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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wasu 2009-3-19 14:07

老闆之殺意情人+番外*2(補系列連結) BY: 林佩

文案:
  「別怕我,瑞瑞。」
  為啥老闆總是突然對我這麼說?
  啊!老闆持刀浴血酷酷像惡魔,
  我的身我的心剉剉在顫抖。

  看著老闆黯然離去跳海走,
  我卻邁不出腳步來挽留……
  不行!不准親親老闆丟下我!

  我要努力鍛煉,市場看人殺雞、殺魚、剁泥肉;
  再把老闆愛看的恐怖片一而再觀摩。
  嘿嘿,我已經訓練有成果,
  老闆還不快回來驗收?

  這一次,絕對會牢牢抓緊你的手,
  一起墜落,永遠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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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個子闖情關之網路上身--同上

[b]以上...我在論壇搜尋到的!!很多水水哀嚎沒有前面,我就把論壇上有搜尋到的貼上來  有興趣的水水看看 ^.^ [/b]

[[i] 本帖最後由 elwasu 於 2009-3-20 12:20 PM 編輯 [/i]]

elwasu 2009-3-19 14:10

[table=100%,#FFFFE6][tr][td][size=9pt][發帖際遇]: [url=http://ds-hk.net/event.php]elwasu玩論壇遊戲嬴了壇主,壇主送出現金16Ds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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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3]楔子

  某個舊港區的廢棄拆船廠房內,空間相當大,大型儲油槽前有堆成二、三人高的棧板作掩護,我就躲在後面。

  不能動,他交代過,不管聽到什麼聲音、不管誰喊,都不可以探頭出來看。

  他要我信任他,他要我不要怕,直到他過來找我為止。

  即使有他的保證,即使我全心全意信任他,知道他會帶我穿越過任何的風風雨雨,卻無法掩飾我現在的慌張感。

  蹲在鐵皮倉庫內,捂著耳朵,這顆心臟劇烈震盪著,彷彿隨時隨地就要從胸膛跳出來,我承認,我很害怕。

  雖然認識我的人都說我個性大而化之,並不表示所有事我都能一笑置之。

  外頭時不時傳來子彈劃破空氣的尖銳呼嘯聲,還有陌生人此起彼落的痛苦哀嚎,我很怕聽那種聲音,意識卻不由自主的跟隨那些慘呼聲,就怕其中摻雜到他的……

  到最後我就著蹲等的姿勢,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腿,給自己一些些安定的力量。

  直到萬籟俱寂……

  結束了嗎?

  安靜的環境比起彈雨聲給人帶來的驚悚更加強烈,現在,倉庫內一片寧謐,倉庫外同樣靜默,剛才那些人的痛呼聲似乎都是假的。

  他呢?至少給個腳步聲也好,我希望能看到他來到面前,輕輕扶起我,用一貫的淡漠笑容對我說:沒事了──

  我需要他來穩定心緒,我需要他。

  久等,卻不得,這次的寂靜狀態持續的太久,度秒如年,我心中有不祥的預感,難道他也……

  不不,不可能,他有著非凡的本事,世界上沒人殺得了他。

  腦海這麼想,心底卻不踏實,如果他解決了那些人,也應該過來找我了,不應該放我一個人擔驚受怕。

  咽嚥口水,我真的擔心,明明認為不可能有人能傷害他,疑懼卻又漸漸侵佔思緒,那種焦躁感促使我必須親眼見到他、見到他安然無恙,確定我們倆人又攜手共度了一次難關……

  撐著棧板站起身,我腳都軟了,全身微微發抖,深呼吸──覺得穩定了些,才輕輕探出頭看;這裡,鐵皮屋搭蓋的倉庫,挑高設計的空曠倉庫,樓高約兩層,四周堆放著廢棄物及貨櫃,卻沒有任何活人,除了我。

  我慢慢走出去,小心不發出腳步聲、也不碰撞任何東西,到倉庫鐵卷門前,海風吹來鹹鹹的味道,還有……血腥味……

  我一向就怕聞血味、以及腥膻的內臟味道,有點想吐。掩著鼻,確定外頭沒有人,才放心大膽往外跨,轉過出貨口,在連結到碼頭的空地上,我怔住。

  通往廢棄碼頭的路上,布灑著淋漓的血,血液仍未乾涸,氣味因此隨著海風在四周盤旋,十幾具屍骸以怪異的姿勢或趴或躺,有幾個的死狀更是慘不忍睹,頭臉都爆開,白色的腦漿混著血液暈開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我用力撫著胸口,硬壓著,強忍著不適,就怕當場嘔吐出來,因為眼前是一片煉獄。

  轉往另一個方向看,終於找到了他。

  他是站在煉獄裡的嗜血怪物、是高度喪心病狂的物種。[/size]

第一章

  我叫石瑞,廿五歲,目前住台南,是研究所學生,每天過著在學校與家庭間往返的生活,本來去年就可以拿到碩士學位了,卻因為家族裡某些緣故,我稱病休學了半年,今年復學。

  雖然因為那件事的緣故,我被迫跟親人及老婆分開半年,卻因此重新修復了父親與祖父之間的關係。怎麼說?事情有利有弊,目前為止,一切都往好的發展中。

  什麼?你們問我年紀輕輕、還是個在學生,怎麼的就結婚了,不會覺得太早就步入人生的墳墓,失去自由?

  當然不會,老婆條件太優了嘛,入得廚房出得廳堂,床上嘛……我小聲說:實在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要不趕緊結婚,把名分給定下來,我怕老婆被人家搶走,這叫未雨綢繆。

  所以我每天都像生活在天堂一樣。

  現在親親老婆正在廚房燉煮好料呢,嗯,好香哦,趕緊進廚房去褒獎一番,讓他知道我滿意他這個老婆,滿意到就算他偶爾會欺負我,我都甘之如飴。

  高高興興踱進廚房去,他正在流理台前弄著某樣食材,從背後看,黑色T恤裹著強勁的健美肌骨,漂亮的倒三角體型,配上利落的動作,在在清楚表達出裡頭蘊含的力量與優雅。

  這麼說吧,此人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看。

  「老闆!」從後面往前抱住他的腰,我笑吟吟問:「今晚吃什麼?」

  沒錯,老婆是個男人,我們已經在美國辦過結婚,連家人都承認了咱倆的關係,我爸媽還很喜歡他呢,說他配上我這個小男人真是糟蹋了。

  至於喊他老闆,這是暱稱啦,我以前曾經在他的小吃店裡打過工,老闆老闆喊著習慣了,到現在改不了口,他也喜歡聽我這麼喊。

  「瑞瑞,別靠近,我正在殺魚。」他往後微偏頭,好聽的低音男聲對我說。

  我皺皺眉,見他一面說話,一面手不停,拿著魚刀往魚腹上劃,又下了一刀在腮骨與龍骨處,將腮骨與內臟移出,幾秒鐘就將魚給殺了個乾淨。

  魚腥味散在廚房狹小的空間裡,我最討厭這種味道了,忙放開他,退了幾步看他幹活,卻還是忍不住讚美他幾句。

  「哇,老闆,你殺魚好利落哦,比市場裡的魚販還犀利。」真心真意的崇拜。

  他低笑,輕聲回答:「使刀是種藝術,不管是殺魚、或者是殺……」

  他沒說下去,卻意有所指。

  老闆之前從事的工作非常特殊,特殊到……不,還是別說的好,現在我跟他能夠平平淡淡的過生活就好了,他是上天賜給我這個平凡人最好最棒的恩典,這輩子只要能牽著他的手安穩走完,我別無所求。

  問他:「這是下午大個提來的魚?」

  「對,他跟David回屏東探親,他老爸釣回一條鱸魚,讓他們提回台南……他說交給我清蒸,晚上過來吃。」老闆說。

  我哧一聲笑出來,說:「大個好賊哦,自己不敢殺魚,就丟給你,等晚上來撿現成的吃。」

  說到大個跟David,這兩人也是同性情侶,大個是我大學同學,David則是老闆在美國結交的朋友。我跟老闆在一起後,他們兩人不知道怎麼也好到了一塊,最喜歡在星期五的晚上跑我家來吃飯,飯後來局衛生麻將,幫著消磨時間。

  老闆煮菜的手法明快,很快幾道菜就已經完成,在我幫忙拿碗筷的同時,門鈴響了。

  猜都不用猜,一定是那兩個,他們這幾年練就了一項特異功能,總能在我家晚餐上桌之時堪堪趕到,我懷疑David是不是在我家哪裡安裝了針孔,畫面連結到他手機裡,才會這樣一分一秒也不差的登上門。

  開門,高頭大馬的大個跟俊美儒雅的David站在門邊笑吟吟,堪稱美女與野獸的最佳典範。

  我看看大個手裡的提袋,滿眼發光問:「你們帶啤酒來了啊,太好,我忘了買……」

  大個說:「David跟老闆愛喝,我也……啊,老闆千交代萬交代過,只可以給你喝烏龍茶麥仔茶鮮奶跟果汁,我都買齊了,夠朋友吧!」

  有夠朋友,夠到我已經握緊拳頭想揍他幾拳。

  「不公平,我們同年,怎麼你可以喝啤酒,我卻只能喝小孩子的飲料?」拿我怎麼擠都擠不出青筋的拳頭恐嚇他。

  大個嘿嘿笑:「我已經工作了,是社會人士,你還是學生,哪能跟我相提並論?認命吧,要不,你跟老闆抗議去。」

  說著指指我後面。

  老闆走來敲我額頭,皺著眉頭說:「你能喝嗎?幾口就醉,一罐喝完立刻倒下睡,這樣晚上的麻將還打不打?」

  摸摸額頭,好痛,老闆就愛欺負我。

  大個牽著David走進客廳,鼻子動了動,說:「好鮮的味道,把活魚交給老闆料理果然是明智的抉擇,David你說對不對?」

  David二話不說直接上餐桌,還不客氣地指揮:「死大個,啤酒先給我冰到冰箱去,去幫忙端菜來。今天陪你回娘家,干他的○○××,我一整天提心吊膽,就怕你老爸不高興,搞到自己又餓又累的,……」

  雖然對David偶爾會從他嘴巴冒出三字經的情況見怪不怪,我還是覺得奇怪,他髒話打哪裡學來的?明明那麼優美俊秀的一個人……

  對David的「干」字一點兒也不忤,大個只是陪笑:「是是,你辛苦了,待會鱸魚你多吃幾口,我的那一分也給你吃。」

  我搖搖頭,唉,這一對喔,願打願挨的歡喜冤家。

  上餐桌,老闆手藝真不是蓋的,魚肉蒸得香軟滑嫩,沒一絲絲腥味;其他幾道簡單的小菜,吃起來就是有滋味。David的食量一向不大,卻也比平常多添了兩碗飯,給足了面子。

  好得意,老闆果然是巧婦。

  吃完飯後沒多久,方城之戰開打。對我而言,打麻將是件辛苦的工程,講究心狠手辣、爾虞我詐,我個性恬然,天生不是勾心鬥角的料,要不是喜歡大家圍一桌說說笑笑的氛圍,我才不愛玩呢。

  不玩也不行,少了我就三缺一,就算我打得慢,他們還是得低聲下氣求我上牌桌,嘿嘿,被需求的感覺果然不錯。

  剛過完東風圈,David叫著老闆的英文名字。

  「Vincent,那件事你知道吧?」問完,他瞇眼觀察老闆的神態。

  老闆老神在在,丟出筒子,隨口說:「交棒的事?我不想理。」

  什麼交棒?這兩個過而立之年的老男人又打些我跟大個聽不懂的啞謎了。

  等等,我是不是要吃那張八筒?嘴巴正要開口喊,大個已經轟天雷的喊「碰」!把我親親老闆丟出去的八顆小圓蛋蛋給橫刀奪愛去。

  瞪大個。

  「麻將桌上無父子,就算是夫妻,也要生死交纏,不可心軟。」大個咧嘴笑,還說:「我從小被賭王爸跟雀後媽諄諄教誨,要不你以為我一代賭王的氣魄哪練來的?」

  只不過吃了老闆丟出的圓蛋蛋,解釋得那樣冠冕堂皇,切,噎死他!

  桌上另兩個人不管我跟大個兩個的鬥爭,自顧自聊著屬於他們的話題。

  「龍翼會三龍頭裡,陳爺已經走了,孫老身體出狀況,目前只有吳老獨撐。世界上各大黑幫,包括流刀組都在臆測,誰會是龍翼會的接班人……」David瞥了一眼老闆。

  「不會是我,我沒興趣。」老闆冷冷接話。

  我瞭了,他們談論著老闆本家的事,也就是龍翼會。

  龍翼會是美國華人第一大黑幫,總部在紐約,老闆在認識我之前,曾經是此黑幫的一份子,地位相當高,剛剛David口中提到的吳老,就是他爸爸。

  至於流刀組,也是有名的大幫會之一,在美國跟龍翼會向來水火不容,最近彼此更是明顯挑釁,老闆說,爭鬥一觸即發,只看誰先出手。

  老闆跟我在台灣偷安,應該沒事,可是David所謂的交棒,難道是……

  我偷眼看了一眼老闆,老闆也剛好對看過來,似乎知道我的疑慮,微微地搖頭。

  「瑞瑞,你放炮了。」他淡淡說。

  「啊!」我大叫,只顧著聽別人談話,隨手丟牌,被老闆給趁機胡去。

  還好,台數小,我損失不多,繼續洗牌,還有機會雪恥的。

  David又說:「為了接班人的事,龍翼會風雨不斷,內部分成了兩派,一派支持明章堂堂主管莫,另一派卻屬意暗夜會堂前堂主銀狼,唉,吳老心力交瘁……」

  我看著自己手裡剛拿到的牌,卻心不在焉,因為David口裡提到的銀狼,我熟,就是老闆的外號嘛!暗夜會堂則是龍翼會底下的一個分堂,專職處理些龍翼會檯面下見不得光的事件,比如說暗殺或綁架之類的。

  沒錯,老闆曾經當過殺手,頂尖的那種,目前退隱中,改行當我老婆。

  「不關我的事。」老闆回答。

  David乾笑幾聲,又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哦,Vincent,華人老幫派注重血脈這東西,你是吳老的……老不死的幹部堅持非你不可;至於新一輩的則對銀狼景仰不已,能鎮得住他們的只有你……」

  「……老頭子給了你多少錢?」老闆冷冷問。

  「我這回沒拿吳老的錢,只幫忙帶話,決定權在你。」David看看我,又說:「Vincent,我知道你不想回去,可有些東西沾上了就不容易洗掉,你斟酌吧。」

  老闆沒答話,一張牌握在手中,遲遲不打出去。

  David低聲又說:「我聽到一些消息,那個管莫……算是你師兄吧?他表面看來唯吳老馬首是瞻,其實所有人心知肚明,他陰險又愛抓權,對會主的位置勢在必得,怕會耍些小手段……針對你……」

  老闆「哦」一聲,沒多表示什麼。

  我跟大個一直不敢打擾他們倆人的對談,隱隱約約查覺有事情不對勁,牽涉到老闆從前的背景與私事,那是我等小市民插不上手幫不了忙的黑暗世界。

  有人歎氣,是我。

  對了,趁現在心情不好,我喝幾口啤酒無妨吧?把老闆身前的那罐拿過來喝,他正在思考事情,忘了阻止,任我咕嘟嘟把剩下半罐都喝完。

  唔,飄飄然,心情好了些。

  老闆的臉放大在眼前……我這麼快就醉了啊?才喝三口的說……

  「瑞瑞,說過偷喝酒要接受處罰的……」不是醉,老闆的頭真的湊過來,淡淡問:「想我怎麼罰?」

  大個跟David在旁邊偷偷笑,落井下石這是。

  我咽嚥口水,腦筋努力轉啊轉……頭暈,這酒精真是害人不淺……

  老闆奸奸地笑,說:「昨天我借了恐怖電影回來,『針孔旅社』跟『恐怖蠟像館』……店員特別推薦,說這兩部口碑不錯,血腥恐怖兼心理驚悚,今晚你就陪我看吧。」

  啊啊,大個跟David,今晚你們留下來吧,我最怕看恐怖電影啊!

  送走了大個跟David後,老闆嘴角噙著欺負人的笑,把我抓到沙發上坐著,然後將燈光調暗,放映他口中所謂「口碑不錯」的片子。

  偎在他身邊緊抱著他的腰,我不想看不想看啊,可人就是賤,就算閉上眼,一等節奏沉重又緊張的音樂響起,還是會忍不住睜眼看看究竟主角們到底怎麼了。

  果不其然,血腥恐怖的畫面……

  「酷刑……」我嘰咕抱怨:「明知道我最害怕看這種……」

  「每次你都用手捂著眼睛,每個細節卻也沒看漏,我才覺得奇怪,你到底是愛看,還是怕看?」他問。

  好深奧的問題,一時間真是難倒我了。

  「呃,怎麼說?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無辜眨著眼睛,回答。

  「那不就得了,大方的享受過程。」他攬緊我的肩,笑著說:「你看恐怖片的表情最有趣了,比變態狂用電鋸肢解人的劇情還有趣。」

  揮揮拳頭,我變臉。

  「臭老闆,拿我來比變態狂?不看不看我不看啦,睡覺去!」

  故意這麼說,找機會逃回房間去,幾個小時前喝的啤酒,到現在還讓我有些暈。

  把我拉回來,他說:「不准,說好了,我陪你看你愛看的,你也得陪我看我愛看的……真的怕?幫你壓壓驚。」

  說著說著他手就不規矩,往我衣服裡亂鑽亂竄,哼!美其名為壓驚,還不就是他看鮮血四濺女主角尖叫的畫面看到腎上腺素大量分泌,興奮了。

  「不要不要。」把他的手給抓出來,我鑽往他懷裡,問事:「老闆,David今晚跟你談的……我很擔心,你爸想你回美國當繼承人啊?」

  「是。」他簡短回答,隨即把我抱更緊。

  抱的力道比以往來得重,重到我骨頭都有些發疼,這表示他心裡對這件事不像表面來得淡然。

  「黑幫老大耶,聽起來挺威風的,這樣我不就是幫主夫人?出個門前呼後擁的,跟笨弟一樣?」我問。

  笨弟指的是我弟弟小華,他的親密愛人黑鷹跟黑道也有關連,自組的公司啟用的大半是黑道小弟,所以小華出門時,常常都會跟著好多隨扈保護,我剛看著時很覺得礙眼,看久了也就習慣,反正弟弟皮得很,有人監視他別亂來也不錯。

  老闆問:「你喜歡當幫主夫人?」

  「才不呢,你真去當黑幫老大的話,每天就會忙的沒時間陪我。」我瞪他:「別把才華浪費在別人身上,當我石某人的老婆就好了,我沒大方到跟別人分享你。」

  「遵命。」他額頭往我額頭上輕點點,笑著說。

  我想了想,又問:「David好像暗示說有人會來找你麻煩……嗯,那個叫管莫的是你師兄啊?我上回被你爸請去紐約龍翼會作客時,沒見過這一號人物。」

  「我爸是功夫高手,收了許多弟子,管莫比我早入門幾年,很有才幹,也替龍翼會效力多年,幾年前被拔擢為明章堂堂主,負責龍翼會的對外事務。」他簡短地解釋。

  「既然是你師兄,武功應該比你高,可為什麼龍翼會裡殺人的事都你去幹?」抓著他手臂,我都抱不平了。

  老闆聽了我的問話,低聲笑,笑得有些乖戾。

  「有些事要看天分的。」他在我耳邊說:「對外折衝他在行,至於刀頭上舔血的干當,游刃有餘的卻是我……」

  這樣自我解釋的老闆有些可怕,我偷眼看他,螢幕裡的悚然畫面映在他瞳眸裡,潛伏的殺機正點燃……

  「老闆……」我喃喃,無法再接話下去。

  一聲淒厲的尖叫聲傳來,我們同時轉頭看,超大的家庭影院螢幕上,女主角正對上險惡情境,驚恐的背靠著牆壁,逃無可逃……

  高度緊迫的情節及主角生動誇張的演技,總是讓人深陷其中,可這終究是電影,我能預期女主角有逃出生天的時刻,這是看虛構劇情的好處。

  可是,現實世界呢?

  「瑞瑞,別怕我。」老闆驀地說。

  看看他,他臉上的陰鷙感淡了。

  我吁口氣,丟開幾公尺外緊張的劇情,搖頭說:「誰怕你啊?我只怕你接下來要做的事。」

  對啦,他趁我分心看電影的剎那,手又給人伸進來,在我身體最敏感的幾個點上亂按亂捺,討厭死了……

  ……滿舒服的……其實也沒那麼討厭……

  「瑞瑞,我是真的不想回龍翼會。」他在我的脖子上一邊輕輕咬嚙,一邊說:「與其回美國淌渾水,我情願跟你在這裡作奸犯科,作一輩子,哪兒也不去。」

  我笑,好癢哦,真服了他,前頭明明還正經八百的講話,說到後來就犯賤了,手指頭還做著輕佻的動作,雙面人啊他。

  他吻上來,雙掌特意摩擦著我的腰腹與胸,他的手掌可能是常常握不同器械的緣故,交握之處都布著繭,粗糙的摩擦讓皮膚受到的顫慄更加深沉,嗯、對、那裡……

  ……討厭,別抓得太用力……至於這裡、唔、多多益善……

  把我的上衣都脫了,濕滑的舌頭撫著我耳垂,癢到心坎裡;接著下滑,由脖子到胸前,不、不要,怎麼老愛舔那邊?癢癢感從心坎一下傳到下頭去了,像電流……

  「瑞瑞興奮得好快。」他惡作劇的口吻說:「今晚要殺你得費一番功夫。」

  「那當然,我被你訓練的愈來愈耐殺了,這叫……」我混沌的腦中努力想找出適當的句子:「呃、殺不勝殺?」

  「是啊,你是我唯一貪婪想獵殺的動物……」持續著狎玩我的身體,他奸笑:「你會被我追殺一輩子,逃不了。」

  聽來恐怖,恐怖中卻又隱藏著甜蜜,老闆的愛語總讓人興奮到不知所以。

  所以我回答:「那就殺徹底一點哦,沒殺乾淨就不讓你睡覺。」

  他一聽,立刻扒下我褲子,磨刀霍霍準備開宰。

  「等等,電影、還沒演完、別……」我提醒他,提醒的不是很有誠意。

  他抓了搖控器關DVD,抱了我就回房間往床上壓,真是,老闆行動就是果決,讓人想進想退都來不及。

  不過呢,老闆床上的表現一向優,每次都把人給殺到上天堂又下地獄好幾次,死了又生生了又死,每次活著回來時都想著生命真美好,所以拒絕的人絕對是大笨蛋。

  我從來都不是個笨蛋哦。

elwasu 2009-3-19 14:12

第二章

  我目前是研二的學生,每天都忙著研究室裡的工作,跟教授討論研究的進度與論文等等,這幾天又因為實驗器材出了問題,同組的同學都焦頭爛額,我也意外的有些心浮氣躁。

  下午三、四點鐘的時候,我電話響了,聽來電答鈴,是老闆。

  「老闆,我今天會在研究室待很晚,你……」想通知他別等我,自己晚上先吃飯。

  「瑞瑞,立刻收了你的東西,我在東側停車場的小門等你。」老闆說,聽不出他的情緒,隨即掛了電話。

  我呆了呆,老闆這個人雖然在某些方面霸道,卻很少用這樣命令的語氣跟我交代事情,也不會什麼都不解釋清楚就掛電話,我猜發生事情了。

  既然如此,老婆的話一定要聽,不聽會遭天譴,所以我跟同組同學說臨時有事,抓了書包就跑,到校園東側的小出入口去。外頭,老闆的車子未熄火,前頭車窗已經搖下,他偏偏頭,示意我趕緊上車。

  哇,今天的老闆好酷哦,戴上了墨鏡,遮掩了他以往稍嫌銳利的眼神,卻將容貌的線條刻蝕的更冷峻。

  一溜煙鑽進前座,才剛剛綁好安全帶,老闆已經重踩油門上路,速度飛快,跟平常的他完全不一樣。

  看他穿一身黑衣還戴墨鏡,甚至飆起車來,我打趣問:「想落跑到哪裡?又有舊情人從美國來追你?」

  會這麼取笑他,是因為他真有過不良紀錄,我跟他要好之前,他在美國交往過的舊情人James跑來要拐他,對方可是位金髮藍眼的漂亮男人呢!幸好老闆已經棄暗投明,投向我方陣營,好老婆終究是輪到我享用的份。

  老闆專注看著前方,淡淡回答:「真得躲上一陣子,瑞瑞,這幾天你委屈一下。」

  嗄,真被我猜對了。

  「你、你到底有幾個舊情人?你說以前只跟James交往過原來是騙我的!」悲憤指責他。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他空出一隻手來敲我額頭,說:「笨瑞瑞,你腦袋瓜不會被實驗室裡的奇怪射線給弄傻了吧?」

  噢,既然不是舊情人來亂,什麼我都可以接受,包括他老愛敲我額頭還敲的很痛這件事。

  「那、我們為什麼要躲?躲到哪去?」問他,因為看他並不往回家的路去,而是一路往南。

  「我先去拿些重傢伙……你知道的,瑞瑞,未雨要綢繆。」他說。

  所謂的重傢伙指的是槍械彈藥之類的,他本身是槍擊高手,加上過去特殊的職業背景,所以我知道他在某處藏了補給的武器,就是不知道確切的地點。

  老闆說別讓我知道比較好,要是哪天他犯了事被警方關注,我可以撇清關係。

  利落的過彎,轉向另一條路,他解釋下去:「我臨時接到龍翼會的消息,說流刀組不知從何處得知我人在台灣,派了些人過來為難……」

  他說這些事時,口氣跟表情都平淡的像是談論今天天氣為晴時多雲偶陣雨一樣。

  我心驚膽跳,手心開始流汗,低聲問:「為什麼?」

  「你忘啦?之前龍翼會陳爺被狙擊身亡,我回美國奔喪,老頭子派我去查,查出因為私人恩怨,陳爺被流刀組二當家給暗殺,我於是挑了他們堂口,將暗殺者給帶回龍翼會制裁,以慰陳爺在天之靈……」

  我默然,怎麼可能忘記那件事?當時老闆回美國去,我這裡也慘遭別人綁架,被竄改了記憶,把親人跟老闆給忘得一乾二淨,害老闆找我找了半年。

  聽爸媽說,他那半年變得像個鬼,動用了各種關係,全台灣到處跑,只是不間斷地找,說活要見我的人,死要見我的屍。

  我很感動,真的,知道自己在別人心中的地位有多重要,讓我現在活得更是小心在意,只希望能夠長命百歲,健健康康的陪在他身邊,兩人一起到老死,生活平淡如水也無妨。

  現在聽老闆那樣說到有人來找碴,我想,老天偶爾會不從人願。

  既然如此,事情發生就發生了,我個性的最大好處就是很容易接受事實,還擅長隨遇而安,想了想,提議如下:

  「真要亡命天涯啊?老闆,好久沒露營了,乾脆從墾丁露營到陽明山,以天地為家,當吉普賽人當個過癮。」

  老闆低笑,表情終於放鬆,說:「流浪沒你想像中好玩,你吃得了餐風露宿的苦?」

  我非常認真地回答:「我比較擔心露營時有蚊子咬呢,如果真得在山中過夜,記得多買些蚊香還有防蚊噴液,食物方面,有泡麵我就心滿意足了。」

  他皺眉罵我:「我花了好多心神整治你的胃,別再給我吃泡麵!」

  吐吐舌頭,其實我知道他捨不得我受苦。

  他吁口氣,又說:「我打算送你去高雄,黑鷹的壬華保全裡有我一手訓練出來的人,你待在那裡我放心,然後我回美國去,將事情給一勞永逸解決,我煩死找碴的人了。」

  他說到後來,殘忍的表情凝在臉上,配合上黑衣、以及隱藏眼色的墨鏡,他整個人簡直就是一團詭異。

  我怔怔看,有些害怕,又有些被吸引,即使跟他相處很久,卻覺得自己從未曾將眼前開車的這人給看透,他的內裡有黑暗的元素盤據著,我想一窺堂奧,卻又不敢真正的驚動他……

  要是驚動他內在的猛獸,跳脫出來,我的世界將會失序……

  「別怕我,瑞瑞。」他突然說。

  這句話好像不久前才聽他說過,我不懂,我的表情有這麼明顯嗎?而我,真的怕他嗎?

  不想針對這事深思,我轉而問:「既然要去高雄,就是說我可以住笨弟那裡囉?怕黑鷹說我打擾他呢。」

  我家笨弟的親密愛人黑鷹,在高雄成立了壬華公司,請老闆擔任自家保全公司的訓練教官,教授搏擊、槍擊等等的課程,訓練出了一批戰技精良的優秀手下,很得許多大企業主的讚許,業務蒸蒸日上,隱隱成為台灣保全業界的龍頭。

  老闆說:「對我的決定,黑鷹敢說一個不字嗎?總之瑞瑞你學校方面先請假,黑鷹會把你保護的好好。你知道,無後顧之憂,我才能放心處理事情。」

  「嗯。」我點頭,對他百分百信任,他說什麼我都照辦。

  車子剛要出市區,有人打電話給老闆,他以耳機接聽著,愈聽表情愈凝重。

  「David,你情報確定?」他問電話那一頭。

  David是超級電腦駭客,本身還擔任情報商人,從老闆的對話來推測,他從David那裡聽到了不好的消息。

  「居然來得迅速,而且直奔這裡……」老闆低聲說:「流刀組真不簡單,找到我了……」

  他切斷通訊,對我說:「David侵入航空公司的網路,查到上午有幾個可疑的人由美國入境,他再深入追查,確認是流刀組櫻兵社的人……」

  「櫻兵社?」我問。

  「就跟龍翼會的暗夜會堂一樣,流刀組裡專職暗殺滅口等地下工作的部門。」老闆說:「來的人不多,怕引起國際刑警的注意吧……不過,台灣有幾個幫會是流刀組的下游支會,可能會成為支援櫻兵社行動的主力。」

  「……好複雜……」我說,覺得狀況漸漸超乎想像。

  「一切交給我。」他說。

  我還沒回答什麼呢,車子突然以超高速飆出去,我嚇壞,大叫:「老闆,開太快了啦!」

  「來了。」他說,意義不明。

  什麼什麼?

  他先是摘掉臉上的墨鏡往後扔,按下按鈕,電動車窗往下,我側頭,瞄到老闆左手已經握住他最喜愛的一隻黑色手槍。

  我熟這支槍,它大有來頭,是老闆為了自己左撇子的用槍習慣,特地上德國訂製的特殊槍種,最可惡的是他還發神經病,取了「瑞瑞神槍」這不倫不類的爛名字,害我啼笑皆非了好久好久。

  啼笑皆非是啼笑皆非,可是看見他拿了致命武器在手中,我還是有些怕怕,習慣卻成自然,就算怕,我卻在手槍映入眼簾時,仍能與之相安共處,本人的神經的確有夠大條。

  很快我就知道老闆說「來了」的意思,照後鏡裡映出幾輛車緊追而來,不顧目前光天化日,又是在主要幹道上,囂張的很,左右兩輛車包夾,後面另一輛想追撞,前頭又一輛堵著。

  「他們有槍,瑞瑞,低頭。」老闆簡短交代。

  我什麼都還沒反應過來,他右手已經將我頭壓下,我眼角餘光處看見他先是一槍朝左開,左邊的車輛發出了奇怪的嘰嘎聲,往安全島翻了過去,這讓左側快車道空了出來,老闆方向盤一轉,由左邊鑽出,跟前頭堵我們的車輛平行。

  將槍換到右手,老闆雖是左撇子,右手也同樣犀利,第一槍過去,對方的車窗玻璃鏘啷啷碎裂;又是一槍,引擎聲中夾雜著男人的痛苦嚎叫,老闆隨即加速過去,之後那輛車撞擊到什麼了,緊急剎車聲此起彼落,我驚疑不定地抬頭看老闆。

  「連環車禍。」他淡淡解釋:「正好,擋掉許多追兵。」

  我翻身往後看,他又用力將我頭給壓下去,然後又是鏘啷啷的尖銳破裂聲,我們的後窗玻璃整個碎開,碎片甚至飛濺到我身上。

  我這個人一向反應慢,等好幾秒鐘後才意會到敵人也朝我們的車子開槍了。

  老闆不動如山,說:「我說擋掉許多追兵,沒說擋掉所有追兵。瑞瑞,你乖乖低頭,我沒說抬不准抬。」

  霸道!可我也不是笨蛋,知道這時候聽他的準沒錯。

  老闆左手轉動方向盤,繼續穩定開車,右手臂往後,只花一秒鐘看了後視鏡,接著扣扳機,砰,子彈穿過我們空洞的後車窗玻璃,緊接而來的又是一連串的輪胎滑地聲。

  「中。」老闆嘴角泛起淡淡的冷笑,舔了舔唇,顯然樂在其中。

  我盯著他看,覺得這時候的他既可怕又迷人,潛伏在黑亮瞳眸裡的暗火,是完全相反的陰冷心機,可怖、卻又炫目的很。

  老闆就是這樣危險的存在,危險到吸引人情不自禁想靠近。

  「瑞瑞,現在不是接吻的時機。」他說,說完,嘴角的笑紋加大。

  我汗,老婆太迷人了,害我一時忘了自己身處何地,只想抓著他好好吻一大下。

  他把槍收好,沉吟:「這一批解決掉了……不對,根據David的情報,應該不只這些。」

  我收回心猿意馬,吶吶問:「還、還有?」

  瞥我一眼,他說:「別擔心。我倒是佩服流刀組,這回的行動如此迅捷,下飛機就直接來堵我,想讓我連找救兵的時間也沒有。只可惜,他們漏算了昔日的駭客雪翼仍活著,並且站我這邊……」

  老闆口裡的駭客雪翼其實就是David,David因為擁有的駭客技術惹上許多麻煩,所以乾脆趁著某次契機詐死,讓雪翼這個名字成為網路上永遠的傳說。

  「老闆,趁現在連絡黑鷹來幫忙,要是再有人來,你又帶著我,怕會給你造成負擔。」我說。

  「連絡了,他正在調度人手,我們現在就是要去跟他會合。」老闆說。

  噢,既然都安排好了我就不需要操心,看看後車窗玻璃,心疼呢,換一片原裝玻璃很貴的。

  很快的進入了某廢港區拆船部分的廢棄碼頭內,這裡一排都是鐵皮舊倉庫,他熟門熟路找到一間舊拆船物品放置倉庫,以遙控器開啟了正面鐵門,連車進入,接著又關下鐵門。

  倉庫上方的排氣窗漏射下足夠的光線,老闆示意我下車,我環顧,空曠的內部約有兩層樓高,裡頭空間寬廣,四周有廢棄物、棧板跟貨櫃凌亂擺置,看起來荒廢好久的樣子,不過,老闆特意的進來,絕對不可能只單純為了躲藏。

  我又偷偷多看四下好幾眼,也不像有金屋藏嬌過的痕跡,嗯,放下心。

  他拿了鑰匙開啟某個看來髒兮兮又滿是鐵蛌漪鶡滼f櫃,從裡頭拉出幾個木條箱子,一一打開。

  我幾乎說不出話。

  琳琅滿目的輕兵器,包含手槍、步槍、衝鋒鎗、散彈鎗、手榴彈、各式子彈及彈夾,還有夜視鏡……

  「老闆,你……」我拍拍心口,好久才能正常開口:「你比恐怖份子還恐怖分子……」

  「有備無患。」他仔細檢視,說:「不過,恐怖份子偏愛的烏茲衝鋒鎗、不需要經常保養的AK系列、突擊步槍等等我的確準備了許多,有備總是無患。」

  我背上冒一層冷汗,老婆干殺手幹得太走火入魔了吧?

