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慶典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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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建皇宮的後方便是特雷茲口中的“離宮”，即皇室的別邸，訪客要從新皇宮側面通過重重關卡，再穿過一條長達十公裏左右的林道才能抵達。離宮距湖畔有數百公尺遠，建在一處山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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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棟四層樓的建築，地下一層、地上三層。屋基和外牆皆以灰色石材砌成，內部和屋頂則是木造，有一根煙囪伸出。屋頂的斜度和一般民宅一樣，好讓積雪自動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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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的地坪近似正方形，邊長約三十公尺，南面有一處可供停車的空地，玄關也在這一側；北面位于下坡，所以一樓部分其實又分上下兩層，地基則成了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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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的外觀很樸素，乍見之下倒像是山莊式的小民宿。十六年前與皇宮一同重建時，新女王法蘭契斯卡下令、節省經費，不准將它興建得華美氣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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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庫司皇室向來秉持秘密主義，當然更不會讓一般國民看見這棟離宮，因此也就沒必要用豪華的外觀來展現權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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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想而知，離宮四周的可見範圍內全無其他住家。從北坡望下去，可以飽覽百余公裏外的拉斯湖，天氣好的時候，就連環繞著湖畔的群山峻嶺也能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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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和夫婿及梅莉兒公主三人平時都住在皇宮，在皇室警衛的全天侯保護下生活。女王公余時，或是想要只和家人相處時，就在這裏排遣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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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這個地區外圍已有嚴格的進出管制，所以離宮中並沒有穿著制服的皇室警衛，只有幾個當年跟女王一起住在“秘密山谷”的村民，以“仆從”的身份照料他們一家人的生活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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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晚上九點鍾前。距新年只剩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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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菲歐娜小姐，法蘭契斯卡小姐。您在裏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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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胖壯的中年婦人敲了敲門，嘴裏一面喚著女王的名字。她是仆從之一，模樣就像個尋常的中年婦女，身上穿著連身長罩衫和圍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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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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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門裏傳來女性的回應，婦人便說了聲“恕我失禮”，同時打開那扇門。門後是一個約莫套房般大小的衣帽間，裏面挂著許多樣式樸素的家居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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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成何體統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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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嘀咕道。在成排的衣服堆中，這個國家的女王正和她的丈夫在擁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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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還不到四十歲，是這個國家最年輕的女王。她的個子高，皮膚白皙，有著一頭黑色短發，總是穿著深藍色的素面長裙和白襯衫，一點兒也沒有女王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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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爲女王時，她的名字是法蘭契斯卡，但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她的本名叫做菲歐娜，而那些人大多昵稱她爲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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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緊環在女王纖腰上的那雙手，則是“發現壁畫的曆史英雄”——卡爾·班奈迪。熱情如火的他總是不看時間場所，興之所至便要與愛妻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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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妻子高一個頭，擁有一副鍛煉過的強壯體魄。褐色的毛燥長發在頸後紮成一束，唇邊和下巴都蓄著短髭。他穿著綠色的粗布長褲和灰色羊毛夾克，看起來也是一副邋遢樣。年紀稍長，大約四十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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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名婦人開門之後， 兩夫妻又足足吻了四秒鍾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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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准備好了嗎？”菲歐娜若無其事地向女刁人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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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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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婦人沒好氣地回答，接著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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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馬上就要來這裏喊你‘女王陛下’了，你們還……真是的，你們倆感情好歸好，但也要有點分寸哪。又不是小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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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不像是一個仆從對女王所說，反倒像是鄰居的大嬸在教訓年輕小女孩似的。不過，住在這棟屋子裏的人可是沒人會在意這種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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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奈迪以流利的洛克榭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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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也該走了。去鬧它一整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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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只是，我偶爾也想過過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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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替他們扶著門，一面又在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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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你們，待會兒可別在攝影機前做出像剛才那樣的事情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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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視一笑，接著菲歐娜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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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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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奈迫接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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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現在再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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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兩人又吻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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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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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早已是一臉快暈倒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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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過晚上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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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色中，只有離宮的窗口透出燈光，隱約映照出四周的雪景。雪勢越來越急，肆無忌憚地爲大地及屋頂蓋上一層又一層白絨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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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頭的燈光搖曳著接近。不久，一輛中型巴士踏著積雪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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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外牆上的燈亮了起來。面南的玄關走出兩名年約五十歲的男性隨從，准備迎接來客。巴士在明亮的玄關廣場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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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側車門開啓。先走下來的是一名穿著大衣的中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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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留心您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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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說著，一面站在門邊等侯下一個人下車。他也是仆從，之後下車的才是今晚的賓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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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走出巴士的是一名二十五歲上下的年輕女子。