「稟二殿下,皇上龍體欠安,太醫們說……」何公公的聲音越來越低,漸漸的變得不可聞。

等於親手殺死娘親天下最有權勢的男人如今就在這座宮殿裡,等待死亡的到來。他現在都在想些什麼?他有想起娘親嗎?唐池的心中充滿苦澀,作為殺母的仇人他應該取他性命,但同時他又是彖彖的父親、母親深愛的人,如果我真的下手,他們兩人大概都不會原諒我吧?
正在思索間,忽見外宮門口一陣混亂,同時傳出太監特有的叫聲:「大殿下,大殿下,陛下說今天不想再見其他人……」
「滾開!父皇他說不想再見其他人,那他為什麼單單讓彖小子進宮?你們是不是隱瞞了本殿什麼事情?!滾開!本殿要見父皇!」一條高大的身影帶著幾名侍衛現身於宮門前。
這就是大皇子?濃眉大眼倒也算英俊人物,只是這滿臉暴虐之氣損了福相!聽此人傳聞,似是暴躁易怒好大喜功且喜贊言不喜意見之人,如讓他稱帝,天下離大亂恐不遠兮。
「站住!爾乃何人?可知這是何地?竟敢在長春宮亂闖!陛下與二殿下在內,誰都不許亂進!」唐池站前一步,明知故問擋住了大皇子皇甫日的去路。
「你是何人?好大的膽子!竟敢攔本殿去路!來人!拖下去斬了!」皇甫日儼然一幅穩坐東宮的派頭,見一小小普通侍衛竟不把自己放在眼裡攔住自己去路,氣的怒火沖天。再觀他衣襟顏色發現他又是老二身邊的人,更加火大!
「唐侍衛,這位是大皇子殿下。」站在門口的皇宮守衛連忙悄聲告訴唐池對方的尊貴身份。
「原來是大殿下!在下唐池見過大殿下。剛才得罪大殿下了。不知者不罪,大度如大殿下者一定不會把在下這點失禮放在心上吧?在下也只是為了保護陛下和二殿下的安全恪盡職守罷了。」唐池露出一幅誠惶誠恐的樣子連連施禮。
「哼!把路讓開!」被唐池當眾用話堵住,皇甫日也不好再拿他殺雞敬猴,強自忍下一口怨氣大聲喝道。
「請容公公進去通稟。如果陛下想見大殿下,在下自會讓開道路。」誠惶誠恐過後,表現的是不亢不卑,既體現了他對大皇子的尊敬也表示出二皇子手下的人物都不是軟果子。
「你!」剛想發火的大皇子被身後一個文人打扮的壯年人拉住衣袖,附耳輕語了一番。說完,文人又退回皇甫日身後。
此人莫非就是皇后派在大皇子身邊的輔臣?看樣子,皇甫日對他倒是言聽計從。唐池對那文人留上心。
「好!你,給本殿進去通稟!告知父皇說兒臣擔心他的龍體前來探望。」皇甫日隨手指了個太監,讓他進去傳話。
年輕的太監臉上露出為難之色,但亦不敢反抗,低頭推門向宮內走去。

5
「我道是誰呢?竟敢在聖駕宮門前大聲喧嘩!原來是大皇兄,這就難怪了。想必大皇兄已經不再把重病的父皇放在眼中了是嗎?」長春宮宮門被打開,一身高與皇甫日不相上下絕世俊秀的男子從內緩緩踱步而出。
「彖小子!你胡說些什麼!別一上來就用大帽子扣本殿!你這個利口小兒!」被彖犀利的言辭攻擊的站不住腳,大皇子皇甫日惱羞成怒。
「大殿下還請息怒。」皇甫日身後的文人輕聲勸慰,從後走上前一步,對皇甫彖抱拳行禮道:「不才杜淵見過二殿下。素聞二殿下口舌犀利計謀似海,您一句話很可能就會引來殺伐,不才斗膽還請殿下口下留德。」
走到唐池身邊,彖停住腳步,一臉嗤笑,「杜淵,你不是在李太師手底下討活的嗎?怎麼又改投大皇兄門下了?還是現在皇甫、李姓變一家,臣子亦可互通啊?」
「二殿下說笑了。不才只是仰慕大殿下乃人中龍鳳,這才在和太師好言相商下,轉投到大殿下門下。」杜淵沒想到二皇子腦子竟會轉得那麼快,只一句話就讓他處於極度危險之地。
「大皇兄,你要想見父皇還請等明日。今日父皇已經疲累剛剛才歇下。不過,如果你想進去惹父皇不快,請!」像是忘記了杜淵這個人一樣,彖對皇甫日說完,又轉頭吩咐唐池:
「走。不要再留在這裡打擾聖駕休息。有些人就是蠢!聖詔明明已經送去讓他明天來竭見,還有人蠢的非要跑到宮中大鬧顯示他的醜態!唐池,你可別笨成這樣,否則小心我罰你去城門堆石頭。」半真半假的笑意溢滿在能奪人心魂的面龐上,唐池看的眼睛眨都沒眨,三魂已經有兩魂掉進彖的嫣笑中。
「唐池!」
「啊!是。」總算反應過來。
「你傻了?」
「……對不起,殿下……」唐池的臉一下紅到耳朵根。
看看他,暗道一聲老實人!搖搖頭,一臉無可奈何,「走了。」
「等等!你剛才說了什麼?!什麼聖詔?本殿怎麼不知道?」一掌推開杜淵,皇甫日大步走上前質問彖。
「稟大殿下,聖旨在小半個時辰前送去的大殿下府。」一傳話太監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回答。
「什麼?!那為什麼一進來時不告訴本殿?!你們這幫蠢奴才!」

放下皇甫日藉機發揮拿太監出氣的事不談,話說奉真帝接連四日分別見了自己四個兒子,並召來群臣頒下口諭。說四個皇兒難分厚薄,至今未立太子也是想看各人資質。如今四子誰想要坐上太子之位誰就必須達到他所提出的四個條件!而且在未確定之前,四個皇兒除了未及冠原本就住在宮中的三皇子四皇子以外,大、二皇子也得住進宮中。
條件其一:狩獵。全皇族及重臣皆可參加。
眾人聽見奉真帝列出這個條件,也明白這是天性喜歡狩獵的皇帝最後想給自己留下一個回憶,才會讓全皇族不分王公嬪妃皆要參加。
條件其二:狩獵後公佈。
條件其三:想要成為太子的皇子必須要得到另外三位皇子中兩位的認可。
條件其四:讓他最後含笑而眠。

皇居,未央宮。
「稟殿下,陳都尉剛才傳話,宮外一切已經安排妥當,請殿下放心。」唐池向彖作最後的稟告正準備施禮退出。
「唐池,你坐下。」靠在椅背上,年輕的二皇子指指下首的椅子,「告訴我,你對父皇這次提出的四個條件看法是什麼。」
非常意外彖會主動留他下來談話,不過能更多的接近瞭解彖彖,唐池自是十分樂意。
「多謝殿下。」沒有多作推拒,大大方方的坐下。
「屬下認為,皇上提出的第一個條件只是單純的尋樂。咳咳,殿下,屬下可不可以不用推敲言辭直接陳述?」看來唐池對宮中拗口的尊稱敬語還不能習慣。
看他一臉孩子氣的彆扭樣,彖忍不住笑起來。
「我特別允許你在私下可以隨便放言,而且不用自稱屬下。只是人前,記得給我變回來。」
「是。謝殿下。」唐池對自己又能接近彖一步感到萬分高興。他是不是已經不再提防我了?或者有但也不多?
「呵呵,我也同意你對第一條的看法。之後呢?」端起茶盅想潤喉,可看清茶葉後,又把它放下。
沒有多想,起身走到矮櫃邊,從裡面拿出花茶,拎起火爐上的茶壺重新泡了一壺熱茶擺到皇甫彖面前,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思考一番後說道:「第三條,大約是皇上的一番苦心。」
「怎麼說?」男人看著眼前冒著熱氣飄著淡淡茉莉花香的茶水,露出一絲不知是什麼含義的笑容。
「請恕我失禮,自古皇家兄弟相煎不成奇事。我想,皇上大約是不想見到自己的愛兒……。如果第三個條件被滿足,最後就算兄弟有所相爭,也能保住其中之三。況且,據我猜想,皇上為什麼會當眾臣面提出這四個條件,無非是為了掩眾人之口。也就是說,皇上他是為了殿下才提出了這四個條件。」
抬頭凝神望向眼前的男子,「解釋清楚。」
「三皇子與四皇子還小,皇上一開始就沒有考慮他們。他提出的這條件也是為了讓殿下與大殿下能名正言順的一戰。殿下乃是二皇子,大皇子不但先出生,而且其母后還是當朝皇后,按理說,怎麼樣也應該是他做太子。但是,皇上疼愛殿下,且看重殿下才能。他雖想封你為太子,可又怕皇后和李太師一族搞亂,還要擔心天下悠悠之口。為此,皇上當著群臣面提出這四個條件,如果殿下勝出,不但可以讓天下人曉得殿下乃是最適合做皇帝的人選。又可借此封住李太師一派的嘴巴,也讓皇后無言。我想,皇上認定殿下一定能贏過大殿下吧。」
站起身來,走到唐池身後,按住他的肩膀,皇甫彖的聲音帶著刺人的冰渣:「唐池,你真的是在山中長大?不要瞞我,我最恨別人騙我!你為什麼會這麼瞭解當今聖上心裡在想些什麼?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喝花茶?告訴我實話,我可以不殺你,你是一個人才,我亦對你很有好感,會讓你平安離去。說!」手下逐漸用勁。
「唔……!」沒想到彖會突然變臉,唐池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因為疼痛和焦急,大冷天的額頭上冒出了虛汗。

6
茶水……,我沒想到會在這上面露出馬腳……
只記得彖彖一點大的時候,不喜歡喝濃苦的極品茶,有一次撞見自己在喝普通的花茶,看到茶水中飄有可愛的花瓣且帶有清香,喝起來也不苦,以後便一直都讓自己做茉莉花的涼茶給他喝。
原來這個喜好他到現在都沒有改變。唐池很想笑一笑,把那惹人疼的彖彖摟進懷中,告訴他自己就是當年的「七七」。可是一想起曾經對嬤嬤發過的誓言……
「殿下……,我雖然是在山中長大,可從小師傅就和我說天下事情讓我閱覽群書,自然對世事也不生疏。對皇上,我不敢自稱瞭解,只是按照人情常理判斷,我想不光是我,只要有點智慧的人大概都會明白皇上的苦心。」忍下痛楚,力圖平靜的把話說出。
「你最好不要讓我知道你在騙我。」緩緩的威脅。
「屬下不敢……。唔……,殿下,我知道你喜歡喝花茶,是因為我看見你房中的茶櫃裡放的都是……」
緊握雙肩的鐵箍慢慢鬆開,離去。
呼……!他信了嗎?
「夜已深了,你也早點下去歇息吧。明天還有一場爭戰要打呢!」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皇甫彖揮揮手讓唐池退下。
小心地動動肩頭,站起身,抱拳彎腰行禮:「是,屬下告退。殿下也請早點安歇。」
走到門口,還是忍不住回頭說了一句:「殿下,明日……還請小心!大殿下他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說完,推門離去。
留下屋內皇甫彖一人,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有著一個呼之欲出的名字,可到了口邊卻又忘記。
唐池這個人,他似乎是真的在關心我。人的眼睛不會說謊,他看我的眼神好熟悉……好溫暖……
他知道什麼我不知道的嗎?我可以完全相信這個人嗎?他為什麼會對我如此關心?為什麼……?

第二日,二皇子彖跟在母妃周貴妃的身邊,帶著常侍唐池和一干宮女太監,隨皇駕來到狩獵場。
周貴妃看著面前優秀卻並非自己所生的兒子,摸摸自己圍在頸子上的狐皮,略帶抱怨及警告的口吻說道:「這大冷天的,哪有什麼東西好打!說是狩獵,我看狩人還差不多!彖兒,你可要小心,千萬不要輸給皇甫日!如果你不能贏得皇位,不光是你,連帶你母妃我和丞相大人都會受到牽連。你要知道,我周氏一族的性命可就全捏在你手上了!」
「母妃放心,孩兒知曉厲害。」面帶微笑,溫和的回答。
母妃,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些什麼。想把我弄成傀儡皇帝,也得看我同意不同意才行。不急,等把皇后及李太師等人收拾了,我再轉回頭慢慢料理你們。
「你這次只帶一個護衛在身邊?為什麼不多帶幾個?陳琛呢?」如果我有自己的孩子,哪有你這小子坐皇位的機會!哼!看到你這張臉,就讓我想起那個賤人!一隻破鞋竟然霸佔了皇上六年!該死!
知道這名義上的母妃相當妒嫉自己這張臉,懶得再多刺激這個年華老去的貴婦,轉頭望向鑾車外,「皇上有吩咐,為表公平,侍衛只准帶一人進入狩獵圈侍候,且不准帶弓箭。陳琛近日身體不適,我便讓他另找了一個功夫還不錯的過來代替。」
名義上的母子二人表面上互相關心尊敬,暗地裡互鬥心思,你來我往,說話皆是小心翼翼。雙方彼此都抱了暫時利用對方的念頭,所以也還能維持表面上的平和。
「稟殿下,狩獵場到了。皇上正在傳呼各為皇子前去覲見。」唐池站在車外稟告。
「知道了。準備馬匹。」

十一月二十一日,正午。皇家狩獵場。
唐池第一次看見了久病的奉真皇帝。身形雖然高大,卻因為久病的緣故,面容消瘦,神色萎靡。只是雙目開合之間,尚未見混屯。
他,變了好多……
印象中高大威猛冷血心腸的皇帝如今也只不過是個風燭殘年的老頭子,他應該還未滿五十吧?任是什麼樣的好漢也最怕病來磨啊!
奉真帝的鑾駕在中,左側列的是將相重臣,右側則是皇族一派人馬。
四個皇子分別聽召喚來到場中。
「兒臣等磕見父皇。」四子齊參。
吃力的揮揮手,何公公見之,連忙唱道:「免禮——!平身——!」
「宣……」奉真帝有氣無力的吐出一字。
「是。」何公公從袖中掏出黃卷,展開,閱宣狩獵的比賽規則。
比賽時間為兩個時辰。每位皇子可帶一名隨侍。可以半途退出。狩獵數多者為勝。狩獵方法不論。
比賽規則簡單明瞭,除四位皇子展開狩獵外,凡是二品以上大將都得參加。其餘有興趣者也可參加比試,勝者自當有賞。
「你們都上場玩玩……,讓朕看看你們都能獵些什麼出來,呵呵……,不准有人私下幫助皇子,如有,發現者……立斬。好了,你們都去玩吧!」奉真帝笑著揮揮手,等待熱鬧的到來。

四位皇子及隨侍分別上馬,才十一歲最小的四皇子坐了一匹小馬,靠在同母十六歲的三哥身邊。
禮官上場,舉起手中黃旗,猛地揮下。
人吼馬嘶,二騎當先衝出,隨後就是他們的侍衛。三皇子催馬之前,先等待四皇子拉起馬韁,等二人出發時,已不見大、二皇子的影子。
而眾臣也沒有把三、四皇子列入競爭之列,見他們慢了,也不是很放在心上。等四位皇子全部出發後,其餘參加狩獵的人才策馬奔入獵場。
一時,整個狩獵場人聲沸揚,馬蹄如雷鳴,黃煙滾滾,遠看根本就分不清誰和誰,熱鬧之極。見到這番景象,奉真帝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精神。

緊緊跟在彖的後方,隨時注意周圍的動向。他們這些跟進來的侍衛話說是幫助皇子狩獵,其實主要還在於守衛。這種人混馬雜的時候,也正是刺殺暗殺的最好時機。
看著前方馬背上矯健的身影,唐池的心中有著說不出的驕傲。看!這就是我的弟弟!身如蛟龍氣若虹,雖有艷麗之貌,卻不乏大丈夫的豪氣,無論文武,皆高人一等!天下若問天子捨他還能取誰?!
四周兵士把隱藏起的動物趕到了狩獵場中,皇甫彖騎在馬上,瞄準目標,開始獵物。那邊,大皇子皇甫日也不甘示弱,步步咬緊不放。
「唐池!你走左邊!把所獵走獸全部拾起!緊跟吾後!」
「是!」

7
與大、二皇子相比,小四皇子皇甫元與其說是來參加狩獵比賽,不如說是來湊熱鬧玩兒的。騎著小馬滿場亂跑,看到狐狸追一追,瞅到兔子攆一攆。抓著一把小弓箭,專對大皇子的馬屁股射,玩得不亦樂乎。
三皇子皇甫愈似也無心皇位,對狩獵的結果並不重視。狩獵當中他顯得最關心的是他的寶貝四弟,馬匹不離他的左右。見他偷偷放箭射大皇子的馬屁股,心想反正也射不到,也就沒多加阻止,任他去玩耍。
和三、四皇子截然不同,大、二皇子的競獵已到了白熱化程度。現在,彼此的常侍馬身上都堆了不少獵物,乍看之下也分不清究竟誰多誰少。
離競獵結束還剩小半個時辰,皇甫彖瞄上了一隻成年白貂。想用這是少見的白貂來給他的獵物做最後的點綴。
白貂性子靈巧,好像知道有人要獵它,東竄西逃,在山坡的枯草叢中大走迷魂步,讓緊跟在後面的皇甫彖一時半會兒也不是那麼容易抓住它。時間快速的流逝,彖像是和這只貂耗上了性子,一幅我不抓到你就絕不罷休的樣子。
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看到彖孩子氣的一面,唐池莞爾。
彖心中慶幸還好沒到下雪天,否則這賊貂往雪地裡一鑽,只要它不動還真不容易分辨發現。對身側招招手,示意一直跟在旁邊的唐池過來。
「殿下。」唐池提馬靠近。
「噓,輕聲。你看到那只白貂沒有?我要活捉它!你進去草叢在裡面嚇它,把它逼到灌木叢裡。它一旦進入灌木叢就無法自由活動,加上它性子喜潔肯定會往樹頂上竄,到時只要我逮到它身影,它就跑不掉了!」彖湊過頭小聲吩咐道。
「是,屬下明白。」唐池笑著按照吩咐逼近白貂驚它出來。
皇甫彖繞上山坡上的灌木叢,在那裡守株待貂,從下面可以清晰地看見他騎在馬上的身影。
唐池想了一下,從隨身的荷包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點黑色粉末放於手心,再把水壺中的飲水倒一點混合,調勻後低身塗在經過的草葉上。
那白貂先前還在草叢中到處轉悠不肯往山坡上跑,可當唐池在草葉上塗藥後,凡是他所塗過的範圍白貂竟全部避開,逐漸的被逼往山坡的灌木叢。
突然,唐池停住馬匹,轉頭四處觀看。以他在山中生活多年磨練出對危機本能的反應,他嗅出了空氣中那一絲絲不穩……
彖這次清楚地看到了白貂的影子,抽出一支箭拔掉尖端裹上布紮緊,備好弓搭上無頭箭隨著它跳躍的身影慢慢移動弓向。白貂如彖所願竄上了樹叢頂端。弓被拉開,男人全神貫注的看著前方那一點白影,箭待勢愈發。
白色的點停住,目標確定。好,就是現在!彖端坐馬上瞄準那一點放出疾箭!說時遲那時快!就在他剛剛放出飛箭的同時,一個身影撲上他的後背!
感到勁風撲體已經來不及反應,對方實在太快!彖被對方大力從馬上撲倒。
二人一同摔下馬身。
剛落地,二皇子已經反應過來翻身就是一掌打出!
「殿下……」當看清來人乃是他的侍衛唐池且口溢鮮血時,他知道了有什麼地方不對,趕緊把掌風向一邊偏去,可仍有不少勁力掃到像是受傷的唐池身上。
「唔……!」唐池被打得身體翻了一翻,臥倒在地。
皇甫彖的眼睛盯在了他的背上。那裡,赫然正插著一支羽箭!
二皇子瞬時明白這代表了什麼。按下心中的激動,一把抱起倒在地上自己的常侍,沉聲道:「唐池,把眼睛睜開!我現在幫你療傷,你再忍受一下!」
緩緩睜開雙眸,露出一絲微笑,「……殿下,注意…四周。屬下…沒事。你先去把競獵……競完,小…心暗……算……」
「閉嘴!我不想讓你這麼忠心的下屬有任何不測,我先把你送到太醫處……」
「殿下……,屬……我懂醫,知道自…己情況如……何,這不算……重傷,你先去……」凝視著他,鼓足最後一口元氣逼著不讓自己昏倒。「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你……不能輸!…殿下……求你……」
看著懷裡淳厚清秀的男子,皇甫彖心中有著說不出的滋味。他只不過是一個小小侍衛而已,幹什麼要這麼拚命!我在他心中真的值得他如此做麼?心中想著口中也不由洩出:「你為什麼不張口叫我?」
苦笑一下,彖彖,你怎知道當我看見暗箭對你放來的時候,心情是怎樣一個焦急!那箭如此之快,我反應過來時人已經撲到你的身上。況且如果我只是叫你,當你回頭時必將會成為箭靶,躲過一箭還有第二箭……
「因為……我傻……,殿下,快走!」沒有再多做解釋,唐池閉上雙眼。
一咬牙,身為二皇子的皇甫彖也知道他現在是輸不起的身份。既然懂醫藥的唐池說自己沒有大礙,那麼就等他回來再帶他去見太醫。現在只好把他暫且放在此處。
小心放下唐池,讓他側臥在草叢裡。解下披風給他蓋上。皇甫彖站起身。

遠處鳴鐘響了,兩個時辰已到。四位皇子及各將官臣子也帶著獵物回到帳營鑾駕處。
見到二皇子牽著一匹空馬,上面放滿了獵物,卻不見他的侍衛身影,眾人不禁感到奇怪互相看了一眼。
大皇子皇甫日見他出現在場中,暗地裡一跺腳,斜瞪了一下右邊重臣中某位侍從打扮的男子。那男子見大皇子瞪他,微微一躬身表情懾然。
「呵呵,讓朕……看看你們都獵了什麼?」奉真帝表情很愉悅。
「啟稟父皇,孩兒有一事相求。」皇甫彖走上前一步。
「說。」
「孩兒的常侍因在狩獵中為兒臣擋住暗箭身受重傷,懇請父皇賜太醫前往東山坡上為其醫治。兒臣不想失去如此忠心下屬。」
二皇子的一番話在皇族及大臣中引起泫然大波,眾人交頭接耳猜測暗箭來處。
奉真帝點點頭,似已料到會有這種情況發生,顯得不驚不怒。比眾臣看上去要冷靜的多。揮揮手示意何公公傳太醫前往。
「哼!什麼暗箭!獵場中羽箭亂飛本就是正常的事情。依本殿看來,該不是你那侍衛手腳太笨連避箭都不知道吧!」大皇子皇甫日藉機嘲笑道。
冷冷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大皇兄,彖淡然開口,「如果我手下的侍衛人人都像他那麼笨,身為上司的我睡著都會笑醒。可惜,大皇兄身邊好像沒有這種笨到可以為你擋箭的人吧?」
「你說什麼!彖小子……」
「好了!不要吵!讓朕看看你們都獵……了……咳咳……什麼?」奉真帝皺起眉頭。
負責計數的官員趕緊把四位皇子的獵物分別列開、計算,排出名次。
每個人都在緊張等待著最後計數的結果,連玩心重的小四皇子也趴在三哥身上,瞪大眼睛等待結局。眼看大皇子的獵物數超過了他們,皇甫元墊起腳尖勾到皇甫愈的耳邊,悄聲說:「三哥,你說大皇兄會不會贏?」
皇甫愈搖搖頭,表示他也不知道。
「我不要他贏,如果三哥你不能做皇帝,我寧願讓二皇兄做。」小元元嘟起嘴不知輕重地說道。
「元元!」趕緊摀住自己親弟弟可能會惹來殺身大禍的小嘴,皇甫愈緊張地看向立在身邊不遠的大皇子。
皇甫日似已聽到,有意無意的掃了二人一眼。皇甫愈心中暗道一聲不妙!
「稟聖上,四皇子殿下獵物為零,三皇子殿下獵物共有五匹,大皇子殿下獵物共有十一匹,二皇子殿下獵物也是十一匹!」計數官員大聲報出數目。
「噢,不分勝負嗎?好……」奉真帝不知在想些什麼。
「父皇,你看!」四皇子元元手指某樣東西,對父皇興奮地叫道:「二皇兄的獵物裡有只白貂哎,它還在動!咯咯,它還活著呢,父皇,可不可以讓二皇兄把這只貂送給我啊?」
「啊!果然!二皇子殿下果然厲害,竟然獵了一隻活貂!」皇族各人及大臣們紛紛指向那只恢復過神志身子拱啊拱的白點。
不用說,雖然獵物匹數相同,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勝負已分。
大皇子眼看是個平局的局面一下子逆轉,氣的咬牙切齒,看向四皇子元元的目光充滿惡毒。
皇甫愈略略上前一步,擋住了那惡毒的目光,眼睛直視向大皇兄,隱隱含著一絲警告。我二人現在雖然保持中立,但如果你對我們有什麼不好的舉動,那麼就別怪我們倒向二皇兄那邊。
奉真帝露出笑顏,點點頭說道:「這場比試……看來是老二贏了一籌。咳咳……彖兒,你弟弟跟你要那只貂,你給不給啊?」
「當然!四弟喜歡儘管拿去。」皇甫彖至此才露出微笑。
「哇!謝謝二皇兄!」四皇子元元開心地跑向那只白貂,抱起。
奉真帝看看身邊的何公公,何公公會意,唱道:「今日勝者為——二皇子皇甫彖殿下。明日早朝當殿宣賞——。另公佈下一道試題——。」
周丞相等一干人等聞言大喜,紛紛上前給彖道賀。彖雖然心急唐池安危,可也不得不做表面應對,一邊向皇上及眾人謝禮,一邊想著脫身之策。

8
熱……好熱!
整個人像被放在蒸籠裡一樣,尤其是背心,那裡好像直接被火烤著。
我的血會不會就這樣沸騰起來?想伸手把衣襟扯開,可是為什麼手腳抬不起來?
不要往我身上蓋被子!快把火把移開!給我水……
「太醫,他的樣子看起來好像很不妙……,臉紅成這樣!身體也滾燙!」一隻冰涼的大手貼上額頭。呼,好舒服……
「稟殿下,唐侍衛所中暗箭上抹有赤練蛇的劇毒,此毒性熱,發毒時週身既是這種狀態。」
赤練蛇?我被蛇咬了麼?不會啊,師傅明明說因我多年服食藥草以至一般活毒都不會近身,毒蛇怎麼會咬傷我呢?還有……這說話的人是誰?誰在撫摸我?師傅?嬤嬤?
「你不是已經給他服下解藥了麼?怎麼還不見效果?」大手移開。不!不要離開……,想把那隻手拉回,可是怎麼都抬不起臂膀。
「這個……是因為唐侍衛不但傷在背心要害且又受了內傷,致使抗毒體力下降,就算已經服下解藥……短時間內藥效暫時還無法擴散到全身。不過,他的恢復已經算非常快。普通人如果中了這種奇毒就算沒有當場血壞而死,也會被燒壞腦子。可看唐侍衛恢復的樣子,好像只是中了普通蛇毒一般。在老夫想來,唐侍衛可能在中箭後服下了某些抗毒的良藥。」
好吵,不要在我耳邊這麼吵。我想喝水……給我一點水喝……,嬤嬤,我要喝水,
「水……,嬤嬤……水……」
「太醫!他在說話!他說他想喝水!來人!送茶水來!」
「等等,殿下!現在還不能喂唐侍衛喝水……」
不……我要喝……,我好熱……口好干……

分不清是在做夢還是清醒著,斷斷續續聽到耳邊傳來說話的聲音,其中最多的就是被稱為殿下的人,這個人會經常用一雙微涼的大手摸摸他的額頭,偶爾也會在他的床頭坐上一會兒。他傳來的味道和感覺好像一個人,一個對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彖彖
煉獄中的火烤之刑終於結束,當一屢甘甜的涼水流入喉中時,唐池睜開了雙眸。
眼前的景物從模糊逐漸變為清晰,他同時看清了手端茶盅立在床頭的人物。
「張……兄弟?」
「唐兄,你終於醒了!太好了!你等等,我去告訴殿下。」張良守見唐池醒來,一臉喜色,端著茶盅就往外跑。
「等……」話還沒說完,張良守就已經跑得沒影了。
唉,張兄弟人是很熱情,就是太毛躁了一點。我還想問他一些事呢。比如說,我現在是不是還在皇宮裡?你是不是來接替我的侍衛?還有,你能不能把那茶水讓我喝完?我快渴死了!
沒讓唐池多等,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房門被推開。二皇子皇甫彖面帶一絲關心隨同張侍衛出現在門口。
「殿下……」沙啞的聲音,目光從美麗的二殿下轉移到他身後的張良守身上,眼中帶著渴望。
感到奇怪,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見他死死盯著張侍衛手中端著的茶盅,皇甫彖露出笑顏。
「給我。你下去忙你的吧。」
「啊?啊!是!」張良守趕緊把手中的茶盅遞出,施禮後帶上門轉身離去。

挨著床沿坐下,見唐池掙扎著想起身,便放下手中茶盅,扶他坐起順便在他身後墊了一個枕頭。
「謝謝……殿下,」男人靦腆的笑了笑,很是不好意思。
「如果說道謝,也應該是我謝你才對。」把茶杯遞給他,二皇子看向床上面色帶點紅潤的男人。見他捧茶杯的手不穩,弄得茶蓋叮叮噹噹響,看不過去幹脆接了過來。
「我餵你喝。」
「殿下,不……不用了,我,我可以。」不知怎的,唐池突然感到很緊張。看著送到口邊的茶水,再順著茶杯看向那只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掌,……就是這隻手在我昏迷時撫摸我的嗎?二殿下,彖彖,他要親自餵我喝水哎……
笑笑,知道自己的容顏對別人來說有著怎樣的殺傷力,彖以為唐池是在害羞。「好了,你救我一命,我也無以為報,就暫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怎麼?還是你不想讓我餵你?」
「不是!當然不是!」兩天未用、未沾水的喉嚨發出的聲音實在不很悅耳。
帶著一點說不出的滋味,唐池就著彖的手慢慢喝下祈求多時的茶水。冰涼的液體在大冬天流進胃裡不但不冰,甚至還帶著那麼一絲絲甜蜜的溫暖。
喝下一杯,皇甫彖見他似還意猶未盡,又給他到了一杯熱茶餵下。
三杯茶水下肚,唐池也來了精神。清清喉嚨,忍不住問道:「殿下,競獵的結局如何?」
「你沒有白受傷。如果可以,我倒想給你看看皇甫日當時的表情!」彖像是在友人的身邊一樣,放鬆身體自然隨意的與唐池閒聊著。
現在的皇甫彖對眼前半躺在床上的男子已經完全放下戒心,加上第一次碰見他時就感到待在他身邊可以有一種莫名奇妙的安心感,以至於讓他產生了不想就這樣離去的念頭。
和這個人也許可以說些不能說給別人聽的話吧……
敏感的感覺到彖似已對自己敞開胸懷,唐池又是安慰又是開心。
「祝賀殿下!另外皇上說狩獵完公佈下一道試題,那試題是……?」
「已經結束。」
「噢?這麼快?」
「次日父皇難得的上了早朝。早朝上當殿讓我四人各自在十字內寫出治國之策,然後當殿宣佈。」
「結果是……?殿下你說的是?」微微看出年方十七歲的彖臉上有著一點不高興,猜想會不會是他的答案讓當今聖上不滿意。
「結果父皇沒說,只是讓大臣們一起評斷。然後可想而知,評斷結果一分為二。你可知,現在朝中大權分落兩派之手?」二皇子鞋子一脫,也盤膝坐上床來。
點點頭,把身子往裡讓一點,好讓對方坐得更舒服。
「當日所提治國之策,皇甫日曰:擴充國土,立威於世。老三皇甫愈曰:以仁治國,萬民為重。小四子直接說他不想當皇帝。唐池,你認為我會說什麼?」一臉趣味興興。
「殿下的治國之策……,嗯……」思考了一番,「以殿下的行事作風看來,大概會在擴充國土之前先充實國內,待民富馬強才會考慮擴大國土之說。而且殿下肯定不願做他人傀儡,成為皇帝後應該會先把實權收回手中。至於對民……,你會先平內亂,然後再整官僚,最後治稅。不過,如今大亞皇朝到處都是不安因素,如果殿下成為皇帝,大概會大刀闊斧重整一番。但顯然事情不是那麼容易……,殿下,不知屬下猜的可對?」
唐池沒有絲毫隱瞞,一五一十說出自己心中想法。他不介意也不怕彖會因此提防疏遠或害他,他相信彖乃是天生的帝王,胸懷天下之人如果只是一味猜忌他人,那麼最後迎接他的也只是失敗而已。
深深地望著這個手下,皇甫彖突然想:也許這世間最瞭解我的人就是這個叫唐池的男人也說不定。我有他相助,是否也算天意?
「你是個不會說謊的人,是嗎?」
不明白他的意思,抬頭看向對方。
「以後也不要對我說謊,一個掌權人身邊肯定會有不少小人。在一大堆的奉承詞中,我也想聽到真正的聲音。我需要你!我要你發誓,以後絕對不對我說謊!」
隱瞞算不算說謊?猶豫一下,正色道:「殿下,屬下也許不能保證絕對不對你說謊,但是我可以發誓,以後只要我對你說出的話就將絕不是謊言!」
「好!」

唐池的身體日漸恢復,等太醫確定他已經痊癒時,張良守離開皇宮回到皇子居,唐池依舊作為皇甫彖的貼身侍衛日夜跟在他的身邊。
據彖和唐池二人分析,他們認為奉真帝之所以沒有當殿宣佈第二試的結果,是為了防止大皇子知道自己已無勝望,也許會鋌而走險玩武力奪宮的把戲。保持兩平的局面,可以暫時穩住大皇子一干人馬。
現在所有的勝負就懸在另外兩位皇子的意見上了!
9
近日出現在三、四皇子居的官員突然多了起來。皇甫愈原本還在提防皇甫日對元元下毒手,可大皇子的行動完全出了他的意料之外。從十一年來的不聞不問一下子變成了一個關心小弟的好大哥,短短半月的功夫,日送給元元的珍奇玩物已達百件,其中有幾樣還真讓老四高興的要死。
當他收到一封[如果不升日便讓他永不能見日]威脅函的次日,皇甫日給他送來了四名能歌善舞的美貌少女。性子雖然軟弱但脾氣卻很倔強的愈對大皇兄這種威逼色誘的手段感到心寒,火氣一上來當場把少女們都給退了回去。但事後他開始擔心心眼極小的皇甫日會不會因此對他和老四展開報復。
彖並沒有對三、四弟做出和往常有太大區別的行動,他現在全副心思都放在奉真帝最後一個條件上:讓他含笑長眠。

二人一前一後在宮中慢慢散著步。
「殿下,宮中也有這種地方嗎?怎麼好像沒有住人?門也被鎖著……」看見了夢中不知出現了多少回的紅色宮門,抬頭尋找刻在院牆上的宮名。在籐蔓纏繞中,隱隱約約可以讀出「郁榮宮」三字。
臉上帶著漠然的表情,看都不看該宮門一眼,「這是過去榮貴妃住的地方,後來因故被賜死。父皇不知什麼原因沒有再讓別的嬪妃住進來也不讓人打掃,之後就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榮……貴妃……娘…娘,光聽名字就知道一定是位絕世美人。可憐紅顏多薄命……,不知這位娘娘是為了何故而逝?」心房隱隱作痛,忍住鼻頭發酸,唐池想聽聽彖是怎樣看待母親的離世。
似乎不想再進行這個話題,二殿下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後宮女人一年中總會死上三四個,誰有時間去問一個失寵妃子為什麼會死!走了!你要在這個地方磨蹭到什麼時候!」
「對不起!殿下,屬下失禮。」難道他不知道娘親的死因?還有他為什麼不願提起自己的生母?他臉上的厭惡代表了什麼?彖彖……,你是不是在恨?恨娘親和我把年幼的你一人獨留冰冷的皇宮中……
唐池一心考慮彖的感受,卻忘記了他離開時也只有六歲而已。六歲的他有什麼能力去保護他心愛的小弟?
「我不是在責怪你。」看一眼貼身的侍衛,皇甫彖邁開步伐向自己住的宮殿未央宮走去:「現在的周貴妃不是我的生母,你知道嗎?」
「聽過傳聞。」
「我的生母是個心狠手辣的女人,因為貪圖榮華富貴用自己的美貌迷住父皇丟下原先的情人進入宮中,而父皇因為一時迷戀她的美貌,甚至不在意她在進宮時已身懷有孕,還讓她把孩子生下。可是,再美麗的容顏也有衰老的一天,當父皇逐漸對她失去興趣時,她竟然為了爭寵因為妒嫉,下毒殺害了當時父皇的寵妃。之後,她被賜死。哼!笨女人一個!」
不是這樣的!彖彖!不是這樣的!娘親不是這樣的人!
「那……她生下的那個孩子呢?」聲音悄悄含了一絲殷切。
「嗯……當時太小,我不記得了。大概和那個女人一起被賜死了吧。父皇怎麼會允許一個來歷不明的賤種留在宮中!讓他活上幾年已經是恩典!」
「是……嗎,原來他已經死了……」
「所以我最討厭女人間的爭風吃醋!看到就噁心!為了保住自己被寵愛的地位不惜下毒手害死他人,要有多蠢就有多蠢!」年輕的皇子撇撇嘴,一臉不肖。
強行作出歡顏,「呵呵,這就是殿下至今沒有納妃的原因麼?」
「我不納妃也一樣可以發洩啊。唐池,你在家鄉可有定下之人?」二皇子臉上的陰雲漸漸散去。
「稟殿下,沒有。」
「是嗎?要不要我賞你兩個侍妾?呵呵,大男人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不知道該怎麼接話,眼看正好經過四皇子居,滿臉通紅的男子趕緊轉移話題:「聽說這段日子,大皇子殿下好像在拚命籠絡三、四皇子。殿下,你不怕兩位皇子倒向大皇子那邊嗎?」
放緩腳步,皇甫彖陷入沉思。半天才開口說道:「如果從平日關係上來說,老三、老四可能更向我這邊靠一點。但老三怕事,小四子又都聽老三的,也難保他們二人不會因為某種原因倒向皇甫日那邊。如果真是如此,倒真的麻煩!你有什麼好主意?」
細思量一番後,唐池決定說出實話,「稟殿下,其實屬下已有所行動。原本想等效果出來再向殿下匯報,既然殿下問起,請赦屬下先斬後奏之罪,聽屬下一一道來……」
「那封威脅信是你送去的?你就不怕老三拿著那份信去質問皇甫日?」被唐池大膽的計劃嚇了一跳,但也心生讚賞。
「屬下已經仔細考慮過,不管三殿下有沒有拿這封信去質問大皇子,也不管大皇子殿下如何回答,都會讓三殿下心中對大殿下心生警惕或憤怒。加上聽殿下說競獵時,小殿下似乎得罪了大殿下,兩相一和,下一個計劃成功的可能性就非常大。」唐池現在說的平靜,又有誰知道他在苦思良計時所畫心血及所受良心折磨?
「唔,計中計……你想法不錯!但這個計劃有一個最大的問題,就是機會。怎樣把時間安排好,做到恰巧的程度,讓你我再好好計算機算。也許需要某些人幫忙等……」

琉璃殿,貪玩的小四皇子元元玩累了,趴在躺椅上昏昏欲睡,一邊一名侍候的太監幫他蓋上毛皮,隨時注意著火爐,小心維持殿中溫度。
一炷香後,不知是不是因為殿中氣溫溫暖適度,侍候的太監跪坐在火爐邊感到越來越無法抵抗睡魔的召喚,終於合上眼瞼深深睡去。
一道黑影閃身進入琉璃殿中,黑巾蒙面連眼睛都未露出。
像是在自己家中一樣,隨便走到四皇子跟前,從懷中掏出一灰色油紙包打開,赫然是一鋒利暗鏢,看它顏色呈亮黑想必上抹劇毒。算算時間知道不能再猶豫,狠下心拿起帶毒暗鏢朝四皇子左臂上劃去。
元元在朦朧中忽然感到左臂一陣刺痛,隨後便像麻痺了一樣感覺漸漸消失。同時他也聽到了一聲大吼:「你在做什麼?!站住!」
「好你個賊子!不要跑!」
費力的睜開眼睛,模模糊糊看到一條黑影從宮窗竄出,不一會兒,一人拎著某物匆忙推門進入,筆直的走到他面前。放下手中物體後,來人看到了他臂膀上的暗鏢,連忙拔下,彎下身子翻開他的眼皮,捏開他的牙關察看他的舌頭,最後把脈作了一番檢查後,低聲道了句:「是蛇毒!」話聲一落二話沒說低頭就幫他吸毒。
一口一口把毒吸出後,來人又從懷中掏出一隻荷包,從裡面取出兩個瓷瓶一淡紫一乳白,用乳白色的瓶子倒出藥粉抹在傷患處,轉而對他溫柔的笑道:「四殿下,你別擔心,我現在就餵你服下解藥。」
啊,是二皇兄身邊的常侍。是他救了我!
液體藥流入口中,身體剛剛不適的感覺逐漸淡薄,元元想說謝謝,可強烈的睡意襲來,讓他話還沒說出口人已經睡著。
唐池見皇甫元脫離危險,呼出一口氣放下懸著的心臟,把紫色小瓶用蓋子擰緊,正準備收入荷包。
「你是何人?!你對元元做了什麼?!來人啊!有刺客!」下午來找四弟做功課的皇甫愈在聽到叫聲時飛步趕來,眼見有人給心愛小弟餵食了什麼,旁邊還放著一隻飛鏢,頓時方寸大亂!

10
二皇子貼身侍衛唐池暗殺四皇子殿下未遂的消息迅速在宮中傳開,奉真帝龍心大怒命二皇子立刻覲見,大皇子得消息後開懷大笑直說皇位肯定是自己的了,謀臣杜淵獻上一策,認為這正是籠絡三四皇子的最佳機會,只要找到解藥獻上不愁兩位皇子不靠向這邊。
長春宮。
「你,你做的好事!」奉真帝指著彖氣地說不出話來,站在一旁侍候的宮女連忙幫他撫背。
「父皇,還請父皇息怒!這件事兒臣也並不知情,不過我知道再多辯也無用。小四現在情況如何?」盡量保持鎮定的二皇子把腰一彎到地,抬起身來問向站在一旁面露悲憤的三弟。
「不勞你動問!現在才來裝好心,你不閒太遲了嗎?」皇甫愈看見彖出現幾乎要撲上去。
歎口氣,彖轉身詢問其父皇,「父皇,小四他……」
「回殿下,太醫正在診治,四殿下到現在還沒有醒來,如果他有個什麼……」何公公看了一眼奉真帝沒再說下去。但言下之意,誰都明白。
「父皇,三弟,這件事還請詳查。二位可以想想,我和小四無怨無仇,好好的幹嘛要害他?又是在這種時期……。而且,我相信我的侍衛唐池不是能做出這種事之人。這件事必有蹊蹺,懇請父皇給唐池一個辯解的機會!」
三皇子怒火焚心,哪裡能把彖的解釋聽進耳中。「父皇,這件事人證物證俱在,又是孩兒親眼看見,那賊子也承認是皇甫彖派他前來。懇求父皇下旨凌遲那個賊子!至於二皇兄……,哼!到時不要怪我不顧兄弟情誼!」
凌遲?這還得了!「父皇,兒臣求你,請給唐池一個解釋的機會!如果他真的做出此事,兒臣必將親手生刮了他!」
「那賊子不是你派去的嗎?!他都承認了,你還想否認?!」極為寵愛小弟的皇甫愈早就沒有了分辨的心智,說話的口吻已經像是吵架。
「是,我是派他前去看望小四,前段時間小四跟我要了只白貂,這兩天正好找到一隻很漂亮的籠子,心想小四也許喜歡,便讓唐池送去。但毒殺之說……」
「你還不承認……」
「不要吵!都給朕住口!來人,把……唐池帶……上…咳咳…來……」聽完彖的辯解後,還沒有完全失去清明的奉真帝也覺出事有蹊蹺,揮手命人把唐池帶上。

唐池是被拖進來的!
彖雖也料到他必將遭受一番折磨,但真的看見自己的心腹被人打得滿身鮮血行走不便的拖進來時,心中也不免犯酸。
殿前侍衛把疑犯推倒在大殿中,轉身立於兩側。
何公公見皇帝看他,連忙點頭表示明白。
「殿下何人?報上名來!」
深吸一口氣,小心不要動到傷口,忍住痛楚改趴為跪,低聲道:「二皇子身邊衛尉……唐池,磕見陛下、殿下、三殿下……」
「唐池,你可知罪?」何公公繼續代替奉真帝詢問。
「微臣不知……何罪?」
「父皇,這賊子口硬,不管怎麼嚴刑逼供,他都只說是二皇子派他前來送禮,看到四皇子被人毒害想要醫治外,其餘什麼都不肯說!」三皇子上前一步,一心想置唐池死地。
「父皇,唐池懂醫,也許他所說屬實。還請父皇明察!」二皇子也向前邁出一步,懇求道。
「朕……問你,可是彖兒派……你去毒殺小四?」唐池……?這個名字好熟悉……
「回稟聖上,絕無此事!殿下只是讓…微臣送禮物給…四皇子殿下。」皇上會不會認出我?唐池開始感到緊張,雖然明知相隔十三年,奉真帝不可能還記得他這樣一個小人物,可是萬一……,唐池頭低的更低。
「你……抬起頭來……」
「……是。」心一橫,緩緩把頭抬起。我就不信你還能認得出我!
一臉血污擋住了原本的端正清秀,奉真帝皺皺眉頭,不再去想此人是否曾經見過。
眼光略略瞟向二皇子站立的地方,看到彖正用擔心和辛苦你了的眼光看著自己,心中一甜,渾身的痛楚一下減輕不少。
「你……且把詳細經……過道來……」奉真帝的身體似乎越來越差了,說話的聲音也是有氣無力。
「是,事情是這樣的……」唐池把早已想好的事發經過娓娓道出。
「你說你看到一條黑影站在小四身邊?」彖站近問道。
「是。我走進琉璃殿……外園時發現殿衛倒在地……上,心想不妙連忙…推門進殿,結果……看到一條黑影站在四皇子身…邊,手勢揚起……四皇子左臂上插了一隻飛鏢。」這次可傷得不輕,呵!活該!這是你應受的下場!誰叫你昧著良心想出這種主意!男人在心中自嘲。
「父皇,如果唐池所說屬實,不但兇手另有其人,而且他還說不定救了小四一命!」彖抱拳向其父皇申訴。
「我不信!這些都是他編出來的!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情!如果他不是兇手,那兇手在哪?!」皇甫愈壓根不信會有這種巧事。
「三弟,你可以仔細想想,小四這段時間得罪了什麼人?我為什麼要害小四?害死他我有什麼好處?三弟!」
漸漸的也開始感到老二要殺小四也是怪事一件,可是他親眼看到唐池把什麼藥汁倒進小四口中,而小四至今沒有醒來……
「報——」殿外傳來報聲,「太醫封十覲見——」
太醫?小四他……「父皇!」皇甫愈大喊。
「宣——」

「微臣叩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看到側方半臥在地上的男子,封十心中一陣難過。
「平身。快說,是不……是……小四……他……」
「回稟陛下,四皇子殿下已經醒來。」
「啊!太好了!他沒事吧?他沒事吧?」三皇子高興的衝上前直問太醫。
「呃……,這個,」封太醫顯出猶豫。
「這個什麼!你快說啊!」
「回稟陛下,二殿下,三殿下,四殿下已經沒事。他中的毒乃是赤練蛇毒,昏睡不醒的原因和其他侍衛太監宮女一樣,乃是中了名叫『天下一品』的迷魂藥。」
赤練蛇毒?這不和那支射向二皇子暗箭上抹的毒一樣!
「太醫,是你幫小四把毒解掉?」彖突然問道。
「微臣汗顏,經微臣和其他大夫的共診,當我們找到毒源的同時也發現四皇子身上的毒已經被解開。」
「什麼?!毒已經被解掉?是誰?」皇甫愈高興過後,開始懷疑。
「四殿下醒來後說,是二皇子身邊的侍衛趕到驚走刺客救了他,但只知其貌不知其名。」封太醫一五一十的回答。
殿中諸人暫時陷進沉默,隨即一齊把目光投向臥倒在地似已失去神志的二皇子貼身侍衛唐池。
彖默不吭聲地走到唐池身邊,一把把他抱起,對殿上的皇帝施了一禮,轉身就往殿外行去。
「二哥……,你等等……,我……」看著二兄長的背影,皇甫愈口舌打結不知該說什麼是好。

就在三皇子帶著滿心歉意和懊悔匆忙趕到琉璃殿看望老四時,大皇子突然派人前來,說是送來了解藥,經太醫確認,證明其確實是赤練蛇的解藥。
皇甫愈看著解藥,不但沒有心生感激,心中的憤怒反而逐漸上升。——你皇甫日是怎麼知道小四中的乃是赤練蛇毒?!我也是剛剛知道,你現在就能找來解藥了嗎?!
皇甫日!你好狠的心!好毒的計!竟然想一石三鳥!不但想教訓得罪你的元元,還想借此誣陷二皇兄,更在事後假好心送來解藥妄想我二人對你心生感激助你登上皇位。皇甫日!你混蛋!你這一輩子都休想坐上皇帝的位子!!

次日,關於二皇子派侍衛刺殺四皇子一說一變為,該侍衛因為恰巧趕到,正好懂醫又因前段日子中過同樣的劇毒為防萬一身懷其解藥,救了被險些毒殺的四皇子。而這一切都有當事人皇甫元作證。
因為對二皇子侍衛唐池的冤枉和嚴刑傷其身體,並在皇上面前出言侮辱二兄長,以致三皇子對彖充滿愧疚及感激,四皇子因為命被唐池所救,三天兩頭去找他玩耍。一時間,三四皇子變得與二皇子皇甫彖極為親近。
至於那個兇手到底是誰派來的,眾人都保持了沉默。因為心中已經有了肯定的懷疑對象。

a7359018 2008-3-31 20:17

11
「你醒了?」
「彖……殿下……」感覺有人在看他,從睡眠中清醒過來的唐池一睜眼就看見皇甫彖坐在床前,那眼神和適才在夢中見到小彖彖的有著說不出的相似,險些就脫口呼出小時候的愛稱。
「殿下,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麼?」池擁被而起,想起身著衣。
「不用起來,沒有發生什麼事情。我……睡不著,想找你聊聊而已。」大冷天穿著單衣從內宮的寢殿跑到隔壁專供晚上侍候用侍衛專用的睡房,二皇子皇甫彖看起來要比平日顯得稚氣的多。
見他一身單衣,沒做多想,唐池拉開棉被挪出位置,「殿下如果不介意……」
笑笑,鞋子一脫,鑽進熱乎乎的被窩中,「呼,這天還真冷!外面已經在下雪了。」
「是嗎?已經下雪了……」彖彖很喜歡下雪,一下雪就會拖著他滿皇宮的跑,目的很簡單,只為了能讓雪地上印滿自己的小腳印。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也喜歡下雪天……
和彖彖窩在一個被窩中聊天的事,已經隔了多久?
「你的被窩還真暖和,不像我,睡到早晨被窩還是冰涼。」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看來二皇子是真的跑來聊天的樣子。
「呵呵,你可以讓姬妾幫你暖床……啊,」本來是開玩笑隨意說出的語言,一旦說出後不明白為什麼心中突然一陣刺痛。
「我只在需要的時候才會傳喚她們。不談這個,唐池,你身體都好了麼?傷口都結疤了沒有?讓我看看。」說著,男人伸手就去翻裡面人的衣領。
心中咯鉹@下,看傷口這樣一件普通的事情竟然讓自己心跳如此厲害。我是怎麼了……?
「殿下,太醫說差不多都好了,我自己也覺得幾乎和以前沒有什麼二樣。」
「嗯,老三送來不少好藥,太醫看樣子都給你用上了,疤痕也不是很明顯,過段日子大概就看不出什麼了。還好這次沒有動到筋骨傷到內腑,否則……」否則什麼,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他在關心我麼?心田流過一股溫暖,重新把內衣著好,平定一下心情後,池開口道:「大皇子不知有什麼動向?殿下你可想出皇上最後一個條件是什麼意思了麼?」
乾脆把頭靠在身旁溫暖的軀體上,閉上眼睛,「我在想父皇是不是有什麼未了的心願。老三和小四子這兩天一直待在父皇身邊想陪伴他過最後的一段時間。至於皇甫日,哼!鬼鬼祟祟以為我不知道他和李太師等人在計劃什麼嗎?!」眼睛一睜看向自己忠心的侍衛,「你要小心!皇甫日似乎對你恨之入骨,他現在不光是想殺我,據傳言他似乎也很想把你下油鍋的樣子。嗤!」
不明白彖為什麼突然發出嗤笑,「大皇子生性魯莽做事也有跡可循,我倒不是很擔心他。我擔心的是他身邊那個叫杜淵的謀臣,他似乎不易相與。」
「杜淵?哈哈,你不用擔心他。出門只要小心不要被日小子抓住機會就好。其他的,你都可以不用擔心。」彖的表情很愉快,似乎並不把杜淵等謀臣放在心上。
感覺眼前似和他親密無間的男人對他隱瞞了不少事情,但唐池也並未多問。他明白有些事情是他該知道,有些事情則是他不該知道的。
「殿下,可已想出皇上的未了心願是什麼了麼?」
「……我在想他是不是在陰間也想做皇帝,我也不清楚父皇到底想要什麼,……別人都以為父皇很疼愛我,其實,有時我覺得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另一個人,有時還有著懼怕……」
「冒昧的問一句,殿下是不是長得很像過去的榮貴妃娘娘?」大起膽子提出,一顆心七上八下。
房間忽然陷入沉默中,半晌,才聽幽幽的聲音響起,「應該……很像。至少我現在的母妃周貴妃每次看見我都是一臉作嘔的表情。」
「殿下……」想要安慰他卻又不知從何安慰起。
「你的意思是說父皇有時看我就好像看到過去的榮貴妃一樣?那他為什麼要有懼色?」
「也許……皇上覺得有什麼地方對不起……榮貴妃也說不定。」
「對不起?你是指榮貴妃毒殺其他妃子一案乃是父皇冤枉了她?」聽不出彖心中在想什麼。
「否則皇上為什麼不讓別人住進郁榮宮?為什麼要讓該宮保持原來的樣子?為什麼……看殿下的眼神帶著懼意?也許皇上害怕在陰間碰見榮貴妃……」忍不住說了出來。
「你認為……她……是被冤枉的……?」聲音很低,幾乎聽不見他在說些什麼。
「我,是這麼認為。觀殿下的外貌也知殿下的母親一定……是個…溫柔美麗善良的女子……,一定是。」強忍著不讓淚滴落下,娘親……,也許彖彖會幫你洗清冤案。
「那你一定錯了!我雖然是這樣的外貌,可我一點都不溫柔善良,相反還心狠手辣被眾人懼怕!也許那和我有一樣外貌的女人性格也和我一樣!」
「不是的,殿下你……,我覺得殿下你……很好,很好,真的!」
抬起眼睛,迎接到男子溫柔至極的眼神,二皇子心中一暖,「不說這些惱人的話題了。反正她都已經死了十三年……」
房內再次陷入沉默,久久,
「今晚我在你這兒睡好不好?」緩緩合上眼瞼,男人喃喃低語。「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在你身邊總覺得特別心安,你身上的味道我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聞過……夏天…青草…淡淡的……,唐池,我總覺得我似乎老早以前就認識你……但怎麼都想不起來……」
抬起手,猶豫著,緩緩落在他的發上,輕輕的撫摸,「也許前輩子你我是……兄…朋友也說不定,……只要殿下不嫌棄,什麼時候來都可以。」
「前輩子麼?呵呵,那你我還真有緣,這輩子又相遇了……」年方十七歲的二皇子有記憶以來,第一次帶著微笑和安心進入深深的夢鄉。
留下唐池,看著身側抱著他的腰沉睡的男子,癡癡的一直到天明……

奉真帝終於到了最後的時期,無法再從龍床起身。每日,三、四皇子不用傳喚自動跑來看望自己的父皇,直到他睡著才會離去。
大皇子還想爭取最後一個機會,每次來都帶來各種珍奇寶貝或美艷舞女供奉真帝觀賞,臨走之前,總會告訴父皇,他才是這個國家的第一繼承人,他皇甫日不但是皇后所生且又是第一子,武藝過人手中又掌有國家三分之一的兵權,怎麼說這太子之位也應該是他的。到了後期,見奉真帝遲遲不立召,皇甫日的口氣已經隱含著威脅。
這邊,二皇子皇甫彖則加緊修建皇陵,想盡量讓奉真帝在死後也能享受做皇帝的清福。偶爾,他也會進長春宮看望自己的父皇,但總是坐不長久,因為奉真帝看他的眼神實在奇怪,有時候嘴巴裡不知在說些什麼,仔細聽好像是榮兒兩字。而這讓彖坐立不安只好離去。

12
聖上今夜立召,傳四位皇子晉見。
口諭分別傳到四位皇子宮殿。三、四皇子當即趕往長春宮。二皇子在接旨後,不慌不忙先遣人送出三隻錦囊,這才正式著裝帶著侍衛唐池前往。再說大皇子,他接旨時竟在殿堂中身穿重甲,接旨後不往宮裡走倒走出宮外。
長春宮內,龍床前。
「三殿下,四殿下,在另兩位殿下未來之前,聖上想詢問兩位殿下願意輔佐哪位皇兄?」何公公站在文書官起居舍人前,詢問三四皇子道。
二人看向半躺半靠在龍床上的奉真帝,互看一眼後,三皇子上前一步:「啟稟父皇,我與小四今後願意輔佐二皇兄皇甫彖。助他共輝我大亞皇朝!絕無二心!」
吃力的點點頭,奉真帝顫抖著手指向負責起草詔書的起居舍人,「記,朕……傳位……二…皇子……皇甫…彖……」
「微臣領旨。」舍人施禮後,思考一番開始起草傳位詔書。
寫畢,讓何公公轉交於皇上過目。
瘦骨嶙峋的右手移向床案上的傳國玉璽,何公公會意,幫他捧起。
大印落下,傳位詔書立成。
「二皇子殿下覲見——」
隨著聲音,皇甫彖帶著貼身侍衛出現。
「兒臣參見父皇!」二皇子彖彎腰,侍衛唐池單膝跪下。
抬起手,招了招,示意他走到近前。
彖越過其他人,走到龍床前,跪下。「父皇……」
把詔書塞進二兒子手中,已如殘燭的奉真帝擠出一抹微笑,「記……住,要好…好…待愈兒……小四……」連喘兩口氣,抓住彖的手,「朕……最後的…吩…咐,你……做得…很好……,朕升…天後,你要把…皇陵封……好。另外……」
「謝過父皇,兒臣明白父皇的意思。兒臣會把父皇生前喜歡的一切送進皇陵,包括父皇的寵妃。今後的日子,還請父皇好生養息。兒臣已命人去找江湖上有名的神醫神鬼手孫譽樸,也許他有辦法治癒父皇的陳疾。」把詔書放進懷中,彖反抓住皇上的手讓他放心。
「好…,彖兒……還有,明日……你讓人把…郁、榮、宮……給…燒了!不要……留下一……絲痕……啊啊!!」
「父皇!父皇!你怎麼了!快傳太醫!」
一直低頭站在下方的唐池在聽到奉真帝臨死不但沒有告訴彖真相,反而要燒燬留戀娘親唯一的遺地郁榮宮時,忍不住抬起頭來向前一步死死盯住那躺在龍床上的人!
想要叮囑彖燒燬郁榮宮不要留下一絲痕跡時,奉真帝皇甫遂忽然感到一陣陣寒意。猛然間,他看到了那站在離龍床二十步外的男子。
唐行天!啊——!不!不可能!他明明已經被朕凌遲處死!他,他是誰?他……難道是唐行天的鬼魂?!你是來找朕報仇的嗎?你是想來要回榮兒的嗎?!不!不給你!榮兒死都是朕的人!
你為什麼要這麼看著朕?!你在恨朕殺死榮兒嗎?……那都怪你!如果你不偷溜進宮妄想帶走榮兒,如果你沒有口口聲聲說榮兒愛的是你,朕,朕也不會……
都怪你!都怪你!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榮兒,榮兒,原諒朕!原諒朕!走開!走開!唐行天!你給朕滾開!
來人啊,來人啊!!
抬起手,拚命的指向彖後方的唐池,「啊……啊……他(唐)……」
「父皇,你想說什麼?你想要什麼?太醫呢?怎麼還不快來!」彖對身旁侍候的太監大吼。
三、四皇子也全都圍了上來,擋住了唐池的身影。
朕知道你是誰了!……唐池!唐池!唐行天的兒子!你來做什麼?你是要來為你父親母親報仇的嗎?!你要來殺彖兒是麼?你要來殺朕的兒子們是麼?你是要來毀掉大亞皇朝的是麼?!你……!彖兒,小心!他是來殺你的!
「啊……彖…… 哈!哈!彖……兒……,」
「父皇!兒臣在此!」
唐池走近幾步,靠在跪倒在龍床前彖的身後,同時看向苟延殘喘的奉真帝。
手顫抖的越發厲害,根本無法抬起。「他……他……小……心……」
「父皇,你是讓兒臣小心大皇兄麼?兒臣會小心!」彖理解錯皇上的意思。
唐池聽見彖提起皇甫日,見大皇子至今沒有趕到,不由擔心地看向他。
看到唐池的目光轉向彖,奉真帝先是大驚後是大疑!
那目光,那目光……,他怎麼會那樣看彖兒……?
皇甫遂把眼光移向床前的二子。彖兒?不……不對,他不是彖兒!她是……她是……榮兒!不不!他是彖兒!氣息越來越不穩,逐漸變成出氣多入氣少。
鼓著最後一口氣,奉真帝想要告訴自己兒子他的侍衛的真正身份。「呼……呼……哈……小心……唐啊啊呃……」
「父皇!」彖叫。
「父皇!」三四皇子叫。
「皇上!」宮中所有官員侍衛太監宮女齊聲叫道。
奉真帝在太醫未趕到前,睜著眼睛嚥下最後一口氣!——又有誰知道一代皇帝竟是被個活人生生嚇死!
「皇上駕崩了——」
宮中眾人齊齊跪下。

奉真帝駕崩的同時,宮前侍衛跑進,單膝跪下報道:「稟殿下,大殿下突然帶兵馬闖入宮中!現已經把長春宮包圍!」
「什麼?!大皇兄他……!」三四皇子大驚失色,一起看向異常鎮定的二皇子現在的太子皇甫彖。
「不用驚慌。大開殿門!唐池,你跟我來!」彖邁開大步向殿門走去。
「是!」來了!最後的時刻!是輸是贏就全看今夜了!唐池最後看了一眼龍床上死不瞑目的奉真帝,扔掉所有雜亂的感覺,堅定地緊跟在彖身後離開。

「彖小子!詔書拿來!」手握大刀立於宮門前兵士中的皇甫日伸出手大喊。
「大膽!何人敢對當今聖上無禮!」三皇子皇甫愈出現在宮門前,人未到話聲先至。
「當今聖上……?!你!皇甫彖!你這個偷皇位的雜種!我……我,朕才應該是大亞皇朝的天子!」大刀一抖,皇甫日厲聲吼道。
掏出懷中的詔書遞給身後側的唐池。
唐池上前一步,展開詔書,「聖旨在此,眾人接旨——!」

13
「……朕傳位於二皇子皇甫彖。欽此——!」詔書一合,收進袖中,退到後方。
何公公捧著傳國玉璽和皇袍出現。
彖接過玉璽,何公公剛想幫他披上皇袍,突然聽到一聲沉喝:「唐池!你來!」
唐池愣了一愣,瞬時明白過來,接過何公公手中皇袍,抖開。走到皇甫彖身邊,從後為他披上。隨即跪下!口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長春宮內側和殿前站立的所有人一同跪下,高呼:「叩見吾皇,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看到這個陣仗,站在皇甫日身後的兵士將領一陣動搖。
皇甫日握緊手中大刀,狠聲道:「皇甫彖!你別以為皇袍加身就能自立為皇!我現在照樣可以把你從皇位上拉下來!你別忘了!這國家三分之一的兵權是掌握在我手,而李太師門下又掌握四分之一,我現在手中共有一半兵權!你想做皇帝?別做美夢了吧你!」
把玉璽交給身後的唐池捧著,皇甫彖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的說道:「皇甫日,你一口出髒言侮辱朕,已犯俎刑。二無視前皇聖旨自稱為朕,已犯斬刑。三帶兵奪宮,已犯刮刑。現在,朕命你主動交出兵權束手就擒,如是如此,朕將看在兄弟一場的面上給你一個完屍。如抗旨不遵,你將死都無法葬入皇陵!」
「你說什麼?!彖小子你好大的膽!你!你竟敢如此侮辱……本殿,本殿絕對不會放過你!皇甫愈、皇甫元!本殿最後問你們一次,你們到底支持誰?!」大刀出鞘,「想好了再說!免得到時候後悔!」
皇甫彖面露冷笑,當他是狗在吠。
三皇子忍住胸中怒火上前一步,「皇甫日,你口口聲聲出言侮辱當今聖上,又在父皇剛仙去之時帶兵闖宮,當真是不忠不孝之至!如果你現在交出兵權束手就擒,我看在你我兄弟一場的面上可以代你向聖上求情,饒你不死。可是如果你執意不肯悔改,那麼……」
「哼哼!這麼說來你們這兩個小子是都不支持本殿羅?好!好!好!本殿倒要看看你們到時會用怎樣一副嘴臉跪在地上向本殿求饒!皇甫彖!本殿現在命你立刻把傳國玉璽交出!」刀鋒一揮,圍住長春宮的兵士「刷」的舉起長槍齊齊向前又逼近一步。
「哈哈哈!皇甫日,你就憑這個陣仗就想奪得皇位嗎?除了帶兵逼宮,你就沒有更好的方法?哼!不出朕所料,你的腦子還真的是和豬屬一類!」挑起嘴角,看名義上的大哥被他嘲弄侮辱的言語氣得渾身發抖,彖不經意的對暗處站立的一個小太監彈彈手指。——在場所有人中,只有他的常侍唐池注意到了他這個小動作。
抬起臉不肖的,「讓朕猜猜你還有什麼暗手沒抖出來,唔,你不會為了迫不及待地想當皇帝,不顧謀臣勸告一意孤行利用兵符調來駐京兵士為你逼宮。然,你雖然蠢,但也知道要留一條後路,這條後路是什麼呢?嗯……,大概就是李太師那條路了。」
有人注意到了漆黑的夜空忽然出現的煙花,還沒過年呢,是誰這麼著急?
「李太師現在應該帶著門下和他所能掌握的兵士留守在城外,好隨時接應奪宮失敗的你對不對?」
看到那人沒有人情味的眼神,聽到他的確的推斷猜測,皇甫日不禁打了個冷顫。難道他都知道了?他會不會已經作了佈置?不……不會的,我這幾日都有派人盯著他,消息說他沒有任何奇怪的舉動啊。
「至於你的母親,曾經的皇后娘娘,她現在是不是正在宮闈等待你的好消息?愚蠢的女人,她肯定以為你這個蠢豬兒子一定會成功,然後她就是皇太后,從此她李家掌握整個大亞皇朝。嘖嘖嘖,愚蠢的行為、自以為是的想法、漏洞百出的計劃,如果你能成功,大概是上天想滅大亞了吧!」算算時間已經差不多,彖閉口不再繼續刺激快氣瘋掉的皇甫日。轉而看向他的身後。
見到對方微微彎腰點頭,嘴角展出一絲笑意,運起內力從丹田出聲道:「眾位將官兵卒聽好,朕知道你們只是聽令行事,今夜之事不會問你們罪!但如果你們執意幫兇,不顧大亞皇律,蔑視前皇聖旨,逆朕犯上,那就別怪寡人心狠!——人人軍斬!」
包圍長春宮的兵將氣勢已不如剛才,每個人都把眼光投到自己最直接的上屬身上。
見兵士動搖,皇甫日舉刀大吼:「兵符在此,誰敢臨陣倒戈,軍法處置立斬不誤!上!給本殿拿下這一干人眾!」
幾千兵將忽然覺得平日使用慣了的兵器變得奇重無比,抬腳也萬分吃力。
眼看火候已到,彖再次提聲,這次他叫的是一個人名:「杜淵!」
「臣在。」從大皇子的身後走出一文人打扮的謀臣。
臣在?他,為什麼對彖小子自稱臣下?「杜淵?」皇甫日的眼神充滿了疑惑。
而在場的另一個人在聽到彖呼喚杜淵時,心中已經有底。又聽到杜淵自稱為臣,唐池知道今夜大約已無需擔心什麼,想必彖已經把一切安排妥當。
「要你辦的事都辦好了嗎?」
「陛下吩咐的事情,微臣幸不辱命。」從寬袖中掏出一物,走到階前跪下呈上。
唐池略一猶豫,從後走出,接過此物轉交給當今聖上皇甫彖。
確定無誤後,彖緩緩舉起左手,「兵符在此,眾將士聽令!」
「杜淵你!」皇甫日伸手入懷,摸了半天後,發出淒厲的吼叫。他知道,如今大勢已去。
眾將士聽到皇甫日的吼叫,也確定了皇甫彖手中兵符無誤,當即收起刀槍齊齊跪下,幾千兵士口中齊聲高呼:「參見皇上,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坐在東宮等候兒子登基的皇后娘娘在聽到宮女傳來的消息後,悲號三聲後飲下鴆酒。
留守城外的李太師等人突然被陳琛帶兵包圍,門下弟子他一手提拔上來的雲摩大將軍在得知二皇子皇甫彖奉詔稱帝后,當即倒戈。
李太師絕望下,吞金自盡。他的門下及支持大皇子的官員被一網打盡。
大皇子皇甫日在刺殺新皇不遂想要逃脫時,被其近侍唐池拿下。後在押送天牢的途中莫名死亡。