  他隨手拿起一把衝鋒鎗,卡上槍殼填上彈夾後比了比,說:「這是我新拿到的MP5,搭上了滅音器、以及提高子彈攜帶量的短彈匣,嗯,不知道這光學瞄準器如何……試試看。」

  什麼試試看?

  說時遲那時快,老闆舉槍往上,砰砰砰三響,透氣窗碎裂,一大團物體從天而降,咚!一個人悶聲跌下來,手上雖有槍卻動也不動,很快有血從那人的身下慢慢浸流出來。

  「忘了說,瑞瑞,這把槍有三發點放射擊機能,不至於一下就把子彈給耗盡。」他解釋,恍若未覺幾秒前才剛結束一個人的生命。

  我愣愣,對他口裡所謂的三點不露啥的一點概念也沒有,心裡只想,天,幾公尺外有個死人……

  他一把抓了我就吻,表情雖冷,唇卻熾熱,這表示他非常的興奮,興奮到血脈都動盪……

  「記起來,現在才是接吻的好時機。」放開我後,他說:「當然,我更偏好敵人被殲滅時,勝利女神賜予的嘉勉之吻。」

  可是,人家現在一點也不興奮耶,明明知道我怕見到血。

  我什麼都沒說,因為敵人已經襲進,命在旦夕,他接下來就算會大開殺戒,我也不能阻擋他做出保護倆人的舉動,即使這舉動是殘害他人生命,換取自己的存活。

  你死我活,是自然界最純粹的定律,自從跟老闆在一起之後,為了適應他的前殺手身份,我將這定律天天在心中默念好幾遍,提醒自己,絕對不可以有婦人之仁。

  長期以來的心理建設,如今見到了效果,可這不表示我對眼前殘酷奪取生命這件事安之若素,他殺了人,我心裡總是難過,可是現在,任何情緒都不適當。

  我不會跟他辯說無聊的道理,我只知道,要跟他一起活下去。

  他抓住我的肩,推到一旁儲油槽後面,那裡還堆放著二、三人高的棧板,形成的陰暗空間正好作為躲藏的掩護。

  「不要看,不要聽,也不要動。」隔著棧板他低聲說:「不管誰喊,都不可以探頭出來看,信任我,直到我回來。」

  我還沒回答,兩道震天巨響同時從大門以及後頭的出貨口傳來,老闆臉色冷凝的迅速離開,接下來槍聲如暴雨急雷充斥整間倉庫,我被嚇到腿都軟了,坐在地上動彈不得。

  只有聽覺能用了,我聽,仔細聽。

  聽見許多人的低斥吆喝聲,雜亂的腳步聲顯示有許多人進來,我很擔心,即使知道老闆的身手強,可是雙拳難敵四手、八手、十六手,碰上人海戰術,老闆勢孤力單,終究只有吃虧的份……

  想出去幫他,但是本人有自知之明,能不拖累他我就該偷笑了。

  老闆讓我躲的這位置非常好,隱藏在角落邊,儲油槽跟棧板圍出了一個巧妙的視線死角,加上他才是被追殺的主角,將敵方的注意力引開,所以槍聲雖然不間斷,卻極少朝我這方向來。

  我安全無虞,可心卻在谷底,憂著老闆……

  很快的,四周安靜下來,我依舊動也不敢動,因為老闆交代過,除非他喊我才可以出去。我樂觀地猜,如果老闆被他們殺了,我應該會聽見陌生人相關的交談聲,如今卻什麼都沒有,或許,老闆突破重圍了。

  樂觀是樂觀,對外頭景況的懵懂,卻讓我愈待愈是焦躁,一直沒人找到我,老闆也沒個聲響,到底怎麼了?

  又是砰砰槍響,從倉庫外傳來,這讓我確定殺戮戰場已經從這裡轉移,這回遠遠伴隨著許多陌生人的慘呼聲,像是正遭受著莫大的痛苦,地獄般的音效肆虐聽覺,我想摀住耳朵,卻還是戰戰兢兢的仔細分辨,就怕其中有老闆……

  不,老闆很強悍,他不會死,可我心神被慘嚎死死攫住,就是忍不住要傾聽。

  外頭的一切剎那間又靜止,某種力量憑空降下了休止符,切斷空氣中所有不堪入耳的音符,萬籟俱靜,唯一還顫動的,是我愈來愈強烈的心跳,以及粗濁的呼吸聲。

  濃濃的煙硝味混著血腥味飄上鼻端,可怕的氣味,給人死亡的想像。

  結束了,是嗎?可又是怎麼樣的一種結束?我問自己,同時等著老闆給我答案。

  他遲遲不來。

  無法控制亟欲見到他的渴望,就像沙漠中焦渴行進的旅者求著遙不可及的綠洲,我腦海空白,憑任手腳順著慾望動作,撐著棧板站起,先探頭往外,沒有動靜,然後跨出藏身之地。

  先看見的是一輛越野車停在倉庫正中央,鐵門被撞破一個大洞,這應該是之前造成轟然巨響的原因;我又轉頭,倉庫後方與側面的鐵門也被器械給破壞,顯見敵人們發了狠的要將老闆的活路都堵住。

  接著是倉庫地板,斑駁的血跡與殘破的人體,就像老闆平常最愛看的那種恐怖片的景象。

  屍骸遍地,死狀皆慘不忍睹,全都是頭被一槍打爆,血液腦漿濺灑滿地,我看的一清二楚,清楚到胃都翻了,胃酸直往上冒,衝過喉嚨,想吐。

  對,就像老闆總是嘲笑我,我害怕看血腥恐怖片,卻不能抑制自己的天生好奇心,總是將畫面鉅細靡遺的看清楚,印到心裡。

  所以每次看完那種片,我睡覺時總是必須緊緊依著老闆,抱著他才能睡得安心,他也因此變本加厲,愈血腥的片子他愈愛逼著我看,好在夜晚享受我無尾熊似的攀抱睡姿。

  現在,同樣的,我需要他,我要緊緊抱著他,將佔據滿滿的恐懼與噁心都驅離,然後他會告訴我,這全都是一場夢境。

  慢慢走,小心不踩到七零八落的屍體,鑽過被車子撞破的鐵門大洞,迎面而來的是鹹鹹的海風以及血腥味。

  掩鼻,考慮朝哪兒去,往廢棄碼頭的灰白石地上,黏稠的血液、與倉庫內死法相同的屍骸都是指標,指引著……

  去不去?

  咬咬牙,夫妻一體同心不是麼?我跨步,在經過每具屍體時都偷瞄,全都是乾淨利落的一槍斃命,這是老闆對付敵人的手法。

  老闆有其殘忍凶狠的另一面,我早就知道了,可現在,我發現那超乎我的想像。

  小心翼翼轉過一個彎,臨海碼頭在眼前擴展,一地的紅,死狀淒慘的屍體或趴或躺,除了有的被一槍打爆腦袋外,還多了幾具身首異處的屍體……

  連刀子這樣的武器都用上了?真的太可怕,我用力掩嘴,免得當場吐出來,這、這是地獄。

  然後看見老闆。

  他站在一群屍骸之中,滿身是血,卻不像是他身上的血,無論如何在我眼裡,那襲血衣絕對不是一種享受的鏡頭,而是、而是……

  我詞窮,無法形容。

  無論如何得撐下去,我要喊他,卻發現幾公尺外有個男人衝向他,手裡握把閃亮的武士刀,怒喊著馬鹿野狼的,移動極快,幾跨步來到老闆面前,舉刀就砍。

  突來的攻擊讓老闆無暇以手槍射擊,他丟下手槍,身體微側,避開凌厲的砍削,右手變爪抓住對方握刀柄的手掌,反折,刀刃趁勢橫向敵人頸部,推刀橫斬──

  濺血的頭顱在地下滾動,死不瞑目的眼珠怒突,方向正好,彷彿看著我。

  地獄的概念在我心中一夕翻盤。

  我不知道自己何時又重新看著老闆,意外的,他微微笑著,身上的人血讓他散著死亡的腐氣,屍骸之中,他右手握著猶自淌血的武士刀,殺氣深入骨髓,這樣的他,不是人。

  我好怕……

  他好整以暇從口袋中拿出手帕,我以為他要擦拭自己手上臉上的血,卻不是,他仔細將刀柄及柄卷給抹過一遍,又把刀子扔在一旁,撿回自己慣用的手槍。

  「瑞瑞,來。」他朝我伸手,陰鷙幽深的眼裡,殘忍的笑意蔓延。

  現在的我,除了呼吸與心跳,做不出多餘的動作。

  他繼續:「敵人全滅,我說過,勝利女神賜與嘉勉之吻的時刻到了。」

  理智告訴我,眼前的人是自己親密的愛侶,身體的反應卻作不了假,我無法抑制的發著抖。

  不敢靠近他,更遑論是吻他;他滿身滿手的血讓人怯步,然後,明明是看慣的微笑的臉,卻讓人打從心底感覺恐怖,我的腳因此像是拖著千鈞重的鐵鏈,連一步也跨不出,向他。

  他是冥王,逢人殺人,逢鬼啖鬼的冥王──

  「你終究是怕了我。」他驀地開口,收回手。

  老闆,我……

  奇怪的聲音由遠至近傳來,好一會我才辨別出那是警車的鳴笛聲,老闆收回投注我身上的視線,退後了幾步。

  他要離開,我知道,可是我開不了口挽留他,甚至要求他帶我一起走。

  警笛聲愈來愈近,他轉身,朝碼頭外一個翻身,利落地跳入海裡,沒激起多少的水花。

  我茫然,少了眼瞳慣常追尋的焦點,視野變得空蕩起來。

  很快的,許多著重裝備套防彈背心的警員舉槍大量湧入,檢視碼頭上的狀況,又確認除我之外沒有其他活口。我懵懵然,對他們的問話不會點頭也不會搖頭,只是呆呆望著海面。

  吞噬了他的那海面,吃掉了我的一部分。

  後來,有熟悉的聲音代替我與警方對話,是黑鷹。

  「就算這裡幾十個人不是他殺的,他也是重要的現場目擊證人,太多的疑點需要他來釐清。」某高階警官說。

  周壬──黑鷹的本名,他說:「石瑞先生是石門集團負責人石元浩的長孫,也是我的朋友。幾個小時前我接獲他在台南被綁架的消息,從手機的衛星定位裝置追蹤到這裡……看來,歹徒起內哄……」

  石元浩是我的爺爺,創辦的石門集團是跨足重電、資訊、電子、關鍵零組件及基礎工程建設的世界級集團之一,聽來很唬人,不過,也只在不得已時,我才會利用上這石門集團關係人的身份,替自己取得些微的便利。

  比如說現在,熟稔我背景的周壬就將之用上了。

  「周壬先生,我知道你人面廣,跟警政高層有相當的關係,不過你不能妨礙警方辦案。」警官說。

  「我的壬華保全已經受到石門集團的委託,保護石瑞先生的人身安全,石門的專聘律師也已經朝這裡來,等他來你們再對當事人問話。」黑鷹口氣很硬。

  等警官離的稍遠,黑鷹小聲對我說:「石瑞,什麼都別開口,裝傻,剩下的交給我。」

  我張了張口,好不容易擠出聲音,喃喃低聲說:「……老闆……老闆跳海了……」

  話一說完,我的情緒整個崩潰,卻忍著不敢嚎啕大哭,怕引起警官的注意,只能默默的流淚。

  沒注意後來黑鷹又說了什麼,大抵讓我別擔心之類的;我心裡只有剛才老闆跳海前那張沒有表情的臉,沒有表情,卻又有些、無奈。

  我知道,與老闆以往的親密關連,成了破鏡子裡的畫面,扭曲又斷裂。

elwasu 2009-3-19 14:13

第三章

  昨晚我又做了那個夢,跟我一個月來常常會做的夢一樣,場景總是千奇百怪,可能是曠野,也可能是某個小廣場,唯一不變的,是老闆總會從人群之中緩緩步出,朝我伸手。

  「來。」他說,微笑。

  他身上手上鮮血淋漓,讓人觸目驚心,怎樣我都不敢碰觸到他,直到最後,他無奈的笑著遠離、消失。

  醒來,我茫然,唉,又……

  然後我會對自己發誓,下一次再做這種夢,一定要鼓起勇氣,握住他。

  老闆已經離開一個月了,沒有任何音訊,每天每天隔幾分鐘我就會看看手機,確定收訊正常,不至於接收不到電話;每半個小時也往電腦的信箱翻一遍,找找有沒有奇怪的信件傳來隻言片語。

  沒有一封他的mail,倒是亂開信件感染的病毒不少。

  我有拜託黑鷹、拜託David去找老闆,他們只是搖頭,說台灣警方盯上了老闆,懷疑他是綁架我的主嫌,又者,流刀組派來台灣的櫻兵社殺手全軍覆沒,面子上掛不住,已經通令全世界所有分支會要抓他,此時此刻,老闆絕對不能露面。

  這樣啊……

  黑鷹還說,警方將我列為碼頭喋血事件裡的被害人,認為我是國際犯罪組織想綁架來要脅石門集團的棋子;David也說以防萬一,要我留在高雄接受壬華保全的保護,以免節外生枝。

  隨便,老闆不在身邊,我待在哪兒都一樣,於是接受了黑鷹的安排,由他安排人身安全的各項措施,暫時住在笨弟家。

  笨弟在高雄念大學,跟黑鷹同居著,為了怕我因為老闆的離去想不開,只要沒上課的時間就陪我哈拉聊天,逗我笑。

  現在他探頭進房間,提醒:「哥,時間到了哦,小強在外頭等我們了。」

  小強是他的同班好同學,個性跟長相都相當可愛的一個小男生,就住在對門,同窗倆感情可好了,上學出門買東西都一塊兒,聽說還被票選為該校最受女生歡迎的一對好麻吉。

  現在笨弟喊人,我應了一聲,立刻拉著他出門,小強靦腆地候在門口,跟我打招呼。

  「石瑞哥早。」他嚅嚅囁囁說。

  「早。」對他點頭,搞不懂,小強怎麼每次一見到我就臉紅?

  「走囉,哥,再不去,賣魚賣雞的阿桑就收攤啦。」笨弟一手拉我一手拉小強,興沖沖搭電梯從十樓下去。

  整棟樓的保全系統都是由黑鷹的壬華保全所負責,一樓處熟悉的小靳、小鐵、跟阿良已經站在那裡,外表穿著跟我們一樣,像是普通的大學生,其實他們三個是老闆一手訓練出來的優秀保鑣,黑鷹特別安排跟在身邊保護我的。

  我們最近每天都上菜市場,一開始保鑣們還堅持要開車去,是笨弟說菜市場就在幾條路外,散步兼運動不錯,要不,五、六個大男人開兩輛黑頭車連袂上菜市場,陣仗也太大了些。

  上菜市場做什麼?當然是有很偉大很崇高的目的囉!

  笨弟吆喝著走吧定吧,跟小強一左一右夾著我,三個保鑣在後頭,浩浩蕩蕩,呃、鑽進菜市場裡。

  也幸好黑鷹有先見之明,預見市場裡總有一堆提菜籃的歐巴桑故意來擠我,交代了小靳小鐵跟阿良好好保護,絕不讓人亂碰我,要不,老闆回來不拿他們三個開刀,也會算帳到黑鷹的頭上。

  唉,又想起老闆了……

  傳統市場總是混雜著可怕的魚腥肉味,地上也總是濕漉漉,可供行走的路面更是狹小。從小到大,我最怕被老媽拉著上菜場幫忙提菜,通常能推就推,到最後,不是笨弟就是傻妹被當替死鬼。

  現在為了老闆,我、我什麼都豁出去,拉著笨弟跟小強壯膽,前有阿良開路,後有小靳小鐵護衛,龍潭虎穴我也衝!

  進入,來往買菜的都是些歐巴桑,她們很有人情味,每個看見我就是笑,害我不陪笑也不好意思;隨便走走,經過每個叫賣的攤位時,攤主也都特別熱心,會衝出來要我買水果,說半買半相送,買番茄送葡萄、買水梨送蘋果……

  笨弟跟小強總在這時竊竊私語,說買水果帶我來果真有好處,殺價也殺得特別順暢,一斤十五元的花蓮西瓜可以一下殺到十元,賺翻了。

  小靳小鐵跟阿良則照舊善盡職守,把菜販水果販給擋回去,說我們家裡已經有好多好多蔬菜水果,今天不能買。

  那我們來菜市場買什麼?

  先逛到魚販阿嬌姐那裡,她笑臉迎人,揮揮魚刀問:「同學你又來了哦,今天的石斑新鮮,還要看我現殺是不是?」

  我忙點頭,指指還在水槽裡活動的魚說:「我就要這條石斑,阿嬌姐,我愛看殺魚,你好好殺,慢慢殺,殺清楚一點。」

  阿嬌姐笑吟吟,把魚給捉出水槽,拿去鱗器幾下就把魚鱗給刮乾淨,什麼背鰭胸鰭腹鰭尾鰭都給去了,接著切腹去內臟又去腮,分段之後裝在塑膠袋裡給我。

  已經連續看這畫面看兩個星期,我還是有些不舒服,不過好多了,乾嘔感不再從胃裡持續湧上,可見有訓練有效果。

  我又說:「阿嬌姐,另一條活魚也給我,我回去練習自己殺……」

  阿嬌姐第一時間甩掉她的塑膠手套,衝出來握住我的手說:「同學,你要自己殺魚喔,不好不好,魚鱗片會割人捏,你要受傷就不好了,你來跟阿嬌姐買魚,阿嬌姐都會幫你殺的好好的……」

  我很為難,人家想親自上火線殺魚是為了習慣某種場面的說。

  笨弟也來勸:「哥,不要啦,你忘了上星期躲在我家廚房殺鱸魚,結果魚沒死在廚房,反而從窗戶躍出墜樓身亡……你跟媽一樣,沒這天份。」

  小強心有餘悸地回憶:「嘿咩,那天我剛回到樓下,一條魚從空中掉下來,我還想怎麼會有魚想不開來跳樓自殺,是不是我家阿昱逼的,結果是……」

  「不、不要說了啦,家醜不可外揚!」我趕緊制止,因為一堆歐吉桑歐巴桑圍在我們身邊聽笑話。

  阿嬌姐放開我,跑回去抄了一小包東西塞過來,說「噯,同學,瞧你瘦的,這裡面有黃耆、紅棗、枸杞、當歸,拿去煮魚湯吃補氣養身……」

  我還沒開口道謝,旁邊幾個太太就不滿了,抱怨跟阿嬌姐買魚買了七、八年,阿嬌姐頂多送些辣椒跟九層塔,怎麼對年輕同學就這麼大方?

  「同學長的像我初戀情人,不行喔?」阿嬌姐潑婦罵街回去。

  哦,原來我像她的初戀,難怪她對我特好,有求必應,不過,她老公正躲在後面瞪我耶……

  總之,一堆人吵吵嚷嚷,小靳小鐵跟阿良當機立斷,推我離開,以免捲入戰火之中。

  「等等,還有雞販阿標叔那裡。」我忙提醒。

  笨弟臉都歪了,說:「哥,我覺得殺雞比殺魚噁心……真要去?」

  「去,當然去,我是你哥,你嫂子不在,作人小叔的你有義務當我的精神支柱。」罵他。

  小強眼睛眨星星,挨著我說:「石瑞哥,我喜歡看殺雞,我陪你。」

  大喜,摸摸他的頭,稱讚:「小強你真乖!今天中午也別忘了過來幫忙燉雞湯哦!」

  小強廚藝沒老闆行,可是簡單的家常料理難不倒他,比我家笨弟優多了。

  總之一行人又浩浩蕩蕩往市場角落去,那裡阿標叔賣活雞,只要多花個幾十塊錢,他也幫人殺雞。我讓小強挑了一隻特肥的公雞,請阿標叔殺給我看。

  其實不是笨弟誇張,是殺雞真的很……很可伯,阿標叔先扳緊雞頭,一刀往喉嚨下去開個口,放血,雞會慢慢死去,然後脫毛,開內臟……惡,細節我就不說了,說下去我又會想吐。

  即使如此,我還是用手硬生生掰開眼皮,強迫自己看,已經看過煉獄景象的我,很努力的給自己心理建設,殺雞不算什麼、殺雞不算什麼……

  我要強迫自己接受這情景,我不要老闆殺人的畫面永遠在我心裡成夢魘。

  就算那是一種罪,我也要跟他一起擔,他別想放我一個人乾乾淨淨,出污泥而不染。

  中午黑鷹跟他弟弟周昱從公司回來後,聞到從廚房飄出的香味,皺著眉頭問:「又吃雞?昨天人參雞、前天蒜頭雞、大前天三杯雞……我都快上火了。」

  我回答:「聽小強說你跟笨弟都喜歡喝雞精,買的不如自己燉,所以今天請小強燉個原汁原味的雞湯給你們喝,答謝你們讓我借住的恩情。」

  「哥你會害死我。」笨弟忿忿又說:「小強你不許笑,讓死人頭周昱也過來一起喝,大家一起死!」

  真是奇怪了,不過是喝雞湯嘛,補充蛋白質,加強活力,有必要說的那麼悲壯嗎?

  不管了,雞湯魚湯留給他們喝,我要出去吃牛排;最近迷上三分熟的莎朗牛排,廚師跟我推介說帶血的牛排最鮮嫩,我一開始都切小塊用吞的,最近已經漸漸習慣那種血與肉在嘴裡化開的口感。

  習慣總會成自然的。

  從餐廳裡出來,阿良已經把車開到門口,跟著小靳小鐵上車,預定的下一個行程是百視達。

  老闆不在的夜晚,我長時間失眠,睡不好,就算睡著了也總是做著討厭的夢,為了打發夜晚,也順便利用時間做心理建設,我重複重複看著以前老闆租過的片子。

  效果哦?還好,對每部片的劇情我都熟到會背台詞了,女主角何時尖叫、殺人魔從人體的哪部位下電鋸我都知之甚詳,過幾個月我考慮開始寫恐怖片劇本,培養自己的第二專長。

  走進百視達,跟櫃檯裡頭的打工阿妹很熟,因為我每兩天來一次,她一見到我都會笑,臉還反射性的紅成蘋果。

  「有沒有新的恐怖片?愈恐怖愈血腥愈暴力的愈好。」我問,順道把舊片給她註銷。

  她看了看我的借片紀錄,說:「你大部分都看過了……我向你推薦『活屍日記』,活人變成活屍蔓延,還有怎麼被生吞活剝的慘狀都拍的很真實耶……」

  「就要這部!」我大聲說,心裡想著今晚還把笨弟跟小強拖過來一起看。

  她刷過條碼後,又羞答答對我說:「石瑞哥,我也喜歡看這類片,可是一個人看會害怕……待會我就下班了,可不可以到你家跟你一起看?」

  這樣喔,同是天涯淪落人,將心比心之下正要說好,小靳從後頭伸出手搶過片子,小鐵推著我出去,阿良拿出筆,抓住阿妹的手,在上頭寫了數字,接著很帥氣地說話。

  「石先生沒空。我過兩個小時也換班了,可以陪你看,上頭是我的電話,記得叩我。」

  哇,阿良把妹好威風好犀利。

  剛走出百視達門口,阿良去開車來,小鐵小靳開始訓我話。

  「瑞少爺,你比預料中會招蜂引蝶,看看,保護你的這一個月,每天平均幫你擋掉四點五個求愛者,很累捏!」小鐵說。

  「啊,有嗎?」我搔搔頭努力回想,誰對我示愛了?

  「剛剛的阿妹,菜市場的阿嬌姐,還有要請你嘗古早味仙草冰的大叔;昨天餐廳裡跟你交換連絡電話的女人……對了,六樓邱老闆的小老婆也要我們傳話,邀你去她家吃晚餐……」小鐵又說。

  「紅姐邀我吃飯?怎麼沒跟我說?」我腦海裡浮起紅姐妖艷的臉。

  「怎麼可能跟你說?你真要去赴人妻的約,我們三個會被教官給K死。」小靳愁眉苦臉接話:「我還有大好人生要過,不想早死、也不想體無完膚的死。」

  他們口裡的教官就是我的親親老闆,這麼一提醒,我想起以前老闆也老是反應過度,只要有人親切跟我攀談,統統說人家對我有意思,哪有?我只不過是運氣好,總是碰見親切有人情味的好人。

  嗚嗚,想起了老闆,想到他也愛用招蜂引蝶這四個字來說我,我又是感慨又是難過,幾乎要哭……

  才剛吸了吸鼻子,小鐵立刻安慰我:「瑞少爺別哭,你看馬路上有什麼?剛被車輾過的老鼠哦,新鮮的屍體,趕快觀察!」

  不哭了,振奮起精神瞧,對耶,快車道上有只死老鼠,剛死不久,肉還沒被其他後繼的車輛給壓過,紅紅的血肉翻上來,惡、我剛吃飽……忍住,不能吐,這是婚姻幸福的基礎訓練,絕對不能吐……

  剛剛牛排可能真的吃多了,身體有壓迫感……為什麼有壓迫感?原來小靳小鐵已經擠到我身邊,緊張兮兮的。

  怎麼了?

  阿良把車給開過來了,小靳小鐵迅速護我上車,說了聲快走,阿良立刻催油門離開。

  車上小鐵打電話給黑鷹,報告:「周老闆,我們似乎被非警方的人給盯上,是回去還是往其他定點?好,知道了。」

  他收起電話要阿良維持正常速率開車,先回我笨弟那裡。我問他是不是警方在盯我?

  「不清楚,周老闆說台灣警方一直有派人跟蹤瑞少爺你。另外,最近有數位不明人士出現在瑞少爺四周,周老闆懷疑是日本流刀組派來的,想確定教官是生是死,也可能打算抓了你,好逼問教官的下落。」他回答。

  「老闆當然沒死吧?海裡沒他的……」咬咬唇,我吞下某兩個字,又說:「就算抓到我逼問也沒用,我也不知道老闆在哪裡。」

  小鐵說:「瑞少爺,你太樂觀了,就算從你口裡問不出教官的下落,可你是教官的……有你在手,朝外頭隨便放個話,你說教官會不會出面來救?」

  這,當然會啊,老闆可愛我了。

  「所以瑞少爺,你最近就減少外出的次數,以保安全。想看殺雞殺魚,我拿D8去菜場幫你拍起來,你在周老闆家裡重複看也是一樣的。」他建議。

  想想也對,我不可以給別人添麻煩,尤其是老闆的麻煩。

  「這樣也是可以啦,只是缺少了臨場感……」我低頭看手中的光碟:「唉呀,早知道先多借個幾十部片子,拉你們陪看……阿良,要是阿妹真的打電話約你,記得幫我多帶些片子回來哦!」

  小靳偷笑,說:「沒空了啦他,現在緊急狀態,休假先取消,保護瑞少爺要緊啊!」

  阿良歎了好大一口氣,罵小靳幸災樂禍。

  回到笨弟家時已經傍晚,黑鷹整個下午都沒回公司,留在這裡以手機跟電腦連絡著緊急事項。

  好累哦,我休息一下,小鐵三個人立刻進書房跟黑鷹報告事情。笨弟下午則翹課,我問為什麼翹,他說是被雞湯給害的。

  咦,從小到大也沒聽過他說喝雞湯會過敏啊?

  又過了一個小時,黑鷹處理完了事,要我上客廳談談。我看他面色凝重,心想會不會老闆有消息了?立刻正襟危坐,乖乖在沙發上跟他大眼瞪小眼,笨弟覺得房子裡氣場有異,也坐過來當我的精神支柱。

  來吧來吧。黑鷹跟我說老闆正在往這裡的路上。

  「石瑞,今天在餐廳外盯你的,不能肯定是不是流刀組,誰知道Vincent到底還惹過誰?那些人看來沒有動手的打算,或許只是想監視,直到Vincent現身。」

  我氣了,問:「他們明明受到了教訓,為什麼就是不肯罷手、不肯死心?」

  「石瑞,你當初決定跟Vincent在一起時,就該有覺悟的。」他沉聲說:「社會是個大染缸,黑道則是裡頭的血池地獄,總有一堆的牛頭馬面要扯你進去……」

  我洩氣了,整個人窩在沙發裡,發呆。

  對,我有所覺悟了,從立誓心無旁騖的跟老闆在一起,這決心沒動搖過,就算看見他心狠手辣地殲毀敵人,以極殘忍的手段,我也不改初衷。

  現在,只擔心他有沒有在某地好好的活著,想著他何時出現在我面前,是不是跟我一樣煩惱如何心無芥蒂的回到對方身邊?

  如果需要我自己親自下手去殺敵人才能讓他回來,我會做的,不過本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連隻雞也殺不了,既然如此,我還是乖乖聽黑鷹的安排,最低限度不惹麻煩,終有一天會等到他回來。

  我很樂觀,我要繼續樂觀下去,相信天公疼憨人,堅持到底就會贏。

  想通了,我說:「隨你們安排,我可以足不出戶,當時下最流行的宅男,不讓人捉住我要挾老闆。」

  黑鷹沉吟了會,說:「過幾天石亭雨要代表石門集團到亞洲的N國去談經濟合作的事,石門保全特勤室會派出最精銳的人手同行,你跟著去,到國外避風頭。」

  石亭雨那帥氣的臉立即浮現我心頭。

  他是我堂哥,表面看來是位浮誇的花花公子,其實人相當精明,在經營公司上頭還滿有本事,是石門集團企業第三代裡的佼佼者,將來非常有可能從我爺爺石元浩手裡接過經營大集團的棒子。

  黑鷹提他做什麼?他出國就出國,關我什麼事?

  我啊了一聲,悟了,大聲質問:「要趕我走?我走了,老闆回來找不到人,會誤會我移情別戀的!」

  笨弟也在一旁聲援:「對啊,黑雞,為什麼要哥離開?你要是人手不夠,我也可以下海親自保護哥!」

  黑鷹臉色好難看哦,輕咳了咳,解釋:「……我的壬華保全臨時接了件燙手任務,拒絕不得,跟石門保全特勤室商量的結果,認為石瑞你暫時出國避避風頭也好……」

  「怕警方不讓我出國耶,他們說我是喋血案件的重要目擊證人。」我很為難,想拒絕,搬出警方來壓人。

  「石老爺子親自出面跟警政高層做了擔保,他也希望你出去散散心,順便監督好石亭雨……」黑鷹說:「要是擔心Vincent回來找不到人,我會負責解釋清楚。」

  唉,連爺爺都出面了,我還能說什麼?等等,有疑問。

  「什麼監督石亭雨?他那麼大個人了,還有成霆大哥跟著,哪需要我?」哇啦哇啦問。

  「他這趟出國表面是參加N國公主的成年禮,並且代表石門洽談對方國家發展計畫的合作事項,最大的隱目的卻是相親……」陰陰笑:「跟公主的相親……」

  瞭了,爺爺大概想藉著婚姻讓石亭雨穩定下來,順便靠著聯姻的關係,插手N國的經貿事項吧,真不愧是老狐狸。

  冷眼旁觀,我進一步想,黑鷹老奸是不是也順便將我這個燙手山芋丟給石門保全特勤室呢?看他眼神遊移,似乎正為著某些計畫而摩拳擦掌……我甚至猜,或許跟老闆有關……

  很在意,可是我知道目前怎麼問,黑鷹都不會回答,他只會裝傻,一問三不知。

  我覺得自己是片葉,風吹到哪裡我到哪裡,既然爺爺跟黑鷹都要我出國,我就出國,黑鷹想搞啥就搞啥好了,希望等我回來時,一切都雨過天青……

elwasu 2009-3-19 14:17

第四章

  三天後,我跟堂哥石亭雨在石門的專機裡相對望,同行的還有石門集團總部裡各部門經理級以上人員,而專機正在飛往亞洲某大洲上的獨立小國去,跟英國一樣的君主立憲的國家。

  石亭雨說,N國因為長期仰賴出口礦產賺取大量外匯,用外匯收入來投注國內的公共建設及支出,本身並沒有重要的本土企業私部門,現在礦產面臨減產的狀況,外匯收入遽降,經濟因此受到嚴重打擊。

  N國經濟部提出的解決之道是推出新的國家發展計畫,擺脫對出口礦產的過度依賴,經濟發展多元化、平衡化,著重人力資源的培植與發展,還有鼓勵私人部門發展非礦產的產業。

  所以石門集團企業才想辦法透過私人關係,將集團內專精的基礎工程建設、關鍵零組件、電機等等來插入N國的經濟發展計畫裡,拓展事業版圖,有利可圖的事果然要先跑先贏。

  至於所謂的私人關係,老掉牙,N國的王妃是華人,台灣嫁過去的,石亭雨說是我祖母的遠親(有多遠我就不清楚了),仗著這層關係,成為石門集團企業獨獲青睞的最重要原因。

  我笑咪咪說:「還沒見過公主王子一類的人物呢,到時候可以跟他們握手拍照吧?啊,要幾張簽名照拿回去給笨弟還有小強看……」

  石亭雨正優雅自在的啜著香檳,擺出一副紈褲子弟不正經的嘴臉,對我說:「小瑞啊,公主王子其實就那個樣,也沒在臉上生出一朵花,要簽名照做什麼?你喜歡簽名照,我多的很,要不要裸體的啊?」

  討厭,誰要他的裸體照?