她有一張輪廓分明的秀麗容貌，卻流露出不苟言笑的嚴厲氣質，一頭黑發高高地盤在腦後，身著昂貴的毛皮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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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走下車，又往前走了幾步，好讓後面的人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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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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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腳步，默默仰望著眼前的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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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巴士的賓客一共是女性一名，男性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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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都穿著深藍色或黑色的西裝，其中兩名大約四十多歲，剩下五名則年紀較大，約五、六十歲，個個昂首挺胸，儀態極爲端正。與莉莉亞她們同搭一班飛機的三名男士也在其中。他們走到巴士後車廂，合力將一只黑色的大箱子卸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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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吧，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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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頭發斑白的年長者對女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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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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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已積在女子的頭上。她沈默地朝長者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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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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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美的她眼神銳利，清澈高亢的嗓音卻只吐出一句冷冷的命令。說完，她徑自走向玄關，迎向門口那一對穿著圍裙、笑容可掬的中年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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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們走吧，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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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者隱約帶著一絲喜色，改口說了一遍，然後跟在女子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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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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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裏，莉莉亞正在大快朵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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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好吃的。不對，是非常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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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餐桌前，面對著一盤又一盤重新熱過的衆多佳肴，身旁還有可供使喚的侍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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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這一道。醋也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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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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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圍裙的特雷茲忙進忙出。奶油色的圍裙上頭還繡著一對鴛鴦，看起來十分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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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把菜肴分裝到她的小碟裏，莉莉亞再滿意地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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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個也不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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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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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只有莉莉亞和特雷茲兩人。暖爐中燃著柴火，一壺滾水在上方噴著蒸汽。屋外的雪還是下得一樣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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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道菜都好好吃。水也甘甜，所以茶也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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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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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恭敬地低下頭。莉莉亞說了一聲“嗯”，故意以一副跩個二五八萬的模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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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這麽拘謹，你也坐下來一道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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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終于准我吃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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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脫下圍裙，隨便卷成一團後擺在空位上，便在莉莉亞對面的位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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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方形的餐桌上擺著許多美食，有醋漬炸小魚、炖豬肉、蒸過的涼拌蔬菜、鹿肉派、炸南瓜鑲肉，還有各類面包和起司，此外更有飄著肉桂香的烤蘋果，茶飲也有好幾種茶葉和牛奶可供選擇。每一壺茶外面都罩著保溫用的棉布套，布套是以伊庫司特有的拼布方式縫綴而成，極具傳統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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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吃了！該不會全是你煮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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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請一個很熟的阿姨幫我的。可惜沒有年夜飯該有的烤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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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取一只大盤子，將自己要吃的分量全疊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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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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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叉子拿得跟一支鏟子似的，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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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吃相好難看。吃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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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莉莉亞這麽一說，特雷茲這才好好的拿起刀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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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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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在飯店的餐廳用餐一樣，他重新優雅地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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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很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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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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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勉強空出嘴巴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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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怕惹莉莉亞生氣，特雷茲便等她睡到自然醒，之後又等她淋浴完畢，才開始一道一道地熱菜。說也奇怪，他雖然餓，卻堅持不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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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等了那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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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挖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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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自己先起的話題，莉莉亞卻三兩下將話題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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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我媽媽到底打什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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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母親竟然丟下女兒獨自外出，莉莉亞一肚子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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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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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佯裝不知，莉莉亞倒也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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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無所謂……反正我吃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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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也是，反正是最後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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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幹嘛——講這麽不吉利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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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哦——我的意思是‘今年的’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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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嗎——？