七日後,大亞皇朝121年,元月一日,皇甫彖登基稱帝。
帝號「盛凜」,年號「崇盛」。是年,彖方滿十七歲。
盛凜帝登基當日,封下四臣:
陳琛——二品 兵部尚書 負責主管全國軍事政務
杜淵——二品 吏部尚書 負責主管人事的最高政務
俞飛——二品 戶部尚書 負責主管財政的最高政務
唐池——二品 驍騎都尉兼任侍中郎 皇宮禁衛軍最高將領,皇帝的貼身近侍

14
奉真末年,大亞皇朝朝政混亂、苛稅重賦、加上連年天災致使西北境民起叛亂,其中最為有名最得人心的乃是打著「替天行道,均糧平地」的楊顯軍,短短三個月中便發展到數萬人。適時皇甫彖一心帝位,視其坐大不問,曾引起唐池不解。
崇盛元年,楊顯軍在西北境已成氣候,開春二月、三月連續攻打下四座城池:衛南(今河南滑縣東)、葉(今河南葉縣)、陽翟(今河南禹縣)、武牢(今虎牢)。引起朝廷震動。

御書房門外,驍騎都尉兼任侍中郎的唐池站在那裡已經將過一刻鐘。
走還是不走?如今彖已順利登上皇位,身邊也有賢臣輔佐,雖然時局還是不穩,但我留下來也沒有多大意義了吧……
可是就這樣離開麼?唐池啊唐池,你要知道這次你一離開,以後想要再看到他絕非易事。而且,我若離開,今後誰能作他最貼心的人?誰能一心一意為他著想?如果有人暗算他可有人為他擋住暗箭?如果他想半夜找人聊天時找不到人怎麼辦?你忍心看彖彖變成高處不勝寒的人麼?
進去吧,跟他提出你要離開的事情,如果他出言挽留,那麼不妨再留一段時間等時局穩定後,再提此事不遲。
……也許他需要我也說不定……
「門口有什麼特別吸引你的麼?竟讓朕的驍騎都尉在外面站了小半個時辰!還是你怕朕像前幾次一樣把狗屁不通的折子扔給你找重點?嗯?」盛凜帝頭也不抬的批示著奏折,隨口和剛進來的唐池說笑道。
「不敢,臣只是在門口思考了一些事情。一時想得入神,就……」
「噢?朕還以為你看上哪個宮女了呢?……這是什麼玩意兒!寫得什麼東西!滿紙都是恭維奉承,這洋洋一篇也不知他到底想說些什麼!唐池,你拿過去幫朕看看他究竟想說什麼!」話剛落,一篇奏折就朝唐池飛了過來。
手一伸夾住,唐池哭笑不得。唉,彖彖你怎麼又來了!你要找人幫批奏折,為什麼不找你的文官?每次都拉我下水……
「來人!賜座。」
小太監搬來太師椅和書寫用小案台,放到皇帝的下首。
無奈,只好坐下打開奏折用硃砂筆勾勒出重點,好讓當今聖上便於批示。
不到一個時辰,彖已經丟下六本折子出來。
「這些腦滿腸肥的官員腦子裡大概只有奉承上司拍馬屁的能力,人人都是一個德性!真不愧是同一個人的門生!朝中掌實權的官員,周老頭及周老頭的門下竟然佔了大半!寡人都快不知道這朝廷是我皇甫的還是周家的了!」
「那陛下為什麼不收回他們的權利呢?」唐池從奏折中抬起頭來。
「狗急也會跳牆。朝中勢力原本分作兩派,現一派被剷除,另一派自然會坐大。朕如果現在大動周老頭他們,情況將不會很樂觀。」彖瞟了一眼自己的親信,絲毫沒有隱瞞他心中的想法。
「陛下說的情況不是很樂觀指的是周丞相手握朝廷一半兵權的事?」
「正解。朕若要動周老頭,必須要先拿掉他的靠山。等他沒有靠山以後,料理起他也會容易很多。」
見他一幅胸有成竹的樣子,池好奇地問道:「陛下,可是已有好主意?」
舉起手中一本奏折,洩出笑意,「終於給朕等到!」

15
等到什麼?
像個大孩子一樣咧嘴一笑,把手中奏折拋給下面掩不住好奇看著他的人。
接住,打開。
「這是雲摩將軍的折子。此人雖是已故李太師的門人,卻頗有才幹滿腔抱負。朕曾經和他深談過一次覺得他倒是個可用將材,腦子也不糊塗。後事實證明他也確實深明大義。這個折子倒也遞得及時。」
閱完折子中所奏事情,唐池輕敲桌面開口道:「陛下是想借收服楊顯叛亂軍的機會收回周丞相手中的兵權?」
點點頭,「你猜得不錯!朕確有此意。」
端起太監送來的茶水泯上一口,清清嗓子後,宛如自言自語一般,「臣想陛下大約不會讓周丞相門下將軍領兵。因為這樣,最後兵權還是在周丞相一干人等手中,而且其門下將材稀少,帶兵平亂恐不但不建功效反而損我大亞兵將數目。那麼陛下是準備讓雲摩將軍或兵部尚書陳琛帶兵平亂,然後借口兵力不夠,要求周丞相把兵權交出支援麼?可是……」
「可是周老頭可以推薦其門下將領出兵支援,但仍把兵權牢牢掌握手中。如果強行令他交出,恐引起他的猜疑,進而產生叛亂之心。難保他不會一不做二不休乾脆趁國家未穩之際另立為王。」盛凜帝接口說道,同時暗自心驚這唐池竟對自己想法瞭解至此。幸虧他對自己毫無貳心,如果他為別人所用恐將會成為自己一大隱患。
「那……陛下準備怎麼做?」
「你認為朕此時應該怎麼做?」彖反問道。
沒有聽出話聲中有什麼不對,唐池以他對自己兄弟的瞭解及現在的狀況分析中得出結論:「御駕親征!」
年輕的皇帝不驚反笑,「哈哈哈,好!說得好!你說得對,朕確是有御駕親征的意思。唐池啊唐池,你對朕還真是瞭解!朕有你這樣的賢臣輔佐何愁不坐穩江山。」瞇起眼睛,瞄向下首,「唐池,你今後如一心一意輔佐於朕,朕自不會虧待與你。權勢金錢土地美人任你取用!你明白朕的意思麼?」
內心一悚,赫然想起坐在上方之人並不是自己記憶中那可愛聰慧的小弟弟彖彖而是大亞皇朝的第一人當今的聖上,哪容得他如此放言!
連忙站起抱拳躬身:「微臣明白。微臣絕不會生有貳心!只要微臣在世一日,心中將只有陛下。只要陛下能信任微臣,臣唐池不要任何身外之物。」
頓了一頓,「其實臣今日原本想向陛下提出辭官回歸故里一事,所以才會在門外猶豫徘徊半天。但考慮到如今天下未定,臣又實在擔心聖上安危,所以想等叛亂軍一事了後再跟陛下提出此事。」
「噢?你想辭官?為什麼?朕對你不夠好麼?」聽到唐池竟有辭官之意,盛凜帝突然生出不明所以的焦躁。
「不是。陛下對臣……封官加爵賞賜寶物,臣已汗顏。」你雖然對我好,但那只是一個皇帝對一個有功臣子應有的封賞,而我想要的並不是……,「臣在陛下身邊侍候雖只有一年不到的時間,卻已深為陛下為人吸引。但老實說,以臣的性格並不適合官場,這一年以來也深為官場中的沉沉浮浮爾虞我詐感到疲累,而陛下本身就聰慧絕頂加上身邊也有不少賢臣輔佐,所以臣……」
「夠了!別再說了!朕不准!不准你辭官!不准你返鄉!你覺得官場黑暗骯髒沒有真實想要辭官離去,可你有沒有為朕想過,如果你離開朕,朕要到哪裡才能聽到沒有奉承的實話?朕要到哪裡才能找到像你這麼忠心的侍衛?朕有心裡話還要找誰去說?你別再去想什麼告官返鄉的事,寡人絕不會答應!除非朕老得不想做皇帝了,你才准重提此事。好了!這件事今後再不准提起!」隨手翻出幾本奏折,一古腦兒全部丟下來。
「幫朕看看,有好的再呈給朕。」
「皇上……」
不理,盛凜帝假裝埋首於公事,一看到唐池閒下來想跟他解釋什麼,就趕緊又找些什麼事給他做。
深夜,當今聖上躺在龍床上休息時,很正經的想要不要挑一個公主嫁給唐池,好讓他一輩子留在自己身邊效命。

次日,早朝上。
在盛凜帝的示意下,幾名原屬二皇子手下的年輕將官朝臣一個勁兒地把話題往叛亂軍上帶,並略微加以誇大形容其實力的危害性。
唐池作為皇帝的侍中郎,沒有與朝臣將相一同列位,而是立在盛凜帝的左手側後方靜觀事態發展。
「臣以為此事絕不可再拖!現今天下民怨道哉對大亞皇朝苛捐雜稅嚴刑酷罰多有怨言,如不能及時收服亂軍,恐危亂更加擴大,且對聖上今後統治天下也大大不利。臣懇請陛下早下決斷解決此事。」陳琛走出位列,躬身啟奏。
「啟稟皇上,臣也認同陳尚書所言。」吏部尚書杜淵出聲附和。「如今據查,楊顯軍日漸擴大已經增至十萬眾。這兩個月以來,竟連續攻下我大亞皇朝皇城池六座。因為其打著『替天行道,均糧平地』的口號,不光是連年受災的西北境民,其他地區的貧苦百姓也紛紛揭竿響應。如不能在該軍尚未形成紮實根底之前剷除,恐會有動搖我大亞皇朝根基之懼!望請聖上立刻派兵鎮壓!」
其餘朝臣在聽聞如此消息後,也深感其危,交口附和。
「陛下,臣請命帶兵鎮壓叛亂軍還我大亞安寧。」雲摩將軍歐陽飛出列。
「啟奏聖上,臣也願意身先士卒。」新封的從將張良守亦抱拳請命。
「嗯……,愛卿們所言及是。可如今不光是百姓內亂,皇朝邊境之國也是蠢蠢欲動對我朝虎視眈眈。如果朕派你二人鎮壓,那麼你二人的守地怎辦?敞開大門讓敵軍入境麼?胡鬧!」
見各臣陷入沉默,知道自己表現的機會到來,「陛下,臣有一建議。」周丞相慢條斯理的開口道。
「說說看。」哼!來了。就不怕你不上鉤!
「臣推薦從三品歸德將軍帶兵鎮壓叛亂軍。歸德將軍吳孝成領兵多年對戰場甚是熟悉,且其屬下兵眾屯集境內隨時可派,就算抽出也不用擔心邊防失守。至於歐陽將軍和張將軍就不妨專心邊防即可。」這哪裡是推薦,根本就已經是代替當今聖上做下了決定!從心裡輕視年輕皇帝的周丞相,顯然認為自己只要提出意見,盛凜帝就不得不尊重採納。
「丞相一心保舉這歸德將軍,說他領兵多年,但區區怎麼沒聽說這吳將軍有打過勝仗哪!既然他手下兵眾調出也無問題,那不如交給陳尚書,讓其領兵鎮壓叛亂軍又如何?」雲摩將軍出言諷刺。
陳琛一聽此言,趕緊出列,「臣願意為陛下效勞。身先士卒在所不辭!」
「且慢!」年近六十仍舊野心勃勃的周丞相急了,又跨出一步,「歐陽將軍此言差矣。歸德將軍吳孝成領兵出戰只有兩次,難免會有經驗不足之處,但經過這些年的操練,及借鑒他過往的經驗,老臣相信他一定會不負聖上重托……」
「哼!你自己都說他經驗不足,竟還敢讓他領兵鎮壓亂軍。丞相可知道這戰事之重要,如果一戰敗之不但有損我大亞皇朝威望更增對方氣勢,也讓邊境各國低看我國戰鬥力進而大膽侵略。到時內外夾攻,丞相可願承擔這惡果?!」
「歐陽飛!你個黃口小兒!聖上看在你是個將材的份上才沒有把你和李太師一幫賊子一併處死問罪,如今你自以為得到聖上重用便不把老夫放在眼裡了麼?!」周丞相氣的鬍子之翹。
「不把你放在眼裡又怎樣?我的罪是陛下免的,又不是得你之助。還是你認為你的面子比皇上還要重要,讓我不顧皇上也要先顧你啊?」看來,這雲摩將軍歐陽飛也不是個好惹的人物。
「你你你,你胡說些什麼!」怎麼樣表面也要維持君臣之禮的周丞相雖然心裡是這樣想,可表面上哪敢就這樣表示出來!
「好了,你們都別吵了!陳琛你給朕留守京都,歐陽將軍及張從將給朕守好邊防。」
聽到這裡,周丞相樂了,看!小皇帝還不是要給我個面子!正想謝恩,忽聽當今天子繼續說道:
「既然這歸德將軍領兵經驗不足且又連吃敗仗,讓他做將領朕也無法放心。周丞相,你看這樣可好?」
不知他心裡藏的什麼葫蘆,「聽憑聖上吩咐。」
呵呵,如果你真的聽憑朕吩咐就好!「周愛卿剛剛說這歸德將軍所率兵眾抽出也無妨,那麼,此次鎮壓,朕準備御駕親征!來人!傳歸德將軍吳孝成!」
「什麼?!陛下!」周丞相和一幹不知情者大驚失色。
「此次由朕親自帶兵,平定內亂揚吾國威!歸德將軍帳下三十萬軍馬皆調歸寡人陣下!諸臣有何異議?」誰敢提出異議試試看!
「陛下三思啊!您是一國之尊萬金之體怎可登基不久就御駕親征?如有什麼萬一……」周丞相不怕死的提出異議。
「怎麼,丞相不信寡人治軍之力?還是你想讓歸德將軍領兵手握大權坐在朕的頭上指揮大局?」言辭已相當鋒利,表情也變得危險。
「老臣不敢。」後背急得冒汗,卻又不知如何是好!如果不同意讓吳孝成交出兵權,大概立刻就會被當庭治以藐視聖意之罪。可如果同意,這兵權就要交出,而將來還有無收回的機會當真就只有天知道了!唔,看來這小皇帝要比想像中要難纏的多!得想別的法子來控制他。周丞相決定今夜想法覲見當今太后他的女兒,尋思對策。

16
話說經過一個月操練,盛凜帝帶著三十萬大軍御駕親征,所過州境萬民觀之,或有恐懼或有憤恨,迎接皇帝大軍到來的心情各有不同。但大多數都抱著對該軍敬而遠之只是觀望沒有歡迎的意味。
唐池把這些默默看在眼中,心中思索著怎樣才能通過這次叛亂軍的鎮壓,不但不增加人民的反感度,反而從中讓百姓對新帝盛凜產生好感和敬畏。
三十萬大軍。十萬屯集在中州洛陽待命,十萬繞道河道上游截斷叛亂軍後退之路,另有十萬由盛凜帝親率攻打被攻下城池。
三天。皇甫彖只用了三天時間就收回武牢城。
留守武牢的叛軍大多數都是百姓軍,沒有受過正式的訓練和組織。裝備上也沒有正式軍來的完整強硬。加上主要首領楊顯等人不在,無人有能力可以迎戰浸淫兵書十多年天生將材的盛凜帝所率十萬大軍。不到三日就被攻破城池!這還是唐池大膽阻止當今聖上用火攻水淹等可以快速取勝卻傷命太多方法的後果,否則不用三天大約只是一夜,一座小小的武牢城就有可能已被盛凜帝拿下。

皇朝大軍大營。夜,亥時。
「陛下,微臣唐池求見。」
「進來!」
「謝陛下。」帳營被掀開,有人低頭而入。
「這麼晚了你還不睡,跑來做什麼?」盛凜帝正在翻閱作戰地圖。
「經過陛下營帳,見陛下也未安歇,便過來拜見。」唐池走到近前,抱拳行禮。
「呵,拜見?依朕看來,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過來坐下,正好陪陪朕。」對唐池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邊。
道一聲失禮,撩起衣擺在皇帝身邊略微下首的地方坐下。
「朕原先以為收服楊顯軍要花一番力氣,沒想到他們抵抗力如此軟弱。這樣的軍隊竟也能把正規軍打得大敗讓城池失守,這讓朕不得不心憂現在天下各地州縣城池的駐紮官員到底是怎麼一個糟糕法!看來這次回去,第一件事便是需要大開科舉重選文武官員。把原來那些老糊塗小糊塗大貪小貪全部換掉!免得弄得朕的天下烏煙瘴氣。唐池,你可有推薦之人?」
搖搖頭,「陛下,臣確實有事想要稟告。還請陛下按住怒火,慢慢聽來。」
「什麼事?你說。你有任何失言朕也不會怪罪與你。你要是實在擔心,要不要寡人先賜你一塊免死金牌?哈哈!」年輕的皇帝在他的貼身侍衛面前很是隨意,表情也沒有平日的冷酷嚴厲。
笑起來,繃緊的身體也略微放鬆,「陛下明日可是準備在陣前處置那些收押的叛軍?」
「嗯。」
拎起小爐子上的茶壺,給彖添滿。
「皇上可知那些叛軍也只是些吃不飽肚子不得不揭竿而起的貧民老百姓?他們家中應上有老父母下有妻兒待養,臣雖然明白陛下是想在陣前立威,好讓反叛軍失去氣勢心慌不安失去戰鬥力順便起到殺雞敬猴的效用。可是,這樣一來,陛下大概會大失民心,弄個不好激起天下義憤,到時戰火四起,恐怕不是一年兩年可以平定。」知道自己這番話已有逾越之處,但因不想看到彖變成沒有仁慈心的暴帝,唐池把生死置之度外大膽進言道。
嗅著愛聞的淡淡清香,盛凜帝沒有開口,手捧起茶盞。
乾脆一口氣把自己的想法和建議說出,停下話頭,靜待當今聖上的反應。
抬起眼瞼,靜靜注視著眼前有張淳厚秀氣面龐的下屬。半晌,才開口道:「朕會考慮你的建議。不過,你的膽子也確實很大,你就不怕朕半途生怒降罪與你麼?」
「不怕。臣相信聖上!而且臣一心只為聖上,心中無鬼無愧,何怕之有?」
「說得好!好一個無鬼無愧!唐池,朕原來就跟你說過,在人後,朕允許你不用卑稱。要知道……,朕偶爾也想有個可以隨意說話的對象。」
神色變得柔和,看向年輕皇帝的眼神也儘是柔情,「啊,我明白了。請陛下放心,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會在您身邊聽您說話。您想說什麼我都會洗耳恭聽。只要您不覺得我煩就好。」
「嗯,這樣就順耳多了。」雙手搭上唐池的肩頭,站起身,「唐池,你今夜就別回你的營帳去了,留下來幫朕暖暖被窩。雖說已經是四月末,可是在這大西北,寒意還是往骨子裡透。明晚你就搬來和朕同寢,直到回宮。」
經常被當今聖上半夜打攪共分被窩的貼身侍衛唐池,對彖這樣的要求已經逐漸習以為常。笑著點頭答應。
厚實的錦被裡裹著一對睡得正香的人兒。
啊,不對,有一個是在裝睡。從他顫抖的眼皮和肩膀偶爾的移動可以看出他並沒有進入熟睡。
唐池睡不著。怎麼都睡不著!
不知是因為不是自己床的緣故,還是出宮頭一次二人共枕,男子有著奇怪的異樣感覺。
比起西北地荒涼冷硬的土地氣息,身邊男人的身體溫度和隱約的暗香更讓他難安。
無法進入睡眠狀態的神經變得尖銳敏感,就連男人吐出的平穩呼吸也變得扎耳騷擾人。
睜開眼睛,側身望向已經安心熟睡的當今天子。
黑暗中,隱隱約約浮現的深刻輪廓好像具有了魔力。吸引著唐池越落越深。
這是我的彖彖呵,我的小彖彖……
手指不敢碰到他的臉上,懸空順著他的輪廓描畫著他的眉眼鼻唇。手指禁不住落到他的發上,閉上眼睛,感受指尖在發間滑動的感覺。實在忍不住,大著膽子,收緊手臂把當今天子摟進懷中。
呵,我的小彖彖長大了呢……
盛凜帝沒有醒來,可能是因為身邊的氣味已經熟悉,被擁住後,不但沒有推開,反而咕噥一聲張臂反抱住溫暖厚實的身軀,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陷入更深的睡眠。
男子感動的鼻子一酸,把頭臉埋進年輕皇帝的長髮中。

清晨,傳來鳴鐘。
唐池穿著內衫跪坐在床上,為皇帝披上外衣紮緊束腰,沒有傳聲喚服侍的隨行太監進來。而皇帝也好像認為沒有這個需要,任由自己的侍衛為自己著裝、束髮。似乎把這些當作理所當然。
用木梳挑起黑油油的長髮,握起一摞在手,再挑起另一摞,仔細而又溫柔的梳理束結,挽成髻用龍頭金簪固住。
簾子外傳來侍候太監的聲音:「皇上,奴才磕見。」
皺起眉頭,「不用進來了,朕已打理完畢。」順手把身邊的帝冠遞給身後為他梳頭的男子。
「是。奴才遵旨。」太監等在隔壁,不敢進來。
「還是你幫朕弄得舒服!每次讓那幫太監宮女梳理,不是這不舒服就是那不對勁。呵呵,朕想到如果以後你犯錯,該怎麼懲罰你了。寡人會把你閹成宦官乾脆讓你從此侍候朕的起居算了。哈哈哈!」盛凜帝對自己突然的想法開心,不由大笑。
閹割?宦官?就算我犯錯惹怒你,你也會希望我留在身邊麼?唐池心中想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陽翟城外。兩軍一裡一外對壘。
陣中,赫然跪滿黑壓壓的人群。這是?
突然皇帝軍發出聲聲大吼:「恭見萬歲——!」十萬人的吼聲響徹雲霄。
隨著吼聲只見盛凜帝一身武皇盛裝從皇旗下騎馬出陣,身後侍中郎唐池錯開五步,緊跟其後策馬而出。
不去看城頭已豎起的弓箭,來到戰俘跟前,停住馬匹腳步,抽出寶劍——吼聲嘎然而止,寶劍緩緩橫擺與腿上。掃視了一眼地下跪滿的百姓軍後,
「爾等是想活還是想死?」威嚴冷靜的聲音不大,可偏偏全場都能聽到。
眾戰俘一聽此言,紛紛抬起頭來。怎麼?我們難道還有活的機會?
「朕明白爾等原本是善良百姓,只是無法耐住酷稅嚴征天災人禍,才會被叛亂者煽動不得不為保命揭竿而起。」
敵人、自己人在聽此言後,人人大驚。當今高高在上的天子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可是,如果朕在此保證你們,此戰事一了,必將大赦天下!全國遭遇天災、貧苦難過地區皆免稅免賦三年!朝廷籌糧籌錢給與救援!你等,是否還會生出叛逆之心?!回答朕——!」
真的?假的?會有這麼好的事情?不但不問罪還……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終於戰俘中有人大起膽子,詢問道:「您……您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盛凜帝抬起頭仰天長笑,笑聲一止,「君無戲言!不光是你們,其他叛逆者朕也一視同仁!朕現在再問爾等一次,如果朕出言必行,爾等是否還會再起叛逆之心?!」
一陣寂靜後,陣中忽然像熱開了鍋一樣,沸騰開來。此起彼伏的聲音響起:「如果能讓俺們有口飯吃,誰還會舉著刀劍成天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
「如果不是把俺們逼得太急,誰也不願意離井背鄉刀頭舔血呀!」
「俺們只是想活下去啊……!」

「好!朕給你們一次機會!」舉起寶劍,「讓路!」
軍陣分開,形成一條出路。
轉身面對民眾,「朕現在放你們回鄉!讓你們回去重建家園!如果朕出爾反爾沒有做到今日之言,爾等不妨再提刀重回!」好一幅胸襟!
眾戰俘愣住,隨後發出沖天狂喜的歡呼:「萬歲!謝萬歲——!」陣中的百姓軍有的直接在地上磕起頭來。
盛凜帝見達到效果便緩緩退到侍衛唐池身邊,帶著別人看不出的微笑小聲說道:「你滿意了?」
忍不住露出笑臉,同樣小聲地說道:「皇上此舉定會讓天下百姓交口稱讚,且讓敵軍大大動搖,陛下,您看,對方的城頭……」
果然,陽翟城的城頭出現凌亂的場景,有人已經收起弓箭。看來裡面正有什麼變異。
戰俘從地上爬起,向軍隊讓開的道路奔去,有的人在經過盛凜帝面前時,不由自主地跪下雙膝,磕頭謝恩。
解放的戰俘中不時傳出:「這次的皇帝看來是個好皇帝啊!俺們百姓有福了!」
「回家了!可以回家了!終於攤上了個好皇帝啊!老天保佑啊!」
……
突然,對方的城頭上出現白旗,連晃三下後,有人在城頭高喊:「我等願意降服——!」
盛凜帝和唐池對看一眼,眼中互含欣賞之色。——你,做到了呢!

17
大亞皇朝第十七代帝盛凜在戰場上所說內容於一夜之間傳遍天下。萬民震動!
後繼陽翟城之後,葉城也開城門表示願意歸屬,懇請恕罪。天下間原本蠢蠢欲動想渾水摸魚抱有各種各樣目的的叛亂軍也一下消了勢頭。很多地方已經集結好的民兵竟在一夜跑光。但仍有些地方不相信盛凜帝所言,準備按兵不動靜觀其變。如果事後證明皇帝真的君無戲言,便解散軍隊各自回家,如是假則更有了發動政變的借口。
如今唯有楊顯所率軍隊尚有反意,到處遊說歸家的百姓軍,縮到衛南城準備和皇帝談判。

「你們聽過楊顯這個人麼?可知他的弱點或特長?」看著手中探子遞上的報告書,盛凜帝坐在大帳中問下面參與作戰會議的下屬。
「啟稟聖上,末將聽過此人。」此次鎮壓叛亂中沒有任何建樹的歸德將軍吳孝成趕緊開口表現。
「噢?說來聽聽。」
「咳,聽聞楊顯此人當年還中過舉人。因為家境突然敗落,只好棄文從農。嘿嘿,聽說他的妻子相當美麗,只可惜是個妓女出身。末將也曾見過他那妻子未嫁前的樣子,那確實是個大美人!啊!當然不如聖上美似天人……」
「……嗯,你除了記得他有個美麗妻子以外,還記得其他什麼?」從神色完全看不出盛凜帝的喜怒。
唐池暗歎一聲,知道此人命不長也。
「這個……這個,末將只知道這麼多。」身子雖不臃腫,但也不像經常有在鍛煉的歸德將軍支支吾吾。
看他走路下盤虛浮,也知他必是個好色之徒。沒想到他色膽包天,竟敢在作戰帳營中對他這個當今天子露出色相!表面雖未見動靜,心中已經把此人放進黑名單中的盛凜帝開聲問別的將領道:「還有何人知道什麼?」
「啟稟皇上,末將聽說此人已經自立為國威大將軍。而且……,剛才吳將軍提到的那個妻子已經被貶為妾,現在坐在他正妻位置上的已是他人。另聽聞此人似乎不願讓人輕易近身,就連他的左右臂膀都不會隨便和他接觸。」原本只是一個小隊長,後在操練中被盛凜帝看重,提拔為從將的王友生也說出他所知道的情報。
「嗯。」點點頭,覺得和探子所查基本接近。看向下首的五員將領,「你們對這次攻城有何建議?」
「皇上威望天下,出陣即可震敵!只要陛下臨城一喝,不怕楊顯不主動投降。」看來在周丞相那兒就是靠拍馬屁爬上來提不出任何建議的吳孝成連忙出言奉承。
用無名指敲敲書案,盛凜帝等待其他人的發言。
唐池注意到了他這個小動作,心中一動。呵呵,彖彖和我有一樣的習慣呢。不耐煩或思考問題的時候會無意中動動無名指。原來,我和他在某些小地方也是互相連著的呢!莫名的感到開心。
「陛下,依末將之見……」原本在皇子時期十二常侍之一,現被提升為軍中將領的李軒提出自己的建議。
其他將領也在他提出的建議下展開討論,各抒己見。只有歸德將軍吳孝成時不時把眼光瞟向上首的魅力新皇,顯得心不在焉。

翻看著剛才盛凜帝遞給他的密書,唐池半靠在床上就著燈火邊看邊思考可以兵不刃血攻打衛南的方法。
「你可想到什麼好主意?朕的仁厚侍中郎。」左邊壓上一具男人的身體,耳邊響起調笑聲。
不自在的縮縮脖子,放下密探送來的密報,扯起棉被把天子裹好。
「天氣涼,小心別凍著。」
「呵呵,有你這個現成的大夫在,朕擔心什麼。告訴朕,你是不是想到什麼好主意了?」不知是不是真地感到冷,手一伸把坐著的人一起拉倒,鑽進棉被中說起悄悄話。
很喜歡和彖彖這樣親近的感覺,唐池臉上漾起微笑,放鬆身體把手臂借給對方當枕頭,在皇帝舒舒服服枕上去的時候,趁勢把人環進懷中。
「陛下,看您胸有成竹是否已有妙策?」
「嗯,有是有,朕想再聽聽你的意見。今日的作戰討論你都沒有作任何發言。」
「……,我畢竟不是將領,而且我只要能在暗中輔佐您就好,陛下,您明白麼?」映著燈火,看進他宛如深潭的雙眸。心中不住歎息他的美貌是如此舉世無雙。看久了,讓人不自禁的產生出一些奇怪的魔念,說不出道不來。
「你不希望建立功勳好讓朕給你封冠進爵麼?難道你一輩子只想做朕的侍中郎?」眼神在探測他神情中透出的真實虛偽。唐池這個人,想必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心中想些什麼臉上其實都寫了出來。
一輩子麼?一輩子都留在你的身邊默默的陪著你守著你,這好像也很不錯。只是你會允許我留在你身邊一輩子麼?你會不會有一天不想再看見我……
啊,我在想些什麼?我不是決定將來等天下平定朝廷清明時便悄然離去的麼?為什麼會生出一輩子都想留在他身邊的念頭?我,我是怎麼了?
「你還在想著離開朕的事?哼!朕不允許!」手掌一緊,扣住他的手腕。
「陛下,我怕……」
「你怕?怕什麼?」 我也不知道我怕什麼。我只知道如果我再這樣下去,遲早一天我會做出令自己後悔終生的事情。
「我怕自己將來持寵生驕。」隨便找了個理由。
「持寵生驕?哈哈,虧你想得出來!唐池,你是不是有事隱瞞著朕?」
避開對方探視的眼光,盯著他的領口,「沒有,陛下。」
「真的?你不要欺騙寡人!你應該知道朕最恨別人的欺騙。」
「不敢。」彖彖的領口拉的好開,赤裸的胸膛一覽無遺。看不出來他平時外見顯得削瘦,衣服下的身體原來這麼堅韌有力。忽然,唐池覺得喉嚨一陣乾燥,心臟突然不受控制的越跳越快……怦怦怦怦……!
我到底是怎麼了?!難道是水土不服?我生病了麼?
「唐池,你沒事吧?臉色好紅。該不會是受了風寒?」微涼的手掌貼上他的面頰。
閉上眼睛,從心中發出一聲歎息:好舒服……!我喜歡彖彖用他的手掌撫摸我……天!我在想些什麼?!眼睛一下睜大。
拚命想要抑制住心臟大聲的鼓動。他會不會已經聽見我的心跳聲?這麼大聲……
「陛下,」慌亂的開口,移開視線,「天色不早,既然陛下已有妙策,明日便要拔營,還是早些睡下補充體力的較好。」
深深看了他一眼,決定今夜不再逼問他什麼,點點頭,「你面色火紅,想必受了凍,大概是你把被子都蓋到朕身上來的緣故。來,靠過來一點,貼緊點,出點汗明晨說不定就會恢復。你要是病倒了,朕可就沒人侍候了。」有力的臂膀一伸,把男子緊摟進懷中。
摟著唐池的感覺似乎很不錯,除了他以外,自己好像從沒有和男子同床共枕過。不知其他人摟起來是不是也和唐池一樣?在腦中幻想了一下,盛凜帝當即就把這個念頭拋到了九霄雲外。看來,要抱還是抱女人的好。唐池可能是個特例,他身上的味道朕很喜歡,抱起來又暖和又順手,是不是朕對他最為信任的緣故呢?
做皇帝的摟著舒服,跟抱個火爐似的。被抱的唐池,可就可憐了。心跳的快彈出口腔,偏偏又不能推開皇上的摟抱,閉著眼睛強自忍耐渾身被蒸的感覺。第一次,唐池在和彖一起睡的時候是如此渴望清晨的到來。

次日,盛凜帝收到來自楊顯本人的親筆書函。其中要求,如果給予他一品大將或鎮守一方的爵位身份,並同意永不追討與他,便開城迎帝。
盛凜帝皇甫彖冷笑一聲,把信函扔給一邊的貼身侍衛。轉告楊顯遣使:朕不與叛賊談判!如他招降,便饒他一命放他歸家。如否,人頭落地一切皆空。

衛南城外十里坡,楊顯帶領剩下的所有兵眾與皇帝大軍對壘。
氣勢上,楊顯軍已輸一籌。加上軍中有不少準備見風轉舵之人,更是顯得軍心不穩。
在雙方大將,連出兩員相互搏鬥,楊顯軍將領連敗兩陣後,騎在馬上年約三十左右的楊顯心知大勢已去,可又不甘就這樣為保命輕易投降。
楊顯走出陣營,和左右臂膀來到軍隊前,「盛凜帝!你要把我們這些貧苦老百姓逼到什麼地步?!什麼免稅免賦朝廷支援災區,這些只聽你口頭上說說,也沒見你有任何實際行動,你想欺騙天下百姓麼?」隨著他的話聲,百姓軍也一陣喧嘩。
軍陣分開,四大將領及侍中郎身著重裝伴隨莊嚴隆重的龍輦出現。身著龍袍,頭戴帝冠,手持寶劍威嚴萬分的盛凜帝端坐龍車上。——好一幅天子威儀!
一出陣即起到震懾作用的年輕皇帝聽見對方放言,不由放聲大笑:「可笑你楊顯領民作亂,竟無腦子!」
笑臉一收,「朕陣前所言,乃是十五日前,朕尚未歸朝天下未定,要怎樣實行政法?不過,只要今日收歸這座城池,斬下你的腦袋,朕亦可立即搬師回朝發佈政令。大赦天下,貧苦地區免稅免賦給予支援。楊顯,既然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為天下百姓著想,那麼你就引頸就戳吧。」
「你!」楊顯大怒,可又無言以對,腹中連彎三繞,總算逼出一句話來:「誰不知你們皇甫皇室勢力已微,寵信小人重用無才之輩,收刮天下民脂民膏,不顧百姓生存只顧自己日夜笙歌。說到底,這天下富的還是你們這些作皇作王作官的,可憐貧苦的仍舊是我們這些老百姓。我楊顯為了替天行道為了實現均糧平地,就算身死沙場也在所不惜!」
「說的好,說的果然是慷慨激昂頗有英雄風範。只可惜……,你楊顯是真的為了貧苦百姓麼?」盛凜帝坐在龍輦上擊掌而笑。珠簾擋住他的面容看不清他的表情如何。
「什麼意思?!」楊顯心中一驚。
「朕且代天下百姓問你,你可有推翻大亞皇朝自立為皇的意思?你為何要自稱國威大將軍?你為何讓人送來密函要求一品以上官爵王位?你說!這些難道就是你為天下老百姓做的事情?你敢說你沒有利用他們來達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嗎?!」言辭犀利,無可避免。
聽到身後百姓軍傳來蜂鳴似的議論聲,周圍有點刺人的眼光,楊顯開始動搖,「我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可沒有自稱國威大將軍,那是眾人送給我的尊稱。我送你密函只是想保住這一城池百姓的性命,這才委曲求全……」
「真是好笑!這滿城百姓軍的性命要你保全麼?朕連收三座城池,可有亂殺?可有平常百姓損命?你說你沒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那麼朕問你,你藏於老家周倉的金窖之金銀財寶從何而來?你把糧食分了為什麼不把你奪來的金銀也一併分出?」
他怎麼知道?!楊顯兩眼圓睜。
楊顯軍大嘩,「什麼?!將軍有金窖?他不是說都分給我們了麼?難道他在騙我們?他在利用我們?」
「楊將軍,請你作出解釋!」,「就是!快做解釋!你說那是怎麼回事?!」
眼見效果漸起,盛凜帝又再火上澆油,「楊顯,朕聽聞你曾做過舉人,似乎那時你最瞧不起的便是貧苦百姓。常說他們魯莽野蠻渾身臭味不肯輕易讓他們近身,曾經有乞討人進你家門,你嫌對方發出惡臭還放狗咬人了是不?後來你家道中落,靠曾經是一代名妓的妻子帶來的私房錢買下荊州小吏的官職,最後勾結山賊發動叛亂,自立為大將軍重娶名門之後女子為妻,把當年的糟糠妻拋棄。這樣的你,真地會替天行道為天下窮苦百姓著想?!嗯?!」
「你在胡說!滿口胡言!」楊顯神色大亂。
「大膽!」聽聞叛軍頭領出言侮辱聖上,十萬軍眾發出如雷吼聲。
被嚇得一個激靈。
此時,楊顯軍眾已經鬧開了鍋!剛剛從當今天子口中說出的事實,他們多少也有些耳聞,只是不去多想而已。如今一旦被揭開,疑點便越來越多。對國威大將軍的信任度也越來越低。
突然,被楊顯視為左膀的劉將領一扔寶劍,帶馬走到場中央,「聖上所說確實屬實,我亦對他此點多有不滿,如今即遇見賢皇,罪將願意臣服。懇請聖上恕罪。」
「劉將軍,你!」楊顯指著他的背影,渾身發抖。
略微猶豫一下,另一將領也效仿之。有其一,便有其二,有其二,便有其三,表示願意臣服的人越來越多。楊顯軍陣內,地上扔滿了刀劍。
「天要亡我啊!」楊顯知道已經不能挽回劣勢,長呼一聲後舉劍自刎。

至此,失去城池全部收回。盛凜帝御駕親徵兵不刃血,短短一月收回失地建下威望,這在後來的大亞皇朝歷史上也成為傳說。尤其是最後一戰,只憑幾言便瓦解掉敵人軍心,讓叛軍將領自刎當場之事,更是前無古人,令萬人傳頌。
但誰又知道,在這場皇帝成功鎮壓收服叛亂軍傳說的背後,曾經有一個小小侍衛唐池在中貢獻多少?就憑他的建議,救下了多少無辜性命?
唐池那時對於大亞皇朝來說還只是個小小人物,但是後來……,至於後世關於他的傳說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流傳的呢?嘛,這是後話,容後在提。

a7359018 2008-3-31 20:18

18
「你說死的不是楊顯本人?」正在搬師回朝的途中,盛凜帝坐在龍輦上低聲詢問密探。
「是。他的妻子,那位名妓看到屍體後做出證明。」單膝跪在車外,專門負責刺探各種事情的密探低聲稟奏。
「周倉的金窖可有派人看好?速命人把金銀搬出轉移。」心中有所思量的皇帝吩咐道。
「這……,稟聖上,該金窖的金銀突然消失。」抬眼偷看皇帝的神色,見他正盯著自己,連忙又低下頭去,「微臣已派人前去察看,發現金窖下面有條地道,這在當時沒有留意到。所以……」
「所以給他鑽了空子!下去,密查他的行蹤,尤其注意……」彎下身,附耳一番密語後,抬起身,「切記,不可洩漏楊顯還活著的事實。他剩下的家屬……」作了個「斬」的手勢,「朕不想聽到外界有任何奇怪的傳言!」
「是。微臣遵旨!」密探得令後,悄然退去。
「陛下,您有何打算?」一直隱身在一邊的唐池沒有隱瞞他已經聽到其事。
「當初陛下設計收買其左右雙將,並安排內線混進叛亂軍中,造成聲勢瓦解其軍心,可是沒想到……」
盛凜帝似乎也不打算隱瞞他,冷笑一聲:「朕當時還覺得奇怪,這叛賊怎會被朕兩三句話就說地自刎而不做絲毫抗爭搏殺。原來他是玩的金蟬脫殼之計!想必他觀天下形勢知道現在就算他死力拚搏也毫無勝算,所以找人代死暗中轉移金銀,等待東山再起的機會。好一隻狡瀨!」
唐池憂心從從,「臣只怕他有牽頭之人,否則天下之大,他要投奔何人?又有何人敢隱藏他?留下這個後患……」
「朕不會讓他成為後患!如果他老老實實躲著就罷,如果他敢蠢蠢欲動,正好借他這根繩頭拽出他身後的螞蚱。」盛凜帝臉上儘是寒意。
「陛下可是對他投奔之人是誰已有線索?」
「天下之大,如今敢與寡人作對,暗中想掌控權勢的也就那麼幾人!哼!等朕抓住他們的把柄再慢慢收拾他們!」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還請聖上小心暗算。」
「那就靠你這個忠心侍衛了!朕的安危可都交在你手上了,別再給朕提什麼你想辭官的渾話!」年輕的皇帝看向自己的侍中郎,表情似笑非笑。
「……是。臣會盡力。」我是否已經離不開他,做皇帝的原本就生活在每天都有可能被人暗算的危險下,我如此擔心他,以後要怎樣才能離開?

「啟稟聖上,前方已到臨潼。州官與縣令文武各職已在城門外五十里處相迎。」王友生騎馬來到鑾駕前,翻身下馬跪地稟告。
「嗯,知道。你轉告當地官員,朕今日在此安寢。」
「遵旨。」王友生傳令而去。

「希望這次的官員不要像上次的州城一樣,大力奉承極是豪華。否則陛下還未歸京,斬下的州官腦袋已經比死去叛軍還多。」唐池笑著隨口說道。
「哈哈!這樣豈不正好可以看出該州縣官員清正有用於否?」一路歸朝斬了不少惡霸貪官的盛凜帝抱著正好借此機會清理朝政官員。
「陛下今夜是不是也要宴請本州官員?還是早早安歇,盡快歸朝?」
搖搖頭,「朕已命暗探前往調查,今夜見了主要官員便準備歇下。唐池,你這幾日似乎過於緊張沒有好好歇息,今夜朕讓李軒派人守夜,你與朕一同安歇吧。」
愣了一下,想要拒絕又不知該如何拒絕起,這幾日找了理由說要巡夜沒有與彖同寢,看來今夜……,「謝陛下關懷!」

臨潼城內,諸官員一一見過當今聖上盛凜帝后,臨潼縣令與州令二人留下伴同皇帝一起用晚膳。唐池與其餘主要將領也一併同列。
正用膳間,忽聽臨潼縣令擊掌命人上酒。聲落,一陣鈴佩聲響伴隨著一群婀娜多姿手捧酒壺的妙齡女子出現在大廳。
每人不用吩咐,分別井然有序的走到各個文武官員前面,跪下奉酒。
好色之徒的歸德將軍吳孝成見此陣勢,已笑瞇了眼。心中暗道這個臨潼縣令果然上道,自己只不過有意無意的提了一句,便能弄出如此陣勢出來,想必平日裡便沒少享樂。
唐池雖只是侍中郎的身份,卻是唯一被當今聖上叫到近前用膳之人。眼見美女近前也無什麼反應,只是看著為盛凜帝添酒的美貌女子。
唐池看上這個女子了麼?當然不是!那他為何會緊盯其不放?只因那女子過於大膽,竟然在添酒之時有意用自己的胸膛去蹭皇帝的手背臂膀。
再觀皇甫彖,只見他眉眼含笑似無不愉之處。
一頓飯吃的唐池食不知味,滿腦子都在想這女子怎麼如此大膽不知羞恥,還有彖怎麼沒有絲毫的警戒心,如果女子是那未死的楊顯派來刺殺他的人,豈不是危險?

是夜,唐池伴著皇帝早早退席準備就寢。
當他們梳洗過後,隨同侍候之人前往縣令安排的寢室,打開門進入裡間時,赫然,屋內的地上已跪了一盛裝打扮千嬌百媚的女子!
「小女子蔓兒給皇上請安,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軟軟柔柔的聲音甚是悅耳。
「你是何人?抬起頭來。」盛凜帝不冷不淡地問道。
「啟稟皇上,小女子乃是臨潼縣令之女,特來侍候皇上。」女子抬起頭來,呵!好一個眉目如畫的美人,細觀其眉眼竟是剛才奉酒的大膽女子。

19
「是你父親讓你來的麼?」盛凜帝繞過女子,走到桌前坐下。
不敢背對皇帝,跪在地上移動膝蓋轉過身子,福了一福,「稟皇上,是蔓兒自己……想來侍候您。」聲音越說越小,女子顯得嬌羞不勝。
唐池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看當今聖上的表情似也沒有趕女子出去的意思。這種場合下,作為一名小小的侍衛,他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陛下,天色不早還請早些安歇。微臣……告退。」
點點頭,表示知道。盛凜帝並沒有對自己的侍衛多做挽留。而女子只是不時偷瞧英俊神武的年輕皇帝,雙眼溢水腮泛桃紅,一顆心顯然早已飛了過去,眼中自然不會再有他人。
覺得胸口似被什麼堵住,低下頭,一躬身,退後一步,出得門外順手把門帶上。
門外,李軒身為二品大將竟親自站在門外為皇帝防夜。見唐池從裡退出,笑著搭話道:「唐大人,這幾日你辛苦了。皇上如今也有人侍候,你也早些安歇吧。」
轉過頭,扯出一個笑臉,「李大人,請跟以前一樣直接叫我唐池就好。唐大人,聽起來還真不習慣。」
「呵呵,你還說我,你還不是一樣叫我『李大人』?」李軒壓低聲音輕笑。
唐池也自然把聲音放低,「對不起了,『李軒』大人!」
「你啊!哈哈!」拍拍曾經是同行的肩膀,「我們幾個侍衛如今都已封將的封將,封官的封官,雖說都是侍候皇上,可都不像你日夜跟在皇上身邊。唐池啊,你跟在皇上身邊不輕鬆吧?」
「還好,皇上對臣還算體貼。」唐池既想從這扇門前離去又不想離去,反反覆覆矛盾不堪。
「皇上對你確實比一般人信任的多。不過俗話說……」李軒把聲音放的更低,「這個伴君如伴虎,你凡事可都要小心為上。小心撐得萬年船哪!在皇帝身邊做事尤其記住不要惹到兩種人:小人與女子!比如現正在裡面侍候的那個,今天還只是個臨潼縣令女兒,說不準皇帝看中了她明天她就是天子的嬪妃,如果我們無意中得罪了這些人,將來不定就吃不了兜著走!要知道什麼風能抵得上枕頭風?」李軒不愧是當初十二常侍中最年長的一個,心眼和經驗也比一般人多。
彖會看中那個女子麼?他會帶她回京封她做嬪妃麼?會吧?應該會吧,那女子生得那麼標緻。彖會讓她留下侍候,不就是有那個意思麼?
「唐池?你怎麼了?」
「啊!沒什麼。我在想陛下……至今尚未封有嬪妃,這個女子,這個女子會成為他第一個妃子麼?」嘴中儘是苦味,喉嚨處有著異常的堵塞感。像是不小心吞下一個大饅頭,堵在喉嚨口上不上下不下。
「也許。當今聖上雖不好色,但逢場作戲總會有之。聖上在做二皇子時,府中也有幾個專門侍寢的姬妾。何況,這嬪妃皇后遲早也都是要封的!」
「對,遲早……都是要封的,遲早。」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樣。
「一般宮中選妃,至少要四品以上官員的女兒才可入選。像一個七品縣令女兒想要飛上枝頭作鳳凰,就只有趁此機會了。那女子倒也有些心計。」
二人說了一會兒私語,大多都是李軒在說,唐池在聽。當聽見房中傳出女子的嬌吟時,不約而同住了嘴,開始把注意力放向四周。
很快一個更次過去了,換班的守衛來到,李軒回去休息,唐池則找了借口留下。
快四更天時,房門被打開,一條窈窕身影手持燈盞從內走出。
守衛的士兵不敢多看低下頭去。唐池站在門邊,看著她離去蹣跚的步伐、一臉的嬌羞,默默的不知在想些什麼。
天亮了,唐池就這樣站在皇帝寢室的門口整整過了一夜。
皇帝招寢,女子侍寢,原本就是正常之事。既然明白,為什麼心中會如此苦澀?
我一直以為只有我才是彖彖最親近的人,只有我才能如此親近與他,只有我才能看見他夜晚熟睡時孩子似的純真,那和白天完全不同的模樣。
喜歡他那雙微涼的手掌撫摸在身上的感覺,喜歡他閉著眼睛與自己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喜歡他摟抱住自己陷入熟睡……
可是那雙手如今卻摟著別人。
……我都在想些什麼……?

起身的時間到了,服侍的隨行內官太監捧著梳洗用具走進房內。
隔了一會兒,太監退了出來,走到侍中郎身邊,「唐大人,皇上讓您進去。」
「我?」唐池愣了一下。
「是。皇上讓奴才去把唐大人找來。」聽內官的口氣,盛凜帝並不知道他的侍中郎就站在門外。
「知道了,多謝公公,我這就進去。」

剛走到內間,就聽到:「唐池麼?進來。」
「陛下,聽於公公說您找臣?」看到一身內衣肩披長髮的皇甫彖,明明是看慣了的場面,卻帶著一絲陌生。
「過來給朕梳理。」
「遵旨。」唐池走到彖的身後,為他挽起長髮。
室內靜悄悄的,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有忍住,假裝不經意的問道:「陛下,昨夜那名女子,您準備怎麼處置?今日帶她一起回京麼?」
連猶豫都沒有,「不。朕不會帶她一起回京。那種女子一夜就已足夠。」
心情一鬆,拒絕去想自己突然心情通暢的原因,隨即提出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可是,如果那女子已懷有龍種……」
「不可能!」斬釘截鐵的口氣。
「不可能?」為什麼?
「朕沒有給任何女子留過種。」
想問他為什麼,但觀他面色,知道已不適宜再問下去。
「昨夜你去了哪裡?房中可有女子侍寢?」盛凜帝突然開口問道。
張開口,再閉上,然後再張開,「我……臣就守在門外。因臣對那女子不很放心,所以……」
「嗯,朕不想你身上沾有女子的脂粉香。」不明其義的一句話從當今聖上的口中說出。
唐池也沒有深究這句話的意義,笑著回道:「臣不善於與女子打交道,至今也未和女子相處過。如果房中真的有人跑來侍寢,臣恐怕會嚇得跑出來。」
「……那就好。唐池,幫朕著靴。」穿著白襪的腳伸到他的跟前。
單膝跪下,為他把靴著上。
「給朕披上龍袍。」站起身,和他面對面而立。
為他把龍袍披上,衣襟小心紮好。
「去給朕泡茶。」
彖今天的要求怎麼這麼多?唐池暗中訝異,卻也老老實實按吩咐辦事。
「唐池你過來!」茶還沒泡好,命令又已傳到。
不知什麼事情,走到皇帝面前,抬頭剛想詢問,突然被面前的帝王抱了個扎扎實實!
「皇上?!」
手臂一鬆,「去準備起駕。」做皇上的沒有對他的行為作任何解釋,因為他認為不必要。在他看來,他只是想聞聞唐池身上他所喜歡的清香,藉以去處昨夜女子留下的濃厚脂粉味。而他不怎麼接近女色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為無法忍受女子身上的脂粉香。
但是,被突然摟抱住的唐池,當然不知道對方心中所想,以至於被當今聖上這種不明所以的表現弄的內心大亂。

20
叛亂軍雖然順利收服卻留下一個隱患,擔心京中變故亦想早日重整朝綱實行諾言的盛凜帝沒有在路上多做停留迅速向京城發進。
一路上,唐池不離皇帝左右,凡事必親躬親為。甚至原本一些應是內官太監該做的事情他也全部攬了過來。看到當今聖上滿意的笑臉他心中就有說不出的滿足,看到對方稍稍露出一些疲累困乏就心疼不已,繼而想方設法讓他好好休息。
皇甫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開始在無形中牽扯著唐池的心靈,唐池的心情因為他的變化而變化,行動因為他的需要而展開。
而這些變化,他自己雖然也感覺到,但他並不認為這有什麼不妥。兄長關心小弟原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而且除了他之外,還有誰能像他這樣一心一意為彖著想。抱著這個想法,唐池對自己所有的行為都找到了正當的理由。
盛凜帝在文武百官京都百姓的夾道歡迎下凱旋歸朝,之後,他立即命人下詔,免去北方等貧苦地區稅賦三年,並派心腹之人押送金銀糧草支援災區。
周丞相屢次上書找著理由想要收回兵權,一律給皇帝「天下未穩各州城需要軍士駐紮」的借口給擋回。
崇盛元年五月,盛凜帝傳令天下重開三年一次的科舉,今秋殿試。令天下有識之士一時躍躍欲試,多年科考不順之人也準備重新備考。為防各地監考官員營私舞弊,另派巡考人員巡視各個考場,雖不能起到全部無弊的效果但總也收到敲山震虎的功能,也不至於把真正才學之士全部掩埋。
崇盛元年六月,盛凜帝在京都刑部衙門設置特殊鳴鼓,鼓勵天下百姓有冤擊鼓告訴。為防告狀百姓被迫害,禁衛軍首領驍騎都尉唐池命手下禁衛軍日夜巡邏刑部周圍,並把告狀百姓加以保護。
崇盛元年七月,原歸德將軍吳孝成因貪贓枉法借勢強搶民女逼良為娼的罪名,被當街斬首示眾。其家產全部被收歸國庫。
崇盛元年八月,地方考官因營私舞弊私售考題六人被處。京都府伊因支持子孫私開賭館橫行市裡被抄家充軍。除京城外,另有鹽運、茶營、漕運各監當官因被百姓入京告訴至被審被查被抄家。
崇盛元年九月,迎來皇甫彖稱帝以來第一次殿試人才。同月,親筆點出狀元、榜眼、探花等有為人士,當殿賜官——妙的是皆是副官。其中尤以狀元常萬正胸有玄機為人剛正不阿,被盛凜帝特別授以刑部尚書職位。
崇盛元年十月,在皇帝彖的威逼暗示下,不少無用的牆頭草官員借口告老還鄉把正位讓給皇帝派下的副手。
崇盛元年十一月,盛凜帝正式啟用密探組織——左宮軍,由原來的十二常侍孫沙海負責,專為自己刺探天下消息。同月,負責財政的戶部尚書俞飛接到密令,與當初的三皇子現今的舒王秘密見面協商。半月後,舒王帶著四弟皇甫元離開皇宮,說是周遊天下去也。
崇盛元年十二月,年輕皇帝心目中的朝政官員組織部圖已逐漸成型,主要的軍、政、法、財各部首腦皆已換上他親派的人選,除個別位置外。
現今,皇朝中的勢力分佈一分為二,皇帝權勢逐步加強,周丞相等人勢力漸微,但因其掌管朝政多年、其女兒又是當今太后,且沒有大誤非德流傳在外,一時,盛凜帝也無法動其根本。

崇盛二年,大亞皇朝在當今聖上的大力整頓下,開始慢慢復甦,各地貧苦百姓因為得到銀糧支援且免去三年稅賦,得以安心治家耕田,天下間顯得一片欣欣向榮。
春節年後,周丞相等老朝官聯名上書,請求皇上考慮立後選妃一事。
刑部尚書常萬正及杜淵等人則當殿懇請聖上三思,說因天下尚未恢復元氣,如今辦那選妃之事實在勞民傷財不宜為之。皇帝認為有理,準備卻下丞相等人意見。
而周丞相等人趁機另提建議,表示可以讓駐京官員將相王臣家中適齡女兒進宮面聖,暫時選出妃子侍候身邊。
下朝回宮後,當今周太后忽然傳懿旨,要求盛凜帝覲見。其內容是她宮中生活寂寞,想要在後宮舉辦賞春花之宴,宴請京中文武百官的夫人女兒。並希望皇帝也能一同出席。
盛凜帝在心中略略思量一番,認為暫時還是要維持皇甫、周兩家表面安泰,給名義上的周太后一個面子。便答應在四月後宮御花園舉辦賞春宴席,宴請各官員家內愛女。
聖令一出,周丞相等人暗自心喜,各大官員待字閨中的適齡女子開始勾勒春情。幻想自己和英明神武容貌絕世的年輕皇帝共撫心曲的夢境。一時,京中各大布紡盡皆缺貨,美麗奇貴織錦一夜售空。
身為皇宮禁衛軍首領的驍騎都尉唐池得知皇帝想要舉辦賞春宴後,只是默默安排準備那日宮中守備安全。沒有多加開口。

21
當日,御花園中鶯聲燕語花團錦簇,各家千金具盛裝打扮濃妝淡抹顯得各有擅場,當真是人比花嬌花無人艷。眾人說是來賞花兒,可那滿園的春花又怎比得上正伴著周太后一起前來,風華絕代的當今聖上!原本在各家姑娘身上打轉跟自己作著比較的目光全部投到年輕的盛凜帝身上。
待眾人呼過萬安,由周太后主持的賞春宴開始了。駐京官員凡四品以上官員的千金們紛紛上前見禮,報出閨名。然後便是事先安排好的琴棋書畫歌舞表演,容姿秀麗的閨秀們展開渾身解數想要在眾多佳麗中脫穎而出得到皇上青睞。
「呵呵,頭兒,你在看誰?都看的目不轉睛了!那可是將來有可能成為天子嬪妃的……,啊!你在看皇上!」順著他的眼光,禁衛軍副頭領驍騎副尉——原來的十二常侍之一原謙誠輕呼出聲。
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邊的副尉,「我們的職責就是保護皇上,不看他看誰?」站在亭閣外,唐池正和副手隨時巡視著御花園周圍。
「可也沒像你這樣看的吧?」小聲嘀咕一句,因為唐池個性隨和沒有架子,加上二人原又是同袍,原謙誠跟他一向沒大沒小慣了,說話也毫無顧忌。
「你說什麼?」嘴巴上問著,眼光又不由自主瞟向亭閣中正在欣賞佳麗曲目的彖。
「我說,頭兒,你每日跟在皇上身邊每日看著那張堪稱絕色的面龐,是不是偶爾會有想入非非的時候?瞧你的眼光像是要把皇上吃掉一樣!不過,也難怪啦,皇上長的確實好看,一般女子也無他這樣的容色呢!嘿嘿……,我說兄弟,」搗搗同袍的肩膀,一臉曖昧的小聲問道:「宮裡傳說,皇上經常去你房裡。真的假的?皇上去你哪兒都做些什麼?」
「你胡說些什麼!」唐池聞言大怒,狠狠瞪了身邊人一眼,氣他說話隱含曖昧。
沒想到開玩笑的話,會引起一向柔和的唐池生氣吼人,原謙誠嚇了一跳,「我只是開玩笑而已。頭你別那麼生氣嘛!看上去簡直像被人踩著痛腳一樣。」
像被人在後腦勺上打了一記悶棍,唐池對自己過激的反應狼狽不堪。尤其是原副尉最後一句「簡直像被人踩著痛腳一樣」像是指明了在說他心中有鬼,弄得素有冷靜柔和之稱的他心如擂鼓虛火上衝。
小心抑住彭湃的心潮,放低聲音,「謙誠,你不要亂說。我,我怎麼可能會對皇上產生那種齷齪念頭。讓人知道了,這可是殺頭的罪。」
點點頭,「那就好!我也只是開玩笑嘛。您大人大量可別生小的氣。不過,也確實有點擔心你的意思!……我跟你說哦,」
神神秘秘的,剛好二人又走到可以隱身的假山背後,原謙誠探頭看看四周,對唐池附耳道:「老早以前,那時候當今聖上還是二皇子你還沒來的時候,有一個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俠前來投奔,聖上看他武藝高強便把他收到十二常侍之中,並讓他貼身保護自己。後來啊,這個大俠被聖上給『卡』!」做了一個斬頭的手勢,沒有在繼續說下去。
看他一臉吊胃口的樣子,不想問可是又想知道,忍不住還是問了:「為什麼?為什麼那位大俠最後被殺?」
摸摸下顎,得意地說道:「這件事現在知道的可真沒幾人。你算問對人了!嘿,看在你是我的頭兒平時待我也還不錯的份上,告訴你好了!」
聲音放的更低,「因為當時的聖上年齡尚小,又是那樣的外貌,乍一看就跟絕色的女子一樣。那個什麼大俠在聖上身邊日子跟長後,竟生出不該有之心!妄想……,幸虧聖上警覺的早,命人把他拿下,亂刀分屍了!之後,聖上便沒有再讓人貼身侍候,直到你來為止。」
看到唐池木然的表情,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只要你沒那個心思自然也不需要擔心那麼多。老實說,大家都看得出來,皇上對你可是信任有加,我自從六年前跟隨陛下以來,還是頭一次見他如此親近他人呢!」
努力作出一個笑臉,「謝謝你的提醒。我會注意。」暗中握緊雙拳,不想讓副尉察覺出他的手指無法抑制住的顫抖。

那邊,賞春宴似也到了高潮部分,歡聲笑語不時傳到負責守衛的唐池耳中。不敢再明目張膽的去看當今天子,只是偶爾把眼角餘光瞟向那兒,隨時注意著那人的一舉一動。
「你看這次皇上會看中哪家閨秀?」沉默了沒多久,也可能是枯乏的巡邏沒意思,原副尉又提出新的話題。
搖搖頭,表示不知。也不想知道。
「依我看哪,最有可能會被封的應是坐在太后身邊的那個女子。首先她長相絕麗眾閨秀無幾人可以和她相比,其次她的技藝也獨樹一幟,皇上似也對她青睞有加,最後加上她是周丞相的孫女太后的侄女這個大靠山,想要做皇后也不是太難。另外蘭度郡王的女兒也很不錯……」
目光移向坐在太后身邊的女子身上,剛才根本就沒注意到這個女子的存在。如今遠遠看來,似乎真是一個美人。要比上次那個臨潼縣令的女兒還要美上三分!而且那種大家閨秀的氣質也是臨潼縣令的女兒所無法比擬的高貴。坐在太后身邊,宛如皇后玉懿一般大家風範。在眾女當中確實矚目。
但是彖似乎沒有看她,他在看誰?雖然隔得遠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以自己對他的瞭解,那眼神分明就帶著幾分欣賞!
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一身素樸的女子,比起滿園的五彩織錦,此女子以青、白、藍等淡色為主的衣衫羅裙搭配更加顯目,遠觀她的眉眼,雖不是絕色無雙艷麗至極的那種美女,但那淡淡的風情秀麗卻不會讓人產生膩味。
苦笑一聲,唐池幾乎已經可以斷定,盛凜帝如果立妃,這個女子必將勝出。
「她是誰……?」
「什麼?誰是誰?你說皇上正在看的那個女子?她是蘭度郡王的女兒,蘭度公主。以劍舞賽公孫而有名。」原謙誠回答。
沒想到心中的問題竟然溜出口外,唐池連忙收斂心神,胡亂的點點頭,「是嗎?倒是個美人。」想要搪塞過去。
「這蘭度公主不但人美、藝絕,據聞為人也十分溫柔賢淑,不少將門子弟登門求親具遭愛女至極的蘭度郡王拒絕。如果皇上看中了她,蘭度郡王大概也只好把女兒送進宮了吧。」
人美、藝絕、為人溫柔賢淑,多麼好的女子。彖如果能有這樣的可人兒在身邊相陪,豈不是美事一樁?既然如此,你又為何……
那種喉嚨被堵塞住,呼吸不暢的感覺又再度降臨。

白天巡邏御花園及皇宮內一天的唐池終於得到休息,因為皇上的特殊安排,他的房間被安排在未央宮分殿的旁支內屋——以方便皇上的隨時傳喚。
清洗去一天的疲勞,隨便披了一件內衣,沒有著襪,沒有蓋被,赤著腳面朝裡側身躺到床上。春天微寒的空氣貼近身體,讓剛剛洗熱的身體逐漸變涼。身體涼了,可內心深處依舊火燙火燙,心臟那像被焚燒似的感覺,不痛卻也不會麻痺。
蠟燭漸漸變短,燭淚越積越多,門輕輕被推開,有人悄悄走進屋內。
看到自己的貼身侍衛尚是春寒時期,也不蓋被也不著衣,赤裸著身子隨意披了一件內衣倒在床上睡得正香,來人皺起了好看的眉頭。
走到近前,正想叫醒他,無意中瀏覽到那結實修長光潤的身體,衣衫似掩非掩。不由凝神細細觀看,原來唐池脫了衣服是這種樣子。唔,沒想到男人的赤身也可以這麼……,這麼順眼。
看到他睡得如此香甜,連來人已到近前都未察覺,突然,男人起了想要惡作劇的心理。越想越興奮,動作也越發輕巧,他實在很想看他那耿直的護衛被他惡作劇後驚醒時的樣子。那一定很有趣吧?呵呵!