  看了我的臉色,他笑了,又說:「騙你的,我哪敢拍裸體照?要被流傳出去,會登上報紙頭版的。我倒是聽說N國公主是個大美人,還會說中文,我們可以跟她好好連絡感情。」

  瞧他又開始春心蕩漾了,搞不懂,他體內花花公子的基因到底遺傳誰的?他老爸我三叔明明是個正經八百的人。

  點頭,大點頭,我說:「她會說中文啊,太好了,至少你們結婚後不會有語言上的隔閡,記得多生點小孩哦!」

  鼓勵他增產,因為我跟笨弟的愛侶都是男人,將來不可能有小孩,勸石亭雨多生些,可以平衡咱石家的人口總數。

  他一口將嘴裡的香檳酒給噴出來。

  「結婚?什麼結婚?」他瞪大眼睛問我。

  糟糕,他本人不知道這件事嗎?我真是個大嘴巴……罷,說都說了,那就繼續爆料下去。

  「啊爺爺專程派你去參加公主的成年禮,就是希望你拿出泡妞的本事,把公主給拐到手,當駙馬爺嘛!」我無辜眨眼,回答。

  他一面狼狽的擦拭西裝上的水漬,一面惱羞成怒回頭,眼睛找的不是坐後頭的那些歐吉桑經理,而是他的隨扈。

  「成霆,你過來!」把坐在正後方的成霆叫過來,石亭雨面色不善,問:「你知道對不對?為什麼不告訴我?」

  成霆是專業級的隨扈,石門保全特勤室裡的菁英,也是跟在石亭雨身邊最久的保鑣,他聽見叫喚,立刻站起到我們身邊,小聲報告。

  「少爺,老爺子交代不能事先跟你說,以免你找理由拒絕上N國。」他回答。

  哼一聲,石亭雨說:「怎麼爺爺跟爸爸老逼我結婚?我還沒三十歲,玩也沒玩夠,要是結婚就虧了,除了受束縛不說,真要外遇,還會被狗仔隊第一時間送消息上報……」

  搞不懂他,既然結婚了還要外遇做什麼?看來結婚的定義對每個人都大不相同,像我,就是怕別人搶走我老婆,才趕緊跟老闆上美國去結婚的。

  束縛,有時候是種完美的承諾,當然這主要是看對像啦。

  繼續勸他:「既來之則安之,搞不好公主就是你的真命天女,總得親眼鑒定是不是?老是在外頭玩,玩久傷身的。」

  石亭雨又嘟嘟噥噥了幾句,最後轉念,也笑嘻嘻,對我說:「算了,小瑞,就當是我們兩個連袂出遊度假好了……好久沒見面了,我比較喜歡跟你一起聊聊……」

  他說著說著身體前傾就要抓我的手,真是,我是他堂弟耶,怎麼從第一次見面起,他就愛對我動手動腳?擋——

  「經理。」一份厚厚的報表驀地過來,及時擋住石亭雨的魔爪,低低的男聲說:「飛機再一個小時就降落,請你利用時間,將這份評估文件瀏覽一遍,為明天的經貿會議做準備……」

  誰、誰在說話?

  高大微胖的男人,梳著整齊的西裝頭,黑框眼鏡圓圓臉,領帶打的一板一眼,看起來像個標準的公務員,雖然覺得他其實並不老,可是過氣古板的裝扮讓人覺得這人老成的很。

  我冒汗,從上飛機起,他就一直坐在石亭雨身邊,安安靜靜的不亂動也不說話,整體表現如同一顆石頭,讓我忘了還有這號人物在身邊。

  現在他對著石亭雨說話,態度客氣恭謹,幾乎不直視對方的眼,垂著頭,看來滿猥瑣的。

  石亭雨看看那一堆報表,又看看這男人,皺眉,將身體坐正後,收下文件,當下專心凝神在那一堆報表裡。

  記得石亭雨介紹過他,叫做任迅,是石門集團海外業務部的人,爺爺欽點來跟在石亭雨身邊做業務助理的。石亭雨偷偷跟我說,他很討厭任迅,超正經超無聊的一個人,也跟他說不起話來。

  現代人都費盡心思要表現出自己,像他存在感這麼薄弱、薄弱到像是幽靈一樣的人,當今世上滿少見的。

  既然石亭雨目前沒空,我找他談話好了。

  「任助理,你好認真哦,我爺爺一定很信任你,才會讓你跟在我堂哥身邊一起到N國。」我笑吟吟說。

  原本垂頭的他抬眼偷瞧了石亭雨,又垂頭,低聲說:「沒這回事,我盡我所能。」

  太官樣制式的回答了,難怪石亭雨說跟他聊不起來,我也一樣,面對一個正眼都不瞧你一眼的人,的確沒話題能談下去。

  打個哈欠,我覺得有些累,將座椅往後稍稍傾倒,打算小寐片刻,沒一會發現腰上有動靜,反射性睜眼,卻發現任迅靠近了,正在替我扣安全帶。

  「石瑞先生,怕遇上亂流,還是繫緊安全帶的好。」避開我直視的眼神,他小聲解釋,接著回到座位。

  嗯,我對他改觀了,這人其實還不錯,可以當朋友。

  N國,南海邊緣的一個古老國家,士地面積比新加坡大,上頭的人種主要是馬來人,還有一小部分的華人、印度人、及少許土著。

  「這裡大部分是丘陵地,一半以上的熱帶雨林。」隔著飛機窗戶望下即將降落的土地,石亭雨一個勁的嘟嚷:「嘖,該怎麼擬定開發計畫呢?還是評估一下本地的觀光潛力,弄成像巴里島一樣的度假勝地……」

  巴里島啊……我一直都想跟老闆來個二度蜜月旅行呢……對了,等老闆回到身邊,我要磨著他到夏威夷去,租下私人海灘,然後脫光光做日光浴……

  「小瑞,別發呆,飛機著陸了,準備下機。」

  天外飛來的話語打斷我的美妙妄想,討厭,正妄想到緊要關頭的說,瞪他,我堂哥。

  下了飛機,N國政府派了一堆官員來迎接,因為石亭雨是主角,我算是跟班,所以那些折衝客套的外交辭令都由他及石門集團的人來負責,我躲一邊納涼……

  涼不起來,不管躲到哪裡,總有好幾個高壯的隨扈跟在身邊,加上這裡是熱帶性氣候,讓我揮汗如雨,好熱啊,比盛夏的南台灣還熱。

  幸好我們是貴賓,很快坐上有冷氣的轎車,沿著海,開往迎賓的飯店。

  「這裡的人很有錢吧?連個飯店都鑲金包銀的。」走入氣派豪華的飯店大廳,我問。

  有點像土包子進大觀園的轉頭到處看,讚歎,我仰望大廳裡的滾金白色大理石柱、水晶雕刻的藝術品等等,富麗堂皇,這裡一點也不像飯店。

  接待人員會說流利的中文,微笑答:「這裡是皇室專屬度假中心及招待各國貴賓的飯店,各位台灣來的貴客來訪期間就住在這裡,今晚國王也會在裡頭的宴客廳設宴招待各位。」

  我一聽樂了,又問:「今晚就可以看見國王跟王后?」

  「國王、王后、王妃都會到場,即將舉行成年禮的班娜公主也會來,向石門集團的石亭雨先生及其他代表們致意。」接待人員回答。

  我偷偷笑,這麼說,今晚算是相親宴,也太急了吧?石亭雨要知道,准氣死了。

  總而言之我很興奮,聽說過幾天公主的成年禮會在皇宮裡舉行,真希望也能帶老闆一起來見識貨真價實的皇宮,一個人總是寂寞,沒有愛人在身邊,再怎麼美好的景物看在眼裡都沒滋味,就像牛肉麵裡少了牛肉,怎麼吃都不對。

  嗚嗚嗚,我想哭,有一個多月沒吃到老闆下的愛妻牛肉麵了。

  臨海建立、金碧輝煌的度假中心——好閃哦,光是大廳的挑高就有好幾層樓高,以金與白色為主體,壁面及樓梯鑲嵌了好多的水晶及寶石,接待人員跟我們說,看到的那些黃色部分,全都是二十四K金。

  我吐吐舌頭,太奢華了!

  石亭雨這時走來,低聲說:「小瑞,我問過了,這裡有三座游泳池、電影院、高爾夫球場,等我開完了會不忙了,堂兄弟倆一起去放鬆……」

  乾笑,我不會打高爾夫,游泳也只會簡單的蛙式,也不知道能不能跟石亭雨兩人玩個痛快。

  從台灣來的每個人都分配到一個豪華客房,我的靠海,半面牆都是透明的水晶玻璃,拉開窗簾就可以看見大景觀的海景。專職保護我的隨扈阿前跟小黑則住在左右房,聽他們說,在這裡可以放鬆些,因為度假中心裡外都配置了軍人守衛,不必像在外頭一樣戰戰兢兢。

  我想,黑鷹大概早就知道這點,所以把我丟過來,這裡可以玩可以吃,有海景欣賞有各式娛樂,至少悶不死我,還借花獻佛,變相支使國家級防衛隊保護我的人身安全,花不到他半毛錢,怎麼說都賺到了。

  真不知道笨弟到底使用了何種手段把那條洞裡赤練蛇給壓制得好好,不讓出來人世間興風作浪,我覺得,諾貝爾和平獎應該頒給笨弟才對。

  跟阿前小黑交代說我想休息一會,晚宴時才來叫我。把房門關緊,往柔軟的大床上一撲,臉埋在枕頭裡,安靜了。

  我好累,他離開了之後,這一個月來,好多雙眼睛整天盯著我,關愛的、擔心的、警戒的,逼得我不得不堅強,故作成熟的面對一切,裝得我很勇敢。

  可是每晚我都哭,哭著入睡,就像現在這樣……

  然後,夢又來了,夢魘——

  撥開重重簾幕,黑暗的冥王現身,踩著七零八落的屍體過來,他的眼睛是紅的,紅的似血。

  面無表情,浴完血的他朝我而來,我蜷縮在牆角,仰望,看清楚他的臉,覺得這個人既是熟悉、又陌生。

  他對我伸手,手上,血液如泉汨汨湧出,我不敢碰……

  「來。」深沉悅耳的聲音,他說。

  我害怕,深深的惶恐自心底湧上,佔據全身,覺得非得盡全力拉回那隻手不可,也不知道為什麼,可是我動彈不得,手怎麼樣也伸不出去。

  這讓我著急,著急的無以復加。

  接著,沁涼如水的什麼拂過我的唇,清淺的,像是個……

  敲門聲將我給驚醒了,聽到阿前在外頭喊我該準備參加晚宴了。

  揉揉眼睛,我想我睡前一定忘了關窗。海風吹拂,白色的窗簾繚繞如同裙裾蕩漾,涼涼的,難怪剛剛有了錯覺,他冷冷的唇拂過我臉上的錯覺。

  眼光掠過窗,房間的觀景窗正好朝西,艷紅如火的夕陽正準備沒入海平面的那一端,海面著火似的鋪一層長長的金黃色地毯,延伸入我房間。

  我摸摸自己的唇,回味剛剛的感觸,令人既悲且喜的感觸。

  記得老闆曾經跟我說過,他第一次親我不是在James來台灣找他的那個晚上,而是我第一次被流氓揍肚子,被他救回家借住的那一晚,他看我睡熟了,說我睡相呆呆的挺可愛,忍不住就偷親了一下。

  當時聽他那麼說,我氣慘了,初吻被偷走了本人居然懵懂不知,這犯的罪可大了,但是看在他認罪有理、情有可原的份上,罰他也讓我親個三大下了事。

  很多事情,當時只道是尋常,他離開的這當頭,所有的記憶一點一滴又鮮明回來,想起過去的我被那樣的人愛,真的很幸福。

  鏡子破了可以重圓,幸福走了可以抓回來,虛擬的吻無法解我飢渴,我要實實在在的老闆陪在身邊。

  「石瑞少爺,得請你把握時間,國宴遲到不好看。」阿前又在門外催促了。

  懂懂,我也算是代表石門集團的一員,趕緊找了出國前石亭雨替我準備的西裝穿上……唉,這領帶,我就是學不會打領帶……

  雖然老闆曾經告誡過我,絕對不許讓別人幫我打領帶,可現在是非常時期,參加宴會耶,服裝必須正式,不打領帶說不過去,我趕緊開了門,要阿前進來解難。

  把脖子抬高任他替我調整領帶,嗯,石門保全特勤室的人素質都整齊,這批一起出國的隨扈還特別挑過,不但身材高壯,相貌也英俊有形,跟老闆有得比。

  可惡,阿前居然在忍笑,不准笑!!不會打領帶也不是罪大惡極的事,沒理由受歧視。

  「瑞、瑞少爺,對不起。」看我瞪他,他忍笑忍得更辛苦,把臉別開跟我道歉:「你都這麼大個人了,早點學會這類事,好歹也是石門集團的一分子……」

  我氣呼呼,誰沒有弱點啊?我的弱點就是手特別不靈光,對那種雙手必須左右交錯處理的細活幹不來。

  突然之間一聲低低的輕咳傳來,我跟阿前不約而同往門邊看,呀,是任迅,他似乎已經在門邊站好一會了,不過由於這個人的存在感太薄弱,察覺不到他的靠近。

  「任助理。」我笑咪咪跟他打招呼。

  他看了我們一眼,又低頭說:「石瑞先生,經理見你還沒現身,怕耽擱,要我帶領你去跟他會合。」

  「噢,再等等……阿前好了沒?好啦,多謝。」我說。

  又往鏡子看了看,可以,這領結端正,就是緊了些,一向鬆散慣了的我,忍不住想解開些……唉,得怎麼弄?糟糕,我不小心又把漂亮的領結形狀給弄歪了,於是轉頭,繼續用眼神跟阿前求救……

  阿前正面朝小黑說話,沒看到我委屈的眼神,倒是任迅幾步進來,二話不說幫我調整,他態度看來自閉猥瑣,手上動作卻快,幾下把領帶的形狀調整過,而且鬆緊度剛好,脖子部位終於可以順暢的呼吸。

  我大喜,拍拍他的肩膀,說:「任助理你很棒,這幾天有需要的話,還是請你來幫我打領帶好不好?」

  他很不自在,似乎不喜歡人碰他,卻沒拒絕,只是頭垂得更低,回答:「是。」

  這個人的態度太生疏又太客氣了,明顯跟人保持距離,不過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個性,我想只要不觸到他死穴,維持點頭之交並不難。

  一切都打點好後,跟著任迅穿過三道門,先來到豪華建物的中央處,就是所謂的宴客大廳,大廳外有個幾十坪大的廳室,供等候用餐的人先行休息或聯誼,台灣來的一夥人都等在裡頭了,我是最後的一個。

  「還以為小瑞你迷路。」石亭雨笑吟吟,當先迎過來:「這裡很大,我怕阿前跟小黑自己也搞不清楚方向,幸好任助理說他把我們的房間位置都記起來了,我就派他去找你。」

  吒舌,聽接待人員說這裡有三百多間的套房耶,任迅原來博聞強記,難怪爺爺欽點他來。

  我想到件事,偷偷摸摸拉石亭雨到一旁,小聲說:「待會用餐的規矩多不多啊?是用刀叉還是筷子?我怕自己手笨,丟石門的臉……」

  好啦,我承認,我是受平民教育長大的,家裡吃飯的標準工具是筷子,幸好最近上西餐廳吃牛排吃得勤,刀與叉的用法有習慣一些些,可畢竟用的彆扭,不習慣,這點讓我現在很煩惱。

  「小瑞不用怕,這樣吧,我請人安排你坐我旁邊,我吃什麼你吃什麼,我怎麼用餐具你就跟著怎麼用,絕對萬無一失。」他笑著說。

  撫撫心肝,好加在,這個堂哥輕浮是輕浮,遇事時還是能罩我。

  很快的宴席開始,有司儀報告說國王及一干皇親貴族都來了,上菜前,國王先以英文致詞,大抵還都是些外交辭令,先是感謝石門集團以親友的身份來參加三天後班娜公主的成年禮大典,另外希望N國的經濟發展計畫能得到石門集團全力支援,諸如此類的等等。

  我聽著聽著,聽到後來就過耳不聞,兩隻眼睛盡往國王那裡轉啊轉,沒見過真正的國王嘛!跟想像的差不多,褐色的皮膚,個子不高,留著落腮鬍,穿著本地的傳統服裝,鑲金帶銀富貴逼人;左右兩邊是美麗的中年女子,同樣盛裝,右邊的褐膚大眼,左邊的皮膚稍白,一看就知道是華人,應該就是王妃了。

  石亭雨說王妃跟我們石家是遠親,我祖母娘家那邊的人,這麼一想,對她的親切感油然而生……對了,剛剛有介紹到班娜公主,就坐在王妃的隔壁,未來有可能成為堂嫂的對象,好好觀察一下。

  相當美麗的女子,皮膚白皙,長著張馬來人及華人的混血面孔,一雙眼睛大又明亮,像會說話似的,看她態度大方,卻又有皇家特有的貴氣與自信,果然有公主的氣度。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就朝她又多看了幾眼,突然間她眼睛也對過來,還露出個大方的笑容。

  被抓包了,我立刻低頭,研究餐桌上這些餐具……嗯,不得了,刀、叉、湯匙等等都是純銀製的,擦得亮晶晶,我不禁懷疑,真的可以用這些餐具吃東西嗎?

  還沒研究出結果,國王致完詞了,宣佈上菜,我又抬頭偷瞧,天,公主怎麼還看著我?我狼狽的很,轉而看石亭雨,就見他也瞅著我,這笑的奸詐,也不知道他奸詐些什麼。

  汗涔涔,難道我真有招蜂引蝶的體質?

  可惡,石亭雨笑得更誇張了,故意瞄瞄公主又瞄瞄我,取笑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忙轉頭看另一個方向,嚇!現在才注意到,任迅就在我對面的位置,這、他真的有隨時隨地都被人忽略的本質,明明人就在身邊,可是他個性太陰了,陰到跟個魂靈一樣,完全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現在,他正看著公主,看的認真專注,一瞬也不瞬,彷彿世界只有她一個人。

  啊,難不成一見鍾情的瞬間就在我眼前上演?

elwasu 2009-3-19 14:18

[table=100%,#FFFFE6][tr][td][size=9pt][發帖際遇]: [url=http://ds-hk.net/event.php]elwasu玩論壇遊戲嬴了壇主,壇主送出現金11Ds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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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國王請客吃飯,排場果然不同凡響,從冷盤、熱主食到甜品目不暇給,異國風味的滿漢全席,感覺吃的根本不是食物,而是錢、以及身份地位的象徵。

  許多食材我看都沒看過,也不知道端上來的到底是什麼東西。要在以前我可能這個不敢吃那個不敢吃,可最近,連最怕的帶血牛排我都吞了,還有什麼吃不得?

  我果然有改變一些些,在各方面。

  席間安排有N國的傳統舞藝表演,增加氣氛,從一開始的拘謹到後來席上的談笑風生,石亭雨跟附近作陪的N國官員聊得熱絡,就連對面陰到最高點的任迅也偶爾會跟他旁邊的人說幾句話。

  我低頭心無旁騖地吃。

  「小瑞你的葡萄酒怎麼一口都沒動?不喜歡喝酒是不是?」石亭雨驀地轉頭問我:「這酒很甜的,你喝喝看。」

  搖頭,我不能喝,喝了會頭昏,怕失態。

  「不嘗真的可惜。」他親手替我執起高腳酒杯,還特地放到我鼻前搖一搖,裡頭的艷色汁液散放香甜的氣味。

  我這個人最大的缺點就是耳根子軟,別人一勸我就聽了,此時此刻也沒人會不准我喝酒……

  頭一低,接過杯子先啜一小口試——嗯,好喝,沒有酒精特有的苦澀味,我於是舉杯飲盡,旁邊侍者立即過來又倒上。

  還好胃裡飽飽的,讓我不至於那麼容易醉。

  席間表演完畢,飯也吃得差不多,大部分的賓客都在聊天了,有一位侍者過來跟石亭雨小聲說了什麼,他笑著點頭,跟我說王妃在宴廳旁的起居室,邀石家的人過去聊天聚聚。

  能受到王妃的邀約,當然是因為那層遠遠的親屬關係囉,於是跟著石亭雨起身,由傳話的侍者帶路,穿門進入另一間鋪著金絲地毯的廳房。

  中央擺著好幾個紅絨毯椅,王妃慵懶地坐著,班娜公主也在,幾個女侍正端著水果托盤站一旁。王妃見到我們,立即招手要我們也坐下,幾杯香檳還是葡萄酒之類的又送上來。

  王妃笑吟吟,對公主說:「班娜,我特別要介紹你認識的就是亭雨,他是石門集團裡傑出的人才,很好,你們年紀相當,應該有很多話題聊。」

  果然是變相的相親,哈哈。

  「我好久沒回台灣了,見到你們真是高興。」王妃又問:「姑丈身體還好吧?」

  她口裡的姑丈就是我爺爺,石亭雨說,王妃的爸爸是我表舅媽的表弟,總之一表三千里,表來表去也表不清,反正是親戚,還是可以利益輸送的親戚,小細節就別計較太多。

  石亭雨聽她問,回答:「爺爺身體很好,交代我要特別問候王妃呢,這回我們石門集團能順利進駐N國投資設廠,都是王妃的功勞。」

  她呵呵的笑,看了看我,有點困惑的問:「你也是石家的?看著很面熟……誰?」

  石亭雨還沒回答,王妃想到了,說:「清平大哥!對,你長的跟清平大哥一模一樣……聽說他跟誰私奔了,幾十年沒回石門集團……」

  我笑,石清平就是我那天兵老爸啦,他二十幾年前帶著我媽私奔,生了我跟弟妹,大家說我長的像年輕時候的他,沒錯。

  「石清平是我爸,我叫石瑞。我不是企業裡的人,只是陪堂哥過來,順便度假的。」回答。

  王妃說:「如果只是單純來作客,等成年禮結束,也讓班娜帶你四處逛逛。N國的環境相當舒適,是很適合移居的地方,你可以考慮看看。」

  我、我在台灣住得好好的幹嘛移居?這王妃是不是也把我列入駙馬爺候選人之一,想讓我搬過來?來不及,人家名草有主了。

  接下來石亭雨發揮他逗女人開心的本事,知道王妃思鄉,就聊些台灣的趣事,把王妃逗得可樂的,我在旁有一搭沒一塔的接話,班娜公主一直保持微笑,對聽不懂的名詞會問一下,石亭雨就解釋給她聽。

  我冷眼旁觀,看不出堂哥到底對公主有沒有特殊好感,倒是公主常有意無意對我送來魅眼秋波,讓人心驚膽顫。

  為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沒說話的時候,我就低頭喝小酒……一次喝個兩三滴,就不會那麼快醉,還假裝有事做。

  一杯、一杯、又一杯……

  「……太好了,我們都喜歡熱鬧,一定會參加。」恍惚中,聽見石亭雨大笑,還拍我,問:「小瑞,我替你挑的禮服你不是嫌花俏嗎?這下可有用武之地了。」

  「什、什麼?」我頭又有些昏了。

  「就是剛剛說的舞會。班娜說成年禮太過正式,不好玩,所以當晚她會另外舉辦一場舞會,參加者統統戴上面具,誰都認不出誰,也就不會太拘束,可以盡情玩鬧。」他說。

  說來說去,班娜雖然貴為公主,畢竟是年輕女孩,總會想快樂的放縱一番,正常的。不過我也不會跳舞,去了頂多當當壁草,到時還是以肚子痛的理由推掉好了。

  跟王妃聊天,一個小時很快就過去,我撐不住、想睡,今晚的酒喝多了。

  石亭雨注意到我的異樣,小聲問:「小瑞你醉了嗎?臉好紅……」

  「嗯。」頭暈,我頂住,不能在王妃公主面前失態。

  石亭雨找了理由告辭,扶著我出去,我盡量保持背挺直,假裝沒醉,其實腦袋瓜裡整個在旋,懵懵懂懂中隨他穿過幾道門,回到用膳前等候的廳室裡。

  成霆、阿前還有小黑依舊等在那,他們是盡職的保鑣,沒等到我們不會走,至於其他石門集團的人,宴席結束就離開了,有的回房睡覺,有的去享受這裡附設的SPA或精油按摩服務。

  「小瑞有些醉,阿前小黑你們扶他回去休息,注意他的狀況。」石亭雨交代。

  「我……我沒事啦……睡個覺就好了……」我大著舌頭說,想到會麻煩到阿前跟小黑就很不好意思。

  他們才不管我說什麼呢,左右架著人就走,回到房間後放我上床,還問我想吐嗎?要不要幫我換過衣服?

  「不用……你們……先回去休息……我……我躺一躺……等會可以自己起來洗澡……」我連眼皮都快睜不開了,還是努力想表示自己沒問題。

  聽到阿前跟小黑商量:「瑞少爺好像醉的厲害,我們輪流在這裡照顧好了,瑞少爺要有個閃失,聽壬華的兄弟們說,他老婆很凶悍,會把我們給殺了的。」

  我嗤一聲笑出來。

  「你們先回房啦……我只要睡飽就沒事……」揮手要他們出去,別理我。

  門還沒關上,聽見外頭有人在問:「石瑞先生沒事吧?」

  咦,任迅什麼時候到的?我下意識開眼看門外,他簡直就像是突然現形的鬼魂一樣。

  阿前小黑也是一臉被驚嚇,我才知道,原來不是我沒神經,像這些受過專業訓練的隨扈,對風吹草動都能要第一時間注意,連他們都沒注意到任迅的靠近,這表示我不是唯一視他為幽靈的人。

  阿前定定神,說:「還好,聽少爺說他其實喝的不多。」

  門被關上,我安心了,說真的,我爬不起來洗澡,於是隨便的脫了鞋襪又鬆了褲腰帶領帶,打算明天早上再洗。

  不知道自己何時睡熟的,只知道跌入夢鄉前,聽見有人在耳邊說了句話,似乎在罵我笨、罵我自討苦吃。

  「……不會喝酒就別喝啊……」

  好熟悉好熟悉的聲音,是我從前常聽聞的喚聲,嘴唇上同時刷過水晶般冰涼、卻又更加軟潤的觸感,那是……

  當夜,我做了好夢。

  空曠的碼頭上沒有任何人,我蹲在地下,無聊的用手指頭畫地;想寫些什麼,東寫西寫,怎樣都不成字。

  奇怪,老闆這兩個字怎麼寫?我突然間忘了,好像是這樣……不對,右邊筆畫錯了,不是這麼寫……擦了又寫寫了又擦,怎麼寫都不對……

  那就改寫他的英文名字,V……V什麼?我很著急,突然間也忘了英文字母的寫法,最後居然都畫成古代蘇美人的楔形文字,誇張。

  真是,我很氣,想起他好像還有其他名字,跟狼有關的……是……想不起來,我焦躁莫名。

  「瑞瑞。」聽見他在前頭喊。

  我抬頭找,他整個人都是血,一手握把銀亮的武士刀,刀尖處的凝血將滴未滴,另一隻手空著,朝向我。

  固執的一頭狼,眼裡閃著暗紅的火,冷冷的,冷到陰鬱;我想,誰能讓他俯首貼耳被馴服?狼若沒了狼性,就不是狼了吧?

  「瑞瑞,別怕我。」面無表情,他說。

  我伸出自己的手去碰了他的,他笑了,變回平常的老闆,那個總是圍著圍裙,在廚房替我做出各式各樣好吃料理的老闆。

  我們回到了台南的家裡。

  早上被石亭雨挖去餐廳吃早餐,昨晚我吃得太飽,所以就只夾了片蒜味麵包,又喝杯咖啡。

  「發生了好事?從一大早你就笑不停,太詭異了。」石亭雨問。

  「有嗎?我、我只是做了好夢,心情好。」我說,順便用手揉揉捏捏自己笑到合不攏的嘴,闔起來啦!再笑下去臉會變形的。

  「春夢!」石亭雨篤定地猜。

  啐他:「誰說好夢就是春夢?我夢見我老婆了,開心一下不行嗎?」

  石亭雨臉色堵爛,他以前曾經因為想吃我豆腐,被老闆教訓過,對他有嫌隙,於是說:「Vincent?他有什麼好?」

  老闆哪有什麼不好?好得很,除了親人外,我最愛他了。

  石亭雨繼續說:「……小瑞,我看公主煞到你,你乾脆跟那個男人離緣,代替我當這裡的駙馬爺,榮華富貴享用不盡……啊!」

  話說到一半嘎然而止,石亭雨慘叫一聲,冒著熱氣的咖啡翻倒在石亭雨淡色的西裝身上,幸好沒濺到皮膚,咖啡杯卻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弄出好大聲響。

  「啊,抱歉!」咖啡的主人說。

  「任助理!」石亭雨很生氣,瞪著不小心拿著咖啡經過身邊然後撞到他的人。

  「經理,我沒注意到。」任迅臉色平淡,順手拿起桌上的餐巾就去擦拭西裝上的咖啡。

  石亭雨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也拿了另一條餐巾在自己身上拍,還想開口罵人的樣子,嘴一張,任迅又不疾不徐地說話了。

  「跟財政部官員會面的時間就要到了,請經理先回房換過衣服,時間寶貴,遲到有失禮數。」

  石亭雨臉色都恨白了,卻可能真的是時間緊迫,他看看手錶,氣急敗壞衝回客房去。

  嘻嘻,明明是任迅不小心出槌,結果搞得好像是當上司的人犯了錯,還得急著補救,我從旁看著這一幕,吃吃笑。

  任迅對我點點頭後,喚了餐廳的侍者來收拾咖啡杯碎片。

  我建議:「趁還有時間,再喝杯咖啡吧。」

  他絕對需要,因為石門集團的人有好幾天的行程要趕,見官啦、參觀設廠預定地啦、還有技術轉移及合作的細節等等會議要開,離開這裡後,搞不好連喝水的時間也沒有。

  「不需要了,石瑞先生。」他說,低頭離開,又是一付自閉相。

  好,現在石門的人都走光,只剩我跟阿前小黑,忙把他們拉過來,研究怎麼來消磨時間。

  阿前說:「瑞少爺想做什麼我們都陪同,請當作我們不在身邊,以免打擾你的興致。」

  「噢,我知道了。」回答,一時間有些意興闌珊。

  熟悉的喜愛的會陪說笑共賞風景的人不在身邊,其實怎麼玩都沒意思。難怪人家常把妻子丈夫暱稱為「另一半」,現在老闆不在身邊,我也覺得自己只剩半身,不完全了。

  老闆是我的半,也是我的伴,誰缺了誰在身邊,都不對。

  無論如何,趁著上午氣候還涼爽,我隨意東走西走,哼哈二將也在後頭踅來踅去。快中午的時候,發現有好多輛車子駛入,幾十名外國賓客入住了。下午我在海邊游泳池戲水時,遠遠望著又來了好幾批,皇室的度假中心一下變得熱絡起來,跟知名旅遊勝地的觀光大飯店有得比。

  派小黑去瞭解狀況。

  回來後他報告:「都是各國派來參加公主成年禮的官員,或是大企業集團的代表,總之都是些大人物,瑞少爺不用理他們,自己玩自己的。」

  沒錯,我是小人物,跟大人物們沒交集,顧自己就好。

  體力不好,玩了一會兒水後我就累了,爬回客房睡個午覺,醒來朝窗外一看,對照太陽西斜的角度,再看看手錶,我居然睡了三個小時。

  嗯,不行不行,這樣下去遲早變豬,老闆見了認不出我怎麼辦?