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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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本來是邊吃邊聊，一大口一小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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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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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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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他們就不再爲聊天花力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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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莉莉亞和特雷茲奮力地拿“今年最後的晚餐”大祭五髒廟時，離宮二樓的大廳也正要開始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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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形的大廳約和學校教室差不多大，外牆上有一面大窗。窗外沒有露台，因此窗子開到成年人的腰際那麽高。室內的兩個角落各有一處暖爐，牆邊擺著沙發，正中央則是一排餐桌。餐桌上擺的菜色和莉莉亞他們吃的很像，另有幾種含酒精的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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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賓客們已在大廳裏就座，離宮的仆從們則充當接待與侍應。晚宴的主人女王及其夫婿正在鄰室等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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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間的仆從大約有十五人，都是從山谷小村的村民中挑選出來的，因此大多是有點兒歲數的中、老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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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大叔大嬸、老先生老太太各自負責上菜與分配飲品。他們都穿著普通的家居服，只在身上多罩了一件圍裙，反倒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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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宴請的賓客是勞裏制片公司的一名女性和八名男性，他們在伊庫司拍攝自然景觀的紀錄片，已經長達一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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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賓客們都穿著合身筆挺的西裝並打上領帶， 左胸前別著寫有姓氏的通行證兼名牌，好讓初次見面的人認得。攝影器材則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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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發的女性坐在男士們中間身穿白襯衫和一襲剪裁得宜的黑色褲裝。她的名牌上寫著“勞裏”兩個字。賓客們都換下了雪靴，改穿低跟的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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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來賓，久等了。法蘭契斯卡陛下、班奈迪殿下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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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老婦人朗聲如是宣布，卻不像儀典衛兵那樣威聲懾人。在衆人的注視下。她和另一名老婦人一起打開鄰室的大門。扮演“法蘭契斯卡女王”的菲歐娜便和丈夫奈迪並肩走人大廳，兩人都穿著家居服飾，和先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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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見主人駕到，男客們自然地鼓掌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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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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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裏卻沒有跟著拍手。她的眼神中毫無笑意，有的只是一抹凶惡的仇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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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隊，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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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身旁的男士悄聲提醒，她立刻藏起臉上的敵意。不到一秒鍾，和善已極的笑容便覆上她秀麗的容貌。她也跟著衆人一同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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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醒她的男士姓“艾柏”，正是方才在玄關前喊她“大小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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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滿面笑容的菲歐娜已經走近餐桌。她在女子面前停下，伸出右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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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見到你了，勞裏小姐。我是法蘭契斯卡。歡迎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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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裏的笑容不改，先向菲歐娜鞠躬，接著也伸出右手與她相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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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接見是我的榮幸，陛下。我是‘勞裏制片’代表，愛麗西亞·勞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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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彼此。我看了幾部成品，覺得你們拍得非常美麗，完全掌握了伊庫司托法原有的自然風貌。我由衷期待這部作品的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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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歐娜坦誠地說道，而勞裏只是恭謹且簡短地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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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菲歐娜向衆人介紹班奈迪，勞裏也簡單的介紹她的部屬。仆從們在這時端上裝有啤酒的玻璃杯，供進餐前的幹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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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開始致詞。先向攝影班的辛勞致意，接著嘉慰晚宴仆從，再略述對王國與新年的心願。最後，菲歐娜舉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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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各位享受今晚的盛宴——幹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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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宮大廳裏人人舉杯，清脆的聲響正宣告國宴展開時，隔著一座小丘之外的別墅裏，躺著兩個失態的貪吃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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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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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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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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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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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亞癱在沙發上，像特雷茲剛才那樣的仰躺著，雙膝擱在扶手上，小腿以下垂呀垂的晾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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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慵懶地半躺在餐椅上，雙腳大咧咧地跷上另一把椅子，茫然地仰望著天花板。餐桌上的八個大盤子裏，只剩兩個還蓋著銀色的蓋子，其余的全都空了，一點兒也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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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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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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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就睡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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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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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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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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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癱的兩人就這麽交換著毫不浪漫、更無內涵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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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算了……我要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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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是爲了幫助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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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在今年最後的一個夜晚，獨處的兩人飽得一動也不能動。