22
「七七,我好看麼?」絕色的人兒笑著問他。
「好看,」傻傻的點點頭,一個勁兒貪婪的望著對方的笑顏。
「看你那傻樣!過來,幫我脫衣。我想睡了。」衣衫一件件退去,若隱若現的身體像在刻意引誘著他。
「你怎麼不上來?傻愣著那兒幹啥?天這麼冷,快點進來!」被窩被掀開,男人邀請著他。
一陣寒風吹來,啊,真的好冷。猶豫著走到床前,脫掉鞋,坐到床沿上。
一具滾熱的身體突然貼到他的背後,一雙手環繞著他伸到胸前,摸索著衣結緩緩解開。「天這麼冷,你要坐到什麼時候?……嗯?你在發什麼呆?」
「我,……」一下按住腰間正在拉扯腰帶的那雙微涼的手掌,「彖彖,我,我今天晚上去自己房裡睡。你先睡吧!」
「你在說些什麼?這不就是你的房間?你要去哪兒?」呼吸間傳出的熱氣噴到他的耳朵上,那人竟然和他如此靠近。
「我……,我,」緊張感讓逐漸裸露的身體絲毫不覺得寒凍。
「你什麼?」拉開他腰帶的手,順勢溜進他的懷裡,順著他的胸肌輕輕撫摸著。
「別……別這樣……,彖彖,不要胡鬧……」嘴上說著,手卻沒有去阻止那人的行為,喘氣聲逐漸加重。
「你不喜歡我這樣摸你麼?你不喜歡我麼?」手掌滑到小腹,手指伸進肚臍,在那小小的眼裡打著轉兒。
小腹的肌肉猛地縮緊,唐池差點驚呼出聲。「哈……」
「說啊,你不喜歡我麼?」妖魅般的聲音,引誘著他往地獄走去。
「彖彖……,求你,不要再問了,不要再問了!我不想……,不想變成這樣!」拚命搖著頭,終於想到要去推開那雙惡作劇的手掌。
「不想變成哪樣?這樣麼?」手掌順著胯骨滑到大腿上。——不知什麼時候襯褲也被拉下,現在的他竟然只披了一件外衣在身,裡面則是全部赤裸著的。
「彖……彖,」仰起頭,想去看後方人的臉,卻怎麼也看不到。
「說啊,告訴我,你喜歡我麼?」手掌慢慢滑到大腿內側,帶著點勁道揉捏著那份柔韌嫩肌。
小腹的火越燃越凶,簡直快要焚燒到他的額頂。不算陌生的衝動感一次又一次襲來!
張開口大喘著氣,死命克制自己快要噴發出的慾望,哀求著:「彖彖,求你別問了,你知道了一定不會原諒我,我……」我喜歡你啊!!
「你怎樣?說啊,告訴我,」翻過他的身體,把他就勢壓倒在床,半裸的身體趴在他全裸的身體上,手掌在他身上肆無忌憚的橫行著。
乳頭被掌心刷過,捏住,揉搓。
「彖彖!!」無法再忍受下去,一個翻身把那妖精壓在身下。死盯著他,咬著牙,「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
「因為我喜歡你啊。我最喜歡七七了!七七,你不喜歡我了麼?」雙手摟到他的腰上,要人命似的盡往敏感的地方按壓撫摸。
「我,我,我……,彖彖……」理智和慾念掙扎著,互鬥著。
那帶有一點涼度感覺很舒服的手掌從腰眼繼續往下溜著,肌肉結實的臀部被把玩,順著圓翹滑到大腿根部。敏感至極的鼠蹊部被碰觸到!
「不——!」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摧殘人靈魂似的折磨,唐池抗拒一樣的大喊出聲。

見男人在他的撫摸下喘息聲越來越大,胸膛起伏的越來越厲害,年輕的皇帝不禁覺得驚訝。沒想到這唐池竟如此經不起挑逗,只不過被他摸了幾把,就變成這樣。如果我……,這樣做呢?
手掌不再試探性的撫摸,乾脆大大方方的像是愛撫情人一樣的揉弄起那具堅韌的身體起來。
順著那柔韌的肌膚,從敞開的衣襟滑進胸膛乃至小腹,看著男人明顯的表情變化,他開始感到異常的興奮。
原來男人也可以這樣撫弄,而且反應比女人還要明顯激烈。充滿勁道有力的肌膚不像女人一樣柔膩,卻乾爽平滑。身體顯得稜角分明肌肉也結實堅韌不如女人來的圓滑柔軟,卻有著一份說不出來的魅力。
還是只有唐池才會讓自己產生這樣奇異的感覺?他的身體細細看來真的很美……,泛起紅潮的臉頰也比平日顯得挑人,那因為無法忍受慾望輕輕併攏扭曲摩擦著的大腿看起來……很是誘人。
手掌攏住他的左胸,掌心在小小軟軟的尖端一次又一次的刷過,直到它充血堅硬。忍不住,伸出手指捏住,在指腹間揉搓,讓它變形讓它變得更加紅腫。
男人的嘴巴張開,呼氣出聲。臉上強忍著渴望的飢渴表情看了讓人慾火升騰。那微微皺起的眉,略略張開的唇,眼角處盪開的紅暈,無一不再說明他受到了怎樣強烈的感受。
本來只是抱著戲弄心情的盛凜帝到此時,也開始感到自家的變化。為什麼他還不醒來?
朕都做到這種地步了?你竟然還能睡得著?還是……你在做著春夢?夢中的對手是誰?!正玩得高興的皇帝忽然又不高興了。朕倒要看看你要到什麼程度才會醒來?
忽略掉自己的變化,手開始盡往尚在沉睡中男人身體中敏感的區域攻去,回憶著抱過的女人感覺的地方,試探著。看反應不是很強,便開始想同樣是男人的自己會在什麼地方感覺到。這次,效果出來了!
緊閉著雙眼的男人皺著眉頭,輕哼著交叉起雙腿相互摩擦。哈!他的反應好強烈!看到自己的侍衛被自己弄得下身隆起,年輕天子有著一種惡作劇成功的喜悅。
順著他赤裸的胯骨緩緩下滑到他的下半身,硬是把手掌插進他夾緊的雙腿中,強行分開,撫摸捏弄他比較柔嫩的大腿內側。看到那漸漸成形的男性特徵,禁不住好奇,不知道其他男人的這個摸起來是什麼感覺?連厭惡的感覺都沒有,隨著好奇心,手指擦了上去。
呼吸越來越急促,胸腹起伏的越來越厲害,嘴巴張開,像是要說什麼,「不——!」隨著一聲大喊,男人猛地睜開了雙眼。
「……皇……上?」顫抖的聲音,不信的表情,殘留著情慾的眼角。
啊啦,沒得玩了!你怎麼不多睡會兒?!盛凜帝收回手指,有點不滿意。淡淡的拋出一句:「你醒了。正好,往裡睡點,朕也困了。」外袍一扔,脫掉鞋襪,伸手把男人往床裡推。
赤裸的身軀直接接觸到微涼的手掌,像是被雷電擊中,清醒過來的唐池這才發現自己竟是一絲不掛!而且,而且……
「啊……,天哪!我都做了什麼?」羞辱心淹沒了他,雙手蓋住自己剛才還能看得出反應的下半身要害。不敢去看旁邊堂而皇之扯過被子的男人。
夢境清晰的回到腦中,每個動作每句話都顯得那麼真實。原來,我對彖彖抱著這樣齷齪的念頭!我……,天哪!
怎麼辦?我有沒有對彖做出什麼不軌的事情?他有沒有察覺我那見不得人的心思?我有沒有說出什麼?他會不會知道……
「你沒做什麼。是朕做了什麼。好了,這時候還害什麼羞!都是大男人有什麼關係!別再遮了,該看的不該看的朕都看過了。這下你對朕來說,還真的是坦誠相見了。」嘴角帶起一絲玩味的微笑,覺得他的侍衛就算脫光也要比大多數人順眼的多,甚至他的某些姬妾還沒有他不著寸絲的貼身侍衛來的惹人。
呵呵,還是朕的唐池可愛好玩。不但辦事牢靠、為人醇厚、冷了可以當人體火爐用、無聊時還可以拿來這般玩耍。以後不妨經常這樣逗弄逗弄他。他的反應還真得很不錯!嗯,……摸起來也很好摸!
當今聖上躺在床上,看著侍中郎曲線美麗的背骨,突發奇想到:如果朕的唐池是女子該有多好!
此時的盛凜帝雖然有著除了唐池外他絕不會產生這種戲耍的念頭的想法,但那時的他還沒有認識到這個叫唐池的男人對他來說是如何的與眾不同!可惜,唐池偏偏在這個時候,發現了自己對親弟弟皇甫彖抱有兄弟以外的特殊感情。
以後,二人的感情路將會如何走下去,就要看唐池怎樣把持自己的感情了。

23
身邊的天子睡得香甜,可唐池卻渾身僵硬的躺在棉被裡怎麼都無法合眼。
夢中的一切是真還是假?若是假為什麼感覺那麼真實?他說的『不是我對他做了什麼,是他對我做了什麼』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對我到底做了什麼?是夢中的那些事麼?想到這裡,男子的臉紅了。搖搖頭,把腦中那些旖旎的風景晃出腦外。他怎麼可能對我做哪些事?!
可是他為什麼那樣說?他發現我的心意了麼?如果發現,他為什麼不生氣,還如往常一樣和我同床共枕?他對我……?他會不會和我抱有一樣的感情,他是不是也有一點喜歡我?……不,不可能,絕不可能!
我為什麼會對彖彖產生那樣的感覺?我著魔了嗎?竟然對同樣是男人的自己的親弟弟產生慾念!我肯定有什麼地方不對頭了。是不是皇宮這樣的地方不適合我?這是娘親對我的警告麼?她在警告我什麼……?
紛亂的思緒伴隨著他一夜到天明。

盛凜帝皇甫彖是一位實行力很強的皇帝。國家在他的治理下逐漸復甦起來重現活力。短短一年半時間,把朝中握有實權的職位三分之二轉移到他挑選出的人選身上。其中也有一些不識相不想告老還鄉的老臣,以為年輕的皇帝對他們無可奈何,仗著周丞相撐腰,霸著位置白佔朝奉不肯讓位。這樣的大臣不是某一日突然身患重病再也無法上朝,就是被密探──左宮軍查出其不法不實之處,被皇帝借口抄家處置。
如此雷厲風行、大刀闊斧的做法,讓周太后和丞相一派行事越發小心翼翼,絲毫不敢露出任何馬腳。並同時不斷想法催促皇帝立後選妃,想通過別的途徑來引開年輕皇帝的注意力繼而控制、操縱其,重掌朝中大權。
翻閱著手中一本本奏折,把其中重點部分用硃砂筆勾出,再轉遞給上方的盛凜帝批閱。一本、兩本,……上面皆多多少少提到懇請皇上立妃一事。這些,唐池下意識的認為不算重要事件無需聖上批示,全部無視。無視到最後,可其中一本奏折卻無法再讓他無視下去。因為這本奏折洋洋一篇全是皇帝應該以國家為重,早日立後,陰陽調合,國家昌盛之類的言語,除此之外竟無別事。而且又是丞相周仕賦的折子。拿著硃筆猶豫了半天,終於在「內宮需有主」五字下劃了一道。
折子遞了上去,皇帝把它打開,閱了幾行,嗤笑起來,「這老兒還真不死心!一次又一次,也不知他抱著什麼心思!他就這麼認定朕會被他孫女迷住,繼而立她為後麼?哼!」
唐池不知該怎樣搭話,只好保持沈默。
「不過朕遲早也要立後封妃,不如順水推舟給那老兒一點面子,也好穩住他。唐池,你有何意見?」見侍中郎緊閉雙唇,像是在生什麼悶氣,皇帝好奇,以為他有什麼意見要說。
悶悶的,「稟聖上,臣沒有任何意見。」他終於還是要立妃了。
「噢?既然愛卿也無意見,來人!傳舍人!」

崇盛2年五月,盛凜帝下旨讓京中四品官員以上的千金進宮選秀。選出兩妃三嬪一才人。
淑妃,丞相周仕賦孫女周淑雲。
賢妃,蘭度郡王的女兒原蘭度公主蘭瑞芬。
另有三嬪一才人,分別為昭容、昭儀、昭媛、李才人。

今夜侍寢的又是賢妃,皇上對她似乎頗為寵愛,新立的嬪妃當中,以她侍寢的次數最多。有了愛妃,天氣又漸漸轉暖轉熱,他便不再需要我這個侍衛幫他暖被了吧。苦笑一聲,嚥下湧上喉頭的苦澀。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不要去胡思亂想,不要去想不該想的事,守在他的身邊,好好保護他,讓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活到老,這樣就可以了。
你是男人,你是他的兄長,你要做的事只是默默站在一邊,守著他就好。其他的,不要再去妄想,也不應該去想!仰望星光璀璨的夜空,唐池暗想,這次輪休,出宮走走散散心吧,也許我需要個女人也說不定……

下早朝後,唐池一如既往跟在皇帝的身後向御書房走去,忽然前面的皇帝停下腳步,轉過頭對身後的侍中郎招招手,示意他到身邊來。
「皇上?」跟前幾步走到近前。
「唐池,陪朕走走。其他人不用跟來了。」盛凜帝吩咐道。
「是。」眾人撤下。只留下唐池一人。
二人一前一後在宮中慢慢散著步。
「唐池,你這幾日可是有煩心之事?」你怎麼不再像以前那樣圍著朕轉,與朕說笑?
「啟稟陛下,臣沒有煩心的事。勞陛下擔心。」抱拳躬身行禮。
「唐池,朕說過你單獨在朕面前時可以不使用謙稱。還有,你真的沒有事瞞著朕?」瞧你那眼睛連看都不敢看朕,還敢說沒有事瞞著朕!
你希望我跟你說什麼?說請你不要立妃,把那些妃子都廢掉送出宮外,只你我二人一同生活麼?還是說其實我就是你以為已經死去的那個同母異父的哥哥,而這個哥哥如今對你卻有非份之想?
「唐池,回答朕的話!」作皇上的沈下臉。
抬頭看向這個無論才貌還是權勢都是天下獨一無二的男人,唐池癡了。「……陛下,那夜你對我做了什麼?」說出口,才發現自己竟問了一個了不得的問題,可是已無法收回。連忙低下頭去,不敢再看那人的表情。
皺起的眉頭鬆開,皇帝露出笑顏,「呵呵,原來你一直在想那晚上的事。你啊,就是臉太薄,那點小事也放在心中這麼久。朕那天夜裡只是見你睡得死沈,逗你玩玩罷了。」只是沒想到你反應會那麼大!
「逗我玩……」
「嗯,朕問你,你有沒有和女子親熱過?」看你那樣子,也知道沒什麼經驗。
唐池臉刷的一下變得通紅。喏喏的,「我,我……」
「哈哈哈!」皇帝仰天大笑,「好了好了,朕不問你了。朕已經明白。怪不得你會對那夜的事耿耿於懷,原來你毫無經驗,這就難怪了。朕倒是對你這純情人做了過分的事兒呢。呵呵!」嘖,臉竟能紅成這樣,這唐池也暱是可愛!皇上看著他紅通通的侍中郎,龍心大悅。
「臣妾叩見吾皇,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遠處,有人見著他們跪下。
「芬兒,是你啊。你在這兒做什麼?」盛凜帝見著寵妃蘭瑞芬,臉上的神色更見柔和幾分。
「臣妾正在花園中準備午宴,正準備派人去請聖上。聖上已經來了。」賢妃臉色粉紅,暗含嬌羞的回答。
這就是那日賞春宴上素淨秀麗有點淡然的蘭度公主麼?你這樣倨傲的女子如今也還不是一樣沈陷,為那人神魂顛倒!每日昂首等待他的招幸,為他費盡心思。不過,你至少算是幸運的,因為皇上比誰都更加寵愛你。看到彖從沒見過的溫柔表情,唐池的心臟像突然被人擰了一把。
「好芬兒,你還真是懂得朕的心思。你怎麼知道朕今日想要在外用膳?」走過去,攙扶起地上的賢妃,挽著她向花園中走去。
「臣妾猜的。因為皇上昨晚說這兩日天氣甚好,梅雨又剛過,所以臣妾便想……」
唐池覺得那細細柔柔的聲音是如此刺耳,想要捂上耳朵不去聽卻不能不聽!第一次,唐池如此痛恨自己身為侍中郎不得不隨時跟在皇帝身邊保護的身份,想要轉身離去不再跟在二人後面卻又不能不跟!


24
盛凜帝像是已經忘了自己身後還跟著一個人,挽著賢妃一路說笑走進花園中的亭閣。唐池只能跟在他的身後一起走進。
皇帝和賢妃在佈置好的桌前坐下,宮女和太監站在一邊侍候。唐池選擇了亭閣中一個不起眼的位置筆直的站在那兒隨時準備保護皇上的安全。
一邊品嚐著膳食,一邊借周圍的風景和賢妃對了幾句詩詞,過了一會兒,盛凜帝便把愛妃摟進自己懷中,與她旁若無人的調笑起來。
「皇上,您嘗嘗這個,這是臣妾特地讓御膳房作出的糕點,是臣妾母親家鄉的口味。臣妾從小便極為愛吃。」用玉筷夾起一塊,用手小心墊著,送到彖的口邊。
帶著笑,張開口,把糕點含進口中。「嗯,不錯。是朕沒有品嚐過的味道。」點點頭,彖對糕點的口味表示讚賞。
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芬兒,來,去把這糕點分賞給朕的愛卿侍中郎,也讓他品嚐品嚐你母親家鄉的手藝。」皇帝拍拍坐在大腿上的賢妃,溫和地吩咐道。
「是,臣妾遵旨。」賢妃嫣然一笑,從皇上的膝上滑下,用小銀盤盛起幾塊糕點蓮步搖移走到站在角落裡的唐池身邊。
微微福了一福,手捧銀盤,笑顏如花地說道:「唐大人,請您也品嚐品嚐。」銀盤遞上。
不去看賢妃的眼睛,低著頭,錯開一步,單膝跪地,雙手過頂接過銀盤,盡量保持聲音的穩定開口道:「謝娘娘恩賜。謝陛下賞。」
「免禮,平身。」揮揮手,盛凜帝命他起來。「唐池,你仔細嘗嘗,這可是朕的愛妃的一番心意。你可別辜負了。」
「……是,臣……謝娘娘恩賜。」
「臣妾不敢當唐大人的謝禮。早就聽聞唐大人對皇上如何忠心,為皇上分憂解愁,極得皇上重用。如今才有機會拜見,當真是聞名不如見面,唐大人果然好風采。」賢妃柔笑著倚著皇帝的肩膀,稱讚唐池。
「謝娘娘誇獎,微臣汗顏。」手捧著小銀盤,放也不是吃也不是。
「呵呵,芬兒,你別這樣誇他。朕的侍中郎面皮兒薄,你誇他幾句他會連手腳都沒地方放。你沒看他現在一幅羞羞答答的樣子麼?哈哈哈!」
羞羞答答?唐大人?賢妃不由仔細觀看唐池的表情。
唐池被彖說得滿臉通紅,喏喏噎噎不知說什麼好。
「咯咯!唐大人還真的……,咯咯……!」賢妃掩口而笑。
唐池心中難堪之極。可是越急他的臉也就越紅,越是感到手腳無處放。不要再笑了!我就這麼讓你們覺得可笑麼?!
笑夠了,年輕的皇帝一把攬過賢妃,重新把她摟進懷中,和她繼續談笑用膳。
一頓中膳在歡聲笑語中結束,賢妃靠在皇上的懷裡,小鳥依人的看著他,正想和他說什麼,無意間瞄到亭角裡站立的侍中郎,驚訝的問了一聲:「唐大人,你怎麼不用糕點?不合您的口味麼?」
盛凜帝聽到此言,也回過頭來看向唐池。
「不……不是。臣,臣這就品嚐。」小銀盤在他手中已經變得和他的肌膚一樣熱了。捧起盤子,這才發現盤子中沒有備筷,遲疑了一下,用手抓起,一咬牙全部塞進嘴中。
彖見他那樣,微微皺起眉頭,心想,唐池他是怎麼了?表情怎麼這麼……無奈?這糕點就這麼不合他的口味嗎?
「哎呀!對不起,臣妾忘記準備筷箸了。唐大人……,快!快給大人倒茶!」賢妃連忙吩咐侍候的人。
作出一個笑臉,搖搖頭,把口中的糕點全部囫圇吞棗似的嚥下。「不用了,謝謝娘娘。這糕點果然美味。謝謝賢妃娘娘恩賜。」
「唐池,等下你先到御書房等朕。芬兒,帶朕去看看你新做的舞衣。今夜,你穿它來舞劍給朕瞧瞧。」
「是,臣遵……」
「呀,皇上,你忘了,今晚太后在太和殿布宴……」
「朕沒忘,朕就是讓你今夜在宴上舞劍給朕觀賞。」
「臣妾遵旨。皇上,到時臣妾出醜,您可不能笑人家喲!人家會不依的。」
「你啊!這麼高超的劍舞還怕出什麼丑!放心,到時自有朕為你撐腰。」二人相擁著遠去。
「……旨。」吐出最後一個音節,唐池轉身往上書房的方向走去。
克制著不斷上湧的噁心感。逼著自己把湧上喉頭的東西再嚥下去!好不容易走到上書房,提起案上可能給皇上衝泡的涼茶,咕嘟咕嘟直往喉嚨裡灌。一壺涼茶全部灌完,這才覺得又重新可以喘息。
不要去想,只要什麼都不要去想就好。去想想別的事情,比如那叛軍頭目楊顯如今身在何處?他和誰接頭了麼?周丞相被削去一半實權,為何會毫無動靜?他有著什麼打算?舒王帶著四殿下去了何處?他有著什麼目的?彖也參與其中了麼?
彖……,彖彖,我的彖彖,為什麼,為什麼你不是我的彖!如果可以……,如果可以我好想把你帶走,把你藏起來,讓誰也見不到你找不到你!那時你是不是就是我的彖了……,只是我的!
想要對天狂吼的慾望沖塞在胸間,找不到出路。
書房的門被推開。
來人繞到他的面前,仔細觀察著他,「唐池!你給朕老實說,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朕?」
「皇上?!臣,臣……我……不知道該怎麼說。」表情有點茫然。
「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朕恕你無罪。」當今皇上不去上方的龍椅選擇在最近的一張太師椅上坐下。
我應該說什麼?嘴巴張開,「據臣這些日子觀察,陛下似乎專寵賢妃,對其他妃嬪甚是疏遠。這點讓臣心憂不已。」不想說的話,一溜串的出口。「雖然臣知道皇上喜歡誰專寵誰與臣子無關。可是,這會不會引起周丞相及太后等人的不滿,進而想法為難賢妃呢?尤其現後宮由太后管束,如果賢妃引起太后不快,恐日後在宮中的生活……」唐池,原來你也只不過是個卑鄙小人,竟用這種手段想要分開皇上與賢妃!你的心開始變色了麼?藏於袖中的手掌緊緊握成拳。
「你在擔心賢妃?朕還以為你不喜歡她。」盛凜帝像是鬆了一口氣。
「……皇上所喜歡的,就是臣所……喜歡的。」
「哈哈!朕喜歡君臨天下,你也喜歡?那你豈不成了朕要滅的頭號敵人!」彖開玩笑道。
苦笑一下,「陛下,您明知臣不是這個意思。」
「你所擔心的,朕自然心中有數。寡人這樣做自有寡人的打算,你無需擔心太多。」皇帝把秘密洩露了一點給自己的心腹。
劍眉一挑,「難道……」你安排了什麼樣的計謀?難道那賢妃你口中的愛妃也只不過是你安排下的一隻棋子?你對她的寵愛只是演戲?
應該高興的不是麼?可為什麼高興不起來?心頭這股濃濃的悲哀代表了什麼……
「過來,朕告訴你。免得你東擔心西擔心擔了一堆無謂的心。看得朕也心煩!」
「對不起,陛下。」唐池低下頭,我的心思給你帶來困擾了麼?
待侍中郎走到身邊,盛凜帝這才開口說道:「朕原本想借賢妃引起周太后等人的動作,如果那邊對賢妃下手,朕就有了收拾她們的借口。可惜,對方一直按兵不動,似乎完全不在乎朕現在寵愛於誰。倒把朕也給搞糊塗了。如果淑妃想要坐後,這賢妃對她來說就應該是個障礙,依周太后的性格應早就想法把她除去。可是直到如今……」
彖,那些嬪妃對你來說也是控制政權的一種工具麼?什麼時候你才會有真正喜歡重視的人?什麼樣的人才會得你青睞?忍不住偷偷的幻想,會是我麼?
「今夜周太后布宴,也許會有什麼變化也說不定。」想起今夜的防衛工作。
「嗯,朕也是如此猜想,才會讓賢妃多多露臉,刺激對方。唐池,你今夜在太和殿外多佈置些人手,如有任何變故,立刻闖進殿中拿人!」
「是。臣遵旨。」

25
宴席幾乎沒有任何問題的結束了。周太后甚至對賢妃嘉獎有加。淑妃一直保持沉默,看不出她心裡在想些什麼。其他幾個嬪妃在看到賢妃被皇上叫到身邊賜酒賜寶時,臉上有著艷羨和妒嫉,卻也沒有興風作浪。
目送盛凜帝擁著賢妃,在禁軍侍衛的簇擁下向賢妃所住宮殿南熏殿走去。唐池轉身走回未央宮,今夜不是他值勤。
看到彖坐在後宮嬪妃中,不管他是不是喜歡這些女子,唐池仍舊覺得心中難受。算算日子,後天就是他輪休的日子,出宮走走吧。他又一次下定決心。之前的輪休他從來沒有真的休息過,都用來陪伴皇帝了。這次,他真心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唐大人,請慢走。」身後有女子的聲音呼喚他。是誰?
轉回頭,連忙躬身行禮,「臣唐池見過淑妃娘娘。」她喚我做什麼?心中儘是疑惑。
「唐大人快請免禮,本宮不敢當。」淑妃周淑雲讓開唐池的施禮,福了一福。
「不知娘娘有何吩咐?」小心詢問。
淑妃沉默了,隔開一定距離伴著唐池走了一會兒,來到離未央宮不遠的「淨心池」邊停下腳步。
幽幽的,她開口了,「在唐大人眼中,本宮一定是個壞女人對麼?一心只想做皇后,仗著周太后和丞相爺爺撐腰,被皇上選作淑妃。其實,誰都知道皇上並不想把我選進宮來。」
「……淑妃娘娘多慮了。」
面上略略帶著淡淡的哀戚,搖搖頭,「本宮……,我並沒有多慮。我在這座宮中,遲早有一天會被皇上借口除去。也許是三尺白綾,也許是鴆酒一壺。」
你既然明知必死,為什麼還要進宮?
「我……今年才十六歲。從小丞相爺爺和爹娘就告訴我,你長大了是要進宮的,凡事都不可失了儀態。可笑我一生下來就是顆棋子,供周家更加興旺榮發的一顆棋子。想逃都逃不掉!當爺爺告訴我讓我進宮面聖時,我曾經逃家一次。因為我知道將來進宮的命運會是如何,誰都知道宮中女子的命運多是悲慘,我不願意入宮啊。」望著池中的明月,那深深的悲哀完全不像是一位十六歲的女子應有。
原來淑妃是這樣一個女子,對自己的人生沒有能力去改變充滿無奈的女子。唐池沒有接話,也不知道該怎樣接話,他除了同情什麼也不能付出。自然的,他心中對周淑雲這個女子的惡感消失了不少。
「可是,我見到了他……。那個男人。」淑妃美麗的面龐上出現夢幻似的表情,「我從來都沒有見過像他那樣的人。他遠遠走來的時候,像是從天庭剛剛下到凡塵的天人,是那樣的出塵不染。他坐在那裡,讓周圍所有的一切淡然失色,沒有任何人、物可與他比擬。當他的眼睛看向我的時候,我以為自己的心臟會停止跳動,當他對我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時,我願意為他做任何事情。哪怕是背叛家族!」
我為什麼會和她有類似的感覺?我對彖……,她對彖……
「當我知道他封我做淑妃時,我第一次覺得入宮是如此幸福的事情。那夜,他來了……,他讓我知道了什麼是夾雜著痛苦的甜蜜。然後他走了,再也沒有來過……」晶瑩的什麼閃爍在眼角,滑下。
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番話?你希望我為你做什麼嗎?
久久,淑妃掏出絲帕按按眼角,轉頭看向立在那兒的唐池,面帶羞澀道:「對不起,止住唐大人的步伐。因為我在宮中微妙的身份,知心話也無人可說。本來只是想問問皇上的近況,結果……」
「你可以把你現在說的說給皇上聽,也許他會改變對你的印象也說不定。」唐池誠懇地道。
輕輕一歎,「我連皇上的身邊都近不了,又何來談心之說。呵呵,我已經知道自己將來的命運會如何,所以我也不指望什麼了。只要他過得好就好。」一臉的死心,十六歲的女孩子臉上竟然出現了對一切死心的表情。
相同的心痛,讓唐池脫口而出:「我可以幫你!」
「你說什麼?唐大人!」女孩子的臉上出現希望之光。
唐池不忍心,「我也許可以幫你接近皇上,讓你有機會和他談談心事。也……只是這樣而已。」
「臣妾拜謝唐大人!」淑妃拜下身去,「如我周淑雲有出頭之日,定不忘唐大人今日相助之恩!」
「淑妃娘娘快請起,請不要這樣說,我只是……」我只是不想看你和我一樣痛苦而已。你是女人,你還有機會接近他,可是我……!
淑妃為了不想引起別人懷疑,早早離去了。留下唐池一人,望著映著明月幽幽的池水,心潮翻騰不已。
我是不是很蠢?半晌,唐池的嘴角洩出一個自嘲的微笑。

次日,早朝後。上書房內。
握著硃筆,有意無意的提起,「昨日,周太后和淑妃似乎沒見任何動靜呢。」
龍案後正在批閱奏折的盛凜帝抬起頭,「朕也覺得奇怪。你可看出什麼?」
「沒有。臣看不出太后和諸位嬪妃心中在想些什麼。」放下硃筆,唐池答道。
皇帝聽之笑了起來,「女人心海底針,要想看得出難囉!她們能熬得住,朕卻快無法堅持了。」
放下奏折端起龍案上的茶盅,掀起杯蓋,表情不愉地說道:「賢妃也不知怎麼搞的,這段日子越來越愛打扮身上的脂粉味也越來越重,當初那份乾淨之氣也不知消失到了哪裡!唐池,今夜朕去你那兒可好?」
正在想那賢妃為皇帝而妝卻不知反被生厭,將來失寵都不知怎麼失的時,突然聽到彖說今夜要來他那兒,唐池的脈搏開始不規則的跳動起來。他又回憶起了那個晚上……
「唐池!你在聽朕說話麼?」皇帝怒。
「臣在恭聽。臣正在考慮今夜的巡宮安排,今夜正好輪到臣整夜值守。」幸好有這麼個借口。
「是嗎?那就算了。今夜隨便找個嬪妃侍候就是。」盛凜帝並沒有多加要求。反正可以侍候他的人很多,其中自會有一兩個抹粉不重的女子。「唐池,朕已跟你說過多次,你在朕的面前無需那麼多禮節。」
「謝陛下。我以後會記住此點。」思考一番後,「陛下,請恕我失禮。也許您可以去淑妃那裡走走,一可安太后等人的心,二則……」
「二則怎樣?」
「二則,我覺得那淑妃不像是胸府深沉的女子,相反我見她看聖上的眼光,顯得十分哀傷且含著渴求。也許她對聖上……」
「說。」
「淑妃娘娘她對您也許拋出了一片心意。雖說淑妃乃是周丞相的孫女周家的人,但是她畢竟尚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子,又能有多少心機。我想,她身處周丞相和陛下之間一定倍受煎熬。想像普通女子一樣侍候您的身邊,卻因為身世的關係被您拒之於外。這對一個把心交託給您的人來說,想必十分痛苦吧。」忍不住想,如果你知道我是你口中那個孽種哥哥,你會怎樣對我?
「她對朕的感情是哪種你怎麼看得出來?」根本不在意淑妃是不是真地對他有什麼感情,拿起一本奏折,盛凜帝隨口問道。
因為我也……,所以我知道。「因為我也有付出心意的人,所以能看出淑妃對您的感情。」逐字逐句小心翼翼地說出。
「噢?朕怎麼不知道你已有喜歡的女子?她是誰?哪位大臣的千金?你家鄉的人?」比起淑妃愛上自己的事,皇上對自己的侍衛有了愛人的事顯得更為關心。
搖搖頭,無意識的輕輕在書案上敲著自己的手指,「他是我配不上的人。我只能默默地看著他,默默地喜歡他,永遠也沒有機會說出口,也不可能讓他知道。」
皺起眉頭,「什麼樣的人,竟讓朕的侍中郎說出配不上她的話來!你且告訴朕那女子是誰?就算她是公主,朕也讓她下嫁給你!」唐池看上了哪位公主?德真?清玉?安寧?
失笑出聲,「呵呵,謝陛下恩典。可惜,我心中之人並不是哪位公主,而是有婦之夫。所以,我永遠也沒有可能得到他。不敢也不能!」
「有夫之婦?你不會看上朕的某個妃子了吧?」否則你哪來的機會看到別人府中的家內?
「陛下!我哪敢有那個非份之想!」我要你的妃子做什麼?我恨不得她們全部消失才好!唐池被自己的想法驚住,我是怎麼了?怎麼變得這樣心狠?
「那你就準備在心中思戀,不採取任何行動囉?」這樣最好,免得你為了一個女子又要說出離開朕的鬼話!如果是哪位公主,還可以借由她們拴住你,民間女子的話,難保你不想和她來個男耕女織,丟下朕跑個無影無蹤。
「……是。我也只能如此。不過,就算如此,為了他,我也願意做任何事情,哪怕是為他獻上我的生命……」害怕被看透,不敢把眼光看向那人的眼睛,只好凝望著他放在龍案上的手掌說出自己隱藏在心中的感情。
什麼!盛凜帝不高興了。你為了她可以獻出生命,那朕呢?!你把朕放到哪裡了?!「啪!」的一聲合上奏折,冷聲問道:「朕且問你,如果你心中那人要你背叛朕時,你會怎麼做?如果朕和她一起遇危時,你會先救誰?」在心腹面前毫不在意的犯起小孩子脾氣的皇帝。
沒想到他會這樣問,唐池愣住。這讓我怎麼回答?你和他就是一個人啊,哪需要我做什麼選擇。可是總不能這樣回答當今聖上啊,怎麼辦?

a7359018 2008-3-31 20:21

26
「我絕不會背叛陛下,只要我還有心。如果您遇到危險,我一定會去救您,只要我還有命。」
從床上披衣起身,走到格窗前推開窗扇望向夜空,自從他聽到唐池說出這個答案後,心中就一直在反覆咀嚼著這番話。越是咀嚼就越是覺得這答案中似乎隱藏了什麼更重要的可是他卻看不出來的東西。
唐池……唐池!你是上天派給朕的臂助,還是滅朕的工具。為什麼朕看不出你真正的心意何在?你為何會對朕如此肝腦塗地在所不惜?你一不求官二不求財三不求名,你呆在朕的身邊到底為了什麼?朕可以真的相信你麼?
如果他所言所行具是真實,那麼朕毫無疑問是得到了一個有力臂助及放鬆的場所。如他另有一張面孔隱藏在他淳厚的外貌下,那麼朕的身邊就等於睡了一條不知何時會咬上一口的狡蛇。
你是哪種?唐池。
你為何要推薦淑妃?她真的如你所說是一單純女子麼?想到這兒,盛凜帝轉身看向眉目含羞正從床上起身的淑妃。
如果唐池是你們的人,朕倒要看看你和他能玩出什麼花樣來!這樣想著,彖的臉上逐漸綻開一絲微笑,柔聲對走到近前的美人兒說道:「淑雲,為什麼不多睡一會兒?是朕吵著你了嗎?」
「皇上,您沒有吵著雲兒,是雲兒想起來和您一起賞月。」披著外衣,移到窗前,站在皇帝的身後側,幽幽的,「雲兒再也沒有想到您會再次來到這兒,雲兒以為您是討厭周家人的。好害怕這又是一場夢,夢中您站在臣妾殿中的窗前賞著月色。如果這是夢,雲兒希望能和您一起賞次月夜風情。」
「傻雲兒,」微笑著,把泫然欲泣的女子摟進懷中。「後宮不涉政,反之亦然。朕怎麼會因為你是誰家的女兒便討厭你。如果真的討厭你,也不會把你選進宮中來了。何況,朕對周丞相一向敬重,對太后也是存著感激之情。作為他們家人的你,朕只有更加憐惜喜愛哪會產生反感。你多慮了。」
「真的?」女子笑得宛如梨花帶雨,楚楚可人。「可是您自從上次來過後,就一直沒有再來玉寧殿。雲兒以為……」
為她把腮幫的淚珠抹去,輕笑著,「你忘了,上次你被朕臨幸過後,三日無法起床之事?朕害怕再度傷你,便一直忍著沒有再來看望你。倒讓你誤會了。」
羞紅了臉,「皇上,雲兒好幸福,雲兒……嗚嗚……」淑妃把臉深深埋進年輕俊朗的皇帝懷中。
「傻雲兒,別哭了,乖!」任由女子在懷中哭泣著,伸出手掌撫摸著她的秀髮,像是在安慰她。

唐池帶領禁衛軍巡視著整座皇宮內外。當他看到窗中那一對合抱在一起的人兒,默默的把目光移到了他處。也有其他禁衛軍看見了,見是皇帝和淑妃,不敢多看連忙轉移視線注意防守。
三日後,宮中傳出了賢妃失寵,淑妃新寵的流言。
且不去說那賢妃在南熏殿感歎「紅顏未老恩先斷」,終日以淚洗面。話說唐池隱藏其對盛凜帝皇甫彖異樣的感情,眼看他突然醉倒於淑妃的裙下,雖是心酸也是無奈的過了三個月。
這三月中,不大不小發生了幾件事情。
第一,因為每年固定發出的救災資金糧草被某些官員貪污剋扣,檢舉的官員竟被陷害入獄,事出兩月後被暗中調查天下狀況的左宮軍查出內幕上報,引得盛凜帝大怒,下令處死了許多官員,其中包括了很多朝中大臣和皇親國戚。讓天下百姓再次震動。
第二,大亞皇朝境內突然竄出了一家商局。短短幾月之內,其事業買賣竟發展到全國各地,包含了各行各業。讓百姓極為驚訝其辦事路道的便利和快速。甚至有人傳說,這家商局主事之人一定和朝中大官有所交情,這才會沒有遇到什麼阻礙迅速竄升而起。而且其財力來源也讓人疑惑不堪。各種傳說皆有。
第三,南邊國境,隱有戰事發生。該國——南曦國生出一幫強盜經常騷擾大亞國境邊民。據查,這幫強盜似是該國兵士化裝而成。負責南邊國境守衛的雲摩將軍歐陽飛快馬傳書報至朝廷,請示處置方法。盛凜帝下旨「給與痛擊!抓住證據要求該國國主賠償大亞損失!」。歐陽飛奉旨而行,開始大力追拿那幫強盜,想要留下確實證據。
因為心中有著難言之隱,唐池不再像過往一樣終日呆在皇帝身邊侍候,而是找著機會和他隔開一步,能不和他單獨相處就不和他單獨相處,就算皇上主動找他,他也是找著理由避開當今天子。
英明俊偉的盛凜帝也開始感到唐池對自己的逐漸疏遠。當他發現以前那個隨喊隨到、隨時隨地侍候在身邊左右、不用他開口就能把他心意摸得透透的侍中郎,某一日怎麼找都找不到的時候,因為各種各樣心煩的事情加上每日沖塞鼻間的脂粉香,年輕的皇帝爆發了!
「唐池呢?!他去了哪裡!去把他找來!朕要你們這幫廢物有何用!滾!都給朕滾出去!」抓起龍案上的奏折向跪在地上的大小太監砸去。
也不敢躲,任由奏折砸在身上,其中負責登記宮廷人員出入的首領太監劉公公大著膽子稟告道:「啟稟聖上,唐大人他今日輪到職休,已經出宮去了。」
「職休?出宮?誰允許的!朕沒有同意他就敢出宮?!好大的膽子!」雷霆之怒更是熊熊。
「這個……,啟稟聖上,按宮中規矩,除了嬪妃宮人,負責守衛的……」
「住口!規矩是朕定的!朕想怎麼改就怎麼改!聽著!從今日起,凡是侍中郎唐池出宮與否必須要有朕的親印!否則不准他出宮一步!」一掌拍向龍案,嚇得跪在地上的大小宮人渾身一抖。
「是。奴才遵旨。」首領太監跪地磕頭。
「還呆在這幹什麼!還不快去把唐池給朕找回來!」
「是……」宮人們不敢多言,立刻半起身倒退著向門外退去。
出得書房外,首領太監抹把汗,哎,祖宗喲!這要到哪裡找啊?京城這麼大,誰知道唐大人去了哪裡?唉——!

深夜,在宮外轉悠了一天回到宮中的唐池還不知道宮人為了找他已經找翻了天。當他得知皇上正在找他,命他回來後速去見他,也不知是何事,先到上書房看了,沒人。又跑到未央宮皇帝的寢殿,還是沒人。問了侍候的人,也說不知道。
一邊猜想皇上會不會悄悄去了賢妃或淑妃之處,一邊抱著手中在市集中購買的一些小玩意兒向自己的臥房走去。他準備先把東西放下,再去尋找當今聖上。
房門打開,推門進去。點亮油燈,在小小的廳堂飯桌上放下購買之物,想了想從中拿起一本手抄本向裡間走去。這種書還是不要放在顯眼處的好。
「皇上?!」
遍尋不著的人,竟就坐在他的房中,他的床上。


27
見當今聖上神色不愉,瞧他的眼光也是怒火燃燃,驚得唐池心中不禁暗自打鼓。小心翼翼的再次喊了一聲:「皇上,您找我?」
冷著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的侍中郎幾眼。看慣了他一向官服在身,如今見他一身藍布長衫感覺上似和平日有些不同。不同在哪裡呢?是這身打扮更像唐池嗎?
「你今天一天去了哪裡?為什麼朕找不到你!」
「我今日職休,便出宮走了走,正好遇到市集,在那裡消耗了一天。」男人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哼!市集會辦到這麼晚?你身上的桂花香是怎麼回事?你去見了那個有夫之婦麼?」以為他熬不住相思苦,出宮見了情人。
桂花香?好奇地舉起袖子聞聞,似乎還真的有那麼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香。啊!唐池想了起來,「陛下,您等等。」說完,人跑到外間。
回來時手裡抱了一隻小酒罈。把酒罈放到裡間的桌上,笑著向皇帝解釋道:「這是我在市集中買的桂花釀,當時覺得好喝,便多喝了幾口,因此回來晚了,倒沒想到會沾上香味。陛下,您要不要嘗嘗?」說著,便要開壇。
「唐池!你過來,朕有話問你!」盛凜帝喝止了他。
他要問我什麼?停下手中動作,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轉身走到彖的身邊,單膝著地跪下聽旨。
「抬起頭來,看著朕。」
依言抬起頭看向那夢中出現千百度的魅顏,這才發現自己好像很久沒有仔細看過這張臉龐。不知不覺間,原來那尚略帶著少年氣息的年輕皇帝似已經完全蛻去了那份少年的天真,轉變成為了一個有著無限精力慾望深沉且握有強權的男人。
害怕自己的目光不小心中洩漏出心事,很快,唐池就垂下眼瞼。
「唐池,朕真的可以信你麼?」開門見山,沒有多加打彎。
什麼意思?!你在懷疑我什麼?復又抬起眼瞼。
清楚地看見了男子眼中的迷惑和不解,甚至還有一絲傷心?盛凜帝再一次問道:「唐池,朕可以信你麼?」
收斂起臉上所有的表情,嚴肅的甚至莊嚴的,唐池跪在天子腳邊立下毒誓:「皇天在上,厚土為證,我唐池生為帝(弟)生,死為帝(弟)死,如有絲毫違背,願受五雷轟頂而死!死後永不得超生!」
靜靜的瞧著他,似在分辨他誓言的真假。久久,面色方有些緩和。
伸出手抬起男子的下巴,盯著他眼睛緩緩說道:「如若有一天你讓朕知道你背叛了朕,或隱瞞了朕什麼。朕不會讓你去受五雷轟頂,朕會親自一刀一刀生刮了你。」
唐池笑了,「如若真有那麼一天,我願意死在您的手上。陛下,臣求您一件事。」
「你說。」收回手掌,彖的臉上也逐漸露出笑顏。
「如果有一天,臣犯了不可饒恕的罪過,臣懇請陛下親手了斷臣的性命!」
點點頭,表示同意了他的請求。目光一轉,
「唐池,那桂花釀真的那麼好喝?」很自然的把話題轉了開來。
「呵呵,陛下嘗了就會知道。且讓我把它打開。」不去多想他的轉變,唐池決定隨波逐流,好好扮演一個皇上的心腹人的角色。
如果可以的話,他打算把自己對彖不正常的愛戀就此深深隱藏上一輩子,因為他真的不想用自己那骯髒、扭曲的慾望去沾污心目中那可愛惹人憐的小弟弟彖彖!如果能這樣和彖過上一輩子不也是挺好的嗎?他一邊這樣想著,一邊站起身開始準備對飲的酒具。
天已三更,二人從桌上飲到床上。
做皇帝的因為終於放下顆懷疑的心,加上這段日子難得的放鬆,就算用的是普通小酒杯、喝的是民間的佳釀,也照樣開開心心。而作為皇帝侍衛的唐池則因為好久沒和彖如此平易相處、加上心中寂寞,讓已經在晚間飲了一些的他又飲了不少。轉眼間,一小壇桂花釀就給二人喝了個盡光。
有點微醺的靠在床欄上,「皇上,今夜您……不去淑妃那兒了嗎?」
「不去!今夜朕要在這兒睡!」手中還握著小酒杯,靠在床欄上細細品味著那最後的一點酒液。
「這……,淑妃她會不會在等您?」側過頭,癡癡的凝望著他的側面。
「就讓她等好了!這幾日朕煩得要命,哪還有閒工夫去和那女人玩花前月下的把戲!說到這兒,唐池!朕還沒找你算賬!這幾日為什麼不見你來幫朕?找來一幫廢物侍候寡人頂什麼用!嗯?!」扔掉酒杯趁著酒意,翻身一把扯住侍中郎的衣襟,惡狠狠的問道。
「呵呵,陛下,您醉了。你這幾日是不是太疲累?要不要臣為您推拿一番?」大著膽子,握住抓住自己衣襟的手,試探性的問道。
「這是什麼?」從唐池的衣襟內探出一本書來。皇帝好奇的掏出。
「這是一本關於各種草藥的手抄本。雖然大多數都是毒藥,在某些記錄上也有些錯誤,但總體來說真是一本非常難得的寶貴醫書,不知是哪位不知名的神醫所作。今天我在市集偶爾發現便買了下來。」唐池解釋道。
「推拿?啊,朕倒忘了,朕的唐池還是個神醫呢!哈哈!」隨手翻了幾頁,不感什麼興趣,把書丟在一邊,皇帝順勢躺了下來。
幾乎是抖著手,把笑嘻嘻的皇帝的衣襟拉開,幫他把外袍脫去,只留下內衫。
「陛下,如果您覺得不舒服或有痛楚,請告訴我。我會小心分寸。」
「嗯。如果不舒服,小心朕打你屁股!二十棍如何?」
「陛下!」唐池想笑又不敢笑。努力摒除邪念,開始專心為他推拿週身大穴筋骨。
一盞茶後,「……唐池,朕要打你屁股四十下!」
「陛下?」為什麼?不舒服麼?唐池連忙停下手。
「誰讓你停下來了!」皇帝假怒。
「可是……」
「朕要打你,是因為你竟敢藏私到現在!以後罰你每日為朕解疲!」

這邊,皇上舒舒服服的享受著侍衛唐池的服侍。那邊,淑妃隔窗望月,望眼欲穿,心中發狠暗想不知又是哪個賤蹄子勾去了皇上的魂!如果讓本宮知道你是誰……!
久等皇帝不來,淑妃起身悄悄前往太后所住「太和殿」。
周太后對淑妃的深夜來訪似乎見怪不怪,很快就讓人把她迎進殿中。
二個後宮權勢最大的女人展開了一番密談。
……
「爺爺為何要先滅唐池?他只不過是一名小小侍衛而已,完全不足掛齒。」
「你懂什麼!你也不想想,你是怎麼才接近了小皇帝?」
「您是說唐池這個人有影響皇上的能力?」
「何止影響!因為有他這樣的死士在,小皇帝的身邊才會固若金湯。更何況,他不僅是小皇帝身邊的侍中郎,同時也是整個禁衛軍的首領。如果我們有個什麼行動必會遇到來自此人的阻礙。加上傳聞他又懂藥理,經常為小皇帝拿脈診斷,偶爾也會為他先嘗膳食,就算想要給小皇帝下藥也很困難。」
「下毒?!難道爺爺準備……」
「好了,不要露出一幅捨不得的樣子。哼!女人啊,就是見不得男人生的俊!看你那魂兒都被迷飛了!哀家說的下藥不是要毒死小皇帝,而是……。你到現在也不見身孕,可見那小皇帝留了一條心。要想早日得有我周家血脈的皇兒,看來已是不下藥不行!可是如果下猛藥,就很有可能被狡詐的小皇帝察覺,但一點點下,又很有可能被侍中郎唐池診斷或查出,所以……」
「可是依本宮之見,此人似是很好說話,爺爺為什麼不試著收買他呢?這總比要殺他簡單吧?」
「如果可以這樣簡單收買,你爺爺也不會冒險讓你暗中想法除去此人。唐池這個人相當奇怪,憑小皇帝對他的信任,他應該想要風就是風想要雨就是雨,可是卻不見他絲毫的囂張跋扈,相反像是皇帝的影子一樣不離他的左右。這樣慾望低微的人想要收買幾乎是不可能!」
「那本宮要怎樣才能不招皇上懷疑暗中除去他呢?」
「想要不招小皇帝懷疑就只能讓小皇帝自己動手。」
「可是他現在正值皇上信任……」
「你知道當今天子皇甫彖最討厭什麼嗎?」
「雲兒不知。」
「這也是一個傳聞,但卻非常值得相信的傳聞。你不知道,小皇帝年少時期那是出落得……」

半月後,本來還準備慢慢察看風色小心行事的淑妃,在她得知這幾日皇帝突然斷斷續續不來她這兒的原因就是那個侍中郎唐池時,覺得一天到晚和皇上泡在一起的唐池不但礙著爺爺那邊,也著實有礙自己的得寵,便下定決心採納太后的意見準備借皇上之手除去此人。


28
詢問了首領太監劉喜得驍騎都尉唐池的巡宮時間安排,在他結束巡邏趕往未央宮的當兒,淑妃命人請他前來玉寧殿一晤。
唐池不知淑妃找他何事,但對她印象不錯,想她找自己大概是想詢問皇帝的什麼喜好之類吧。雖然不想去,但考慮到她怎麼說也是一位后妃娘娘,如果不去似乎也不好。只好隨同差遣宮女前往玉寧殿。
就在唐池前往玉寧殿不久,正在未央宮練劍想找一個對手的皇帝見侍中郎過了時辰還未出現,便隨口問起一旁侍候的首領太監。
「唐池呢?怎麼還不見他過來?」
「啟稟聖上,唐大人他……」劉喜得兩眼珠子亂轉,支支吾吾像是有什麼不敢說出。
劍勢一放,劍尖點到他的咽喉要害,面無表情的:「說!」
「皇上饒命啊!奴才說奴才這就說!」兩腿一彎跪到地面磕頭如搗蒜,劉公公急忙道來:「今日午時,奴才偷聽到玉寧殿主兒遣出的宮女與唐大人說,淑妃娘娘請他今日日落時分前往一晤。」
「噢?淑妃找他……」收回寶劍,遞給一邊侍候的小太監,「她一個後宮娘娘找侍衛做什!荒唐!」唐池也是,他就不知道避嫌麼?
「是……,」見達到目的,劉喜得也不在多說。
難不成唐池他真的有什麼事和淑妃密謀?還是……有夫之婦!……唐池啊唐池,你誰不好看上竟真的看上朕的妃子,真是胡鬧!盛凜帝決定悄然前往看個究竟。如果唐池真的與周淑雲有私,他就處死淑妃,再把姦夫的他抓來……打屁股!

「娘娘玉安。」唐池懾於宮中規矩不敢過於靠近淑妃,站在離她身邊五尺處躬身問安。
「唐大人多禮了。本宮……我這次請你來,是想和你說些體己話。這裡不方便,我們到那邊的桃花林裡細說。」淑妃把唐池引往便於藏身的桃花林裡。
在林中用來賞花的石凳上坐下,淑妃抬頭對唐池溫和的一笑,「唐大人還請隨意。」
「謝淑妃娘娘。」唐池沒有坐下,站在石桌邊,準備聽話。
「你知道麼,這片桃花林聽說是先帝特別寵愛一個妃子,因她喜愛桃花,便在這玉寧殿的花園裡種滿。可惜,那位妃子好景不長,很快就被人毒死。」淑妃說到這裡,陷入沈默。
不知道她到底想說什麼,唐池也沒有搭話。喜歡桃花的娘娘……,讓我娘親冤死的女人,沒想到這玉寧殿就是她曾經住過的地方。我都忘了呢……
「有時候,我很羨慕唐大人。因為你是一個男子,可以把你的愛意全部化作忠誠之心用來守候當今聖上,得到他的信任也不會讓他起疑。可是我們這些後宮女子,就算有滿腔愛意,卻終日不得不擔心這擔心那,害怕何時君恩斷。」按照戲本逐漸帶出話頭。
猛地一個激靈!「你在說些什麼!什麼愛意……化作……,娘娘你……你是不是弄錯什麼了。」唐池聞言差點驚死!她怎麼會知道?!她是怎麼看出的?!
「弄錯?不,我不會。自從那日見到大人,從你的字裡行間一言一行,我都可以感受得出你對皇上的愛意。因為我也深深愛著那個男人。你以為你掩藏得很好,可是你卻不知道每次皇上來到我這兒你站在一邊守衛的時候,看我的眼光充滿著妒嫉和心痛,看皇上的眼光儘是說不出口的愛戀之情。你的眼睛早已把你的心事洩漏出來了。唐大人!」隨口胡編著,不管是不是真有其事,只要能讓皇帝相信就好。然後引起他對唐池的噁心反感,進而疏遠甚至除去他。皇上不知道有沒有被劉公公引來?
不知道淑妃只是瞎編,以為她真的已經看出自己深埋在心底的秘密。唐池轉瞬間方寸大亂!
「娘娘,您……一定是誤會了,我……臣怎麼可能會對聖上有那樣的心思!」
「唐大人你不用再隱瞞了,我不會告訴別人的。我雖然知道你的心思也只是羨慕而已。因為你可以堂而皇之的待在聖上身邊,不用擔心他被別人奪去。而皇上對你也是信任有加,對你委以重任。不像我……,唉……」淑妃作出一幅自怨自哀的模樣。
不像你什麼?不像你是一個女人麼?淑妃娘娘,你有沒有想過,就因為你是一個女子,所以才有可能接近皇上,侍候在他的身邊,得到他的愛憐,與他共度一生為他產下皇兒,成為他名正言順的妻子。因為你是一個女子,你才有可能大聲地對皇上表達你的愛意,讓他知道你的心情,不用擔心被世人恥笑,不用害怕被皇上厭惡、排斥。這些都是因為你是一個女子,才有可能做到!而如果你是一個男人,你將永遠只能默默地看著他,看著他去擁抱別人。你希望如此麼?
埋藏在心頭的話一口氣湧上喉頭,想要一吐為快。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再隱藏又有何用!你如果都能看出,那麼彖他……彖也必將會有一日看出我對他黑暗的感情,到那時他會用怎樣一幅噁心的表情看我?
看他突然陷入沈默,周淑雲心中生出疑雲。這唐池怎麼……
「紅顏待君恩,君不至,白髮先。我找你來,是因為你也一樣深深愛著當今聖上,且受著說不出口的煎熬,覺得你的立場和我有點相像,也看得出你不是那種因為妒嫉陷害他人的人,所以我想跟你聊聊心中難以對別人述說的話語。」淑妃一邊注意著四周,一邊面帶哀戚的繼續胡編。
「你……真的不會和皇上說出你的猜測麼?」她如果說出,大概也是我要離開彖的日子了吧。
狡猾的一笑,「當然不會!我對唐大人感激還來不及,又怎會去陷害與你。你放心,你對皇上的感情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對皇上的感情?」唐池苦笑了一下,既不承認也不否認。「我只希望他好就好。其他的我什麼都不求。如果娘娘您是真心愛戴皇上,麻煩您多注意留心一些他的感受,皇上他外表雖然堅強,很多時候也還只不過是個半大孩子。不要對他要求太多,要知道皇上他也只比您大兩歲而已。」緩慢的語氣無處不顯著那份重重的情。絲毫看不出他是用什麼樣的心情把彖委託給淑妃。
「唉……」幽幽一歎,「我也想多關心皇上啊,可是我的關心又能換來皇上多久的寵愛呢?後宮的嬪妃那麼多……」
「如果我是你,我寧願成為那眾多中的一個。」只要他能真心愛我一時……,哪怕只是極短的一瞬間也好,讓我可以正大光明說出自己的心意。不是男人,不是作為他的……哥哥。淳厚清秀的臉龐淡淡的溢出絲絲悲哀,雖淡那感情卻濃厚的可以壓傷心靈。
他為什麼這麼說?那表情那眼神,天!難道他真的……「你!你真的對皇上……你竟然真的對皇上……」玉手指著唐池,淑妃不敢相信自己和太后策劃編出的東西竟然是真!唐池竟然真的對當今天子懷有不軌之心!先是驚訝噁心,隨即狂喜湧上心頭,這下你可死定了!就憑皇上對以前那個常侍的處理上也不難看出他對這種人、事有多麼反感厭惡!呵呵!
「娘娘不是已經看出了麼?又何必再問。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跟我說出這樣的話來,如果你是擔心自己受寵的地位有所改變,或者害怕我因妒嫉而在皇上面前說你的壞話,這些你都可以不用再擔心。今日我唐池的心意既能被娘娘看出,難保他日不被英明的皇上看出。我不想……,今日之後,我便會與聖上辭行……」深吸一口氣,唐池做出了打算。彖也許不會允許他離開,但他可以偷偷離開。彖彖,對不起,哥哥以後會在暗中保護你的。
「淑妃娘娘,就此告辭!」唐池一抱拳就待離開。
怎麼會讓你就這樣簡單離去!算準時機,淑妃站起了身,面帶驚訝看向他的身後,「皇上……?臣妾叩見皇上,願我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宛如五雷轟頂!他什麼時候來的?!完了!什麼都完了!為什麼要說出來?為什麼要說出來!你就不能一直否認麼!
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剛才心情大亂以至於竟沒有聽出有人接近的聲音,直到現在……,唐池閉上了眼睛。他不敢也不想回身看向來人!彖他來了多久?