  再跑出去活動活動一下……唉,上午游泳的後遺症出來了啦,沒擦防曬油,皮膚好痛;想練習帥氣的自由式,練到手臂都酸了……還是找別的活動,輕鬆些的。

  騎腳踏車,而且拉著阿前小黑一起騎。

  傍晚,海邊正涼爽,我沿著度假中心規劃的腳踏車道亂晃,往海堤的方向騎,看到椰子樹覺得特親切,好像回到了屏東家裡,一開心,把車放好,走下石板鋪道。

  海堤是用大顆石頭堆砌的,走到底有涼亭,外頭面海方向還放了兩張白色排椅,後頭一大排高大的木麻黃,涼快,我坐下欣賞海景,發呆。

  ……

  阿前在後頭怯怯叫我。

  「瑞少爺,瑞、少、爺——」尾音刻意的拉長提高。

  叫得噁心,還有些做作,我抖一抖,回頭,正想問怎麼了,等看到那個人時,就瞭解阿前的苦衷。

  「班娜公主。」我站起來,微笑打招呼:「也來看海啊?」

  她讓自己的隨身侍女們跟我的哼哈二將在後頭含情脈脈眉目傳意,自己走上來,一身傳統的N國女性服飾,態度雍容華貴,鑲金絲的沙龍布料在風中搖擺,美麗。

  哈哈,這麼說來,我有個美人公主表妹耶,說出去別人一定羨慕死了。

  她微笑回禮,毫不顧忌身為公主的崇高身份,一屁股往我身邊坐下,還示意要我一起坐。

  「小瑞哥,現在並非正式的會見場合,請別見外,叫我班娜就好。」她說,態度大方。

  呃,可以嗎?我是平民她是貴族耶……不過,我們有親戚關係,王妃也喊我爸是清平大哥,所以應該沒關係……我也算是她的表表表不知道幾個表的哥,太扭捏就不上道了。

  我於是大方坐下,問:「以為這幾天你會很忙,聽說貴國對女性一生一次的成年禮都會非常慎重,這表示女孩長大成人,可以負擔生兒育女持家的責任了,是吧?」

  「對,所以我很緊張,以後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皇族,對皇室對人民都有一定的義務要盡,不能再像以前當小女孩時那樣胡鬧了喲。」她笑著說,神態有些個調皮。

  呵呵,說的也是啦。

  「N國沒有內憂外患,甚至沒颱風沒地震。」我轉述石亭雨告訴過我的N國狀況:「在這裡當小女孩或是公主應該都很不錯啊!」

  「以前或許……」她的神態遲疑了:「最近國內礦產減少,礦石價錢下跌,國內經濟受到很大的影響……有三分之一礦區關閉,失業工人情緒不穩,最近有一連串的小暴動……」

  「嗄!?」我很驚訝,國際間好像沒傳出類似的新聞。

  她苦笑:「我父王身兼內閣總理及國防部長,派部隊去鎮壓……壓不住,因為以往日子太平和,國內只有不到一萬名的軍人,還大多是傭兵……」

  我點頭,注意到年輕的臉蛋上浮起不合乎她實際年紀的憂容。

  「後來呢?」我問對這事有些個好奇。

  「父王另外派出了中間人去跟礦工領導人面會,強調會盡快引進國外技術,開發新產業,讓失業的礦工有工作……」公主微笑了,說:「所以石門集團來了啊……」

  我心一凜,知道原來石亭雨還是兼負重任而來,並非完全是為了相親呢。

  「好了,小瑞哥,不說那麼嚴肅的話題了,你多跟我聊些故鄉的事。我從小聽母親說到家鄉的人跟風景,好羨慕,總希望有一天能過去看看……嗯,以非公主的身份……」她說,眼睛有渴望。

  「我只對南部熟耶,北部的話只有國小國中高中畢業旅行時去過……啊,曾經在台北住過半年,可是……」可是,不是很愉快的經歷。

  「沒關係,你知道的就告訴我,我想問……」

  公主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嘰嘰聒聒問問題,從小吃問到服裝、問阿里山日月潭、還問到故宮博物院,最後問到我爸媽怎麼私奔的、私奔後幸不幸福。

  搔搔頭我回答:「很幸福吧,沒聽爸媽抱怨過什麼,我爸還說幸好當年沒照爺爺的安排結婚呢,要不,他會苦一輩子。」

  所謂的苦當然是精神上的,我見過爺爺安排要嫁給老爸的那女人,唉,連我也受不了她;想更深遠些,要是爸媽當年沒私奔,我兄妹三人如今也不知道在哪裡吊著。

  「……我也想跟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就算成為平民也願意……」她說。

  我根據自己的際遇,笑咪咪鼓勵她:「有緣的話,千里萬里都會來相會的哦,你也能找到你對的那一半,我相信。」

  她滿臉發光,喃喃說:「千里萬里都能來相會……我也相信……」

  我忍不住又笑,覺得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公主或平民都一樣,對美好的愛情總是憧憬,盼望著某天白馬王子會盛裝到來,帶她們遠離目前的世界,開創另一個新生活。

  雖然有些不切實際,可是那想法很可愛,人家都說有夢最美不是嗎?前提是築夢要踏實,幸福必須努力去爭取,然後留住。

  我也很努力哦,因為我知道幸福不能單靠一個人去付出。

  夕陽漸漸沉入海那端,我牽著腳踏車要回去了,班娜說要跟著一起走,當散步,然後我就見後頭的阿前跟小黑走在一群侍女間,仿如鶴立雞群,非常突兀。

  幸好路不長,走了約二十分鐘就回到飯店門口,幾輛車正好在停靠,出外忙公事的石門集團一行人回來了。

  剛下車的石亭雨看來有些疲憊,可是見到我們精神一振,笑嘻嘻過來跟公主打招呼,還小聲笑話我。

  「終於看開,要娶公主當小老婆了?」

  「沒有沒有!」我嚷嚷:「我會從一而終,不變心!」

  石亭雨就是臉賊賊,公主則在一旁欲言又止,想問什麼不敢問,氣氛有些尷尬,石亭雨又輕浮地笑,轉而邀公主一起進入飯店坐聊。

  我也要跟進,低低的聲音突然間橫過來,響在耳朵邊。

  「你今天去游泳了?」任迅問。

  我當場嚇一大跳,轉頭抱怨:「你、你到底是不是人?你走路怎麼都沒腳步聲的啊?」

  任迅沒回答,冷冷看了我一眼,我竟無來由的心驚膽顫,像是一隻被蛇盯上的青蛙,汗直流,動彈不得,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他接著頭微偏,轉而凝望公主的背影,那眼光專注定著,我甚至可以從中看見熱切的光……啊,是了,他對公主一見鍾情,怕我橫刀奪愛來著。

  我立刻問:「任助理,你喜歡公主是不是?」

  他收回視線,沒承認、沒否認。

  我想起了今天公主說過的話,鼓勵他:「公主這人好像是崇尚真愛的,不在乎背景家世;任助理你要真有心,我可以想辦法讓她認識你、知道你的好哦!」

  他低頭不語,果然,被我猜對了心事,所以害羞了啦!

  當晚可能是為了答謝我想牽媒的心意,他托阿前拿了一瓶蘆薈凝露過來,說可以清涼舒緩曬後的皮膚,要我洗完澡後就抹。

  我關上房門脫了衣服在鏡子前頭看,脖頸跟後背還發著紅,以手輕觸也微疼,是我偷懶不擦防曬乳就在南國的太陽底下游泳的後果。

  一面將涼涼的凝露抹上,一面想:人真的不可貌相,像任助理這樣外冷內熱的人,超級貼心的說,總能注意到小細節,將別人照顧的無微不至。

  班娜公主要是真能不顧家世、頭銜及金錢而看上他就好了,她一定能受到這男人的寵愛一輩子,就像老闆對我的那樣。

elwasu 2009-3-19 14:19

第六章

  成年禮前的這幾天,石門集團的人依舊馬不停蹄的忙,每天早上我跟石亭雨吃過早餐後,就目送他領著一堆人出門上車,直到下午、甚至是傍晚才會回來。

  反觀我,唉,吃飯就閒晃,晃完就午睡,下午繼續晃,找樂子,然後到了晚上……

  晚上,我盼望著入夢,因為待在度假飯店的這幾天,特別好眠,睡得特別安心特別穩,彷彿從前總是被他緊擁在懷裡熟睡的夜晚。

  我會在恍惚之中聽見他的呼吸聲,幻覺他的唇壓上我的,沁人心脾的、冷涼的吻,一遍一遍不厭其煩的親著,伴隨喃喃沉醉的愛語……

  所以每天早上醒來後,二話不說先合掌拜拜我石家的好祖先,感謝他們每晚都把老婆送入我夢中,解我的相思之苦,要不,「過度缺乏老闆症」會讓我早早就憂鬱而亡的。

  這幾天因為陸續都有各國參禮的使節們進駐,度假中心變得很熱鬧,有些團體安排了觀光行程,坐小船去見識水上高腳樓,體驗水上人家的風情,或是參觀奇特的廟宇等等。

  有些個羨慕,可是我不敢步出這度假中心,答應過黑鷹的,讓N國的軍人保護我,以免流刀組真派人千里迢迢來窺視我、抓了我。

  就像之前說過的,我不可以給親朋好友惹麻煩。

  今天早上我還留在餐廳裡吃早餐,石門集團的人一分鐘前才走,阿前小黑也坐在隔壁吃早餐,每隔幾秒鐘眼睛就往四周瞄一圈,看看有沒有特殊狀況。

  這兩個人不愧是石門特勤室訓練出來的,跟我一起醉生夢死了好幾天,居然不改初衷,每天都虎視眈眈的跟前跟後,也不會因為度假中心外頭已經有嚴密的警備而鬆懈。

  「瑞少爺今天想玩些什麼?」小黑等我喝完咖啡,開口問。

  「嗯,電影看膩了,高爾夫球我也不會打,健身房啊……算了算了,我跟健身器材相剋……海邊等傍晚去才好……那、俱樂部的三溫暖?前天晚上去過,感覺不錯耶……」

  「瑞少爺,給你一個專業的建議。」阿前嚴著臉說:「前晚你只圍一條毛巾出現在三溫暖裡,沒注意到空間那麼大,外國人卻都故意朝你擠嗎?」

  「沒印象……」我歪頭想了又想,說:「明明是你們兩個一直擠我,還催我快點快點,按摩完後就早點回來睡覺……」

  小黑委屈地答:「為了不負老爺子所托,保護好瑞少爺,我跟阿前只好犧牲自己下海,擋著一堆使節啊部長的跟你搭訕,要不,等回台灣我們就得以死謝罪……」

  哈哈笑,我,哪有那麼誇張啊!

  說話間,隔我們有五張桌子的一位金髮藍眼的美女走過來,年齡稍長有氣質,以英文對我問了些什麼,大抵在問我是哪國的使節團成員,我見她客氣,所以也微笑回答說不是。

  她又說想跟我認識,促進國際交流,我沒理由拒絕,話一聊開,跟她同來用餐的同事也都來了,嘰哩呱啦說著英文,都問我名字,我說我叫Ray,老闆起的名字,因為發音跟「瑞」一樣。

  沒多久大家都熟了,知道其中兩個是G國外交部的職員,其他還有A國的親善大使等等,雖然都是官,對我卻很親切,還一直邀我陪她們一起活動。

  好啊,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我點頭,這時阿前小黑又簇擁著我起來,說吃飽了,該出去散散步,幫助消化。

  「等等,還沒跟她們約時間……」我忙喊。

  「瑞少爺,那些人就如狼似虎,遲早把你給吃了。」阿前小黑異口同聲。

  哼哈二將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家可是親切的外國大姐耶,要不,也是知名大企業主管,哪會對我不軌?我看起來有那麼好欺負嗎?有嗎有嗎?

  不過,這兩個好像我家那口子哦,每次有人想跟我多聊聊,他們就想盡辦法帶我離開現場,讓人覺得好氣又好笑,我外表看來雖然笨,可是心中有把尺,分寸拿捏得住,他們操太多心了。

  他們也沒老闆法力高深,老闆只要瞪瞪跟,大部分人都會落荒而逃。

  下午睡過午覺後,還是跑去海邊游泳池游泳了,這游泳池佔地廣闊,成不規則形狀,周圍還有椰子樹遮蔭,水邊吧台的風格也很南洋,我到時,已經有很多人在裡頭。

  細看,跟聯合國一樣,黃黑棕白各色皮膚都有,眼花繚亂啊,我稍稍熱身後就找了人少處下去,阿前小黑在一旁納涼,眼睛看看我,又看看穿比基尼的超辣熟女們轉,忙得很。

  吃早餐時過來攀談的那群大姊果然也在,見到我很興奮,在泳池的另一頭猛招手,這、老實說,她們比基尼的用布料太少了,包裹著形狀豐滿的肉體,我很擔心那樣搖啊搖,會把胸部那兩塊肉給搖出來……

  看久了傷眼,我倚著池邊轉頭,哇,找到好料的!

  離我約五公尺左右,有個身材跟老闆一樣高的男人也倚在同一側看我,臉部輪廓應該是華人,滿有型的,以男人的標準來說,他算是俊男,不過會一眼就吸引我注意,是因為他讓我想起了老婆。

  同樣的倒三角形矯健身材,虯勁有力的肌肉顯示那是經過長年鍛煉、武術家或運動員的體格。

  好,我承認我特別喜歡看猛男,這不是花心,盯著他看純粹是因為我想老闆想瘋了,所以拿別人來讓自己眼睛解解癮,可以吧?

  咦咦咦!

  我說我只要欣賞就好,他幹嘛靠近?好吧,既然靠近了,我就觀察仔細一些……唔,同樣古銅色的皮膚,質感看來稍差一些——老闆是八塊肌,他只有六塊……

  老闆勝出!

  「你好。」那男人說,把我從想老婆的情境中給拉回來。

  「你好。」我禮貌性點頭回答。

  「我是新加坡外貿局局長的助理,趙俊良。你……聽說是王妃的親戚?」他問,用饒富興味的意態問。

  「算是吧,很遠很遠的親戚。」我不想被誤會自己也是皇親國戚,想起對方自報姓名,於是又說:「我叫石瑞。」

  「你隨身配備保鏢,應該也是重要的賓客……姓石、又是台灣來的,莫非是石門集團的人?沒別人陪你?」他笑著問。

  「有啊,有阿前小黑陪我。」我指了指他們,咦,他們那是什麼表情?沒有,別緊張啦,我只是跟人隨口聊聊,絕對沒有招蜂引蝶。

  趙俊良瞄一瞄我家保鏢,後兩人也同樣觀察著他。

  「我是說女朋友……」他追問,表情奇特。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然後說:「我老婆很忙,忙著別件事呢,沒跟在身邊。」

  他呵呵笑起來:「唉,你結婚了啊?太可惜了,本來還想介紹我們的秘書小姐給你,她從昨天就一直說石門集團裡有個年輕人很帥,要找機會認識……」

  「啊,很帥?」我不覺得自己帥啊?恍然大悟:「應該是我堂哥石亭雨,不是我。他這幾天忙得很,早出晚歸的,等見到他,我會提醒秘書小姐愛慕他的事。」

  「麻煩你囉。」他笑著道謝,接著游了開去。

  目送走人後,我對著阿前小黑得意的笑,瞧,也不是所有接近我的人都是想搭訕來著,有些醉翁之意可不在酒,在石亭雨。

  夜剛垂暮,石門集團的人就回來了,石亭雨在一樓大廳找到我,想起那位新加坡外貿局助理的請托,我忙報告今天的事。

  「有位新加坡來的秘書小姐愛慕你,說想跟你認識……」

  「小姐只要美麗,我來者不拒。」石亭雨嘿嘿笑著說,還問:「是哪位?」

  大廳裡人很多,我於是環顧。奇怪,石門集團的人回來前,我還看到趙俊良在角落處跟人談笑風生,怎麼這會兒就不見了?糟糕,我也不知道他說的秘書小姐是誰。

  「嗯,剛剛人還在的……」我懊惱。

  石亭雨不在意,反而搓著手小聲說:「我公事都忙得差不多,終於可以放鬆囉!今晚要去好好體驗此地的夜生活,才不枉來這一遭。小瑞也一起去?」

  「不要,我還想洗三溫暖,再到蒸氣室坐一坐,流完汗很好睡的。」我搖頭。

  拒絕,因為去體驗夜生活就表示要離開安全區,另外我對石亭雨的提議沒興趣,玩樂方面,他有他享受的方式,我有我的。

  他很失望,還勸:「你每天待在這裡洗三溫暖看電影的,早都膩了吧?跟我出去見識異國風情,聽說精彩的很!」

  「真的不用啦,我是已婚人士,不可以在外頭亂來。」態度堅持,不去就是不去。

  「那人又不在,你亂不亂來他怎麼會知道?一個月來都沒音訊,搞不好有新歡了,就故意出去找樂子,氣死他!」石亭雨故意說,說完又要扯我的手,想帶我走。

  本來想罵他幹嘛挑撥離間?轉念一想,有道理耶,以老闆的龜毛程度,通常有人跟我說話他一定瞪、靠近我三步就逼退、要還有人小白想碰我,他一拿把人給拍飛。

  要是我主動出去放蕩,他人就算登上了喜馬拉雅山,也說不定會立刻跳下來——

  天人交戰天人交戰……

  突然間聽到慘叫一聲,我回神,嗄,最愛故作姿態的堂哥怎麼跌在地下狗吃屎,身旁還有一個黑厚沉實的皮製公事包。

  成霆忙把人扶起來,就聽石亭雨罵;「成霆你!你不是我隨扈嗎?有人撞我你怎麼都防不到?」

  「對不起。」成霆看了一眼撞人的禍首,說:「事前一點聲息都沒有,還剛好在我視線的死角處,所以……」

  順著成霆的視線看,哇哩咧,任迅什麼時候過來的?

  「抱歉,我走太急,沒看路。」任迅撿起公事包,又說:「經理,成人秀的表演時間快到了,經貿部的主委已經等在門口,就等你出發了。」

  石亭雨真是氣瘋了,抬頭看了看門口,好幾位中年歐吉正跟他揮手,他也沒時間罵任迅,把自己衣服整整就風一樣跑出去,成霆及其他隨扈立刻跟著。

  我終於可以哈哈大笑,從沒見過這麼不對盤的兩人,任迅好像天生來克石亭雨的。

  任迅安靜的檢查公事包上有無擦痕,我隔幾步觀察:他雖然陰冷,存在感特低,人卻不錯,這幾天我睡覺前都還聽到門外他詢問阿前小黑我的情況,問我吃的多不多、皮膚又曬傷了沒?有沒有人欺負我等等。

  三番兩次下來,我對他愈來愈好奇,或許他是被爺爺臨危受命,專門來注意我的欽差大臣。

  他顯然知道我在看他,頭微斜,問:「怎麼?」

  「沒。」笑咪咪,我將心比心問:「任助理,你沒跟我堂哥一起出去體驗異國夜生活?去放鬆放鬆也好嘛!」

  「我不會去。」他淡淡答。

  對吼,他對公主一見鍾情,搞不好還一往情深了,所以不想出去放蕩,嗯,好男人,是我們男性之光。

  驀然覺得他有親切感,我於是提議:「堂哥說你們的公事都忙完,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泡三溫暖放鬆放鬆?這裡的按摩師傅手藝很好耶,我體驗過了,真的不錯。」

  他沉默了一會,回答:「不必了。明天就是公主的成年禮,我還有些事前功夫要準備。」

  「噢。」我挺失望的,他態度還是那麼拒人於千里之外。

  轉身要離開,他突然叫住我。幹嘛?

  他低頭,說:「目前這裡各國使節齊聚一堂,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石瑞先生盡量別淌渾水……」

  講這樣太嚴重了吧?

  「別上三溫暖、或是游泳池。」他又說:「阿前跟小黑已經心力交瘁了。」

  我立刻轉頭看被點名的兩個,他們猛點頭。

  阿前說:「對對對,知我們者唯有任助理而已,這幾天啊,擋的色魔比成霆替亭雨少爺攆的狗仔隊還多,累壞了。」

  小黑附和:「真的累,累到不能用精疲力竭來形容……」

  阿前還對小黑說:「難怪瑞少爺老婆的悍名遠近皆知,要沒有兩把刷子,瑞少箭早都被拐走了。」

  為了老闆的名節,我這下不挺身澄清也不行。

  「又是壬華保全亂傳我老婆凶悍?胡說!他那是能幹有威嚴,生靈近不得惡人齊退散,而且你們真的誤會啦,從來沒人想拐我。」

  有人輕笑一聲出來,居然是任迅,他還在啊?早說過他這個人跟幽靈一樣,很容易被忽視,我差點就忘了他正在一旁。

  「對不起。」他收回笑容,道歉,然後離開。

  「他還是會笑的嘛!」我對哼哈二將說,雖然不知道自己的話有哪點搞笑了冷面助理。

  當晚我因為被提醒了,要體諒阿前小黑的辛勞,所以早早就上床,導致第二天起得早,也不敢出去活動,想說讓阿前小黑多睡一會,幾個小時後就是N國公主的成年禮,到時有得他們忙。

  推開往陽台的落地門,晨風徐徐而涼爽,這是N國一天當中最涼爽的時刻。因為賓客大部分都還在睡,度假中心裡只偶有幾個荷槍的軍人在巡邏,這樣一來,視野反而擴大了。

  我這才注意到,這一排客房格局都是一樣的,靠海的那面有觀景陽台,以木柵欄給圍起,保有獨立性,還植了許多熱帶特有花種,例如朱槿之類的,像是一個屬於自己的秘密空間。

  站在其中好舒服哦,雙手扶著木圍欄,倚著,閉眼享受著涼涼的海風吹拂臉上,沁涼無比,就像他輕撫我臉與發的方式,浪聲也覺得輕緩柔軟。

  老闆,我真的很想你呢,時時刻刻……

  就這樣佇立良久,才準備要回房換過衣服,一轉身,看見十幾公尺外,任迅也站在另一間房的陽台外,靜靜的看我。

  汗,原來他就住在三間房外啊,我到現在才知道,糊塗。

  跟他揮揮手,他既如往常的冷淡點頭,然後迅速回到自己房間裡。我打擾到他了嗎?

  啊,別多想了,今天真的很忙,上午必須到皇宮去觀成年禮,中午有國宴,吃這一場飯至少得耗兩到三個小時。下午睡個午覺,又得準備晚上的化裝舞會。

  我其實對舞會沒興趣,因為自己運動神經特差,就連跳個健康操都會手腳打結,不過王妃前天又差了班娜公主來,說要替我跟石亭雨量身定制禮服,當她給的見面禮,我不好拒絕,接受了,這下不去也不行。

  真是頭疼……乾脆露個面就好,然後偷偷溜走,化妝舞會嘛,戴上面具誰也不認識誰。

  兩個小時後跟石亭雨在餐廳碰到面,跟我面對面坐著,他臉色很差,身上有些淤青,走路還一拐一拐的,我問怎麼回事?

  「凌晨才回來……」他愁眉苦臉說。

  原來是睡眠不足。那腳呢?

  「小瑞,昨晚我遇到鬼打牆,好可怕……」他又哀怨。

  「這裡?」我一聽就興奮,好一陣子沒看恐怖片了,怕自己好不容易修行來的大膽指數下降,如果這裡有鬼,正好重新磨練一下。

  他連裝瀟灑的力氣都沒了,懶洋洋趴在餐桌上,說遇鬼的情形。

  「我凌晨回到房間裡要洗澡,因為身上都是女人的……咳,香水味,洗到一半停電,我就想打電話問客房部看看怎麼回事……」

  停電?沒印象,我睡的跟豬一樣。

  石亭雨心有餘悸:「不知道怎麼搞的,我在黑暗的房間裡連摔十幾跤,摔的鼻青臉腫,好像有什麼一直絆著腳……」

  成霆這時候走過來,在他身旁小聲說:「少爺,我檢查過了,房間沒有被侵入的痕跡。」

  後者這下臉更白,老鷹抓小雞似的抓著成霆,抖著說:「真的是鬼?我、我要換房間,成霆,你去連絡客房部……」

  看著成霆離開,我覺得好笑,石亭雨怕鬼的程度跟我家笨弟有得比,連反應都一模一樣;至於我?哈哈,現實中的冥王都見識過了,鬼?閃一邊去啦!

  他突然間想到了什麼,頭往前傾,說:「要不,小瑞,反正就要回台灣了,我跟你擠兩個晚上……」

  不好吧?我怕你吃我豆腐。

  「經理,有件事跟你報告。」低低的聲音在頭上響起。

  同時跟石亭雨抖一大下,驚魂未定的轉頭往上瞭,果不期然,任迅又發揮他幽靈的本事了,一聲不響就靠近,連一絲風都沒帶起。

  「什、什麼事?」石亭雨問話問的好悲慘,一點也不像任迅的主管。

  任迅稍稍低頭,以只有現場三人聽得到的音量說:「……我聽到消息,西邊礦區最近頻頻發生小暴動,聽說有反皇室的恐怖份子混入支援……」

  「恐怖分子?」石亭雨變臉,我也一樣。

  任迅臉色淡然,說:「是幾年前策劃政變的某親王組織的,政變失敗後,他逃離國外,這次想藉著礦工暴動拉下國王,所以偷渡回來。」

  「怎麼都沒聽到這消息?」

  「N國正努力製造國內環境平和的假象,免得降低國際間的信譽。」任迅說:「消息都被壓下來,怕造成所有外國使節的恐慌。」

  石亭雨鎮靜了,抬頭問:「暴動範圍有可能擴大嗎?」

  「應該不會,根據秘密情報指出,國王派出的最精銳部隊已經將叛變的親王給逮捕,連夜送回首都,不過,許多情況還不太明確,我們還是觀望的好。」

  石亭雨放下心,說:「他們內亂是他們家的事,我想,跟N國的合作計畫得重新評估了,將政治的不安定因素給考慮進去。」

  任迅說:「總之,我規劃好了,專機隨時候命,一有風吹草動,我們立刻撤離N國,不冒險。」

  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感呢,不過,任迅穩定的態度給人一種事情都在掌握之中的錯覺,好像只要信任他,任何難關都能闖過。

  好,早餐吃飽一點,真有暴動,我才有力氣逃。

elwasu 2009-3-19 14:22

第七章

  坐車離開變相禁閉我好幾天的皇室專用度假中心,目的地是皇宮。

  穿過首都主要的道路,經過許多時髦的住宅,也看見美麗豐富的花船遊行於水道之中,今天聽說為了慶祝長公主的成年禮,因此到處有慶祝活動。

  天朗氣清,街道上都是歡樂的氣氛,任迅提醒的那件事彷彿只是個謠言。

  皇宮就像是一座大城池,牆面跟柱子都覆貼著彩色瓦磚,還有些裝飾著鍍金灰泥跟彩繪玻璃片,宮殿上頭的山形屋頂金光閃閃,石亭雨跟我說那一片相連的金色屋頂真是純金打造的。

  我又多看了幾眼,想到班娜公主說過N國有許多礦工失業的事,可是國王卻還大張旗鼓慶祝公主的成年禮,心下有些惻然,難怪礦工會被有心人士給煽動,造成接二連三的暴動。

  想早日離開這個國家,回南台灣,我惦念著,或許他已經回去了,而我在此處感到度日如年……

  就算感慨,典禮照舊進行,所有賓客都站在七重鍍金尖塔的華麗宮殿前的中庭處觀禮,我也是其中之一,冠冕權杖齊全的國王現身在殿裡,接受所有人的瞻仰,直到華麗的音樂響起。

  公主穿著素白的單衣由宮殿的另一頭進來,僧侶們舉行繁複的儀式,國王授予她一襲大紅色金絲披掛、鑲珠寶的頸飾,最後替她戴上嵌了紅寶石的小皇冠。

  說來簡單的儀式,其實讓我們在外頭待了兩個小時,背都疼了,直到N國的傳統樂曲又響起,公主以華麗的姿態站到宮殿口朝賓客致禮,整個成年禮於焉結束。

  「好累,想回去休息……」我喃喃對石亭雨說。

  「還有國宴,你要不參加,對國王失禮,對王妃也說不過去。」他說,雖然昨晚被鬼欺負的他看來比我更疲累。

  好吧好吧,也不急在這一時。

  下午回到度假中心,整個人萎靡慘淡,剛趴上床想瞇一會兒,又有人來敲門,是任迅奉我堂哥的命令,拿了王妃命人趕工的禮服過來,一套精工剪裁的深色燕尾服,還有一張半面的華麗面具。

  眼罩似的面具,整體以打薄的金屬成型,銀白色的主體之上,以金絲勾勒出巴洛克風格的花紋,額頭中央處鑲嵌著一顆藍寶石,其上插著幾根藍白摻錯的羽毛。

  試戴看看,哈哈哈,我是歌劇魅影裡的神秘怪客。

  「很好……」任迅說:「舞會裡誰也認不出誰……」

  提醒了我,想到他愛慕著公主,我說:「任助理會參加舞會吧,你不是喜歡公主嗎?我如果認出她,就介紹跟你認識。加油,用你的舞姿擄獲她的心!」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

  我笑了笑,把衣服跟面具丟一邊,重新趴回床上當死人,想說多少睡一會,養精蓄銳應付晚上的活動。

  等今晚過了,又可以挨過一天沒他陪伴的日子,雖然不知道他何時會回到身邊,不過,每隔一個日夜,就表示兩人相見的日子又短了一天……

  我等,認真的等。

  三分鐘後,有人問:「你很累?」

  他還沒走啊?幸好已經被他嚇習慣,不差這一次。

  「對啊,很累……根本不想參加舞會,不去又不行,唉……」把頭埋在枕頭裡,悶悶回話。

  「有放縱玩鬧的機會,你不喜歡?」他問。

  「我比較喜歡陪老婆耶。」翻身,我又說:「等你結婚之後,你就會瞭解我的感受,要跟一堆不相熟的人擠來擠去,我寧願待在兩人世界裡,不說話也沒關係。」

  他輕笑,可那笑容也只維持了幾秒鐘,回復了冷冷卑微的表情。

  「瑞少爺,今晚你去玩玩吧,會有好事發生。」他說。

  好事?

  他沒多解釋,走出去,輕輕替我帶上門。

  我一直睡到阿前來叫了一骨碌起身,看看窗外天色都黑了,大喊一聲,立刻趕浴室去洗澡換衣服。還好王妃送的禮服打的是領結,我搞得定,等穿戴完畢,我出去要找任迅。

  「瑞少爺,任助理他說這幾天馬不停蹄趕行程,今晚想好好休息,不去舞會了。」阿前說:「他祝你玩得愉快。」

  我訝異了,都說要趁機介紹公主給他認識,幹嘛放棄這大好良機?

  或許他真是累了,我從沒看過像他這麼盡責的助理,除了主管吩咐的事情要第一時間辦好,他還得隨時調度同行的保全人員,應付各種行程,難怪累。

  那、讓他休息吧,我不吵他了。

  舞會的會場就設在我們來此地第一天,跟國王王妃吃飯的大型宴客廳裡。我熟門熟路了,跟著阿前小黑穿過幾道鍍金鑲嵌細工的門,一路上遇到好多光鮮亮麗準備要參加舞會的人,看看他們都已經戴上面具,我也趕緊戴上自己的。

  「小瑞,等我。」石亭雨帶著成霆追上來。

  「你怎麼認出我的?」不解,銀光閃閃的面具明明遮住我大半張臉。

  「哪需要認?阿前小黑保護的不就只有你一個?」他說。

  我個糊塗蛋,石亭雨同樣帶著面具,我也是經由成霆而認出他的。

  跟石亭雨邊走邊聊,突然聽見了音樂聲,原來已經走到了舞會場地的外頭,讓成霆等隨扈在外頭的休息室等著,我們進入。

  大型舞會已經開始,每個人臉上都有面具,除了從服裝及身材上辨認得出此人是男是女,面具後的究竟是誰,我一概不知。

  明亮的宴客廳早就變了個樣子,頭上五綵燈光閃爍,就像我大學時代參加過的學生舞會一樣,只是規模大上好幾倍,滿場滿是花海繽紛,音樂以輕柔為主,訓練有素的侍者端著香檳酒滿場走,賓客三三兩兩聊著天。

  現在,戴面具的人都是陌生人,身體的距離雖近,其實人心隔肚皮,每具皮囊裡包裹著各自的心事,誰又能真的認識誰?

  大家都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可這取決於緣分的長短,遠從世界各地來參加成年禮的賓客,跟我短暫交會於這個時空,等過了幾天,彼此分道揚鑣回到各自的歸屬,誰能記得誰?

  要找一個生生世世都能相知相屬的緣,很難,比大海撈針還難,可是我幸運,碰到了,也擁有了。

所以目前映入我眼簾裡的那些面具客,我雖看見,卻視而不見。

  「啊,小瑞,我認出那個女人是K企業總裁的獨生女,她亂美一把的,我這就過去勾搭……」石亭雨突然說。

  面具遮住了那女人至少三分之二的臉,只露出塗艷色口紅的唇,石亭雨是怎麼辨識的?