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只有壁爐裏的柴火噼啪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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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莉莉亞和特雷茲在別墅裏極盡懶散之能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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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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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宮的晚宴正在最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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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人已經用餐完畢，賓主都移駕到沙發區去，餐桌被搬到牆邊靠放，換上簡單的點心和飲料。攝影班的男士、班奈迪及年長的男性仆從們一聊起攝影過程中的點點滴滴，話匣子就關不住了。他們聊得起勁，卻見攝影班的男士們中途便不再喝酒，而且怎麽勸就是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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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熱鬧的交談中，唯獨主角勞裏沒怎麽開口，只在一旁端著茶杯聽其他人聊天。用餐時，她就坐在菲歐娜身旁，菲歐娜也多次與她攀談，而她卻只是簡單地回答“是”或“對”，一點兒也不多話。她的部屬便出來爲她打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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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與女王陛下面對面，我想她一定是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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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用餐完畢，勞裏也沒有積極地和女王或班奈迪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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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如此，大廳裏的氣氛仍然歡樂，牆上的時鍾也正一點一滴慢慢地指向今年最終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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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深夜十一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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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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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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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躺坐在椅子上的特雷茲，對依舊癱在沙發上的莉莉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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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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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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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亞回以一個全無感慨的答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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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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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問了一下，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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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對了，你還要不要吃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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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把我養胖了吃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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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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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到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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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宮。深夜十一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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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您的許可。當然，影片到時候會先請您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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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班的其中一人站在菲歐娜和班奈迪面前如此說道。那人蓄著小平頭，胸前別著“墨雷斯”的名牌，看上去還不到五十歲，是專門負責攝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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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現在就去拿攝影器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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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雷斯說完，便有另外兩名男士起身去幫他。菲歐娜便命身旁的一位婦人領他們到置物間去。在婦人的引導下，三名男士離開了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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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裏翻起左袖，看了手腕上的手表。那是一只表面較大的男用表，以褐色的表帶系在她纖細的手腕上。菲歐娜看見她的表，便起了一個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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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裏小姐，你戴的是男用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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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裏笑了笑，和氣得不像是剛才那個冷淡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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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是先父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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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是遺物，菲歐娜歎了口氣低頭表示遺憾，班奈迪則關心地看著菲歐娜。同時，坐在勞裏身後的艾柏也轉過頭來，同樣關切地望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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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父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所以請兩位別爲我難過——還好先父留下許多財産，我才能過著不虞匮乏的生活，現在能像這樣玩票性質的拍電影，也全是托了他的福，所以我總是默默在心裏感謝他。每當看見這支手表，就倍感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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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自己的身世，勞裏一反先前的寡言，變得健談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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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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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歐娜正要接腔時，大廳的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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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各位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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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男士們帶著攝影器材回來了。有攝影機、三腳架、電池和麥克風等等。那架攝影機是拍攝電影專用的，體積大得像一只小型的旅行箱，前後有兩片像耳朵般伸出的開口，是用來裝膠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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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班的男士們合力將三腳架擺在大廳中央附近，利落地裝好攝影機、固定，再把沈甸甸的電池盒擺在腳架旁。一人調整鏡頭方向，使它能拍攝到大半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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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菲歐娜和班奈迪都在看攝影班的准備工作，勞裏再次瞥向手表。離子夜還有十分鍾。艾柏從後方無聲地貼近，悄聲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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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備得差不多了，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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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五分鍾！”、“還有五分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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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衆在郡斯特大街上高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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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又急又密，慶典卻依然熱鬧非凡。大道都被小販的燈火點得通亮，而且滿街都是戴著帽子、頭頂著積雪卻仍在逛街的行人，連小孩子也不例外。到處都有人在街頭演奏或表演才藝，音樂聲不絕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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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王子進行得順不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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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戴齊全的艾莉森獨自坐在一條大道旁的露天咖啡座裏！眼前的圓桌上豎著一把大傘，茶杯裏正冒著熱氣。其他桌子也坐滿了像她一樣的外地觀光客，大半是雙雙對對或攜家帶眷；孤家寡人的，還真的只有她這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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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森優雅地端起茶杯，慢慢啜飲，從容地享受茶香與甘美，然後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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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不行，會不會幹脆來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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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艾莉森喃喃自語同時，有人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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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四分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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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裏，特雷茲打了個寒顫，從椅子上坐直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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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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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搖昏沈的腦袋，呼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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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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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莉莉亞的聲音，特雷茲轉頭望去。