「唐池你跟朕來!淑妃你私會宮中侍衛,罰你閉門思過七日。走!擺駕回宮!」誰也看不出當今聖上心裡在想些什麼,他面上幾乎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隱約地感到那冷淡之中像是暗含了什麼危險。


29
回到未央宮,盛凜帝直接走進自己的寢殿,把所有侍候的人都趕了出去。
唐池跟在他的身後,不知道是進好還是退好。他只知道,他完了。
「進來!」彖對他喝道。
什麼也沒有說,默默地走進內殿,等待他的雷霆之怒。
「站那麼遠做什麼?過來!」從來一直對他的疑慮,在剛才聽到那番對話後完完全全的消失。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包括唐池時而奇怪的言行。
他對自己莫名其妙的忠誠、為自己不惜付出生命的行為、毒辣的誓言、可以包容自己一切任性的寬懷,原來只是他愛上了自己。
什麼有夫之婦,原來也只不過是自己聽錯。其實想想也可明白,終日侍候在身邊的他又哪來的機會去愛上什麼他無法高攀的有夫之婦,要知那婦原是此夫。
站在原地不動,看著不知名的遠方緩緩問道:「您都聽見了?」是自知沒有未來了麼?連陛下的敬稱都不再使用。
不等對方回答,接著說道:「不用您親自處置我,我馬上就離開,永遠不會出現在您的面前。不過,如果您覺得不解氣想要動手的話,請。」
「朕讓你過來!」盛凜帝冷聲再次喝道。
終於把目光轉向那人,遲疑了半天,邁步走了過去。
「跪下!」指指自己的腳邊,皇帝命令道。
不知道他要怎樣處罰自己,抱著一切隨他去的念頭緩緩曲下雙膝。
髮冠被扯住,被迫抬起頭來。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對朕有了妄心?」男人的眼睛瞇起。「說!」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的呢?連我自己都沒留意到。
頭皮一緊,「你好大的膽子,竟敢一直對朕隱瞞,如果淑妃沒有看出你的心思,你是不是就準備這樣過上一輩子!」
「……是。」閉上眼睛,不想再看那人的怒顏。
「你可知朕最討厭這樣的事情?」
「知道。」
「那你還敢!……睜開眼來看著朕!」
頭顱被一陣搖晃,受不住眩暈,睜開眼來,無奈的:「我……不敢也不想。可是我也沒有辦法控制。」
「哼!那你為何還要說出離開朕的話?永遠?!誰允許你了!」鬆開手,瞪著他。
「我怕……」
眼光逼著他說下去。
「怕有一天我會控制不住自己,怕有一天您會知道我齷齪的念頭,怕您會……」說出來吧,把一切都說出來吧,反正過了今天什麼都結束了。不!不能說!不能讓他知道你是他的哥哥,不能讓他知道他有這樣一個……
皇帝似是笑了,彎下身。
微涼的手掌包住他的臉頰,男人湊近他的耳旁輕聲問道:「你對朕有什麼樣齷齪的念頭?你跟淑妃說如果你是她,你不惜成為朕後宮眾多中的一人,可是真?」
「我……」嘴唇顫抖起來。
「你想要朕抱你麼?像抱那些女人一樣……」小指在他耳根後畫著圈,熱氣呼進他的耳朵。
「……不是……」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不想讓它變得更加紊亂。不是的,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是不是朕抱了你,你就不會再想著離開朕的念頭?」
「不是的!不是這樣……」想要搖頭,卻搖不起來。
一隻手繞到他的後腦,托著他。一隻手慢慢下滑到他的脖頸,從他的領口探了進去。
「朕雖然從來沒有抱過男人,也討厭這樣。但,你是例外。唐池,朕想抱你。來,讓朕看看,你能為朕做到什麼程度……」跨開雙腿把唐池夾到腿中,騰出手解開皇袍,隨即抱著他的頭靠近自己。
呼吸越來越急促,像個木偶一般被彖任意擺弄著,直到他看出彖的意圖。
「不!別這樣,皇上,不能,我們不能……」拚命搖頭,想要站起身來。
肩膀被壓住,夏天單薄的衣襟被扯開,露出赤裸結實的胸膛。
「唐池,不要反抗朕。今日你違反宮中規矩偷會後宮嬪妃,朕還沒有懲罰你呢!」因為他的抵抗,讓不習慣被拒絕的皇帝話語中透出險惡的味道。
「皇上……陛下!我們不能,我們真的不能!」我……我只要在心中愛你就好,只要你知道我的感情就好,其他的,其他的不能去做,也不應該去做啊!兩個男人,違背天理……!兄弟……我們還是兄弟!天地不饒神鬼不恕──!
如果說年輕的皇帝剛才還抱著一分好奇玩樂的心理,那麼現在他是真正生氣了,玩玩看的念頭也不知飛向了哪裡!
好你個唐池!自己口口聲聲說不惜為朕做出一切,不惜成為朕後宮中的一人,一旦真的要你服侍朕,你就給朕推三阻四不情不願起來了?!難不成你想壓到朕的身上來!混帳!
「唐池!朕說過如果你敢隱瞞朕什麼,決不輕饒!你忘了嗎?隱瞞之罪外加私會後宮嬪妃之罪,二罪齊發一併處置!朕現在命你好好服侍與朕將功補過,聽見沒有!」
皇帝站起身來,同時一腳踩在唐池的大腿上,讓他無法起身。解開身上剩下的衣衫隨手扔到一邊,露出精壯的身體重新岔開雙腿坐到唐池的面前。
「好了!好好服侍它,等下它可是要臨幸你的寶貝呢!」冷冷的聲音,露骨的慾望。
「我……做不到。」目光游移到他處,絞盡腦汁的想要怎樣避開這怎麼也沒想到的發展。
面前的那雄性雖然還沒有明顯的反應,但只是這樣也足以驚人。唐池看了那色澤後,已經猜想到當今天子可能從小就用藥物什麼浸淫過。聽聞很多皇族人士為避免子孫過多引來爭殺,也同時為了更好的享受性愛,很小的時候便開始用藥物浸淫下體,以達到經久不洩的目的。但是這樣的身體,通常給交媾對像帶來的痛苦也不小。一方已經滿足了,但另一方往往還在奮戰中。
「啊!」頭髮被大力扯住、拉近。
低下頭,邪惡的威脅道:「如果你再不乖乖聽旨,朕就讓那幫太監進來擺弄你,直到你的身體比發情的母狗還要淫賤!哼,你可知道那幫太監對折騰擺弄後宮嬪妃可是相當有一套,……更何況你還是他們最痛恨的男人!」
「皇上!」唐池的眼裡充滿了不信。彖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都做了些什麼,他是這種人麼?還是帝王都是這樣?
「朕在做皇子時,身邊曾有一個常侍也和你有相同的心思,當他對朕起了不軌之意後,你知道朕是怎麼料理他的嗎?……」低低的,在他耳邊述說了打死原謙誠也無法跟他說出的事實。
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接著顫抖就沒有辦法停止。彖……彖怎麼可以這樣心狠!他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他也會這樣對我嗎……
抬起頭,居高臨下的:「朕最後問你一次,你可要好好服侍朕?」
見他的侍中郎臉色發青,滿臉具是不敢相信略帶恐懼的表情,盛凜帝又忍不住心軟了。朕說的對這個老實頭來說是不是太殘忍了一點?唐池雖說對寡人懷有別情,好歹他也算對自己忠心耿耿,如果把他逼得太緊了,不但朕會失去一個好的臂助,也會少了些樂趣。
留著他,施捨他些感情,即可從他身上獲得別種的樂趣,又可得一忠心不二心甘情願為朕赴湯蹈火的忠臣,一舉兩得,何其美也。
放軟聲音,抱著他的頭慢慢靠向自己的下體,「乖,好好侍候朕。朕不會罰你。你不是喜歡朕麼?難道你不想和朕肌膚相親?不想讓朕好好愛你?聽話,不要抗拒朕。」
唐池繃緊脖項的肌肉,不肯向前靠近。放在膝上的雙手逐漸緊握成拳。他知道,如果他真的跨出了這最後一步,那他就真的完了,將永不再有爬出深淵之日!
「唐池,抬起頭來,看著朕。」與剛才無法比擬的柔和聲音,像是魔鬼的誘惑。
緩緩抬起頭來,看向那張夢裡依舊的臉龐,當他接觸到彖眼中流露出的柔情時,唐池癡了。他在看我,他看的是我,他在對我笑,他眼中的柔情也是我的……
他想要我,是不是他也有一點點喜歡我呢……
「池,讓朕好好疼你……」總是微涼的手掌伴著不知從哪兒鑽進來的夜風,輕輕撫摸到他的背上,很舒服,很舒服。
手指滑到他的唇瓣上,探入,讓他含住。舌尖被愛撫到,呼吸開始變得不暢通,池的胸膛起伏的越來越厲害。
又是一根手指插入,嘴唇被迫張開,口水的吞嚥也無法自由。
後腦勺被按住,漸漸壓向那已略有反應的陽物。手指拔出,在他口來不及合攏之前,有著異樣色澤的怪物溜進了他的口中。
「呃……」反應過來的唐池剛想吐出,加以反抗。突然,右膝右手一麻半身無法著力,竟是曲池、環跳穴被點住。
怪物在他口中茁壯成長著,很快的塞滿他的口腔,讓他完全無法呼吸。
盛凜帝很爽,他沒想到讓男人的唐池為自己口交竟會如此快感,那厚實的嘴唇、緊致火熱的口腔、屈辱的表情,每一樣都讓他感受到和女人完全不一樣的愉悅。甚至興奮度來的要比平時更多、更快!
看見侍中郎唐池那不同與往日的軟弱、秀致,那不願不想不甘心的屈辱、絕望的表情,聽見他因為口被堵塞住發出的像是呻吟的聲音,彖發現也許以後不需要他為自己口交,這些就足以讓自己的慾望堅硬。
眼見差不多了,想早一點品嚐這奇珍異果美味的盛凜帝,迫不及待的拔出自己相當嚇人的陽物,抱起跪在地上半身無法動彈的唐池,扯掉他渾身的衣褲,放到龍床上。
「皇上……,請您不要繼續了。您……會後悔的。」打破人倫常理的罪惡感已經把唐池淹沒,幾乎是哀求的,「我……我可以用……嘴為您做。求求您,不要再繼續了……」
「以後你有的是機會為朕口交。今夜,讓朕看看抱男人會是怎樣一個滋味,如果不好,以後自然不會用你服侍。」賜恩似的,彖忽然轉身對外喊道:「來人,送脂膏過來!」
「啊!」不想自己現在的樣子被別人瞧見,唐池努力的用剩下的一隻手腳拚命拉扯床上的龍鳳刺繡錦被,想要遮掩住身體。
堂堂的赤裸著身體從低頭躬身的太監手裡接過放脂膏的小玉盤。揮揮手命他退下。
嗤笑著,一把扯開唐池剛剛蓋到身上的單被,「有什麼好遮掩的,過了今夜,全宮的人都會知道朕臨幸了你。過來,讓朕看看朕的唐池和人有什麼不同!呵呵,朕想起來了,上次朕只不過摸了你倆把,你就差點洩了出來呢!哈哈哈!」
男人赤身壓向下面半身不能動彈的人,在他耳邊輕笑道:「那時候,你就喜歡朕了對不對?」
男子淳厚的面孔羞了個通紅,撇過頭去,不敢面對壓在身上的天子。
臉被鈑正,修長的手掌撫向他的全身……

「唔……啊!」拚命克制著不讓聲音洩漏出來,冷汗滲透了全身,額角的汗水混和著無法忍受痛苦的淚滴一起順著臉龐滑落。
「唐……池,你……真是……緊的要命!那些個處子沒有一個能比得上你!呼……」
雙腿幾乎被分成了一百八十度,雙手死死扣住他的大腿,壓制著他,在他身體裡大力抽送著。
「呃……!啊……!」牙關咬得死緊,不想像女人一樣的哭喊。
「沒想到男人……抱起來,會這麼……好。池……,今後朕會經常招你侍寢……你可高興?」一邊說著話,還一邊不忘啃咬身下堅實緊致的身體。下體也不忘連連撞擊他的柔嫩。看他被自己弄得連聲音都無法完整地發出,嗜虐的心情越發高昂!
拔出,略微停頓一下,聚起勁力猛地狠插了進去!嘴一張,同時咬上他紅腫的乳頭。
「啊啊啊……!」無法克制的衝擊和痛楚讓痛喊沖喉而出!上身翻仰而起,勾成弓狀,眼睛一閉,軟倒下去……
知道男人的唐池不管自己怎麼做、做多少次都不會給他留下後代,彖第一次毫無控制的盡情宣洩著自己的慾望。讓自己一次次爆炸在他火熱緊潤的後穴內。看著他因為自己無休止的需求痛苦得死去活來,看著他下身因為溢滿流出的自己的濃濁。第一次,彖覺得自己真正的擁有了某個人。從裡到外,從心靈到身體。
這個人是朕的!唐池是朕的!朕的唐池!
抱著他,緊緊摟著他,讓他的身體和自己緊緊扣合在一起,喃喃的一遍又一遍,「池,你是朕的唐池,你是朕的……,朕的唐池……!」
不可思議的,昏沈在苦海裡的唐池像是聽見了他的呢喃,一絲絲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的甜蜜湧上心頭。彖,彖彖,我的小彖彖,……所有的過錯都讓我來背吧……
娘,對不起……
嬤嬤,對不起……


30
唐池再度睜開眼睛時,也不知現在是什麼時辰。龍床上只有他一人,彖已不見了蹤影。
猜想他可能去了早朝,雙肘撐著床面,拖起疲累至極損耗極大的身體。隨即發現自己的衣衫就擱在床邊。感覺到身體中的粘膩,放心的呼出一口氣來。至少彖沒有讓太監進來處理他的身體,床上的鋪設也仍舊是原樣。
錯誤已經發生,想要挽救雖已不及,但應還能彌補。現在悄然離去,大概對兩人都好。彖永不會知道自己睡了自己的哥哥,我也不需要待在他的身邊日夜煎熬。
昨夜的一切就當作一場荒唐的夢吧。沒有辦法去恨他,也不想去恨他,昨晚的錯誤如果不是自己在內心最深的何處也渴望著它的發生,應該會有辦法制止的不是嗎?
雖然知道不應不該天理不容,可是有多少次在夢中親吻了彖彖呢,有多少次幻想著把他擁進懷中呢,又有多少次想著讓他完完全全變成自己的呢。如今這一切只不過顛倒了過來,自己反被彖擁抱了。
苦笑一下,昨夜那不算抵抗的抵抗是不是也代表了自己對他的感情,已經到了不在乎男人和兄長的尊嚴,也不惜和他有一夜之親的地步?
如果只是痛苦、恐懼、悲哀,自己又怎麼會隨著彖一次又一次的洩身,而這些干結在身體上的東西又何嘗不是在說明著自己的無恥和可悲!被自己的弟弟強抱,被一個男人強抱也能感覺到。
我變了麼?變得不對頭了,如果是病該有多好,至少我可以找出方法治療,我不行也還有師傅。呵呵,娘親,您說對了,人不能去愛,更不能去愛上不該愛的人。現在我明白您說的那番話的意思了,可是也遲了。
勉強把衣衫套到身上,努力支撐起身體想要站起,殿外傳來了騷動,可能彖已經下早朝回來。奇怪,他今日怎麼不直接去上書房呢?這下,想走可能要費一番功夫。
「你醒了。」盛凜帝沒讓從人跟在身邊,一個人走進寢殿。
「臣參見皇上。」盡量保持著平常,唐池從龍床上下來,咬牙忍住痛楚跪下。
「痛得臉都發青,又何必逞強!起來吧。」彖見唐池竟能從床上起身,不禁有點佩服他的意志力。通常的嬪妃就算只接受過他一次,也要在床上躺上三天。這唐池昨夜被自己那番折騰……
沒有謝恩,沒有起身,依舊跪在地面上,「臣有事懇請皇上恩准。」
瞄著他裸露出來的肌膚,目光鑽進他勉強披上的外衫領口內,心不在焉的隨口問道:「何事?」今夜不知道唐池能不能侍寢。
「臣想辭官返鄉。」
「哼!就猜到你會如此說。休想!」袍袖一揮,轉身在錦敦上坐下。
「正如皇上昨日所言,今日只怕宮廷內外已傳遍您寵幸男臣之事。皇上可有想過,把臣繼續留在身邊的後果?不但臣會被眾人恥笑點戳脊樑骨,就是陛下也會被周太后和丞相等人抓住把柄,攻擊您的君譽。臣想,只怕稍微明智、忠心報國、耿直不阿的大人都不會贊同您把臣留在身邊。」生死之事對唐池來說已經不再是那麼重要,他現在眼中心中唯一能看到、能重視的只有面前這個男人,為了他,他也不會留在宮廷。
冷笑一聲,「你當朕那麼愚蠢會給人有抓住把柄的機會?!昨日送藥進來的太監已被朕封口。為了不讓周老兒一幫人起疑,朕今日已在早朝時宣下旨意:侍中郎唐池因不慎口舌冒犯淑妃,罰仗二十,罰減俸祿半年,由朕親自執刑,以平淑妃之怒。世人只知朕寵愛淑妃,不惜為她親手執刑處罰冒犯與她之人,又有誰會知道朕昨夜寵幸於你。」昨夜那麼說只不過與你玩笑而已。
原來你早已想好了對策。身子痛得已經沒有辦法跪直,恨不得就這樣趴在地上。無視心中糾痛,打足精神道:「臣,已不想再侍候聖上。不管這件事是否會被人所知,臣認為此事不該也不能再繼續下去。如果陛下答應微臣,今後只把臣當一般臣子看待,言行與以前無異,臣尚可留在陛下身邊繼續侍候絕無二心。如果陛下想讓微臣……如後宮嬪妃一樣,恕臣無法接受。」我這樣說,他會不會一怒之下殺了我?呵呵,這樣似也不錯。他就算想牽連師傅,應該不容易找到他吧?
就這樣讓你走?再也不碰你?那怎麼可能!朕好不容易才找到如此滿意的……臣子,怎麼會讓你輕易離去。至少也要等到朕找到下一個可以替代你的人再說。
和唐池相處已有兩年之久,知道他乃是重情重義之人。生死安危君權強制威逼利誘對他都不會起到什麼作用,看來唯有用情感來打動他,才能讓他乖乖留下來陪伴自己。
歎一口氣,「池,你要跪到什麼時候,看得朕都心痛。起來吧!」走過去,親手把他抱托起身。覺得抱在懷裡還挺順手,乾脆就抱起他放到夏天用的躺椅中。
摸摸他的額頭,「昨日朕對你是粗暴了些,只是朕從來沒有抱過男人,力道控制上也拿不住分寸。你可還好?身子痛得厲害麼?要不要朕喚太醫前來?」宛若從前一般的關心。
唐池心中一暖隨後一酸,原來你還是在意我的對嗎?
「你不用擔心太多,只要好好待在朕的身邊一如既往侍候朕的左右,朕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池,留下來陪伴朕。朕需要你!」那無論春夏秋冬總是帶著微涼的手掌握住了唐的左手。眼中含著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依戀看著他的侍中郎。
沈醉在那兩潭見不到底的深淵中,遲疑著,緩緩抬起右手撫上那張俊挺的臉龐,「皇上,您可知我是怎樣罪孽深重的人……,為什麼要留下我,能侍候在您左右的、甘願為您付出生命的,宮廷內外都有不少。為什麼是我?」你抱我的時候,沒有感到噁心麼?你不是最討厭這樣的事情的麼?那麼你為什麼會想要我留下?你喜歡我麼,哪怕只是一點點。不是出於獵奇,不是出於玩弄,而是因為喜歡所以才會抱我的是不是?
不但沒有對他大膽的行動感到生厭,相反覺得他有點粗糙厚實的手掌摸在臉上很舒服,側下身一併在躺椅上躺下,一手抱著他的腰,把頭枕在他的肩膀上,任由他撫摸著自己。
「你想聽實話還是假話?如果朕說了實話,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說離開朕的話?」突然覺得自己在這個人面前似乎說不出假話,也不願意、不忍心欺騙與他。
「……實話。」實話雖然可怕,假話卻是殘忍。
「……朕很看重你。你是一個難得的良臣。除了你的能幹,尤其是你對朕的忠心,讓朕對你放心。朕也不知道到底對你是怎樣的感情,但是除了你之外,朕從來沒有和別人這麼親近過。在你的身邊,朕覺得很放鬆,很有……安全感。朕從來沒有想過要去抱一個男人,但你是例外,你的身體也很讓寡人……著迷。」不滿那只溫暖厚實的手掌離開自己的面頰,伸手又把它抓了過來。
唐池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您不熱麼?」又擠得這麼緊。
「不熱。朕身上掛有冬暖夏涼的玉石。」翻出來給他看,順手就掛到他的頸上,「你留著吧,朕還有一塊。」替他掛好後,手掌就放在他的懷裡也不拿出來,在裡面冬摸西摸。
「當朕聽到你和淑妃的對話時,奇異的,竟沒有絲毫的憤怒和厭惡。有的只是對你說要離開朕的怒氣。而朕原本極度厭惡這種事情,凡是有人對朕有什麼奇怪的念頭,朕從沒有輕饒過他們。」
抬起頭,翻身伏到他的身上,盯著他的眼睛正色說道:「朕對你的感情也許和你對朕的不一樣。如果你留下來,朕依然會去臨幸其他嬪妃,也不會把你當女人一樣的寵愛。但是有一點可以告訴你,你對朕來說,是特別的!」
身體中的痛楚似乎逐漸淡去,心房的抽搐似也漸漸平止。「我最後想問您一個問題,您……為什麼抱我?」
「不知道。想抱所以抱了。」而且感覺極佳!
還真是一點不摻假的實話!抬起沈重的手臂,唐池把彖摟住讓他舒舒服服的趴在自己身上。像擁著最珍貴的珍寶一樣,開口說道:「我用自己的永生、用所有能付出的一切,懇請陛下答應我一件事情。」
「什麼事?你說。」伏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穩重有力的心跳。
「我不要陛下給我高官厚祿、賜我豪宅美妾,不要您付出與我同樣的感情,也不要您違背心意說喜歡我的話,更不會與您後宮的嬪妃爭風吃醋。您可以對我做任何事情,我絕不會違背陛下任何旨意,我會留在您的身邊,做您的影子、做您的護衛,如果您需要,我也會……滿足您。如果您真心想讓我留下,請答應我一件事情,就是──給我您的信任!」
「我什麼都不要,只要您的信任!」
「信任嗎?朕如果不信你,也不會讓你住在朕的未央宮。今後,朕絕不會疑你。」盛凜帝開金口吐玉言,做下了保證。也借此留下了他的侍中郎。

唐池和皇帝的關係有了一點改變,變得比以往更加親密。盛凜帝不但讓唐池參與了所有的國家大事,且把京中禁衛軍的兵權全部轉交到他的手上。禁衛軍雖屬唐池管理,可唐池真正參與禁衛軍的工作卻不多。大多數時候,他都陪伴在年輕的皇帝身邊,為他分憂解難、抵擋刺客。
盛凜帝依舊會去淑妃那兒做樣子,偶爾也會寵幸一下別的妃子,但一個月中至少有十五晚,他是待在唐池的臥房。
隨著時間的流逝,唐池在朝中的地位越來越鞏固。他雖然行事低調,但任何一位朝臣都知道,只要是他唐池所說的話,皇上十有八九都會採納。只要有唐池在,皇上就算有天大的火,也燒不死人。
就連這次國境邊民被南曦國騷擾,該國化裝成強盜的士兵遭到歐陽將軍的迎頭痛擊,被拿下不少。嚴刑拷打下逼問出此舉乃是該國國主的指示。歐陽上報朝廷,詢問要不要給予南曦國一個教訓。皇上聖意想借此機會乾脆挑起戰爭拿下南曦國擴充國土之事,也還是唐池不怕死的上奏折,表示現今民間剛剛復甦生氣不易燃起戰火,加上南曦國主已有賠償之意,不如接受之,即可表示我大亞皇朝泱泱大國風度,又可免去百姓戰火之災。皇上雖然大皺眉頭,也還是勉強同意,只是當庭對唐大人留下一句奇怪的話:明日朕可以免你早朝。一句話把向來沈穩的唐都尉嚇白了臉,也讓眾臣猜測不已。
雖說侍中郎兼任驍騎都尉的唐池乃是聖上面前一等的紅人,可他生性剛直心懷仁厚,既不對皇上亂進讒言做那拍馬奉迎之事,相反敢直言上訴、保忠臣薦良策、不怕觸怒龍威,也不對上自己這兒來鑽門營私給罪臣求情塞送紅包的人假以辭色,讓朝中大部分的官員對他都是敬愛有加,認為盛凜帝身邊有這樣一位賢臣輔佐乃是大亞之幸。
宮、朝內外有愛唐池為人的人,自然也有痛恨唐池這個人存在的人。其中尤以淑妃為重!她雖懷疑唐池和皇上的關係,可卻抓不住任何把柄。不管她如何威逼利誘皇帝身邊侍候的宮女太監,也無人能說出皇上到底和唐池是什麼一個關係。就算有人知道,懾於當今聖上更勝於淑妃的毒辣手段,也無人敢開口說出什麼。

a7359018 2008-3-31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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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天好冷,還有一個月就過年了,今年不像往年,老百姓應該能過上一個好年吧。」看著天空飄緲的大雪,唐池心想師傅這時候不知道在做什麼,已經三年沒有回去看過他老人家,他身體還好麼。
身後走來一人,從後面抱住他的腰,頭擱在他的肩膀上,和他一起觀賞雪景,「老天爺總算沒給朕找太多麻煩,這兩年還算風調雨順。瞧這雪勢,今年大概又是一個豐收年。百姓好過朕這皇帝也好做。」
「呵呵,」知道他怕冷,也不介意他把微涼的雙手探進懷中取暖。從衣服外頭按住他那雙有點調皮的手掌,笑著說道:「當今聖上賢明,天老爺自然要鼎力相助。一代天子如果暴虐殘忍荒淫天下罔顧朝政,其在朝期間,也必將天災人禍不斷,最後導致戰火延綿自敗其朝。我大亞皇朝開朝時,也是上一朝代末尾幾位天子不顧天下百姓只圖自身娛樂,百官效仿,致使朝綱敗壞、奸人當道,弄出苛政嚴稅讓天下百姓苦不堪言。這才會有先太祖皇帝帶兵起義取而代之。只要陛下時常心懷天下百姓、勤於朝政,自然我大亞皇朝也會國基鞏固、百姓安樂。」
在他懷中擰了一把,不快地說道:「和你說不了三句話,你就馬上國家大事天下百姓掛在嘴邊說個不停。白天已經國事國事忙個沒完了,晚上你就不能讓朕好好歇歇!朕問你,剛才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我在想師傅他老人家。出來已經三年,一直都沒有回去看望他老人家過,感到自己還真是個不孝弟子。」放鬆身體感覺著身後溫暖的懷抱,閉上眼睛幻想這是只屬於他的。
「他有什麼好想的,要想就想朕!唐池,你心中是不是只有朕?」壞心眼的咬住他的耳垂,探進懷中的手指開始摸索那軟小的乳頭。
「陛下……」這還用問麼,「我……我還沒問您,今年過年宮中要加強……戒備麼?」越是隱忍,感覺就來的越發敏銳。突然的一扯,「啊…!」讓唐池輕輕呼出一聲。
聽到懷中男人的輕呼,小腹一緊,彖的慾望被完全挑起,一手繼續交互把玩著那兩顆軟小,一手開始不耐煩地亂扯起腰帶。
「皇上!」
「什麼?……為什麼要加強戒備?」總算把腰帶扯掉,手掌也就不客氣地滑進襯褲中。
「因為……南曦國說要賠償我國損失,同時…也要感謝聖上的雍容大度,準備把他國中最珍貴的寶貝送來宮中,算時間差不多正好是在過年前後,所以……」克制著喘息和身體中的騷動,一邊陳述,一邊伸手把窗戶掩上。
「他要送什麼?」不給他反抗的機會,用身體把他壓在窗稜上,伸手就把他的褲子扯下。
有點害怕他後面的行為,雖說和彖這樣已有四個月,可是身體及心理上的不適總是無法消失。每次的媾合給他身體帶來的損耗也不少,如果彖任起性子要他,其後果也就更加不堪。
「清……單大約在明後日會到。」他不會就這樣把我按在牆上……?!
「噢,如果賠償物不合朕意,朕是不是可以借口找他們麻煩?」露出一點不懷好意的笑容,故意把外衫從他肩頭扯下裹在他的手腕處。
開始醒悟到他意圖的唐池暗中大喊不妙!但顯然,他的醒悟已經遲了。還沒有來得及反抗,一隻大腿被抱起,臀瓣被分開,什麼硬硬粗粗火燙的東西擠了進來。
「皇上……不行,這樣……不行。我,我做不到。」一點都沒有被滋潤的身體又是這樣不合理的體式,讓那裡頑強的抗拒著外來物的侵襲。
不耐煩地皺皺眉頭,這唐池的身體雖讓朕銷魂,可是每次讓他習慣卻要花一番功夫,想要訓練他,可也需要他平日為自己處理朝政瑣事,倒也不能把他當性奴看待拿來改造。如果唐池能像那些後宮女人一樣,在朕臨幸之前先做好準備就好了。
做皇帝的,向來只有嬪妃服侍他的份,哪有他去服侍別人的說法,他會這樣想倒也不奇怪。只是他這樣的想法,卻苦了以後的唐池。
不給他逃跑掙扎的機會,從袖中摸出冬天防止皮膚乾燥的蚌油,胡亂挖了一團抹進那緊閉的窄小,一隻手抱著他的大腿,上身按住他的上半身,一隻手藉著那一點潤滑強行把他身體打開。
咬緊牙關,強忍痛楚,任額頭上的虛汗直流,唐池沒有再吐出任何詞句。在他看來,每次和彖交媾一開始的這份痛楚,就是他打破人倫常理喪失一個做兄長的資格老天所給予的最先懲罰,不能避免也無法逃脫!
覺得差不多了,也不想再繼續忍耐,身子一挺,把自己埋了進去。在裡面搖晃幾下,嫌埋得不夠深,略微拔出一點,再次插進去,如此反覆數次,總算把自己全部埋了進去。
「呼!……舒服!你裡面……好暖和,」在他耳邊輕笑著,抱著他,輕輕搖晃他的身體,讓他重心全部放到臀上,自動把自己吞得更深,「朕早就想試試這樣做一次。可是後宮那些嬪妃沒一個能讓朕滿意。還是你好,池……」
唐池再次閉上眼睛,他覺得有時候彖的無心之言真的很殘忍。自己的身體何時也成了比較的對象,你是因為在那邊沒有得到滿足,所以才來到我這裡的麼,對你來說,我是一個不會叫痛可以忍受你任何無理行為的結實玩具麼,的確,我不像那些嬌柔的女子,不像她們那樣容易損毀,可以經得起你各種各樣的折騰,可是這樣玩下去,遲早一天我也會壞掉的。……或者,我一直就在等待那天的到來?
男人的頻率變快了,撞擊也越來越凶狠,逐漸的根本不在去控制分寸。
一邊用口舌牙齒攻擊著他上半身的柔軟敏感之處,一邊用空出的手掌在他身上大力搓揉,玩弄他的乳頭和下腹要害,耳聽他死命克制住的急促喘息、齒縫中偶爾會洩出的呻吟,精力旺盛的年輕皇帝暗中想到:「還是和唐池在一起玩的過癮。後宮那些個女人哪能比得上他這樣耐朕折騰,還沒進行個兩三下,立刻又哭又叫吵死人!不過,這侍中郎也太能忍了吧,竟然連一點聲音都不發出,哼哼,你越不想洩出聲音,朕就越想聽你哭叫的樣子!」這樣想著,動作也就隨之越發狂野粗暴。

第二日,唐池臉色蒼白步伐不穩的參加了早朝。雖然盛凜帝表示可以免去他的早朝,但不想把自己的價值放在一個玩臣位置上的他,仍舊強撐著列在皇帝側後方參與國事相商。
南曦國的賠償進貢清單當日送到。除去南國特產的珍珠寶玉蔬果兩大船以外,另有黃金五萬兩白銀五十萬兩的賠償金額。清單最後還有特別註明:感大亞皇朝泱泱大度國君風範,久聞盛凜帝年少英偉功德盛世,為求兩朝永相交好,特遣本國明珠珍珍公主前往大亞服侍君側。望憐之。
對於珍珍公主的到來,朝中各人態度不同。下了早朝,周丞相不做多留,快速離去。到府第後,立刻書信一封,命人暗中傳入宮中。
盛凜帝看到清單中附上的珍珍公主畫像,大笑三聲,讓眾人準備重禮迎接南曦國公主的到來。
下朝後,皇帝在上書房中笑著把珍珍公主的畫像遞給唐池看。
「哈哈!這個丫頭倒是有趣,人家都是恨不得把自己畫得美上三分,她倒好,把自己畫的跟隻猴子一樣,還落款:珍珍公主自畫。有趣有趣!朕倒要看看這隻小猴子到底長得什麼樣!哈哈哈!」
看著皇帝開心的笑臉,再看看手中活靈活現的自畫像,唐池突然心中生出了不想讓這珍珍公主見到彖的念頭。
招招手,讓唐池把畫像給他。小心仔細捲好,重新放入畫盒中。「看到這畫,想到朕小時候有一段時間也很喜歡隨手塗鴉,雖然不記得畫了些什麼,卻感到很開心。以後有機會,讓太監找出來給你看看。……唐池,你臉色不好,今日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朕傳杜淵和陳琛過來商談就是。」
「謝皇上,臣沒有事。今日關於戶部傳上的資料,不知陛下作何感想?」硬生生拋開心中莫名的酸楚,唐池讓自己埋頭於政事中。

一個月的時間不長也不短,對等待的人來說有點長,對不想時間流逝的人來說則太短。
十二月二十一日,過年前十天,皇宮上下在盛凜帝的旨意下重禮迎進了南曦國十六歲的小公主「珍珍」。


32

「天還真是冷!頭兒,你幹嘛硬要把我拉出來陪你一起巡衛啊?皇上都說了今晚讓咱倆去參加宮宴的。唉,熱乎乎的大殿不呆,放著美酒佳餚不用,我怎麼這麼蠢,頭兒說讓我出來我就出來了哩?」驍騎副尉的原謙誠自從被頂頭上司的唐池拉出大殿後,就一直嘟噥個沒完。
掃了他一眼,「你就這麼想呆在都是女人的大殿中?你以為皇上真的希望我們這兩個侍衛列席他的家宴?周圍都是他的嬪妃還有太后在座,你我二人坐在下首像什麼話?」
「唔……皇上叫小的留下也許只是順便,但是頭兒您,可是皇上親口指名道姓讓你參宴。你幹嘛非要找著理由出來喝西北風?……還要拉上我……」瞪著滿天的鵝毛大雪,原謙誠嘴裡直嚷嚷冷。
留下做什麼,留下看他是多麼疼寵他的「珍珍」麼。才不過二十天而已,他的人已經完全被那個天真爛漫的女孩吸引。對他來說,那天真無邪活潑動人宛如白雲一樣無垢的女孩子才是他心中一直追求的吧。沒有后妃的虛偽做作濃妝抹、沒有官員的奸猾狡詐奉承溜須、沒有每天在他耳邊絮絮叨叨說那國家大事治國之策,他要的快樂和放鬆,那個女孩子都給他帶來了。
「你要嫌冷,就先回去好了。今夜這麼大的雪,視線不佳行走不良,宵小鼠輩大概也不會選在今晚出來做買賣,我一個人足矣。」還沒有走兩步,身上已經改成銀裝。唐池心中很是覺得對不起副尉,因為自己心中糾葛,便把他也拉出來受凍。
「頭兒在外挨凍,我這個做副手的哪敢留在屋內享福。嘿嘿!今晚上兄弟就陪你一起有難同當好了。」摸摸鼻子,謙誠嘿嘿笑了起來。
「就今晚?」唐池開玩笑道。
「就今晚!」原副尉斬釘截鐵。
「你這小子!」唐池笑罵。
「頭兒,你看!皇上他們怎麼從殿內出來了?」謙誠不可思議的指著前方四周被打上暖簾中間燃上火爐的亭閣。
「……賞雪。皇上喜歡雪景。」唐池把目光移到不遠處的暖閣中。

暖閣中一共或坐或站了九個人,周太后、盛凜帝和他的嬪妃們。暖閣外跪站了不少太監宮女等待隨時的傳喚吩咐。
彖牽著新封珍妃的小手,面上帶笑指著天空正說些什麼。突然珍妃對他說了什麼然後就一個勁兒的拉著他的手把他從亭內拉了出來。出來後,又轉頭對暖閣內的妃子們不停招手,示意她們也一起出來。淑妃帶著笑第一個走出,接著又出來了兩嬪,其他人則留在暖閣內不肯出來。
抓抓腦袋,「這個珍妃膽子還真大!就這樣把皇上給硬拉出來了。不知道她想做什麼?」謙誠十分好奇這位南國公主的行動。
彖牽著她的手呢……,小時候都是我牽著他,長大了他去牽別人。呵呵……
「啊!天哪!這位珍妃她……她、她在做什麼!她竟然用雪球去砸皇上?!天呀!頭兒,我們是不是要上去把她拿下?」身邊的男人誇張的小聲叫。
「如果你不怕掉頭的話。」
「這位珍妃還真是……,搞不清楚皇上怎麼喜歡這麼一個野丫頭。」原副尉小小聲的嘀咕道。
「因為她可以帶給他心靈上單純的快樂。」不像我,他只在我身上尋求肉體的歡愉。
「什麼?皇上不快樂麼?」
唐池沒有回答。
「頭兒,皇上既然出來了,我們是不是要過去守衛比較好?」
「嗯,不要驚動他們,悄悄守在一旁就好。」
「是。」

彖笑得好開心,笑聲好大,他現在一定很快樂很開心吧……
他有多少個冬天沒有和別人砸過雪球?他有多少個冬天沒有在雪地上跑來跑去留下他的腳印?

雪球的大戰開始了,原來坐在暖閣中的嬪妃也都忍不住跑了出來,只有賢妃默默地坐在亭角一邊和周太后一起看著他們玩耍。
落在珍妃身上的雪球很多,除了淑妃以外,其他幾個妃子都在借此機會出口妒氣。盛凜帝轉到珍妃前面,有意無意的幫她擋著雪球。敢拿雪球砸他的除了珍妃也無他人,皇帝寵膩的笑著,任由她胡鬧。
是雪地太滑了麼?來自南國的珍妃一個不小心滑倒在地,眾人以為她會哭的時候,結果她卻開心地咯咯笑了起來,隨即賴在雪地上不肯起來。
彖笑罵著,走過去一把把她抱起,替她撣去身上的積雪,怕她凍著,解下自己的坎肩為她圍上。

忽然,「頭兒,你臉色好難看,是不是著涼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原謙誠關心的看著唐池。
「……謙誠,我確實不太舒服,可能真的受涼了。對不起,今天我先回去可不可以?」唐池轉頭對副尉說道。
愣了一下,用奇怪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頭兒,你懂醫術的吧?怎麼連自己生病了都不知道?還要我來提醒!好啦!快點回去休息吧,我一個人就行。」
「謙誠,謝謝你。今天本是我拉你出來,結果……」
「頭兒,你和我客氣什麼呢!快點回去躺下吧。如果你身體垮了,皇帝可要愁上三愁呢!」
他會愁?心中一動,不由自主地張口道:「等下如果皇上問起我的時候,你跟皇上稟告一下,就說我身體不適,先回去了。」躊躇了一會兒,道謝離去。

已經是深夜,卻因為滿地的白雪,讓天空看起來不是那麼黑暗,透過窗紙的微光讓屋內隱隱約約還能看見東西。
唐池睜大眼睛看著帳頂,一次又一次地告訴自己,不要去奢求太多的東西,不要去自尋煩惱,不要去猜測你在他內心中的份量,不要去試探,不要去……妒嫉。
只要他心中還有你就好,只要他能給予他的信任就好,只要他還需要你就好。只要這樣就好……
二十天了,已經二十天來他沒有進到這個房間一次。今天……他會來麼?
轉頭望向那扇沒有上箅的門,猜想下一瞬間那扇門會不會就被推開,然後他走進來,對他說:聽說你不舒服,所以特地帶了你喜歡的鹹肉粥來看看。
呵呵……哈哈……哈哈哈!唐池對自己的想像捧腹大笑,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
「什麼事這麼好笑?竟讓朕一向冷靜沈穩的侍中郎笑成如此。說來給朕聽聽,讓朕也笑笑可好?」
笑聲嘎然而止。坐起身,望向朦朧的身影,「皇上?」
「嗯。你在笑什麼?」人影走了過來,逐漸變得清晰。
「您來做什麼?」什麼都沒想的,問題脫口而出。
「做什麼?做你和朕一直在做的事。你怎麼不把爐子燃上?房間這麼冷!快點把衣服脫了,讓朕暖和一會兒!」身體擠上床來。
你不是聽說我不舒服才來看我的嗎?「……今夜您不去珍妃那兒麼?」保持著冷靜,問道。
「珍珍還小,像個小丫頭一樣。這段時間,朕雖然睡在她那兒,看她嬌嫩頑皮也捨不得怎麼著她。朕看她哭會心疼,唐池,朕也會心疼哎……。不過,今夜怎麼也熬不住了,剛才想讓她侍候,見她怕痛的樣子,便讓她睡下了。唐池,今夜你可要好好侍候朕,寡人可是大半個月沒有好好發洩過了。……明日特准你不用上朝。」嘴上說著,手上也沒停歇。
笑笑,也不掙扎也不抗拒,任他擺弄。
「陛下想『發洩』的時候,臣會隨時張開雙腿侍候您。只是麻煩您下次過來的時候,請先淨下身。」
不高興的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您不希望自己的愛妃通過您的身體和臣睡覺吧?」聽不出喜怒的聲音。
想要發怒,不知為何卻發不出來,半晌,「唐池,等下朕會讓你知道逞口舌之能的下場是什麼!哼!」
一邊承受著沒有絲毫愛憐只是一味發洩自身慾望的粗暴行為,一邊在腦海中用那一點點尚留的清明不停嘲笑自己。
這就是你要的麼?這就是你要的「愛」嗎?你期盼他來,他果然來了,帶著剛從女人身上下來的味道,帶著女人身上的汗水壓到你的身上,在你身上發洩。
因為喜歡所以捨不得傷害,因為不喜歡所以不用珍惜。他還是不喜歡你呵……
不管你付出多少,對他來說,你只是從一個忠心的臣子變成了一個既可助他公事又可供他洩慾的忠心嬖臣而已!
……不要抱怨,不要痛恨,要知道這些都是你自己所要、所造成的。


33
年過完了,京城裡也出了大事。不只是京都府伊就連負責財政的戶部尚書俞飛大人也被驚動。下朝後,盛凜帝令他至御書房稟告詳情。
「……年前,臣曾呈上一本奏折,其中對京城中某些變化表示了些看法。沒想到,那些變化如今已不只是在暗中進行,現在赫然端到了台面上來。現京城周圍全戶被過渡他人之手的富戶共有六家,這六家戶主不是病入膏肓就是死的突然,他們的直系繼承子孫也都陸陸續續失了蹤影。有的就算人還在,也都對外表示沒有繼承的意思。讓知情人訝然不已。」呈上手中的調查資料,俞尚書面帶憂色。
認真地翻看著各家富戶的財產過渡手續,盛凜帝提出問題:「這件事如果有什麼蹊蹺也應該是刑部的事,怎麼會引起俞大人的關注?」
「啟稟聖上,」俞飛跨前一步,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唐池,欲言又止。
「說,無妨。」皇上揮揮手。
「是。這件事會讓臣覺得不妙的原因是:這六位財產突然過渡的富戶多多少少都和龍盛商局有些關係。所以……」
皇上抬起頭來,「這六家富戶全部?」
「除了兩家以外,其餘都沾了一些。」俞飛小心回答道。
放下手中呈書,用手指敲著龍案思考了一會兒,「會有人特別衝著他們?有出大的影響麼?」
「這個……臣也無法確定。至於影響,托皇上的鴻福,沒什麼大的影響出來。但是,值得憂慮。」
「你傳聲給該局局主讓他小心行事,另外朕會把孫沙海派去助他一段時間。唐池,你去把刑部尚書常萬正暗中請來,就說朕有要事相商。」
「是。」唐池退下。
把常尚書傳來相商的結果,為了不打草驚蛇,也為了不引起其他富戶的驚慌,刑部聯合京都府伊明中搜查這次過戶的詳細經過及新戶主的底細,表面鎮住他們(如果他們是一個組織的前提)讓他們暫時不敢再繼續打其他富戶的主意。暗中則由唐池率領禁衛軍查探出入京中不軌的人物,同時盜出原戶主的屍身份析其真正死因。
在俞、常兩位大人相繼告辭而去後,唐池看看天色,對正準備起身的皇帝躬身說道:「陛下,臣想早日把這案件解決,打算化裝成江湖郎中去看看那些病入膏肓的富戶主人,查探他們是得了什麼病竟然讓富戶的他們也無藥石可治。所以,臣懇請陛下准臣出宮一段時間。」
起身讓侍候的太監給自己披上坎肩,「你要出宮查探可以,晚上宮門關閉之前一定要回來。」
「……是,臣遵旨。」唐池讓開路。

我是不是需要辭去侍中郎的身份呢?這樣至少可以不用立在一邊看他與他的妃子談笑玩耍而我除了看著還是只有看著。
手按寶劍,唐池與往常一樣站在坤寧宮的角落守衛著皇上的安全。
皇上正在和愛妃的珍珍畫畫。他站在她的身後,從後面擁住她一手握筆在宣紙上畫著什麼。珍妃笑了,皇上伸出手指在她臉上輕輕擰了一把,笑罵了一聲:「小丫頭!讓你頑皮!」
噘起小嘴,「人家可沒有調皮哦,是你畫功太差!看的人都會笑嘛。不信,不信你可以讓別人評評看啊!」隨即又趕緊搖搖頭,故作大聲的歎息道:「可惜呀可惜,你是無人敢得罪的當今天子。就算你畫功再差,也沒有人敢出來說實話吧?唉,可憐我的眼睛喔。」
「哈哈!好!朕就找個敢說實話的出來給朕評評。唐池,你過來!評評看朕的畫功如何?」彖抬頭對站在角落的唐池喊道。
「哎呀!是不怕死的唐大人!嘻嘻,好吧,既然是不怕死的唐大人,本宮就暫且相信他的評價好了。」珍妃拍手笑道。
「不怕死的唐大人?這是什麼意思?你在哪裡聽到的?」盛凜帝很好奇。
「宮中的人都在說啊,說唐大人敢直言不諱不怕挑起皇上的怒火、抱著腦袋輔佐皇上身側,而且為了皇上可以不顧生命,是一個真正不怕死的人。咯咯!」珍妃把她聽到的小道消息告訴皇帝。
「噢?朕倒還是第一次聽見這種說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點點頭,放開這個話題,「唐池,你過來看看。」
「是。」唐池走近。
「唐大人,你認為這畫紙上的是什麼?可要說實話喲!」珍妃衝著他頑皮的笑。
「是。」偏開眼睛不去看那張討喜的笑臉,隨即低頭看向桌案上的畫紙,誰知不看還好這一看,頓時,腦中像是被鎯頭重擊了一下!手一緊,握住劍柄,腳後跟用力讓自己不至搖晃。
「你看,唐大人也認不出來哦。」珍妃轉頭對彖笑嘻嘻的說道。
「唐池,你看出來了沒有?朕的畫功真有那麼差麼!」拍拍她的小腦袋瓜兒,彖喝問侍中尉。
聽到喝聲,唐池這才從迷茫中清醒過來,按捺住心情的激動,小心不要流露出太多感情,抱拳躬身回答二人:「臣猜想這是一隻……蚱蜢。」
「你看,唐大人不是看出來了嘛!現在看你還敢翹尾巴!」拿起畫筆威脅似的在珍妃的臉上晃來晃去。
「哇!你好壞!你要做什麼啊!討厭啦!」珍妃連忙把頭縮進他的懷中又笑又躲。過了一會兒,伸出小臉蛋來,對著唐池大喊佩服:「佩服呀佩服!唐大人不愧是聖上的影子侍衛,竟從這樣一個四不像也能猜出它的原型是蚱蜢,本宮實在佩服之至!」
「什麼是四不像!朕腦中的蚱蜢就是長的這個樣!你說朕這是四不像,你倒畫一隻像的給朕看看。」輕輕敲敲懷中女孩的後腦勺,彖顯得理直氣壯。
「好啊!畫筆給我,我畫給你看。」
彖伸手把鋪在桌案上的畫紙拿起,隨手握成一團,丟在一邊。命太監把新的畫紙鋪上。
唐池悄悄走到一邊,彎身,撿起什麼,偷偷揣入懷中。
珍妃邊笑邊在畫紙上勾勒著,皇帝越看越大皺眉頭。
「這是蚱蜢?」指著畫紙,彖問自己的愛妃。
「是啊,這『才』是蚱蜢哦。你的那只是四不像!」珍妃點頭。
「好吧好吧,算朕輸了一局,你說那是四不像就是四不像好了。嗯,確實畫得不錯,等會兒朕讓人幫你裱起來收好。……」
唐池已經看不見聽不到那二人在做些什麼說些什麼了,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在轉:彖彖還記得!他還記得!他還記得我送給他的那只蚱蜢……
他心中的蚱蜢是我送給他的那隻,呵呵,「呵呵呵!」男人握著劍柄,站在角落裡傻笑起來。
「咯咯咯!討厭啦!不要撓人家的癢啦!咯咯……哈哈哈……」那邊,珍妃也發出了笑聲,嬌小的身體縮成一團,躲避皇帝的小小調戲。

連續半個月,唐池每日化裝出宮探查富戶莫名死亡或病倒的原因。其中有一家還真的被他淳厚的樣子所騙,把他悄悄引到一處隱蔽的小院落,請他診治其父的重病。當唐池假裝無意問起現在當家作主的人是誰時,此富戶的兒子支支吾吾避開了問題。
在診斷這家富戶主人之後,又仔細察看了禁衛軍兵士盜來的屍體,大致上他已經掌握了富戶們的死因和病因。現在就等發現京城中的不軌人物,洗出其中有可能參與這個案件的份子。然後和刑部那邊一對,事情便應該能有個眉目。
不想那麼早回宮,不想回去看他和他的女人,唐池走進這幾天常來的一家小酒館選了最裡面的位置坐下。
店家看他進來,沒等他招呼,已經自動送上自釀的桂花釀和幾碟下酒小菜。
「您老慢用。」放下手中東西,店家慇勤的笑著打了聲招呼。
「謝謝。」拎起酒壺給自己倒滿,仰頭一口氣喝下。隨之又連灌了三杯。
一壺酒全部下肚,這才起了一點醉意。
招招手,命店家再送一壺過來。唐池摸索著從懷中掏出一物。
扯起袖子把桌面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他找不出一點油膩為止,這才小心翼翼把手中的東西放在桌面上攤開。
看著那畫兒,看著那畫中奇怪的蟲子,男人憨憨的笑了,傻笑著,小心撫摸著畫的表面,一點一點細膩的。
新滿的酒壺被送上,很快就被男人飲光。隨即又是一壺送上。
不想把畫面弄髒,仔細疊好收起。轉頭看見窗外的夕陽,男人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忽然站了起來,「店家!給我備壇桂花釀,我要走了。」
「哎!這就來,客官您稍等。」小酒罈被抱出。
騎著馬迎著冬天冷冽的寒風,唐池來到了城郊。
下馬後,尋了一片竹林拎著酒罈走進。
劈了幾條柔軟碧綠色的竹片,找了一塊空地也不顧地上厚雪未化隨意盤膝坐下。
把竹片一片一片細細的劈開,彎在手中漸漸地把它編成形。感到冷了手指僵硬時,便把酒罈拎起飲上幾口。放下,抹抹嘴,繼續全神貫注編製手中的竹片。
一罈酒將盡時,竹物也已成形。
搖搖晃晃的站起身,舉高手中的編竹,對著月亮,男人癡癡的笑了。
俯身抓起酒罈,對著月亮敬上一敬,仰頭灌下一口,醉意熏然的朗聲唱道:
冬風凜凜愁殺人,出亦愁,入亦愁。
問天下人,誰不懷憂?
罪孽情仇,令我白頭。
宮地多飆風,情意何修修。
記憶日趨遠,衣衫日趨緩。
心思不能言,腹中千百戰。
戰未完,腸已斷。

一邊唱,一邊跌跌撞撞的走出竹林,翻身騎上馬背,拍拍馬兒,口齒不清的對它說道:「馬兄啊馬兄,今日就靠……你把我送回…家……了。呵呵,麻煩你了呢,我……已經忘了…家在何處……」

34
快要在馬上睡著的唐池在識途老馬的帶領下回到皇宮,此時,專門給宮衛進出的宮門已經緊閉。
巡視的宮衛看見了他,連忙迎上前來。
「唐大人?唐大人您總算回來了!皇上剛才到處找您,聽您還沒回來,可發了一場雷霆火!唐大人?」
「……到家了麼?」抬起頭,醉眼惺忪的問道。
「到了到了!您快進來吧。」宮衛們見上司醉成這樣,只好走上前連人帶馬牽進宮門中。
「哎喲!唐大人您總算回來啦!快!快去稟告皇上!」大太監好像一直守在宮門口,見唐池回來興奮得跟個什麼似的。
搖搖腦袋從馬背上滑下,一個踉蹌差點跌倒。被趕過來的副尉原謙誠一把扶住。
「頭兒,你怎麼醉成這樣?能走麼?我送你回去。」揮散周圍聚集的人群,謙誠半扶半抱著唐池向未央宮走去。
邊走邊嘮叨,「回房後,我給你泡個醒酒茶,快點喝了然後去見皇上,你再不去見他老人家,大概明天我就見不著您了!」
「……皇上?見哪個……老人家……?」腦子已經醉糊塗的唐池迷迷糊糊地問道。
「唉!你怎麼會喝這麼多!不是皇上要見哪個老人家,是皇上……小心!」雙手一撈把前腳絆著後腳的唐池摟進懷中,「天呀,我還是抱著你走比較快哎!」
「不用你抱!把他放下!」身著五爪金龍皇袍怒氣逼人的皇上從未央宮大步流星地走出。
「皇上!卑職叩見皇上。」原謙誠扶著唐池單膝跪下。
「哼!唐池你給朕起來!你,退下!」喝退副尉,一把抓住唐池的衣襟把他拉起。
「是。」謙誠擔心地看了一眼頂頭上司,懷著不安的心情退去。阿彌陀佛,頭兒,希望在下明天還能看見你!
「唔……昏……」勉強站起的唐池歪歪倒倒,無法立住腳跟。
「你也知道頭昏!朕不是讓你在天黑之前一定要趕回宮裡的嗎!你不但給朕回來這麼遲!還敢醉成這樣!你篤定了朕不會把你怎樣是不……」
撲!緊緊摟住!「嘿嘿……彖彖,我……逮到你了!」摟住了就不再肯鬆手,趴在他懷裡把全身重量都放了上去。
「你……你叫朕什麼!彖彖?你……」想發火,卻發現那場無名火已經被懷裡蹭來蹭去嘟嘟噥噥的男人蹭的沒剩幾分。
「……彖彖,不管你躲到哪裡……我都能找到你哦……呵呵,……乖!抱抱……」嘟起嘴想親他。
這唐池醉了怎麼像變了個人?平時的穩重持禮都到了哪裡?做皇上的也不躲避,任他在臉上親來親去,看他這樣子想他也沒辦法自己走回房間,乾脆一把把他抱起,向宮內走去。
被抱在天子懷中的唐池仰著頭看他半天,呆笑一下,把頭伏在他肩上安心的合上了眼瞼。
身後,首領太監劉喜得想要跟進,被盛凜帝喝退。劉喜得唯唯下退後,眼珠一轉向嬪妃所住後宮走去。

一腳把房門踹開,抱著唐池走進內室。侍候的小太監跑進去把火爐燃起,趕緊又退到外面,帶上門掩好,閉緊。
一手抓著他的衣襟,一手舉起揉揉眼睛,「……到家了?」
「你怎麼會喝成這樣?朕前幾日沒來找你,你都在外面喝到這麼遲嗎?」彖抱著他坐到床沿上。
「嗯?……」不明白的表情。
「唐池你……,算了!來,把衣服脫掉,你袍子後面全濕了。」一手摟著他,一手去解他的外袍。
忽然,醉的迷迷糊糊的男子臉上露出了害怕的顏色,喏喏的:「……會……痛……」
「痛?脫個衣服怎麼會……」彖說了一半省悟過來。心一軟,「你一直都感到痛的麼?為什麼做的時候不跟朕說?」脫去他的外袍也沒有留意到他袖子中鼓起一塊,摸摸他裡面的衣服,感覺也有點潮濕,便索性把它一併脫去。
一紙張從唐池懷中飄出。不知是何物,俯身撿起、展開,皇帝愣住。
眼光移向懷中半裸的人兒,見他縮起肩膀,不自覺地摟緊。沈默了半晌,盛凜帝開口道:「今後你不必再跟著朕去後宮守衛。也不准你去後宮。」
聽懂了嗎還是沒聽懂?唐池側頭看他手中握著的東西,看了一會兒後伸出手去扯那張畫紙,「……我……的。」
「這不是你的,這是朕畫給珍妃看的!你為什麼要去撿!」把手拿開,讓他夠不著。
「彖彖,……給我……」伸手扯他的衣襟,小聲哀求道。
「不給!」
「求你……」抬起上半身,想伸手去夠。
「唐池!」說不出心中是什麼滋味,盛凜帝暴吼了一聲。
身子一抖,縮回手,看他的眼光開始變化。漸漸的,漸漸的,裡面的光點越來越黯淡。
「……彖彖……沒有了……」小聲的,小聲的呢喃道。
久久,傲視天下視萬物萬民為掌中物的天子長歎一聲,「唐池,朕該拿你怎麼辦……」轉身把他放進棉被裡,自己也脫去衣褲鞋襪掀被躺了進去。
手一伸,不顧他的躲避硬是把他攬進懷中,抬起他的下巴,盯著他,「你……再叫朕一聲『彖彖』,朕不會生你的氣。……叫啊。」
閉上眼睛,賭氣不理他。
「……你叫了,朕就把那幅畫送給你。」為什麼這麼想聽他這樣叫自己呢,皇帝自己也不明白。
「不……騙我?」眼睛悄悄睜開一條縫。
「嗯,君無戲言。」
「彖彖!」叫完,嘴巴立刻閉緊。
「哈!」被他露出的小孩樣逗笑,側身把那張畫紙遞到唐池眼前。
眼睛睜大,逐漸的露出笑臉,伸手就去搶。
手一晃,沒讓他抓到,腦筋一轉男人的臉上露出壞笑,「你今夜好好服侍朕,服侍的好朕就給你。」
「彖彖……變壞了。」用頭撞了他一下,發出「咚」的一聲。「唔……」摸頭。
「朕一直都很壞。」笑起來,幫他一起揉。
搖搖頭,「彖彖不壞……」想要安慰面前的男人麼,唐池自動靠了過去。
雙手攬住他的脖頸,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朦朦朧朧的說道:「我喜歡彖彖,……好喜歡好喜歡!」
像是有什麼暖暖的東西從心田流過,抬起手輕輕撫摸他赤裸的後背,不解的問:「唐池,你為什麼會喜歡上朕?是因為朕的臉麼?」
知道醉鬼的他不會給自己答案,一邊伸手解開他的髮結,一邊自解自答:「應該不是。如果是,你不會為朕做到這種地步。就算朕這樣對你……」
「唐池,朕很害怕你知道麼?朕害怕對你越來越依賴,越來越不能沒有你,害怕有一天你會離朕而去。你是男人,不能成為朕的妃子,你是男人,不能為朕生下皇兒。可是如果你只是臣子,朕也不願意讓你如此影響朕的思維、情緒。……朕不想失去你,可也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
唐池睡著了麼?一動不動的窩在彖的懷中。
「你知道麼,不知道有多少個夜晚,在你昏睡過去時,朕曾經想……把你了斷。這樣既不用擔心有一天你會背叛朕,也不用擔心朕會被你影響。我還是我,大亞皇朝第十七代帝盛凜!可是……朕下不了手!」
翻身把他壓到身下,扣住他的脖頸,微微使力,「就像這樣,朕想就這樣把你殺死。可是朕卻做不到!朕竟然對你下不了殺手!」手從他的脖頸滑向他的胸膛。
「朕一直都在等你犯錯,一直都在等待處死你的機會,你可知道……。唐池,朕想相信你,相信你是真正愛上了朕,相信你可以為朕生為朕死,可是……朕不相信……愛。愛是什麼?那種東西,只有珍珍那樣的女孩子才會相信……」摟住他,聞到他身上傳出的酒味,皺皺眉頭,伸手擰了他一把。
「如果你是別人,朕早就把你丟進外面的水池了!哼!讓你喝這麼多!」咬!
「嗯……疼……」
「現在就叫疼了,等下有讓你更疼的呢!竟然敢給朕醉成這樣!哼哼哼!」不再去分析自己的心理,盛凜帝決定好好享受今天晚上不一樣的唐池,也許他可以聽到唐的叫床聲也不一定。
一想到這裡,當今聖上也不管身下的人還未潔身──要是一般妃子他早就跑掉了!當即展開了攻勢。

第二天唐池起身的時候,他首先感到的是嗓子的不適,吞嚥口水都會感到疼痛,好像極度乾渴又好像使用過度的樣子。
隨後他感到異樣的是他的腦袋,昏沈沈的,像是裡面放了一塊大石。
最後他才發現來自下身的酸痛、粘膩。
是彖來過了嗎?唐池怎麼都想不起來。
收拾床鋪的時候,他發現了枕頭下的畫紙,除了那只四不像以外,畫紙的左下方忽然多出了一行異常工整的小篆:
彖彖 贈 唐池
唐池一屁股跌坐到了床上!


35
早朝中,唐池一直在偷看盛凜帝的神色,想從中瞧出什麼兆頭,見他一直不看他,不由心中揣測不安。
御書房中,唐池稟告了他的調查結果。皇帝點頭表示明白,讓他繼續追查,然後一如既往的批閱奏折。
眼看快要到中膳時間,知道他會去與珍妃共用。忍不住唐池開口問道:「陛下,您昨夜來我屋裡了?」
「嗯,去了。」頭也不抬的回了一句。心中則在偷笑,朕還以為你多能忍呢,嘿嘿!
「……我有沒有說出什麼不應該說的話?您看到……看到那幅畫……」
抬起頭,狡猾的一笑,「你不記得昨晚的事了?嘖嘖,真可惜!」
「陛下……!」
「唐池,朕沒想到你會那麼……熱情!聲音居然也叫得那麼撩人!不但纏著朕不放,還一個勁兒地說不夠、再來!昨夜你喊了一個晚上,不停的叫:彖彖,我愛你,好愛好愛你……」站在角落準備侍候的小太監聽得臉頰通紅,不住偷瞄唐池。
見侍中郎臉色越來越難看,盛凜帝放聲大笑,「哈哈哈!好了好了,看你嚇的!誰叫你要出去喝那麼多回來,下次看你還敢醉成那樣!昨夜你沒說什麼,只是嘴裡一個叫朕的名字罷了。呵呵,還是頭一次有人這樣叫朕呢。」搖搖頭,繼續批閱手中的奏折。
頭一次?原來你什麼都不記得了。
像是想到什麼,彖再次抬起頭來,「從今以後,你不必再跟著朕去後宮。朕已經安排了其他人。沒事,你也不要到後宮走動。」
「……臣遵旨。」

目送皇上離開不久,宮中突然傳出太后懿旨,讓唐池速速覲見。
太后?她找我做什麼?是想叮囑我保護好皇上,還是……
「臣唐池叩見太后,願太后萬福。」
「起來吧。給唐大人賜座。」周太后命人搬來椅子。
謝禮後,唐池在太后正面下首坐下。屏風後走出淑妃,立於太后身後。
這算什麼?三堂會審?唐池心中暗自覺得不妙。
「咳,聽聞唐大人把皇上侍候得很是周到,不光是在國事上輔助皇上,就連皇帝的下半身你也顧全到了是麼?」連場面話都沒有,不高不低的聲音透著尖銳。「哀家是不是要感謝唐大人呢?感謝你讓哀家到現在還抱不到皇孫!」
「太后,請不要這樣說唐大人,如果不是唐大人日夜侍候皇上,也許您現在抱的可是異國人生的孫子。」淑妃站在太后背後,怕她氣著麼?一邊給她捶背一邊勸慰道。
「哼!哀家怎麼說唐大人了,哀家這不是在感激唐大人麼!」周太后翹起小指,端起桌上的茶盞。
原來她們……都知道了。我該怎麼辦?放鬆肌肉,不想讓對方看出自己的緊張和不安。穩住心神,準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反正自己在內心的何處也知道這天遲早都會到來。既然不想離去,就得想出對策。
「唐大人怎麼不說話?可是不願和哀家說話!」
「臣不敢。臣在聽教。」
一雙嚴厲的丹鳳眼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不肖的嗤笑一聲:「嗤!哀家那皇兒也是個異種,後宮那麼多美麗多嬌的嬪妃他不睡,偏要找個男人來消遣!該不會唐大人比後宮的那些妃子們還要懂得閨房之術?雲兒啊,哀家看你可有必要向唐大人討教一番,學學看唐大人是怎麼做一個『女人』來的!」
左耳進右耳出,唐池逼著自己不去在意那些可以刺死人的嘲諷。淡然一笑道:「不知這次太后招臣有何要事?」
淑妃暗中觀察了唐池半天,見他絲毫不動聲色,不由奇怪:這唐池怎麼像沒了羞恥心一樣?還是他和皇上並不是像劉公公猜想那樣?
周太后也瞇起眼睛,「聽聞皇上讓太醫作了不少脂膏,都用在你身上了?皇上他好好的龍床不睡,睡你屋裡的時候比較多是不是?你還有沒有羞恥心?唐大人!學個女人賣弄風騷,不惜用自己的後庭來換取皇上的寵信,你真如外界所言那麼耿直不阿、清廉白潔?哼!真想讓外面的人看看咱們唐大人是怎樣在床上發騷浪叫取悅當今聖上的!你就是這樣輔佐皇上的嗎!」
「太后,別這樣說嘛,唐大人他只不過和後宮的女子一樣愛上了當今聖上,所以才會用自己的身體來博取皇上的寵愛嘛。只是臣妾比較奇怪的是,早就聽聞聖上不喜男寵之說,怎麼聖上會讓唐大人侍候床第呢?……啊!臣妾知道了,」
一拍手,淑妃像是恍然大悟般:「皇上一定是知道後宮嬪妃無法承受他的愛憐,所以才會留下唐大人,為他洩慾之用!唐大人,如果臣妾猜得不錯,皇上每次去珍妃那裡前或從珍妃那裡回來後,一定會去唐大人那裡吧?唉,皇上他也真是的,疼寵珍妃也就罷了,怎麼不把唐大人當人看呢!要是換了臣妾,一定無法忍受。」
指尖深深掐進掌心中,唐池帶笑再次問道:「不知太后和淑妃娘娘找臣何事?」
太后側過頭和淑妃互看一眼,轉過頭,表情嚴厲的說道:「像你這樣的嬖臣,哀家本應該讓丞相在朝上參你一本!讓你身敗名裂羞愧而死!可是……」話鋒一轉,語調變得較為柔和,「看你確實忠心耿耿保護皇上的份上,哀家也不想這樣對待你。更何況還有雲兒為你求情。而在哀家看來,如今皇上寵信你倒沒什麼,問題是我大亞皇朝之後的繼承人!在這樣下去,遲早一天我大亞的龍脈會混進異血,那個什麼珍珍公主!哼!」
原來她們最擔心的還是珍妃!她們不想讓珍妃生下龍種麼?那你呢?你想麼?──心中一個小小的聲音同時也在問著他自己。
淑妃輕搖蓮步從太后身後走出,走到唐池身側停住。
「唐大人,我知道你對皇上除了一片忠心,還有一片愛心。也明白皇上有臨幸與你,可是我並不會因此而嗔怪你。因為我知道君王的寵愛原本就持續不了多久,不管他有多寵愛你,你都不會生出一個皇兒和我搶皇后的位置。但是珍妃不同!她是小孩子心情,如果當她知道皇上有臨幸與你,很有可能持寵生驕讓皇上把你解決掉。因為她是那種堅信愛情裡不可以揉進一粒沙子的人!」
不要去聽,不要去聽,不要去聽,看,今天天氣多好,今天晚上吃些什麼好呢?過兩天就是彖的生日,我送他什麼好呢?對了,還有那案件,不知道他們到底隱蔽在京城何處?還有……還有,唐池!不要去聽!
「所以我們是站在同條戰線上的人。我,淑妃可以與你共存,可珍妃不能!我淑妃可以容忍你這樣的人出現在後宮,可珍妃不會允許!我淑妃可以成為一位寬容的皇后,可珍妃一定會把後宮弄得雞犬不寧!你不想看見這樣的場景出現吧?你也不想看見你心愛的皇帝為了一個女人把你廢掉吧?趁現在,她還沒有坐穩後宮的時候,她還沒有產下皇兒之前,你我也許應該找個機會,除去我們共同的敵人,不是麼?」
一顆、兩顆、三顆……唐池努力數著太后裙擺上的珍珠。
而在兩位貴婦的眼裡,則不知唐池在想些什麼,只是看他一味保持著冷靜和沈默。
「雲兒,不用多說了!哀家相信唐大人作為一個大亞皇朝的臣子,他也應該知道讓異國人產下皇兒的嚴重性!哀家相信唐大人為了大亞,為了皇上也一定會做出正確的判斷!」太后又從後狠推了一把。
「是啊,臣妾也相信唐大人想要除去珍妃一定很簡單。畢竟唐大人可是禁衛軍的首領,想要在珍妃房間裡發現一兩封與南曦國相通的信件應該不是那麼困難。而且皇上又那麼相信唐大人……呵呵,唐大人你說是不是?」淑妃估摸自己和太后的計策已經達成,一步三搖又走回太后身後。
兩個女人齊齊看向唐池,等待他的回音。
久久,唐池抬起頭來,「如果臣不這麼做,是不是太后準備讓丞相大人在朝中彈劾微臣?」
「你說得不錯!膿瘡能少一個就是一個!如果你不能站在這邊,成為掃除皇上身邊膿瘡的一員,那麼哀家為保護大亞、為保護皇兒,也只有把你也歸為膿瘡一類!」太后冷笑一聲,心中其實根本就把唐池當齷齪物看。
「臣明白,請讓臣好好考慮一番。」唐池站起身,準備告辭。
在唐池走到門口時,淑妃忽然追加了一句:「我知道你一定不會和皇上說出今日之事!」
為什麼?唐池停住腳步。
「因為你心中也和我一樣,恨著珍妃那個女人!不要否認,你就是!」

我不是!我沒有恨她,不會去恨她,也沒有資格恨她。把腦海中一些令人皺眉的景象和念頭全部深深填入某處,當日下午,唐池率領六名屬下出宮偵查富戶莫名過渡之案。這次,他們的目標在於出入京城中的陌生臉孔,尤其是和大官掌權者接觸過的人物。
連續五天,日夜埋伏在丞相府外的探子終於發現了一些眉目。
出入丞相府的某些人要麼有出無進、要麼有進無出,最妙的還都是些相同的人物。唐池向皇上請命,深夜掩埋在丞相府四周,揭穿了這個秘密。
這些人員另有進出之地,而這地方離丞相府不過裡遠,乃是一座空園。唐池跟隨某人身後悄悄潛進去的時候,空園中沒有一人。很快跟蹤的那人也忽然消失於某處。
園中有地道!
三日後,他們抓住了一名活口,悄悄帶進天牢。盛凜帝當夜也悄然前往天牢,親自審理該活口。而這件事本應該做的天衣無縫滴水不漏才對,可是!
次日,下朝後,周丞相突然靠近皇帝身側的唐池,在他耳後,陰狠地說了一句:「不要以為本相不知道你和皇帝的醜事!如果你再敢到處亂嗅,你就等著被潑黃金吧!」

在抓到那名活口後,該組織一切的行動像是突然停止了。丞相府中也再也找不到那些人的身影,被過渡的富戶又換了一批主人,這次則是正當的商人。問他們從何得到過渡權,他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知道花錢然後得到合法的讓渡。
皇帝開始疑心身邊有人走漏了消息,以至於打草驚蛇,失去了可以扳倒丞相的機會。這個人是誰?!
盛凜帝和唐池等人各自懷著滿腹疑雲,迎來了彖成為皇帝以來的第三次誕辰。因為不是大壽,彖禁止了百官的朝奉和宮中大肆活動。只準備辦個小小宮宴,宴請幾位嬪妃、愛卿及周太后等人。


36
崇盛三年三月二十日清晨,未央宮。
給盛凜帝掛上最後一件配飾,唐池似有心似無意地問道:「陛下,明日就是您的生辰,珍妃娘娘是否在坤寧宮為您準備了什麼?明晚您……」
「今明後幾日朕會留宿坤寧宮,你負責安排一下守衛。」簡單交待完畢,彖邁步向門外走去。
今夜你也不來麼?
明知會如此又何必要問,今明晚那麼重要的日子他怎麼會到你這裡來?小心掩藏好那份失落,唐池忽然開口喚道:「陛下……」
「何事?」天子停住腳步。
疾步走到衣櫃邊,拉開,從中取出一隻藍布小包。
轉身走到皇帝身邊,面色微紅的遞出手中小包。
「明日就是您的生辰,知道您不會缺什麼,這個……這個小玩意兒如果皇上喜歡,就請當是我的一番……心意。如果您不喜歡,隨手扔了也行……」
「噢?是什麼?讓朕看看。」盛凜帝一臉興趣。從唐池手中接過藍布小包,打開。
「呵呵!這不是蚱蜢嗎?正好珍珍那小丫頭前段時間也用草編了一隻給朕,恰巧可以湊成一對。嗯,不錯!」笑笑,把那只精巧的竹編蚱蜢揣入袖中。
「是嗎?那真是太巧了。沒想到珍妃娘娘除了畫工好,原來手也巧得很。」勉強扯起嘴角作出一個笑容,在彖走出門外後,微笑變成了嘲笑,呵!原來我能給的別人也能給。面容清秀的男子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腳尖。
「唐池!」
「臣在。」加快步伐跟上前去。
望著路邊兩側盛開的各式春花,當今聖上沈默了一會兒後,像是自言自語一樣開口說道:「朕做皇帝轉眼已是第三年,差不多也到了該留下皇子的時候。唐池,朕準備讓珍珍為朕產下皇兒,你認為如何?」
你問我?你希望我怎麼回答?「……恭喜陛下,珍妃娘娘一定會成為一位很好的母親。」這個應該是他想要的回答吧。
「嗯,朕也這麼認為。等珍妃有了朕的皇兒後,朕也好把她封為貴妃。否則她一個異國公主想要執掌後宮可能會有些困難。唐池,等珍妃有身孕後,你要像保護朕一樣保護好她母子安全,朕不想讓她那樣的女孩子在後宮出什麼事。」
「是,臣遵旨。」彖彖,你有時真的不是普通的殘忍!你明知道我對你的感情,卻面不改色的讓我去保護你的妻兒,你認為我會為了你……連心痛也要學會忘記麼?唐池看著前面挺拔的背影,眼中流露出的不知是痛還是怨。