  詢問,他的解釋如下:「各國使節賓客中,胸部為F級數的女性共有三位,可臀部圓翹度到達完美的就只有她。」

  這樣哦,我很少去注意女性的身材耶,好,觀摩觀摩……嗯,真的是波濤洶湧,壯觀……不過我實在提不起興致找人聊天,比較想到邊邊去當壁草。

  「亭雨哥、石瑞哥!」戴著紅銅色貓臉面具的女性靠近,喊我們。

  「公主?」石亭雨率先喊出來:「你怎麼知道是我跟小瑞?」

  班娜嘴角微抿,輕快地說:「你們的禮服跟面具都是我挑的,當然知道囉……石瑞哥,我們去跳舞。」

  我傾聽音樂,是適合慢舞的音樂,觀望大廳中央已經空出了好一大塊區域,炫彩的燈光集中,十幾對男女正相擁著,隨節奏輕搖。

  「我沒跳過舞,不會。」苦笑,我說。

  拒絕對公主有好處,她腳上那雙鞋看來滿名貴的,被我踩爛就不好了。

  「真的?石瑞哥看來很聰明,教一下就會了。」班娜笑著說:「來。」

  對對對,老闆也說過我很聰明,很多事一教就會,但是不包括跳舞。

  石亭雨敲邊鼓:「去啦,小瑞,跳舞是社交禮儀之一,再說,公主親自邀請了哦,拒絕女性不禮貌。」

  我知道拒絕女性很不好,於是沉吟,石亭雨從後推,說去啦去啦,硬趕鴨子上架,班娜也挽了我手要往舞池中央走。

  我啊,半推半就,默默替班娜的鞋子與腳趾頭哀悼……

  才走出兩步,什麼觸動了我,心一動,停下來朝前看。

  「石瑞哥,怎麼了?」聽見班娜問。

  我不答,只是看著某個人,無端端。

  他穿過人群走來,戴著銀金色鏤花紋的面具,淡白色的襯衫上打了個漂亮的領結,深色的西裝領背心襯著魁偉的身軀,猛傲的氣勢凌厲,凌厲到他經過時,擋著的人都自動讓開,不敢纓其鋒。

  壓倒一切的氣勢,勇猛頑強,跟我朝暮思念的某人一模一樣,我腦筋旋天轉地,耳朵再也聽不見其他聲音,眼裡也容不下其他人,心裡只有……

  只有他,奪去我的視覺、聽覺、呼吸、還有心跳的頻率。

  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又作了夢?這次他依舊會朝我伸手,問我跟不跟他走?

  如果真是夢,拜託,慢點醒,這次的他太不真實,讓我就連眨眼都害怕,害怕那樣的影子會在轉瞬間失去,只好死命往前瞪,瞪著他面具眼洞後面的那雙眼。

  那雙眼同樣深沉凝重,看著我。

  一步一步,他靠近,靠近我不到一尺的距離;我不自覺抬頭,脖子上抬的角度毫不陌生,因為過去幾年我總是以同樣的角度,仰望。

  心砰咚砰咚就像要跳出胸腔了,手心也都是汗;從來沒那麼緊張過,緊張到口乾舌燥,幾乎無法呼吸,想說話,卻一個字也吐不出……

  走過身邊,他深沉悅耳的聲音如和風,輕輕掠過臉邊、髮際。

  「今晚……」密碼似的字串,熱熱地吁息吐露:「別關窗。」

  熟悉的聲音,滲透入血液與骨髓的那種熟悉……

  「石瑞哥、石瑞哥!」有人喊。

  別吵,我正貪婪咀嚼那音質,不想醒……

  什麼東西劇烈搖晃我手臂?嗄,班娜!

  「石瑞哥,你?」貓形的艷麗面具仰視,她抓得我老緊,緊到發疼。

  也拜這疼痛襲來,讓我清醒了,依稀記得他是往我背後走去的,猛地回頭,男男女女聊天談笑,每個人都戴著面具,可是銀金色鏤花紋的那個卻不見了。

  難道他真是phantom,是我以妄想創造出來的魅影?

  心情整個跌到谷底,就算是個影子也好,我、我為什麼不抓住他?他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麼?

  「石瑞哥好像不舒服……」聽見班娜對石亭雨說。

  「小瑞,你中邪了?我就說這裡不太乾淨……」石亭雨叨叨念。

  我想起來了,他說……

  石亭雨還繼續嘮叨:「……我送你回房去休息,你要害怕,讓阿前小黑在房間陪你。」

  「不用!」我忙大聲說:「我、這個、晚餐吃到螃蟹,過敏了,我要回去服藥休息。」

  「前天的晚餐也有螃蟹,你當時沒過敏啊……」石亭雨懷疑的問。

  「我只針對某幾種螃蟹過敏。」瞪他,要他別再囉嗦下去。我又對班娜說:「對不起,今天沒福氣擔任公主的護花使者,請亭雨堂哥代勞囉。」

  像丟開燙手山芋般,我把她輕推向石亭雨懷裡,歉然的笑笑,然後以最快的速度逃開。

  逃離這喧鬧的泥沼。

  匆忙往客房去,卻又不敢明目張膽我的情緒,後頭阿前小黑忙跟上,還聽兩人問說瑞少爺是不是拉肚子?平常總是溫吞水的我會急在這樣真是難得。

  急、當然急,我盼望著美夢實現,而這夢,暫時不能說破,聽說只要對人說出夢的內容,就再也不會成真。

  要阿前小黑不用打擾我,本人要一覺到天亮,然後進房,連空調都不開,直接開落地窗,任冷冷帶海味的風充盈室內,然後眨巴著一雙眼看窗外。

  ……

  不對,應該先去洗澡。

  雖然不久前是洗過一次了,不過身上又混雜到舞會裡各式各樣的味道,我自己聞了都不暢快,於是泡浴缸裡繼續洗,洗髮洗臉洗腳底,洗了兩次,還刷了牙,這下子我比新生嬰兒還好吃。

  隨手拿了件衣服穿上,然後乖乖坐在床上,繼續看著窗。

  看了十分鐘,月亮是窗景的一部分,伴著星星閃呀閃,我眼睛也閃呀閃,等著的那個人遲遲沒出現,綺麗的夜色也變得無聊。

  看累了,坐累了,乾脆躺著。這裡白天挺熱,夜裡卻涼,還是蓋上薄被舒服,想睡……

  時睡時醒,每醒來一次就對一次時間,九點,九點四十分,十點廿分,十一點……

  子夜時分,歌劇魅影裡的phantom終於現身。

  先是窗簾被風拂動了一角,幾個揚落之後,布面以不客氣的姿態掩住入口。討厭它遮住我大半期待的視野,正想下床去拉開,黑色的高大物體突然間佔據了月光,投射出斜斜長長的影子進來。

  我抬頭,金色鏤花紋的面具在那人臉上,面具下的嘴角輕揚,迷惑人心、我的心。

  現在的我到底是醒著、還是夢著?

  依然是淡白色襯衫與深色西裝領背心的裝扮,無聲無息的落入陽台,既以鬼魅,又像是自天降臨的神祇。

  也或許是個小偷,可我不在乎。

  不管是不是夢,這次輪到我朝他伸手。

  「來。」我說。

  應聲穿過落地窗,他優雅步入,衣冠楚楚裡隱藏著桀驁不馴,我想起了他的外號,他是一頭狼,計畫著把我撕咬扯碎。

  對,等著他再一次,將我的魂與肉吃到丁點也不剩。

  「你欠我一個吻,勝利女神的吻。」幾步之前,面具後的眼神閃爍,他說。

  我笑。

  「多付你三倍利息,你得親自來拿。」

  面具揭下,我落入一個熱烘烘的懷抱,然後被索討了至少三十倍利息。

  「……老闆,輕一點啦……別咬我,痛呢……」貪心無已的,他,野獸一般掠奪我。

  「我很餓,餓到想把你給吞進肚子裡。」他啃著,啃到我體無完膚。

  我吃吃笑:「……我也餓了哦……老闆,你得餵飽我……」

  抓住他的手指咬,臉頰摩著他掌中的繭,喜歡這樣的觸感,他的手……

  「如果我說想餵你一整夜,你吃得消嗎?」他問,眼裡有惡作劇的笑意。

  這個、一整夜……好像很困難耶,我跟他的體能天差地遠……

  「好,捨命陪君子!」慎重考慮過後,我說。

  「你真是……」真是什麼,他沒說下去,繼續專心享用我,然後動作加大加劇,像要我當場實現諾言似的。

  空調開了,可是兩人卻大汗淋漓,他的混著我的,黏膩,卻黏膩的舒適,我抓著他的發,比分開前稍長的發,讓他在我身上各處烙下一個又一個的、情色的緋印。

  好麻好癢哦,他就是知道我身體的一切弱點,弄到我全身感官都潰堤了,只想舉白旗投降,可是……

  吃虧,因為老闆根本就不是君子,而是禽獸,無節制膨脹慾望的禽獸,貪如狼惡,一步步蠶食鯨吞來,到我無力搖撼為止。

  刺痛遍灑在身體各處,提醒這一切不是夢,我的一半回來了,所以跟他瘋狂地接吻、做愛,感受他在我身體裡的撞擊,我們相連,沒人比我們更接近彼此。

  我們成為一個整體,世界在我心裡,完全了。

  剛還完第一回合的肉債,全身肌肉都酸痛,嘴唇舌頭也被咬到麻木了,休息一下,在他的懷抱裡多膩會,聽他的心跳,單調尋常的韻律,卻是唯一能撫慰我的定神曲。

  我愛這樂音,無與倫比。

  不過,該抱怨的還是該抱怨。

  「這個月死到哪去了?知不知道我很想你啊?沒老婆替我暖被窩,睡不好。」

  「小孩子你。」他低聲回答:「早就說過我會回美國把事情給一勞永逸解決,是你忘了。」

  好像有這麼一回事,我真糊塗。

  「那現在……」想著適當的措詞,我問:「解決了?」

  「流刀組已經不構成影響,比較麻煩的是,我查出了透露消息的人是誰……」他眼神冷起來:「將我跟你的情報送給流刀組的內奸……」

  「內奸?龍翼會的人?」我如是猜測。

  「沒錯,他逃了,失去所有一切。他透過人放話,說一定要殺了我……」老闆沉聲:「我怕他會對你不利,所以讓黑鷹送你跟石門的人一起出國,我好全心全力逮他……」

  我汗顏,還曾經以小人之心度黑鷹之腹,以為他偷懶,丟我出國。

  「那你怎麼又來?你抓到人了?」我嘻嘻笑,這答案八九不離十。

  「不,他很狡猾,抓不到他,他也碰不到我。我最後一次探到的消息是他鎖定你為目標,想逼我先現身,我只好臨時變更計畫,就近……」

  「就近?」我插口:「就近什麼?」

  中指指節往額頭一敲,嘟一聲,痛死啦,老闆又欺負我了。

  「就近保護你啊,笨瑞瑞。沒想到你被石亭雨傳染了花癡病,一天到晚不是去游泳就是洗三溫暖,要不是石門的隨扈盡責,你早被拐到其他國家了。」

  我很不滿:「直接待我身邊就好了嘛,你一個人抵得過一百個保鏢耶!」

  「……敵暗我明,怕會喪失先機……」他表情沉重地說:「所以我也必須隱藏起來,看誰先耐不住,露出破綻……」

  我低頭問:「……然後,你會殺了他?」

  他沉默。

  抱緊他,我悠悠說:「殺他之前得先殺了我哦,這次你要沒把我殺乾淨,就換我偷偷離開你……」

  侵略性的笑聲低揚,他說:「你逃不久的,因為我會追殺你,一輩子。」

  隨便,只要是死在他身邊,我願意。

elwasu 2009-3-19 1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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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不知道自己是何時睡著、又是何時醒來的,總之,外頭敲門聲很急促,逼得我不得不起身,愣住,床的另一邊空蕩蕩。

  「瑞少爺,你醒了吧?」門外阿前問。

  有點想哭,卻還是打起精神回話:「……我起床了,等等,等我刷牙洗臉好再出去。」

  「瑞少爺你動作快一點,亭雨少爺說公主會過來看你。」他說。

  公主來看我?我想想,昨晚……對了,我跟她說自己吃螃蟹過敏嘛!然後……然後,我做了個美妙無比的夢。

  下床,咦,我光溜溜耶!而且……

  跑到鏡子前東看看西看看,呵呵傻笑,身上到處都是印子,小小的紅印,有些還紫青了,遍佈範圍從鎖骨以下到大腿,我轉身又扭頭細看,背上也是一片狼籍,連屁股上都有。

  快樂的不得了,不是夢耶不是夢,老闆真的來過了,照慣例把我這個那個,害我現在高興的轉轉圈圈手舞足蹈,噯,依這全身酸痛的程度,他真的差點把我給做死,有夠猛。

  我要飛上青天,上青天!

  「瑞少爺,你房間有怪聲……你不要緊吧?」換小黑問。

  「我只是在唱歌啦!」沒辦法,太開心了。

  眼睛離不開鏡子,欣賞藝術作品,切,老闆真是狠,我上半身平均每五平方公分就有一顆草莓,體無完膚……

  穿上衣服才恍然大悟,啊!整身體滿目瘡痍,這下不就不能下水游泳泡三溫暖作全套SPA了嗎?會被笑死。

  好奸詐,這就是他的目的!

  春風得意啊,這小聲哼著歌邊往餐廳去,就聽阿前小黑在後頭竊竊私語說這飯店果然有鬼,除了他們的經理石亭雨外,連我也中邪了。

  管他們說什麼?本人正在回味昨晚老闆用上的幾種新招,春風春雨爽煞人,餘威繞樑三日不止歇……

  「……果然是做了春夢的徵兆。」石亭雨坐對面,邊切培根肉邊端詳著我說。

  不反駁,今天石瑞我聽啥都順耳。

  看看餐廳裡其他的賓客,許多已經收拾行李,等用完餐就準備回國去了,好多人跑來跟我們說再見,還熱情的塞名片過來,要招待我去他們國家玩,又跟我要地址,說要寄禮物。

  我也沒正式上班,哪來的名片啊?頂多給給自己的伊媚兒或即時通……可是老闆說過不可以亂給人,他懶得叫David去滅掉對方的電腦。

  為難,該怎麼拒絕人家?

  突然有人在我頭上發東西,仰脖子看,任迅拿了一堆印製精美的名片分分分,把人給打發走了。

  「我什麼時候有名片了?」訝異地問:「頭銜該不會是領隊吧?給我一張看。」

  任迅低聲說:「是經理的。經理負責海外部門,能認識各國的官員及其他企業的高階主管,對生意很有幫助。」

  「任助理,你!」石亭雨指著他鼻子念:「你盡責成這樣我也不會加薪,做你的本分事就好。」

  「抱歉,我踰矩了。」任迅淡談說:「下次我拿總裁或老爺子的名片,一定會給合作對像更大的驚喜。」

  總裁指的就是石亭雨他老爸,我三叔;老爺子則是我爺爺。此言一出,石亭雨也不敢多說話,哼哼兩聲表示不爽,也不敢有任何後續的動作。

  我又偷笑,呵呵,任迅果然是石亭雨的天敵。

  沒多久,班娜公主一身輕裝出現,她先跟餐廳裡其他的賓客以微笑點頭打過招呼後,就直接往我們這一桌坐下。

  「石瑞哥,你的過敏好些了嗎?這裡有一流的醫師群輪流駐守,你有去醫務中心問診了吧?」她關心地問。

  「呃,沒有……我回房去睡了一覺就好了。」有些心虛,哪能跟她說人家患的是相思病,病因跑來,病就自動好了。

  我母親也很擔心你呢,這下可以放心了。」她笑吟吟說:「那就按照既定的行程陪你出遊囉。」

  出遊?出什麼游?

  「石瑞哥真健忘,我母親不是說等成年禮結束,要我帶你去參觀本地有名的景物嗎?想去購物廣場、還是國寺達松寺參拜?皇室博物館不錯,裡頭有我國歷代的文物武器瓷器等等展示……」她侃侃說。

  我轉頭問到:「堂哥你也一起去?」

  說真的我想石亭雨同行,他在的話,三人間會有一種微妙的平衡。如果只有我跟班娜,怪怪的,她好像對我……希望是我多心。

  石亭雨敬謝不敏:「我過去幾天累壞了,想留在這裡好好放鬆,游泳、打高爾夫、把馬……咳咳,小瑞你去吧,好不容易出國一趟,總得見識些東西。」

  說的也是有理……啊,對了!

  「任助理、任助理!」我喊,左右找人,剛剛不是在我身邊發名片嗎?我邊納悶邊喝咖啡。

  「是。」從背後傳來回應。

  噗!剛入口的咖啡噴出去,又被他給嚇到,他到底待我背後多久了?我居然連丁點的感應也沒有。萬幸的是,噴出去的咖啡沒濺到我衣服,要不還得回房換一次。

  他倒是不動如山,拿起餐巾抹拭掉桌上的咖啡漬,抹完了才問我喊他什麼事。

  嚇傻的我幾乎都忘了喊他的目的……想起來了。

  「任助理也陪我們一起去吧,我想參觀皇室博物館。」我居心叵測地說。

  為什麼居心叵測?因為任迅很照顧我,我知恩圖報,既然他喜歡公主,那我就製造他跟公主相處的機會,當月老。

  任迅看看公主又看看我,說好。

  呵呵,目的達到,我故意忽略公主臉上一閃而逝的不悅。

  跟公主一起出門,除了交通工具是配備防彈玻璃的高級進口轎車外,還有皇家級的保安陣仗隨侍,算算至少有十幾個人,說威風還真的是挺威風的,我樂了,由皇家專屬侍衛隊來保護我,讓阿前小黑放大假,休息個一整天。

  這幾天他們跟前跟後,真的很辛苦,輪他們享受度假中心的設施,這點福利我給得起。

  我跟公主乘一輛車,任迅另外一輛,前後有衛隊領導,浩浩蕩蕩往皇室博物館去,約半個小時就到了,之後皇家侍衛留在入口處,我們三個單獨進入,琳琅滿目的收藏,彷彿裡頭的寶物是專屬於我們似的。

  除了館內的工作人員頻頻走動之外,沒其他閒雜人,等館長也親自出來迎接時,我小聲問公主說這裡不對外開放嗎?

  「有的,不過今天我說要帶貴客來參觀,臨時休館一日。」班娜微笑回答。

  是我這個小市民怎麼想也想不到的答案。

  之後公主善盡導覽的責任,館上館下跟我們介紹,裡頭有N國各朝皇帝收藏的藝術品、精美絕倫的雕像、講究的皇室居家用品等等,我看到目不暇給,果然是有錢人家啊!

  「石瑞哥。」班娜牽我的手,往一面稍嫌斑駁的牆面去,指著上頭娓娓敘述:「這是從舊皇都那裡搬過來的壁畫,畫的是我開國祖先的事跡……」

  我睜大眼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卻覺得背後猛然間汗毛豎起,一股強烈的殺氣挾帶海濤般的巨大能量滾滾襲來。

  下意識回頭看,發現任迅正微低頭,斜著眼往我跟班娜手牽手的地方瞧。

  暴汗,都忘了一起出遊的還包括他。說真的,我驚訝莫名,他從不表露自己情緒,整個人被石頭般的硬殼包得緊緊,聲息毫不外露,簡直就像個幽靈的存在,可是現在……

  光是被他的眼光盯視,我就頭皮發麻,顫慄的不知所以。

  班娜似乎也感受到了,身體整個一抖,回頭看,就在這時殺氣陡消,任迅的情緒又縮回殼去。

  我瞭了,他暗戀的公主居然跟我手牽手,嫉妒中。這點我體諒他,是男人都會有相同的反應,要是有哪個男人或女人敢牽老闆的手,我也會火。

  得盡盡媒婆的責任,亡羊補牢。

  不著痕跡鬆開公主的手,我過去拍拍他的肩膀,笑著問:「任助理對歷史文物有興趣吧?如果有相關的問題,也可以請教公主哦……班娜的解說真的很詳盡。」

  邊說我邊把他給推到公主旁邊。問吧問吧,簡單的互動是兩人熟悉彼此的開端,然後要一點一滴的,將愛語慢慢傳遞……

  任迅開口了,卻吐露出意料之外的話。

  「不對勁,外頭有槍聲……」眼鏡後的眼睛閃爍,迅速掃視整個展覽館:  

  跟公主提到槍做什麼?任迅會不會是太緊張,在鍾情的人面前語無倫次了呢?

  戀愛中的男人真可愛……

  「館長跟職員都不見了,幾十個人的腳步聲朝這裡快速逼近中。」又聽他低低說:「糟糕,來不及了……」

  躂躂躂的腳步聲雜亂的從四面八方過來,幾十個荷槍卻穿著普通的黝黑膚色N國男子由各處通道現身,槍口指著我們三個,其中為首的那個面色兇惡以N國語言朝班娜公主叫囂。

  班娜臉都青了,我身為她親戚,又是男人,於是跨前一步要擋在她面前,任迅卻把我拉回來。

  「不要強出頭,對方要的是她,不是你。」以僅有我聽聞得到的音量,任迅說。

  「可是……」

  「這些人看來並非普通的礦工,千萬別引起敵人的殺機,」任迅說:「虛以委蛇並非弱者,攻其不備才是上策。」

  任迅的說服力很強,幾句話讓我心安,於是鎮定下來,看班娜朝敵人說話,類似交涉談判,末了,她轉頭對我跟任迅說明情況,嘴唇顫抖。

  「石瑞哥,任先生,他們是恐怖份子,打算抓我為人質,來交換幾天前被抓的恐怖組織首領……我跟他們說了,會乖乖合作,只要不傷害我們三個人……」

  今年真是多事之秋,流年大不利。

  班娜維持著她的公主風範,不會像一般的小女人那樣歇斯底里;再看看任迅,他又變回那種猥瑣自閉貌,低頭。

  我心底則想,老闆,你知道我又被抓了嗎?

  三個人雙手都遭縛綁,被好幾支衝鋒鎗跟突擊步槍指著,整間博物館由幾十個恐怖份子佔據,走出博物館的時候,看見通道上有幾具屍體,是剛才來往忙碌的博物館館員、以及館長。

  上一次看見屍體已經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了,這其間我為了擺脫夢魘,持續不斷特訓,看美國殭屍片,看解剖活魚宰雞宰鴨,可是現在看到,仍舊一陣反胃,當場想吐。 

  不行,我要堅強,老闆會來救我的,無論無何都得活著等他來。

  博物館外的景象更是可怕,護衛我們的十幾位皇家侍衛兵都死在槍下,外頭停著兩輛吉普車,班娜、任迅跟我被推上其中一輛的後座,前座兩人一個開車一個持手槍指我們,另外一輛跟在後頭,兩輛車一前一後迅速離開。

  他們盡揀人少的路走,很快出了首都,一個小時後,沿途人家愈來愈少,最後路都幾乎不成路,顛簸的很,開始進入了林木繁茂的地區。

  「要帶我們去哪裡?」我小聲越過擠在中間的任迅,問坐另一邊的班娜。

  一定有人會問,班娜是弱女子,應該要坐在我們兩個男人中間接受保護才對,為什麼會被任迅給擠在吉普車後座的另一側?

  是這樣的,我先上的車,坐好後班娜也被步槍逼著上來,任迅突然間不知怎樣轉的角度,以迅雷般的速度,居然就比公主先上來,一屁股往我身邊坐,然後就見班娜以恨得牙癢癢的眼神瞪他……

  我花了十秒鐘忖測,得出任迅為愛小心眼而搶位子的兩點原因。

  首先,因為之前班娜跟我手牽手,他嫉妒我,所以要杜絕班娜跟我接觸的機會,自己要近水樓台,才能得月。

  其二,男人嘛,小時候都有欺負心儀小女生的經驗,他現在就明顯的要欺負班娜,好獲得佳人多—些的注意力。

  好好,我會配合的。

  現在班娜傾聽了一會前座兩人的談話,咬著下唇小聲回答:「……似乎要先帶我們往雨林深處去……那裡……他們的叢林營地……」

  我想了想,記得聽石亭雨提過,N國的領土有一半以上是熱帶雨林,我印象中的熱帶雨林就是像亞馬遜河流域那樣,有各種的動植物,樹木參天,森林裡頭不見天日。

  另一邊的任迅也低聲說:「把他們的交談統統翻譯給我聽,要一字不漏。」

  不容駁拒的語氣,以任迅的身份對班娜公主這樣用詞似手不太禮貌,可他吩咐得天經地義,彷彿此時此刻他是老大,我們都該聽他的話。

  我不知道班娜的皇室傲氣有沒有因此受挫,不過接下來只要前頭人說話,或是回頭喝斥什麼,她都會轉述給我們聽,可見她也已經被任迅的男子氣概所懾服,聽話起來。

  郎有情妹有意,可喜可賀,但是我們目前的處境真不是該慶祝的時候。

  拜班娜翻譯的緣故,我們知道,雨林中某個小村落已經成為恐怖分子的臨時根據地,那裡有另外接應的人,打算把公主帶往其他秘密地點,當作與N國國王談判的籌碼,釋放他們的領導人,也就是之前任迅跟石亭雨提到的某親王。

  又往森林密處行進了兩小時,前方突然看見炊煙杳杳,十幾座以竹子茅草搭蓋的簡單房子分散在泥路兩旁,高出地面的設計應該是為了避免動物跟洪水的危害吧,沒看見當地的村民,卻有許多荷槍的男人走來走去。

  「這裡……就是他們的叢林營地……」班娜說。

  車停下,我們被粗魯的趕下車,兩輛吉普車上的恐怖份子都下來,附近幾間茅草房也陸續走出來好幾個人,對我們指指點點又交頭接耳,顯然在爭論什麼事。

  班娜愈聽臉色愈是難看,突然加入爭論,雙方你來我往,班娜一直指著我們說什麼,說到最後脖子都紅了。

  恐怖分子也分成兩組人馬討論,任迅趁這時候問公主到底跟他們爭執些什麼。

  「他們…… 」班娜恨恨說:

  「原本預定計畫只抓我,沒想到現在卻多出你們兩個,也不知道怎麼處理。有人說乾脆把你們給殺了,免得節外生枝,其他人說先留著你們的命,以後再說。」

  「你跟他們說,殺害人質的話,國際間不但會嚴厲譴責,還會派兵來N國鎮壓。」任迅說:「另外,石瑞是台灣石門集團企業的繼承人,可以借此要求一大筆贖金。他們需要資金購買武器彈藥吧?」

  班娜將話轉譯給那群人,似乎真的收到效果,因為她舒了一口氣,說恐怖分子暫時會留我們的命,如果條件談得好,N國國王釋放策反的親王,台灣企業付出贖金,那麼,我們小命無虞。

  「現在呢?」我問。

  班娜說:「他們馬上要帶我們到其他地方躲藏,直到我父王給出正面的回應。」

  「也就是說,綁架的消息已經放出去了?」我滿懷希望的問,因為這表示,老闆也會得到消息,知道我其實不是跟公主私奔去。

  班娜低下頭,縛住的雙手與我的緊握,說:「對不起,石瑞哥……要是我沒約你出來,就不會……」

  她微微發著抖呢,提醒了我,雖然她一路上不哭不鬧,表現出泱泱公主的風範,可是怎麼說,她都只是位剛滿廿歲的女性,強自堅強著,還跟我道歉……

  唉,真讓人憐惜。

  安慰她:「別這麼說,我自己遇過三次綁架,家常便飯了,倒是你,第一次遇上這種事,害怕是正常的,幸好有我跟任助理陪著。」

  「是、是啊。」班娜仰頭對我說,淚眼汪汪,卻又臉紅。

  冷酷的殺意再次襲來,連我也發抖,轉頭,果然還是任迅,盯著我跟班娜交疊相握的手,這、他剛剛一席話成熟理智說服了敵人不殺我們,可是關連到愛情,他心眼可就小到比針還細。

  好吧,放手,君子不奪人所好。

  這時那幾個荷槍的人靠近,似乎又要拽我們上車,其中一個長相粗魯的男人直盯著班娜瞧,好像是惡狗遇著狗骨頭那樣的急色,黑黑髒髒的手摸上班娜的臉蛋。

  班娜綁著的兩手往上一揮,擋開鹹豬手,自己往後退了兩步,以N國話怒斥對方。那人似乎惱羞成怒了,也似乎真想對班娜不軌,手居然就去抓班娜的胸部,班娜立刻驚叫起來,其他的恐怖分子卻只是等著看好戲,沒一個去阻擋那個人的行為。

  我卻不能置之不理,雖然自己同為階下囚,可她怎樣都是我親人,又是女孩子,要因此被凌辱,一輩子怕就這麼毀了。

  我往前一衝,正好撞到那人,他踉蹌一下,手歪了,沒順利扯下班娜的衣服。

  「人質也是有人權的,怎麼可以欺負女孩子!」我罵,罵完很後悔,因為任迅交代過別亂來。

  那人雖然聽不懂我說的話,還是怒到整張臉脹成紫紅色,嘴巴霹哩啪啦罵,不外乎是罵些〇〇××之類,接著他舉起槍,槍口朝我就要扣扳機……

  對不起,老闆,我不是故意要逞匹夫之勇的……

  「不要看,不要聽、也不要動。」低沉悅耳的聲音聚然緊逼聽覺而來。

  我怔住。

  我聽過同樣的聲音同樣的話語,在一個多月前,吩咐過我同樣的事。

  鬼魅般的人影飛奔上前,左手抓住槍管朝上,另一手執了把短刃,噗一聲直刺入登徒子的心臟,沒入至柄,對方啊啊叫了兩聲,雙手揮動幾下,往後跌,死亡。

  動手的人是任迅。

  他被繩索綁住的手不知何時鬆開了,手上還無端多了把短刃,瞬間殺了一個持槍的人,當場拿下那支突擊步槍。

  現場所有人目睹這變故,也同樣呆愣,就在這短短幾秒鐘內,任迅腳一拐,把班娜給踢倒在地,接著一個翻身,左手持槍往側身方向,右手環抱我的頭,遮住我的眼睛與耳朵,帶著我轉了一圈,我隱約聽到砰砰砰砰砰砰砰……

  很快的,黑暗世界一片寂靜。

  「瑞瑞,對不起……」輕如歎息,老闆說:「我又在你眼前殺人了……」 

elwasu 2009-3-19 14:28

[table=100%,#FFFFE6][tr][td][size=9pt][發帖際遇]: [url=http://ds-hk.net/event.php]elwasu獲得醫療補助現金50Ds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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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開始我腦筋還沒完全將現況給連接上,只是覺得奇怪,任迅不是對班娜公主有好感嗎?可是他卻狠心一腳把人給拐踢到地上,就算是為了避免公主被槍子打到,採用的卻是最毫不憐香惜玉的作法。

  對我不同,他將我緊緊的抱在懷裡,以己身為盾,保護我,同時殲滅敵人。

  整一個混亂了我,直到熱熱的噓息漾散耳邊,給了線索。

  「瑞瑞,對不起……我又在你眼前殺人了……」他說。

  我微笑,恍然大悟。

  他的手還橫在我眼睛上,我忙要扒下,他卻不讓。

  「不要看,乖。」他又說,帶點心疼的痛意。

  我又用力拉了拉,他紋絲不動,好吧,硬的不行就來軟的,伸手指往我頭旁邊他的手掌心搔……他微震,有效,繼續來……鬆了鬆了,手臂離開眼皮一公分了……

  使盡吃奶的力氣往下扳,眼前一亮,眼簾映入意料中的景象:十幾名的叛亂份子或遠或近的倒在泥土地下,痙攣著,呻吟聲愈來愈小,最後一動也不動,血液從他們的頭上、身上汩汩湧出,染紅了黃土地。

  我……該怎麼說?依舊是觸目驚心。

  「你非要看?不後悔?」背後他問。

  沒錯!我橫了心、鐵了膽,絕對目不轉睛。

  「我受過特訓了,真的。」壓抑所有的不適,我說:「殺人有罪,我就跟你同罪……不能自首就是了,想跟你逍遙法外一輩子。」

  「……你真是……」他低笑,回答:「我絕對不許你後悔。」

  不後悔,我嘻嘻笑,在他懷裡艱困轉身,想要來個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紀念親親,但是一等看清了後面的人……

  明明是老闆的聲音,可是配上任迅的臉跟身材,害我突然一僵,也不知道該不該親下去。

  「你……老闆、任助理……到底……」我又混亂了。

  對啊,這個任助理的臉跟老闆差太多了,身高雖然差不多,任迅的身材卻微胖,臉也是圓墩墩,哪是老闆那種酷型男?回想昨晚他的身體還是跟以往一樣,八塊肌也沒掉一塊去,腰身的線條美得很,比世界級的健美先生還棒……

  他察覺到我的疑難,笑了笑,頭上抓了抓,把死板的西裝頭給弄散,摘下黑框眼鏡,臉上抹抹,剝掉好多塊肉下來。

  「肉色的發泡乳膠,易容的好工具。」他笑著說:「連你都騙過了,誰還能認出我?」

  「可是你的水桶腰……」我兩手亂摸,嗯,這肉軟,卻沒質感。

  他脫掉西裝外套,表布裡布之間似乎塞了些東西。

  「棉花,或是特殊的服裝,能輕意的改變體型;就是熱,幸好來到N國後,大多待在冷氣室內,這也是混入石門集團裡的好處之一吧。」

  他從容又將白色襯衫給脫掉,露出裡頭黑色緊身T恤包裹的矯悍身材,腰間掛了排袋子,上頭……

  還用問嗎?刀啊槍的圍一圈,真不知道他是怎麼通過安檢那一關的。

  我眉開眼笑,一分鐘內任迅變成了老闆,心境由地獄飛往天堂的速度就是這麼快,高興起來,攬住他脖子往上就親,老闆低頭相迎,嘿嘿,只羨鴛鴦不羨仙……

  「啊啊啊啊啊——」女性的慘叫聲從旁以高分貝銳利上揚,鐵絲拔尖兒般高,響徹雲霄……

  老闆皺眉,我則臉紅,都忘了有位女性在身邊,還是被我家老闆給踢了個狗吃屎後沾滿泥的公主。

  她跪坐在地下,驚恐莫名的看著四周的死人,一副無法置信的樣子,那表情、那表情……

  我很同情她,想安慰她說這不算什麼,我看過更加殘忍血腥的恐怖畫面,有冥王盤據的地獄景象,眼前的這些,小兒科。

  不,老闆在身邊,別說的好。

  「你們、你……」班娜轉回頭看著我們,指著老闆問:「你到底……你到底……秘密保護石瑞哥的派置人員?你們為什麼又……」

  老闆懶得跟她說話,放開我,交代:「我去他們的小屋裡看看,找找通訊用具,再檢查吉普車的狀況跟油料,趁天黑前快走,免得又遇上恐怖份子。」

  也對,因為被抓的當時,身上的手機都被恐怖份子丟了,目前少了對外的聯絡工具,要是真能抄出些無線電什麼的,就可以聯絡石亭雨他們,說我們暫時平安,先別傻傻的付贖金。

  班娜這時可憐兮兮的望著我,我根據自身經驗,問:「腿軟起不來?」

  她點點頭,我正要扶她,老闆嚴厲開口:「瑞瑞你上車。女人,我們沒空照顧你,想活命就自己跟上來。」

  老闆,人家是公主捏,對她客氣些啦。

  公主不愧是公主,被這麼一激,倔強起來,勉力撐著站起身,跟著我上了吉普車。我一向習慣跟老闆並肩坐前座,班娜就坐後頭,老闆從屋子裡抄出一張地圖,又在附近找到兩桶汽油,一桶灌入油箱,一桶放在車上備用。

  「……這裡居然連無線電都沒有,可能擔心被截聽情報吧。」老闆恨恨說:「算了,先離開再說。」

  他從死掉的恐怖份子身上抓下兩把步槍,上車前把一支丟給班娜,派給她瞭望後頭的任務,說如果真有恐怖分子追來,她得自己救自己的命。

  我看著另一支步槍,滿懷希望問:「我是前哨,也派給我一支槍吧。」

  他跳上駕駛座,發動車子後對我說:「你在前頭陪我說話就好,有事我會保護你。」

  把囧臉象形化給他看。

  最後他投降,把步槍擱我腿上:「……好吧,你幫我顧這支槍……拿好,槍口別朝我,往外頭。」

  然後開牽,回首都。

  研究過地圖後,老闆說不能循著原路回去,怕遇到從首都撤退下來的恐怖分子,讓班娜確認過地圖上的一些點後,最後決定繞另一條較遠的路走。

  估算過里程,老闆說:「以目前的油料量,足夠我們開回去,今晚得先趕到最近的村落,想辦法找到通訊用具,跟皇室及石門連上線。」

  我跟班娜其實沒主張,一切讓老闆做主。

  老闆開起吉普車駕輕就熟,說吉普車是小型軍用汽車,能夠輕易克服各種地形,上山下海都順當,更何況這小小的熱帶雨林?