隔著癱倒在沙發上的莉莉亞，牆上的時鍾已在宣告一年將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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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只是突然覺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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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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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是……對了，就快新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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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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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亞也朝時鍾看了一眼，但沒做特別的反應，仍舊躺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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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媽媽到底在打什麽主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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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聲咕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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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伊庫斯托法，大家會倒數計時，然後在新年的那一刻撒紙花，不管認不認識每個人都抱成一團，又叫又跳的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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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說到這兒，稍微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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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反正只有我們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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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潑完一盆冷水，他又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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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要不要唱支歌來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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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你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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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剩兩分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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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離宮這兒，大廳裏也開始新年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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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剩下一分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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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所有的人都被叫到大廳裏來，就連在廚房裏洗碗、在玄關前值守的人也不例外。人人手裏拿著裝有小紙片的袋于，和班奈迪一起站在大廳的右牆前面。攝影班的男士們則一齊站到大廳中央的攝影機旁，准備拍下衆人迎接新年的那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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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剩四十秒。可別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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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哪個仆從說了這麽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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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系。我們沒拍到時鍾，萬一失敗，還可以重拍個好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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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攝影機觀景小窗的墨雷斯此話一出， 當場引來一陣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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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繞著攝影機的男士們默不作聲，只是相視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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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十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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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喊道。這時，男士們有了動作。一人蹲下，打開腳邊的金屬電池盒，另一人打開攝影機的膠卷投入口，還有一人把手伸向攝影機，解開機殼的鈎子，拉開外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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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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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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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士們取出了沖鋒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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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全長約三十公分的小型機關槍，可折疊的槍托以鐵架制成。彈匣可容二十發子彈，位在握把和扳機的前方。持槍者以右手握住握把，左手的手指在槍身左右突出的杆子上勾了一下，第一發子彈就上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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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菲歐娜在內，許多人都看見了這番舉動，但他們只是看著，卻沒有任何反應。沖鋒槍一把又一把的從攝影機裏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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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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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還沒察覺有異的人仍在倒數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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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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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響同時掩蓋了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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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新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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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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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莉莉亞。今年也請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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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請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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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你不多說點別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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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沒什麽要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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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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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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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路上到處是歡呼聲，人們抱在一起又叫又跳，紙花和雪片齊飛。有人在湖畔施放煙火，五和絢爛的光芒照亮了飄雪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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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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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森獨自仰望著天空，舉杯慶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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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開了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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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右手握著槍把，左手抓住彈匣，以防備後座力，將槍口朝向天花板，二話不說開啓全自動速射。刹那間，滿屋子的槍聲，子彈毫不留情地射穿屋頂和牆壁，木屑四濺，彈殼紛紛散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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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槍的只有其中四名男子，他們卻在三秒鍾之內射完了八十發子彈。這場對空鳴槍結束得就像開始時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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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統不許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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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柏手持槍械，厲聲喝道。