次日,除後宮嬪妃、周太后之外,唐池和陳琛、杜淵、常萬正等皇帝心腹也參加了這次小慶。
宴中,嬪妃們各展技藝,想博君一笑。擅長舞劍的賢妃在起劍而舞時,忽然開口唱了一首宮辭:君恩如水向東流,得寵憂移失寵愁。莫向尊前奏花落,涼風只在殿西頭。(唐 李商隱)
唱時,眼睛一直在看著坐於皇帝身邊的珍妃,那意思實在再明白不過。
盛凜帝微微皺起眉頭,但也沒有說什麼。反倒是珍妃顯得有點不安,抬起小臉蛋看向身邊的天子,好像在求著他的什麼保證。
「蘭妹妹,你看你,怎麼在這大喜的日子裡唱這麼淒涼的詞兒呢,看把珍妹妹驚的!珍妹妹你也不用擔心,皇上寵珍妃娘娘,問天下人誰人不知?眾姐妹只有羨慕的份兒,絕對不會妒嫉你的。」淑妃笑著安慰珍妃道。
珍妃感激地看了一眼淑妃。
「臣妾失禮了。還請皇上和珍妃娘娘恕罪。」賢妃跪下。
擺擺手,盛凜帝命賢妃起身歸座。長臂一伸,眾目睽睽之中把珍妃摟進懷裡──這麼堂而皇之,是想向珍妃證明自己對她的寵愛麼?隨即招手讓樂班奏樂,宴會重開。
唐池沒有放過淑妃和周太后眼中一閃而過的狠毒。不妙!她們要對珍妃下手了!
怎麼辦?要阻止麼?
如果就這樣放著不管,那麼珍妃遲早一天都會死於非命。她不會再得到彖的寵愛,也不會生下彖的孩子,彖說不定……說不定……
給自己再次斟滿一杯,仰頭一飲而盡。這是今天的第幾杯了?搖搖酒壺,示意侍候的宮女再送上一壺。
側著臉,偷偷瞄向坐在上首與珍妃說笑的彖。如果他能用現在看珍妃的眼神看我一次該有多好……,男子持起酒壺,幾不可聞的輕聲一歎。
收回眼光,繼續自斟自飲。喝吧!反正今夜不輪到你值夜,就算你醉成一灘爛泥,也不會影響任何事情。那個人……他今晚也不會過來。
呵,你真的準備不管那個女孩的死活麼?要知道,她可是彖心頭上的一塊肉啊!不但如此,她將來也是彖孩子的母親啊!你忍心看彖傷心欲絕?你忍心看彖失去笑容?
既然做不到,你就乖乖去保護他的心上人吧!唐池,唐池,你可知道你另外有一個名字叫白癡!
「哈哈……!」唐池笑著給自己又斟滿了一杯。
「唐大人可是有什麼開心事?下官沒想到唐大人竟如此善飲。」坐在旁邊的常萬正溫和持禮的笑問道。
「開心事?呵呵,小弟我確實有一件開心事,」招招手,示意刑部尚書常大人附耳過來,「我剛剛才發現,原來那個叫唐池的驍騎都尉兼任皇帝侍中郎的家夥乃是天字第一號──大白癡!這可是秘密哦,大人可不要告訴其他人。」
「哈哈!唐大人真是風趣!來,讓下官再敬大人一杯。」常萬正以為唐池已經醉了。

三月二十四日,唐池找了個機會溜進坤寧宮。他想警告珍妃小心飲食及周圍不軌人物。
「咳!臣見過珍妃娘娘。」悄然立於正俯首在畫案描畫著什麼的珍妃身後,出聲喚道。
「啊!誰?」珍妃嚇了一跳,捂胸抬身看向身側。「唐大人?你來做什麼?」珍妃的表情很奇怪,臉上明顯透露出不高興的神色。
避開目光,抱拳躬身道:「臣因負責皇宮守衛的關係,聽聞似有人要對珍妃娘娘不利,特來警告一聲,還請珍妃娘娘小心飲食和身邊不軌之人。話既如此,臣告辭。」說完,轉身就要離去。因為皇帝曾叮囑過他讓他沒事不要來後宮,他擔心時間長了,會讓人看到傳入皇帝耳中。
「唐大人且慢!你當本宮是三歲小兒麼?一句話就想讓本宮相信有人要對本宮不利?你的消息從何而來?又是何人想要對本宮不利?皇上可知情?」放下畫筆,珍妃插起小蠻腰詢問唐池。
「因還沒有確實證據,臣尚未稟告皇上。只是想防患於未然,過來請娘娘留意一下身邊而已。至於是何人要對珍妃娘娘不利,恕臣沒有確實證據前,無法告知。」唐池回頭實話實說。
「是嗎?煩勞唐大人特地過來知會本宮。唐大人,你瞧本宮這幅畫如何?」珍妃似不想再追究,忽然請唐池近前賞畫。
唐池無法,只好上前兩步,低頭去看珍妃剛才還在細描的工筆畫。
「如何?」珍妃走到他的身邊,盯著他的表情不放。
「……好畫。畫工細緻,感情細膩,人物躍然於紙上,皇上見之定會欣喜。」左手指尖掐入掌心。
「謝唐大人讚賞,皇上聽了這話也一定會很開心。因為這幅畫乃是皇上和本宮一同所作。今日,待本宮把此畫著色完畢,這幅《春起圖》也算完工。唐大人,你看這幅畫掛在何處好?」珍妃抬頭四處環看。
隨著珍妃的目光,唐池的眼睛也一起掃向殿內。一再熟悉不過的物體溜入眼角,眼光在上面停留了一會兒,隨即看向他處。
「咯咯,那個是唐大人編的麼?編得還真巧。皇上拿來給本宮看的時候,本宮還不相信是唐大人所編呢。」巧笑著,提起裙擺,珍妃小跑到物架邊,把綠色的竹編物取下,放在手中把玩。
他把它放到這裡了?還是送給了珍妃?左手掌心的感覺開始麻木。
抬起頭,衝著唐池獪捷地一笑,「唐大人不會介意皇上把你送給他的東西轉送給本宮吧?本宮見這蚱蜢實在編得精巧便忍不住跟皇上討要了過來,還好皇上疼珍珍,我跟他要他就給我了。」
珍妃的話沒有傳進唐池的耳朵麼,看看天色,唐池抱拳道:「天色不早,臣還有他事要辦,這就告辭。還請珍妃娘娘切切小心身側。」說完,不給珍妃說其他話的機會,轉身就走。
「唐大人,皇上晚上對您是不是也很溫柔?」玩笑一般的言語象刀子一般狠狠插進唐池的心臟。
沒有回頭,沒有停留,像是什麼都沒有聽見一樣,閃身出了坤寧宮。

「皇上駕到──」
「哇!皇上!咯咯,你回來了,快來看,我已經把那幅畫著色完畢了哦。快點嘛!」珍妃開心的跑上前,手拖著盛凜帝的袖子想要獻寶。
「剛才……離去的是唐池?他來這裡做什麼?來找你的麼?」彖望著唐池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的問道。
「唐大人?是啊,我也不知道他是來做什麼的,站在殿外,看我半天冷笑兩聲就離去了。問他,他也不理人家。我還以為他是您派來的呢!」珍妃噘起小嘴,搖著天子的手臂。
「嗯……」微笑著,伸手拍拍她的頭,「不用擔心,他不敢對你做什麼。朕會好好警告他,讓他不要再來後宮。如果他以後再來,你便告訴朕,朕會罰他。」
「嘻嘻,皇上您捨得罰他麼?」珍妃眨眨大眼睛笑嘻嘻的說道。
「什麼意思?小丫頭!」擰了她一把,擁著她向宮內走去。
「如果為了一個小小的珍珍懲罰了唐大人,讓唐大人知道豈不是要留下恨意,到時……,何況誰不知道唐大人乃是皇帝的得力臂助,唐大人所說的話,就連皇帝也得聽上三分……哇!這不是我說的,是大家都這樣傳的嘛!」珍妃趕緊捂上小嘴,一幅我什麼都不知道的天真頑皮樣。
盛凜帝皺著的眉頭鬆開,輕笑出聲。


37
[唐大人,皇上晚上對您是不是也很溫柔?]女孩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像是魔咒一般不停的在腦中迴盪著。
溫柔?他對我?哈哈哈!我算什麼,他怎麼會把他的溫柔給我!
溫柔……那玩意兒我也不稀罕,不稀罕!沒關係,我是男人,沒有溫柔的言語、沒有溫柔的懷抱、沒有溫柔的撫摸、沒有溫柔……我也沒有關係。
我只要把自己的溫柔給他就好,對,只要給他就好。……哪怕他把你的心送給別人踐踏?
不是的,彖彖不會這樣做的,那只不過是一隻到處可見的竹片而已,送人也沒有關係……沒有關係,真的?
不想讓自己的慘笑被別人看到,雙手摀住臉滑下。
珍妃也知道了這件事情,是不是整個後宮的人都知道了這件事情?朝中官員呢?禁衛軍的夥伴呢?他們也知道了麼?他們會怎麼看我?
沒關係,他們怎麼看你也沒有關係。只要彖還把你放在心上,只要他還需要你,所有的一切都沒有關係。挺起胸膛,好好保護他,為他迎風擋雨,為他赴湯蹈火,守著他,看他笑傲人間,看他幸福歡笑,看他子孫滿堂。
那你呢?我?我去醉裡尋夢,呵呵呵……
作出笑臉,對每個看到他行禮的人點頭微笑,趁所有人不注意,唐池不知第幾次的在夜色中消失了身影。今夜,彖好像說了要去珍妃那兒吧。

盛凜帝坐在侍中郎的房間裡,等待他的歸來。今夜他又不在,這段時間他到底去了哪裡?
一更過去了,二更的更鼓敲響。
三更臨近的時候,皇帝站起身,離開唐池的房間,走向自己的寢宮。
唐池,朕等你自己告訴朕,這段時間的夜晚你都去了哪裡、做了些什麼。

就像逐漸復甦的天下狀況一樣,宮中、朝中也暫時進入了平定。人們沒有事幹的時候,就開始喜歡磨嘴皮子,互相交換一些可以給生活帶來刺激的消息。流言就這樣慢慢擴散了開來。
「皇上繼位已經三年,為什麼至今還不見聖上立後?」
「是啊,而且至今沒有子嗣,如果聖上有個萬一,這大亞皇朝的今後……」
「聽說皇上不怎麼常去嬪妃的宮殿,也很少招寢,……,還有啊,下官還聽聞至今還沒有哪個嬪妃在龍床上睡過哩。」
「……下官曾聽人說,皇上似乎經常去唐大人那裡。你可知道,唐大人就住在皇上寢宮的側殿?」
「我聽人說,唐大人好像一直對皇上都有……嘿嘿!」
「你看見沒有,唐大人今天好像氣色不好、行走不良哎,你說他……」
「我今天看見皇上走在路上的時候,摸了唐大人一把……」
「嘻嘻,皇上寵信唐大人看來也不是沒有原因,想必唐大人在床上……」
「嘖!真看不出來,那唐池表面上一幅耿直廉白樣,暗地裡卻是那麼……!」
「就是!一個大男人,年齡還比皇上大,也不知他怎麼引誘當今聖上的!真是不知廉恥!」
「那唐池不是懂藥物麼,會不會是他用藥物迷惑了皇上?否則皇上怎麼好好的後宮佳麗不抱,偏要掘一個大男人的後庭?如果那唐池長得天香國色尚可理解,可……」
「如此嬖臣怎可留與聖上身邊!說不定我大亞皇朝就會毀在這種無恥的人手上!」
……

假裝沒有看見那些指著他的背影瞟著他的臉龐,聚在一起暗中不知在說些什麼的朝官,唐池挺直脊樑骨與往常一樣跟在皇上的身後向御書房走去。
剛到門口想要跨步進去時,忽然首領太監走到門前一躬身攔住了他的去路。
「唐大人,皇上讓您不用跟進去了。您去忙您的吧。」
「什麼意思?」唐池不解。
「字面上的意思。皇上吩咐了,如果沒有召喚,以後唐大人不准再跨進御書房中。」劉喜得抬起頭,一臉洋洋得意。
「……知道了。」唐池面無表情的轉身離去。
劉喜得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陰陰一笑,跨步走進御書房,順手帶上房門。
「唐池依言回去休息了麼?」盛凜帝伏案閱卷,頭也不抬的詢問道。
「是,奴才已經轉告唐大人,說皇上見他臉色不好讓他回去休息。啊,皇上……」
「何事?說。」
「唐大人剛才讓奴才轉告聖上,說這段時間因為朝中風聲很大,為了避嫌,今後他會盡量不來上書房為皇上處理公事。」
放下筆,盛凜帝皺起眉頭,敲敲書案,「知道了,你也下去,沒傳喚不要進來!」
「是,奴才告退。」劉喜得躬身倒退離開。

他在公事上已經不需要我了麼?還是為了避嫌?突然閒下來的唐池,發現自己竟無事可幹,為避免更多的胡思亂想,他回到房中開始閱讀醫書。這兩天如果實在沒什麼事做,就去找封大夫討教討教醫術吧。

「唐池呢?」盛凜帝不耐煩地扔掉手中奏折,詢問首領太監。
「唐大人好像去了太醫院。」
「他去太醫院做什麼?」
「奴才不知。」
「去找他來!讓他立刻來見朕!」
「是。」
出外轉了一圈,劉喜得回到上書房,「啟稟聖上,唐大人說……他……」
「說他什麼!」皇帝怒!
「說他不是狗呼之欲來喝之則去,皇上要找就去找珍妃好了。……皇上饒命啊!這話不是奴才說的,是唐大人說的呀!」見皇上拍案而起,劉喜得嚇得連忙跪趴於地大喊饒命。
「來人!擺駕太醫院!」盛凜帝一聲怒吼!

太醫院中,唐池正和太醫的封大夫討教著什麼。
「池兒……」封大夫欲言又止。
「您有什麼就說好了,侄兒聽著呢。」唐池放下手中藥草,對封十露出微笑。
「你對皇上……」
「聖上駕到──」
彖來太醫院做什麼?唐池懷著滿腹疑問隨太醫院中太醫一起跪下迎駕。
「臣等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唔……!」唐池捂著肚子被皇帝一腳踢翻在地。
「皇上!皇上息怒!」不知發生什麼事的封太醫連忙跪行到皇帝身邊,想要阻止他的暴行。
一把扯住唐池的髮冠把他從地上硬拖起來,一句話沒說,把他往內屋的藥房拖去。
唐池跌跌撞撞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不敢反抗也不允許他反抗,隨著暴怒中的盛凜帝進到裡間。
站在外面的所有人不知裡面正發生著什麼事,也不敢探頭進去觀看。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一聲淒厲的慘叫從內屋響起,然後嘎然而止。像是被硬生生吞嚥下去。隨即屋中傳來了肉體的撞擊聲……
太醫和侍衛們低下了頭,他們不可能不知道這聲音代表了什麼,又加上流言。
禁衛軍副尉的原謙誠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首領太監劉喜得不知道在打什麼心思,臉上一會兒憂一會兒喜。

官職二品的唐池被免去了禁衛軍首領驍騎都尉的頭銜,但依舊以侍中郎的身份侍候皇帝身邊。三日後,崇盛三年五月二十日,珍妃被封為嬪妃之首──珍貴妃。
被皇上撤去禁衛軍首領職位的唐池,已經完全被宮中內外傳言成他乃皇上的孌童,但慶幸皇上明睛尚在,只把他當作玩臣並沒有賦予他實權,大臣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再拿此事大做文章。
面對宮中內外人士的嘲諷,唐池閉上眼睛,封上耳朵,合上嘴巴,試圖努力做到對外界不看、不聞、不問。
而他在這種情況下還沒有離去的原因,只因為那天在太醫院,在他昏死過去的一剎那間,他聽到彖在他耳邊輕輕說了一句:池,朕好想你。

a7359018 2008-3-31 20:23

38
盛凜帝似乎越來越寵愛珍妃,對原來的寵臣唐池則越來越不留情面,一有不如意的事情,輕則罵、重則打,而且都是當著別人的面。
這日,唐池在侍候皇帝和珍貴妃畫畫時,不知怎的打翻了洗筆的小缽,把珍貴妃花了半個月心血所畫的工筆畫給潑髒了。首領太監劉喜得當場就大驚小怪的叫起來。
「啊!嗚……」珍貴妃小嘴一癟,看著眼前化開的工筆畫,眼圈兒紅了。
「對不起!臣不是有意的!貴妃娘娘請……」唐池明知道不是自己的錯,可是也只有彎身賠禮為先。
「嗚……,唐大人,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吩咐你做事,可是不喜歡為什麼你不明說,要用這種方法……嗚嗚」珍貴妃頭一轉,撲到放下書卷聞聲走過來的皇上懷裡。
「怎麼回事?唐池你這已經是第幾次了!你忘了朕上次說如果你再有下次決不輕饒的話了嗎!來人!拿竹板來!」皇帝怒喝。
「皇……上,不要懲罰唐大人……是我不好,是我不應該讓唐大人……」珍貴妃為唐池求情道。
「不用多說!唐池,跪下!」
劉喜得把竹板送到,偷偷看向唐池的眼神儘是陰險的嘲笑。
抬起頭,唐池看向皇帝的眼神充滿了悲傷。彖彖,你變了,變得太多,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日見消瘦的唐池精神也越來越差,他知道自己已經面臨崩潰的界限。可是在內心的某一處,他仍舊希冀這一切只是暫時,只是彖為了避嫌而做出的手段。等這段時間過去,所有的一切都會恢復到從前。他已經不要求彖會愛上他,也不要求彖像喜歡珍妃一半的喜歡他,只要他還信任他,只要他還需要他為他做事,這就行了。只要恢復到以前,就行了。
沒有避開唐池的目光,盛凜帝盯著他,一竹板抽了下去。五板過後,珍貴妃已經嚇得不敢再看。
二十板過後,唐池因為身體原本就在衰弱的緣故,竟昏死過去。只是途中,沒有發出一聲哀求和慘叫。甚至連呻吟都沒有洩出。
揮揮手,盛凜帝命人把唐池拖了出去。
珍貴妃移開摀住眼睛的小手,跑到皇帝身邊,伏在他懷中,小小聲地說道:「皇上,我好怕哦,您說唐大人會不會因為這次的緣故而更加恨我呢?」
摸摸她的腦袋,溫和的笑道:「你不用擔心,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皇上……,你對我真好……」珍貴妃滿足的笑了。
劉喜得見之,知道不宜再留,轉身悄悄走了出去。他要把他現在得到的消息盡快傳給上面的貴人,好讓她們判斷下一步的行動。

從陰濕的地面爬起,唐池撐起身體搖搖晃晃的向未央宮走去。路上看到他的禁衛軍都低下了頭,不忍心去看也不能去喊更沒人敢上前攙扶。
好不容易走回自己房中,唐池一頭倒在了床上。淚順著他的眼角緩緩落下。
彖,給我一個理由,給我一個這樣對我的理由,求你!
過度的疲累和傷痛,讓他朦朦朧朧的陷入了夢鄉。
深夜,一道人影從門外閃身進來,遲疑著走到唐池的床前。
見他已經沈睡,來人伸出手掌,輕輕愛撫著他的面頰,舉起大麼指,極度溫柔的為他抹去眼角的淚滴。
人影緩緩伏下身,跪在床前把頭趴在唐池的懷中,雙臂緊摟著他,靜靜聽他的心跳,久久。
天快亮的時候,人影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的離去。

崇盛三年六月十六日。
唐池因為被盛凜帝警告不得接近珍貴妃,所以他已經有一段日子沒有前去坤寧宮,也沒有看到皇上。彖似乎在有意無意的避著他。無所事事的唐只好每天泡在屋中研讀醫書,太醫院他已經不好意思再去。
相思苦,苦相思,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呵,男子掩上書卷,輕笑出聲。聲音雖在笑,臉上卻儘是苦澀。
以前還嫌他來得太勤快,如今他不來了才知道這屋子是如此寂寞。來的時候害怕他粗暴的愛撫,不來的時候卻如此想念他的體溫。跟在他身邊的時候害怕他突然翻臉,不跟在他身邊,又擔心他的安危。唐池啊唐池,你就一天都不能離開他麼?
如果離得開,我又何必把自己逼到這種境界……
去看看他吧,就只看一眼也好,看看他好不好,看完了就回來。他現在應該在珍貴妃那裡吧?
站起身,掙扎了半天,這才挪動腳步向門外走去。
藉著自己對宮中地形的熟悉,唐池避開守衛,安然溜進了坤寧宮。進入坤寧宮,他越發小心自己的行動和呼吸。
彖的工夫可能要比我高出一截,如果讓他察覺我偷偷跑進來看他,他會不會誤會?
盛凜帝正在和珍貴妃下棋。邊下邊笑珍貴妃老是悔棋,小毛丫頭一個!珍貴妃不依的跺起小腳,嚷嚷著讓彖再讓她十子。
「哈哈!朕乾脆承認輸了算了,好了好了,不就輸幾盤棋麼,有必要把小嘴嘟得那麼高?」笑笑,伸出手為她摘去落在頭頂上的花瓣。
珍貴妃小臉兒蕩起了含羞的笑,遮掩似的,端起一邊小几上的香茗送到口邊,微起芳唇酩了一口。
「人家想贏嘛!您說的只要我贏一局,就帶我出去狩獵啊。人家好想出宮玩哦。」放下茶盞,珍貴妃開始和皇帝討價還價。
狩獵?距上次的狩獵已經過了三年呢。在國家逐步穩定的今天,彖終於又起了玩樂之心?如果他出去狩獵,會不會帶我一起去……
唐池從自己的思想中清醒過來時,才發現那二人竟站起了身向這邊的小樹林走來。嚇了一跳,趕緊把腦袋收回,翻身上樹伏在枝丫上。
盛凜帝眼角余處忽然感到有什麼一閃,唐池?是他麼?他來這裡做什麼?
想著想著,彖的嘴角洩出了一絲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的微笑:有一點得意,有一點開心,有一點好笑,還似參雜了一點想念……
故意引導著珍貴妃向那棵有問題的大樹下走去,一到樹下,皇帝更能肯定樹上的人一定是唐池。身子能掩藏,可是他那特有的清香氣味卻洩漏了他的所在。心思一轉,正想做些什麼事刺激刺激他的侍中郎,突然!
「啊……痛……肚子好痛!皇上……」珍貴妃突然手捂小腹扶住身邊的樹身,額頭脂汗直流。
「怎麼回事?出了什麼事?來人!傳太醫!」不曉得為什麼,彖有現成的大夫不用,卻命人去傳太醫前來。
唐池伏在樹上,見此情形剛準備跳下時,他忽然看見彖對他背著手搖了搖。這是什麼意思?他是對我做的麼?他看見我了?搖手是要我不要下來麼?
太醫趕到的時候,珍貴妃已經在口吐鮮血,痛得滿地打滾,完全失去了美女的樣子。
看著這樣的珍貴妃,彖的眼神很奇怪,既似懷有憐憫也似帶著冷淡。過了好一會兒,才蹲下身子出聲安慰。
珍貴妃被毒害,但因救的及時加上飲用份量不多,一條命留了下來。
被毒害了愛妃的盛凜帝陷入暴怒中,命人三天內查清案情。在多方收索查詢下,嫌疑人物浮出了水面。其中最有力的證據乃是首領太監劉喜得的供言。

「你說!為什麼懷疑兇手是侍中郎唐池?」皇帝坐在御書房中,與刑部常大人一同查問此案。
「唐大人?怎麼可能?!」常萬正聽到嫌疑者名字,當即露出否定的神色。被坐在上首的年輕皇帝橫了一眼。
「啟稟皇上、常大人,奴才也不想唐大人竟會下此毒手,那日奴才聽聞貴妃娘娘被毒害後,立刻跑到茶房想看那壺香茗還在不在,如果在也好拿來讓太醫分析,早日配出解藥。可是沒想到……奴才剛到茶房外面時,就看到唐大人手提什麼藏於懷中從茶房中悄悄走了出來。進去一看,果然那壺香茗已不見蹤影。」首領太監神情迫真的力說道。
瞇起眼睛,敲敲書案,彖似笑非笑地問道:「你說唐池在事發後,跑到茶房銷毀證據被你撞見了是麼?」
「是。奴才不敢隱瞞。」
「嗯,來人!把這奴才帶下去好生看管!順便給他鬆動鬆動筋骨問問他主謀人是誰!記住,不要讓他有尋死的機會!」彖揮揮手,讓禁衛軍進來把劉喜得帶下。
「皇上!皇上冤枉呀──!您為什麼不去抓唐池要抓奴才啊?!」劉喜得不知道什麼地方出了亂子。
斜起眼睛,「劉公公,朕都忘記感謝你了。感謝你讓朕過了不少無聊的日子!朕等啊等,就等著你作出什麼大事來呢!總算給朕等到了!否則朕還真不知道可以忍受你這張大餅臉代替朕的唐池多久!驍騎參領何在?帶此人下去,好好為朕謝謝他!哼!」
常大人再也忍不住,開口詢問道:「陛下早知這劉公公乃是敵方所派奸人?」
提起嘴角,淡淡的,「朕的左宮軍很有用處,他們會告訴朕很多朕原本不知道的事情。」
常大人結束公事後,告辭退去。就在常萬正的身影剛消失與門口,書案後的屏風後面走出了一人。


39
「常大人,」
誰?常萬正抬起頭來四處觀望。
「常大人,是我,唐池。我在這裡。」隨著聲音,唐池從一座假山後閃身出來。
「啊,唐大人,是您?您怎麼……」躲躲藏藏的?
不好意思地笑笑,「下官想向您請教一些事情,可又擔心被別人看到誤會常大人。您知道……」唐池的表情有點難堪。
「唐大人您看您說的!那種事情只要有眼睛的人都不會相信。」說著,常萬正走到假山後面,「下官猜想您想知道的事情大概就是珍貴妃被毒殺一案的進展吧?」
感激地對常尚書一笑,點點頭。
「恭喜唐大人!雖然外界到處傳言疑凶乃是唐大人您,但皇上明察秋毫已斷出真兇是誰,為您洗脫了嫌疑重還了您的清白。真兇是誰,下官因職位關係不能外露,但是您可以直接去見皇上詢問。」
唐池的眼睛睜大,「皇上已經查出真兇?我的嫌疑被洗清了?」不敢致信自身的嫌疑會在兩日內完全洗清。加上皇帝這兩天沒有召見他,更是讓他忐忑不安。
「唐大人如果不信,可以去御書房參見陛下。下官出來的時候,陛下還在其中處理國事。現在趕過去應該正好能碰上陛下。」常大人面帶微笑的說道。他對淳厚耿直人情味很重的唐池向來具有好感,得知他冤情被洗清,也十分替他高興。
「多謝常大人,下官這就過去參見陛下。」一拱手,唐池告辭常萬正向上書房行去。去時的步伐顯得要比剛才輕鬆了許多。

御書房中。
「陛下是如何判斷出劉喜得在說謊?」
露出笑容,伸手示意侍候的太監給來人看座。
「謝陛下。」來人抱拳行禮後落座。
「因為那日事發時,唐池就在朕的身邊哪裡也沒有去。」
「唐大人去了坤寧宮?」來人陷入思索。
「何況,如果你是案犯人,你會在下毒等待結果出來後,再轉過頭去收拾證物嗎?那劉喜得分明是在推卸自己的嫌疑!就因為他一下完毒就毀去了證據,所以他才會下意識的避開此點。」
「聖上英明!但臣有一點不解,唐大人怎會無巧不巧就在那日就在那時出現在坤寧宮,且還讓陛下發現他的身影?他會不會事先已經知道什麼?」
「唐池?他應該對這件事毫不知情。朕讓你查他的根底,你可已經查出?」
「臣就是為了此事和另一件事前來。據臣調查,在建康確實有唐池此人,他和他的師傅在該城也算小有名氣。」
「嗯,這點和當初張良守所言相符。你還查出什麼?」
「啟稟陛下,臣還查出唐大人似早已父母雙亡,從小被其師傅和一老嬤養大。因撫育他的老嬤已去世、他的師傅也出去雲遊天下行蹤不定,故臣尚未查出他的父母是誰。不過,有一點很值得留意的事情……」
「說!」
「有傳聞,撫養唐大人的老嬤好像是從宮裡出來的。」
「噢?宮裡?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傳聞?」盛凜帝來了興趣。
「據聞那老嬤帶唐大人來到建康時,為了生活陸陸續續變賣了一些首飾和珍物。其中有好幾樣都似是宮中之物。只是時間已經過了十六年,當初變賣的東西早已流落民間,所以臣無法尋到帶回給陛下過目。」
「十六年……,那麼長。唐池一直都沒有離開建康過?」
「應該沒有。……陛下懷疑唐大人和周家有關麼?」
敲敲書案,「以前懷疑,現在朕可以確定他和周家無關。」
「臣……可以請問陛下,您為何會懷疑唐大人和周家有關?」世人皆知唐大人為了皇帝可以不要命,您從何點對他產生了疑慮的呢?
「你先告訴朕,你所說的另一件事是何事?」
「是。稟陛下,另一件事關於貴妃娘娘。臣派人潛進南曦國皇宮五個月,終於查明珍貴妃來我國確實並無他意,南曦國主只是早已聽聞聖上大名也自知國力不如大亞,故把其掌上明珠珍珍公主嫁到我國,想圖兩朝永世修好。而且,據臣的調查,珍珍公主似是自己向南曦國主提出的和親一事。」
「她自己?」為什麼?
「是。好像珍珍公主見過陛下,她的閨房裡掛有一張陛下的畫像。就是這張,請陛下過目。」躬身遞上卷軸。
打開一看,皇帝吃吃而笑,「這丫頭倒是癡情,看畫相思麼?還提上詩詞,真是小孩子!」嗯,既然珍珍沒有問題,就讓她懷上皇子,作為兩國交好的表示。即可拉攏南曦國讓我南疆安定,又可堵住那幫大臣的嘴巴,省得他們一天到晚叫後嗣為重什麼的!
「陛下,可還要……繼續調查唐大人的身世?」
猶豫了一下,搖搖頭,「不用了。朕原本一直擔心他是周家安排在朕身邊的一顆暗棋,他對朕說的話,朕也只信五成。」把畫捲起,隨手放進畫桶中。
「你可是奇怪朕為何會懷疑那樣忠心耿耿為了朕不惜獻出生命的唐池?」彖淡笑著說出對方心中的疑問。
「臣不敢。」
「呵呵,原因很簡單,因為他過於忠心,又來的太是時候!朕當時猜想唐池會不會是周家安排在朕身邊,輔助朕登上皇位的死士。因為當時如果朕不能登位,迎接周家的將是毫無疑問的滅亡,為了他們今後的利益,才會特地選送來唐池這樣的死士輔佐與朕,為朕替死。加上他還為淑妃說過好話向朕推薦過她,這也讓朕奇怪不已。後來又有了洩密一事,更讓朕對他的來歷產生懷疑。
所以朕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可查出身邊真正的叛徒,又可分辨唐池到底是不是周家的暗棋。」皇帝思考著,想要不要在屬下面前把自己當初的計劃全部說出。
「所以陛下這段時日才會對唐大人完全不加辭色,借由流言削去他的實權,並把珍妃封為珍貴妃,如果唐大人是周家的人,他一定會有所行動。但唐大人一定不會下毒,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唐大人擅長藥物。如果他要下手,他會借由國事,比如陷害珍貴妃乃南曦國派來的奸細等。不知臣猜的可對?」
笑了,用手指點點對方,「你說得不錯!這次某人想一石兩鳥,即害珍妃又害唐池,才讓朕完全確定唐池不是周家的人。加上這段時間,朕對他……,他這樣都能忍下來,除非他是抱了什麼天大的目的,否則也只有他對朕確實是真才能做到這種地步吧。」
「皇上您和唐大人……」想問又不敢問。
「你身為左宮軍首領,朕不相信你會沒有聽見流言。朕和唐池確實如你所想。」端起桌上的茶盅,彖臉上有掩不住的得意和開心,「這次朕為唐池洗清冤屈,他知道後一定會對朕更加感激涕零,對朕更是死心塌地無疑。以後,待朕查清叛徒,恢復他的職位,他大概……。」說到這裡,盛凜帝突然停下了話頭,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收去。
心中暗自為唐池歎息,可是作為人臣的他也不好去責怪皇帝什麼,要怪只能怪唐池好好一個大男人幹什麼要把自己的身心都送了出去。想了一下,決定轉移話題。
「陛下準備怎樣查出叛徒?可要左宮軍暗中調查什麼人?」
聽到下屬的疑問,彖收回心神,重整臉色道:「嗯,朕準備雙管齊下。一方面你派人暗中調查這些人選,」遞給對方一張折成四方形的黃紙,「一方面朕會讓刑部審問劉喜得,逼出他的口供。」
「是,臣遵旨。」接過密函仔細收好,躊躇了半天,一咬牙大膽問出心中疑問:「陛下,臣敢問陛下,您不是最討厭那種人和事麼?您為什麼會和唐大人……」人們傳言唐大人愛上了皇上,那麼皇上您呢?你對唐大人又是怎樣的感情?
彖愣了一下,沒有想到對方會提出這樣的問題。皺皺眉頭,
「如果你沒有別的事,可以退下了!」
「……是。」踢到鐵板了嗎?不敢再多問,行禮告退後轉身向屏風後走去。

左宮軍首領離去不久,當今天子忽然轉身面對書房側窗提高聲音說道:「唐池,你進來!朕知道是你!」
久久,不見動靜。
握緊拳頭,再鬆開,彖站起身向側窗行去。
窗戶被打開。
果然,窗外立了一人。此人雙目呆滯,嘴唇緊咬,破皮的地方已經滲出血液。
「唐池,你進來!」彖面對此人命令道。
麻木了麼?叫唐池的男人過了半晌才緩緩搖了搖頭,向後退了一步。
輕輕呼出一口氣,「你什麼時候來的?」當今天子臉上出現的是什麼?愧疚還是焦躁?
「……在我……還是我的時候。」像是在回答他的問題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男人笑得淒然,「我不應該來的,這樣我至少可以做夢騙騙自己……」
伸出手臂,臉上露出夢幻似的表情,「我在做夢……對不對?人家常說夢中會出現人平日最為擔心的事情……,我一定是在做夢……一定是!」男人轉過身跌跌撞撞的向什麼地方行去。一邊走一邊不停的說:「我在做夢……我在做夢……」
「唐池!你給朕站住!」眼見喊不住他,盛凜帝當即從窗子裡躍出,追趕唐池的背影而去。


40
皇上?唐大人?宮中侍衛們瞪大了眼睛。只見唐大人施展輕功在前跑著,皇上他……竟然在後追著?這是演的哪出戲?呃,要……幫忙嗎?侍衛們面面相覷。
這裡是……
郁榮宮!唐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他氣糊塗了嗎?彖隨著唐池的背影躍進郁榮宮中。
一進此處,那種奇異的氛圍就讓當今天子有著說不出的厭惡。每個角落、景色看起來都好像很熟悉,可偏偏腦中沒有任何回憶浮現。就好像……就好像他看到唐池時的感覺。
對了,唐池呢?他人藏到哪裡去了?環視四周,一片凌亂和敗落,到處都不見那人的身影。朕當初應該遵守父皇的遺言把這座宮殿燒掉的,真不明白朕為什麼會把它留下來!對自己當初的決定皺皺眉頭,彖開始環繞宮殿四周注意人的氣息。
忽然,彖側頭望向左手邊的假山群。這座假山群大致佔了整座宮殿花園的一半。從形狀和質地上不難看出當時這座假山群花了多大的手筆,只是如今人事全非、無人整理的緣故,假山上長滿了亂草、野花和矮小的樹木。看起來實在不像華麗的皇宮中應有的風景。
就是這座假山群裡傳來了微弱的呼吸聲。
尋聲小心的尋找過去。轉了一圈,竟沒有發現人在何處。
奇怪,朕明明聽見聲音是從這裡傳出的。不信邪,轉回頭更加仔細的尋找著,同時豎起耳朵注意聽著動靜。尋來找去,終於把目標確定在最中間的一座假山上。可是,他只聽到假山中傳來的呼吸聲,卻找不到聲音的來源。
想喝唐池出來,可又怕把他再氣跑。不甘心的,彖一寸一寸檢查著這座假山,想看它暗中到底藏了什麼機關。一盞茶過後,終於給他發現了這座假山的秘密──山中竟還有一座山。如果他沒有躍到頂端去看,還真發現不了。
從假山頂上跳下,這下他看見了。
他看見讓他久尋不著擔心他氣得會做出什麼傻事的侍中郎正窩在一山洞裡睡得正香。
當今天子走到山洞邊正想發火,瞬間他感到了有什麼不對頭。唐池的臉色太蒼白、呼吸太微弱!怎麼看都不像是自然睡著的樣子。
「唐池……,」輕輕叫喚著,手指搭向他的脈門。
不到一會兒工夫,彖臉色大變伸手迅速把沈睡中的唐池攔腰抱起,騰身飛速向宮內奔去。

「太醫!去給朕把太醫都叫來!!」還未到達未央宮,盛凜帝已經吼出命令。聽到命令的太監、宮女飛一般的向太醫院跑去。
一進未央宮,彖懷抱唐池直奔龍床。到達床邊,小心翼翼的放下懷中人。坐到床邊,焦躁的用左手無名指不停敲打右手手背。
「太醫呢?太醫怎麼還不來!」皇帝耐不住心中莫名的焦躁站起身放聲對侍候人吼道
侍候人全部跪下,伏在地上不敢起身。
「來了來了!皇上,臣等趕到!」隨著聲音,幾位較為年輕的太醫已經各提藥箱氣喘吁吁的跑進未央宮。見到皇上就待跪下。
「免了免了!都給朕過來看看唐大人怎麼了!封十,你先診斷!」不耐煩地揮揮手讓太醫們不要多禮,命令太醫之首的封十首先上前診斷。
「是,臣遵旨。」暗中歎一口氣,不知池兒又怎生得罪皇帝被皇帝折磨成啥樣了。擔心師侄的安危,趕緊上前搭脈觀色。
逐漸的,封十的臉色越來越凝重。除了切脈,他又翻開唐池的眼皮看了看、捏開他的牙關看他舌頭的顏色、小心翻過他的身體敲敲他的背心聽裡面傳來的聲音。
一炷香後,封十結束診斷站起身。
「唐池怎麼了?為什麼他的脈象那麼奇怪?他怎麼會突然睡著了?」彖急切地問道。
「這個……臣暫時不敢斷定,還請其他大夫一起確診。」封十躬身施禮。
在盛凜帝的示意下,包括剛剛趕到的老太醫,共六位太醫為唐池做了診斷。診斷後,太醫們湊在一起商談各自診斷結果,推斷唐池的病情和身體狀況。一盞茶後,太醫們作出了一致的結論。
封十站出,「咳,臣敢問陛下,唐大人適才是否受了什麼大的刺激,或是發生了什麼讓他傷心欲絕的事情?」
冷下臉,走到床前坐下。「你們的診斷結果是什麼?」
「陛下,臣等必須知道病因,才可做下結論。」為了乖侄兒一條命,封十也不在乎頂撞當今聖上。
「兩者……應該都有。」悶悶的作出回答。
封十心中說了一句果然如此,點點頭說出太醫們的診斷:「據臣等診斷,唐大人乃是受到什麼強烈的刺激後,心神不能承受,導致血脈上衝氣血不寧……」
「簡單的說!」
「是。簡單說,唐大人昏睡的原因在於神志大受刺激心神不穩,身體精神兩方皆無法承受負擔,故而才會突然昏睡過去。」就像他小時候被他嬤嬤抱到師兄那裡求救時一樣,雖不知當時他小小年紀受到何等打擊才會變成那樣。但現在我完全可以肯定池兒會再次陷入昏睡逃避現實一定和你這個做皇帝的有關。
「可有醫治的辦法?他會何時醒來?」皇帝看著床上昏睡不醒的人問道。
「保住他的心脈,等他自然醒來。」封十回答道。頓了一頓,「皇上,依唐大人現在的心身狀況已不再能承受任何大的打擊,如果皇上不想失去唐大人這樣一位好臣子,還請皇上……」

宮中流言傳播的相當快。不到頓飯功夫,皇上為了侍中郎唐大人傳來太醫院全部太醫會診的事已經傳進了宮中每位大小人物的耳中。
坤寧宮。
「娘娘,皇上也真是的,您身為嬪妃之首的貴妃娘娘被奸人毒害臥床不起也不見皇上請來太醫院所有太醫為您會診。唐池只不過是一個小小侍中郎,憑什麼皇上要對他那麼好!而且聽人說皇上還一路把他抱進未央宮的龍殿呢!唉,奴婢想想真地為您感到不值。」
「……一個賤男寵而已,以後不准拿他和本宮相比!」
「娘娘息怒!奴婢再也不敢了!」
太和殿。
「聽到流言沒有?哼!就知道彖小子放不下那個玩臣!你還偏要說,『皇上已經對他失去興趣,所以這段時間才會對他不假顏色』什麼的,現在你知道了吧,那唐池在皇帝心中重要的很呢!本來想好的計策也被彖小子識破,哀家看他根本就沒意思想要為珍妃廢掉唐池。」
「太后,請不要再說了,雲兒已經知錯。這次雲兒絕對不會手軟,定要那一男一女翻不了身!」
「珍妃那女人是不是真得很相信你?你別到時候反被別人倒打一耙。」
「雲兒有自信。她從異國他鄉過來也沒有親朋好友在身邊,加上嬪妃們都拿她作氣,咯咯,我只不過對她好一些,為她說了幾句好話,她就把我當成閨中知己了。唐池的事,還是雲兒我告訴她的。她也來找我商談過好幾次……」
「既然如此,你要收拾她似也簡單,要收拾早收拾不要等她有了身孕坐上皇后的寶座,到時就什麼都遲了!還有這唐池留著也是禍害,得想個辦法一石兩鳥,你可有什麼好計策?」
「雲兒還在考慮,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尤其要騙過鬼精靈的皇上並不是那麼容易。」
「嗯。哀家知道了,你早點回去吧,免得別人生疑。」
「是,雲兒告退。」
不久,太和殿中傳來了男子的聲音:「臣見過太后,太后千歲。」
「卿家平身。哀家問你,那事你處理的如何了?」
「稟太后,皇上把劉喜得藏得太深,除了一兩個人知道他的下落以外,臣沒有辦法探出他的下落滅口。而且,就算查出,臣也擔心會不會是皇上布下的圈套。」
「這可怎麼辦!如果劉喜得招供,哀家豈不要被他牽連?你無論如何都得想出法子閉上他的嘴巴!」
「是,臣會盡力。也請太后做好打算。明日臣便出宮去見丞相大人,和他匯報這幾日宮中發生的大小事情。到時,臣會把丞相大人的口諭帶回。」
「知道了,辛苦你了。」

兩天兩夜後,唐池從昏睡中清醒了過來。
睜開沈重的眼皮,朦朧中感覺身邊似還躺了一個人。
「彖……皇上?」沙啞的聲音把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幾乎是立刻的,盛凜帝的雙眼睜開,翻身而起望向身側。
遲疑著,「池……,你醒了?」
「啊,」不明所以的點點頭,隨即臉上露出不知是疑惑還是傷感的表情,「您怎麼來了?」珍貴妃不是剛中了毒,你現在不留在她的身邊沒關係麼?
「朕……想你,所以過來看你。」小心留意著他的表情,不知他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你可感到身體有什麼地方不適?」
彖今天怎麼會這麼在意我?好久沒有聽到他如此溫和聲音的唐池,心中蕩起一陣陣漣漪。小小的幸福讓他快樂的想要微笑。
努力想要撐起身體,被旁邊伸過來的手掌扶住。唐池傻掉。仰起頭望向懷抱他的男子,眼中帶著受寵若驚的不安。
「你……你身體不好,咳咳,你已經毫無知覺的睡了兩天。太醫說,你醒來後需要休養。」天子的心情相當複雜,幾乎不忍心去看唐池的眼睛。
「我睡了那麼久?我又喝醉了麼?」唐池以為自己醉酒昏睡了兩天。
「……是…啊。醉成那樣,把朕嚇了一跳,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呵呵……」你,刻意的把它丟在夢裡了麼?
「對不起!我……我……」唐池不好意思地笑笑,低下頭,「我感覺做了好長一個夢,夢中我清楚地記得所有發生的事情,可是一醒來,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只是模模糊糊覺得那是一個不好的夢……」
雙臂一緊,把人收進懷中,為他蓋上絲被。
「既然是噩夢,忘記也罷。不要去想它了。」擁著他,讓他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陛下……」
「什麼?」
「您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否則你為什麼會突然對我這麼好。藉著體勢,唐池偷偷摸摸地小心轉過身體好依進對方的懷裡,感受那難得的溫暖。
把手指插進他的發中,緩緩梳理著,看著他的眼睛,既像是懺悔,又像是在發誓的說道:「池,朕今後絕不會疑你。也絕不會再像前段時間一樣對你。朕現在總算知道,你……對朕真的很重要,很重要!朕……不想失去你。」
「今後……?難道您以前……」
「池,你餓了麼?朕讓人送膳食進來。」彖起身打斷了他的問話。


41
在彖背過身的一剎那,唐池臉上微微洩出了一點痛苦的顏色。但在彖轉回頭來的瞬間,他已經把表情收藏好。我也想忘啊!可是昏睡並不能帶走我的記憶,如果可以,我早在第一次昏睡時就把你遺忘,也不會落到今日的田地。
皇上對唐池的態度改變了,幾乎每個人都能看出他對唐池的不一樣。唐池恢復了禁衛軍首領的身份,表面上他依然還是他,可是明眼人卻看得出他變得比以往更加沈默。
盛凜帝也感到了他的改變,首先就在於從來不會拒絕他的人如今卻躲避著和他同床共枕的機會。夜晚去找他,也會被他說身體不適而拒絕。想要用強想要命令他滿足自己,可是那件事情卻讓他對他有了愧疚的心理以至於無法對他過於強硬。心中想要滿足的渴望讓他每次看唐池的眼光都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樣。後宮的女子讓他越來越不滿意,渴望唐池的心情日漸加強,逐漸的彖越來越不想控制自己。

太醫院,藥房。
唐池坐在地上幫助封十整理著藥物。自從他昏睡醒來後,他又開始像以前一樣經常出入這裡。
閒聊著一些藥物常識和病理,封大夫把話題逐漸帶到了皇帝身上。
「池兒,那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不能告訴師伯麼?是不是皇上又對你……做了什麼?」
停下手中動作,隔了一會兒才不答反問道:「您不覺得我噁心嗎?不會覺得我敗壞門風?不會覺得……」
「池兒!」封大夫伸手按住他放在膝頭上的左手,「不要這樣說。我知道你不是自願的。這件事怨不了你。」
搖搖頭,自嘲的一笑,「您猜錯了。侄兒從頭到尾都是心甘情願,而且動情的人也是我,不是皇上。他會睡我,不過是我比較能讓他滿足而已。落到如今全都是我自找的。師伯,您想罵就罵好了,我……已無臉回去見師傅。」平靜的,第一次和別人說出了心中的罪惡。──他需要傾訴。
收回手,封十愣住。他一直以為是皇上強迫唐池,唐池為了愚忠才會留下。沒想到……
「那日,我偷聽到他從來沒有信任過我,對他來說,我也只不過是一粒手中棋子,想丟就丟想留就留。我一直以為他對我就算沒有相同的感情,至少所有人中他最信任的應該是我。我不顧忠義廉恥、塞上耳朵、閉上嘴巴留在他的身邊,只因為我以為只有我才是他真正的貼心人,只有我才不會背叛他,以為……他需要我。我想保護他。」撿起地上一根細長的藥草慢慢在手上纏繞,
「但是這一切只是我以為。……也許在他眼中,我從頭至尾只是一個自甘下賤隨時可以張開雙腿侍候他的……奴才而已。」
「池兒,別這樣說自己。」封十的心在痛,池兒,你是怎麼忍到了現在!「我不想評論你的行為,也不想知道你對皇上的感情。我只知道,你是我可愛的侄兒,是我那孤僻的師兄最愛的弟子,我和你師傅都不想看到你傷心。走吧,離開皇宮,去找你師傅周遊天下。你忘了你小時候一直的期望就是能和你師傅一起行腳天涯麼?你忘了你說你要編出一本最完善的藥書嗎?走吧,離開皇上,離開這片不適合你的地方,出去重新找回自己。」
舉起手指,「師伯,您看,這就是我。我自己把自己纏繞了起來,我明知道被纏緊的自己會變成怎樣,可是我還是做了。」使勁繃斷纏繞在手指上的藥草,把它扔開。
「我會走,但不是現在。他對我不仁,我不能對他不義。現在他身邊尚有敵人虎視眈眈,內部也有奸細,我不能也不想現在離開。等所有事情了結,等他坐穩皇位,我會離開皇宮選擇……忘記他。就讓這段荒謬的感情有始有終吧。……我已經品嚐到了什麼是心痛欲絕的滋味,剩下的這段日子就算有痛也不會再傷到我了。」
唉,池兒,癡兒,到了那時希望你真的能放下所有一切遠走高飛。

崇盛三年八月二日,經太醫診斷,珍貴妃懷上了龍子。
盛凜帝很高興,看望完珍貴妃,立刻急著去找他的侍中郎唐池。他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和他一起分享這份快樂。雖然孩子只是政治目的需要才會來臨,但不管怎樣這畢竟是他頭一個孩子,單純的喜悅溢滿他的心頭。
「恭喜陛下。」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表達了他對他的祝福。
「唐池,你不為朕高興麼?這將是朕第一個孩子!如果生下的是皇兒,那麼很有可能他就是下代的皇帝。如果是公主,朕也將會有一個像珍珍一樣天真活潑可愛的女兒。孩子生下來,朕也讓你抱抱可好?」彖難得的眉開眼笑著。
「謝陛下恩典。臣不勝榮幸。」我已經不會在心痛了,不會了。看,我笑得多自然。
「呵呵,唐池,來,幫朕一起為朕的皇兒取名字,你說他生下來會像誰?……」

「什麼!」瓷盅嚓落地而碎!
「你再說一遍!珍妃那女人有了身孕!?」
「是,娘娘。皇上剛才還去了坤寧宮。」
一屁股坐到了太師椅上。淑妃愕然。
「為什麼?為什麼老天如此不公,不光讓那女人得到皇上的寵愛,為什麼還要讓她懷上皇子!氣死本宮!」淑妃氣急,舉起手中扇子劈頭蓋臉的抽向跪在身前的宮女。
「娘娘饒命啊!」宮女慘叫。
「打死你這個賤人!打死你這個賤人!」把眼前宮女當珍貴妃一樣的抽打著。宮女慘叫著被淑妃打得頭臉出血不見人形。
一扇子戳進宮女的眼中,聽她嚎叫一聲昏去,這才丟下手中扇子,命令其他人道:「帶本宮去坤寧宮!看望貴妃娘娘!」

是夜,從坤寧宮歸來的淑妃匆匆忙忙又趕往太后所住太和殿。
兩個女人頭靠頭,密商日後安排。途中,又一人加入,竟是一位男臣。他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深夜進入後宮,也不知他是怎麼混進皇宮。或是他原本就在宮中任職,才會如此簡單混入唐都尉布下重重守衛的皇宮中?他是誰?

八月二十日,坤寧宮。
珍貴妃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腹部,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可是不到一會兒,她又收回了笑容。面向門外,翹首以待。
「娘娘,天色不早了,早些安歇吧。您現在的身子可不適合勞累。」
「皇上沒說今夜過來麼?」
「沒有。」
咬咬嘴唇,「你說皇上他今夜是不是又和那個男寵睡在一起?」
「奴婢不知。」
「本宮從來沒有在未央宮過夜,可是那個唐池卻日日待在聖上的寢殿裡!你說皇上是不是喜歡他要比喜歡本宮多?」
「娘娘……,您不要想太多了。就算那唐池再得皇上歡喜,他也只不過是個男人,永遠不會生出孩子威脅到您的地位。您現在只要安心養好身體,祈禱上天讓您生下皇兒,到時母憑子貴加上皇上對您的喜愛,等您坐上皇后的位置,您想怎麼料理那個男寵還不是隨您喜歡。您說是不是?」宮女掩口輕笑。
「你說得對!哼!待本宮成為皇后,看本宮不把那唐池……!」拳頭握緊,滿臉具是恨意和強烈的妒嫉。
宮女為珍貴妃鋪好床鋪,退下。
珍貴妃躺到床上,小心護著腹部,輕聲對自己的肚子說道:「你可要爭氣一點!本宮能不能坐上皇后的寶座,能不能得到皇上的寵愛,都要看你了。你可一定要給本宮生出個皇兒來啊!」
閉上眼睛,拉上絲被,揮手把案上的燭火扇滅。屋內陷入一片黑暗。
忽然,
「唔……唔……唔……」好像嘴巴被掩住的聲音,床鋪一陣翻騰,有人在不停的踢打著什麼。

此時,皇上也並不像珍貴妃所想的,正抱著唐池翻雲覆雨,相反,他正一個人靜靜的睡在唐池的床上。沒辦法,這段日子,唐池老是拒絕他,而他又提不起興致去找後宮嬪妃發洩,所以就老老實實睡覺羅。
而此時,唐池正孤身一人泡在藥房裡研究藥物。這段日子的夜晚,他大多數都在這裡度過,如果回自己的臥房,十有八九皇上都會待在他那裡等待和他一起安眠。
這個曾經是他做夢也渴求的事情,如今他卻不想再次陷到那深淵中。醒來時的一點點溫柔差點讓他再次沈淪,知道自己如果待在他的身邊,一定會忍不住去乞希那份溫暖,感受到他的溫柔後一定會再也無法離開。於是,他逼著自己,不再去選擇沈淪。

八月二十一日清晨。
「啊──!」一聲尖叫劃破了寂靜的晨空。
當日,盛凜帝沒有前去早朝,而是趕往了坤寧宮。
「這是怎麼回事?!」看到房中的慘象,皇帝忍不住怒吼。
床鋪上,地上,到處都流淌著鮮血。珍貴妃氣色灰白的躺在床上,正由楊太醫診斷著。
一盞茶後,楊太醫搖搖頭,歎息一聲。
珍貴妃流產了。不是事故,而是有人故意傷害。而且還是最卑鄙的那種──強暴!
後宮翻騰。
次日,珍貴妃睜開了眼睛,看見皇帝就坐在她的床前,不由淚流滿面。
「皇上……,嗚嗚……」
伸出手,溫柔的撫摸著她的秀髮,輕聲道:「朕會為你做主。告訴朕,你知道是誰做的麼?」失去第一個孩子的憤怒讓他快要失去冷靜。當夜負責坤寧宮守衛的侍衛全部被重罰。侍候的宮女、太監挨個審問了一遍。
「嗚嗚……!皇上啊──!」珍貴妃號啕大哭。「你可要為我作主啊!為什麼!為什麼會有人那麼狠心!我,我……哇……!」
「乖,不要哭。告訴朕,你可知道那人是誰?」朕要把那人千刀萬剮!不要讓朕查出你是誰!否則!失去孩子和自己的嬪妃被人姦污的侮辱讓盛凜帝感到自己的自尊被大大傷害!
「皇上……」珍貴妃伸出小手抓住皇帝的衣袖,「我想死,想要咬舌自盡也不要被他人侮辱,可是我要活著告訴您兇手是誰,為我母子報仇!那個人,他一直都在說:我不要看到皇上的孩子!不要!……那聲音我死都不會忘記!那人……他、他就是您的侍中郎……唐池!!皇上你要為我母子報仇啊──!」一聲淒叫,珍貴妃突然一頭撞向床柱。

42
剎那間,盛凜帝一伸手攔住珍貴妃的勢頭並順手點上了她的昏睡穴。
「來人!好好侍候貴妃,如果貴妃有任何事情小心你們的腦袋!」
「是。」下人們心驚膽顫的跪下。
「擺駕未央宮,傳驍騎都尉唐池前來晉見!」皇上的臉陰沈著,誰也不知道他心中在想著什麼。
「是。」一侍衛離開傳旨。

唐池的心情很複雜。他不知道此時該如何面對當今聖上,是安慰他?還是表達自己的惋惜?無論是哪種,都不是他想去做的。因為他做不到!
珍貴妃被強暴導致流產的事情雖然對宮外封住消息,但宮內尤其是禁衛軍首領的他不可能不知道。在知道出了事以後,他也在竭盡全力的調查此事。但偶爾,真的只是偶爾,他內心深處也會流過「這樣的結局也不錯」的念頭。
驚於自己有此念頭的唐池,怎麼也無法去面對當今天子皇甫彖。以至於從昨日到現在都想法避開了他。

彖邊走邊整理著思緒。
唐池會用這種手段麼?就算他再怎麼妒嫉再怎麼痛恨珍妃,他會用這麼明顯的手法來害她?唐池他不應該是這麼笨的人!
那麼是珍妃在說謊?不,不可能。她為什麼要陷害唐池?陷害唐池對她有什麼好處?她應該知道只要她生下皇子,任誰也動不了她的位置。
剩下的,只有是來自第三者的陷害,想要一石兩鳥。但這個第三者又是如何破除皇宮重重警戒進到宛如金湯的後宮呢?他是如何瞞過了禁衛軍的耳目?如何躲開了唐池親手設下的暗樁?
唐池,你那夜去了哪裡?為什麼珍珍會一口咬定是你?你在生氣朕沒有相信你,所以在報復朕麼?你真的不記得朕那日所說的話了麼?如果你真的不記得,為什麼這段日子拚命躲著朕?
唐池,朕這次真地想要相信你,給朕理由吧!

快到未央宮時,
「皇上……」一條佝僂的身影出現在路邊,觀衣飾像是宮中的管事太監,只是臉上的渠溝深深顯得過於蒼老。
彖停下腳步,「何公公?你有何事?」不明白此人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並要在這時候攔住他的去路。
而且說起來也奇怪,自從先帝駕崩,原來侍候先帝的老人基本上都被允許出宮謀生。這何公公卻和別人不一樣,說是年老體衰家無他人想要在宮中終老懇請盛凜帝讓他留下。看在他侍候先帝長年的份上,彖這才默許他留與宮中。
眼睛瞄了四週一圈,放低聲音道:「皇上……,老奴有秘事稟告。」何公公看起來已經沒有當年的風光,顫顫巍巍的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秘事?關於珍貴妃一事?思考一番,彖揮揮手命四周退下。轉身往花園的亭閣中走去。何公公隨後跟上。
「皇上──!請饒老奴一命!」一進亭閣,何公公突然撲通一聲跪倒。
皺起眉頭,「饒你不死,速速稟上!」掠起皇袍後擺,矮身坐下。
「皇上,老奴不是有意知情不報,只是不敢確定,加上皇上又寵信那斯,定不會相信老奴所言,這才隱瞞至今。老奴不願出宮,也是想看那斯有何打算,是否會對皇上、會對大亞皇朝不利。如今……如今那斯果然露出馬腳,開始想法破壞皇族內室,他要為他父親報仇!他要對您不利!他要讓您萬劫不復!他要……」
「住口!說清楚!這個他是誰?他又是怎樣讓朕萬劫不復?!說!」彖越聽頭越大。心中莫名的不安也越來越明顯。
張開口,顫抖著嘴唇,何公公吐出了他隱瞞三年的事實。
「皇上,那斯……就是您最信任的──唐池!」
「你說什麼!」彖怒急拍案而起。
「皇上您請息怒!皇上!您聽老奴說!您聽老奴一一道來。」何公公跪行上前,抓住皇帝衣衫下擺,「皇上,是真的。老奴沒有說謊。老奴原本也不敢完全斷定,可是一件又一件的事實讓老奴不得不相信他就是那人啊!」
一掌劈向石桌,「說!」陰沈沈的聲音。
「皇上,你可還記得你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兄長?」何公公抬起頭來。
「他不是已經死了嗎?為什麼提到他!」不安越來越大,壓得他已經快要喘不過氣來。
「啟稟皇上,您的兄長他沒有死!」
「住口!不准說那賤種是朕的兄長!」彖大怒。
「奴才知錯!奴才知錯!是奴才說錯話,打奴才這張賤嘴!打……!」何公公邊說邊自打耳光。
「夠了!」厭惡的喝出一聲。
「謝皇上饒恕。」何公公磕頭謝恩後,繼續述說道:「……十六年前,榮貴妃娘娘被賜死後,先皇原本也想把……那個賤種一併處死。結果卻發現找不到他了,同時,榮貴妃娘娘身邊的嬤嬤也消失了蹤影。便猜測是不是榮貴妃娘娘命嬤嬤把那賤種偷偷送出了宮外。之後先皇突然下令不要再尋找,這件事便不了了之。」
彖聽到此處,緩緩閉上了雙眼。他的腦海中浮現了前不久左宮軍首領孫沙海的匯報:
[有傳聞,撫養唐大人的老嬤好像是從宮裡出來的。]
[……時間已經過了十六年……]
「皇上,您還記得那賤種叫什麼名字嗎?」
搖搖頭,連眼睛都不願睜開。
「他就叫『唐池』。」
哈!……不安成了現實。彖握緊雙拳。
「…他的父親叫唐行天。因為妄圖進宮私會榮貴妃娘娘,被皇上拿下處死。這唐池雖和當年的唐行天長得有六七分相像,但因為時間過去很久,知道這件事的人又很少,以至於沒人能把他認出。就連先皇也沒有……,所以老奴更是沒有什麼把握。如果不是他……,皇上,您斷不能把此人留在身邊啊!他是來報仇的!他是來毀滅您的啊!您想想,他明知您是他的親兄弟,竟然……竟然還用男色迷惑您,他分明是想讓您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哪!您三年沒有立後,沒有子嗣,難道不是那人的計謀?他不想讓您留下後嗣啊!他想毀掉大亞皇朝、想要報復皇族啊!皇上,如果世人知道當今聖上竟和自己的親兄長發生苟且關係,那麼……皇族必將會大失威信,並且給其他有野心之人增添了推翻大亞皇朝的借口!那唐池的目的就在於此啊!您想想,他為什麼早晚不來偏偏要在您即將登基之前來到?他那是為了博取您的信任,好為日後報復皇族打下基礎啊!還有、還有,這次珍貴妃娘娘的事一定是他做的!他身為禁衛軍首領,想要掩人耳目進入後宮實在簡單。他會強暴珍貴妃娘娘,無非是在替他父親報先皇納榮貴妃之仇,並且借此毀去您的後嗣,讓大亞無繼!皇上!您斷不能放過那斯啊!」何公公三呼皇上,趴倒在地。

用無名指敲敲桌面,當今聖上睜開了雙眼。眼中流露出地說不出是恨還是怨。臉上則沒有了任何表情。
「你說唐池明知朕是他的親弟弟?」聲音輕輕的,又像是在問自己。
「是。唐池離去時已經六歲,按理說應該不會忘記您。」
「噢,是嗎?朕會問他,好好問他!」一個殘酷的笑容浮上了彖絕麗的臉龐,笑著,他問何公公:「這件事知道的還有何人?你可曾告訴過他人?」
「稟皇上,老奴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此事除老奴外,應再沒有別人知道。」何公公頭也不敢抬的回答道。
「你可還有什麼未了心願?」突然,皇帝這樣問道。
何公公聞言一驚,抬起頭來,顫抖著聲音道:「皇上……」沒有再接著說下去,他看到了皇帝的眼神──冰到極點的殺意!