  「那、那我開開看。」看他手握駕駛盤瀟灑又順暢,我好羨慕,於是求。

  他嗤一聲笑,說:「等你考上了駕照再說。」

  氣呼呼,我考六次啦!筆試滿分,卻都敗在路考上,倒車入庫還有路邊停車是我的大弱點,還總是遇上同一個監考官。第六次失敗後他鼓勵我,說國父革命失敗過十次,我還有四次的額度。

  老闆又笑,顯然也想起了監考官的白目笑話。

  路上班娜偷偷戳我後背,小聲問老闆到底是誰,為什麼我會跟他、呃、親嘴。

  「他是我另一半啦。」得意的把左手中指的戒指秀給她看:「我跟老闆上美國結的婚,前一陣子出了點事,所以他暫時離開……」

  「原來石瑞哥是同性戀,還已經……」她看來有些失望。

  沒空理她的小女兒心態,我有一拖拉庫的問題要問親親愛侶。

  「老闆,你昨晚說的就近保護我,原來是混進石門,跟我一起出國喔,沒想到石亭雨口風那麼緊,都不給提醒一下,明明知道我想老婆……」握著拳頭恨恨說。

  老闆笑:「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聽到風聲說管莫要找你,你卻又出行在即,我才跑去找石元浩那老頭子,臨時將我安插在你們團裡。」

  「管莫?」這名字耳熟耳熟,我想想……啊,想到了:「你師兄嘛,他找我幹嘛?」

  「笨蛋瑞瑞,還沒想透嗎?管莫就是內奸,是他把我台灣的落腳處、以及你的資料透露給流刀組的。借刀殺人,他可以將關係脫得乾乾淨淨,最後順理成章接手龍翼會……」

  「老闆,你退隱江湖就是退隱的不徹底,三番兩次有人來找麻煩,也不知道拿下那些大幫會有什麼好處,不就會天天累到跟狗一樣嗎?我做主,等事件結束,我研究所也不念了,咱們攜手江湖快意人生,把你過去賺的錢給花光光。」

  「你不是立定志願要把博士文憑拿到手?捨得放棄?」他問。

  「本來要靠高學歷找個好工作養老婆,老婆就不用出外奔波,結果,唉,麻煩接二連三來,討厭死了。」我大聲宣佈:「不行,我不准老婆再離開半步,你到哪裡我到哪裡,就醬!」

  「比翼雙飛,嗯?」他瞅著我笑,問。

  用力點頭:「對,就是比翼雙飛。老闆,有很多地方我想去耶,你陪我去。」

  「譬如說?」他有興趣的問。

  「上非洲看吉利馬札羅山,普羅旺斯觀賞薰衣草花田……對了,搭船悠遊藍色多瑙河,北極海觀賞極光……」我慢慢細數。

  老闆點頭:「再加幾處:攀登埃及金字塔、科羅拉多大峽谷泛舟、騎駱駝橫越撒哈拉沙漠……」

  愈聽愈不對勁,臉上冒黑線,老闆怎麼都喜歡挑戰那種體力活啊?我,我怎麼可能爬得上金字塔?

  他惡作劇的笑起來,低聲說:「……放心,你要是累,我會背你、抱你、扛你……」

  背後傳來幾聲輕咳,是班娜,她一張臉又惱又羞的,這下換我臉紅,跟老闆的打情罵俏都被她聽去了。

  我也咳幾聲,轉個正經話題。

  「那個、老闆,想不到耶,爺爺居然會幫忙,讓你潛伏到我身邊。他沒多問什麼嗎?」

  「哼,我夜半三點闖入石家老宅,沒驚動任何警衛,把他從夢中搖醒,你說他敢不幫忙嗎?」老闆冷笑。

  爺爺,對不起,我老婆你孫媳婦又跑去大逆不道了。

  雨林中的景象豐茂,視野範圍內全是植物,陽光從頂上茂密的林葉中片斷的灑落下來,像是明亮的珍珠散落開。到處是林木特有的天然潮濕氣味,我敢說我過去聞過的芬多精都沒有今天幾個小時來得多。

  吉普車帶起的引擎聲中,穿插著動物們不同調子的叫聲,混合成從林的歌曲,那些動物偶爾出現在經過的路上,我全都叫不出名字。

  很新鮮的體驗,雖然我正在逃亡趕路中。

  老闆駕控吉普車的技術真的很好,看著看著是山窮水盡之處,卻在他的高明操盤下,顛簸處也就輕易被吉普車給越過去了,而且看他嘴角噙笑,挺享受這樂趣,甚至故意往不平的地方開,還說是試探這車的能耐。

  可我屁股痛死啦,頭一次坐車坐到這樣累。

  幾個小時後,在太陽堪堪隱沒之際,我們找到的地圖上標示的第一個村落,而且是有水有電有天線的村落,歡呼。

  在一家看來是賣小雜貨的低矮木板屋前停下來,一堆穿著破舊的小孩好奇朝我們圍過來看,還嘰嘰呱呱叫什麼,班娜說他們在向我們討糖吃,可惜,我們沒有。

  知道這村落裡華語不通,老闆讓班娜進去問有沒有電話,要借,班娜以本地話跟小店店主談了會,說有老式的電話機,付錢就可以用。

  「我身上沒有現金。」班娜說。

  公主出門的確不需要帶現金,我忙掏口袋……慘,過去幾天在度假中心過得太悠閒,習慣將證件等等的東西放房間內,也沒錢,於是把希望寄托在老闆身上,

  老闆從身上掏出一些小面額的鈔票,說就這麼多,店主看了看說夠了,讓我們用電話。

  公主先打電話聯絡皇室,講了好一會,等掛斷電話後,對我們說皇室正在聯絡國防部要調派直升機來,可是目前天黑,視線不佳,我們得在這裡待幾個小時,等破曉,直升機就會出動。

  老闆想了想,逼班娜脫下手腕上的紅寶石鏈給店主,說弄晚餐來,還有安排房間過夜,公主怫然,卻一句話也不敢反抗,乖乖拿出價值不菲的寶石鏈,換取我們一晚上的溫飽。

  店主也不知道眼前的小姐是公主,看到寶石項鏈笑得合不攏嘴,立刻幫我們弄了一桌的菜,雖然都是些山村野味,可是在餓壞了的我們眼前,這一餐比之前國王親身宴請的國宴還好吃。

  店主的兩個女兒三個兒子都跑來看我們吃飯,問了班娜問題,她笑笑,敷衍幾句後繼續跟我們搶菜吃。

  「他們說什麼?」我好奇問。

  「小朋友們說我長得像月曆上的班娜公主,我說很多人都這麼錯認我。」她笑得挺開心:「他們還說我長得比較漂亮。」

  我也哈哈笑,心裡猜,這個村落以後說不定會成為觀光勝地,因為是公主落難時的下榻地。

  小店很小,只有兩間房,一間原本是主人夫婦睡的,另一間給五個小孩,今晚看在紅寶石項鏈的份上,五個小孩全去爸媽房間擠,老闆、我跟班娜則佔用一張通鋪。

  通鋪怎麼睡?很簡單,老闆把床讓給我跟班娜,自己卻找了張椅子抱著步槍坐窗邊打盹。他很敏感,只要外頭一有風吹草動,他就會立刻警醒、觀察狀況。

  另一支步槍呢?

  這個嘛,被老闆放在我跟班娜的中間,當作分隔線,他勒令公主不可以越雷池半步,免得半夜被他不小心槍殺,罪會推到恐怖分子或是槍支不小心走火的份上,此言一出,公主氣到要發瘋。

  該怎麼說你才好呢,老闆?人家公主也不是病毒的說……

  白天經過了那麼多事,心力體力都已瀕臨界點,導致這一夜睡的很沉,即使身體下的鋪子硬梆梆,房間內的味道也不甚好聞,甚至還有許多蟲蠅飛來飛去,都不能影響我的安眠。

  最主要的原因是:老闆就在身邊,我特安心。

  小村莊裡大多是日落而息,七點不到四周就已經安靜下來,我們也差不多是那時上的床,睡到天邊微亮時,至少也睡足了七、八個小時,突然間老闆過來搖醒我們,說聽到直升機的旋翼聲,可以準備走了。

  除了鳥叫蟲鳴野山豬的叫聲外,其於我啥都沒聽到,不過老闆聽力極佳,會這麼說就一定是真的。

  跳下床穿鞋子,也別管洗臉刷牙這樣的小事了,催著班娜,拿著步槍匆匆打開雜貨店的門跑出去,這時往首都的方向看,天邊有個小黑點正逐漸擴大中。

  「怎麼只來了一架直升機?」老闆喃喃問。

  「先遣部隊吧,確認我們的身份。」班娜回答。

  直升機愈靠愈近,預定要降落在雜貨店對面的那一大片空地上。主旋翼發出的強烈嘈雜聲驚動了整村落的人,老老小小統統跑過來要看那奇怪的機器,當直升機漸漸降落時,旋翼帶起的強風及噪音讓我們全都退得遠遠。

  降落後,旋翼速度慢下來,一個人從機上向我們揮手,接著跳下來,躬著身體朝我們走來,駕駛員則留在上頭。

  「咦,那個人……是趙俊良?他怎麼會來?」驀地看到熟人,我很訝異。

  「你認識他?」老闆問。

  「見過一次,也住在度假中心裡,新加坡的啥啥助理。」我表情無辜的回話,絕對不可以跟老闆說當初跟來人是在游泳池遇上的,當時還多瞄了幾眼人家不錯的猛男身材,養養眼睛。

  趙俊良快速走來,我喊:「趙先生,怎麼你會來?」

  因為旋翼的聲音太吵,所以他也大聲回答:「我曾經在這片雨林裡待過,熟悉地形,所以受到國王委託來找你們。」

  他來到幾步前,先跟公主致意,接著伸手向老闆,說:「你好,你就是救了公主的人吧?」

  「……退後,瑞瑞。」老闆突然說。

  還沒搞清楚為什麼老闆要我退後,他突然跨步向前,先是步槍一挺,一槍擊斃直升機上的駕駛員,趙俊良臉色一變,手中多了把手槍,砰一聲,老闆卻彷彿洞燭機先,在千鈞一髮之際側身,及時避過子彈。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嚇得驚慌失措,也不敢待在附近,統統跑回到家裡躲避起來;我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卻也趕緊拉著班娜退回到小雜貨店,跟她一左一右分據門的兩側,各露出一隻眼睛看外頭的狀況。

  只見老闆騰空一翻,腿勢既疾且勁,趙俊良閃躲不及,手中的槍被踢掉,他卻不躁,進步,右拳攻向老闆面部,老闆退一步,以步槍擋格,趙俊良同樣奪下槍,往旁扔。

  我緊張起來,那個人居然能奪下老闆手中的東西,不簡單,可能也是個武術高手,說不定跟老闆不相上下。

  「你怎麼發現的?」兩人手腳來往間,趙俊良退步牽帶,咬著牙問。

  老闆順勢鑽纏,跟進重切,順口回答:「駕駛直升梯的軍人居然拿著烏茲衝鋒鎗對準我們……我記得N國的正規軍並不配備這種舊式槍械……」

  「那我呢?」趙俊良被抓住手腕,不慌不忙,畫圈克之:「怎麼認出我的?」

  「你的易容術無懈可擊,從機上跳下時,腳步卻沒帶起煙塵。」老闆突然間屈肘下壓,反折住趙俊良肘關節,冷笑:「師兄,一絲小疏忽就會要了你的命。」

  這兩人明明正在進行生死纏鬥,可要是閉著眼聽,會以為他們只是邊喝茶邊愜意的聊天呢,我很擔心,以老闆的功夫,通常兩三下也就解決敵人,可這個趙俊良居然能跟他對戰個幾十招,而且,老闆喊他師兄……

  一般說來,師兄都會比師弟厲害,是吧?

  我好像忘了某件事……師兄?老闆說過管莫是他的師兄,那麼這個趙俊良就是……

  「啊!」我跟班娜同時間叫起來。

  管莫的手中突然多了把匕首,藉著近身之便,銀光一閃,劃破老闆的前胸,白刃上沾了血,黑色的T恤開了道口子,血肉翻出。

  老闆立退,眼神陰鷙起來,他手指抹了抹傷口,將血滴送到嘴前,輕舔,黑暗的靈魂在他眼中踴躍起來。

  我心一突,翻過身,背靠著門板,覺得幾乎又要站不住,想坐在地下,然後心臟不受控制的咚咚跳,喘氣……

  一個多月前廢棄碼頭邊的記憶又如火如荼回來,不是夢,凶險的冥王又將生生出現眼前。

  閉上眼,我深呼吸,不要怕,石瑞。

  不,怕也沒關係,老闆是我的另一半,就算他化身為毒蛇猛獸,也是我的另一半,怕到底,我還是愛。

  我站出去,不眨眼,睜睜看著老闆以詭異的腿法吃住對方下盤,過肘,奪下敵人的刀子,嗜血的稟賦讓他毫不遲疑將刀橫劃過敵人的頸動脈。

  敵人倒地之際,血噴濺上天空,宛似滿天紅色花雨,老闆沐浴其中,眼瞳氾濫上猩紅之色。

  我發抖,抖不自勝,卻不逃,直盯著他,接著聽到身邊咕咚一聲,班娜暈倒在地下。

  老闆從口袋中拿出手帕,將手中匕首擦過一遍,然後丟在他師兄管莫身邊,接著朝我伸手,臉上的笑意殘忍而得意,想以我犒賞自己的勝利。

  一面抖一面走向他,抱住親吻,這不是勝利女神的吻,而是生死與共、同墮入地獄的誓約。

  第十章

  沒多久又來了六架軍用直升機,老闆再次確認過沒問題,是N國國防部派遣來接公主的。

  班娜還暈著,老闆以英文詢問軍階最高的軍官怎麼來得慢了?

  對方說空軍基地發生了事,不明人士搶了一輛直升機後升空逃逸,基地裡亂了一陣,後來根據追蹤,知道被劫的直升機朝班娜公主的所在地來,怕是恐怖分子搞的鬼,於是臨時多派了三架軍機過來,以應付可能的最糟情況。

  『那兩個人意圖擄回公主,被我當場格斃。』老闆指指在直升機駕駛座上被槍殺、還有利刃割喉的管莫。

  『幸好有你兩次救了公主。』高階軍官動容:『國王一定會賜勳厚賞……』

  『不用,我是石門集團的特勤人員,保護石瑞先生時,順便救公主。』老闆說。

  軍官看來真是不以為然,在他心裡,公主想當然耳才是地位崇高的那個吧,我石瑞算哪根蔥?不過呢,本人暗爽,在老闆心裡我才是寶嘛。

  沒過多久班娜悠悠轉醒,醒來沒看到老闆又尖叫了好幾聲,幸好隨機的軍醫在身旁待命,觀察了一下,說公主只是嚇到了,回去做做心理輔導就好。

  「你害人不淺。」偷偷取笑老闆。

  「碼頭邊那次你親眼見到我砍……沒暈倒,沒哭沒叫,還只有腿軟。」他輕聲說:「你比我想像的還大膽。」

  嘿嘿,當時也差那麼一咪咪我也昏倒了,不過老闆這麼稱讚我,可見我還是有過人之處,足堪擔當他老公。

  聽說後來國王將所有煽動礦工暴動的恐怖份子給抓起來,對參與的礦工卻從寬處理,並且承諾引進世界各集團企業來設廠,幫助失業礦工轉業,N國也會持續投資發展高科技有遠景的事業,平息礦工的不滿。

  在我們回台灣的前一天,國王還特地要召見石亭雨、老闆跟我,老闆本人拒絕,他不要自己曝光,讓石亭雨給他掰個秘密特務的身份,留在度假中心裡。

  所以我陪著石亭雨過去,國王主要是請石亭雨放心,國內的動亂很快就會弭平,請石門集團不要放棄企業合作的計劃;另外,針對老闆救了公主的事,他也特地感謝,既然救人的勇士不願露面,他就想以其他方式犒賞。

  我揣摩老闆的心意,他應該不屑要吧,公主不過是他順手救的,搞不好當初他還不想救呢,畢竟是公主邀我出去,我們才慘遭劫持的,不是嗎?

  所以客氣的推辭了,說我家老闆行善不欲人知,還有,我提醒國王,公主受驚甚重,N國要是有能收驚的巫師,就趕緊請到宮中,免得她跟我以前一樣,天天作噩夢。

  第二天早上班娜公主親自來度假中心跟我們道別,看她氣色還好,我放心了。

  「你根本不必來。」老闆對她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麼主意。」

  班娜對他忌憚的很,一見人就臉白,被老闆嗆聲之下,立刻倒退幾步,隔空喊話。

  「我,我只是來送行。」她對我說:「石瑞哥,等我安排好假期,會跟母親回台灣探親,到時你要去看我哦!」

  「好,我也介紹弟弟給你認識。」我笑瞇瞇回答:「他還沒看過真正的公主,一定很高興。」

  老闆哼一聲,把我給拉開,說要去整理行李了。

  回台灣的飛機之上,我跟老闆坐一塊,阿前小黑不遠處一直偷看他,從老闆以真實面目跟我一起出現之後,我解釋他就是跟我們同來的任迅,只是之前改了點裝扮,可阿前小黑怎麼樣就是不相信,說老闆凶悍多了,瞪人時的眼神可比雷射必死光束炮。

  見他們兩個一直竊竊私語,好吧,讓他們猜,打發坐飛機的無聊時間。

  依舊跟石亭雨大眼瞪小眼,只是這回多了個老闆陪我一起瞪。

  「沒想到你……」石亭雨盯著老闆,咬牙切齒說:「我居然被爺爺擺了兩道,第一是相親這事,第二就是把你安插到我身邊……」

  老闆冷笑,一臉挑釁。

  「有任何不滿,跟那老頭子說去。這幾天我可沒扯你後腿,助理的事哪樣我沒幹好?我要沒來,瑞瑞真給恐怖份子抓去,你能第一時間救出他?」

  石亭雨沒法反駁,卻也不敢正面對他抗衡,最後把氣發在成霆身上。

  「成霆,哼,你可好,除了幫爺爺騙我來相親,連任迅就是Vincent你也瞞……好哇,你們特勤室的人可愈來愈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少爺,不是……」成霆苦笑。

  老闆冷冷說:「知道這件事的只有老頭子,別遷怒別人,嫌那天夜裡在房間被我摔得不夠多不夠重是不是?」

  「你……」石亭雨先是驚恐,接下來怒眼圓睜:「是你裝神弄鬼在搞我?」

  「你挑撥離間瑞瑞跟我在先,不但想帶他出去鬼混,還把他往公主身邊推,以為我不知道你的鬼心眼?」老闆兇惡的壓低眉,沉聲說:「看在你是瑞瑞的堂哥分上,我不過絆你幾下,要是別人,大概還待在醫院裡急救吧。」

  石亭雨真是憋屈的難受,瞪著老闆,可老闆根本不把他放眼裡。

  我忍笑,想著在N國期間,蒙在鼓裡的堂哥是如何遭整,包括被潑咖啡被撞等等,這還只是我看到的,以老闆的小心眼估算,他們出外其間,搞不好還有更精彩的暗招我不知道。

  對不起,堂哥,我老婆你弟媳婦某方面挺小心眼的,又愛威脅人,你吃點虧就算了,別認真,你玩不過他的。

  老闆見到他的表情,滿意了,轉頭來跟我聊天。

  「瑞瑞,聽說你培養了新嗜好?」

  「嗄,哪個?」歪著頭我問:「吃牛排嗎?唉,連吃一個月都膩味了。老闆,好久沒吃你煮的料,我味覺都快失調了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做飯給我吃。」

  「黑鷹聽說你現在喜歡看殺魚殺雞,到時要我親自操刀給你看嗎?」他問,眼睛燁燁亮。

  「我看太多,看到眼睛都要脫窗了,這種活還是讓專家干吧,對,就是你……不不不,不用請我觀摩,我在乎的是結果、而非過程。」趕緊回答。

  摩摩我的頭,他問:「不怕我了?」

  「怕。」正色回答:「怕你以為我怕你,怕你害怕看見我害怕你,然後你害怕的遠走天涯,不想我再害怕下去。」

  他頭昏了。

  回到台灣後,把所有事項都丟給石亭雨去報告爺爺,飛機場裡黑鷹居然帶著笨弟由南部上來接機,有夠誠心。

  笨弟在前座回頭問:「哥,你真的又被綁架啊?黑雞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不相信呢,都說事不過三,你卻還來個第四次。」

  我雙手抱胸閉目點頭答:「對對,我就是召喚不幸的男人,就像名偵探柯南一樣,人到哪裡,哪裡就會發生兇殺案。」

  我承認,我還是比較愛看動畫或喜劇片,勝過殭屍片靈異片恐怖片。

  「哥你還去不去我那裡住?這幾天小強又學習了幾道新菜,手扒雞叫化雞桶子雞鹽水雞十全大補雞,就等你品嚐呢。」笨弟喜沖沖問。

  我疑惑地問:「你們不是吃雞都吃到過敏?還來啊?」

  「很簡單啊,我們那裡什麼沒有,警衛最多了,每天都請阿至哥阿誠哥小靳小鐵阿良小楊來嘗嘗,他們搶著吃呢,供不應求,吃到後來死人頭周昱親自趕人,說好料還是留給自己吃。」

  說到這裡,他還找司機作證:「哪,黑雞你說,小強料理雞湯的本事愈來愈高竿,對不對?」

  「……還是別再弄了,阿昱最近上班都遲到,說是睡眠不足,連小強也變成熊貓眼。原因?你心知肚明。」黑鷹陰陰笑著說。

  笨弟氣鼓鼓,嘟嚷著:「所以才不讓你吃,請其他人吃……」

  他們這—對說話的內容愈來愈深奧了,我根本都聽不懂。

  老闆這時突然問黑鷹:「流刀組目前情況如何?」

  黑鷹點頭:「根據龍翼會的消息,流刀組在組長遭不明人士狙殺於門禁森嚴的總會後,成了無頭蒼蠅,目前由組長之子緊急繼承……你也知道那個人,草包一個,很快就會被拉下來,到時流刀組內部鬥爭個幾年是免不了的。」

  老闆沉吟了會,又問:「……上回你說有人跟蹤瑞瑞,解決了?」

  「我要求南部各個結盟的幫派放線監視,又派出所有人手圍剿,全抓起來了。呵呵,果然不是流刀組,而是龍翼會某叛變者的黨羽……Vincent,就是死在你手下的叛變者……」

  老闆低笑:「現在那些人呢?」

  「龍翼會吳老派了李總管來處理。」奸險笑,黑鷹說:「人統統交給李總管,之後要殺要剮可都不干我事,你知道,我現在是正當生意人,不作奸犯科的。」

  「提到李總管,其實他比任何人都適合接掌龍翼會,」老闆悠悠說:「他跟管莫一向勢如水火,我猜,他一直等著管莫露出狼子野心,然後被我幹掉吧?」

  「的確是李總管會有的想法。Vincent,現在龍翼會就等你的回應,你接是不接?」

  「一句話,我沒興趣,再一句話,我推李總管出來接,事情就解決。」老闆突然轉頭對我說:「瑞瑞,這下你放心了吧?」

  「放心,大大的放心。」我笑得合不攏嘴,猛點頭:「沒人跟我搶老婆了,老婆還是我一個人的。」

  老闆居然不好意思了呢!  

elwasu 2009-3-19 14:41

尾章

  不久後,我跟老闆站在法國布列塔尼海岸邊,愜意。

  「二度蜜月,嘿嘿,老闆,你猜為什麼我會想來這裡?」眼睛笑彎彎的問他。

  「我也奇怪,一般人來法國,都會先想到巴黎鐵塔、凱旋門、或是羅浮宮去參觀吧?為什麼你會特別指名布列塔尼?既沒有著稱的葡萄美酒,飲食文化也不精緻……」

  「就是要享受粗獷的飲食嘛!我在旅遊頻道上看到介紹,嘿嘿,是男人就要來吃這個!」我指著海邊一長串的小飯館,說。

  上個月我收看某個旅遊節目,上頭介紹布列塔尼因為有著綿長的海岸線,海岸污泥很多,貝類很豐富,尤其是秋天這時,海鮮有螺類和生蚝。看那些外國觀光客人手一大盤海鮮,中間綴了一顆黃色的萊姆,有夠饗人,所以等老闆提議說出國走走的時候,第一站我就挑這裡。

  海邊林立些飯館,就用個棚子搭起來,門口有個小黑板,寫著當天新到的魚獲,我跟老闆一人點一大盤冷盤生蚝,又便宜又新鮮,食用時把萊姆汁擠上去,跟一堆外國饕客坐在海岸邊的防波堤上吃。

  老闆先不急著吃,盯著我好半晌,我問什麼事?

  「你不是不敢吃生的肉類、或是內臟之類的食材?什麼時候連生蚝都敢下肚了?」他問。

  「就你離家出走那一個月裡特訓的結果啊,我還常拖著笨弟跟小強陪去吃生魚片呢,不過芥末的味道太嗆辣,我不喜歡……這個……」我揚揚手中的盤子:「好多了,只要習慣那咬感之後,也還可以,重點是……」

  「重點是?」他有興趣的接著問。

  才不說呢,我曾經偷問過石亭雨,他最愛遊戲花叢,到底哪來那麼多精力來應付一堆女朋友的啊?他跟我介紹的就是生蚝,說是最自然的男性威而鋼,要我也試試。

  在台灣吃進口的生蚝太貴了,現在既然出國,又是歐洲,那就來吃俗擱大碗的當地土產,然後……

  我一邊吃一邊偷瞄老闆,呵呵,總得讓他知道,本人也有大展雄風的一天,就靠這生蚝,今晚—定要把他給疼愛到樂不思蜀……

  隱約覺得好像忘了某件細節,是什麼呢?嗯,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就不想了,繼續吃。其實不特別偏愛這種生食,不過只要想起它對男性的特別滋補功效,一興奮,又跟老闆各點了一盤,之後跟他在附近逛逛,覺得效果來了,於是拉著他回飯店。

  「不再多走走?還有許多城堡跟教堂沒看……」他問。

  不行啦,人家火都燒起來了,那些東西等明天再看。

  澡都來不及洗,直接撲了老婆上床,扒衣服,唉,傻眼。

  他居然比我更興奮,某重點的規模跟以往比起來更要……怎麼說?卓越……

  想起來了,我自己雖然大啖了兩整盤生蚝,可他也陪著吃了同樣的份量,我、我,大失算!

  「瑞瑞今天不太一樣。正好,下午吃了太多海鮮,本來想忍耐到晚上再料理你……這可是你自找的……」他眼中殺意盎然。

  討厭,冥王又現身了,可是我喜歡目前這Q版級的色冥王,至少這樣的他只會姦淫擄掠我一個人。

  ……

  —整晚啊一整晚……

  ……

  我還是變回從前不愛吃三分熟牛排以及生蚝的瑞瑞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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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番外:可憐的鬼end by 林佩

  有個可憐的枉死鬼,趁農曆七月鬼門關大開的日子,想到人世間走一走,順便懷念懷念過往那些日子。
  第一站,先往當年發生慘案的地方巡視。那時他還是個大學生,有一天晚上失戀了,跑到學校著名的人工湖景點喝酒澆愁,不小心喝的太醉,失足摔到湖裡就淹死了。因為不是蓄意自殺,暫時先被地獄的鬼卒帶往枉死城,等時候到了再投胎轉世做人。

  話說可憐的鬼在月夜下,倚在湖中心的小橋欄杆旁自怨自艾,這時六七個學生穿過榕園的草地過來了,喳喳呼呼說著話。
  「石瑞,每次邀你跟大夥一起去喝個飲料吃碗冰都不肯,好討厭哦,一點都不給面子……」漂亮的女學生A嗲著聲,對旁邊的人說著話。
  被點名的男同學身材高挑、膚色白皙,有張極為中性的臉,說是漂亮又不顯得柔弱、用溫文儒雅來形容又點不出那種清澄如水的氣質。
  怎麼看怎麼舒服,可憐的鬼在一旁也開始心動了。

  叫做石瑞的年輕同學討饒似的向女生說:「小惠,你別誤會,我得趕回去餵家裡那隻大狼犬呢!它要是肚子餓的話會亂咬人的。」
  另一個甜甜的女生B趕快靠近,還不經意的擠掉原本站在石瑞另一側的男生,討好似的笑著說:「……好巧,我家也養了一隻博美,改天一起到公園溜狗?」

  石瑞不知道為什麼,有點支支吾吾的:「我家那隻狗……天生脾氣壞……要是看見我跟別人…跟別隻狗在一起……會吃醋……」
  「你家的狗好有個性哦!」女生A特意嬌呼,打算奪回男主角的注意力。

  可憐的鬼看著這一幕,不禁感慨:長的好看就是吃香,當年自己要是也有一副好皮相,也不會失戀,如今也就兒女成群了。這幾個女生一看就知道對石瑞有意思,偏偏這小子呆頭呆腦的,暗示明示都看不懂。

  另一名男同學A開口了:「石瑞,分組討論的部分你做到哪個進度了?別忘了下星期要做口頭報告哦!」
  「只剩最後的總結,我這兩天會趕完,倒是你那裡的進度如何?」
  男同學A說:「有幾個部分還搞不懂……石瑞,今晚我上你那兒討論討論……」
  這位男生不法的意圖明顯,可憐的鬼嘿嘿冷笑,瞧他眼中掩不住的慾望,這個叫石瑞的年輕人不知能不能識破?