從亭閣中出來,盛凜帝面無表情地對靠過來的侍衛吩咐道:「何公公年老體衰,剛剛嚥了氣。讓人把他的屍體處理掉。」
「是。」侍衛領命而去。

唐池趕到了未央宮。見皇上還未到,便站在大殿中等待。
不知彖急著找我何事?珍貴妃的案件有了新線索麼?他會不會很生氣?很傷心?那時,他說他將要有孩子時,表情是那麼開心。現在的他一定很難過吧……
自從昨日起就沒有再見到皇上的唐池默默的猜想著他的心情,考慮等會兒要用怎樣的面孔和他說話。
一炷香過去了。
「聖上駕到──!」殿外,傳來了太監特有的尖細聲音。

a7359018 2008-3-31 20:24

43
「臣唐池,叩見陛下。」單膝跪下,迎接盛凜帝的到來。
直視前方,從他身邊繞過,一步不停的向內殿走去。
「起來。到裡面說話。」
「是。」起身隨後而行。
「除唐大人外,其他人全部退出此殿!方圓十尺不得接近!違令者斬!」當今天子厲聲下令。
侍衛、宦官、宮女、內臣依令躬身全部退出。
唐池心房突地一跳,脈搏不明所以的逐漸加快。
待眾人全部退出後,唐池走近皇帝身邊三尺外,一抱拳,「不知陛下召臣何事?可是珍貴妃一案已有眉目……?」
彖背著池負手而立,半晌沒有回音。
這陣仗、這氣氛,苦笑一下,唐池幾乎差不多已經明白皇上召他是何事。大概他不是再次成了傷害貴妃母子的疑凶,就是背負上了叛徒的罪名。不管是哪個,他除了苦笑,連辯解的氣力都提不起來。
他從來就沒有在乎過後宮嬪妃對他的陷害和討厭,就算感覺到也是隨她去。對他來說,這世上他唯一看重的就是彖,只要彖不討厭他,只要彖還信任他,他不在乎來自其他人的任何傷害,只要這能讓彖好做人。可是,信任這東西好像一開始就沒有存在過,他卻傻得一直以為那是存在的。
一度崩潰的信任想要修復已經至難,再來雪上加霜,慢慢的疑惑會變成確定、繼而變成厭惡……
不能再待在彖的身邊了。也沒有心理餘裕讓他繼續在這種狀況下還能維持正常。緩緩握緊左手,唐池做下了決定。他決定在走之前為彖作最後一件事情──刺殺周太后、周丞相、及一干有叛心的重要人物。他清楚的知道,憑他一個人想要刺殺這麼多重要人物,幾乎接近不可能。可是,一個人如果連命都不想要了的話……
唐池堅信自己一定能完成這最後的一件事情!彖彖,就算死,我也不會成為影響你皇位的把柄。你放心,事情一了我會讓自己消失的無影無蹤,連毛髮也不會讓它留下。這樣也許對你我都好,你永遠不會知道我是你的哥哥,我也不必再看著你琵琶別抱心傷情痛。
只有兩個人的大殿顯得異常空蕩,連說話的聲音似乎都帶了回音。當今聖上終於轉身開了口,
「唐池,朕有四件事問你。你可以說謊,朕不會追究真實如何。……你也可以說實話……」彖轉過身,向他逼近一步,凝視著他說道。
唐池淡淡地笑了,他準備彖一問完那四件事就立刻離開皇宮,去實行他的諾言:生為帝生,死為帝死!
「您問,我答。」
又逼進他一步,看起來平靜得異常的皇帝問出第一個問題:
「你發過誓,絕對不隱瞞朕任何事情。朕問你,你真、的、沒有隱瞞欺騙過朕任何一件事情麼!」長長的袍袖遮住了他用力過度到開始顫抖的雙拳。
「呵呵,原來您還記著我的誓言。自從那、日、發下誓言起,我就沒有隱瞞過您任何事情。」微笑著,幾近溫柔的看著面前傲視天下的男人。以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撫摸到你了,我的……小彖彖。
避開唐池的眼光,望向大殿中的龍柱,問出第二個問題:
「你沒有忘記那天對不對!如果你真的忘記,不會一直避著朕。你在恨朕!」
淡然一笑,「記得又怎樣,忘記又怎樣?結果都是一樣。」凝視著他的側面,「我沒有恨過您。要恨也是恨自己罷了。」恨我為什麼會是我,你為什麼會是你!如果……,如果有如果……
「唐池,」深深吸進一口氣,一揮袍袖,「第三個問題,珍貴妃的事可是與你有關!」
「為什麼不看著我問?我以為您應該知道答案。」是誰說『朕今後絕不會疑你』,原來你始終不肯相信,也不願相信我。呵呵,我的請求原來只是個笑話。用心換來的卻是個笑話!哈哈哈……!最可笑的是,我竟然還在心中某處期待你那句話是真!
猛地轉回頭,疾步走到他身邊一把抓住他的右臂,彖臉上的表情已不再平靜,聲音也在逐漸提高。
「為什麼朕會知道答案!回答朕!是、不、是你──!別想否認!珍珍已經認出兇手是你!」情緒無法再克制了麼,問話變成了怒吼。
她說,你就信,我說,你卻不信。還是微笑,層層的微笑掩住了他的心痛,「呵呵,您希望是我嗎?如果您希望,那麼,答案是我。如果您不希望,那麼,答案是不是我。不過,不管是不是我,老實說,內心深處我期待了這樣的結果。」因為已經不再希冀他的愛了麼?唐池毫不掩飾地說出內心深處的黑暗。
「你!」彖一掌把身邊的龍案擊碎!左手的五指快要扣碎他的臂骨。
「那是朕的皇兒,朕第一個皇兒!你……好狠的心!」
像是沒有感覺到右臂鑽心的痛楚,心都已經痛得麻木的人又怎能感覺到其他的痛楚。「你既然認定兇手是我,那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您的第四個問題是什麼?」問吧,早點問完,早點讓這場鬧劇結束。我不怪你不信我,也不想去怪你,因為我知道這樣的下場是老天給我的懲罰,罰我不顧人倫常理,與自己兄弟苟合的罪孽!這是我這樣的人應得的下場!
扣住他的右臂,猛地一推,把他按壓在龍柱上,彖臉上說不出是恨還是情,複雜的表情讓他美麗的面龐有點扭曲,「唐池,唐池!你知道朕為什麼不願意相信你嗎?……因為朕喜歡你,所以才會不願相信你!你知道當你來到朕的身邊,朕終日最害怕的是什麼嗎?不是周丞相、不是國事,而是你的背叛。朕最怕的就是你的背叛!你不知道對不對?……從來沒有人像你一樣對朕這麼好過,朕一天到晚都在想朕何時會失去你。當朕聽到你和淑妃的對話時,朕要了你,因為朕想留下你。自從那時候開始,朕無時不刻不在想朕應該殺了你!可是……朕下不了手。」微涼的手掌撫上他的面頰,細細的摩膩著。唐池臉上的微笑消失了。
「你不知道吧,朕也會害怕……害怕你對……我全都是假,害怕你對我的好是懷有其他的目的,害怕終有一天,你會笑著給我一刀。」身子一點一點靠近,頭臉越貼越近。近到可以清楚看見那人眼中的潤濕。
這次輪到彖笑了,笑著吻上他的面頰,嘴唇緩緩移向他的耳朵,含住他的耳垂,輕輕舔咬著,左手仍舊抓著他的右臂,呢喃似的:「大哥,……你好賤。」
輕輕的呢喃像是晴天霹靂,唐池的腦中瞬時「轟」的一聲炸開!幾乎是身體反射,伸手一推壓在身上的男人,轉身就想逃走。
右臂一緊,鑽心的痛再次傳來,一擊重擊被送進小腹,「呃……」唐池單手捂著腹部想彎下腰。脖項被扣住,重新被押回龍柱。
當今天子陰冷的笑著,看著他痛苦的表情,一字一頓的說道:「大哥,我還沒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呢,就這麼急著想逃?」
所有的一切都亂了,唐池的腦海已經無法再理出清晰的思路,最後一個、唯一的一個、絕對不能讓對方知道的一個秘密暴露了,支持唐池的精神世界也完全崩潰。
「你怎麼會知道?你不應該知道!不應該!」想要搖頭,卻無法動彈。
冷笑著,臉上的感情一點一點的消失,「你恐怕沒想到這宮中還有人能認出你來吧!哼!不要問朕怎麼會知道,現在是朕在問你,不是你在問朕!第四個問題,也是最後一個問題,」絕美的面龐忽然一下貼近,冷笑轉變成嘲笑,聲音也變得猥褻,「好大哥,你為什麼明知我是你的親弟弟還要和我睡覺?我有沒有讓大哥你滿意?你喜不喜歡我那樣干你?大哥,唔……你是我見過最好的性器,告訴你,我也去試過別的男人,可是一碰到他們,我只想吐!但你不一樣,你這裡好好……」扣住脖子的手順著腰線滑到男子緊翹的臀部上,手掌一用力,狠狠地揉捏了一把。
「大哥,告訴我,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麼?」
目的?什麼目的!你在懷疑我什麼?為什麼要這樣說我?為什麼?求求你,不要叫著我大哥,卻這樣侮辱我……
「放開!不要這樣侮辱我!」受辱的憤怒讓他的身子無法停止顫抖,極度的絕望讓他快要無法站穩身體。
「侮辱?你認為朕在侮辱你?哈!」彖又變回了高傲的盛凜帝。伸手扣住他的下巴,抬高,吐出傷人於無形的鄙視:「唐池,你要知道,這不是朕在侮辱你,從頭到尾都是你在自取其辱!是你,明知是朕的親兄長,但為達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還不知廉恥的張開雙腿取悅朕!是你,在朕對你百般試探下,仍舊死皮賴臉不肯離去!是你,朕只不過稍微挑撥一下,你就可以變成最淫蕩的……!」最後一個傷人的詞語被他生生嚥下。他看到了……
淚無聲無息的順著男子淳厚清秀的面龐落下,那股心傷的絕望和羞恥的極端混合在一起的面龐任誰也不忍心目睹。
突兀的,唐池像是不知道自己正在流淚一樣,用一種放開一切、異常平靜的口吻陳述道:
「好吧,事到如今我也不想隱瞞你什麼了。珍貴妃的事是我做的。我來到你身邊,不惜用身體取悅你,也確實懷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我想殺先帝為母報仇,可因為他死得太快,只好報復在他的下代身上。現在,你知道所有事實了,要殺要剮隨便你。」
彖凝視著他,審視著他的表情,一刻過後,天子笑了,搖搖頭,「唐池,你想死對嗎?想死得越快越好,因為你害怕朕用其他非人的手段對付你,比如說,像朕曾經還在皇子時期所對付的那個侍衛一樣。」說完,他靜靜的看著唐池的反應。
不出所料,男子打了個冷顫。
抬起頭,顫抖著嘴唇,不可致信的看著眼見冷酷的親弟弟,「你……要這樣對……我?」
天子的表情沒有改變,冷酷依舊。可是別人看不到的內心中……
「不……,不要這樣對我。給我一個痛快,求你!」唐池運起功力,準備自斷心脈。老天爺,你讓他冤枉我還不夠麼,你要把我折磨到什麼地步,才能饒恕我愛上自己弟弟的罪孽!娘親,嬤嬤,不要鄙視我,不要讓彖彖這樣對我,我不想恨他。
一絲微笑浮現在皇帝的臉上,一指快如閃電的點向他丹田三寸處。「唐池,你會死,但不是現在。不要去想自裁的念頭,朕不會給你機會。」
男子的身體一軟,身體一側險些跌倒。伸手扶住龍柱,眼角帶淚慘然一笑。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的背叛,恨我的欺瞞,恨我對你的感情都是假。我不求別的,只求你看在我們是同母所生的份上給我一個痛快。就當……就當我曾經救過你的代價。……求你!」男子閉上眼睛,緩緩曲下雙膝。不是跪皇帝,而是跪自己的弟弟。快點結束吧,讓這一切都快點結束!我已經無法承受……
像是被誘惑住一樣,天子伸出雙手,包住男子的面頰,舉起大麼指輕輕拭去他眼角的淚滴。半天,他突然面向殿外,氣沈丹田大聲喝道:「來人!」

男兒淚第三部 第一章
更新時間: 08/08 2004

放在唐池面前的共有三樣東西:寶劍一把、鴆酒一壺、三尺白綾一條。
站在他身邊的只有一人:當今聖上皇甫彖。
唐池開心地笑了,笑得欣慰,笑得……動人。彖還是對我有情的,他沒有用那種手段對付我,我終於可以從這段罪孽中解脫了。
「你還有什麼未了心願。」淡淡的,皇帝臉上不帶絲毫感情。但眼光卻貪婪的掃視著他那動人的微笑。
維持著單膝下跪的身體,抬起頭,池看向彖,「您還記得您曾答應過我的一個請求嗎?我曾經請求過您:如果有一天,臣犯了不可饒恕的罪過,臣懇請陛下親手了斷臣的性命!陛下,我臨死前唯一的心願就是想死您的手上。」拿起架上的寶劍,雙手奉上送到彖的面前。
彖看著他,眼中帶著奇異的慾望,終於!朕終於可以殺了他!以後,朕將再也不用日夜害怕他的離去,他終於完完全全成為朕的了。
「唐池,朕想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您說。」
「你……對朕的心意可曾有過一點真?」接過寶劍。
「陛下,現在我對您所說的話,不會有一點虛假。請您記住,我是一個為了『目的』,不惜用身體取悅您的無恥兄長。這就是我對您的心意。您動手吧。」我知道自己不應該愛上你,不應該對你生出兄弟以外的感情,可是,當我知道自己的感情時,一切已經收不回來。我愛你,彖彖,我用自己全身心愛著你。不是一點真,不是十分真,為了你,我甚至失去了自己。你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我對你的感情,到死都會以為我來到你身邊,是為了害你。不過,都沒關係了,我只要知道……我愛你就好。來生,如果有來生,我寧願做一個默默看著你的人。
兄長……唐池……朕的哥哥,朕一直在睡的人竟是自己的親哥哥……哈!奇異的慾望緩緩從小腹攀升而起。當今天子舉起寶劍,順著男子的胸膛滑到他的脖頸。盯著他領口處若隱若現的肌膚,微微喘著氣。劍下微微用力,單薄的衣衫被挑開,結實的胸膛赤裸出來。
唐池閉上眼睛,等待那一劍刺下。
久久,忽然「嗆啷」一聲,寶劍被扔到了一邊。微涼的手掌碰觸到赤裸的胸膛,一股大力猛地把他推倒。隨即一具修長堅韌的男人身體壓上了他。
唐池睜開眼睛,不解的看向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然後,他看見了男人眼中他所熟悉的慾望火星,而且那燒死人的慾望顯得要比平時來的更加猛烈、更加火熱!難道……,不!
伸手扯過矮案上疊放的三尺白綾,盛凜帝的眼中帶著凶狠的肉慾,「朕會殺了你!朕一定會殺了你!朕要親手勒死你!你這個……你這個……啊!!」排山倒海的慾望淹沒了男人的理智,克制了太久的衝動在看到那裸露出的身體時,再也沒法控制!面前男子獻祭似的表情,煽動著他黑暗的嗜虐慾望,情緒無法排遣,嘴一張狠狠咬上他的肩頭!

被咬的肩頭留下了深深的齒痕,深紅的鮮血從痕跡中一點點滲出。
已經精疲力盡的唐池躺在地上任由彖折騰著他。赤裸的身軀上除了抓咬揉捏的痕跡外,還有顯然是大力掙扎抗拒所留下的青紫。左腿則以一種奇怪的方向扭曲著,無力的癱瘓在地面上。
「唐池,這時候你還做什麼樣子給朕看?你忘了你已經被朕不知睡了多少次,這地方也不知被朕玩了多少遍了嗎?還是你想裝大哥的樣子給朕看?嗯?大哥!你知道我知道你是我大哥後就不願陪我玩了嗎?你在假裝什麼清高?」當今天子邊快速抽動腰身大力穿刺身下表情木然的男子,邊用嘲諷的語言表達心中無法宣洩的恨意。
「什麼叫做『不要!你不可忘了倫常!』!大哥,我的好大哥,你忘了,第一個不要臉丟棄倫常的可是你!是你一開始就在引誘我!是你明知我是你的親弟弟還讓我這樣玩弄你!是你像個女人一樣卑賤陰險爭風吃醋!是你心狠手辣害死我的親兒!啊──!是你!都是你!都是你不好!為什麼一開始不跟朕說明!為什麼要瞞著朕!為什麼啊!!」抓住地上男人的髮結一陣猛搖,強烈的恨意扭曲了那張英挺絕麗的面孔。越說越恨,撞擊也越來越凶!這樣還不夠解氣嗎?一聲吼叫,男人忽然跪站而起,雙手猛地拎起地上男子的下半身,不顧他痛得抽搐,從上往下一擊重重灌插而下!
一聲悶哼從地上的男子嘴中洩出。被折斷的左腿耷拉在半空,不是人能忍受的痛楚造成大腿筋肉一陣又一陣的抽搐。緊閉的雙眼無法抑制的從眼縫中溢出淚滴,悄悄的,為了早點結束這份磨難,池再次嘗試把舌根放到牙齒中,正待一口狠狠咬下,一擊猛烈的耳光讓他的自殺再度失敗。原先被打破的嘴唇又再度流出鮮血。
睜開眼睛,嚥下被打碎的牙齒,品嚐著自己的鮮血,池努力的牽動唇角肌肉,作出一個像是笑的表情,「……可以……讓我……死了麼……」
話還未落音,又是一掌重重扇到臉上。耳朵一陣轟鳴,頭被打得偏到一邊。
「你的死期由朕來決定!朕想讓你死的時候自然會動手!要不著你提醒!你要是再敢試圖自殺一次……哼!」年輕的皇帝臉上露出極度殘忍的表情。
「呵呵……呵呵呵……」像是笑聲一樣的聲音從唐池的口中掠出。越笑越大聲,笑到後來聽起來已經像是哭聲。
「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你在得意嗎?得意睡了朕的女人,殺了朕的兒子?是不是!不准笑!不准笑!」男人瘋了一樣蹂躪著自己親生哥哥,「為什麼?告訴朕為什麼?你不是喜歡朕嗎?你不是愛著朕嗎?難道這些都是假話?你從一開始就在欺騙朕!為什麼要去找珍妃?為什麼?……朕不能滿足你麼?朕這樣也不能滿足你麼──!」
「啊……!」抑制不住的慘叫響徹在寬曠的殿堂內。
「你是朕的,池,朕的唐池啊!告訴朕,你原來說的都是真話,那何公公是串通別人來陷害你的,你不是朕的大哥,你沒有強暴珍妃,告訴朕,池,說啊,說你不是朕的大哥,說啊!池,唐池,朕……求你,只要你說你不是朕的大哥,你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朕的事情,朕就放了你,我們還像以前一樣,你說好不好?……好不好?池,說啊,只要你說……說啊!!」瘋狂的大叫伴隨著痛苦的呻吟一起迴盪在這有百年歷史的大殿內。
「……彖彖……,殺……了……我!」沙啞的聲音像一把利劍狠狠刺進當今皇上的心中。
「不要叫朕『彖彖』!不要!」紅了雙眼的男人一把抓起丟在地面上的三尺白綾,雙手一用勁勒住了身下男子的脖頸。
「呃……!」突然的窒息讓池一陣掙扎,雙腿亂踢,卻因為左腿的痛楚,讓他陷入更深沈的痛苦之中。手指扯向脖頸的白綾,又放棄。
突然的強烈收縮讓男人攀升到一個無法言喻的高潮。手下逐漸加勁,眼睜睜的看著那人繃緊身體渾身痙攣,反扣在地面的手指因摩擦過度,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紅黑的痕跡。
那人臨死前的痙攣抽搐讓盛凜帝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性高潮,停下衝撞,靜靜的埋在男子的身體最深處,感受著來自他自身的蠕動收縮。漸漸的,池的面孔充血越來越厲害,身體的痙攣也快達到極限,那裡越收越緊,雙腿的抽動越來越緩……
他要死了……,朕的唐池要死了……
啊……一陣強過一陣的快感從下身衝到腦髓……
「吼──!」一聲狂吼,男人在池的身體深處迸裂出滾熱的流漿!
手一鬆,放開了勒住那人的白綾。

冷冷望著腳下蜷成一團猛烈咳嗽臉色血紅的男子,彎身拾起地上的皇袍隨意披在身上。
「朕改變主意了。與其讓你這麼簡單的死掉,不如把你留下做朕的禁臠供朕玩樂發洩。既可懲罰你不可饒恕的罪孽,也可讓朕消氣!」
用腳尖踢踢傷痕纍纍氣息奄奄的男子,殘酷的冷笑道:「唐池,你雖然活下來,但別妄想利用你是朕同母異父兄長的身份來做任何文章! 朕也不會給你機會!從今往後你將不再是朕的侍中郎,更不會出現在人前。你唯一的身份──只是一具性器而已!專門侍候朕的……」腳尖伸進了他兩腿之間,玩弄著那份柔軟,冷笑變成淫猥的嗤笑。
「嘖!說你淫蕩你還真不是一般的淫賤!這是什麼?嗯?那樣玩你,你還不照樣射精了嘛!哼!大哥,大哥,你簡直比娘那個女人還無恥!幸虧朕沒和你一起長大!聽著!不要學女人去想著尋死覓活,如果你不想連累你的鄉親鄉鄰師傅朋友的話!朕可不想為了你遷怒到別人身上!」高傲的男人說完想說的話,丟下躺在地上還在抽搐的唐池頭也不回的轉身向寢殿走去。
唐池蜷成一團睡在冰涼的殿石上,輕聲地咳嗽中偶爾夾雜了幾聲微弱的唔咽,逐漸唔咽變成了抽泣……

禁衛軍首領驍騎都尉、侍中郎唐池消失了。誰也不知他去了哪裡。宮中宮外人人都在猜測他的下落,有人說唐大人身懷秘密任務暗訪天下去也;有人說唐大人得罪了皇帝或皇太后被秘密處死;有人說唐大人……
隨著唐池消失一個月,新的禁衛軍首領被任命,新的侍中郎出現,流言也逐漸平息、消失。很快,除了幾位大臣以外,很多人已經把唐池此人當作了過去的人物。
此時,一身不著寸縷的男子正抱著頭蜷縮在皇帝寢宮的一角,顫抖著身子等待即將而來的折磨。
盛凜帝皇甫彖站在他的身邊,看看他腳邊擺放的用具,皺著眉頭怒喝道:「為什麼不用!你是不是一定要朕叫太監進來幫你!唐池!抬起頭來看著朕!」
叫唐池的男子顫顫巍巍的抬起頭來,那原本淳厚清秀的面龐像是被刀削過一樣,清瘦憔悴。原本智慧溫和的雙眼流露出的儘是害怕。赤裸的身軀有著清晰的鞭痕,折斷的左腿似已被接上,但大腿深處卻隱約可見不知是什麼所傷的痕跡。
一次又一次的傷害、虐待,不但毀去了唐池的肉體也逐漸毀去了他的精神,現在的他除了終日擔驚受怕更多的傷害凌虐,就只剩下終日自我譴責自己的罪過,認為自己一切罪有應得,認為所有的罪過都在他不應該愛上自己的親弟弟。
「……陛……下……,求您……」每日變著花樣的折磨已經讓他苦不堪言,今日,負責侍候皇帝的太監突然送來了這東西,隔著宮紗告訴他說是皇上的指示,讓他用上此「訓練工具」,以方便萬歲爺日後隨時的臨幸。
「朕再說最後一遍!你用還是不用?」國事的繁瑣讓當今天子耐性越來越差,尤其是面對唐池的時候。很多時候,他都把白天的不愉快發洩在這無辜的人身上,借由蹂躪他的身體來平衡他日常的心理狀態。也許,他是藉著池的淚在癒合自己心中的傷口。
那東西恐怖的形狀、粗長度讓唐池根本無法伸出手去「用」它。移開目光,男子望向皇帝的眼中露出哀求的神色。
「好!你有種!」二話不說,盛凜帝突然走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臂膀,把他硬是從角落裡拖了出來。
「嗚……,別……」害怕被打的唐池用剩下的一隻手抱住頭部,想要曲起身體。被從後一腳踹翻。
一隻膝蓋壓上了他的背部,隨即兩手被反扭過來,關節不正常的彎曲讓唐池痛吟出聲。「咻」的一聲,像是腰帶被抽出。以為彖要用腰帶抽打他的池,縮緊了身軀。
腰帶綁住了他的雙手,唐池至此開始真正害怕起來,掙扎著,「不!……求您!別這樣……別!」
「來人!」皇帝對外喝道。
「不!不要!」理會到彖意思的唐池聲嘶力竭的大叫。不要讓別人看見我!不要讓別人來糟蹋我!不要!
「奴才在。聽憑皇上吩咐。」宮紗外傳來了宦官的聲音。
「不!不要!不要這樣對我!放開我!放開我!」
「我聽話,我用……用……」
「遲了!」絲毫沒有人情味的聲音。「進來!」
「奴才遵旨。」
「不──!彖彖,求你,不要這樣對我……啪!」話聲被一記耳光打斷。
唐池怔怔的,像是頭一次被打一樣。低頭看看自己精赤的身軀,再抬頭看看四周,表情看上去有點奇怪。
「誰讓你這樣叫朕了!你好大的膽子!你忘了朕和你怎麼說的嗎?你要是敢這樣叫朕一次,朕就……」
「皇上……」太監低著頭小聲喚道。
「滾!」
「是。」太監趕緊又退了出去。
不久,皇帝的寢宮內傳出了怒吼和哀求慘叫的聲音。
其中有一聲音神經質的不停重複著:「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陛下,您是陛下,皇上……,不是彖彖,不是……」

崇盛三年,十月三日,亥時,暴雨 狂風。
一條赤裸的身影拉開了皇帝寢宮的大門,今夜皇帝不在的緣故麼,守宮門的只有侍候唐池飯食的小太監一人。侍衛們都在未央宮四周巡邏,沒有皇帝的皇帝寢宮內花園並未安排人手。
小太監嚇了一跳,沒想到終日窩在寢宮內的男子今日竟然跑了出來,他的腿好了麼?
唐池的腿還沒有好全,加上功力被封,走路的姿勢顯得很奇怪,有點歪歪倒倒。尤其表情顯著說不出的詭異。明明一件衣服都沒有穿,他卻好像感覺不到羞恥一樣,堂堂的走出殿門。
「呃……啊,啊」小太監比劃著手勢,想讓他進到殿裡。──他的舌頭在侍候唐池的第一天起就已被皇帝割掉。
男子轉頭看見了小太監,傻笑一下,繼續向花園內走去。
小太監無法,只好站在門邊,注視他的行動。對了,這個人原來會笑的哎!不過,他笑的好奇怪哦。
站在暴雨中,任暴雨沖刷自己的身體,沒有功力抵寒的身體隨著狂風一起抖動。
男子抬起頭,伸展雙臂仰望漆黑的夜空。暴雨打進他的眼中,流進他的口中。
小太監怕他生病皇帝責怪,只好冒著大雨跑出去,想拉他回來。
戳戳他的肩膀,引起男子的注意,打手勢示意他趕快回去。
男子低下頭,看看他,兩眼中儘是迷茫。緩緩抬起手指,指向遠方的天空,他忽然開口道:「老天爺在那裡,他在那裡看著天下蒼生。賦予蒼生一切,包括裁判蒼生的罪孽,給予懲處。」
小太監奇怪的看了他兩眼。
「你知道嗎?蒼生是老天爺創造出來的,蒼生的命運也是老天爺早就安排好的。我的命運也是。」
收回手指,指指自己,迷茫變得更深刻,「你說,我的命運既然是老天爺早就安排好的,那他為什麼要懲罰我呢?我做錯了什麼?或者我的做錯也是老天爺的安排,那麼他為什麼要懲罰我呢?」
小太監心中開始打鼓。他……沒事吧?
摸摸小太監的頭,男子忽然笑了,笑的很溫柔,「你知道我的罪孽嗎?你知道我為什麼連衣服都不能穿的生活在那棟屋子裡麼?你知道我為什麼會經常挨打麼?」
小太監似懂非懂的搖搖頭。
「呵呵,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經常挨打的緣故是因為他恨我,我不能穿衣服是因為我不配穿,而這些都來源於我的罪孽。……我愛上了不該愛的人。」
手腳嘴唇明明已經凍得發紫,男子卻像毫無感覺,悠悠的繼續說道:「我問了自己很久很久,問自己為什麼會犯這樣不可饒恕的罪過,最後,我才想通,我會變成這樣只因為老天爺在玩我。呵呵,如果老天爺真的存在,我一定會殺了他。」
小太監點點頭,心想自己會變成這樣八成也是老天爺在玩他。
「你知道愛人的感覺麼?」合起雙手,小心翼翼的捧起聚集在手心裡的雨滴,一口口飲下,「我知道。」男子笑得很神秘。
「你知道傷心的感覺麼?」小太監此時才發現男子也許並不是在問他,而是在問自己。
「我也知道。如果有一天你的心臟活著被一個人一點一點澆上鹽吃掉的話,你就會知道什麼是傷心欲絕的感覺。」狂風吹亂了他的長髮,遮住他的眼,遮住他的臉。
「當你的心臟被那人吃完,你就會知道什麼是心死。」他臉上的水滴全部只是雨點麼?
一邊笑著,一邊哭著,男人舉起手臂,面朝天空,張開喉嚨,蒼聲唱道:「人心老,生意了,百般情意皆是笑,斷腸不是最難熬。」滾熱的雨滴流入他的口中、滴落地面。「山雖高,風雨豪,縷縷情意做繩牢,難承你無情一刀!問天道魂何時消,來生再不做襟袍──!」
「哈哈哈!百般情意皆是笑!皆是笑!哈哈哈!」
半夜從嬪妃那裡回到寢宮正準備推門進去的盛凜帝發現了躲在石柱後不停發抖的小太監,順著小太監的手指,他也發現了坐在黑漆漆的花園中,正澆淋著暴雨,右手不停在身上劃來劃去的唐池。

男兒淚第三部 第二章
更新時間: 08/02 2004

唐池瘋了!外加高燒和外傷。
在經過一個時辰的確定後,皇甫彖終於判斷唐池確確實實瘋掉了。不是作假,不是裝蒜。
連夜,冒著暴雨狂風,封太醫被秘密召進皇帝寢宮。
封太醫看到瘋掉的唐池時,手中的藥箱!啷落地,險些暴露出他和唐池之間的關係。
現在,整座皇宮中,除了皇帝本人、侍候他與唐池的兩個太監知道曾經的侍中郎被囚於皇帝寢宮以外,又多了一位太醫封十。其他人,像是周太后、淑妃、珍貴妃等人則暗中派人去偷查天牢,可惜在盛凜帝的嚴令下,讓她們打探不到任何關於唐池的消息。珍貴妃鼓起膽子詢問皇帝唐池的處置,得到的回答也只是:他得到了他應得的懲罰。觀皇帝面色,見他似不願提起此事,便也不敢再追問下去。
瘋掉的唐池時好時壞,壞的時候就把郁榮宮當作家,哭著鬧著要往那邊走。彖也不知出於什麼心思,偶爾入夜後也會帶他過去走走。待在他的身邊,看他在郁榮宮中各處遊蕩、發呆、玩耍,等他累得睡著了,再把他抱回未央宮。
漸漸的,彖開始安於這種關係,表面上看來他似乎不是很介意唐池的發瘋,照樣抱他睡他,晚上拿他來洩慾,原先的虐待雖然少了很多,但每當池口中叫出「彖彖」這個單詞時,仍舊會激起他的怒意。逐漸的,瘋掉的唐池也知道不能在這個差不多每天都會讓他很痛很痛的男人面前說出這個禁忌。
皇帝並不急著讓太醫治療唐池的瘋病。也許對他來說,瘋掉的池這時才算真正屬於他,不會背叛,不會欺騙,不會傷害,只是他的唐池。安於現狀的皇帝,除了早朝和處理國事以外,剩下的大多數時間,都會選擇回到寢宮和池一起度過。

崇盛三年,十月十五日,夜,未央宮。
唐池坐在窗前,傻愣愣的仰望著夜空,同樣的姿勢他已經維持了半天。冷颼颼的夜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飛。
當今天子皇甫彖坐在書案前,批示著左宮軍首領孫沙海送上的奏折,注意著這樣的唐池也有大半天。
合上手中奏折,皇帝起身,順手拿了一件裌襖走到唐池身後,抬起他的膀子幫他套上,從後擁住他,伸出兩手為他把前方的繩扣一一繫上。
唐池轉過頭,仰望身後的男人,淳厚清秀的臉龐綻出了一個微笑,「謝謝。」
繫上所有繩扣,摸摸他的臉頰,用手指梳理著他的長髮,緩聲道:「天冷了,以後不要在窗前坐這麼長時間。」
「明天天氣一定很好。你看,天上的星辰很清楚,牛郎和織女也能看得見……」伸出手指,指著黑漆漆什麼也沒有的夜空。
「……是嗎?起來,和朕回寢宮,今夜如果你聽話,明天朕便帶你回『家』。」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站起來。
身子一縮,雙手握住窗欄,「你知道牛郎和織女的故事麼?你知道故事中誰最愛牛郎?」
閉上眼睛,再睜開,臉上有忍耐的表情,「唐池,今夜你又要講故事給朕聽麼?」盯著他,不緊不慢的說道:「朕今夜不想聽故事,朕想抱你。如果你不想回寢宮在床上做,那麼朕也不介意在這兒要你。你聽懂了沒有?」
唐池也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仰望著夜空繼續說道:「我知道……,人人都羨慕稱讚牛郎織女的愛情,看他們鵲橋相會。可是,卻沒有人留意到,有人要比織女更多更多的愛著他的牛郎……」
剛剛繫上的繩扣又被解開,不但剛穿上的裌襖,連貼身的內衫也被拉開,一隻微涼的手掌伸進他的懷中。
「你要說也可以,說了就不准停,你敢停下來,朕今夜便不會讓你好過。」貼著他的耳朵,身為皇帝的男人笑得很淫猥,「唐池,要知道,這些都是你自找的。……來,讓朕好好疼你……」裌襖被丟到地面上。
依舊望著夜空,嘴唇動個不停,「他從小就和牛郎一起長大,和他一起吃,一起住,牛郎也待他很好,不會打他也不會罵他,經常和他說說心裡話,就這樣,一天一天,他越來越喜歡牛郎,等他察覺他對牛郎的愛意時,牛郎已經有了織女……」
身子被抱起,長褲連同襯褲被一起扯下,雙腿被分開,被迫往下坐去。
「……唔…!」雙手逐漸握成拳,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他……他一直都期望可以就這樣和…牛郎兩個人…一起生活下……呃!」想要把身子挺起,但雙肩被壓住,不但沒有抽離,反而插得更深!
喘著氣,試圖忽略那股鑽心的痛苦,臉部肌肉不能在保持平靜,「…嘶……,看到牛郎和織女在一起那麼幸福……他,他只好把這股愛意深深掩…藏在心頭…,你知道…知道,他最後說出自己愛意時……說的是…嗚…什麼麼……」
身子被控制著,做著令他萬分痛苦的吞吐行為。劇烈的痛楚,讓他以為自己會就這樣被撕裂!
「……我知道…,他說…他第一次開口所說的…是,剝了我的皮,披上它,你可以飛……到天上見到織女!唔…!」
「你在說那隻老黃牛麼?他只是一隻畜牲而已!」
「……是,他是畜牲…他知道自己是畜牲,知道自己配不上牛郎,…知道牛郎永遠都不可能會愛上他……,所以…他為了讓心愛之人幸福,他選擇了……呃啊!」
痛的抓住他的手,急速喘息著,大口吸著氣,「告訴我…告訴我,…牛郎在披著他的皮…和織女會面時,有沒有…想到過他…,告訴我……」
「老黃牛活著的時候是家畜,死後其皮也只是一件道具。你認為牛郎會沒事去想一件工具麼?」
「……工具麼?…只是一件工具麼?呵呵…為什麼會這麼痛…,明明已經沒有了…為什麼還會這麼痛……呵呵……」傻笑變成了痛笑,痛笑變成了慘笑,男子按著心臟,一邊笑,一邊無聲的流著淚,大張雙腿坐在男人的大腿上,隨著男人的動作起伏著。

唐池一天比一天衰弱,一句話不說的日子越來越多,對皇帝各種各樣無理的要求也越來越不加抗拒,好像自己的肉身已經不是他的一樣,任彖糟蹋著。一天中大多數時間,他不再仰望天空,而是默默地看著身邊的男人,癡癡的看上很久很久。
晚上在身邊的男人得到滿足沈入夢鄉後,他會睜開疲累的雙眼,一直一直看著他的睡臉。

崇盛三年十一月二日,午時。
原來侍中郎兼任驍騎都尉的房門外,忽然出現了一條人影。來人像是不會武功,走路也不如常人利索,走走歇歇,似是不良與行。瞧他身上所穿竟是金繡龍騰的黃色錦襖,難道是當今皇上?

此時,當今聖上正在上書房與臣下商議國事。負責京城守衛的官員遞上折子,說有城衛上報在京城看見類似叛軍頭目楊顯相貌的人物,請求聖上指示是否詳查。

那麼此時出現在原侍中郎房外的人是……
來人站住了腳步,看著房門怔怔發了半天呆,半晌後,才終於伸手推門而入。

盛凜帝看著手中奏折,習慣性的用右手無名指輕敲龍案,開口道:「如果楊顯的蹤跡已到了可以落進巡邏城衛眼中的地步,這說明他在京城的活動也已不是一天兩天。杜淵,你速派人與京都府尹合作,詳查這一兩個月中京城有無任何奇異變化。從防守工事、民情、流言、駐守軍方、到犯罪等各方面都去細篩上一遍!另外,代朕重重賞賜那上報的城衛。」
「是,臣遵旨。」杜淵躬身領命。
「張卿,你除加強宮中守衛外,夜晚也派人加強京城防衛。另外,你帶上土木師三人查探京城各處,尤其是皇城周圍土地,看有無地道工作。」
「臣遵旨。……陛下,為什麼要臣查探地道?」新任禁衛軍首領張良守想不通其中道理,乾脆詢問皇帝。
笑笑,站在一邊的杜淵回答了他的問題,「張大人,你忘了上次皇上御駕親征時,那楊顯的金銀是怎麼消失的了?」
「啊!」張良守恍然大悟,一擊掌,「好個楊顯!我都忘了他還會老鼠打洞這招!」
「哼!如果讓他挖了地道通向皇城,到時不用他砍你,朕會先制你個不盡職守之罪!」盛凜帝半開玩笑半威脅的說道。
「嘿嘿,臣不敢,臣就算不睡覺,也會把皇城周圍的土地全都踩上十七八腳!臣不如唐大人想事細密周到,可以把事情做的滴水不漏,所以只好煩勞臣那幫子手下兄弟……」揉揉鼻子,還想繼續說。
突然,杜淵很是唐突地咳嗽了兩聲。一邊負責財政的戶部尚書俞飛不給張良守繼續說話的機會,捧著折子向前走去。杜淵一拉張良守,告退而出。
上書房中,只留下當今皇上和戶部尚書二人,對大亞皇朝現今的財政狀況、稅賦收支等展開了密談。

一藍衫布衣的青年男子邁著蹣跚的步伐出現在郁榮宮。路上,每個看到他的人都睜大了眼睛。可是,沒有一個人敢攔阻他的去路。
走到假山群中,尋到一顆松樹,彎身從後鑽了進去。
坐在這個山中有山的小山洞中,男子把身邊帶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打開。
首先,他選擇了一藥草一樣的東西,放進口中慢慢嚼咽。
接著,他展開了一幅畫。細細觸摸著畫上的四不像,看到「彖彖 贈 唐池」五字,男子笑了。笑得淒涼,笑得哀傷。半晌,才伸出手指反覆輕撫著那字面。
另一個小包裡放的是一塊玉石,男子把它拿出,像是回憶起什麼,臉上漾出了紅暈。過了一會兒,他把它掛到了脖項上。
靠在壁巖上,盯著畫上的篆字,男子忽然作了一個很奇怪的舉動。他把畫舉起,貼到了唇邊,親吻。吻的始終是一個地方:彖彖。
「呵呵……,不要笑我哦,彖。」你從來都沒有吻過我,不管你刺穿我身體多少次,不管你在我口中洩出多少次,沒有一次,你曾用你的唇吻過我。對你來說,也許我不值得你親吻,也許我的嘴就像我的下體一樣只能供你發洩,也許你認為我的嘴唇和那裡一樣骯髒。可是,我一直一直都好想你能吻我一次,哪怕一次也好。你笑吧,笑我像一個女人也無所謂。
「彖,我不後悔來到你的身邊,也不後悔對你產生兄弟以外的感情,你那樣對我,我以為我會恨你,可是,我找不到對你的恨意。」現在,我明白了那隻老黃牛為什麼不惜讓心愛的人扒自己的皮,也要讓他去見別人。如果我的消失可以給你重新帶回歡笑,如果我的結束可以讓你不再恨我,我願意做任何事情。
「對不起,彖……,我已經無法再忍受下去……。我不是鐵人,也不是木頭,我只是一個平凡人,一個不小心愛上自己弟弟的傻男人……」不要再恨我了,不要再鄙視我,不要再不把我當人看的作踐,你的鄙視對我來說是最大的傷害。不要再一邊在耳邊叫著我大哥,卻嘲笑我的淫賤,不要一邊玩弄我的身體,臉上卻都是諷刺的微笑。
不要逼著讓我說愛你,你卻……在一邊抽打我……
「彖,我走了。永遠都不會回來。我不知道我會進第幾層地獄,不管在哪裡,我會想著你……,不求你時常記起我,偶爾午夜夢迴……」時間要到了麼?彖會不會在我臨死前趕過來看我一眼呢?也許,我求他,他會吻我一次也說不定……
彖彖,對不起,我不是一個好大哥,不能好好照顧你,不能好好保護你,心中對你還有著如此骯髒的戀情,娘親和嬤嬤也會唾棄我吧……
地獄中,將只有我一人麼……
彖,快點來,讓我見你最後一面,我想跟你說……

未時。
處理完國事回到未央宮的盛凜帝只看到守在寢宮門口的小太監,沒有看到本應該待在寢宮中的唐池。問小太監,小太監打手勢說:沒有看到唐池從這扇門裡出來過。
寢宮中的窗戶如往常一樣敞開著。這是為了方便瘋掉的唐池不出寢宮也能看著天空發呆而作的措施。
如今,彖在心中重新作下決定,等找到唐池,以後堅決不讓他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接觸到外界。就算他再怎麼哀求,也決不心軟。

申時。
盛凜帝找到了唐池。
唐池身穿第一次來見他時那件藍色布衣,赤著腳,懷裡抱著一幅畫,脖子上掛著一塊玉,蜷縮著身體安靜的臥在那座假山山洞裡,已經嚥下呼吸。


男兒淚第三部 第三章
更新時間: 08/08 2004

彎身鑽進這狹小的山洞,在唐池身邊坐下。凝視著那熟悉的帶著悲傷的笑容,凝視著那眼角未干的淚滴,久久。
忽然,彖笑了。俯下身子趴到男子的耳邊,輕聲地說道:「唐池,你要睡到什麼時候,朕已經回來了。再不起來,小心朕罰你。」邊說著邊伸出右手,用大麼指輕輕抹去那眼角的濕潤。
把那沾著唐池淚滴的麼指放進口中,舔了一下。
「你的淚好冰冷。你在這裡已經睡了很長時間麼?你看,你的臉都凍得青白了。這麼冰冷……」手終於撫到男子的臉上、頸上、手臂上。
展開手臂,把臥在地上的人摟進懷中。手伸進他的衣衫,靠近他的心臟,停住。
「……你還是選擇離開朕了麼?」那笑,有著說不出的寂寞。
「這樣也好……,也許這樣才是最好,也許朕一直在等著今天,眼睜睜的看著你一天比一天衰弱。……以後,朕再也不用擔心你的背叛,再也不用害怕你的欺騙,再也不用心……痛。唐池,朕的唐池……」臉貼著臉,輕撫著他冰冷的面頰,男人呢喃著。
畫卷從唐池懷中掉出,落在地上滾開一半。
拾起地上的畫軸,擁著男子緩緩展開。半晌,畫卷被慢慢捲起。
「那夜,你喝得那麼醉……,呵呵,那樣子的你朕好喜歡……。」朕沒有想到這幅塗鴉你會如此重視……,為什麼你會這麼在意這幅畫?還把它裱裝起來,死也要抱著它。為什麼?朕隨手送給你的東西對你真得這麼重要?這塊玉,你也戴上了。朕送給你的只有這兩樣東西麼?朕送給你的……原來竟這麼少。
撫摸著那塊玉,想起自己曾經對他說出的金口玉言,想起他對自己發的誓言,皇帝的臉上流露出奇異的表情。低頭看向懷中的男子,像是自問一樣,「唐池,你到底為了什麼才來到朕的身邊,你……愛上朕,你明知朕是你親弟弟……還愛上朕,這是真的麼……,你真的愛上了朕,你真的對朕好,沒有目的沒有虛假,所以朕那樣對你,你也沒有離開,對不對?」
「池,告訴朕,醒過來告訴朕,說你對朕的情沒有一絲虛假,說啊……,起來,起來說故事給朕聽,起來……不要再睡了……」
時而憤怒,時而歡喜,時而悲哀,時而寂寞的聲音不停的從山洞中傳來。其中,甚至夾雜了男人激情時的喘息……

第二日天未明,盛凜帝衣衫不整的抱著身著藍衫的唐池從假山裡出來,往未央宮走去。一路巡邏的禁衛軍看到二人,皆露出奇怪的神色,但只是行禮不敢多問。
禁衛軍副尉的原謙誠得知唐池昨日在宮中出現的消息後,一直守在宮內沒有離開。當他看到當今聖上懷抱赤著雙腳的唐池向未央宮走去時,上前想要詢問什麼,卻被他發現了不正常之處──唐池宛如一個死人。
他……死了麼……,原謙誠停住腳步,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像是痛苦又像是解脫。
十一月三日,十一月四日,十一月五日,連續三日,勤於朝政的年輕皇帝沒有在早朝上出現。
三日後,當今天子把原侍中郎兼驍騎都尉的唐池秘密葬於郁榮宮。自此,郁榮宮成為皇宮一大禁地。
盛凜帝變了。每一個人都能看出他明顯的改變。他變得少言寡語,變得更加冷血,變得暴虐好殺!變得更加勤於朝政。在皇上第二次於朝堂中、文武百官的面前命人生生打死貪贓枉法的官員後,他們這才感到當今聖上像是失去了勒韁,沒有人再能控制、阻擋他的暴虐。這時,某些官員不由自主地會去想:要是唐大人在的話……
後宮則變得越發冷清,皇帝自從唐池死後,好像忘記了他還有後宮的一干嬪妃,只是致力於國事。大力整頓朝綱、國法、稅收、官制,加強訓練各處軍隊,儼然有擴張國土之意。如今,大亞皇朝內已經看不出四年前的戰火烽煙痕跡,經過三年的恢復,當年舉刀起義的老百姓如今都能笑呵呵的種田、耕地,過著雖不富裕,卻也不少吃少穿的安寧生活。國內除了農業,工業與商業也在蓬勃發展,出門遊歷天下的學子越來越多,各種各樣的人才湧向京城,各地存糧及軍守力量也逐漸趨向完善。但這樣大好的發展情勢卻讓一干心懷鬼胎之人開始焦急不安……
盛凜帝是個天生的皇帝,人人都說大亞皇朝將在他的手下進入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他的才幹,他的策略,他的冷血,他的無情,他的公正,都是成為最好的皇帝的最佳條件。可是,這樣的皇帝也讓他們害怕,害怕他的無情,害怕他的冷血。逐漸的,有人開始回憶唐大人還在皇上身邊輔佐的一段日子,那時候,皇上至少還是有人情味的。

崇盛四年,四月。
是夜,忙完國事的盛凜帝一個人走在寂靜的宮廷小道上。身後連侍衛都沒帶一名。
走進這半年來他幾乎每天都來的郁榮宮,筆直的向著花園正中走去。那裡,有著一座與皇陵樣式無二的圓形墳墓,只是形狀上縮小了很多。
推開暗門,走進墓室,看到停放在正中間的石棺後,彖停下了腳步。那裡,葬著他的唐池。剛開始,他用水晶棺讓池睡在其中,為其塞入防腐寶珠,並讓太醫封十給唐池做最好的防腐處理,又不准他動其屍身,封十隻好用藥草放於棺中。可是,漸漸的唐池的身體上出現紫紅色斑痕,像是要腐爛的樣子。彖不知其意,招來封太醫,封太醫猶豫一番後,說道:可能是唐池生前服過什麼藥物,此藥物很有可能和防腐藥物相抗,就算有防腐寶珠也起不到效用,不出七日,唐池屍身必定化為一灘屍水。
不想眼睜睜看著唐池腐爛的盛凜帝只好把水晶棺換成大理石棺,並把其密封。每天臨睡前仍舊會來看看他。和他說說話,談談自己的報復,將要做什麼事情,以及各種各樣的計劃。
每夜,每夜,一個人說話的無聊,面對冰冷石棺的寂寞,觸摸不到溫暖軀體的想念,讓彖渴望看到、撫摸唐池的慾望越來越強烈
「池,朕好想你……,起來吧,起來陪陪朕,和朕說話,讓朕摸摸你……」男人趴在石棺上,不顧那份冰冷,摩薩著。
「池,求你,起來嘛,只要你肯起來,朕什麼都可以原諒你……,就算你真的欺騙過朕,就算你真的懷著其他目的來到朕的身邊,朕也不會在乎了……」相信朕,朕一定會好好疼愛你……
池,他們都怕朕,他們只把朕當皇上看,沒有人像你一樣這樣關心朕,沒有人像你一樣真心實意地對朕好,他們都想從朕身上得到什麼,坐在朝堂上,看到聽到的儘是獻媚奉承爾虞我詐明爭暗鬥,到處都是冰冷的寒意,沒有人的眼睛像你一樣溫暖,沒有人的手掌可以安慰朕,他們都以為朕很強,沒有人像你一樣會笑著跟朕說:累了,我的胸膛給你靠。沒有人像你一樣有著好聞的清香,可以讓朕安寧……
「池……朕想抱你……」不知道是第幾次的,男人呢喃著自己的慾望與心聲,靜靜的合上雙眼,趴伏在石棺上一動不動。

走出郁榮宮,男人的眼神改變了。週身的氛圍逐漸變冷,氣勢變得強硬,瞬間即變回了傲視天下的當今天子盛凜帝。
「奴才叩見皇上!」像是在外已經等了半天的新首領太監吳昌保見到皇帝趕緊跪下,「皇上,兵部尚書陳大人殿外求見。」
「噢?陳琛?」彖停住腳步,陳琛這麼晚了來做什麼,莫非……,「宣!御書房覲見!」一揮手,彖改向書房走去。

「陛下,歐陽將軍急件。口信說是截到西流國派往南曦國的密件。」兵部尚書陳琛接到雲摩將軍歐陽飛的快馬傳書後立刻趕至皇宮。
「呈上。」
三步並作兩步呈上歐陽將軍的密信,陳琛補充道:「陛下,此信歐陽將軍用的乃是十萬火急口令!」
「噢?」不做耽誤,立刻打開封印仔細閱讀。
「陛下,可是有戰事的苗頭?」陳琛察言觀色後,面帶憂色的問道。
啪的一聲合上密信,彖一字一頓道:「河台金礦。」
「您是說……」陳琛立刻會意。
彖面露冷笑避開正面回答,反問道:「現全國屯兵有多少?南境與西境駐紮兵士多少?囤積糧草可供多長時間?」
「啟稟陛下,現全國上下共屯兵一百二十萬。南境歐陽將軍共率兵二十萬,西境李將軍率兵十五萬,分佈於各個州縣,可在十天內聚齊。兩境糧草囤積約可供三十萬大軍一月之用。如果從全國各處調集需時兩月。」兵部尚書思考一番後說出詳盡數字。
「陛下……,歐陽將軍信中說了些什麼?」陳琛聞到了戰火的味道。
彖露齒一笑,笑得血腥笑得殘忍。「經過四年休生養息,也忍了邊境各國囂張四年。如今也該是給他們個厲害瞧的時候!西流國曾和我朝簽訂協議每年進貢。可自從八年前起,就沒見他們再進貢過一次。而今他們不但無進貢之心,反而要聯合他國染指我皇朝境內最大金礦。既然他們不懂得共存之道,那麼我大亞自也不用和他客氣!至於南曦國,哼!當年如果不是……」眼神有一瞬的暗淡,但迅速暴虐之氣又回到男人眼中,快得讓人察覺不出他的變化。
「這次,就看南曦到底抱何態度!昌保,傳朕口令,命杜淵、俞飛二人速秘密覲見。」
「奴才遵旨。」吳昌保領命迅速離去。
跟隨彖多年,細心的陳琛察覺出了那一瞬間的停頓。已經過了半年,陛下還是沒有忘記唐大人麼?聽宮裡傳出的流言,陛下似乎也不怎麼去嬪妃各處,而皇室又至今不見子嗣,如果……
呸呸呸!我在想些什麼!皇上怎麼會有事,他現在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等再過一段時間,和杜大人一起提提再度選妃的事吧。
就在君臣二人細商全國軍事分佈之時,吏部尚書杜淵、戶部尚書俞飛接旨趕到。
待杜、俞二人也瞭解狀況後,彖毫不猶豫的表達出他要吞併西流的打算。
杜淵沈吟了一會兒,開口道:「這仗不是不能打,只是…如果現在興起戰事,臣只怕某些有心人會趁此機會興風作浪,到時內外受敵…嗯……」
「興風作浪?朕等的就是這四字。如果那些人按兵不動,朕反倒不知該用何借口解決他們!」盛凜帝陰陰一笑,顯然他腹中已有打算。
「陛下,您的計劃是?」杜淵心中雖然明白幾分但卻不知詳細要如何安排。
「你等三人近前說話。朕這次秘密把你們深夜招進宮來,就是為了此事。」彖招招手,命三人近前。
「朕準備利用這次的機會,一舉把內外心腹大患全部除去。計劃是如此這般……如此如此……」
「皇上聖明,只是計劃有點危險,請讓臣派人保護陛下身側。」陳琛道。
「不用。這次勝機就在保密上。如果知道人太多,反而容易敗露。除驍騎都尉正副首領朕誰也不準備帶上。杜淵,你和陳琛二人明日早朝先反後和,俞飛你把上奏數字全部減少一半,形成出征難的局面。這次,朕就不信那隻老狐狸會不上當!」
過後,盛凜帝與兵部、戶部、吏部三位親信重臣根據國家現今情勢及國庫內存,對興起戰事的後果作了詳細地分析。
梳洗過後,彖回到寢宮。
屏退侍候的首領太監吳昌保,斟了兩杯涼茶,在宮窗前的椅子上坐下,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放在對面。
「池,還記得你當初曾經分析過朕的治國之策,說依朕的行事作風會先平定內亂收回實權整治官僚,然後重整稅收加強經濟,待民富馬強後便會考慮擴張國土。呵呵,如今,朕準備藉機一箭雙鵰,即要擴張國土也要收回全部實權!」潤潤唇,彖眼光溫柔的看向對面。
「你不用擔心,朕仔細想過,如果攻佔西流、南曦,必將給我國帶來巨大利潤。除了兩國的玉礦金礦,那豐厚的天然資源也將有利經商增加國庫稅收。沒有了國境界限,我國的商人農民也更容易交易生活。加上南曦國的制船技術,我國將不必再愁海上防事。至於內部憂患,趁此機會朕準備把他們一網打盡!」男人笑得很開心,好像勝仗已在眼前。
「嗯,你放心,朕…我絕不會吃敗仗!你不相信我麼?哈哈,你忘了你說過,只要我想便可以無所不能?這次,我亦準備御駕親征。每日呆在皇宮裡無所事事,你又不肯出來陪我,這種枯乏的日子已經快把我憋瘋!哈哈……」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吃吃笑著。
「你在那邊過得可好?…嗯?」池,朕好寂寞。不管你是懷什麼目的而來,朕現在只想見到你……
我好想你……
男人覺得自己少了一塊,很大的一塊。這片可以噬人的空虛唯一帶來的就是恐怖的寂寞!男人甚至連回憶都不敢!他害怕想起那人死心的眼神……

「唐池……」
耳邊隱約傳來了熟悉的呼喚聲,是誰?……師傅?師傅!
唐池睜開了雙眼。

a7359018 2008-3-31 20:26

男兒淚第三部 第四章
更新時間: 08/08 2004

四月七日,早朝。
陳琛上奏:西流國密信南曦,想要聯合力量染指我大亞最大金礦,甚至有爭奪國土之意。群臣聞之皆驚,一時議論紛紛。有人主張暫時按兵不動靜觀時局,有人主張應該立刻給西流予以痛擊以便警告他國豎我國威。
「西流妄自尊大,自從八年前起既沒有把大亞放在眼中,先皇仁慈沒有採取報復行動,但如今他們不但不顧當初協約,甚想染指我朝國土,此等行為是可忍孰不可忍,如果不與其以痛擊放任其不問,他日,我大亞說不定就成了周邊各國的盤中餐!陛下,臣懇請陛下發下聖旨,給西流各國一個厲害瞧瞧!免得讓他國小瞧了我大亞。」陳琛出列上奏。
「且慢!陛下,這戰事不可輕易興起,如今我朝方穩住不久,如果此時興戰,其後果…不堪設想啊。」
「杜大人,您過慮了。這仗還是要打的,如果在此做了縮頭烏龜,他國及百姓們要怎樣想朝廷威嚴?臣建議調兵給守西境的李將軍,以對方侵犯在先為由攻打該國。」刑部尚書常萬正上奏道。
「可是……!」
盛凜帝端坐其上,暗中觀察諸人神態尤其注意周仕賦,見時機逐漸成熟,輕咳一聲道:「眾位愛卿,」
眾臣閉嘴垂首恭聽。
「正如愛卿們所言,這仗不能不打。不但要打還要打得漂亮!殺雞敬猴以示傚尤。且此仗不能輸,否則後果不用寡人言之!陳琛你負責調度軍備,快馬傳書命李將軍做好攻防準備加緊操練兵馬。」
「臣遵旨。陛下,臣尚有奏請。」停頓一下,見眾臣眼光全部看向他,這才又道:「臣認為此戰重要異常,為揚我朝國威,臣懇請陛下再次御駕親征!」陳琛火上澆油。
「什麼!不行!陛下萬金之軀怎可輕易涉險!這御駕親征萬萬不可。」杜淵大急。
「為什麼不行?想我天子四年前御駕親征何等威風,令一干叛賊聞風喪膽……」
「可是如今國事繁忙、天下剛定,如果陛下此時出征,一旦……」
「臣也認為御駕親征…不太妥當……」
「臣也認為京都不可無主,況且陛下至今無子……」
「老臣倒認為再次御駕親征有助我朝豎威、且振發軍心。」周仕賦腦中瞬息萬變,暗想時不待人,此時不動要等何時!一旦小皇帝離京,京中再無可治他之人,若想周家繁盛,只有一不做二不休……!當下邁前一步,躬身上奏道。
一聽丞相上言,一些周家親信立刻加以附和。頓時,殿中以杜淵、周仕賦為首分成兩派吵成一團。而陳琛則不時添油加醋。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此事朕已有定奪。丞相說得不錯,朕御駕親征不但可顯我朝雄威且可振奮軍心,小小一個西流還怕了他不成!傳下旨意,就說朕準備率領三十萬大軍再次御駕親征!」
盛凜帝此話一出口,周仕賦當下心中得意非常。這小皇帝畢竟年紀尚青,只想著要擺威風逞英雄,完全不考慮國基安危。哼!走吧,走得越遠越好,等你回來……哈哈哈!
「陛下!還請三思呀!」杜淵上前一步懇求道。
「朕已定奪,他言無用!」皇甫彖顯出剛愎自用的一面。
杜淵歎息一聲不敢再多說。
待戶部尚書俞飛報出全部減少一半後的經濟後備數據後,擔心的大臣更加擔心,得意的人則更加得意,認為成功之機已經成熟,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一切流程慢慢地不知不覺地按照盛凜帝的設定方向行去。除了有數幾人,誰也不知彖竟敢在此時機擺下一個天大的烏龍。只為了迷惑某些有心人的眼睛。
經過一個月的匆忙準備後,五月初,盛凜帝帶著浩浩蕩蕩的大軍離開京城奔赴西邊國境。
待皇帝離開不久,丞相府有了行動。楊顯軍突然再次出現,且是京城之中。
三日後,宮中傳出淑妃懷孕。龍胎終於再現。
五日後,京都府尹被控制,京中軍權落至丞相之手。
七日後,楊顯軍攻打皇宮,被丞相派兵圍殺剿滅。楊顯死時,高呼:好你個周仕賦!我楊顯死也不會饒你!
京中大亂。眾臣群龍無首,唯有以周仕賦馬首是瞻。
十日後,周仕賦駐進皇宮,名曰:保護未來天子,現今京中無主,周氏暫代朝政。

而那傳說中應該帶兵奔赴西境的盛凜帝竟就在離京城不遠的飛絮庵,靜觀京城變故。
「皇上,您在等什麼?」守在彖身邊的原謙誠好奇地問道。
端起桌上的茶盞,盛凜帝笑道:「不急。先讓周、楊二人狗咬狗,以周仕賦的性子,他絕對不會讓楊顯留下,利用完了就會一腳踢開。」
「可是,京中傳出淑妃娘娘懷上龍種,如果有個萬一這可怎生是好。」
彖聞言吃吃笑了起來,「龍種?淑妃?如果是唐池,說不定朕還會信上幾分。哈哈哈!」池如果投胎轉世,會不會變成女子呢? 彖幻想到。想到唐池套上羅衫襯裙的樣子,不由愉快地大笑出聲。
驍騎都尉正副首領張良守及原謙誠聞聽「唐池」二字,不約而同的臉色變了一變。原謙誠低下頭去,待他再抬起頭來時,臉色已經變得平靜。
「張大人,天色已暗,今日你先去休息吧。待三更後,你再來替換我。」原謙誠小聲地對張良守說道。
觀觀天色,張良守也不多做推讓,反正誰守上半夜都是一樣。當即告辭退出。
默默的觀察當今天子伏案閱讀兵書,大約一盞茶後,原謙誠忽然開口道:「陛下,您真的認為當初奸害珍貴妃的兇手是唐池麼?」
「什麼意思?」彖抬起頭。不明白他為什麼在這種時候突然提起此事。
「臣也許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原謙誠平靜地說道。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彖瞇起眼睛。
「臣說……」原靠近一步,低下頭,像是要說悄悄話。
彖招招手,令他走到近前說話。
原靠近彖的身側,俯下身,手掌翻入袖中,「據臣所知,唐大人是被冤枉的。那日,他一直呆在藥房哪裡都沒有去。這是臣親眼所見。其實……」
「其實什麼!」
「……,唐池身上有股獨特的清香,很好聞。陛下,您也喜歡麼?」手掌一翻,刀光一閃,匕首直插盛凜帝后心!
您也……?難道!閃念之間,一跺腳借力使力連椅子一起滑向左側,滑動的同時,一掌向身側擊出。
匕首劃過盛凜帝的左臂,帶出一串血沫飛揚。同時,彖擊出的掌力也扎扎實實落在突然發難的原謙誠胸口上。
原謙誠倒退三步,忍住一口鮮血。
不給原喘息的功夫,彖揮掌再次劈來。
已受重傷的原不及招架,一掌被擊中。忍住的鮮血終於噴出口外。剛想拔劍,一支利劍的劍鋒已經穩穩指在他的咽喉要害。
原謙誠含血而笑。他在做之前就已明白成功的機率極低,無論如何他都是必死無疑!
「你是誰的死士。周仕賦?」
「既然明白又何必再問。」
「他的計劃是什麼?殺了朕,在挾天子以令諸侯?假借淑妃肚中莫須有的龍胎?」彖綜合現在京中的傳聞,猜了個七七八八。
「您說得不錯。本來是想在戰場上刺殺你,造成戰死的假象。沒想到您更棋高一著。如果讓您現在回京,周家必然完蛋。您怎麼知道周家一定會有動作?」原謙誠似乎已不在乎生死,面上也看不出焦急之色,更沒有療傷之意。
「就算他現在不行動,等到戰場上,只要你一出手,朕還是會知道。」
「您原本就要御駕親征?」
彖沒有回答,反問道:「剛才你說唐池不是兇手是什麼意思?」比起有人刺殺他,他更在意這點。
抹抹嘴角的鮮血,原謙誠笑得很奇特,「那樣的人,我卻讓他背了黑鍋。這半年,只要我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他一直看著我。」
「黑鍋…,強暴珍妃,殺掉朕的孩子的人是你?」彖的手抖了一下。
原謙誠只是看著當今天子,眼中已經告訴他答案。
劍鋒偏離,逐漸下沈。彖怔住。此時的他,空門大露,哪怕是一稚兒也可輕易給他致命一刀!
原並沒有借此機會再度攻擊或是逃開。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面前的男人,知道自己的答案已經讓這個桀驁的天下第一人的心在淌血!如果他對那人有情的話。
半晌,「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要用那種語氣提到唐池! 「告訴朕為什麼。原謙誠!朕應該待你不薄。」左手不受控制的顫抖著,提醒自己現在是在敵人面前,彖悄悄把左手藏於袖中。隨即收斂心神忍住怒氣冷聲盤問道,他要知道所有事情的始末。
「因為……兩個人。」原抬起頭,直直的看向當今天子,久久。
「說清楚!」
「蘭度公主,您的賢妃。她是個好女孩,您卻不加珍惜。您大概不知道,臣曾經三度登門請求蘭度郡王把蘭度公主下嫁於臣。眼看就要打動郡王的時候,您卻把蘭度公主招進了宮。如果您能好好待她,讓她幸福,臣也只會在一邊祝福,絕不會有懷恨之意。可是,您沒有。」原謙誠吐出心中的沈痛。
「為了一個女人?這就是你背叛朕的原因?強暴朕的妃子,殺了朕的兒子也就罷了,為什麼還要去故意陷害視你如親友的唐池?!」你讓朕失去了什麼你可知道!!
「這是第二個原因。」原謙誠突然沈默了。
當他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眼中流露出了柔情,「他……是一個很好的人。很溫柔很穩重,總是想著別人。臣明明比他大,卻一直都被他照顧。和他一起工作的日子,臣總是很愉快很開心。當臣聽到那個……流言時,根本不敢相信!甚至不敢當面質問他。一日復一日,臣看著他日漸消沈,心……好痛!那日……您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當著他的下屬面前,把他拖進藥房……。那時起,臣就想殺了您。」
那你為什麼不來殺朕,卻要陷害他……?唐池!當初你……為什麼不辯解?
「不知何時起,我對他有了不一樣的感情。可是,他眼中只有你。他說,只要你信任他,他願意為你付出所有。他好傻不是麼?你根本就不信任他!可是,就算你把他折磨成那樣,他也沒有選擇離開你。所以,我想,也許讓他離開你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你動手。我想讓他知道,他的皇帝至死也不會相信他!這時,正好周丞相找到了我。於是,計劃就一點一點展開。最後那樣陷害唐池還是我的主意。如果你真的相信他,你一定能看出許多漏洞。可是,你什麼都沒有查,唐池……就這樣被你冤死了。呵!我終於讓他解脫了。」謙誠笑得淒苦。
「現在,我終於可以去見他了。以他的寬懷,他一定會諒解我這樣做的原因。他一定會原諒我的。我這就去見你,……唐……池。」說到「池」這個字時,謙誠的口角溢出了鮮血,帶著微笑他自斷心脈而去。現在的他,才算真正解脫,那種相當於親手害死兩條人命──未出生的嬰兒和唐池及強暴無辜女子的罪惡感,已經快把他壓塌了。像他這樣的人原本就不適合做壞事。只是一步踏錯,步步皆錯,想回頭已經太遲。
盯著原謙誠漸漸失神的雙目,彖開口道:「你錯了。朕那時是信唐池的。如果不是一盞茶後有人告訴朕,他是朕的親兄長這件事。」
猛地!謙誠的雙眼睜大。他聽見了麼?
彖笑了,笑的很陰險,「你就算去見他,也不會得到他。他是朕的,無論生死!你可知,他明知他是朕的親兄長,還把身心都給了朕!」朕不會把唐池給任何人,就算他變成鬼也是朕的鬼!指甲深深扣進肉中。
原謙誠的屍體倒下。雙眼圓睜。
漸漸的,彖臉上的表情在變化,握緊的雙拳顫抖得越來越厲害。池……!「!啷!」一聲,寶劍落地。
「唐池──!」舉臂仰天長嘯,聲若杜鵑泣血!


男兒淚第三部 第五章
更新時間: 08/04 2004

江南一座小山谷中,一個長髮束起沒有做成結而是隨意披下的男子靜靜的坐在溪流邊,仰望夜空。
半年了,自從師傅把自己從京城帶離,距今已經過了半年。
一次又一次,夢裡,那人似乎就坐在自己的枕邊,向他哭訴著什麼。偶爾,也會看到小時候小小的他孤零零的坐在石階上不停的抬頭看向宮門的方向。
他……還好麼?按住心臟,懷疑它是不是還活著。如果死了,為什麼還會這麼痛呢?
聽京中傳來的消息,他似乎又御駕親征了。而京中則被周家掌控。淑妃也有了身孕……
自己如今還剩下最後一件心事沒做,現在也許是最好的時機。等把周家解決,自己就算徹底和他兩清了吧。不過,想要出去可能要瞞著師傅才行。
「重生!重生!是我啊!古小木!你師傅叫你幫我找藥──!」一個喳喳呼呼的聲音在只有獸鳴蟲語溪水叮咚的山谷中迴盪起。
男子聽聲莞爾,回過頭看向來人,「這麼晚了你還不睡,深更半夜的找什麼藥?拉肚子麼?」原先的表情已經被完美的藏好,到處找不到痕跡。
「小生我要拉肚子絕對不會找藥,直接找茅坑就是!還說我,你還不是深更半夜窩在這裡,怎麼學雅人半夜釣魚啊?」一條大漢騰騰騰的衝了過來,拉起淳厚男子就往來路拖。
「你急什麼呀,好啦好啦,我幫你找就是,不要拉著我跑,我年紀大了經不起這麼折騰。」叫重生的男子笑著說道。
「嘻嘻,你怎麼出遠門一趟,回來不但改名,連年齡都飛昇了呀!我記得你只比我大兩三歲吧?重生大老爺!」大漢子嬉皮笑臉,好像和男子開玩笑慣了。
「你錯了。」重生端正面孔,正兒八經的說道:「不是我出遠門一趟,回來年齡變大,而是你每來找我一次,我的年紀就要翻一番。」
「什麼意思?」漢子的臉皺成包子狀。
「你這次又要禍害誰?告訴你,我不會幫你配毒藥,除非用來毒你。對了,你想不想試試我新煉的[九轉還魂丹]?吃了功力可以上升哦。」看來男子也蠻無聊,每天待在山谷裡除了煉藥還是煉藥。好不容易有個試藥的上門,可不能就這麼輕易的讓他溜了。
「呃,小生我可不可以拒絕?」堂堂大漢一臉怕怕的表情。
「你是不是想讓我幫你找藥配藥?」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嗚……,重生,為什麼你老喜歡欺壓我呢!」
「因為我喜歡你啊。」男子臉不紅心不跳。

四月底,京城被皇帝大軍包圍。百姓不知發生了何事。
翌日,盛凜帝要求打開城門讓他回宮,被心膽俱裂的周仕賦拒絕,反正都是死,更沒有那原本就不存在的龍種做依靠,也只能頑拼到底。
皇甫彖下令攻擊。皇帝派的兵士立刻投降。周家親信士兵支力難撐,一日不到即被攻破。
就在周仕賦一干人等撤出皇宮,準備逃出京城時,被暗中埋伏的杜淵率領的人馬圍住。
事後,周丞相因欺君犯上、企圖叛亂的罪名被抄家滅門,罪延九族。證據確鑿,幾罪並發,周家勢力被徹底連根拔起。
周太后因撫育聖上有功,免去死罪被打進冷宮。三日後,莫名死於冷宮中,被盛凜帝秘密葬於周家亂墳崗。
淑妃在天牢嚼舌自盡,屍體被拖出,不知下落。
珍貴妃被返送回南曦國。禮監身揣盛凜帝親筆書函,交於南曦國主。上書珍珍公主被返的原由。南曦國主見信後,雖覺面子大失,可也無處發洩。只好暗自吞下這口悶氣,準備與他國一起計劃,找回這次丟臉之辱。珍珍公主被緊閉深宮,一月後,被當作禮物之一悄悄送往鄰國。
宮中嬪妃被全部送出,嫁人的嫁人,封銜的封銜,後宮變得一空。眾臣以為皇帝準備重新選妃。
短短半個月中,盛凜帝把大亞皇朝文武百官上下重新整理一遍,新封出丞相等一干重要任職。原杜淵成為新丞相,其原來的位置則由他人補充。皇帝的親信被插遍朝中各個首要官職。自此,皇朝的皇權才算真正全部落到了年輕皇帝的手中。
五月初,舒王和清王被召回主持朝政。
「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舒王同已封王位的原四皇子清王一起跪倒。
「賜卿平身。你們二人回來的剛好,朕正好有些事要囑咐你們。賜座。」
「皇兄有事還請吩咐。」舒王與清王分別落座。清王不去小孩性子,坐下來後盯著他皇上二哥瞧個不停。沒辦法,三四年沒見了嘛。
皇甫彖陷入沈默,習慣性的用右手無名指敲敲桌面,思考該怎麼樣說出。
「皇二哥,你臉色好難看!聽說你把周老狐狸給砍了,你不高興麼?大臣們都說你有心事,你有什麼心事啊?」被他三哥寵慣了的清王也不怕皇帝動怒,沒神經地問道。
瞟了自己小弟一眼,看舒王伸手在他背後擰了一把,痛得他眉頭亂動,不由好笑,隨即心臟隱隱抽痛起來。如果唐池還在,他是不是也會這樣疼我,怕我亂說話,怕我得罪人,一心為我打算。
「朕在想百年之後……」
舒王驚訝,怎麼皇兄他年紀輕輕現在就開始想百年之後的事情。
「朕想和唐池合葬。」
舒王、清王一同張大嘴巴。
「朕離去後,後世之人也許會橫加阻止,甚至破壞朕與唐池的合葬墓。為此,朕想重整皇陵。布下機關迷途不讓小人找到朕和唐池合葬之處,找到也無法破壞。這件工程,朕已在秘密進行。告知你們,是為了皇陵修好後的移墳。此舉必定會引來朝中大臣的彈劾,朕需要你們的認同。朕不想唐池不安。」皇帝臉上沒有絲毫猶豫和協商的樣子,他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只等二人點頭。
舒王苦笑,你這不是逼著人答應麼!如果我們否決,你準備把我們下放到哪個偏遠地區去?
清王抓抓腦袋,「皇二哥,你要和唐大人合葬啊,我支持!不過,唐大人只是一個臣子又不是皇后,要怎麼才能說服天下人讓他與你百年後合葬啊?唔……難!」
「那朕就封他做皇后好了。」輕飄飄的,彖丟出這麼一句。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舒王頭疼。這個二哥做事總是出人意表,尤其是他做了皇上後,天下更是像被他盤弄在手掌心一樣。除了唐池,大概也沒有人能扭曲他的意思吧。
「皇兄,此事且讓我們從長計議。等皇陵全部修繕完畢也需幾年時間,這段時日,不妨讓我們好好想一個天下人都可接受的理由。畢竟,唐池怎麼說也是男臣。這個……皇后……」舒王從皇家立場出發,好言相勸。
站起身,「朕不想再委屈他!也不想讓他死後被別人所得!」把他封做皇后,陰司絕不敢把他配與他人,也不會在朕還沒有前去找他時,就已投胎轉世。不管是生前還是死後,朕不要他與別人在一起!
舒王和清王面面相覷,知道此事已成定局,他們連反對意見也沒法說出。

彖從御書房出來,面色蒼白毫無表情的向未央宮走去。跟在他身後負責保護的禁衛軍首領張良守看他面色擔心萬分,想要開口安慰卻又不知從何安慰起。
他不進自己的寢殿,丟開侍衛們向偏殿走去。推開一扇門,不讓太監跟進,一個人走入屋內。
一進這間屋,彖臉上出現放鬆的神情。進到內室,看到那張床鋪,露出了笑臉。
一個時辰後,男人抱著一隻土土的小酒罈帶著一身桂花酒香從屋內搖搖晃晃的走出。
他還是沒有回自己的寢宮,而是向郁榮宮的方向走去。
一日一日,繁重的國事、空虛的寂寞、無人瞭解的悲哀讓年輕的皇帝越來越思念那離去的人兒。終日翻找著那人留下的痕跡,抱著那人的遺物在夢中追尋那人的身影,無論看到什麼總是會聯想到那個人。
坐在未央宮一座偏殿裡,命人把小時候的東西全部翻找出來。不為其他,只是想在其中找尋那人的身影而已。為什麼,為什麼自己會對他一點記憶也沒有呢?為什麼一看到他就會有一種熟悉感,為什麼呆在他的身邊會感到安心,難道自己的童年真的沒有過他的痕跡麼?那他為什麼要找來,為什麼要來到朕的身邊,他是不是有著朕沒有的童年回憶,就像老三和小四一樣那種溫馨的童年呢。
侍候的太監三人分別抱著一大堆經過整理的東西來到皇帝面前。
「皇上,這是書畫方面。」
「皇上,這是各樣小玩意兒。」
「皇上,這是您命奴才把它藏在閣樓裡的小木箱。」
「朕命你?何時?」彖問中年太監。
「皇上可能不記得了,奴才是在您小時一直侍候您練武的那個秦丙。後來您到周太后身邊後,奴才就被調到他房去了。」中年太監秦丙躬身答道。
「那時朕多大?」伸手把小木箱接了過來。
「稟皇上,當時奴才一直侍候您到五歲。」
「五歲?」彖停下手,「那你可記得朕身邊是否有過同齡的小孩出現?」
秦丙臉上出現躊躇,看看另外兩名太監,不敢開口。
「你們二人退下。沒有傳喚不得進入!」
「是。」二太監放下手中物,悄然退下。
「你說!」
「是,啟稟皇上,當時先皇曾警告過宮中眾人,不得在您面前提起那……孩子。加上原來侍候您的一干奴才都被調到他處……」
「朕要聽重點!」
「皇上息怒,」秦丙連忙跪下,「當時,確實有一小孩經常來找您玩耍。似是……原榮貴妃娘娘帶進來的下人,您每次見他來,總是很開心,不管奴才怎麼叫您,您也丟下木劍立刻朝他跑過去。」
心房鼓動的越來越厲害,「你可還記得那孩子叫什麼名字?」
「這個……奴才不知。只記得您好像叫他……七七什麼的。」
「七七……」他是唐池麼?是他麼?
「你還知道什麼?」
「恕奴才只知道這麼多。後來,您去了周太后那兒的前一日,抱來這個小木箱命奴才幫您收進閣樓裡。那日,您就站在奴才的身邊,看著奴才把木箱放上去這才放心走開。您不記得了麼?」秦丙試探地問道。
沒有回答,摩擦著手中的小木箱,猜想其中不知裝了自己什麼秘密。上面還有一把小小的青銅鎖。鑰匙呢?呵呵,鑰匙大概早不知被自己丟哪兒了。
「你也退下吧。」
秦丙得令退下。
摸摸小青銅鎖,抽出匕首運起功力劃下。刃到鎖斷。
帶著點興奮,帶著點期待,也帶著點害怕,緩緩掀開木箱箱蓋。
……
淚從當今聖上的眼角滴落。

「彖彖,給你。」一隻怪怪的東西揣進自己手中。
「七七,這是什麼啊?」鑽鑽鑽,鑽進自己最喜歡的小哥哥懷裡,蹭。嘻嘻,七七哥哥好好聞哦!
「蚱蜢。」
「蚱蜢?什麼是蚱蜢?」不懂哎。哥哥說的話,為什麼彖彖都不懂呢?歪起小腦袋拚命想。
「嗯……是一種蟲子。」
蟲子?會咬人嗎?拎起來看看,有點擔心。彖彖不喜歡蟲蟲啦!
「是蟲蟲,彖彖不喜歡蟲蟲,喜歡七七!」
「嗯,池池也喜歡彖彖,最喜歡!」
咯咯,親親,彖彖喜歡親親,我還要!蹭來蹭去,要嘛,還要嘛……

「哇!我要七七!我要七七!我要娘親!哇啊∼∼!」
「……他們不要你了!他們是壞人!……」
不懂,不懂,我要找七七玩,我要去找娘親……
「……以後不准再來這裡!乖,聽話……」
洞洞裡沒有七七,沒有哎……嗚……哇啊……!小小的人兒捧著兩塊糕點,站在大大的花園裡放聲大哭。娘……,七七哥哥……
七七,哥哥,你在哪兒?彖彖找不到你……,嗚嗚……
找了一天又一天,到處都沒有小哥哥的身影,小小的人兒孤零零的站在偌大的皇宮裡,揉著眼睛抽噎著。
沒有,都沒有!哪裡都沒有!七七不要彖彖了麼……嗚……

夏季的晚風從宮窗裡吹進這座偏殿,撩起天子的衣擺,吹皺了天子手中握著的宣紙。
宮燈不知何時被點上,柔和的燈光讓一切看起來疑是夢幻。
一隻泛黃枯澀看起來像是一碰就會碎的草編四不像靜靜的躺在小木箱底,下面很慎重的墊著一塊小小的淡黃絲絹手帕。它的隔壁空出了一塊,像是放了其他什麼東西。
那件東西現正在皇帝的手上。那似是一幅畫,不對,說這是畫好像有點不恰當,那應該是一幅小孩的塗鴉──勉強看出畫的是兩個小人兒手牽著手,畫的左邊歪歪扭扭的題著四個字:彖彖 七七。彖彖兩個字寫的支離架碎,七七兩個字卻寫的像模像樣。
整座宮殿靜悄悄的,沒人敢來打擾當今皇上,自然,也沒有人知道年輕的皇帝正在夢中哭泣。
夜色越深,有人吃力的走在寂靜的宮路上,巡夜的守衛看到他,連忙躬身敬禮。可那人卻像什麼也沒有看見一樣,只顧朝一個方向前行著。
我想看看他,就只一眼也行。我想看看他,我想摸摸他,想,好想!
池,七七,我來了,我這就來看你。
郁榮宮一如既往的寂靜毫無生氣。建在花園最中央的圓形石墓也仍舊是原樣。
墓室中的石棺依舊還是那麼冰冷,萬年燈也還是那麼昏暗,棺中的人兒不知還是不是原樣。
撲到石棺上,舉掌就推!石棺蓋發出沈重的磨石聲,一點點移開。
還有一點,還有一點,我就可以看到他了,池,朕的唐池!
忽然,男人停下了所有的動作。他想起了封太醫和他說的話。
想要把石棺打開,想要擁抱唐池,可是,如果看到的是屍骨無存的他……
「呵……哈……哈哈哈,池,你在裡邊對麼,你一定在裡面,對不起,我不應該打擾你的安眠,對不起……你睡吧,好好睡吧,我不吵你了……」沈重的棺蓋一點一點重新被合上,男人貼在石棺上,摩薩著冰冷石棺的表面,喃喃的叫喚著那人的名字,充滿血絲的眼睛緩緩閉上。


男兒淚第三部 第六章
更新時間: 08/04 2004

崇盛四年,四月,得知西流、南曦兩國暗中交流欲瓜分延伸至大亞南境河台金礦的盛凜帝,開始策劃分離兩國,各個擊破的戰術。學習南曦國,彖把寧清公主遠嫁與西流國有著深仇的鄰國──大宛,與該國國主訂下瓜分西流的密議。
六月二十一日,大亞皇朝借口西流強行侵佔河台金礦,發動了對西流的攻擊。同日,大宛也對西流遞出戰書。西流一時腹背受敵,急信南曦要求支援。南曦瞧此時機,以為到了吞併大亞的時機,不顧自身實力對大亞興起了戰事。
就在南曦國出兵的第一日,大亞忽然收回對西流的攻擊主力,引頭打向南曦。
六月二十七日,盛凜帝再次御駕親征,帶領三十萬大軍壓向南曦國界。
這場大亞歷史上稱為黃金之戰,後為大亞的經濟軍事等帶來一次飛躍發展的戰役,全部歷時八個月,由盛凜帝親自披帥指揮戰鬥。京城則由舒王坐鎮,杜淵輔佐。
戰役開始三月後,南曦國徹底被攻破,於金秋九月底,皇甫彖拿下南曦,處死南曦全部直系皇儲把旁系流放國外。讓雲摩將軍駐守南曦後,皇帝未多做停留,立刻帶兵撲向西流。
西流此時腹背受敵,權衡利害下,決定向最強國大亞暫時低頭從而得到喘息功夫。盛凜帝拒絕了該國上貢的請願。就在西流被兩國強攻全線敗退,大亞、大宛兩國首領於西流首都城外馬上相會之時,突然一支暗箭近距離從大宛軍隨中射出,目標直指大亞國君皇甫彖!
事出突然,彖眼見飛箭疾至眼前雖勉強錯位挪身避開心臟部位,一個頓差仍舊被暗箭射中要害,眾從將大驚失色立刻圍上保護。說時遲那時快,大宛見對方主帥中箭後,猛然對措不及手的大亞軍隊發動起攻勢!大亞軍隊本就因長時征戰有所疲累加上攻破西流不久,認為戰爭已經結束具已鬆懈,盟軍突然的叛變反攻,讓大亞軍隊來不及形成抗爭陣勢,一時步腳大亂。
盛凜帝皇甫彖見此情形,推開眾從將,大吼一聲反手把深深刺入肩心的暗箭拔出,施起全身功力一箭擲向敵方國主,大宛國君慘叫一聲從馬上摔落,彖無視肩心重傷,抽出隨身寶劍指揮從將帶領軍隊組成攻防陣勢。大亞軍隊不愧是訓練有素,雖一時慌亂,但見己國皇帝氣勢輝煌受傷之下仍能擊倒敵方國主頓時受到鼓舞瞬間恢復生氣,在各從將指揮下立刻穩下腳步,反頭攻打臨陣叛變的大宛國。
大宛國雖已立好策略,但見國主生死不明,大亞又已恢復生氣,知道最好的攻擊時刻已經過去,該國主將當機立斷不多做猶豫立刻保護其國主快速退回己方大營。
盛凜帝並沒有趁勢追擊,見大宛軍隊退回大營,當即揮劍命令己方軍隊也撤回駐紮大營中。
兩軍在西流首都城外擺開對壘陣勢。

「好個大宛!他娘的!竟敢玩這種卑鄙的把戲!」
「奶奶的!他想幹啥!得到西流一半不知足,還想趁機拿下我大亞皇朝?我呸!他想得倒挺美!等下出戰,看老子不把大宛龜孫子們的脖子擰下來當夜壺!」
「這大宛也過於陰險,幸虧我皇……」
不理一干從將的叫罵,剛進主帥大營,身披盔甲神色冷然的皇帝盛凜對身邊的主將之一李威李將軍吩咐了一句:「今後指揮權暫轉你手。」聲落,人身子一晃即向地面倒去。
「皇上!」
「陛下!」眾將大驚!
從將張良守一個箭步接住盛凜帝倒下的身體,張口急喊。
「快!傳太醫!」
「且慢!」李將軍叫住侍衛,「末將前去傳喚。其他人不得洩露皇上傷勢情形,違令者斬!張將軍,皇上重傷之事切不可對外洩漏,以免影響軍心!其他人各自退下組織營防,小心敵軍夜襲!」
「是!」一干從將按下不安,從令退下。
「是!末將失慮,煩勞李將軍!」
李威點頭,閃身離開營帳。
張良守扶起當今皇上,頭頂大汗小心翼翼向裡間走去。
隨行軍醫封太醫疾步趕到時,張良守正在為皇帝脫下沈重礙事的戰甲,盔甲剛一拿開就見一片血紅,盛凜帝的肩窩下一寸半處赫然有一血洞正泊泊向外流淌鮮血,人已經昏迷不醒。
封太醫見此情形,不敢耽誤,立刻上前撕破皇帝上衣,迅速止血查驗傷口。
李將軍雙拳緊握、張良守不住抹汗,兩人皆緊張萬分的等待著封十的診斷結果。
老天保佑!皇上您可一定要沒事啊!如果您有個什麼,那……那我也只好以死謝罪了!張良守心中不住叫佛,痛恨自己當時怎麼就沒能注意到那支暗箭。
一盞茶後,封太醫神色凝重的收起藥箱。
「太醫!皇上他……」李、張二人異口同聲問道。
看一眼二人,再看看床上臉色蒼白的當今天子,封太醫輕輕歎了口氣,猶豫半天終於開口說道:「皇上……危險。」
「什麼!」李張二人愣住。這可怎麼辦?如果皇上有個萬一……,那大亞今後……!
「該箭應該裝有倒刺,如果妥善處理就算傷在要害也有挽救之法。如今此箭被從肩肉中硬生生拔出,傷口擴大至此……」搖搖頭,「最糟的是此箭有毒,毒敗血,血流不止,傷口想要癒合難上加難。老夫如今也只能盡量保持皇上的元氣,為他清理傷口,盡量止血。解藥的配製也需時間……」
「這……怎生是好!」張良守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他身為皇帝身邊親侍,皇帝重傷對他來說實在責任不輕。沒有保護好皇上的自責及對大亞皇朝未來的擔憂把他壓得直不起腰來。
李將軍直直的看向低頭沈思的封太醫,一字一頓重重的說道:「封大夫,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難道我們要眼睜睜的看著皇上……。如今又是戰急時期,我們不能沒有陛下!他可是全軍的軍魂、軍膽、軍威啊!」
封太醫眼望床上因失血過多臉色極度蒼白的當今天子,心情十分複雜。皇甫彖作為一位皇上,身為臣子的他十分擁戴,亦肯定他的功績和治國之力,這是在公面。於私,封十恨不得就這樣拂袖而去。要知道面前這個男人可是把他可愛侄兒折磨到不惜求死解脫地步的罪魁禍首!但身為醫者的他,自然不能因為個人仇怨而對重傷的皇帝置手不問。可目前的問題是,以他的醫術,光是為傷口止血、清毒、極力保持皇帝的元氣已經是極限。要想讓皇帝回春復甦,恐怕還得去找那天生的醫者孫師兄才行。但問題也就在此處,師兄的脾氣原本就古怪難纏,不對胃口不喜歡的人就算在他面前病死,他也不會伸一下手,這種情況在他收小池兒為徒後雖也改變了不少,但……
唉!皇上,不是我不願救你,實在是能救你之人偏偏對你恨之入骨,以他的性子來說,當時沒對您下手已是怪事一樁,想要他伸手救你……難啊!而且來回路程怎麼也要一個月左右,能不能拖那麼久……
「封太醫!」見封十久久沒有回話,李威將軍急的虎目圓睜!
抬起頭,封太醫一臉為難,「老夫只能盡全力保住皇上元氣,為他設法配製解毒藥物。可是這傷口如無良法癒合、流血無法止住,老夫也只手難以回天!如今可以救皇上於險境的,大概也只有民間盛傳的神醫──神鬼手孫譽樸!」
「既然有此人,末將立刻飛馬將他請來!」說著,就準備喚人。
「且慢!李將軍,此事並不是那麼簡單。孫譽樸此人性格古怪,加上極度厭惡皇室,就這樣冒昧前往,他必不會前來。」
「什麼!實在不行,我綁也把他綁來!」
封太醫苦笑一聲,「就算你想綁他,也得看他願不願意讓你綁才行。這孫譽樸除了醫術高超,武功也不低於江湖一流高手……」
原本跪在地上的張良守在聽到民間神醫四字時,腦中頓時冒出曾經治好他娘,在健康城極為有名的孫平生師徒。他雖不知道那神鬼手是何方神聖,但對孫平生師徒的醫術卻極為有信心。如果去懇求唐大人,如果讓唐大人請他師傅出山,說不定皇上他……!此時的他已經顧不了唐池詐死出京的理由及唐池願不願意請他師傅前來救治當今皇上之類的事情,現在的張良守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孫平生師徒一定有救治皇上之法!
「封大夫!」張良守站起身對封十喊道。
封十及李威將軍同時看向他。
「您能保持皇上元氣多久?」
略一沈吟,「大約二十天,這是極致!如果流血不止,天數還要縮短。」
二十天!一咬牙,張良守決定拼了。「李將軍!末將請令!」

彖睜開眼睛的時候,身邊侍候的隨行宦官趕緊叫來封太醫,給他診脈、餵藥、換藥。事後,封太醫說了些安慰的話離開。李將軍等人聞訊趕到,緊急報告了戰事情況,說了些皇上吉人天相的話,不敢繼續打擾很快就退下。
看著眼見來來去去的人,轉瞬間變得空空蕩蕩冷冷清清的帳營,彖閉上了眼睛。
池,你在哪裡……
「陛下,天冷了,小心別凍著。」隨著溫厚的語聲,一件暖暖厚厚的披肩圍上了肩頭。
頭也未轉繼續看著窗外,當肩頭的手掌離開的一瞬間,伸手握住了它。
「今夜朕想留在你這兒。」
身後的男子半天沒有吭聲,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回了一聲「是」。
彖笑了,轉回頭看向面色有點不安的男子,笑道:「呵呵,你在怕什麼,朕今夜不會要你。朕的唐愛卿若是連著兩日不早朝,這可會成為一件大事。」
男子似鬆了口氣,臉上也漾出了暖人的微笑,「我唐池只是一個小人物,兩日不上朝怎會成為大事。」
「噢,既然如此,那今夜朕就如你所願……」
「陛下!」男子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您明知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朕怎知你到底說的……啊嚏!」
「您看,叫您不要穿這麼單薄站窗前這麼久,」男子趕緊把敞開的窗戶合掩,走到茶爐邊倒了一杯熱茶。
轉身坐在床上,看他忙來忙去,接過他倒來的熱茶潤了一口,頓時皺起眉頭,「這是什麼?好苦!」
「陛下,那是藥茶,喝了可以培元固本。苦嗎?喝不下去?」男子從櫃子裡翻出一個小罐走過來。
「何止苦,簡直比毒藥還難喝!」對苦的東西大大不喜歡的當今天子,抬起手就把茶盅往男子手中塞。「要喝你自己喝。」
「呵呵,陛下,我給您加點蜜,這樣就比較容易喝了。喝了身子很快就會暖和起來。」男子在藥茶裡加了一勺蜜汁。
一把摟住男子的腰,把他拖到身邊坐下,冰涼的雙手伸進他熱乎乎的懷中,呼……舒服!
男子的胸膛在接觸到冰涼的指尖時,冷地收縮了一下,但仍舊沒有把他推開。
「皇上,趁熱喝了吧。身子暖和起來就早點睡,明日您還要接見東勝國的使者,午後,您……還要去珍妃娘娘那裡,可不要染了風寒。」男子的表情有點酸楚,但很快就隱藏了過去。
「唐池,你變得越來越嘮叨了!」不耐煩地接過茶盅,試探性的嘗了一口,還好不難下嚥,一口氣全部飲下。
見他喝下藥茶,男子溫和的笑了,站起身幫他解開龍袍,脫去靴子,鬆開髮結,鋪好床鋪。侍候他躺下後,自己也隨後掀被躺了進來。
一等他躺下,彖立刻又把雙手揣進對方懷中暖著。
男子伸手把他整個上半身摟進懷中,用棉被為他裹好,擁著他緩緩閉上眼睛。
「唐池,」
「陛下,什麼事?」
「你說你是孤兒,是你師傅把你帶大可是?你一點不記得你原來家中都有些什麼人了麼?」聞著他好聞的清香,枕著他厚實的胸膛,舒服的眼皮直打架。
一陣寂靜後,男子那獨特的溫厚語聲溫柔的響起,「我那時已經能記得一些事了。有些事情就算我想忘也忘不了,更何況我不願意忘記他。我…其實,我還有一個…弟弟,我離開他時,他還很小很小,只有一點點大,他剛學會走路時,就喜歡跟在我後面一搖一擺地跟著,常常把大人嚇個半死。呵呵……我好……喜歡他,他跟你一樣,不喜歡苦的東西,有時候被其他家的大小孩欺負,吃了苦苦的東西,回來就會賴在我懷裡哭得稀裡嘩啦,晚上他只肯跟我睡……」男子忽然停住了回憶,撫摸他頭頸的手有點顫抖,彖在朦朧中這樣感覺到。
「皇上,皇上……」尖細的聲音。
「皇上,太醫讓奴才每三個時辰叫您一次,這是藥汁,請讓奴才侍候您。」隨行宦官說著,小心墊高皇帝的頭部方便他喝藥。
不情不願的睜開雙眼,張開唇吃力的說道:「去把……唐池,叫……來。」
隨行宦官愣住,「皇上,唐大人……唐大人他……這個,皇上,」
「……,滾!」側過頭。
「是!奴才這就滾這就滾!」宦官連聲退下,急忙去叫封太醫。皇上都已經傷糊塗了,還不肯吃藥,這可咋辦!
池,你又叫這幫太監來侍候朕!你今天又跑出宮去了麼!回來如果你再敢喝得那麼醉醺醺,看朕不把你丟進池塘裡!
時間一點點流走,盛凜帝的健康狀態也越來越差,剛開始的幾天還有時會睜開眼睛,到了後來,已經是昏昏沈沈滿嘴胡言亂語。
封太醫不敢再離開皇帝身邊,日夜守候在皇帝營帳中,隨時注意著他身體上的變化。
唐池!朕恨你!恨你你知不知道!吼叫著,抽出身上的腰帶劈頭蓋臉的朝腳邊縮成一團的男子抽去!
為什麼要騙朕!為什麼!
為什麼讓朕相信上了你,才讓朕知道你是在騙朕!一腳踢過去,狠狠踢進對方的小腹中。看著男子痛苦的蜷起身體,聽他洩出悶悶的呻吟。
丟掉手中腰帶,拖起男子就往床上拉。你不是要和朕睡嗎?你不是明知朕是你什麼人你還要和朕睡嗎!好!如你所願!你要是敢給朕哭出一聲來……!
饒了我,彖彖,饒了我!殺了我吧!求求你,殺了我吧!
彖彖,咯咯,我找到你羅!
咯咯!不要啦!不算,這次不算!重來!
彖彖,彖彖,你看,皇上的袍子上有個蛾子……
噗!咯咯!倆小人兒躲在假山後掩嘴偷偷笑。
陛下,今日黃老呈上的折子,臣認為言之有理……
陛下,天色不早了,早點安歇吧。
你知道牛郎和織女的故事麼?你知道故事中誰最愛牛郎?
……是,他是畜牲……他知道自己是畜牲,知道自己配不上牛郎,……知道牛郎永遠都不可能會愛上他……
……工具麼?……只是一件工具麼?呵呵……為什麼會這麼痛……,明明已經沒有了……為什麼還會這麼痛……呵呵……
池,池,不要離開朕,不要離開我,求求你,不要走,回來,回來我身邊,求你……
盛凜帝到了最危險的地步,他開始發高燒,滴水不能進。


男兒淚第三部 第七章
更新時間: 08/08 2004

五個月前,在神鬼手門下學醫的重生,踏上了前往京城的途徑。
臨出門前,以為已經睡著的師傅就坐在門口的石桌邊等著他。
想要和師傅解釋什麼,卻見師傅搖搖頭,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遞給他。
「這是師傅作為神鬼手行走江湖時所使用的人皮面具,借給你,也許你會用得著。況且以你的醫術,就算還沒有為師的經驗,但你配藥煉丹的技術卻只比師傅強不比師傅弱。相信你也不會辱沒了我這糟老頭子的招牌。去吧,路上小心。師傅等你回來。」簡簡單單的交代,卻滲透了怎樣一幅深情。
不在多話,接過人皮面具,跪在地上扎扎實實地給師傅磕了三個響頭。
沒想到走走停停猶猶豫豫一個月後,卻聽到周家被滅、那人再次御駕親征的消息。怎麼辦,就此回頭麼?可是……,掙扎許久──結果一掙扎就是三個月,眼看戰事久不結束,加上胸中莫名的躁亂,還是忍不住,決定暫時不回去轉到戰場探勘。
不知他現在怎樣了,身邊可有貼心人,有小心飲食注意冷暖麼,戰場上那麼危險,會不會受了傷,重不重……
算算路程,大約緊趕慢趕還需要個十五天左右才能到達西流國首都,觀天色已經不早,重生決定今夜暫時在這小城中落腳。

張良守?他不是他的近衛麼?怎麼會在這裡?而且這麼匆匆忙忙。他胸前插的是……
重生凝神望去。
十萬火急令!難道!
不顧一切,張口喊道:「張大人!」

離彖受傷已經過了十四日,封太醫也到了焦頭爛額支持不下去的程度。當他看到張良守帶著師兄神鬼手突然出現在營帳時,驚訝的長大了嘴巴。但很快,他就看出了不對。池兒……?唉,這個傻孩子!他難道一直就在這附近?
彖在半夢半醒中忽然感到一股熟悉的氣息來到身旁,淡淡的好聞的清香掠過他的鼻尖。夢中的彖綻開了笑臉,池,回來了。
觀察了患者的傷口,聽封太醫說著治療經過和目前狀況,謹慎的把過脈後,重生確定了第一件要做的事情──首先得把那還在滲血的大傷口堵住。
從懷中掏出一支小荷包,拿出一圈羊筋線和一支針。把針放在火燭上消毒後,用羊筋線穿起。
封太醫看著重生的動作,有一絲不解但也明白了幾分。不由佩服起他的師兄。也只有他那樣的怪人才能想出這麼大膽的治療方法吧!
解開傷者的繃帶,盡力不去看他的臉,全神貫注於傷口,用乾淨的布小心擦拭後,露出可怕的傷口全貌,男子心房一陣抽搐。強行按耐下那份抽痛,拋去腦中那些複雜的感覺,強制自己以一個醫者的身份對待面前氣息微弱的皇帝。在傷口處撒上消毒止血的藥粉,讓隨行宦官和張良守按住皇帝的四肢,拿起用火消毒後的匕首去削男人肩頭已經腐爛掉的肉塊。
皇帝並沒有像想像中一樣因為劇痛而劇烈掙扎,從他繃緊的肌肉來看,顯然他是在強自忍耐,最奇怪的是他臉上的表情,仔細看會發現他的嘴角是上彎的。他在笑?他在為什麼而笑?都已經疼到肌肉在顫抖的地步了!
仔細削去腐爛的地方,再一次用藥粉消毒止血。重生拿起了剛才備好的針線。
宦官張大了嘴巴,不敢相信人可以像衣服一樣被縫補。眼看傷口被一點點縫合,張良守的眼睛也成了點。封太醫則不住點頭,找了一張椅子坐下。幾日夜的不眠不休在看到師侄得到師兄真傳後,安心感讓他頓時鬆懈了下來。
「皇上體內尚有餘毒未清,因為他失血過多導致身體過於衰弱,就算已餵他服下解毒藥也無法立時在體內起到效用。老夫擔心這些將造成皇上日後的隱患,而且很有可能影響其功力修為。」見重生給羊筋線打上結,封太醫在一邊補充說明道。
點點頭,表示知道。讓宦官端來熱水,擦洗皇帝剛才縫合時流出的鮮血。再一次的施藥後用乾淨的繃帶一圈圈小心扎上。
「…孫前輩,您一路趕來還未休息,小子我這就為您安排休息之地。」張良守說著,就要出去安排。
喊住他,搖搖頭,「不用麻煩了,皇上的狀況隨時都會有變化,我在這裡看著就好。倒是張將軍和封太醫應該好好休息才是。」
「這……」張良守抓頭,他確實快累癱了,但重生一路和自己趕來,也應該疲勞不堪才對。
封太醫站起身,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麼,抓起張良守的袖子,「既然如此,這裡就拜託孫兄。老夫和張將軍也就不在此打擾。若有什麼,差遣人來叫一聲就是。」說完,拉著張就往帳外走去。
重生像是有點心不在焉,看著二人出去也沒再打招呼。
站起身,走到彖的身邊,在他床沿邊坐下。凝視著那張在他夢中千百度出現的魅力面龐,……他瘦了許多呢。忍不住伸出手去撫摸那張蒼白毫無血色的面孔,心痛萬分。要怎樣才能為他補充流失的大量血液呢,重生認真思考到。

那溫暖的懷抱是如此熟悉,那淡淡的清香是如此安心,那份溫暖,那份實在感,都在說明抱他的人不是虛幻不是想像,而是那人真正回來了。
池,你終於回來了麼,我……好想好想你,你可知道……
暖暖軟軟厚實的什麼貼上了他的唇,牙關被柔軟抵開,濃濃的帶著鐵蚳的汁液流進他的口中,順著喉嚨滑入體內。這是什麼……
柔軟離開,過了一會兒再次帖上來。一次又一次,反反覆覆,大量的鐵蚳汁液流進他的腹中。漸漸的,小腹丹田處溫熱起來,帶動體內的血液開始循壞,當背心處傳入火熱的真氣後,那種沈重冰冷的感覺逐漸消失,身體所有的神經似乎被喚醒,一切機能又重新開始運作。
一日、兩日、三日,接連四日,當盛凜帝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重生才收起匕首,包紮好自己的左腕藏於袖中。現在,比起皇帝,他的臉色更顯蒼白,只是有人皮面具遮住誰也看不見就是。
「你是……誰?」嘶啞的聲音響起,皇帝質問面前的人道。
那是一張蒼老清瘦的面龐,眼中有著淡然和滄桑。
打開小荷包,掏出一隻青色小瓷瓶,倒出一粒赤紅色藥丸,與面龐一樣的蒼老聲音回答道:「老夫孫譽樸。」藥丸送到他口邊,「這是老夫煉製的『九轉還魂丹』,你且服下,服下後功行十二周天,可固本培元補你失血體虛。」
孫譽樸?這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還有,這個人……這個人……
「封……太醫呢?」皇帝吃力的問道。
「在熬藥。張將軍在外帳等候。」冷冷淡淡沒什麼人情味的聲音。
「傳他……進來。」多疑的皇帝顯然無法相信眼前的老者。
張良守進來後,看皇帝已經醒來不由高興的大喊一聲,連忙衝到皇帝身邊給他介紹孫譽樸,並不住讚賞其的醫術。當然,他不會傻到告訴當今皇上此人乃是孫譽樸的弟子那曾死卻未死的唐池。
聽到面前老者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神鬼手,盛凜帝不由多打量了他幾眼。越看越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可到底什麼地方不對,他一時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骨節分明的手掌再次伸到他面前,「服下。」
聽過此人的怪脾氣,倒也不奇怪他的語氣,彖正準備抬手去拿,藥丸已經被塞入他的口中。藥入口即化。這人怎麼!皇帝生氣,可也沒有辦法。
「孫譽樸」走到一邊開始收拾藥箱行李,正好封太醫領著太監端藥進來,孫立即對封十說道:「他已無恙,日後半月只要注意休養即可。這裡已無老夫的事,就此告辭。」背起藥箱行李就待往外走。連和當今皇帝打個招呼的念頭都沒有。
「孫……夫子,你為朕…妙手…回春,朕……」盛凜帝不想此人這麼快就離開,掙扎著坐起想要開口挽留。
不給他說完的機會,「孫譽樸」頭也不回地說道:「皇上現在熱毒剛退、體內餘毒剛清,元氣還未復原,還是不要多話的好。好好養你的龍體,多保重。告辭!」深切地關心被冷淡的語氣所掩飾。說完,人已走出營帳。
帳門打開,一陣風吹進,濃郁的藥香被吹淡,隨著風,一縷淡淡的清香掠過帳中。
帳營中的人似沒有人注意到這縷淡的幾不可聞的清香,但這只是對別人。有一個人則宛如被雷電劈中,當場僵硬。等他反應過來,大喊著就欲從床上跳下衝出,那人卻早已不見了蹤影,多日受傷的身體也不像他想像中一樣運用自如,撐起的身體跌趴在床上。
「快!快……追回……那人!快!」噬心的痛、無盡的希望快要把他給淹沒衝倒。
「皇上!」
「陛下!」眾人圍了上去。
一把抓住封太醫的衣領,急促喘息著,「說!那人……是誰!那人到……底是誰!為什麼……為什麼他會…有他的味道……說!」
肚裡清楚皇上在問什麼的封十裝糊塗道:「皇上,那人是天下名醫神鬼手孫譽樸啊。乃是特地請來為皇上治病的。味道,什麼味道?」
「池……唐池的……,那人……」久病的身體經不住他這樣大起大落的情緒,已經快要支撐不住。
「他為什麼……會有唐池…的清香……」努力著,吐出心中所疑。
帳營中陷入沈默,沒人回話。
太監是因為根本不知道怎麼回事,不知道該怎麼回話。張良守是知道怎麼回事,卻不敢回話。封太醫那是根本就不想說。
「說──!」盛凜帝大吼道。
「皇上,他就是……」張良守忍不住,突然看到封太醫狠狠瞪了他一眼,連忙改口道:「臣不敢隱瞞,其實……他就是唐大人……的師傅。」
「什麼……」皇帝愣住,右手無力的滑下。不對,那他為什麼……
「如果皇上您是在問孫譽樸身上的味道怎麼會和唐大人相同的話,咳咳,」封太醫咳嗽兩聲,繼續道:「聽張大人說,唐大人自小和其師傅一起長大,吃的喝的都一樣,每天待在一起,身上味道相同也不奇怪。陛下,現在您的身體不適合勞累激動,有什麼還是等您身體好之後再說吧。而且,現在戰場吃緊……」
原來,他的師傅就是孫譽樸。呵呵,老天爺,你好殘忍!給了我希望又再狠狠打破,你這是在懲罰我嗎!孫平生孫譽樸,朕就說世上哪會有那麼多神醫。怪不得他會對朕那麼冷淡,如果他知道他的愛徒就是死在朕手上,大概別說看病下毒也有可能吧。他如果直接毒死朕也就罷了……
「傳……李將軍!」而現在,朕是皇上,大亞皇朝的天子。

軍中傳言閉營思策的皇帝終於再次下達指令,令軍心大振。很快,與大宛國長達一月的對壘終於宣告結束,戰爭重新開始。
白天皇帝運籌帷幄思慮攻敵良策,晚上夜深人靜,他的疑慮則變得越來越深。
夢中,那真的是夢麼?那溫暖的軀體,那熟悉的氣息,那死也無法忘記的清香,那溫柔的撫摸,厚實的胸膛,還有那每日灌進他口中的液體,每一樣都是他曾經體會深刻腦中的東西。自己在瘋狂時,有多少次咬破那人的肌膚吮吸他的鮮血!那味道是多麼的相像。
聽封太醫說自己因為傷口過大加上暗箭有毒,以至大量失血身體虛弱到極點。而這些只在短短三四日中就能彌補回來嗎?什麼樣的妙藥可以起到這樣的用處!如果那人真是孫譽樸,他會為了我這個殺徒兇手施己之血救我之身麼!
還有那離去的背影,那背影自己怎麼可能會忘!
你是誰?
池,是你麼……
再次出現在戰場上的盛凜帝幾乎每個人都看得出他充滿了生的意志!那種蓬勃、那種昂揚,讓每個軍士看見都不禁胸中鼓動。這樣生氣勃發的皇帝,這樣凜凜而威的皇帝,大亞何愁不盛不強!
崇盛五年二月,這場長達八個月,周轉三國的戰爭終於以大亞全勝的局面告終。原大亞南、西國境的南曦、西流、大宛三國被盛凜帝擊破攻佔,大亞版圖再次擴大。
三月十七日,盛凜帝帶兵凱旋回京。
回京後第一件事,年輕的天子既不是祭祖也不是慰勞賞封,竟然是跑到郁榮宮開棺確人!
除了封十,太醫院的一群太醫全都圍在石棺邊,等待檢驗屍身。
石棺棺蓋被皇帝親手推開,被緊閉了將近兩年的棺內再現人前。
棺中只有一套人形的衣飾,棺底似乎有一些乾涸的水跡,咋看下,確實很像屍體因為某種原因化作屍水只留下衣服的樣子。
已經學會冷靜的盛凜帝首先發現了不對。──那幅畫還有玉石並不在棺中!難道它們也一起融化了麼!
希望逐漸在皇帝心中升騰,喜悅開始瀰漫他的心靈。
一聲令下,太醫們趕緊確認起棺底乾涸的水跡到底是什麼。
半天過後,得出結論的太醫們異口同聲地說:那水跡只是普通藥汁的痕跡,濃黑的藥汁在石頭上乾涸後就是這種感覺。
皇帝笑了,笑得既開心又狡猾。還有那麼一點點生氣?
三日後,現禁衛軍首領張良守和太醫封十分別被傳喚,之後,不知為何,兩人竟同時被下了禁足令。

很快又是半月過去,戰後的大亞逐漸進入安穩期,皇朝經濟在這場戰爭的影響帶動下也進入了一個活躍的升騰期。原在觀聲色的周邊各國亦趕緊派遣使者前來進行友好表示。至此,大亞的版圖擴張到建國以來最大的面積,皇朝在一代霸皇盛凜帝的鐵血領導下奠定了其後百年大陸第一大國的至尊地位!
四月初,不知是不是戰爭帶來的原因,還是黃河水發的後患,皇朝境內漫起了可怕的大型瘟疫。
盛凜帝得消息後,當即在各地設置免費醫局,轉令各地發出物資救援。尋找唐池一事只好暫時放下。
可是瘟疫不但沒有被壓制住,反而開始向南方漂移。越來越多的人死於疫病,伴隨著瘟疫,饑荒也相攜而來。
「陛下,臣有事稟報。」左宮軍首領孫沙海門外求見。
「進來。」
「陛下,您讓臣調查的事,如今已有些眉目。」
「噢?速速道來!」彖揮手命人賜座。
「謝陛下。」孫沙海謝禮後坐下,清清嗓子,說道:「據聞江南靠近北方一帶,出現一位神醫。妙的是這神醫雖醫術如神,年紀卻不大,且還是人家的馬車伕。」
「車伕?朕什麼時候讓你找車伕了!」盛凜帝失望的說道。
呵呵一笑,「陛下,您莫心急,且聽臣一一道來。這車伕神醫名喚重生,貌相淳厚身材修長,喜穿藍布衣。臣曾經找到一位得他治療的病人,給他看唐大人的畫像,那病人說……」
「說什麼!快說!」彖禁不住探出身體。
「咳,說除了衣飾以外,就好像一母同生。」孫沙海不再吊皇上胃口,說出答案。
彖看著他,不吱聲了。半天,也不見他有何反應。
「呃,陛下?陛下!」
「傳舒王覲見!」盛凜帝忽然開口對門外吼道。


男兒淚第三部 第八章
更新時間: 08/08 2004

話分兩頭,且說說離開皇甫彖,伴隨友人歷練江湖的重生。
重生覺得自己醫術尚不成熟,不敢戴師傅的人皮面具壞了師傅的名頭,又篤定不會有人再對曾經死去的唐池感興趣,所以大膽的以本來面目行走江湖。卻沒想到有人得到消息,正在滿天下地找他。
當他聽到幼時玩伴古小木跟他說那人就在這附近時,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他,頓時顏色盡失方寸大亂。
騎馬奔跑了一段時間,重生拉住韁繩。自己是怎麼了,怎麼一聽到那人的名字就慌亂成這樣?他就算出京,也不一定是為了我吧?也許他真的只是暗訪民情也說不定。他又不知道自己還活著。還是那次什麼地方露了馬腳?
越想越頭疼,乾脆把此事丟開不去想它。倒是北方大疫橫行,師傅好像也在那帶,何不趁此機會一展所學,救人性命減己罪孽,也省得枉來人間一遭。
這樣一決定,當下,重生便調轉馬頭向北方行去。

皇甫彖微服私訪跑到江南近北一帶找了一圈,馬車是找著了,車伕卻換了人。問車主原來的車伕現在何處,結果一問三不知,不但沒有得到答案,反而和明明是男人卻美的不像話的車主莫名其妙打了一架。本來是可以不用打的,可是一想到唐池很有可能和那妖媚子……,結果氣不打一處來,被對方挑撥了兩句,立刻火沖眉梢。本想教訓對方,卻沒想到對方功力竟那麼強,後來如果不是藏在暗處的左宮軍高手眾人現身,加上新車伕的攔阻,自己很有可能不顧一切也要廢了那妖媚子。
找了將近兩個月,總是捕風捉影,好不容易斷定那叫重生的醫者就在洛陽城結廬治療百姓的消息時,朝廷卻傳來急件,說是北方瘟疫橫行,救援物資無法趕上,現正在鬧饑荒,已到了十城六空的程度。
考慮再三,彖決定公開身份,帶領救援物資和京中集結來的大夫,以慰問百姓、與百姓共存亡的名義移駕北境。

「大夫!大夫!不得了啦!天大的消息啊!」伴隨著清脆的童聲,一扎沖天小辮的男童衝進草廬。
「噓──,什麼事,這麼喳喳呼呼的?大夫正在給病人治療呢。去,有空燒水去,不要在這吵到大夫。」年約二十幾的少婦拍拍男童的頭頂,讓他安靜。
「娘,你不知道!真是天大的消息!大夫大夫,你聽我說,我們有救啦!皇上要來啦!」
手一抖,針一偏,一下子扎進左手的食指裡。「嘶!」反應過來時,已經冒出血珠。正在用針灸給病人治療的男子抬起頭,「你說誰來了?」
「皇上啊!」男童見大夫抬頭看他,立刻高興的偎依了過去,興奮地說道:「路上官兵敲鑼打鼓,說是給皇帝開道,再過不久,皇上就會帶著饅頭、包子……還有草藥過來哦!嘻嘻,我們不用再吃草根了吶!」
男子溫和的笑笑,摸摸男童的小腦袋,搖搖頭:「牛牛,會不會是你聽錯了?皇帝萬金之軀怎會來此?如果染上瘟疫,國基危也。」越想越覺得不可能,貌相淳厚的男子安心的笑了起來,轉頭繼續為病人針灸。
男童嘟起嘴,咕噥道:「真的嘛,大家都這麼說。還說皇帝是大好人,是真什麼…天子。」
「好了好了,快去燒水熬藥,不要在這煩大夫了。皇上就算來了,也不會來咱這窮地方,他不怕染上病,咱還怕弄髒他呢。去去去!」做娘的拍著小童的屁股,硬是把他給趕走。
「青嫂,等會兒你給後面的病人餵好藥,就早點歇息吧。忙了一天,辛苦你了。」為病人做好針灸的男子轉頭吩咐道。
「哎呀,重生大兄弟,你客氣什麼!如果沒有你,我母子倆早就去見他爹了,有什麼累不累的,不就燒燒水、做做飯、熬熬藥嘛,要累也沒您累啊。倒是大兄弟你,可別忙壞了,就算這周圍五百里沒有郎中,你也不能一個人就把所有病人都看羅。如果你也倒下來,咱們這方圓幾千里的人也都別想活了!」叫青嫂的婦人爽快地說道。
「呵呵,我一個大男人哪有那麼容易倒下。」重生笑道。
「這可不一定啊,咱家那口子不就是五大三粗的嘛,可這瘟疫一來,染上了,任你是鐵打的,也能穿個洞!你可要小心啊。」青嫂擦擦手,準備去後面給病人餵藥。
聽到青嫂的話,重生陷入沈思。的確,這瘟疫最可怕的就是防不勝防,也不知預防之術,又沒有有效的藥草治療,一旦擴散便毀縣滅城。如果有人能想辦法把所有病人集在一起,把所有形成傳染源的屍體、衣物、用具全部掩埋或焚燒,最起碼傳染的速度不會那麼快,也方便自己找到治療之法。可是,自己也找洛陽府尹談過,光是籌糧就已讓府尹焦頭爛額,加上民眾的恐懼心理,唉……!
他……真的來了麼?應該不會吧。他來這裡做什麼,要想籠絡民心,直接送東西就是,何必親身冒險前來。不過,他如果真的來了,定能起到穩定民心的作用,到時萬眾齊心,倒也不愁瘟疫的擴散不被控制。但是,以他的性子,在不知道治療和預防的方法下,為防止瘟疫繼續擴散,很有可能一聲令下,把所有染上疫病的百姓全部……
「大夫!大夫!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啊!」隨著一聲聲淒厲的慘叫,一披頭散髮的婦人用門板拖著自己的孩子撞了進來。
重生立刻站起身迎面奔去。

七月二日。
皇帝真的來了!帶著五萬大軍和大量的糧食藥物,還有醫生。
整個北方沸騰了!準備棄家而逃的人也放下板車拿起鋤頭,逃出去的人又開始往回走,北方各地官員富戶不敢藏私,紛紛開倉放糧救濟百姓,各地江湖豪士見朝廷如此重視天下百姓,也不由放下偏見,官民同力共整家園。
一到北方,盛凜帝不在任何地方多作停留,只是發下救援物資,接著就是直奔災情最為慘重的洛陽城。
鑾車剛到洛陽城,盛凜帝就召來洛陽府尹,詢問當地可有叫重生的郎中。
「啟奏皇上,現洛陽城周圍千里,只有那喚重生的郎中一人。」省去繁雜禮節,洛陽府尹直接上奏道。
「噢!他現在何處!」盛凜帝大喜下,探出身體詢問。
「就在洛陽城東大街廣場。他在那裡建有草廬,一些百姓幫他擴建成木棚,收容各地送來的患者。經他之手,一些病情較輕的人已經脫離險境。可至今好像還沒有找到具體的治療方法。」
「來人!擺駕洛陽城東大街!」
「皇上!您請慢!這東大街目前去不得啊!」洛陽府尹連忙起身攔阻。
「為什麼?」彖已站起身來。
「皇上您有所不知,這東大街到處都是死屍和疫病患者,去那裡的人,不是去治病,就是到那裡等死。好好的人絕對不會往哪裡走!皇上您萬金之軀,可不能輕易涉險。如果您有個什麼,不光是下官,就是陪上整個洛陽百姓也不夠啊!」洛陽府尹說著就跪下了。
唐池既能去,朕自然也能去。危險?朕長這麼大有哪天不是生活在危險中!不理洛陽府尹的請求,彖邁步就要往外走。
「陛下,臣有所奏。」跟隨皇駕同來的左宮軍首領孫沙海突然出聲攔住了皇帝。隨即探身向前悄悄附耳一番。
「嗯,愛卿所言也有道理。如果弄錯人倒成了笑話!既然如此,沙海你帶人去把唐……那叫重生的郎中傳來!不!用八人大轎把他請來!記住,一定要把人確定清楚。快去快回!」盛凜帝略一思考後下旨道。

「阿叔……,我肚子好餓……」躺在木板上的小孩眨巴著大眼睛,可憐兮兮的拉住了重生的衣袖。
蹲下身體,摸摸他的小腦袋,溫柔的笑道:「乖,等下阿叔就去煮粥,這有水,喝不喝?」
小孩點點頭,被重生抱起,扶著他的小腦袋靠在自己的肩頭把清水端到他口邊。
小孩額頭上的痘Q破了,留了一點濃漿出來,但很快就被串門風吹乾。小孩覺得癢,伸手抓了抓額頭。幹掉的濃漿變成粉末飛揚起。
重生見他抓撓,連忙伸手阻止他,「乖,不要老抓,如果你不想變成大麻子的話。」
小孩嘟起小嘴,「阿叔,好癢哦。」
「你每次都這麼說。」重生笑笑擰擰他的小鼻頭,把他放進被子裡,「阿叔去煮粥,你要乖乖的哦。」
「重生大兄弟!不得了了!大兄弟!」青嫂喘著大氣跑了進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慢慢說,不急。」重生見她氣喘吁吁,連忙安慰道。
「不急?怎麼不急!大事啊!兄弟,咱跟你說,外面來了官兵,說是說是……呼!」青嫂長這麼大沒見過那麼多官兵,被嚇得喘不過氣。
「娘!大夫!外面的人要進來啦!娘,你們快來!」青嫂兒子牛牛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走!出去看看。」見青嫂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重生乾脆掀起簾子往外走去。

一眼瞧清屋中來人面貌,當即話不多說,「下官孫沙海,見過唐大人。」左宮軍首領孫沙海竟在眾人面前,給重生下了半跪禮。
孫沙海!竟是他!重生長吸一口氣,按壓住心中驚慌,表面平淡地說道:「這是演的哪出戲?在下一個江湖郎中何時起要人以八人大轎來抬,還有這麼多官兵。如果不想在此染上疫病,在下勸各位早早離開的較好。」
能走動的病人和家屬全部擠了出來。人人探頭往外看。乖乖!這一長列子士兵是幹啥的?還有這老大的轎子!門口站的是誰?好威風!不知是哪裡的大官爺,他給咱重生大夫下跪幹啥?來請他治病的嗎?
「唐大人,下官奉聖上的命令,定要請回大人。唐大人,聖上已在洛陽府尹衙門等候。請!」孫沙海畢恭畢敬的說道。
重生皺起眉頭,「這位大人,在下不知你說的何意。在下重生,不是什麼唐大人,更不明白當今聖上請在下做什,如在下曾觸犯龍威,要治在下之罪,還請這次瘟疫過後再來。」
「下官不敢有治罪之說。至於您到底是誰,下官也無權斷定,還請…大人往府衙一行。聖上已等候多時。」孫沙海再次相請。
「你請轉告今聖,在下重生忙於治療疫病百姓,身有不潔,為當今聖上安危,這一行重生還是免了。病人還在等候在下,大人請回。」重生作了個請的手勢,轉身就往草廬內走去。
「唐大人!呃,重生大人!重生大……人,」眼看人已經消失在屋內,孫沙海不由犯起愁。你說請吧,對方不理你,你說進去抓人吧,等下倒霉的肯定是自己。可就這樣回去覆命吧,大概少不了一頓臭罵。沙海覺得自己還是適合做地下工作,這委曲求全看人臉色的活計還是讓給杜淵等人比較適合。可是偏偏這次跟出來的只有自己,唉!誰叫自己知道的最多呢!
等了半晌,不見有人從裡面出來,倒是有人拖著抱著病人直往裡面送。加上周圍路邊的屍體,來請人的官兵逐漸露出不安之色。這要是傳染上了可怎麼辦!
見此情形,孫沙海也想不出什麼好法子,只好丟下幾句軟話放下一些糧食和藥草,轉頭打道回府稟告當今天子實情。

從門縫中看到孫沙海終於帶人離去,重生這才緩過一口氣來。
原來那人真的來了!不但來了,他還知道自己沒死化名重生的消息。他找自己做什麼,再親手殺自己一次嗎?還是……,想到那一段日子的折磨,不禁生生打了個冷顫。
現今天下已定,叛賊及心腹大患亦除,朝廷實權盡皆落入他的手中,版圖也被擴大,周邊國家紛紛上貢,除此瘟疫外,他應該已無愁事。若有,也只剩下我這個和他同腹不同種的齷齪兄長還沒解決。
他怎麼知道我未死,是上次幫他醫治時,什麼地方露餡了嗎?還是他發現了棺中的秘密?他知道我未死,害怕我洩漏出這不可讓世人知曉的秘密,所以才親自來確定我的生死,來親手了斷我的嗎?
──「唐池,你雖然活下來,但別妄想利用你是朕同母異父兄長的身份來做任何文章!朕也不會給你機會!」
搖搖頭,把那凌厲的聲音屏出腦外。為什麼這些傷人的詞語總是忘不掉呢。
深吸一口氣,哈!好!不用你擔心,只要這次瘟疫停止,尋到有效的治療方法和藥草,我這重生之命也一併送你!還你個乾乾淨淨的天下,給你個安安穩穩的睡眠!
一旦想定,波濤洶湧的心湖也逐漸恢復平靜。揉揉面孔,作出笑臉邁步向病人們走去。

「你說什麼!他不肯來?你沒跟他說清楚,朕在『請』他麼?」盛凜帝大怒。
「陛下,臣已經再三表明,陛下在此等候他的前來。可是,唐大人……」孫沙海露出為難的面孔。
「你確定他是唐池!」憤怒轉變為興奮。他果然沒死!
「這……,臣看他第一眼,就看出他乃是唐大人。只是唐大人他……,他不承認自己是唐池,也不願來此覲見陛下。說自己身在疫病區,身有不潔,為陛下安危著想,這一行還是免了。」
「他真的是唐池……真的是……,呵呵,呵呵呵!」皇甫彖只撿自己想聽的聽,聽到唐池還像以前一樣擔心他的安危,不由傻傻的笑出聲來。至於唐池為什麼不願意來,他倒沒有深刻考慮。
「咳!咳──!陛下,依臣看來,唐大人大概不會那麼輕易來此。您看,要不要臣設法把他……」
「你敢!」盛凜帝瞪目。
「微臣不敢!」
「你先下去,容朕好好想想。」彖揮揮手,屏退四周,一個人坐在那裡苦思冥想。
會不會是他以為朕還在怪罪他,所以不敢過來呢?畢竟,當初他受罪不清,加上他又自知詐死欺騙與朕,且不知朕已知真情,有所擔心懼怕也是常理。嘖!應該讓沙海帶上聖旨過去,說明他的冤情,為他恢復官職,然後在加封進爵,讓他知曉朕已經不怪罪他了,不但如此,還十分…那個…嗯…想念他,以他那樣愛朕,閱了這聖旨,一定會再次回到朕的身邊。對!應該再給他發道聖旨!
想到等下就可見到活生生的唐池,彖開心地笑了。滿腦子想著一見面,要怎樣表達自己的思戀之情,並考慮著向唐池懺悔的措辭,既不能失了身份也要他能明白自己的傷心與寂寞。怎麼說才好呢,一邊想著一邊對外喊道:
「來人!傳朕旨意。」


男兒淚第三部 第九章
更新時間: 08/17 2004

「聖旨到──,重生接旨!」
「大夫,聖旨來咧!」牛牛好玩的向門口看去。在他小小的心靈中,聖旨的意義大概等同一張白紙。
懂事的青嫂則擔心地看看重生,不明白眼前和藹的重生大兄弟到底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竟要當今皇上三催四請。而且重生大兄弟還不放在眼中?
唉……,重生放下湯碗,擦擦手站起來,「我出去看看。你們吃你們的。」
「嗯!」牛牛開心的點點頭,看熱鬧固然重要,但吃飯更重要,這熱乎乎的面疙瘩湯可是很久沒有吃過的美味吶!那個皇帝還真是大好人,讓人送來這麼多好吃的,嘻嘻!
不光是牛牛,其他聚在此地的難民和患者也同感皇帝的恩情,吃著久違的飽餐。

「草民重生,叩接聖旨。」三呼萬歲後,重生掀袍跪地準備接旨。
來人走到他面前。
一支燈突然伸到他眼前,照亮周圍的地面。重生看到面前來人的一雙鞋子。
紫緞金秀,龍錐龍鬚,前端為翹故為龍首,後端繞回盤做龍尾……
不!不可能!心臟被猛地一撞,迅速狂跳起來。重生只覺眼前一暗!雙手連忙使力扣住地面。平靜下來!平靜下來!
來人不言不動,整個人像被點住穴道一樣,只是直愣愣地站著,呆呆地望著跪在地上秀致淳厚卻顯得極為清瘦的藍衣人。
……唐……
活著的唐池就在他只手可及之處!
雖然知道他還活在世上,可是這雙眼睛曾看到他的死,就是這雙手曾經把他放進棺中,如今這個人就這樣活生生的站在面前,一時,來人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太想念,而出現了幻像。
「請起。」終於伸出手去。
燈光很耀眼,照的那雙手都在發亮,讓人無法直視。
左邊的手指一點點扣緊,再一點點鬆開,最後再次緊緊握成拳藏於袖中。重生避開了那雙手掌,站起退後三步。
來人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眼光近乎貪婪。
「真的是……你。朕…我找的你好苦,唐……」到了那人身邊,才發現自己竟是如此緊張,連個名字都叫不完整。說完,手又再次伸出。好想撫摸到他。溫暖的,真實的他。
重生像是這時才注意到面前堪稱絕世無雙的俊美男子,抬頭對來人微微一笑,抱拳道:「麻煩兄台,請問聖旨何處?」乍一聽很平淡的聲音。
手掌在臉頰不遠處停住。「聖旨?我、我忘了。」身穿禁衛軍制服削瘦英挺的男子愣住。沒想到唐池會對他笑,魂兒都快被他的笑臉勾去。他的笑臉自己已經多久沒有看見?一年?一年半?還是更久?
「既然如此,病人還在等在下。」重生點點頭,胡亂打了個招呼就準備轉身走人。
看到那人即將離去,在他轉身的一剎那間,連忙拉住他的袖子,拉住以後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吭哧了半天,才一反常態結結巴巴地說道:「呃……,唐…池,你……,我有話對你說。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可好?」池不認識我了麼?
略略皺起眉頭,「這位兄台莫非認錯人了?在下重生,並非你口中的什麼池。能不能請你放開在下的衣袖?」心臟跳得像是打鼓一樣。藏在袖中發抖的左手緊緊握成拳,拚命克制自己就這樣一逃了之。
男子再次愣住。認錯人?怎麼可能?!池為什麼不理我?他……難道是在生我的氣?還是……?
「你說你叫什麼?」
「在下重生。」
「重生……你是誰的重生?」話還沒說完,手已被重生拂開。
「你功力恢復了?」男子揮揮手,命另一隨行人員離開。
燈籠遠去,四周陷入一片朦朧中,只能藉著屋中傳來的微弱燈光略略看清週身事物。
「不勞關心,在下從未失去過功力。這位兄台,此處非吉地,久留不宜,還請早早離去為佳。」生硬的聲音,僵硬的背影。
來人──皇甫彖忽然覺得口中很苦澀。他現在才發現,事情並不如他想像得那麼容易。唐池,他的唐池竟然不理他。那個把他當作寶,不會違反他任何命令的人,如今卻把他視作陌路人。……我是不是真的傷他很深?
唐池,我不懂你。你現在心裡在想什麼,我一點都無法瞭解。我瞭解的是過去的你,而不是現在的重生。你讓我感到陌生,也讓我嘗到焦躁的滋味。
如果我不知道你是我大哥,我可能會把你當作一名特殊的臣子永遠留在身邊,我進皇陵之日也是你嚥氣之時。我不要后妃們的陪伴,只要你侍在身邊就好。
當我知道你是誰後,在你離去後,如果我沒有回憶起從前,也許你會成為我心頭永遠的傷,我會把你埋進心最深處,依舊做我的皇帝。帶著冷漠和嘲笑,俯瞰世人!也許到死我都不會知道什麼是情到深處無怨尤……
一直到你離開我,到我知道所有一切的今日,我才試著去看自己內心的脆弱,去想我對你的感情是什麼。為什麼在我層層重甲的保護下,你仍能鑽進我最軟弱的部分。為什麼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覺得自己不是皇帝而是皇甫彖。為什麼只有和你一起渡過的冬夜是那麼溫暖……
池,如果我沒有看到自己的心,任你海闊天空,我會給你自由。可是,已經遲了。我不會再放過你,決不!雖然我還不清楚自己對你是哪種感情,但我現在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我要你!除了你我誰都不要!哪怕與天下為敵!你可知,至今我皇甫彖想要的東西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等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不要聽!不能聽!唐池!不!重生!邁起你的腳步,向裡走!
忽然,一聲清脆的童聲,「大夫!來吃飯啦──」
「啊,就來。」一個激靈,重生再次邁開腳步。
身影一閃,到了他面前。彖伸手攔住他,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重生盯著地面,慢吞吞地說道:「請幫在下轉告當今聖上,就說草民一干十分感謝他送來的糧食藥草。這裡的人已經餓了很久。」
「啊…,如果還有其他什麼能幫上忙的,儘管說。我會盡最大努力幫你。」彖一挺腰。
「幫我?在下不敢當。天子當應為天下百姓著想,幫天下百姓才對。怎可以一己之私……」重生忽然住了嘴。我在做什麼?你以為你還是當初輔佐天子的侍中郎麼!怎麼三句話不到……,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討厭你此處。
彖聽到此話,愣了一下。隨即笑意在他臉上蕩漾開來,漸漸的嘴巴也咧了開來。好久,真的好久沒有聽到池的嘮叨了。原來嘮叨也可以如此動聽。
「嘿嘿,對,是幫天下百姓。理應如此,理應如此!」男人高興得有點不知所措。恐怕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他現在笑得有多開心。
不經意看到彖那張堪稱無邪的笑臉,重生心中一震,連忙偏過頭去。當下不再管他,自顧往屋裡歸去。

一進屋裡,頓時鬆了口氣。不知不覺已經汗透衣衫。鬆開握緊的左拳,才發現自己的雙腿竟在微微發顫。
呵,還以為自己能不在乎,能放開,能淡然面對,可是,事實呢……
你能在他面前撐多久?……他到底抱著什麼目的?
彖,你可知道我怕你,怕你的粗暴,怕你的瘋狂,更怕你的怒意。我不想再過原來的那種生活,也不想再淪為你發洩的性具,你現在知道冤枉了我,你後悔所以來找我,可是遲早一天你會對我膩味,覺得我的存在會是你的羞辱和威脅,你會娶皇后,你會立妃,到時同樣的事情還是會重演,我將再一次被你唾棄,我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也不介意歷史如何說我,可是,我無法承受來自你的鄙視和嘲諷。當你對我膩味的那天,也許那時你會用當初對待你那個侍衛的方法對待我也不一定,我害怕,非常害怕……
不要再來了,也不要再讓我看見你。讓我為你,為你的國家貢獻最後一份力量吧。
「咳咳……」來了麼,該來的總是逃不過的。

八月上旬,
除了洛陽以外,開封、咸陽、青州等地也相繼被瘟疫感染,逼得百姓丟家棄子逃往南方,很快的,南方也傳來了被瘟疫感染的消息。大亞皇朝陷進了極度恐慌中,各式各樣的謠言開始散播,有人說皇室無道上天動怒以致皇室無子天下大疫,有人說天將降神將是為試練,也有人說龍脈不振難抵邪氣受苦天下百姓。盛凜帝坐在洛陽,連續收到來自京城的急件,說是不知該如何處理目前的狀況,請求聖上指示。
望著眼前的封封急件,眼看洛陽城中的墳坑甚至來不及掩埋,自己帶來的士兵也有多人染疾,大亞皇朝第十七代帝皇甫彖任是英雄絕世,也不禁有點焦頭爛額的感覺。

是夜,夜深人靜後,皇甫彖又悄悄換了衣服溜向洛陽城東大街。
一路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那人的窗下。
這麼晚了,他應該睡了吧。夏天,為了通風,窗子是打開的,隱隱約約可以看到裡面的樣子。彖探頭向內看去,不知怎的,他忽然發現自己的心臟竟跳得越來越快。
他是一個人睡的吧?
還好,床上只有一個人的身影。但是!床前還趴了一條人影,看背影像是女子。
彖頓時無名火升上心頭!好你個唐池!我身為天子還在禁慾,你竟敢!氣的一掌拍下!
「誰!」女子抬起頭看向窗外,是青嫂。「啊,官爺!是您!您來太好了!您快進來!重生大兄弟病倒了呀!」青嫂激動地叫了起來。
「你說什麼!」心臟被人狠狠一絞!一眨眼,彖已經衝進屋內。

重生在迷迷糊糊中,感到身邊似乎有誰在爭吵、怒吼,有誰把他緊緊抱在懷中,不停的撫摸他,還有喃喃的耳語,一遍又一遍。
「池,唐池,七七……」
重生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中對他怒吼的皇帝忽然變成以前那個喜歡纏著他的小彖彖,抱著他的脖子,圍著他直叫七七,親得他滿臉都是口水。
綻開唇角,重生在睡夢中笑了起來。
「你醒了?渴不渴?要不要喝水?你等等,我去幫你倒。」微涼的手掌從他額頭上挪開,和夢中一樣的聲音迴盪在耳邊。
重生側過頭,去看正在桌邊倒個茶倒得手忙腳亂的男子。
茶水端來,男子伸出手,「來,我抱你起來,讓我餵你。」說著,手已經伸到他的頸後。
閉上眼睛,側過頭。「請出去。出去後立刻用黃酒淨身,熱水擦洗三遍,週身衣物全部焚燒,再把此屋隔離。」簡單的吩咐完,重生立刻閉緊嘴巴。
男子像是沒有聽到他的吩咐,依舊把他抱起,靠在自己的懷中,把茶杯送到他的口邊。「等喝完水,我讓大夫進來看你。」
「不用,在下就是大……」溫度恰好的茶水流進他口中。心底雖不想喝,可是乾涸的喉嚨自然而然的渴望著水滴的滋潤。
「你身為一國之君,怎可涉險!如果你有個什麼萬一,讓在下如何面對天下百姓!」重生好不容易把茶水全部嚥下,微怒道。
「呵呵,你總算承認你是唐池了。」半摟半抱著久違的溫暖軀體,當今天子的心情異常好。
「在下不是唐池。乃是重生。」
「噢,那你怎麼知道我是當今皇上?」彖得意的像只偷到雞的小狐狸。
「……,你的鞋。」久違的懷抱讓重生僵硬如鐵。
「我的鞋?」
「下次記得換衣服的時候,最好連鞋一起換。」
「哈哈哈,不愧是朕的唐池,果然觀察入微。下次我一定注意。呵呵!」看來彖是不準備承認他身為重生的身份了。
重生閉上眼睛,輕輕說了一句:「陛下,請放下草民。」
「唐池,你今天氣色不錯,也許不會太糟也說不定。你等等,我把隨行太醫叫來。來人!」