  「……抱歉,我家還有個房東在,不方便帶人回去。」石瑞垂下眼睛說了。
  男同學A不死心,繼續說:「不然等你餵了那隻大狼犬,再上我那兒去……」
  「不行,我房東不准我在外面待太晚或外宿的……」石瑞歉疚的笑,隨即跟其他人打了個招呼,就匆匆離開了。
  可憐的鬼仍留在當地,聽其餘學生聊八卦。

  「哪有規矩那麼嚴的房東?不准外宿還有門限──是親戚吧?」女同學B說。
  「喂,你們有沒有聽過那個傳聞?」男同學C突然神秘兮兮地說:「……說石瑞是同性戀……」
  女同學A叫起來:「怎麼可能!你不要嫉妒他人緣比你好就亂造謠,他是文靜了些,可是一點也看不出他有喜歡男生的傾向,是不是?」

  「不、不是啦!」看看自己受千夫所指,男同學C也舉手投降了:「因為我女朋友以前跟石瑞是大學部的同學,說班上有一個盧姓女生找他告白,結果被拒絕了,因為他當場承認自己有個男朋友……」

  女同學B不屑地說:「可能是那個女生不甘心被拒絕,才故意亂傳話吧!這種由愛生恨的事一點也不新鮮……」

  一直沒開口的男同學D突然無限響往的說:「……我雖然不是同性戀,不過對像若是石瑞的話,我願意試試……」

  男同學A也一臉陶醉:「……我也……」

  兩人立即被女同學AB圍毆,丟在人工湖旁的草地上。
  鬼對石瑞產生了高度興趣,很想知道這個年輕人有沒有所謂的同性情人,況且,太久沒看見這麼養眼的人了,當下結束自己的死亡緬懷之旅,追著石瑞去了。
  石瑞匆匆走到校園的側門,一輛黑色的汽車未熄火停在路邊,就快速往前座鑽,鬼也一溜煙進了後座,仔細打量駕駛座上的人。
  糟糕,是鬼最害怕的那一類型──除了陽氣重,身上還布著一層血的戾氣,這表示開車的青年曾在生死關頭的戰場上奮力搏鬥過,而且是殺人無數的那種,沾著死神的味道……

  跟都跟來了,還有什麼好怕的?鬼給自己打氣,反正都死過一次了,頂多再死一次,目前先滿足好奇心才是最重要的。
  「瑞瑞,今天怎麼弄得這麼晚?你應該早半小時前就出來了。」青年蹙著眉說。
  「研討會裡一直討論不出個結果來嘛!吵吵鬧鬧的,累死我了……老闆,下次再有這樣的情況發生,我會提早溜出來,別氣了好不好?」
  石瑞笑咪咪的安撫這個叫老闆的男人,鬼一看就明白了,老闆就是石瑞的同性情人,男同學C說的果然正確。

  「我不是氣這個,只是擔心你胃不好,餓過頭又胃痛了怎麼辦?」
  「好久沒胃痛了,老闆,你放心啦!我現在百病不侵,是個健康寶寶──我反而比較擔心家裡那隻狼犬,不但疑心病重又愛吃醋,而且不管怎麼喂都餵不飽,你說該怎麼辦?」
  「那是因為你準備的狗食怎麼吃也吃不膩……」青年低聲笑了出來。

  鬼下定決心要看到那隻狗──疑心病重又愛吃醋?這表示這隻狗的智能很高,到接近人類的程度。
  跟著這倆位活人回到家,趁他們吃飯的時候,鬼上上下下前前後後繞了一圈,連樓下車庫都翻找了一遍,找不到狗的蛛絲馬跡。
  鬼納悶,石瑞究竟把狗養在哪裡?

  鬼想了一個辦法,乾脆直接進入其中一個人的身體後,再裝做漫不經心的詢問──老闆的陽氣太重,進不去他身體裡,石瑞的體質倒是剛好……鬼等他洗完碗筷從廚房出來,刷的一聲就附身了。
  好久沒使用這種活生生肉體的感覺,況且還是個這麼漂亮的肉身!鬼一時高興,大喇喇就往老闆身邊一坐。

  「狼犬呢?我養的狼犬到哪去了?」鬼問。
  老闆瞪視了石瑞的身體好一會,突然說:「……你是誰?」
  「我……」鬼一慌,不曉得自己究竟是哪裡露了餡:「老闆,你傻了?我是瑞瑞……」

  老闆全身突然散出連死神都為之退避三舍的殺氣,他以刀刃般冷冽的語氣說:「我在殺人與被殺的世界打滾多年,什麼怪事沒見過,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哪種東西嗎?給我滾出瑞瑞的身體!」

  被他驚人的氣勢一逼,鬼翻個跟斗就跌出石瑞溫暖的身體──當鬼當了那麼多年,頭一次見到光用氣勢及眼神就能驅鬼的凡人。
  好可怕……

  石瑞突然驚醒過來,看見老闆瞪著自己,嚇了一跳,問:「老闆,怎麼啦?我沒偷喝啤酒也沒把碗打破啊?」
  「……沒什麼……瑞瑞,該餵狗了吧?」
  鬼精神一振,他們終於談到自己掛心的話題了。
  「咦,還那麼早……」
  「狗肚子餓了……」老闆拖著石瑞往臥室去。
  「先洗個澡再……」石瑞臉紅的說。
  「喂完了再洗……」老闆已經猴急的將石瑞的衣服扯下了。

  本來還在懷疑洗澡跟餵狗兩者間有何關聯,可是一見到床上的情形,鬼終於知道,原來老闆就是石瑞口中的大狼犬。
  埃及神話裡,狗是死亡之神阿努比斯的標誌,在人類死亡之後專責管理人的靈魂──鬼喟歎:說老闆是狗真貼切啊,連身為鬼魂的自己都奈何不了他。

  正待轉身離去,一縷細若游絲、卻媚惑到骨子裡去的低細吟聲牽引了鬼的注意──怎麼會有這種連鬼都足以動情的喘息聲?
  回過頭,看見那化身為飢渴狼犬的老闆正以舌尖繞轉著石瑞的側腰處,想是受不了那種搔癢到心坎的感覺,被吃的那一個忍不住逸出淫亂的叫聲……

  鬼從天花板處俯視這場春宮秀,看著石瑞那澄澈如水的眸子染滿了淫蕩的春意,一種只要是人都絕對抗拒不了的誘惑……好想……鬼有些抵受不住……好希望像老闆一樣,盡情品嚐那鮮嫩多汁的肉體……

  鬼覺得自己也變成一條狗了。

  若是能附身在老闆身上就好了,那麼摟著石瑞軟滑身體的就會是自己,然後,他會做著跟老闆一樣的事,讓自己進入一片包容的海域裡,搖蕩、起伏,聽著放肆狂浪的聲音將欲情提升到最頂點,直到海潮將兩人吞滅……

  咳咳,身為一個鬼,怎麼可以這樣胡思亂想?可是……可是……都怪那個老闆的陽氣戾氣太重,近都近不了身,否則,鬼早就美夢成真了……
  好想快點投胎轉世哦!

[[i] 本帖最後由 elwasu 於 2009-3-19 03:03 PM 編輯 [/i]]

elwasu 2009-3-19 15:26

老闆番外 : 灰姑娘end by 林佩

  事情是從黑鷹公爵的城堡裡開始的。
  忙完了一天的公事,黑鷹大人趕著回家要逗弄那只調皮害人的妖精貓,那個叫做小華的貓最近被調教的愈來愈嬌了,從野貓變成了波斯貓,真是……愛不釋手……

  一進城堡大廳,漂亮輕巧的身體撲上,貓咪親密的摩蹭著公爵大人的胸膛,說:「黑鷹,你回來了啊……」
  「………」黑鷹公爵摸摸貓咪柔軟的毛髮,說:「小弟怎麼變慇勤了?有事?」
  「那個……聽說明天晚上皇宮有個新年舞會,全國的未婚男女都可參加……」小華仰著頭說。
  黑鷹劍眉倒豎,冷著聲道:「不准你去!」
  「誰要去啊,我對舞會沒興趣!」小華才不怕黑鷹惡鬼般的恐嚇呢:「是我妹啦,她聽說兩位王子會趁這個舞會挑選可能的王妃人選,吵著我爸媽讓她參加……那個,可不可以借一輛馬車給我家?小小的一輛就行了……」
  睜著閃亮又神秘的貓兒眼,小華求。
  要讓小華求自己的機會是可遇不可求呢,這次該要脅他什麼呢?公爵一心二用,一邊想著自己邪惡的慾望,另一方面慷慨大方地回應這只待宰的貓。

  「小妹要參加舞會啊,沒問題,我有一輛最適合淑女搭乘的南瓜造型馬車,前衛的設計絕對能吸引王子的眼光,明天下午就派過去,順便附上兩個僕人及馬車伕。」

  「哇,太棒了!」小華高興之餘,親了一下公爵的嘴:「就知道你最疼我!」

  公爵大人被小華的親膩行為薰的暈陶陶的,歡喜之下又說:「你的小妹就是我的小妹,這樣吧,我派個裁縫師幫小妹量身訂做一套超豪華的禮服,當作是送她的新年禮物,絕對讓她在明天晚上風風光光的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好不好?」

  這下子換成小妹高興了,門面的問題由小哥負責解決,她又把腦筋動到大哥的身上。
  「大哥,爸媽都不陪我去,你就充當我的護花使者,而且舞會上有很多女孩子,你也可以為自己找一個順眼的對象嘛!」
  「不用了,我……」小瑞欲言又止。
  「哥,你老是拖拖拉拉的,還虧你是本村最有人氣的未婚男子呢,這樣下去爸媽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抱孫子?」小英遺傳了媽的氣勢,開口訓話了。
  「……孫子就靠你了……」小瑞小聲的嘟噥著。

  「不管啦,明天晚上你陪我到皇宮!王子長的好看就算了,要是長相抱歉,還大膽的過來邀舞,我就說你是我未婚夫!」小英打好了如意算盤。
  小瑞歎氣,這小妮子,小時候又乖又聽話,長大變的刁鑽野蠻,連自己都管不住了。

  「好好,我陪你去,吾家有女初長成,我也不放心讓你在人事複雜的皇宮待太晚……」小瑞投降了:「先說好,我可不陪你跳舞,你也知道我運動神經不好,跳舞都同手同腳的,到時丟你的臉……」

  小英忙說:「才不會呢!哥長的好看,帶出去多有面子啊,要不是你天性被動,小孩都生好幾個了!」
  「呵呵呵,說的也是……」小瑞摸摸頭,自己也笑了,這種散散的樣子跟石爸簡直一模一樣。
  看了看天色,下午三四點,小瑞說:「笨妹,家裡店面你看著,我要去前村找鐵店老闆。」
  「哥,你什麼時候跟Vincent哥那麼好的?兩個個性不一樣的人居然有那麼好的交情,真是跌破大家的眼鏡耶!Vincent哥人是很酷啦,就是嚴肅了些,看到他會有些怕怕的……」

  「不會呀,老闆雖然不苟言笑,人其實很好的,而且他到過世界很多地方,見聞廣博,跟他聊天很有趣的!」像辯解什麼似的,小瑞說。

  不跟妹哈拉了,小瑞急匆匆往前村的方向去,固定的一條路上總遇上固定的一些人。

  首先是麵包店年輕的女兒,有麵包西施之稱的小慧,遠遠見到小瑞就故意跑到門口掃地,一等小瑞經過就給個甜甜的笑,說:「石瑞哥,又要上前村啊?」

  「嗯,小慧,你真勤勞,我那個笨妹該跟你多學學……」小瑞沒別的意思,場面話而已。
  麵包西施卻高興的笑,掃地掃的更勤快了。

  接下來是衣帽店的青年少東,見到石瑞走過門口,招呼著他進來,說:「小瑞,我店裡剛進了一批新款式的帽子,我送你一頂,過來挑挑!」
  才不要呢,這位少東每次都用猥褻的目光看著自己,真要進到他店裡就是羊入虎口了──小瑞外表看來傻傻的,心思卻不笨。
  「媽說不能隨便拿人家的東西,否怎她會打斷我的腿……下次我請她陪我來買衣服的時候,我再試戴你新進的帽子……」
  幾句話推掉大野狼的陷阱。

  經過村中央打水的井口,一堆三姑六婆圍著聊天,見到小瑞走過,每個歐巴桑都忙笑著招呼。
  「小瑞啊,上次跟你提的那件親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李嬸問。
  「對啊對啊,我家侄女一直問說你對她的印象好不好……」趙阿姨問。
  「城裡寶石店的王老闆一直希望收你做乾兒子呢,王老闆人不錯,因為沒結婚,所以希望收個兒子將來可以接收他的生意……」陳大媽說。

  小瑞心裡想:那個王老闆雖然有錢,可惜上次他來村裡看見自己時,那股色急的模樣連石爸都瞧出來不對勁了,哼,誰希罕他家的錢?

  不過,這群三姑六婆是絕對得罪不起的,所以他只是擺出平常清澈如水的笑容,對她們打太極拳。

  「……我還不打算結婚,李嬸,還有趙阿姨,請小姐們先考慮別人好不好?陳大媽,王老闆那邊麻煩你去拒絕了,因為我家的小弟到黑鷹公爵的城堡裡工作了,家裡人手不夠,我爸媽不可能讓我上城裡的……」

  急急忙忙像逃難似的,小瑞總算離開了本村的地頭,再走上一段路就到了鄰村,Vincent的鐵店就在村頭處,只是小瑞很少看他在打鐵。
  「下午你要來,我都把工作集中在上午完成。」這是Vincent的說法。
  其實Vincent並不怎麼接工作,他在兩年前來到這村莊,當時鐵店的老爹還在,說Vincent是他十年前出去遊歷的侄子,本業是武士,原本為遙遠的國家效力,一次戰爭後受傷了才回來這裡。
  一年前老爹也逝世了,Vincent接手鐵店,可是看他手頭上的工作,一直一直都在重複打著一把劍,打好了又毀掉重鑄重打,好像從沒有滿意過。
  半年前小瑞送貨來這裡時,經過鐵店,聽到鏘鏘鏘的聲音,不經意的往內看了看,見到老闆光著上半身,雄厚渾實的肌肉映著熔爐熊熊的火光,堅毅深刻的臉孔在明滅的光影下莊嚴的像位神祇……

  多麼富有陽剛氣息的肉體!多麼具有男子氣概的、簡直就是小瑞夢想中的屠龍勇士……
  沒辦法,小瑞本人跟那個笨弟弟小華不一樣,他是個缺乏運動細胞的人,所以一看到像Vincent這樣全身都是矯健肌肉的酷男,眼睛都離不開了,羨慕人家羨慕的要命!

  鐵店裡的Vincent也發覺到有人在注視自己,抬頭一看,原本冷靜深沉的眼神在看清了小瑞時,動了一動,開始散著溫暖的光。
  呵,沒想到這樣的小鄉村裡,也藏著一位如此清潤似水的人、純淨天然的像是閃耀著蔚藍色彩的海藍寶石、潔淨而知性;看著這年輕人,彷彿自己紊亂的思緒也被瞬間撫平了……
  一見鍾情的事情在現實上的確有可能發生的。

  走進光線昏暗的打鐵店,老闆不在,小瑞四處望了望,看見風爐邊擺了個奇怪的東西,約一個盾面大小,呈橢圓形半透明狀,卻在斜射入屋的金色陽光下反射出七彩耀眼的光芒。

  沒見過這種東西,好漂亮,小瑞將之拿起惦了惦重量,比想像中的輕,忍不住上下左右擺弄著看,猜測不出這到底是什麼,直到老闆從外頭進來為止。
  「這什麼?你怎麼有這種玩意兒?」小瑞問。
  「龍的鱗片,雖然輕薄,製成盔甲或盾牌可是刀槍不入……」老闆隨口回著,彷彿那種東西不過是一件地攤廉價品。

  小瑞卻嚇了一大跳,手抖的幾乎抓不住那片輕薄的鱗片。

  「龍的鱗片?這麼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龍羅,那、屠龍武士的故事也是真的,對不對?」小瑞問的急切,也問的熱情。
  「屠龍武士?」老闆觀察著小瑞的臉,有些不高興看到他竟然會因為別人的關係而興奮的臉頰發紅。
  「對呀對呀,屠龍武士是家喻戶曉的人物呢!聽說三年前南方的丹泉國出現了妖龍肆虐,丹泉國王賜下重賞,只要有人能消滅那只妖龍,就把公主嫁給他,還會賞賜大塊土地及金銀珠寶……」
  「噢………」老闆不是很有興趣的聽。
  小瑞仍舊作夢似的描述:「世界各地的武士都齊聚丹泉國,想一舉打倒妖龍揚名立萬,娶得公主獲得重賞,可惜妖龍太過厲害,沒人能擊敗他,還有好多武士都被吃了……最後出現了一名叫做銀狼的武士,花了三天三夜與龍搏鬥,砍下了龍頭送到丹泉國王面前,領了賞賜,卻婉拒與公主的婚事……」
  「……你居然知道的這麼詳細……」看著小瑞崇拜似的談起屠龍武士,老闆有些吃味了。
  「當然了,屠龍武士可是我們這種鄉下小孩的偶像呢!連惡龍都能擊敗的勇士,好想見他一面哦!」
  看著小瑞這副景仰的表情,老闆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有些酸溜溜地說:「……你真的這麼想見銀狼?」
  「對啊……本來還想說不定屠龍武士的故事只是外面的人加油添醋掰出來的,可是今天看到這片龍麟……哇,我都可以想像那只龍有多巨大了……」
  「……也沒多巨大,幾十呎高而已……」老闆嘟嘟噥噥地說。
  「老闆,你怎麼會有龍鱗片?以前沒看你拿出來過……」小瑞反覆欣賞著手中的寶物。
  「……兩年前從丹泉國帶回來的……」老闆小聲說。
  「你也上過丹泉國?對了,老闆,你以前也是位武士……你參加了屠龍行動嗎?有沒有親眼見過銀狼?他有你長的這麼酷、這麼帥氣嗎?」
  老闆笑了,說:「……他長的跟我一模一樣……」
  聽不出來老闆的暗示,小瑞像急著聽故事的小孩,繼續問:「……聽說丹泉公主有世界第一美女的稱號呢,你……你也見過她?」
  「見過,不過我對女人沒興趣,也不覺得她有多美……」一把拉過小瑞到懷裡,老闆說:「你才是我心目中最好看的人……」
  小瑞臉一紅,輕聲說:「真的?」

  「真的,我願意用所有既得的名聲與財富來換取留在你身邊……」
  「你是說打鐵師父的名稱、還有鐵店裡所有東西?這些東西我要它有什麼用?有你一個就好了啦!」仰著頭笑,小瑞說。

  紅紅潤潤的臉頰,如水如星的眼睛,引誘著人低頭細細玩味……老闆忍受不住這樣的誘惑,將人摟到懷裡吻了起來。
  「天……天都還沒全黑呢……會被看到的……」偷個空,小瑞喘著氣小聲說。
  「天黑你就要回去了……」老闆轉而攻擊脖子:「搬過來跟我一起住好不好……真希望每天睜開眼睛……就能看見你……」

  「……我就住隔壁村,無緣無故搬過來……會被說閒話的……死人啊你…別咬那……」擰老闆一把。

  「那、我帶你私奔吧,我在鄰國有間小農舍,還有些地,養你不成問題……」老闆很認真的遊說。

  「說傻話,我怎麼可以就這樣丟下家人不管?我那個笨弟都已經被黑鷹公爵收歸麾下,很難得才能回家一趟,要是連我也跟你走了,家裡就只剩小妹……對了,明天晚上……」
  「明天晚上?」
  「明天我得陪著小妹參加皇宮舞會,所以不能來了……你別等我……」小瑞有些歉疚的說。
  「為什麼你得跟著去?那種舞會裡獵豔高手一堆,尤其是那些所謂的貴族子弟,一見到漂亮的對象就會變成蒼蠅,專門騷擾中意的對象……你出現在那種場合很危險的!」老闆皺起眉頭了。

  「咦,說得好像你對那種場面一點也不陌生……」小瑞用懷疑的眼神看他:「老闆,看來你以前常參加那種舞會哦?」
  「……見識過幾次,無聊的要命!」老闆趕緊澄清:「總之,你一定得去嗎?」
  「小妹堅持我當她的護花使者,再說,舞會可能會延續到半夜,我也不放心讓她一個人那麼晚還待在那……」小瑞說。

  「……這麼說來,明天晚上皇宮是開放的……」老闆突然自言自語起來。
  「是呀,因為兩位王子都到了及婚的年齡,聽說這場舞會就是特別為了讓他們挑選喜歡的對象而舉辦的……小英說什麼都要參加……」

  「……好吧,自己要小心注意一點,舞會裡什麼樣的人都有,不許你看上別人……」老闆有些不放心的輕聲威脅。

  「傻瓜老闆,我都有你了,就算是公主來我也看不上眼……」看老闆擔心的樣子好可愛,小瑞忍不住撒起嬌來:「哪,放心,我只給你吃……」

  吞吞口水,美食當前,怎麼可以不吃?抱起小瑞就往房間去,輕輕的將他放在床上,慎重的像對待全世界最貴重的寶物……

  走遍了各個國家,見識過最瑰艷的風景,擁有過最炫麗的奇珍異物,沒有一個及得上眼前這位澄澈如水晶般潔淨的人;只要有他在身邊,以往獨自站上峰頂的孤寂,周旋於各國君主間應對的奸詐巧變,都不再是什麼了,一切……雲淡風輕……

  那句話是真心的,他是真的願意用所有既得的名聲與財富來換取留小瑞在身邊。

  看盡了世間所有君王皇后的謙卑與臣服,習慣了眾人的景仰與崇拜,即使面對過山中可怕的火龍,深海裡翻騰巨浪的海怪,他都能以平常心面對,卻在第一次擁有小瑞的吻時,心臟才經歷了生命中頭一次跳躍──現在,小瑞正躺在自己的懷裡,眼裡只看得見自己,任著他輕吻愛撫,任著狂風暴雨般的自己去搖撼去衝撞,回應他的熱情以等值的輕喘。

  做愛是一種儀式,宣告著彼此相屬,不管是肉體,或是靈魂,由兩唇相接烙印出約定的契誓,直到兩人同時抵達完整的那一刻……

  直到月亮升起,老闆一如往常牽著小瑞的手回家。鄉村的小路上,入夜後就不太有行人來往了,也只有這時候兩人才能放大膽手牽手漫步而行,一路上細細的輕輕的說話,而戀人,永遠有說不完的話。

  快抵達小瑞家時,老闆說:「……瑞瑞,考慮一下我的話好嗎?跟我永永遠遠在一起,不要像現在這樣,每到晚上就得跟你分別……」
  「我也很想啊,可是……」可是什麼,兩人心知肚明,小瑞有爸媽方面的顧慮,不能只順自己的心意,說離開就離開。

  「……如果你是一條龍就好了,我就把你用鐵鍊銬起來,關在莊園裡豢養就行了,省事又方便!」老闆說。

  「哼,如果你是女孩子就好了,我就把你用牛車娶回家,天天伺候我穿衣洗澡吃飯做愛做的事!」小瑞回嘴。
  「好好好,只要能在一起,我答應你,一定每天把你照顧的服服貼貼,讓你再也捨不得離開!」老闆發誓了。
  「說定羅?!」笑著瞅老闆。

  看著小瑞回到自己家裡,老闆又慢慢踱步回去,心中想著明晚皇宮裡即將發生的事───就在舉辦舞會的當天下午,黑鷹公爵派手下B送了馬車過來,漂亮的南瓜造型聽說是為了配合今年南瓜節的活動,黑鷹公爵特地請國外名設計師陳X強大師設計的,用輕巧強化的特殊金屬材質,外貼今年最流行的噴砂金箔,走到哪就吸引注意到哪。

  至於禮服方面,直屬公爵產業的成德坊昨天就派了專屬的裁縫師來,漏夜為石家小妹趕製了一襲閃著星月銀光的晚禮服;成德坊是一間專門進口國外高級精品的店,供應王公貴族及有錢人家的需要,這次為了討好小妹,還將剛由海船運到的最高級水晶玻璃鞋送給了小妹。
  陪著小妹的小瑞則隨便挑了店裡一件禮服,幸好他身材纖瘦,衣服方面不是大問題,就這樣跟爸媽道過別後往皇宮出發了。

  還有一件事,石家有門限規定,平常是十點,今晚石媽網開一面,對著馬車喊:「小瑞、小英,十二點鐘聲敲完之前,就得給我回家來,否則我打斷你們的腿!」

  「知道啦!」小英頭手伸出車窗外應了是,回頭跟哥相對望,吐了吐舌頭,母命不敢不從。
  今晚大開皇宮舉辦的舞會可不是普通的舞會,是皇后為了兩位已達成婚年齡的王子所特別舉行的,邀請的對象是國內的未婚男女──有人會問了,既然是為了王子而舉辦,為什麼不請女孩子就好?

  「答案在皇后身上。」部下B說。
  「跟皇后有什麼關係?要結婚的是王子,又不是她,兩年前剛招贅的國王David既年輕又英俊,皇后應該滿意了啊!」小英說。
  
「這可是皇宮秘辛哦……」部下B小聲的說:「David其實是貝綠國王與北族巫女的私生子,在貝綠王族內的地位非常低,可是他承襲了母親那方面的魔力,讓整個貝綠王族的人都對他忌憚三分……」
  八卦耶!小瑞小英用小狗般的神情要部下B繼續講下去。

  「當時本國國王剛過世,貝綠國為了拉攏我國,將俊美的David王子當成禮物送給皇后,結果David一來就跟皇后達成協定,用他能呼風喚雨,收集全世界情報的能力輔助皇后,他則繼位為國王,並且斷了本國以往對貝綠國的援助。」

  「哇,沒想到David國王這麼厲害……」小英眼裡閃耀耀。
  部下B繼續說:「兩個人因為利益結合在一起,只是形式上的夫妻,所以國王也答應讓皇后維持那個惡劣的嗜好……就是那個收集美少年的嗜好……」

  最後一句是壓低了嗓子說的,眼睛還特地往小瑞的臉上溜啊溜。
  小瑞表面傻笑,其實心裡也怕怕的,皇后喜歡拐好看年輕人回皇宮去養的事情是本國人都知道的秘密,自己長的不錯看,得特別小心,能躲就躲,能低頭就低頭。
  
誰叫自己已經有老闆了嘛!
  
一入夜,皇宮周圍已經停了幾百部的馬車,沒關係,仗著黑鷹公爵的勢力,他們使用王公貴族的專用道路,停在超超貴賓級的停車場,連步都不用走幾步,就進入了皇宮內──還有黑鷹公爵專屬的包廂可供休息哩!
  
一進皇宮,到處都是盛裝打扮的年輕男女,鋪著地毯的中央處被空了出來,應該是待會要用來做舞池的;小英看到了同村好幾個姊妹淘都來了,快樂的邀著一起聊天──有人說,單獨一個女孩子是大家閨秀,兩個在一起就成了小家碧玉,等湊到三個以上的時候,哼哼,就是三姑六婆,直接成菜市場了,石瑞就挨在她們身邊聽她們嘰嘰喳喳的說話。

  「你們看,坐在皇后身邊的就是傳說中的新國王David,真的好俊俏哦!」
  「嗄,旁邊那兩個該不會就是王子吧……跟David比起來差那麼多……」
  「大王子長的好高大,跟前任國王一樣像頭熊,好可怕!小王子清秀是清秀,可是看起來不太可靠耶!」
  「對了,皇后不是應該有一把年紀了,怎麼看起來還是那麼年輕美麗?是不是有什麼宮廷秘方讓她永保青春什麼的?」
  
部下B突然出現,神秘兮兮的也加入八卦行列:「……那是因為David使用了北族巫女編號為SKIII的不老秘藥,才讓皇后返老還童……」
  小英問:「喂,B先生,皇宮秘辛你怎麼都知道的那麼清楚?」
  「誰叫我是黑鷹公爵底下專責搜集情報的細作,公爵就靠這些內幕把整個國家玩弄在手掌心中……」部下B得意的說。

  音樂開始了,皇后跟新國王David率先下舞池開舞,接下來一對對的年輕男女也進入舞池,不過,大家最關心的還是兩位王子會邀請哪些女孩子跳舞。
 
 幾首舞曲之後,新國王David就退出了,後來連大王子也不見人影,只剩皇后坐在居高的寶座上,虎視眈眈的看著場子裡年輕的男男女女。
  小王子倒隨和,到舞池邊跟遇到的任何人打招呼,最後看到小英,眼睛一亮,邀著往舞池跳舞。
  小英本來不想答應,誰叫這位王子看起來娘娘腔,講話又細聲細氣,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正想把小瑞推出來當擋箭牌拒絕,小瑞卻微笑著鼓勵她,說給人家一個機會,反正跳個舞又不會損失什麼。

  大哥就是這樣,天塌下來都不當一回事。
  就這樣一支舞跳過又一支舞,小王子整個晚上都只邀小英跳舞,鬧得整個皇宮裡的年輕男女都在問小英是誰?瞧她身上穿的禮服絕非普通人家的小姐,腳上一雙絕無僅有的水晶玻璃鞋更顯示她的家世非凡。

  連皇后也注意到這個不尋常的現象,問左右的內侍那女孩是誰。
  「秉皇后,目前為止只知道那女孩是跟哥哥一起來的,您瞧,躲在那跟大柱子下的年輕人就是她哥哥。」
 
 皇后睜大眼睛看,對,是有個年輕人無聊的倚著大柱子看著皇宮大門,想回家的樣子,看不太清楚他的樣子……似乎是刻意的遮遮掩掩,不讓任何人注意到他……可是光看那氣質……有一種異乎尋常的清魅……

  是怎樣的一張容貌能配得上這種氣質?皇后心癢癢的,喚內侍說:「把那年輕人帶過來,我想跟他談談王子的婚事。」
  小瑞本來想推,今晚他已經盡可能的躲著了,就怕被皇后的目光掃到;中間還拒絕了幾十位男男女女的邀舞──要不是擔心小英,他早就拔腿回到馬車上了,沒想到皇后竟然派人來邀……
  事關小英的幸福呢!還是……還是去吧……以自己多年訓練出來擋拒登徒子的功力,希望用在皇后身上也有效。
  就這樣來到皇后身前,躬身行禮。

  「抬起頭來……叫什麼名字?」皇后問,心中想:沒想到國裡居然藏了這麼一個漂亮的男孩子,比起David來毫不遜色,氣韻更是清純有加,養…好想養他,養在深宮的金絲雀籠子裡,天天看著也賞心悅目……

  「………」小瑞不敢說話,這位皇后有玉面女無常的稱號,要是不稱她的心意,搞不好得丟條小命在這裡……不要啊,早知道就跟老闆私奔先了……
  
「叫什麼名字啊?」皇后有些個不耐煩,眼裡射出幽幽的戾光……這麼漂亮的男孩子,要是拿根皮鞭往他身上甩一下,紅紅的血液由潤白的皮膚上汨汨留出,一定能營造出薔薇花般的視覺效果……
  好興奮啊………

  噹噹噹………午夜十二點整,跳舞跳到天旋地轉的小英因為鐘聲而警醒,糟糕,媽交代說十二點前要回家的,這下子只怕得挨板子……哥呢?
  眼尖瞥到哥哥被帶到了皇后跟前,怎麼會這樣?這下子大事不妙……

  甩開王子的手,王子大驚失色,趕忙問:「怎麼了?」
  「我必須回家,門限時間到了……」小英匆忙往哥那裡去,沒空理這個什麼笨王子。
  可憐的王子在後面追著她:「……喂喂,你叫什麼名字?」
  小英哼一聲,果然是笨王子,都跳了兩個小時舞,到現在才想到要問人家的名字……沒前途!
  不理他,東衝西撞的跑到小瑞身前,假裝沒看到皇后及身邊護衛級的人物,抓了哥的手就說:「唉呀,哥,你怎麼亂跑?媽要我們回家了!」

  小瑞什麼反應都來不及作出,就被妹拖拖扯扯拉了出去──妹跑步的速度是百公尺11秒4,自己是22秒,可現在情況非比尋常,跟貞操有關,只好使出吃奶的力氣外加火災現場的背冰箱力量,跟著妹的腳步努力跑……

  跑跑跑,小英是十項全能,此刻化身為橄欖球員將擋在前面的一堆衣香寰影通通用肩膀撞了出去;快,宮殿門口就在前方,執槍的衛兵聽到吆喝要擋,沒關係,小英足球也玩的不錯,左閃又閃把哥當球拽著,沒人攔得住她!
  再出殿門口,跑下三十幾階鋪著大紅金邊地毯的大理石階梯,好不容易蹬蹬蹬下到一半,小王子在後頭喊了。
 
 「別走啊~~~~~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這時候來攪什麼局,這個沒看頭的王子!小英一氣之下,脫下一隻水晶玻璃鞋擺好架勢,左腳一抬右手一揮,好球!正中王子額頭,可憐的人兒因為觸身球應聲倒下。
 
 「小英,你投球的準頭又進步了,下次的村際棒球賽一定能完投封場!」小瑞忍不住豎起大拇指稱讚,小妹的運動細胞比笨弟還強。
  「快走快走,衛兵怎麼愈來愈多……奇怪,我們的馬車到底停在哪裡……」小英慌亂的找,貴族專用停車場裡的車每輛裝飾都差不多,加上半夜視線不清,硬是找不著那輛前衛設計的南瓜馬車。
  幾位飛毛腿衛兵已經近身,嘴裡喊著:「……別傷了人,皇后交代要抓……」

  小英已經脫下了另一隻玻璃鞋拿在手上當武器──這玻璃鞋是哪家出廠的?進口貨的品質果然不錯,硬度也夠,砸在王子頭上時還聽見好大清脆一聲,真是送禮自衛兩相宜……

  小瑞也嚇壞了,可是看妹都那麼拚命,自己也不能輸〈至少氣勢不能比人矮〉,找找武器……自己腳上的鞋沒小妹的那麼好用,那、只剩下拳頭了……可是小瑞的拳頭啊,比麵包還軟………
  幾個衛兵撲上來,不遠處還有幾十個往這沖──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某道鬼魅般的人影橫在兄妹身前,只一個揮拳,就把當頭的兩個壯衛兵給擊到數公尺之外。

  「老闆!」「Vincent哥!」兄妹兩同時叫出聲。

  來的正是老闆,擋在兩人身前,一等其餘幾個衛兵靠近時,他就以肉眼都辨識不出的動作砰砰砰將人給打飛。

  剩下的幾十個衛兵見狀,開始以手中的長槍對著這陌生的青年,心想只要不近身,以武器威脅,對方即使身手再好也沒轍……老闆冷笑一聲,輕巧的旋近,用迅雷不急掩耳的速度搶下一根長槍,咚咚咚幾下,所有的武器都被挑飛,再往前兩步,或點或勾或刺或擊,眨幾個眼的時間就讓哀鴻遍野。
  「哇,Vincent哥你好帥哦!」小英開始用少女懷春的表情看老闆。

  老闆回頭,小妹根本不在他的視野範圍內,看見小瑞也用水汪汪崇拜到不得了的眼神瞟著自己,全身一熱,猿臂往後一撈,把個小瑞抓到自己懷中用力一吻──本來想時地不宜,吻個三秒鐘就好,可是吻了後又捨不得放,五秒七秒十秒……