「唐池,我餵你吃飯,你喜不喜歡銀耳粥?我讓人放了蜜。」男人坐在床沿,笑瞇瞇的看著他。
「池,不要害羞嘛,都是男人,有什麼害羞的,來,我幫你。」嘴上說得好聽,臉上一看就知道懷有他心。哪有人笑得那麼色的!
「池,和我說說話吧,我……好寂寞。」淡淡的,哀愁的臉。讓重生無法習慣,也不忍心拒絕。
「池,自從你離開我後,我好空虛,像是什麼地方缺了一塊,這裡也好痛……,你摸。」男人似乎找到了突破口,每天總有那麼一段時間突然變得多愁善感。
「池,我已經按照你的吩咐,在各地設置醫局,診金由朝廷負擔。另外也讓各地建起施仁堂,收容無父無母的孤兒及因瘟疫沒有能力養活自己的人。另命各地縣衙見屍體就埋、病死之人的物品就地焚燒、並盡量把病人隔離治療。」
「對了,今天有消息說,你師傅孫譽樸似在開封行醫。我已讓人送消息過去。」
「池,這是你要的藥草,給。……這不是…毒藥吧?」你在擔心什麼,怕我再度尋死麼?不要用這樣的表情看著我,為什麼你這種表情會讓我心痛。
一日復一日,重生的身體在逐漸好轉,當初某些官員擔心的症狀一切都未出現,其好轉的速度甚至讓人無法想像他曾感染到瘟疫。在這段期間,重生週身的一切事宜,盡被當今皇上一手包辦,絲毫不許他人插手。
比起與彖同吃同住的震動,重生更在意他這次病發的始末。也許是他過於鑽研其的原因,彖就在他身邊的事實反而讓他不怎麼能感覺到了。
剛開始還很得意唐池終於又回到他懷抱,以為自己終於感動了他的彖,逐漸發現事實好像不是這麼回事,他的唐池似乎忘了他的存在?
有沒有必要提醒他一下呢?睡在他身邊的,可是已經想他很久很久,健康異常火氣正旺精力充沛的不能再充沛的年輕男人哪!

a7359018 2008-3-31 20:29

男兒淚第三部 第十章
更新時間: 08/17 2004

「唐池,你去哪裡?」彖正巧推門進來。
把最後一束草藥放進藥箱裡,合上蓋子,重生回答道:「謝陛下為草民收集此多良藥,為求證草民的判斷,草民必須回到東大街。大恩不言謝,草民就此告辭。」一抱拳,背起藥箱就準備離開。
有意無意堵住出口,「你要求證什麼,要見誰,告訴我,我幫你把人傳來。你現在身體還未好清,不宜勞累,還是留下來修養比較好。你看,這是我昨日特別命人去隔縣為你弄來的燕窩,剛剛燉好,嘗嘗口味如何。如若不合口味,我再命人重新做來。」男人流露出些許的討好神色。
停住腳步,望望男人手中還冒著熱氣的燕窩粥,半晌,重生臉上流露出自嘲的悲哀,「何必如此。」
「什麼?」
「我說你何必如此。」重生深吸一口氣,挺胸走到彖面前。相會以來,第一次眼對眼直視對方。「你想聽我的心聲麼?」說出去吧,把一切都說出來,一了百了也好斷個乾乾淨淨。
「你說。」男人的表情改變了,依在門柱上的身體也逐漸站直。
「是,我是唐池。無論我在怎麼掩飾,也無法擺脫我曾是唐池的事實。而你,也同樣,無論你現在看起來有多和藹溫柔,可你仍舊是盛凜帝。那個不輕易相信別人,痛恨別人的背叛和欺騙,掌握乾坤,城府極深的大亞之帝!我瞭解你,恐怕比你自己都瞭解你。皇甫彖,你永遠都不可能輕易原諒一個曾經欺騙過你的人。」左手一點點握緊。
「確實,我痛恨別人的欺騙,但是……」
「你聽我把話說完。」唐池的眼神十分複雜,像痛又像悲,「你喜歡掌控一切,若有什麼事脫離你的掌控之外,你不是想盡辦法把它收歸掌握,就是毀掉它。你對我的感情,並不像你想像中的那種。對你來說,我並不是你的愛人,更不是你的兄弟,只不過是你眾多擁有的物品之一而已。你捫心自問,如果當初我真的離開人世,你就算知道真相又會後悔多久?一年還是兩年?不要忘了,你曾期待我的死亡。」
是的,沒錯,我確實曾經期待過你的死亡,因為我覺得只有那樣你才真正完全屬於我。可是現在不一樣,我知道了一切,我已經失去過你一次,我不想再失去你第二次。那種滋味我已經受夠了!你可知道那段日子我有多想你?我想你,想要摸你抱你和你說話,想得我快要瘋了……
「你現在對我的執著,只是高傲的自尊心在作祟罷了。因為我自殺,因為我偷偷離開了你,不是你不要,不是你先拋棄我,所以當你知道我未死的消息後,你的自尊心受傷。沒想到你任意玩弄的東西竟也能借死逃出你的掌握!」
不是的,不是這樣!我不是因為自尊心受傷……!
「你說你知道了真相,你說你有了悔意,你說你想彌補我。你想我跟你回去。可是,你真的希望我跟你回去麼?皇甫彖,你身為一個有野心、有抱負、想成為歷史有名大帝的天子,你真地會允許我這個不能為世人知曉的異父兄長常駐後宮麼!您能容忍世人知曉我的存在麼!」
是呀,池跟我回去後,我要怎生待他?給他怎樣的地位才適合?要怎樣堵住眾人之口?封他做皇后麼?大概打死他,他也不會願意吧。
「或者你想我暗中成為你的孌人,掩飾身份一直侍候你的床第,直到你厭煩為止?皇甫彖,陛下,如果我真的跟你回宮,唐池曾經的悲劇必將在他日重現!如果你無論如何也要我回去,那麼,請在這裡結束我的生命。」
沈默流淌在這個空暢的屋子裡。
彖顯然忘了自己手裡還端著這災區難見的燕窩粥,心中雖覺得唐池說的話有些不對頭,可是一時半會兒,竟無法找出適當的話語反駁。
「如果陛下暫時不準備要在下之命,那麼請給在下一個報效自己生命的機會。在下不想白來這世間一遭,也不想死時只有……。陛下,請讓路。」一揖到地,唐池臉上露出堅決的神色。這段時日,他不是不感動彖的所作所為,可是他也明白這只是一時的現象,當今聖上討好別人只是圖個新鮮而已。如果因為此時動搖心神,那麼將來等待他的無疑將是責難和辱罵的疾雨,最可怕的就是彖的變臉。與其等到那時悲痛欲絕,不如現在就……!
彖怔怔的,看著眼前的唐池像是不認識他了。那張完美的面孔漸漸的出現了裂痕,雖淡卻足夠震人心魂的傷痛一點一點被擠壓了出來。
唐池的目光落在了那碗已經失去溫度的燕窩粥上,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說道:「陛下,您與其花費時間在在下這樣一個無價值的人身上,不如好好考慮一下天下百姓,他們可都是您的子民哪!像這樣的東西,在這個時候讓役人快馬乘夜送來,勞民傷財,您想效仿古時的荒庸之帝嗎!」
荒庸?我只是想你可能會高興……
小小的瓷碗突然變得千斤重,挪動腳步走到桌前,小心翼翼的放下那碗沒人要的燕窩粥,心神連轉三遍,等回過頭來,彖已變成了盛凜帝。
「你要去東大街?可要我派人送你?」

根據自己的病發始末,唐池大膽的猜測了其原因,並經過種種推測和嘗試,想出了一個可能預防瘟疫的方法。
臨走時,唐池向彖借了一千士兵。在派遣他們前往東大街時,唐池把他們分別聚在各個屋內,把剛剛染上瘟疫之人的貼身衣物放在蒸籠上蒸之,一個時辰後,方才讓他們出屋整隊前往東大街瘟疫病人集中區。
回到東大街,眾病人、難民等見他無恙,不由高興異常,大人小孩圍著他問這問那。
與眾人閒話家常後,唐池咳嗽兩聲,示意大家安靜下來,「鄉親們,在下有事拜託諸位,自願者等下請到在下原住的草廬來。拜託的事情是這樣的……」

離開彖回到東大街,轉瞬間已經過去三日。
此日深夜,唐池正在病人房裡轉悠,拿著小竹筒收集什麼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笑聲。
「重生,好久不見。」
這聲音?「漠然!」唐池當場大叫起來,連忙轉身向發聲之處看去,「是你!真的是你!你怎麼來了?小木呢?快,到這邊坐下。不好意思,地方簡陋,也沒有茶水招待。」看見久違的友人,唐池有著說不出的高興。
「北方發生如此大事,你認為古小木那傻子能坐得住?事情一忙完,他就死拖活拖硬把我給拖來了!」隨著略顯冰冷的聲音,一條人影出現在門內。當屋內的燈光一照到對方臉上,喝!好個美人!雖說左邊眼角下一道淡淡疤痕破了一點和諧感,可是這不但沒有損減對方的美麗,反而去掉了本身的一些陰柔之氣,更添一份邪邪的美。
百里漠然,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邪道高手──血魂。也是唐池曾經為其充當過車伕,後因怕洩漏身份不得不離開的少數摯友之一。
「你剛才在做什麼?」漠然一進來就皺起眉頭。不解重生為什麼要特意弄破病人的痘症Q。
「啊,你說那個。呵呵,我在收集病人痘症Q裡的痘漿。」
「?」漠然露出不解的神情。
「這個嘛,日後自知。沒想到你們會在此大疫橫行中特意跑來,請容在下代替北方百姓謝過!」唐池放下小竹筒,正經顏色,重新施禮道。
「你這是做什麼!要謝你去謝古小木那死窮酸去!我血魔什麼時候有這閒工夫跑來救人!如果不是他說有什麼熱鬧可看,我才不會來!」冷哼一聲,漠然避開對方的施禮。
知道面前的友人嘴巴說得凶,卻是實實在在面冷心熱之人,當下也不點破,只是笑著請他坐下,開玩笑道:「小木呢?他怎麼捨得離開你?」
一撇嘴,漠然十分不爽地說道:「那個死人!說什麼去踩盤子,好給老百姓一些見面禮,丟下一句話就溜地不見人影,等到現在也不見他過來。哼!等他回來,看我不一腳踩死他!」
「哈哈!這麼個窮地方,他要跑哪裡去踩盤子?洛陽府尹衙門麼?」本來是玩笑之語,突然想到現在那裡住的是什麼人後,唐池愣住了。如果小木真的跑去踩當今皇上的盤子,這可如何是好?

不出唐池的擔心之外,天不怕地不怕只唯恐天下太安生的古小木趁著夜色藉著一身絕世武藝悄悄溜進了當今天子在駐的洛陽府衙。

「……,以上是舒王從京中傳來的急件,請陛下過目。」孫沙海遞上奏折。
點點頭,彖示意隨行太監把奏折接過,「朕等下就批閱,明日快馬傳回京中。沙海,這幾日你辛苦了,早點下去歇息吧。」
「多謝陛下關懷,微臣汗顏。陛下,」孫沙海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這個……東勝國上次要求聯姻的事,該國的公主已經到達京都,」
「讓舒王暫時把她留在貴賓館款待,聯姻一事待朕回京後再行商談。若沒他事就下去吧。」揮揮手,彖的面色難得的帶著一絲疲累。
想要轉身告退,但孫沙海頓了一頓,再度拱手啟奏道:「陛下,臣有一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說。朕恕爾無罪。」翻起一本奏折,彖抬頭看向自己的臣子。
「謝陛下。請恕臣大膽直言。陛下登基以來已近五年,如今已是崇盛五年過半,可是陛下至今未立皇后,後宮也不見龍延子嗣。包括臣在內的文武百官及天下百姓無不擔憂。」孫沙海偷觀盛凜帝面色,見他無不愉之處,更加大膽的說道:
「微臣雖然不明白陛下為何單對唐大人念念不忘,可如今唐大人不但更名換姓,在陛下的屢屢召喚下也不願回京。事已至此,陛下何不趁此機會快刀斬亂麻,重整後宮,新選嬪妃,與唐大人斷個乾淨呢?」孫沙海是真的不明白堂堂天子為何要如此在意一個那麼貌不驚人、與寵愛玩物完全無法聯繫到一起的男子,而且這份在意早在四年前,他命自己暗中調查唐池就開始了。難道陛下他真的……
「沙海,你知道朕為什麼把你封作左宮軍首領,這次出來也只單帶你麼?」知道臣子的他回答不出,彖打開奏折邊批閱邊說道:「因為你不多話,也不同於那般迂腐老臣。」
孫沙海心中一驚,汗毛倒豎,猛然反省自己的立場為何,急忙拱手道:「微臣惶恐,微臣失言,請陛下恕罪。」慘了!這段時日見慣皇帝的笑顏,不小心就忘了他的本性!
揮揮手,示意他可以退下。在孫沙海倒退離去時,盛凜帝頭也不抬的淡淡說了一句:「唐池與朕的關係,朕想斷也斷不了。更何況朕也不想與他斷掉。此事日後休再提起。」
連連點頭,不敢再多話,甚至不敢多想皇帝那句「想斷也斷不了」到底包含了什麼意思,退出房屋時,孫沙海發誓自己以後只做好份內工作就好。至於皇帝的感情事,還是留給他老人家自己煩吧。
批閱完京城送來的奏折,梳洗過後,命侍候的太監也一併退下,脫去龍袍和衣躺下的彖在一盞茶後忽然從床上翻身而起,從櫥櫃中拿出一件全黑的夜行衣往身上套去。換好衣服,吹滅燈火,打開後窗,輕輕縱身躍出。避開守夜的侍衛和官兵,快速的溜到府衙後院牆角,一騰身翻出了府衙。其一連串動作顯得快速、熟練,明擺著他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兒。
而皇帝這一連串的動作自然也落到了前來踩盤(實際上是來看熱鬧)的古小木眼中,暗笑一聲,也不點破,偷偷尾隨其身後跟去。

「漠然,雖說你武功高強,可還是小心為上才好。我看你還是離開東大街到西大街乾淨的官棧去……」搓搓手,潔淨完身體準備睡覺的唐池正在為怎麼安排漠然的住處而頭疼。
「怎麼,怕我把你踢下床不成?今夜我就睡在你這兒了!」漠然抱臂於胸,坐在唐池的床上不肯離開。
抓抓頭,傻笑道:「那小木找來,他睡哪兒啊?」
「讓他睡大街好了!」哈,原來血魂老大在生某人的氣哩。
「可是,可是……」唐池心中直泛嘀咕,雖說自己堂堂正正,可是小木過來看見要是誤會了怎麼辦?那個人的醋勁可不比眼前的男子小多少哎!
「喂!重生!大男人做什麼這麼婆婆媽媽!朋友之間抵足夜談本就正常,難不成你不把我當朋友看?」脾氣毛躁的漠然來火道。
「哈哈!說的也是。朋友之間抵足夜談本就正常。是我想太多了。漠然,如果你不嫌棄在下的床鋪簡陋,請!」做個手勢,唐池笑著把單被拉開。

彖換上夜行衣,一路施展輕功來到東大街。不敢過於靠近那間草廬,輕車熟路的找到一間破敗的屋簷翻了上去。從那裡望去,正好可以看見重生大夫的房間正對面的窗戶。
心中感激這是夏天,為了通風,唐池一直都是把窗戶大開著。這倒也方便他每夜前來偷窺…呃,不,是看望。怎麼辦,誰叫自己擔心他,想念他,就是想見他!原來古人說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還真的有這麼一回事。
池啊池,自從你那日離去後,我好好想了一下你說的話,也認真把心裡對你的感覺重新整理認識,甚而考慮勾畫了我們的將來。原諒我,我還是沒有辦法就這樣放棄你,我稍微幻想了一下以後沒有你的日子……,對不起,池,無論使用什麼手段,我也要你重回我的身邊!確實,我很自私,就算你不願意回到我身邊,我還是會想辦法把你弄回來。待這次瘟疫了結之日,也是你我共度今生的開始。我就不信,你能抵抗我的柔情一輩子!哼!
嗯?那是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管會不會給人發現,從屋簷上探出大半個身子凝神向唐池屋內望去。
他們在做什麼?坐在唐池床上的是……!彖額頭上冒出明顯的青筋。
這個狐媚子!朕應該在當日就殺了他才對!該死的!
雖然聽不清對方二人在聊些什麼,但從唐池那絕對不會在他面前露出的愉快表情,從他掀開被子邀請對方的手勢,就算是白癡也明白那二人的關係決不簡單!
積淤多日的慾望、強烈的妒意、覺得被背叛的憤怒、還有那股不知是什麼鬼滋味直衝鼻頭的酸意,融合在一起慢慢的在小腹周邊聚集,漸漸變成熊熊烈火直衝腦門!

「啊,看我!差點忘了,我們在開封府遇到孫前輩,他讓我們轉告你,他可能找到了治療此次瘟疫的方子。」脫去鞋襪,漠然扔掉外套,鑽進床裡側。
「真的麼!太好了!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方子師傅有沒有讓你帶來?」唐池興奮到。
「在死窮酸那兒!明日你跟他要。」打個哈欠,漠然拍拍身側空出的床鋪,懶洋洋的說道:「躺下吧,順便跟我說說你這段時間都做了些什麼。還有那個小竹筒到底幹什麼用的。」
「失禮。」笑笑,隨手解開外套,疊放整齊後,放在椅子上,這才側身躺下。「這段日子麼,呵呵,倒是發生了不少事……」唐池仰首望向屋頂,心裡有點痛也有點酸,揉揉鼻頭,發現自己竟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唐池!你給我起來!!!
男人眥目欲裂,一雙眼睛拉滿紅絲!
唐池的拒絕,唐池的冷漠,唐池對他人微笑,邀請他人同床共枕的事實讓醒悟到自己感情,對唐池的獨佔欲強到不能再強的皇帝眼前一片血紅,火沖腦門什麼都無法再考慮,狂吼一聲,不顧一切,一掌擊裂身下磚瓦,飛一般騰身衝出!
「慢著!喂!」正在看人笑話看得開心的古小木一個差念來不及阻止,只好運功一起衝向對面五十尺開外的房屋。

「誰!」耳聰目明的漠然首先反應過來,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手已探向懷中。
一樣醒覺過來的唐池,卻在聽到那聲痛吼後,愣在當場。
「嘩啦!」一聲,窗欞被撞破,兩條高大修長的身影相繼衝入屋中。
「朕要殺了你!你這個妖人!」在前的一條身影雙目赤紅,滿面狠厲,衝進後一掌就劈向已經跳下床的漠然。
「哼!找死的家夥!」一眼看清來人竟是上次來找麻煩的人,當下也不管來人身份如何,百里漠然冷哼一聲,運起八成功力一掌反擊而出。
「漠漠!住手!」
「漠然!不要!」
眼見來不及阻止,唐池幾乎連想都沒想,施盡全身之力撲向來人!
「重生!」眼看一條人影從眼前飛速閃過,張開雙臂以全身護住對手,任是絕頂高手的血魂也不禁驚叫一聲。硬生生的把掌力轉向一側。
「轟隆」一聲,草廬塌了一半。
一切靜止了下來。
一瞬過後,就聽:「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地震了?天塌了?」一陣驚慌的叫聲,東大街的百姓被吵醒了一大半。探頭看到竟是他們的大夫的草廬倒塌,當即有人朝這邊飛奔而來。
「漠漠,你怎麼動不動就……唉!」古小木趕緊拉住一臉不爽的漠然,無奈的歎道。
這邊,剛剛還狀若瘋狂的男人皇甫彖如今卻呆若木雞,傻愣愣的看著用堅實雙臂緊摟著他,以全身護住他的男子。
小心翼翼的,幾乎不敢相信的,彖張開嘴唇想要呼喚那捨命也要保護他的男人。
突然,唐池鬆開了雙手,倒退三步,誰也不看,一聲不吭的猛地向草廬外奔去。
「唐池!」剎那間,皇甫彖急喚一聲隨後追了出去。
剩下兩個顯然被遺忘的人,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發呆中。
「喂!死人!等下你要不一五一十把這兩人的事告訴我,哼哼哼!」提起腳,一腳踹出。
「哇啊!痛!漠漠啊,在這之前,我們得考慮一下怎麼向百姓解釋房子突然倒塌的事才行哪。」
送出一個大白眼,打個哈欠,「交給你了。我去睡覺。記住,不准閒人靠近五十尺以內!」聲音剛落,漠然已經轉頭倒在床鋪上。
留下苦哈哈的古小木拖沓著腦袋,不情不願的迎向不明所以的百姓們。


男兒淚第三部 第十一章
更新時間: 08/17 2004

一在前面不看路的急奔,一在後面默不作聲的猛追,很快的就跑出了城,來到郊外的野山上。是因為二人功力有差麼,還是因為前面的人心慌意亂沒了頭緒呢,二人的距離無聲的逐漸縮短,眼看就要追上。
一個踉蹌,沒看準地面,唐池被地上的長草根絆地身子一晃,眼看就要撲倒,左腳尖一用勁,腰往上一挺就待直起身來。忽然!從後一股大力撲到,不待他直起身,腰身已被人一把緊緊抱住,隨著這股衝勁,兩人疊成堆倒在草地上。
唐池在身體接觸草地的瞬間,強扭身體一掌猛向後推去。壓在身上的人一時吃不住痛,雙臂微微鬆了開來。趁此機會,唐池用單手架住對方的上半身,硬是把自己的身體方向扭轉了過來,同時為了掙脫這個懷抱,雙腳也不甘示弱,一腳踹出,想把對方壓在下半身的雙腿踢開。
眼看懷中人就要掙脫自己的懷抱,再也顧不得許多,上面的男人死死收攏結實的雙臂,緊緊摟住下面的人不放。不光是手臂,連雙腿也一起絞纏了上去,夾住對方不讓他逃脫。
明明就快掙脫了,沒想到反被纏緊,唐池一時迷了心竅,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問什麼武功招式,只是用唯一自由的雙手拚命捶打對方的背部。眼看對方強忍痛楚不發一語,就是不肯放開,更是急火上心頭,一手拍打對方的背部,一手胡亂抓扯對方的髮結,想逼他抬頭或鬆開雙臂。
緊咬著牙,一股蠻勁上來,男人,彖死抱著下面的人就是不肯鬆手。不但如此,他還用他的嘴他的牙不停去扯咬身下人的衣裳,夏天單薄的衣衫哪堪他這樣大力撕扯,不到一會兒,唐池平滑堅韌的胸膛已經裸露出來。
唐池急了,拚命扭動腰身,踢動雙腿,想要把對方震開。可越是掙扎,衣服被撕扯的程度越是厲害,很快的,連腰帶也在掙扎中鬆了開來。
紅著眼睛,男人眼中已只有眼前可以看到的一切。幾乎是不顧一切,低下頭,張開嘴,用唇、用舌、用牙齒,舔吮著,啃咬著身下男子裸露出的肌膚。貪婪的,凶狠的,根本不加控制的!
「啊──!」一聲怒吼,感到自己身體被侵犯的唐池像瘋了一樣,雙手拚命抓扯擊打對方。黑色的夜行衣被撕爛,堅實的背部被抓出、擊打出血痕。可是身上的男人不但無動於衷,反而更加緊啃咬他的身體,像在報復他的行為一樣,用牙齒拉住他的乳頭重重的磨咬著!
唐池氣得發狂,再也沒有了理智,張開口,低下頭,一口狠狠咬住男人的耳朵!血腥味流進口中,不夠!完全不夠!往日被強烈壓抑的委屈、恨意如排山倒海般的湧來!
都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怎會落到如今這步田地!我忍,我讓,我躲你你也不放過我!你還想怎樣──!我讓你玩弄我!我讓你污辱我!我讓你冤枉我!我咬死你!我咬死你這個禍害!
放開耳朵,看見能咬的張嘴就咬!什麼都不管了,什麼都看不見了,什麼也無法在腦中浮現。
兩個大男人緊摟在一起,裹成一團在草地上滾來滾去。既不像打架,更不像武林高手在過招,像是一對頑童,也像是一對野獸,沒有叫罵,更沒有對話,有的只是粗重的喘息,一些悶吼及擊打肉體的聲音。
明明有手,明明有腳,兩人卻都像忘掉了一樣,只知道用四肢鉗制對方,剩下的攻擊則全靠一張嘴巴。兩人的臉上都流露出極為強烈複雜的感情,像一對仇敵,更像兩隻在玩窩裡反的幼獸。明明是大人,流露出的神情卻是孩子般的執拗便扭,那麼生鮮,那麼不加掩飾。
不知何時,兩人的臉越靠越近。「呼呼」的喘息聲彼此直接送進對方的耳中。唐池的怨,唐池的委屈,還有那說不出道不來的恨全在此時爆發!一口狠狠咬將下去,什麼軟軟的東西在他嘴裡破了開來,熟悉的腥味瞬間流滿他的口腔。
彖疼得身子一抖,狠勁一上,反口也咬了回去。
等二人意識到彼此咬的是什麼的時候,卻奇妙的沒有一個人願意主動放開,只是僵持著。
先動的是彖,他竟大膽的不出反進,把舌尖伸入對方的口腔,探索、碰觸對方的柔軟。柔軟被勾住了,輕輕吮吸了一下,甘美的汁液流進吼中。這種親密的,幾乎是奇妙的美好感覺吸引住了他。顧不得對方是不是會咬斷他的舌頭,這次,他更加放肆的,也是試探的再次伸入。
唐池僵住。感受著那份軟滑在他口中的嬉戲、挑逗,漸漸的,他的眼神變了。從混亂變得清明,清明又變得迷茫,最後連迷茫也消失,露出的竟是深深的慾望……男人的,被極度壓抑過的慾望!
手臂一點一點抬起,慢慢靠向那人的頭側,輕輕抱住。忽然!唐池一抬頭,竟把自己的更往對方口中送去,纏上,吸吮,抱住彖的頭,反守為功,貪婪的幾近癡狂的享受著這個帶點血腥的親吻!
一直被禁慾,長久以來沒有再碰過任何人的男人哪堪這般挑逗,本來就已經熊烈的火焰,更是被澆上了樵油,一手挽住對方的脖頸,唇齒不願與對方相離,一手急不可耐的去扯對方的下身衣褲。
沈醉在親吻中的唐池,半天才醒悟到對方想做什麼。剛被安撫的情緒又被撩起,氣的一掌把對方的頭顱推開,翻身就要爬起。可是,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彖哪容他這樣簡單逃脫,雙腿一勾,硬是把起身的唐池絆倒,一腿插入對方胯中,一手按住對方的腰肢,一手去撫摸他的胸膛,低下頭,更想去親吻對方,他好像吻上癮來了!
唐池當然不願意,舉掌就打。兩人又再次纏作一堆。
糾纏中,衣褲一件件離開身體,彼此的髮結也全部鬆散開來,披撒在肩頭,纏作一團,理不清,剪不斷。
突然,「放開我!」冰冷的聲音,在空寂的曠野中響起。
「不!」久久,才有人回了一聲。
「不要逼我!皇甫彖!你想嘗試我配製的毒藥嗎?」
搖搖頭,彖笑了。「你不會對我下毒。如果你下得了手,也不會等到今天。」修長的手指撫上了他的面頰,輕輕的觸摸著。
唐池受不了這種感觸,偏過頭去。
手掌順勢滑到了他的脖頸,撫弄著他的喉結。緊接著手掌一用勁,兩個人的頭靠在了一起。
貼著他的耳朵,用唇愛撫他的耳廓,來回摩擦。「以後不要再讓我看見你和別人如此親近,因為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我的心胸很狹窄,容不得別人侵佔我的東西我的人,而我的東西很多我的人卻只有你一個。」
唐池再也無法忍受,伸掌就推。手掌被抓住,這下身體貼得更緊。
「皇甫彖!我最後警告你,放開我!」
「呵呵,你想對我下毒嗎?那你就下好了。依你的性子,身上會帶毒藥才怪。就算你想害人也頂多是迷藥一類。嘿,你不會忘了,你曾經為我煉製了多少避毒清神的藥物了吧?」用牙齒扯開他的衣襟,張開嘴輕輕啃咬他的鎖骨,不時地輕舔他的肩窩。
「皇甫彖!不要讓我恨你!」唐池急了,忘了自己還被人壓在身子底下,錯腳側肩反手施出近身搏鬥時的小擒拿術。
無視男子施出的招式,張臂一抱又把人重新摟回懷中,並順手在某處按了一下,唐池身子一軟,再也無法掙扎。
胸膛貼著胸膛,雙手抱著他的臉,凝視著他的眼睛,「我寧願你恨我,也不要你視我如陌途。」
「是嗎?以折磨我為代價?呵呵……」唐池知道再怎麼掙扎也無用,絕望的笑笑,緩緩合上眼瞼不再去看那人。
痛苦的神色從男人臉上浮現,削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如果……我現在請求你的原諒,是否已經來不及……?」低微的聲音,只在唐池耳邊響起。
……,沒有任何回應。
「如果,如果……我發誓以後都會對你很好,除了你以外……再也不要其他人,你願不願意再回到我身邊?」小心翼翼,結結巴巴的聲音。想必這類的話身為九五至尊的他還是頭一次說吧,連一絲婉轉都沒學會。
……,仍舊是沈默。
「只要你回來……,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無論是地位、權力、還是……」男人說得很辛苦,可是他除了知道這種誘惑人的方法以外,他真的不知道該怎樣做才能打動身下面無表情的人。
「池……,我真的……好想你!……兩年了,你離開我已經足足兩年!這兩年,這兩年中……」挺起腰部,用事實來證明他到底有多想他。
唐池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當他感覺到男人的手伸進他的衣服內時,不可自制的牙齒開始輕微打顫。蔽體的衣物一件件離體而去,隨著肉體的逐漸裸露,唐池的心也隨之不停的下沈又下沈。他最害怕的事情終於還是要發生了麼?
總是微涼的久違的手掌在他赤裸的身軀上滑動,從頭到腳幾乎每個角落都被撫摸到,摸完一遍又一遍。男人滾熱的身軀再度貼了上來,緊緊抱住他,四肢與他緊密相纏。
「池……,不要恨我……」歎息一般的喃喃呼喚。
「如果……我求你,你是不是會放開我……」宛如從牙縫中擠出的聲音。
男人聞言停下了所有動作,只是怔怔的看著他。漸漸的,削薄的唇角開始下彎,眉頭皺了起來,口中接連吐出沈重的喘息,「我連補救的機會也沒有嗎……」
「我這裡很痛很痛……,你摸,是這裡。」一把抓起男子的手貼近自己的心臟。「這是不是就是心痛?是不是表示我在傷心?哈,我在傷心哎……,很可笑對不對?傳說中弒兄奪位殺母陷功臣不講情面冷酷暴虐的大亞真龍天子竟然也會傷心……」麗無雙的臉龐變得扭曲,雙目一片血紅。──是悲傷還是難過?
「池,不要拒絕我,不要這樣對我,……不要恨我…好麼?恨我的人已經太多,而真心愛我的人卻只曾有你……」拱起身,把臉埋進男子厚實的胸膛,摩擦著。
「池,聽我說說話好麼?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和別人說話了。」修長的手指滑到那最隱蔽的場所,小心探索著。頭則枕在他的胸膛上,另一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腰部,像是自言自語一樣,彖小聲的敘說道:
「你還記得嗎,你第一次抱著我入睡的那個夜晚,那夜,我睡得好香好香。……你的一切我都記得。你第一次來我身邊的時候,我以為你是敵人派來的刺客。當你為我擋住暗箭的時候,我第一次知道什麼是感動。我喜歡你抱著我入睡,喜歡你為我打點一切,喜歡你陪在我身邊與我聊天說話,我很寂寞,一直都很寂寞。」抓起他的手,輕輕吻著他的手心,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份窩心的溫暖。
「我也說個故事給你聽好不好?那是個笨小孩的故事……
那個小孩生活在一個很大很大的家族中,家族的人很冰冷,對他也很不友善,但小時候的他依然很快樂很活潑,因為他有愛他的母親,和他最喜歡的小哥哥陪在身邊。有了什麼不高興的事,只要鑽進最疼他最寵他的小哥哥懷裡,似乎一切都可以得到補償。他非常非常喜愛他的小哥哥,異常依戀著他。可是在某天,他的母親和小哥哥突然從他身邊消失得無影無蹤,從此,他從天堂掉進了地獄。」
唐池合上的眼瞼忽然開始顫動,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那種身體被強行打開的熟悉感覺又再次襲擊了他。
「在那冰冷地獄般的家族中,有人想利用他,有人恨他,有人妒嫉他,有人暗害他,也有人怕他,唯獨沒有人再愛他。再也沒有人像他的小哥哥一樣對他好,疼他寵他在他傷心難過被人欺負時抱他入懷安慰他。」
唐池的眼瞼顫動的越來越厲害,像是在拚命克制著什麼。他是在克制體內異物帶來的不適感,還是……
「當小孩有一天終於明白他的小哥哥永遠拋棄了他的時候,他發了一場高燒,差點死掉。之後,小孩漸漸的變了,為了不讓自己受傷害,他把曾經的美好回憶全部藏起,選擇遺忘一切。為了保護自己,為了繼續活下去,四歲的他就開始就學會察言觀色,五歲開始就知道要利用別人來保護自己、懂得沒有被驗過的食物絕不入口,六歲開始抓著劍入睡。」急促的喘息著,極度小心的把自己的手指一點點推進……
「…你知道他如何學會游泳的嗎?他被人推下池塘兩次,第一次被人所救,第二次他自己爬上了岸。十二歲時,他的父親賜給他一名姬妾,她比他大四歲,表面看來溫柔體貼端莊大方,一手糕點做得也相當可口。雖然如此,疑心病重的小孩仍舊沒有相信她,凡是她端來的東西也總是讓人驗後才會動筷,她在小孩身邊呆了半年,半年中的某一日小孩發起高燒迷糊中吃了她親手熬的稀粥……,」久違的緊致窄小緊緊包著他的手指,讓他並不能很順利的開拓。
「後來小孩被救醒,那名女子已經自殺身亡。經調查才得知她原來是小孩的大哥派來的死士。這樣的事情不止發生過一次,各種各樣的殺手在小孩的身邊出沒,只因為他具有繼承家族首領的地位和能力。九歲開始,小孩開始偷偷培植自己的勢力。因為他那時已經明白只有得到權利和勢力才能真正保護他自己。那時,他的目標除了權利的巔峰已無其他。這樣的生活,逐漸也讓他忘了怎樣去相信一個人、如何去愛一個人。……直到他親手毀了那唯一愛他的人。」幾近虔誠的,男人彎下身體親吻著身下人的心臟。
唐池急促喘息著,張開了口,想要呼喚什麼,卻又強自忍下。生理上的淚水從他眼角滴落。
從心臟到脖頸到面頰,用舌頭勾去那晶瑩的水珠,用唇為他把眼角擦乾,彖拚命克制自己想要瘋狂的慾念,竭盡他所能的小心,微微抽動自己的手指,汗珠從他額角崩出,滴落到重生的胸膛,「…當小孩長大最需要臂助的時候,一淳厚男子出現在他身邊,保護他、幫助他、為他盡心盡力、輔佐他登上權力的巔峰讓他從此立於不倒之地。逐漸的,長大的小孩不知不覺間越來越依戀此人。……可越是依戀越是喜愛,他越是不敢去相信這個人。他不相信這世上會有人毫無目的的對另一個人好。他一邊享受著這個男子給他帶來的溫情,一邊等待此人暴露其真正目的。某天,無意中他得知了那人對他的情意,他不但沒有覺得噁心,相反感到莫名的開心,以為找到了那人對他好的理由,為了永遠留住那個人,為了享受他帶給他更多的溫暖,他強要了他,也第一次開始想要真心去相信一個人。」啊──,彖瞇上眼睛,他再一次的嘗到了那人強烈收縮時的美妙。
「……可是,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情,讓疑心病重的他又開始懷疑那人,他私心認為那人是敵人派來的死士,為達到目的才不惜獻出肉體,包括他無意間得知他感情的事,他也認為是那人和他的姬妾所設下的圈套,因為一切實在太巧。於是,他開始百般測驗那人,那時,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為什麼會這麼重視一個下屬,等他發現此人對他的影響後,他屢次想殺死此人,卻無論如何都下不了手。……」一邊持續著動作,一邊斷斷續續的說著。
忽然!「不要再說了!」一聲吼叫響起。隨即「惡!」一口穢物湧出重生口外。不斷上揚的嘔吐感,讓唐池吐到連苦水都吐不出的程度!
「池!你怎麼了!你沒事吧?」彖大驚失色,翻身從唐池身上爬起,抓起地上自己的衣服就給他擦拭。
「解開我的穴道。……解開──!」聲嘶力竭的喊叫,此時的唐池已經顧不了什麼。
心臟怦怦怦急速的跳動,看到唐池那種近似於崩潰的表情,彖當即伸手解開他被封的穴道。
身體一能動,立刻從草地上跳起,抓起地上的衣物胡亂套到身上。
「池……,我,」彖伸出手想撫慰他。
一個踉蹌,唐池往後大大退了一步,喘息著,面無血色的說道:「如果……你不希望把我再弄死一次,拜託你不要再來找我了!算我求你!我欠你的,前生已經都還給你。剩下的這輩子……你就讓我像個人樣的過下去吧!……如果你真的對我還有點情!」說完,就跌跌撞撞的往山下衝去。
「池!唐池!你去哪裡?!」抓起外套,也顧不得上面的骯髒,當下彖就追了出去。
「不要跟來!」站在遠處的唐池既像哀求又像在慟哭,臉上那份傷痛令人觸目心驚!
「不要跟來……。是,我是唐池,我就是那個恬不知恥心甘情願讓自己弟弟糟蹋的唐池!我……知道,知道你在氣憤,因為我又欺騙了你!這次你又想到了什麼新的折磨手法?你說你會對我好……?哈哈哈……,你要怎樣對我好?!你想起過去了嗎?想起那個把你拋棄在深宮裡的混帳哥哥了嗎?你準備怎麼報復他?讓他再次愛上你,然後你再把他親手毀掉一次?不用陛下您動手,只要您吩咐一聲,賤兄立刻就把這條命給您!我死後,就算您把我的屍體餵狗……」
「池!不要這樣說!我無意逼你,也不想報復你,我真的只是……」想要好好疼愛你!這句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就聽唐池說道:
「就算你回憶起過去,明白我對你從沒有過虛假,更沒有過傷害之意。那也只是你對過去的哥哥的依戀罷了。你並不愛我,我比誰都明白這一點。……所以,不要再來找我了,去寵你的嬪妃去吧,封一位皇后好好疼愛她,不要傷害她,……去給你的大亞皇朝添一個繼承人,你做你的皇帝,我做我的江湖郎中,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你我曾經的關係,也絕不會讓自己沾污你的榮光。……記住,你再出現在我身邊之日,也是我離開塵世之時。請多保重!」一抱拳,男子一揖到地。
「等等!」內心慌亂成一團,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這個場景的皇甫彖突地叫住唐池。
唐池二話沒說,轉身就往山下行去。
「……我愛上你的時候,並不知道你是我哥,就像那時我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愛上你一樣。」
唐池沒有停住腳步,頭也不回的消失在夜色中。獨留身披一件外衫的彖一個人站在昏暗的山頭……


男兒淚第三部 第十二章
更新時間: 08/17 2004

天明時分,唐池回到了東大街。看到自己那座破了一半的茅廬,不由鬆了口氣。搖搖頭,想把那人在看自己離去時那淒涼絕望傷心到極點的眼神遺忘。那人哭了呢,他自己都不知道吧……
不知怎的,想到小時候的彖彖。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看著宮門的方向哭泣的麼……
摀住心臟,覺得它實在痛得厲害。仰頭望天在看看地,告訴自己並沒有做錯。這樣對兩人,尤其是對彖應該是最好的解決方法。跺跺腳,暗罵自己一聲「渾蛋!」既然狠下心又何必再想那麼多!不要再去想那些了,現在你唯一要做,也是唯一能做的就是醫好這些患疫的百姓!這是你給自己唯一的使命!
「小木?你已經起來了啊,……早。」回過神來才發現門外屋簷下早就站著一個人,像是觀察他半天了。唐池尷尬的笑笑,不自禁的攏攏身上有些破碎的外衣。
「早啊,你昨晚走得倒挺乾脆,可憐我被漠漠那個魔頭折磨個半死!說到底還不都是你惹來的禍!哼哼!」古小木眼掛黑圈,一臉怨恨。「對了,你師傅讓我帶給你的方子,我給漠漠了,你跟他要。」
「噢?你要出去麼?」唐池繞過小木身側,隨口問到。
「嗯,出去走走。順便看看『老朋友』。」古小木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他的童年好友,一臉想要陷害他的壞樣。
「啊,路上小心。不要惹麻煩。」唐池被他看得渾身發毛,連忙快步走進裡屋。
「麻煩?嘿嘿,我不會給自己惹麻煩,我只會給你惹點麻煩回來而已。等著吧,我的好哥們兒!」哼,誰叫你昨晚不夠哥們兒!既然兄弟我也弄個麻煩在身邊,吃不安生睡也不安生,總不能讓親友的你有難不同當,一輩子就這麼閒著你說是不是?古小木笑得很賊,抖抖肩向外走去。看樣子他是打算給唐池弄個一生的大麻煩回來似的。

崇盛五年九月,
盛凜帝對天下頒詔。誠坦執政失誤令天下大疫橫行,向天下百姓謝罪。並勒令文武百官將相王侯全部減少吃喝玩樂縮衣節食支援被疫病困擾的百姓。同時正式頒詔,以官府的名義在各個城鎮建立施仁堂,醫療費用由官府全部負擔,孤兒也有官府組織出面撫養教育,並在各個施仁堂提供每日放粥,直到疫病過去。
皇帝此舉,大大安撫了天下百姓慌亂之心,各地官府也不由有了指望,協同民間組織官民共抗此次瘟疫大災難。
九月底,盛凜帝在洛陽城搭起天台,準備率民向上天祈願,求疫病消失,安樂重回人間。

唐池也夾雜在百姓中,以複雜的眼光看著天台上半月多不見的皇甫彖。凝目望去,這才驚覺他竟然短短半月消瘦至此!面上的神情也沒有往日的桀驁和狠辣。反而多多少少帶了一點落寞和孤獨的影子。
這次我和師傅分別研製出預防和治療的法子,可能會讓他以後的江山統治順利許多吧。只要他向天下公開這預防的法子和治療的方子,他作為帝王的信譽也會再度復甦,其統治地位也更牢固。
回頭看到小木二人也在,不由對他們點頭微笑。五日前,若不是小木自告奮勇願意幫他把藥方和預防的法子傳給彖,他還真的不知道要拜託誰去才好。

隨著莊嚴的鼓樂,盛凜帝手捧寶劍與胸,面色肅靜而又凝重的一步一步走向天台的最高峰。隨在他身後的是手捧祭天道具奉天的道士,和守衛的侍官。在離天台最高峰的前一段平台,奉天道士和侍衛停下腳步。再上面,就不是他們能去的地方了。那是只有天子才可以碰觸上天的地方!最高峰上四周的火壇,正燃著熊熊的火焰,照亮了周圍還未明亮的天空。也照亮上天的眼睛,讓他可以更清楚地看見他兒子的祈願。
祭天儀式,一般只在五嶽的巔峰或京城的皇宮中才會舉行。
這次雖是例外,可儀式的莊嚴及嚴肅則毫不損減。雖沒有文武百官的朝列,但人頭萬簇的窮苦百姓,及鎮守四周的五萬士兵,更烘托了這份祭天儀式的意義重大及威嚴!不但如此,除這裡之外,現京城舒王也正攜同文武百官在京城城頭,率同京城百姓與此同步祭天!舒王手中有著盛凜帝親撰的詔書,在朝日昇起時,將隨同盛凜帝一起宣讀詔書中的內容,祈願上天。
不光是洛陽城,中州凡是能來的百姓和官員全部來到。官人身穿最正式的官袍,協同手下端端正正的跪在天台之下。五萬士兵的一萬手持火把,整齊列隊分佈在四周,等待朝陽的升起。
而千萬百姓則老幼相扶站在士兵列隊的中間,齊齊抬頭關注天台上皇帝的一舉一動。

皇甫彖懷抱寶劍面對東方,眼光深沈神情莊肅而又冰冷,削薄的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顯得他此時的意志是如何堅定,沒有任何人能改變他即將要做的事情!
東邊的天空出現朦朧的暗紅色,漸漸轉變為明紅,就在橙紅色的太陽剛剛冒出尖的一剎那,嗆啷一聲,寶劍出鞘,直舉九天。
一人跪下,兩人跪下,終於千萬民眾如浪潮般矮下身軀。
沈厚而又清晰的祈天禱告從天子口中朗朗訴出,聲音雖不高昂,周圍萬民萬軍竟聽得一清二楚。橙紅色的太陽逐漸上升,以其蓬勃的生命力硬是把黑暗推擠到天的背面。
神聖的頌天讚過後,皇甫彖語聲一頓,
「孤皇甫彖,愧對上天授命,至天下百姓遭受疫病之苦,令北方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妻離子散,遺屍千萬。此重責大罪,孤願一身承擔!」
萬眾皆驚,尤以唐池心急如焚。皇甫彖,你瘋了嗎!竟在這種神聖的時候……!舉頭三尺有神明,且你又是當今天子,帶民請願,直訴罪行,難道你想遭天打雷劈麼!況且我不是已經托小木告訴你治療及預防的法子了麼。
「孤損天下百姓千萬生命延續,有負上天重托,故此,背其罪,孤之子將永不見世!」
什麼!萬眾抬頭。此等重誓,皇上……!
「皇甫血脈天子重生,唯天明示!百年後,天傳孤心,孤命天子!」
好個皇甫彖,自己將來無子可承帝位,但也不願天下某些有心人藉機犯亂,借天名義,仍舊是他來指定將來的皇帝。可憐百姓愚昧,後世見皇甫彖一生果然無子,加上當日祈願之事當日成真,以為他果真是真命天子,便認定皇甫一脈乃天降子孫之龍脈。

待底下傳來的驚呼聲平定後,守住火壇的道士與侍衛,突然手捧拂塵與寶劍成三角形屈膝跪下。形成奉拜天子的形狀。
一聲嘹亮的高喊:「上天,請聽朕的祈願!」高舉的寶劍略略傾斜,彖的左手攀上劍鋒!橙紅的太陽變成耀眼燦爛的鮮紅色,像是在預示什麼。
「大亞皇朝幾乎每個朝代都有大疫發生,每當此時,天下百姓死殘無數,可至今沒有良好的醫治預防之法。朕雖明白這是上天給你的臣民的試練。可是,作為這個國家的天子,朕不能視天下天下百姓於疫病中不救!上天!朕在此用己之血祭拜!請指示仙醫何方──!請傳下治療預防的方子──!」劍鋒一抹,鮮的血液從左手腕噴出!
「啊!」唐池騰地站起。只見那深紅色的鮮血順著高舉的手臂蜿蜒向下滑落,染濕了明黃袖,璀璨了九龍袍。
「皇上──!」天台下的官員加上軍民,齊聲悲呼。有那感情豐富的人已經酸了鼻頭,紅了雙眼。
心中一絞,這是怎麼回事!唐池愕然。我明明已經讓小木把方子送去了啊!他怎麼……?
古小木!唐池猛然回首,只見小木正看著天台上的皇帝呵呵笑,也只有他和漠然鶴立人叢,直標標的站著。小木感覺到有人看他,見是唐池,嘿嘿一笑,往這邊擠行過來。
「上天,如果你認定朕乃真命天子,那麼請聽朕之祈願,讓仙醫走上天台,來到朕的身邊,救朕及天下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否則……,便任朕血盡於此!」天子的口吻已像是威脅,他是用自己的生命在威脅上天還是別的什麼人,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唐池一邊緊盯著天台上的彖,一邊恨恨的低聲詢問擠到身邊的大塊頭,「我問你,藥方和預防的法子你有沒有告訴他!」因為太急,他都感覺不出來他們三人站在跪滿一地的人群中有多顯目。
「啊?」小木裝迷糊,「啊,你說那個啊。重生,你這次要怎麼感謝我?呵呵。」
「你說什麼?」感謝?
「是呀!好了,你的那些事我雖然瞭解不多,但也知道一些些。要知道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想那皇帝小兒當年如此待你,如今又三番五次找你麻煩,哼!那種沒心肝的人如果不給他些報復,他恐怕永遠都不知道反省。嘿嘿,所以啊,你讓我送的藥方我根本就沒送過去。漠然也贊同我這麼做哦!讓他急死好了!你看,如今他不就是遭罪了嗎,哈哈!」大男人笑瞇了眼。拍拍唐池的肩膀,口中直感歎自己終於幫老友報了仇。
「對呀,乾脆就讓他這樣血盡而死算了!反正皇甫家還有其他兄弟。」漠然更狠。
唐池愣住,繼而大怒,「你!古小木!你就算想要報復他,也要為天下百姓著想啊!這耽誤的幾日要耽誤多少蒼生性命,你!你真是胡鬧!」心中的急,心中的痛真的是為天下蒼生麼?
抓抓頭,古小木吊兒郎當地說道:「放心啦,該死的總要死,不該死的也不會提前去見閻王。想要徹底教訓這個皇帝小兒,這麼好的機會可不多。」
「哼!我倒要看看這皇帝小兒能撐到什麼時候!我就不相信如果沒有治療疫病的醫者出來,他就真的讓血這麼一直流下去!」漠然抱臂於胸,準備和小木兩人看好戲。
「小木,漠然,你們!唉!」急得跺腳,可唐池也不想就這樣跑上去,在萬眾前承認他就是所謂的「仙醫」。更何況他現在怕見那人得要命。
太陽越來越耀眼,照射在劍鋒上的光芒反射到彖的眼裡。微微挪開雙目,眼光不由自主地往下面溜去。一找就找到了!天台下站著的也就他們三個。
遠遠的,看不清楚那人臉上的表情,但見他絲毫沒有上台的意思,盛凜帝臉上也不禁露出了一抹蒼然之色。
唐池,我雖然仍舊不清楚我對你到底是哪種感情,但我知道我對你的愛情比哪種愛情都要深刻、尖銳!自懂事來,我從沒有愛上什麼人,也不知道如何愛人、疼人。也從來沒有人像你一樣沒有任何目的、毫無保留的把感情放在我一個人身上。我曾失去你,那種滋味我已經不想再嘗第二遍!
池,原諒我不得不用這種方法來得到你。因為我已經堅持不下去了,我不是好脾氣的人,你知道的。如果這樣的日子再持續下去,我想,我很有可能會給所有與你有關無關的人,帶來比這次瘟疫更可怕十倍的災難!而我又不想見你恨我的樣子,所以我只能如此做……
池,來吧,來到我的身邊。
「神醫啊,你在哪裡啊!聽聽我們的禱告吧!救救我們吧!」跪倒的民眾中突然傳出了淒厲的叫聲,有人高舉雙臂對天高喊。一人呼,千人呼,一聲高過一聲,一浪高過一浪,頓時,祈願的百姓面朝天台磕起頭來。看來,皇甫彖此舉的第二個作用──收買民心已經做到。
「上天!請把他賜給朕!朕願意與他共享此江山!」一陣眩暈,彖腳下打了個踉蹌。
「皇上!」
「陛下!」


男兒淚第三部 完結章
更新時間: 08/17 2004



男兒淚完結章

奉天承運,皇帝昭曰:
……,建康良醫唐池,得天之托,以身試法研製出人痘之術,解救我大亞子民千千萬萬生命,更為我大亞日後昌盛不凡建下功勳。……,朕感其恩德,得上天指示,有其相助大亞必盛,實朕誓言,天下與其共享。特賜唐池齊凜王之位,以示敬天。……,欽此。

這是舒王在京祭天的次日對天下所宣讀的詔書。
直到唐池得知該詔書內容,從時間上推算,才猜曉這一切竟是彖和小木合謀演的一場苦肉計!
「笑什麼笑!你和古小木出的好計策!如果不是那大塊頭溜得快,哼!」唐池撇過臉去,不願去看那張得意的臉孔。
「嘿嘿,我沒笑,我只是太高興而已!」伸手摸摸淳厚男子的面頰,彖吃吃笑著。
「你……!」想要教訓他,可是瞧他一身軟弱無力的樣子,也實在下不了手。這個人狠起來,當真是命也不要!那日,自己原本想狠下心腸,就不信他真的任鮮血流盡。結果他……!
瞅著那一絲心痛了麼,狡猾的皇甫彖當即打蛇隨棍上,像是沒坐穩一樣,身子一軟,趁勢倒進唐池懷中。
「皇甫彖!你給我起來!」唐池又急又怒。
「我起不來,頭好暈,身子軟綿綿的,哥,你抱我。」揉揉眼睛,彖雙臂圈住唐池,學小孩樣拿腦袋在他懷裡拱來拱去。
身子一顫,「不准叫我…哥。」沒想到彖會這樣叫他,唐池推推他。他還暫時無法習慣這種親密。
「那池池?」
「不行!」
「梓童?娘子?」梓童乃是皇帝對皇后的一種愛稱。
「皇甫彖!你不要得寸進尺!我雖發誓答應其後一生留在你身邊輔佐與你,並不代表我…我…」那日他竟在天台上逼他以大亞興亡發下重誓,答應一生不離他左右。還找了一大堆借口說什麼仙醫不可棄天下百姓不顧,留在皇帝身邊效勞就是為天下人著想,他若就此離去,便是他帝德不高,無以留下仙醫,不肯不願治傷,還故意用留血的左手拉著他不放!他都不知道原來皇甫彖竟還有這般無賴的一面。偏偏底下的百姓被他這付仁慈皇帝樣所騙,齊聲懇求,讓他進退兩難,不得不對天發下不離不棄的重誓。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又不願只叫你唐池,難不成讓我在床上也要叫你齊凜王不成?」
「你沒有聽到我說的嗎?我說我雖答應留在你身邊,並不代表我要侍候陛下您的床第!」氣他顧左右而言其他,拚命把他身子往外推。
「我聽到啦。你說的我怎麼可能聽不見?不過我們現在討論的是以後如何稱呼彼此的問題。至於你願不願意侍候我的床第都不是問題。」翻過身子,仰躺在唐池懷裡,慵懶的笑笑,「你不願意侍候我,換我侍候你好了。保你舒舒服服。」
「皇甫彖!」唐池現在才發現什麼是有理講不清,原來就不是他的對手,如今……,想想自己日後在他柔情中淪陷的樣子,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唉,你原來都是叫我彖彖,現在不是皇甫彖就是陛下,真是越來越不可愛。」見唐池生氣推自己,故意用裹滿繃帶的手去阻擋。
「什麼…什麼可愛!我當初那樣叫你,是因為…因為……」不知不覺地停下動作,握住那只受傷的左手,怕它使力過度以後會有什麼後遺症留下。
「因為你當時愛我,現在不愛了。沒關係,我會讓你再次愛上我。決定了,以後就叫你七七好了。」怕唐池否決,趕緊又說道:「如果你不願意,我就叫你池池,叫你寶貝心肝,叫你梓童,你選擇好了!七。」
「……」唐池決定等回京他傷好血足後,再跟他好好量下距離。君是君,臣是臣,他並不會因為彖的一句共享天下,就真的以為自己有跟他分庭抗力的權利。至於對彖的感情,他會把它深藏入心底,不會讓它在出來興風作浪。彖雖說一生不會有子,但並不代表他不會再納新妃。遲早有一天,應該會有個女人代替他在他心中的位置吧。
他承認,他仍舊不敢相信彖對他的一片真心。因為昔日的傷並不是那麼容易痊癒和遺忘。

唐池的歸來,唐池今後在皇帝身邊的地位,所有的將相王臣心中皆明白。面前這位清秀淳厚建下無上功勳的男子明裡是大亞皇朝的最高爵──齊凜王,暗裡其實也就是這個皇朝的第二人──他們的皇后!他們的皇帝一直執著,甚至借天之力求來的摯愛!
回京後,彖借口修養,經過半月的忙碌,總算把積累的國事忙完。
從御書房出來,連問太監一聲也沒有,做皇帝的埋頭就往太醫房跑。唐池啊唐池,你躲了我半個月,也該躲夠了吧!
「唐池,朕有國事與你相商,走。」不管他人眼光,咳嗽兩聲引起唐池注意後,隨口找了個理由,拉著他就往外走。
「國事?什麼國事?陛下,請等等。臣還有事沒做完…」在眾人面前,也不好瞪他,只好婉言相拒。
「剩下的事明天再做好了。朕要找你相商的乃是頭等重要的大事,快!」
被彖匆忙的語氣嚇住,以為真的出了什麼天大的事,也不再拒絕,跟著他往外走去。
封十放下藥草,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搖搖頭,歎了聲:孽啊,都是孽。池兒,這次希望你能抓住自己的幸福。
到了未央宮外,唐池就不願意在進去,那裡對他來說幾乎等同於噩夢中的鬼地。
「陛下,有什麼事請去御書房說。」
看看宮內,再看看唐池,心中有些明白他在顧及什麼。傻笑一聲,「七,我想來想去,你不願信我的理由無非是我曾經對你做的一些狠事。其實你心中仍舊還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唐池不置可否,到了今日,他也提不起來力氣再去怨他、氣他。這段時間的相處也淡化了往日留下的恐懼。如果有個人每天晚上跑來你房裡拚命說故事給你聽,直到你睡著,恐怕任是誰也恨不起怕不來吧。池的嘴角洩出一抹笑意,想到彖繪聲繪色神情並用趴在床頭用故事「哄」他睡覺的樣子,他就忍不住好笑。曾幾何時,那桀驁的人兒竟也學會了做這種柔馨的事。
「你閉上眼睛,我帶你進去,好不好?」
微微歎口氣,看他一臉期盼渴望的表情也不忍再拒絕他,便輕輕合上眼瞼。唐池此時還不知道他有了第一次的不忍,自然還會有第二次,然後是第三次,直到他再次深陷不可自拔。

除了當事的二人,誰也不知道那夜在未央宮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後來聽侍候皇上的公公說,次日,皇帝難得的沒有處理公事,陪伴齊凜王在未央宮中待了一整日。那日,皇上的氣色看起來極佳,甚至帶了點意氣風發外加志得意滿?除了那天他好像沒有多走動以外。而齊凜王則含笑看著這樣的皇帝,面上儘是濃濃的疼寵之情。

崇盛五年,十一月二日。久違的皇帝終於再次早朝,唐池也被強拉著隨同彖前往金鑾寶殿。
在邁入金碧輝煌的寶殿第一步時,唐池發現了異樣。那一直擺放龍椅的位置,那一直獨一無二的龍椅忽然變成了兩張。啊,不對,有一張雕刻的不是龍,而是帶翼的聖麒麟。
這是怎麼回事?用眼睛詢問彖。彖也在眼中透出笑意,忽然一把挽住他的左手,不給他掙扎的機會,昂首堂堂的走向那兩張並列的寶椅。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齊凜王千歲千歲千千歲──!」文武百官,包括舒王等王族全部跪倒高唱。
迴盪大殿的高唱代表了齊凜王唐池的地位的確定。之後五十年,那張聖翼麒麟的寶椅也一直伴隨著九五至尊的龍椅矗立在金鑾寶殿之中,直到彖做膩了皇帝攜唐池共游天下的那日。
之後東勝國的公主被盛凜帝賜給舒王為妃,後舒王之子孫因資質頗高被彖選作之後的繼承人選。嘛,這是後話,暫且不提。且說說那受盡磨難終於走到一起的二人日後的一些瑣碎事吧。

轉瞬間,回到彖的身邊已經一年了。唐池已經習慣了他的新身份,也習慣了在宮中和彖二人的生活。可是還有一樣,無論怎樣他仍是無法習慣和樂於接受。不是他矯情,也不是他不願意和彖肌膚相親,實在是那人的性慾簡直就讓人無法忍受!更何況偌大的皇宮,那人感性趣的只有他一人,可想而知,他背著人時過的有多辛苦!
「七,乖,再忍受一會兒,再過一會兒……,嗯……」一邊親吻撫慰身下眉頭輕皺面布紅暈的人兒,一邊在腰上用力加緊衝刺,期待攀上一個更高的高峰。
「快……,快點……」受不了他這麼一番衝刺攻擊,唐池顫抖著聲音哀求道。
「快?好!我快!」男人樂了,因為害怕心上人吃不消他,所以做愛時總是留著點力氣。沒想到他的七七竟然親口喊讓他快點,這還不拿出吃奶的勁拚命努力!
抓住愛人的雙腿,大大打開,扣押在枕邊,令他下半身浮起,結實緊致的臀部剛好貼在他的要害處,方便他使力。深吸一口氣,微微拔出,待感到一絲鬆動時,一聲狂吼,猛然插下!
「啊──!」唐池慘叫一聲,連話都說不出來。
我用勁!我拚命!非要讓你又哭又吼不可!怎麼樣?這下滿意不!順便抓、咬、啃、揉、擰、吮全上。含著乳頭又舔又咬,扣押雙腿的手偶爾還騰開一隻去揉弄他的緊翹。
「哇!皇甫……彖!你給我……」
「七,我的七,你太好了!太好了!」
「嗚……」
「七七,哥,哥,我愛你,好愛你,天!我不能沒有你!啊!七,我的妻──!」

事後,只要想起那晚,唐池就氣的身子發抖。
「你……!你這個……!我讓你快點結束,誰讓你加快……!氣死我了!」舉起枕頭,砸!
「嘿嘿,七,別這樣嘛,那種時候,你口中一個勁兒的『快,快點』,我當然會以為是你嫌不夠,誰會想到此快非彼快麼。」抱住枕頭,衝著愛人嘻嘻直笑。那晚的便宜可是佔大了,想起來都會流口水。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有機會如此瘋狂一番?
「你……!」淳厚的唐池哪是這只狡猾的對手,你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麼反駁他。「以後不准在那種時候叫我『哥』,你心中難道就沒一點忌諱麼?」
忌諱?什麼忌諱?要不是每次這樣叫你,你下面的小嘴兒都會收的死緊,讓我銷魂。我又怎會這麼勤快的叫你大哥。心中這樣想,嘴中自然不能這麼說,面帶笑容的,
「七,你不願我這樣喊,以後我注意就是。只是有時候忘情,情不自禁的喊出,你也不要太見怪。誰叫你這麼疼我。來,天色不早了,今夜還是早點安歇吧。」說著,人已經爬上了床。
「今夜我要自己睡,你去睡別殿!」唐池瞪他,現在他可一點都不怕他,因為那只有他二人知道的那夜,他終於明白彖愛他已到什麼地步,如果一個天之驕子可以放下他所有的自尊,不惜……,那麼他還有什麼不能相信的?有了自信,有了愛,連語氣也變得強硬。偏偏皇甫彖還就吃他這一套。喜歡他凶他,吼他,外帶依靠他。
「七七,我是皇帝哎,好歹你也給我點面子,不要生氣嘛,我發誓我今晚會讓你睡個好覺還不行嗎?」睡前運動一番,正好睡個好覺,我可沒騙你哦。魔手伸啊伸,摸到他的背部,輕輕拍撫。
「真的?」唐池不太信,這一年以來此類的教訓實在太多了。
「真的。我發誓!對了,你還不肯告訴我當時你是怎麼假死出宮的麼?我都跟你說了好幾次,我真的不會去找張良守和封十的麻煩。」落實罪名後,頂多找人暗揍他們一頓罷了。男人深感自己的寬宏大量,覺得唐池的口水吃多了,連他也變得有點淳厚了?
「你就這麼想知道?」唐池笑了,彖還真是不肯死心,問了好幾次還是不肯放棄。「好啦,你坐上來,我跟你慢慢說……」
「七,你真好!」男人開心的嘿嘿笑,眼含慾望靠了上來。
唐池,吾愛,自出生以來,你就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是。我已經習慣享受你給予的溫柔、關懷,你可知道你已經把我寵壞,除了你,已經沒有人能在滿足我,也沒有人能像你一樣,讓我失去做皇帝的自覺。因為有你,我才覺得自己是個快樂滿足的人,而不是身在高處不勝寒的孤家寡人。

全故事 完

佚狼 2008-4-1 22:34

痾.....好長呀.....
雖然看到後面是個好結局,
很是欣慰(!?)
感謝分享~~~~~~:92:

NAkA 2008-4-4 12:14

[table=100%,#FFFFE6][tr][td][size=9pt][發帖際遇]: [url=http://ds-hk.net/event.php]NAkA發帖積極努力, 獲得本論壇獎金現金32Ds幣.
[/url][/font][/td][/tr][/table]

作得真係好好 好好睇~~ 感謝分享

幽影 2008-4-4 17:41

ohh
真好看
我看了心好痛:)
真的很好看
易人北大大的書名很不引人興趣
但是真的很好看

璃兒 2008-5-14 00:14

乎~看好久才看完
不過真是超好看的:110:
好喜歡七七哦~
本來想說為什麼要叫七七
原來是因為七七=妻妻啊~:122:

aria 2008-5-25 20:06

嗯,易人北大大的書,真的是很愛虐待人呢,
不只虐待小受,還虐待我們這些讀者,(雖然也有虐待小攻,但不夠阿阿阿阿)
讓我們跟著小受或小攻的心理起符,起起落落,讓人傷心,落淚。

不過這就是易大為什麼書會令我這樣愛的原因之一啦~!
(我覺得我自己好像也有被虐頃相了啦XDDD

jiharn0611 2008-9-13 20:41

[table=100%,#FFFFE6][tr][td][size=9pt][發帖際遇]: [url=http://ds-hk.net/event.php]jiharn0611贏了啤牌大賽冠軍,獲獎金現金50Ds幣.
[/url][/font][/td][/tr][/table]

唐池真的好可愛拉!!!
整個虐心呀!!看到中途都會哭呀!!:'(

柳橙橘 2008-9-13 22:07

有好結局真棒~:D

sasshoumarn 2008-9-14 02:10

[quote]原帖由 [i]幽影[/i] 於 2008-4-4 05:41 PM 發表 [url=http://ds-hk.net/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178315&ptid=44740][img]http://ds-hk.net/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易人北大大的書名很不引人興趣
但是真的很好看 [/quote]
有同感,書名和文章似乎連不起來,不過喜歡虐心文的人來說,
算是蠻不錯的,如果可以短一點會更好!

yume806 2008-9-24 22:13

[table=100%,#FFFFE6][tr][td][size=9pt][發帖際遇]: [url=http://ds-hk.net/event.php]yume806獲得醫療補助現金50Ds幣.
[/url][/font][/td][/tr][/table]

好看啊~ 虽然很长的一篇文章,但是真的很好看。。。

说真的,七七太忠心了。。= =|||。。。。是因为爱吧:lol

到最后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七七会重生 = =|||。。。都不知道他的师傅怎么把他重生的:L

殞洛 2008-9-26 23:05

看到哭了
易人北到底是虐小受
還是虐讀者

月痕 2008-12-6 20:24

....好長ㄉ書~~
但結局是好的~~中間虐ㄉ部分直接忽視...
當作是美好ㄉ結局前的磨練...

感恩大大ㄉ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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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男兒也會流淚》作者:易人北【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