  全皇宮的衛兵都來了,氣人破壞好事的老闆依依不捨的放開愛人,說:「……早就知道你最愛招蜂引蝶了……」
  「哪有……」紅著臉,小瑞知道這一幕全被小妹看見了。
  「你們兩個跟著他先走……」老闆指了指躲在一旁著急揮著手的部下B,說:「這裡由我擋一陣!」
  「行嗎?」小瑞好擔心,往皇宮方向看,連皇后都被簇擁著站在殿門口,冷眼看著幾十公尺外的動靜。
  老闆推著他跟小英走,說:「小場面不算什麼,你們兩個直接回家,千萬別回頭!」
  小英趕緊扯著哥跟部下B東竄西竄找到了自家馬車,一上車,駕車的馬伕立即揚鞭往出口去,幸運的是沒人跟上,老闆一夫當關,讓所有衛兵東倒西歪後,對上皇后那窈冥如幽鬼的目光。
  輕輕一笑,老闆的眼神也變了,變的冷冽而肅靜,左腳稍稍往後點,左手的長槍揮擲,銳利的槍頭在空中劃過漂亮的圓弧,最後直直釘入皇后腳前半公尺處。
  這是男人無言的宣示:別動我的人,否則我要殺你易如反掌!
  專職保衛皇后的衛士正要衝下階梯抓那位膽敢冒犯天威的青年,卻被皇后伸手擋下:「算了,那個人好像是……」
  好像是誰……皇后瞇起眼,比對起停車場這個青年與兩年前曾經看過的身影……如果真是他……可是那個人已經失蹤兩年了,從自己盜了那把沾著龍血的劍開始……
  馬車以時速60公里的速度奔馳,小英著急的問部下B:「能不能……能不能再快些?」
  部下B說:「小英小姐,你放心,後面根本沒追兵,有了剛才那位鐵店老闆的幫忙,我們很安全。」
  「誰管那些追兵啊,我怕的是我媽啦,都過十二點了,她一定很生氣……哥,都是你,Vincent哥說的沒錯,我們家最會招蜂引蝶的人就是你……」
  「這也怪我?」小瑞覺得真冤枉,明明什麼事都沒做,這次硬著頭皮見皇后也都是為了小妹……哪曉得最後搞成那種場面?唉,老闆不知順利出來了沒?明天早上天一亮就先到鐵店看看。
  「………」小妹尷尬的又開口了:「……哥,你跟Vincent哥……到底……難道……是不是……」
  小瑞臉紅了,低聲說:「……你別跟爸媽說……」
  瞭解!先別管兩個人的性別問題,至少有位像戰神般勇猛的男人做大嫂也不錯……
  到家了,果然,燭燈未熄,石媽拿了根雞毛撢子坐在客廳等,石爸陪著笑臉想緩和廳內肅殺的氣氛。
  「不是說了十二點前得到家?你們兩個是自認長大了,不再聽媽的話不成?一個小小的舞會就讓你們瘋到不想回家,要不是我管得緊,你們兩個不就被人拐跑了?」石媽氣瘋了。
  小瑞心驚膽跳,媽真厲害,怎麼知道有好多人想拐我?
  「媽,再也不敢了……」小英扁嘴,苦著臉說。
  「也罷,你們兩個都這麼大個人了,我也不打算讓你們的屁股開花,免得鄰居笑話……明天給我禁足一天,哪都不許去,否則大刑伺候!」
  小瑞的肩膀都垮下去了,這樣一來,明天就不能去找老闆問問今晚的情況……可是,老闆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是擔心自己的安危還是有別的事?好想知道……
  小英不置可否,就算媽不要求,這幾天她也打算躲在家裡當縮頭烏龜……要是今晚她拿高跟鞋砸王子的頭讓媽知道了,後果可不是禁禁足或是打打屁股就可干休的……
  兄妹兩各懷各的心事度過了剩下的夜晚。
  第二天一大早,如同每天的例行公事,石媽提著掃把吼叫:「太陽都曬屁股了,你們兩個還不趕快起床?」
  不像小弟已經過著幸福快樂又美滿的日子,每天愛睡多久就多久,公爵才捨不得吵醒他呢!兩兄妹每天還是得黎明即起、打掃庭院,幫忙家裡做生意。
  揉著惺忪的睡眼,沒睡飽──昨晚可真精采,發生了一堆亂七八糟的事;小瑞現在擔心著老闆,小妹則擔心官兵派人來捉傷了王子的人……唉,兩人對望一眼,繼續掃地。
  咦,外面挺熱鬧的,還那麼早,怎麼媽跟著對面的幾家大嬸有這麼多的話好聊?兄妹兩個也想聽,邊掃地邊靠近,八卦嘛,誰都愛聽,誰叫村子無大事,八卦做大王!
  「昨晚皇宮發生大事呢!聽說小王子愛上了一位神秘美女,還沒問到名字人就跑走了!」林大嬸說。
  「我知道我知道,我家侄子是皇宮衛兵,說王子昨晚突然發昏,倒在床上茶不思飯不想的,手裡緊緊抓著一隻水晶玻璃鞋,一直說要找鞋的主人……」李阿姨得意的分享宮廷一級內幕。
  「這王子真遜!」石媽開口了,一臉不屑:「為了個女孩子搞成那副德行,沒擔當!要是我,決不將小英嫁給那種軟腳蝦!」
  幾個中年歐巴桑齊齊點頭,反正王子相思的對象不是自己。
  「……還有件奇怪的事想不想聽?」李阿姨繼續神秘兮兮地問。
  幾個女人眼睛發亮,鼓勵對方說下去。
  壓低聲音,增加事件的可聽性,李阿姨說:「我們的皇后……你們知道的,有花癡怪癖的那個……也在舞會裡看中了一位年輕人…據我兒子說,那年輕人有著神秘優雅的氣質,搞不好是哪國的王子……石太太啊,這樣說來跟你們家的小瑞有得比……」

  「我們家小瑞?別開玩笑了,到現在連個女朋友都沒交到一個,氣死了……李太太,繼續說啊,皇后後來怎麼樣了?」石媽只想聽人扯淡。

  「那位神秘的年輕人跟水晶玻璃鞋美女好像是兄妹,知道皇后要抓人,匆匆忙忙逃走了,皇后派出了整皇宮的衛兵去抓,結果中途殺出一位武士,把所有衛兵都打倒了……」

  聽到這裡,小瑞忍不住伸出頭去問:「李阿姨,那位武士後來怎樣啦?他有沒有順利離開?」
  「皇后沒有刁難武士,放他走了……小瑞啊,你不是也跟小英參加了舞會,有沒有看到跟王子跳舞的那位水晶玻璃鞋美女?」

  小瑞放下了心,回答:「有,我有看到水晶玻璃鞋美女,長的比我家小妹差多了!」
  眾家阿姨一臉失望的樣子,石媽更是嘮叨抱怨:「……現在流行穿水晶玻璃鞋是不是?我家小英好像也有一雙……」

  小英臉色一白,趕快跑到房間裡把剩下的那只藏在床底下。
  話說一大早的皇宮裡,皇后十萬火急的請國王David來到議事正殿,要他以自己專長的分析情報本領,幫忙找出水晶玻璃鞋的主人是誰。
  「我聽說昨晚的騷動了,親愛的皇后,你想找的應該是玻璃鞋主人的哥哥,以及昨晚威脅你的神秘武士吧……」David斜眼看著皇后,問。
  「David,你就是這麼聰明,要是我兩個兒子有你一半精,我就不用到現在還緊抓著國事不放了……怎樣,找得到嗎?」
  「線索只有一隻玻璃鞋……也罷,就請出等同我第二生命的魔鏡吧……」
  讓隨身的僕人把一面半身大小的圓形立鏡架到會議桌上,掀開覆蓋著鏡面的不透光真皮鏡套,出現的是一塊周圍有星象雕飾的銅鏡,背面還輔以七曜星辰及靈禽異獸的浮雕。

  哦~~~~傳說中的魔鏡,是北族巫女用來辟邪忤惡、厭伏邪魔外力的高級法器;不過David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居然將鏡子的功能提升到可以瞬間儲存及處理大量情報,成為實用性的器物。
  「魔鏡啊魔鏡,仔細檢驗這只玻璃鞋,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David將傷人凶器在鏡面前晃了晃。

  魔鏡開口了:「David主人……本國並不具有製造水晶玻璃鞋的能力,唯有跨海東方的澳柏斯坦國才有製造水晶玻璃的技術及原料……最近國內黑鷹公爵產業之一的成德坊剛進了一雙最新款式的水晶玻璃鞋,送給了國內編號12村內石家米店的女兒石小英……」

  「石小英有哪些家人?」David接著問重點。

  「父母健在,另外有兩個哥哥,大哥石瑞24歲未婚,留在家裡幫忙生意,二哥最近入了黑鷹公爵的府邸工作。」魔鏡說。

  「……看來黑鷹非常寵愛這位二哥,我說呢,小小一個村女怎麼可能擁有這麼一雙價值不斐的玻璃鞋……皇后,魔鏡的回答你還滿意嗎?」David以他的招牌笑容問皇后。

  「David,用一半的國土來換你留下果然是正確的抉擇……」皇后也笑,兩人交換著心知肚明的意圖。
  背景重新切回到本國編號12的小村莊、有著引起騷動的兩兄妹家裡。儘管曾經將皇宮鬧的風風雨雨,家裡倒是一片和平,順順當當的用完了午餐。

  收拾了餐桌又洗完了碗筷,爸媽正打算去睡個午覺,要兄妹兩個顧著店面,這時,村中主要聯外道路從遠遠的地方揚起了漫天的塵埃,伴隨著滾滾的馬蹄聲,似乎有一大隊的人馬正浩浩蕩蕩的朝這個方向而來。

  難得的景象……爸媽相望,知道這情狀不尋常,趕快走到門邊看熱鬧,沒注意到自己的一對兒女已經變了臉色,偷偷摸摸的躲到房間去了。

  人馬漸行漸近,最後來到石家的米店前……這下子,平常愛跟鄰居聊八卦的石媽自己就變成八卦中的主要角色。

  領頭的居然是傳說中害相思病的小王子,後頭跟著皇家訓練最精良的禁衛軍,一聲呼哨,幾十匹馬連同馬上的禁衛士兵就將米店給團團包圍了起來。小王子沒下馬,身邊的內務大臣卻下來招呼著門邊下的目瞪口呆的石家爸媽。
  「這裡就是石家米店吧?」內務大臣說:「馬上那位就是本國嫡傳順位第二的佳信王子。」
  石爸顫顫拽著老婆的手,大著膽子問:「…王子…來本店……有何貴幹?」

  「石家一雙兒女石瑞石小英昨晚參加了皇室舞會吧?王子懷疑石小英就是曾與他共舞一夜的水晶玻璃鞋美女……為了確認,可否請貴店的兒女兩人出來一見?」

  石媽嚇死了,早上才剛聊過的話題,怎麼那麼快就應到小英身上?來不及想太多,回頭就往屋子裡喊:「小瑞小英,快出來!」

  小瑞跟小英面面相覷,一個箭步跑到廚房裡,往爐灶下摸了一把灰就往臉上抹,兩兄妹同時都灰頭土臉了,才擠擠挨挨的走出米店,也不敢抬頭。

  石媽看了兩人的臉,自己的臉也灰了,不得已只好說:「……跟王子問個禮……」
  反正也不懂規矩,小瑞小英隨意行了個禮,隨即退到一邊,低著頭,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王子這時下了馬來,左端詳右端詳著小英,說:「……你…你是……」
  「我叫灰姑娘,他是我哥灰面鷲!」小英故意沉著嗓子說。
  剛剛偷瞧了一眼王子,頭上還貼了塊OK繃……他是來找我報復的吧?要是被識破了,會不會砍頭?

  王子對內務大臣使了個眼色,內務大臣立即拿出乾淨的手絹上前,硬將兩人的臉抹啊抹的,同樣漂亮的臉蛋就露了出來。

  「果然是你!你就是昨晚的水晶玻璃鞋美女,我終於找到你了!」王子看清了小英的臉,大喜過望就要去牽她的手。
  「你、你想幹什麼,說清楚,如果你是因為我拿鞋砸了你生氣,我跟你道歉,可是你別抓我爸媽還有哥……」小英退後一步,避開王子的手。
  「別擔心,我不是來抓你的……」王子笑著說:「昨晚我就對你一見鍾情了,而且,對你投球的力量更是傾心……你投球的時速大概有140吧……」

  談到棒球,小英眼就亮了,忘了剛才的警戒,主動抓著人家的手說:「咦,看不出來你這麼厲害,你也喜歡棒球?」

  「喜歡,我自己還有一支球隊呢,打算明年進軍XX大聯盟……你要不要嫁給我,順便擔任我球隊的技術指導?」
  小英作著夢似的說:「如果你讓我組一支女子棒球隊,我就答應……」
  「好,就這麼說定了……」
  兩個人手執著手,含情脈脈相望,太好了,有情人終成眷屬……

  石爸石媽也在一旁抹著眼淚,高興的要命!本來一直都擔心像小英這樣恰北北又野蠻的女生不會有人要呢,沒想到居然被王子看上,擔了好久的心事終於可以放下了。

  故事若是就此完結也就算了,只可惜,千萬別忘了還有皇后一隻黑手在幕後操縱……內務大臣突然揮手,向周圍的禁衛軍大喊:「抓起來!」
  石爸石媽石妹還來不及反應什麼,上來兩個壯兵就把小瑞給扛起來上了馬。
  「抓我做什麼?」石瑞在馬上揮手踢腳的亂喊。
  內務大臣冷冷的說:「奉皇后之命,只要找到了未來王妃,就把王妃的哥哥給帶到皇宮內,以後他就是皇后的人,石家米店的人不得前來索討!」

  小瑞就這樣被抓到皇后跟前去了。
  內務大臣達成了皇后交代的秘密任務,跟幾個親信扛著小瑞揚長而去,留下王子及其他的禁衛軍在石家米店外面面相覷。

  小英回過神,第一時間捋緊王子的衣領,語帶威脅地說:「這是什麼意思?警告你哦,要是你不幫我把哥救回來,我不但不嫁你,還會率領另一支女子棒球隊在XX大聯盟上把你的隊伍打的落花流水!」

  「可是…咳咳,事情牽涉到我母后……」王子被拽的呼吸不順,左右為難的說:「…對了,你們家跟黑鷹公爵有些關係吧…咳咳……這世界上我母后唯一忌憚的人有兩個,其中之一就是黑鷹公爵……若是能請得到他出馬,一定能救回我未來的大舅子……」

  看他說的誠心,小英放開箝制的手,說:「好,你跟我去見公爵!」
  由這件事就可看出未來國王與皇后的主從地位。
  當小英與王子快馬加鞭趕往黑鷹公爵城堡的時候,石家米店的小瑞被擄到皇宮的消息很快就傳遍附近的村莊。
  隔壁村打鐵店的老闆也聽到了這個消息,當下回到自己房間,穿起了兩年未著的戰衣,又到屋後的馬槽牽出愛駒馬自達,是一匹有著黑色油亮毛髮、承自東北海域一個狹長島國裡飛馬血統的神駒。
  手拿著龍麟磨成的盾,卻沒帶其他的武器,老闆跨上馬自達,馬腹夾緊就往皇宮快鞭而去,一路上風塵滾滾,頗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驚人氣勢!
  此時此刻的皇宮裡,皇后坐在寶座中看著殿堂之下的戰利品,笑的花枝亂顫不能自己,說:「小~~~~瑞瑞,你就認命吧,一入侯門深似海,以後你就好好跟著我,只要你乖乖聽話,我會讓你吃好的穿好的,有一輩子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
  小瑞冷眼看著,心裡想:這些台詞好熟哦,前一陣子村裡頭大拜拜,請來戲班子演的戲裡,壞壞大老爺在拐騙良家婦女時就說了同樣的話。

  皇后見小瑞不答話,走下台階,,用她魔鬼般的曲線故意挨緊小瑞,以誘人犯罪的語氣說:「告訴你啊,小瑞瑞,我可以教你好多好多的事情,保證讓你流連忘返、再也不想回家了……」

  小瑞身體有些發熱……是聽說過皇后妖嬈的不太像正常人,可是一等對方使出媚術後,連自己都有些受不住……不過,他還是比較喜歡老闆……

  穩穩神,深呼吸,小瑞平常雖然散散的,外表看起來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其實心中頗有定見,面對威勢強權,仍能保持平常心,他輕輕推開蔓籐般纏住自己的皇后,開口。
  「……皇后,請你高抬貴手放過我吧,我已經有情人了,他是一位本領高強的武士,要是生起氣來,不知道會幹出什麼事……」

  事到如今,只好把自己有個同性情人的秘密公諸於世。
  「…………」皇后的動作僵住,好半晌她說:「昨晚那位武士……他的情人…是你…不是玻璃鞋美女?」
  昨晚的武士?皇后指的應該是老闆,小瑞仔細觀察著皇后的表情,訝異地發現幾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為什麼?她害怕老闆?而且……她似乎認識他……
  點點頭,小瑞心下有些定了,說:「…是的,他是我愛人……」

  皇后像是聽到了什麼可怕的宣言,立即往旁退開幾步,把小瑞當成個燙手山芋,卻又在隔著幾步的距離外,重新打量小瑞,那模樣像是終於解開了埋藏心中久久的迷惑。

  「……我說呢,世界上有幾個男人能拒絕世界第一美女的求婚……如果他真是那個人……」皇后喃喃說。

  哪個人?小瑞覺得事情發展的有些好笑,如今完全是皇后在自說自話的場面,自己已經淪落到跑龍套串場的角色了。

  「也好……我就把事情一併解決……那個東西留在這裡讓我一直寢食難安,今天就……」

  皇后對左右交代了幾句話,沒多久幾個衛兵抬了塊大石頭出來。石頭沒什麼希奇之處,只是正中央插了把劍,是一把握柄處有著古色古香雕紋、彷彿年代久遠的劍,劍身一半已經沒入石頭裡,在劍與石頭的接合處還布著一片詭異的紫黑漬。
  〈連石中劍的故事也頒出場了〉

  「這把劍在砍了龍頭後飛出去,連著龍血一起插入了這塊石頭……龍血是富含法力的最強魔藥,將石頭與劍結合成完美的封印,連我這樣直接承繼北族巫女魔力的高級術師都無法破解……」

  負責看管石中劍的國王David隨著石頭一起出現,向滿是疑惑的小瑞做了上述解說。
  皇后也用奇詭的表情瞇著眼瞧小瑞,話中意有所指,說:「唯有殺了這條龍的武士能破解封印,拔出劍……」

  小瑞倒聽出一些端倪了,難掩臉上的興奮:「這……這是屠龍武士銀狼的劍?」
  天啊,屠龍武士,是自己心目中的偶像耶!〈偷偷報告一下,在小瑞的心目中,老闆的排名還以些微差距暫落屠龍武士後面,屈居第二。〉好想摸摸那把劍………

  「皇后……」David仔細看了看石頭後,突然說:「這把劍被人拔出來過。」
  「!!!」皇后呆了呆,問:「你確定?什麼時候的事?」
  「我每三天會檢驗藏寶室裡的魔性物件一次,以免出錯……昨天上午才看過,一切正常……大概昨晚有人趁著皇宮舞會門戶大開的時機偷偷潛入……只是,既然有能力拔取劍,為何又不帶走它?」
  「是銀狼!只有殺了這條龍的他不受封印限制,能順利取劍……昨晚他果真到了皇宮……」皇后的臉也浮起狠戾的詭色:「……是啊,既然找到劍,也拔出來了,為什麼不帶走?」
  「是不是因為他拿出後,發現劍生蚺F,不想要又插回石頭裡?」小瑞忘了自己身為禁臠的身份,也熱心的加入討論。
  「這把劍可是銀狼以上古神鐵親自鍛造的,削鐵如泥揮金立斷,不可能會生蛂K…」David不討厭小瑞,認真的跟他推敲起來:「……應該是某些事改變了他的心意吧……」
  皇后在旁邊一直盯著小瑞,目前她已經確定昨晚鬧事的武士就是銀狼,也就是小瑞的愛人,不過看小瑞的表情態度可以推斷,他一點都不知道自己的愛人就是………
  銀狼是什麼時候知道三年前趁他砍下龍頭精疲力竭之際、盜走這把隨身心愛寶劍的,就是有玉面女無常之稱的皇后?當時覬覦寶劍的威力,連同石頭抬了回來,沒想到龍血的威力太過強大,任何人都拔不出來……
  這三年來她一直戰戰兢兢的,就怕銀狼上門來索討報復,所以讓David擔任起守護寶劍的任務,將劍藏在嚴格看衛的皇家藏寶室中,把消息鎖的密不通風……卻還是……卻還是被他找到了,就在昨晚……
  外頭腳步聲慌亂的響起,一個衛兵從宮門外倥倥傯傯的撞進來,面色蒼白的報告:「秉國王皇后,一個騎黑馬的武士……衝過五里外的崗哨,朝這裡……過來了……」
  「傳說中日行千里的黑色神駒馬自達嗎……銀狼真的來了……」皇后轉頭望向小瑞,說:「……你的情人……果然是銀狼!」
  「老闆他?」小瑞心一慌,往後跌了幾步。
  好久沒有嚐到如此快意迎風的感覺,慣用的長劍不在身邊,只拿著龍麟盾,就連跨下的愛駒也為了久違的馳騁快感而興奮不已,放開四足暢意飛奔。
  銀狼從未感受過此刻熱血澎湃的心境,整個身體像是要爆裂開來,眼裡直衝沖的只有一個目標,就是被擄困在皇宮裡的那個人,那個唯一能牽動自己所有喜樂哀樂的海藍寶石。
  一個銀狼不怕自己被眾人千刀萬剮、不畏懼被惡龍撕扯入腹而死亡,卻捨不得看見流一滴淚的對象。

  寬廣闊壯的皇室大道上,他義無反顧的縱馬奔騰,直直通向被華麗鐵柱圍籬的皇室大庭院;兩旁衝上了數以百計的士兵,意圖阻擋馬匹的行進──在銀狼的眼裡,他們不過是螻蟻,每個人的嘴裡儘管發出了壯大聲勢的吶喊聲,沒人有真正的勇氣……

  光是馬匹飛馳的氣勢就足以將一群包覆盔甲軟弱的肉體給踐踏,一片龍麟在手,就算是千百萬隻箭也無能穿透這七彩薄透的光,他是連龍都不怕的武士,即使沒有武器在手,光是眼神的氣勢就能從前仆後繼的人海士兵中殺出一條坦途。
  通往布下重重魔障、囚禁著王子的高聳危塔。
  皇室大苑的鐵門被關上,前頭還放了數十重的精鐵拒馬……那是玩具嗎?銀狼不屑的一笑,勒馬躍下,身體冷冽的殺氣讓方圓數呎無人敢近身;右手的龍麟一揮,一股含著魔龍巨大力量的無形刀刃劃破了空氣,精鐵打造的阻礙物就這樣如同碎紙般在風中凌亂飄落。
  原本數呎內淨空的範圍立即擴大至數十呎,士兵們各個心知肚明,自己的血肉之軀絕比不上鐵門的堅硬。
  這一幕都被皇家花園另一頭,三十幾階鋪著大紅金邊地毯的大理石階梯上站著的皇后等人一一看在眼裡。
  銀狼抬頭,眼神對上站在高高宮殿外的那一群人,他要討回的寶石在哪裡?有了,站在皇后的身邊,看神情無恙,太好了,要是他受到任何傷害,即使是一點小擦傷,他也要那些始作俑者以百倍的傷痛來賠償……
  〈皇后,知不知道你撿回了一條命?〉

  再度上馬,一挾馬腹,飛馬受到鼓勵啼嘶後繼續前馳,穿過精心修剪造景的庭園,掠躍過噴著清泉的雪花水池,馬蹄急攀上大理石階梯,達達的馬蹄聲因為厚重的地毯而消音,兩個眨眼的時間,馬上武士就居高臨下的瞪視皇后了。

  「把瑞瑞還給我!」銀狼簡潔的說,沒一字廢言。
  皇后退後幾步,幾個隨身禁衛兵擋在她身前,連同小瑞也擋在後面。
  「……銀狼,好久不見……」皇后抬著眼鎮定的說。

  見她說著廢話,銀狼連口水都不想浪費了,直接對上小瑞即使疑惑卻仍舊清澈的眼,自己的語氣也夾帶了一絲溫柔。

  「瑞瑞,過來……」
  小瑞被那種絕對性的命令催眠了腦中所有的理智,怔怔看著馬上既是熟悉、卻又彷彿陌生人的……老闆……
  他的腳不由自主的往前走,才一步就被皇后給攔下來了。
  「銀狼,小瑞是我的客人呢,要帶人走得先問過我這個主人的意思吧?」皇后媚惑而挑逗的笑,卻故意轉了個位置,站在小瑞的身側。
  銀狼盯著她,知道對方隱藏在小瑞背後的手握了把銀製匕首。
  「你想怎樣?」冷著聲,銀狼問。
  「銀狼,憑你一身超凡入聖的本領,不管投效哪個國家都能受到重用,加官封爵不是問題……不如到裡蘭國來,我封你為銀狼公爵,賞賜本國東方最肥沃的一塊土地,並將三年前從你身邊盜走的寶劍一併奉上,如何?」
  皇后打的主意是,一旦獲得昔日屠龍武士銀狼的消息傳出去,原本四方蠢蠢欲動的國家就會心生忌憚,不敢在邊境亂生事端,成為一方霸主也是指日可待……
  銀狼沉默了一會,突然下馬,寒酷的殺氣由他戰衣下古銅色的肌膚漫溢出來,滔滔而不絕,繞成一襲誰也無法擁有的、死神般的血戾盔甲。
  往前跨步,沒一個人敢擋在他身前,自動讓出了一條路來,銀狼往石頭走去,就是那塊三年前吞噬了那把寶劍,還混以龍血形成結界的石頭。
  伸出左手握住劍柄,只輕輕一抽,三年內誰也拔不出的寶劍就這樣離開了禁錮著劍身的鞘,沉黯的色身也為著回應主人而散放出炬耀如太陽的光芒,是足夠炫瞎所有不虔敬眼睛的光芒!
  在場所有人都因這光而不自禁的伸手擋住眼睛,等光芒終於平淡,卻發現銀狼已經拉住了小瑞到身邊,左手往殿內擺置國王皇后的鑲金寶座一揮,玉石雕制的氣派王座已成細細的粉末向四處飛散。
  「老闆……」被銀狼以龍麟盾庇護在懷中的小瑞在看過無比精采的爆破秀後,輕聲問:「你真是屠龍武士銀狼?」
  「以前是……」看著小瑞星樣燦爛的眼,銀狼定靜的說:「現在我是你的老闆,Vincent……」
  小瑞輕輕的笑了,點點頭小聲說:「……沒錯,你是老闆……」
  幾句話讓兩個人陷入別人進佔不了的小世界,只不過皇宮畢竟是別人的地盤,銀狼撫撫小情人的頭髮後,抬起頭,再次對上皇后已經泛著慘白面色的表情。
  「這是我的答覆!」銀狼冷冷對皇后說:「我不要什麼公爵的虛名,況且,小小一個裡蘭國,我愛來就來,要走就走,誰有能力阻擋?若不是看在這是小瑞從小生長的國家,今天我就毀了這座宮殿!」
  啪啪啪幾下掌聲響起,剛帶著小弟,小妹,王子,石爸石媽幾人的黑鷹公爵現身在皇后身邊,為了銀狼幾句雷霆萬鈞的話而拍手。

  「果然是屠龍武士,區區一個裡蘭國的公爵之位也太委屈你了……」黑鷹根據現場狀況及手下B提供的即時情報,早把事情猜了個大概:「要不要聽聽我的建議呢,銀狼大人?」

  這個人說話有意思,銀狼衡量眼前這人,知道他就是裡蘭國內地位僅次於國王皇后的黑鷹公爵。
  「你說。」銀狼有預感,對方應該比皇后上道。
  「屠龍武士大駕光臨,是我裡蘭國的榮幸,既然銀狼大人不屑於爵位土地等俗物,我國願以等值之物相贈,希望大人別拒絕。」
  銀狼把小瑞抓的更緊,揚了揚眉,等黑鷹說下去。
  黑鷹公爵轉頭對皇后說:「皇后,石瑞既已進宮,也算是皇室的一員了,銀狼大人既然對身外之物沒興趣,我們就將石瑞贈給屠龍武士,以他出眾的外貌,作為武士大人隨身的侍從應該不會失禮吧?」
  銀狼嘴角泛起了笑,早聽過黑鷹公爵的鬼主意特多,智計一流,說話果然深得人心,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還幫助自己成功的要到手。
  皇后還沒說話,一旁的石爸已經大哭起來:「不要哇,小瑞是家裡最乖的孩子,怎麼能隨隨便便就送人?」
  小華也偷偷擰了黑鷹公爵一把,輕聲問:「喂,你打什麼鬼心眼?那可是我哥耶!」
  「你看他們兩情相悅,遲早銀狼會帶你哥走的,乾脆現在先幫他們一把,作個順水人情,以後我若有事求銀狼幫忙,他一定不會拒絕!」黑鷹也小聲快速的向小華解釋。
  小瑞看到石爸哭的好傷心,自己眼睛也紅了,正想掙脫銀狼的懷抱去爸爸那,卻發現屠龍武士的手臂圈的像鋼鐵般緊。
  黑鷹又開口了,這次是對著石爸石媽:「放心,石爸石媽,銀狼大人的莊園就在鄰國不遠的地方,石瑞隨時可以回來看你們……再說,石瑞能有這個機會跟屠龍武士出去鍛鍊、增長見聞,是一件好事啊,相信他很快就會被調教成堂堂男子漢了……」
  石爸收起了眼淚,看一眼同樣是自己心目中偶像的銀狼,問:「是、是嗎?」
  石媽精明,說:「老公啊,公爵大人說的也有道理,我們家小瑞個性就是太溫和了,若是跟在屠龍武士的身邊,也是我們石家的榮譽……」
  〈石媽心聲:跟屠龍武士扯上關係,這下子出門更可以耀武揚威了!〉搞定了,銀狼跟黑鷹交換一眼盡在不言中的含意。
  沒多久小瑞就被銀狼帶回武士擁有的莊園,還來不及逛過這莊園有多大面積,就被武士架去參觀一間偌大的臥室了。
  「你…你不是說自己有的是一間小農舍……這哪是小農舍啊……」小瑞環顧四望,真氣人,光這間臥室就比石家大上幾倍。
  「是小農舍啊……」光顧著把人壓在床上扒人衣服的銀狼猴急的顧不得武士風範了:「蓋在農地上的……就是農舍……」
  「好大好軟的床哦……比起你打鐵店裡的那張要大多了……」小瑞窩在綿綿的褥子上,咬咬下唇,問:「喂,老闆,別急嘛,皇宮舞會那天你不是就已經找到劍還拔了出來?為什麼又把劍放回去?」
  「我只是突然想到……你好像非常崇拜銀狼那個人……」銀狼有些吞吞吐吐:「而我卻只想以Vincent的身份……跟你一輩子……在一起……」
  「你不就是銀狼嗎?」小瑞突然間恍然大悟,哈哈笑起來:「你、你居然會嫉妒自己!」
  「………」銀狼頓了頓,說:「瑞瑞,我不要你的崇拜,我只希望擁有你的真心誠意就好了……」
  「……傻瓜老闆……」小瑞又撒起嬌來了:「你是我心目中的No.1呢!」

  〈老闆在小瑞心目中的排名已經跟銀狼並駕齊驅,互為表裡了。〉銀狼被小瑞的甜言蜜語攻的一時招架不住,慾火焚身,正打算在新房裡大幹特幹一番,小瑞又開口了。

  「老闆~~~~告訴我你屠龍的細節好不好?我要聽來自現場第一手的實況報導哦!」撒嬌第二彈,溫言軟語的求人。
  「………」銀狼再也忍不住了:「……用說的說不詳細,你就當自己是龍,我親身示範給你看一次……」

  屠龍中────

殷若月 2009-3-19 21:47

[table=100%,#FFFFE6][tr][td][size=9pt][發帖際遇]: [url=http://ds-hk.net/event.php]殷若月向壇主說出恭賀說話,壇主送出現金190Ds幣.
[/url][/font][/td][/tr][/table]

好可愛的甜文啊~~

看起來不像第一部的說....

有很多劇情都沒交代清楚...

真希望有前面的....

這樣看的好痛苦...@@

謝謝分享啊~~

Spaceman_Cat 2009-3-19 23:57

好白痴喔



但很可愛、很甜

嘿嘿

smappig 2009-3-29 00:20

內容很刺激
幾好睇wo
感謝樓主分享!##485#

serahim 2009-4-1 14:10

好好甜的文阿~~~~~~~~~~~```
都起雞皮疙瘩了。
呼~~~~~~~~~~~~~~``
感謝大大的分享

sandra 2009-4-2 12:17

好看好看
老闆真是完美情人
兩人很甜蜜呢
謝謝分享

冬之嵐 2009-4-4 14:04

XD
最後的那個屠龍還真可愛呀
番外都很溫馨
不過正文讓人有點...
心疼啊~

amy90520 2009-4-4 14:45

番外很有趣~好甜的文
感謝分享

VANILLA102 2009-4-8 17:40

呵呵...
林佩大人的作品都好可愛喔!!!
我最喜歡瑞瑞跟老闆這一對!!!
我好想要一個像老闆這樣的男朋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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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老闆之殺意情人+番外*2(補系列連結) BY: 林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