男士們站在攝影機周圍，仍將槍口朝外以恐嚇衆人， 先開槍的那四人則趁機更換彈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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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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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擊開始的那一瞬間，菲歐娜就被身旁的婦人們撲倒了。她跌坐在地上，難以置信地看著那群男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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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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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奈迪咒罵著，也和周遭的人一樣放低了姿勢。原本要撒的紙花袋從他的手中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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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中央是鎮壓的九人，環繞在外圍的有十七人。就在這一切仿佛進入對峙之勢時，離攝影機最近的一名年紀恐怕已有七十好幾的老仆無聲地竄了出來，飛也似的沖向那名攝影師，也就是剛講完去年最後一個笑話的墨雷斯。墨雷斯正准備從同伴手中接過沖鋒槍，老翁正好不在他的視線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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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雷斯！快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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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大喊，但他來不及反應。老翁結結實實地撞上他的側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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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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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雷斯慘叫出聲，身形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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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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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備將武器遞出去的男子立刻反制，平掌朝老翁的臉猛力一推，個頭矮小的老翁當場往後飛出一公尺遠。這時，男士們才發現老翁的手裏握著一把水果刀，而且刀鋒上滿是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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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被刺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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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雷斯虛弱地說著，身體不支地往腳架倒去。他的外套上已是濕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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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過不准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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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著“卡庫”名牌的一名矮壯男子單手持槍，對著老翁扣下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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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單調的槍響，老翁的腹部噴出鮮血，手中的水果刀也脫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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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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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口吐鮮血，咳了一聲向後倒去。槍聲過後，只聽得空彈殼打在攝影機上的小小金屬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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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好痛……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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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聽到墨雷斯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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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你撐著點。我馬上幫你止血——拿嗎啡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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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著他的一名男士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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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些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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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罵道。他勉強撐起頭，腹部的血仍在汩汩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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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爲這兒是什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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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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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發槍響，中斷了老翁的話。蹲低了的菲歐娜、班奈迪和仆從們驚愕地看了過去，發現開槍的是勞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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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裏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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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裏以高亢的嗓音喊著。她站在攝影機旁，右手握著小型左輪手槍，槍口微微冒煙。槍口下，老翁的額角噴出鮮血，已經氣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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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誰想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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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裏又吼道，同時將槍口和視線轉向右側屋角的班奈迪等人，再轉向左前方的菲歐娜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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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後，菲歐娜站起身，向身旁的婦人們亮出手掌表示阻止，同時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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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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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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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女王！你精神不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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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裏把槍口對著菲歐娜，臉上怒氣逼人，不僅咬牙切齒，眉心也緊緊皺起，瞪著她的眼神更是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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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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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副模樣令菲歐娜不禁一寒，但她仍然保持堅毅的態度，立刻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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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不要做無謂的抵抗。全都留在原地，不要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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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陛下就是陛下，說得這麽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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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裏冷笑著走到菲歐娜面前，雙眼仍惡狠狠地盯著她，右手筆直地伸出去，槍口離菲歐娜的臉只有數十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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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爲這麽說就能保住你的小命？你不認爲我們的目的就是要來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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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勞裏笑得猙獰，菲歐娜憂愁地眯起眼睛，卻仍然娴雅地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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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爲。否則你們早就向我們開槍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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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等你沒用了，我會殺你千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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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一語道破，勞裏啐了一句，槍口朝下擺動，示意菲歐娜坐下。菲歐娜後退兩步，蹲在仆從婦們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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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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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有人喚她，勞裏回過頭去。在持槍的男士們圍成的圈圈裏、被刺傷的墨雷斯躺在地上，呼吸急促。他背下的地面有一大攤血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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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裏快步走近，迎向墨雷斯已然朦胧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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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隊……不好意思……我……一時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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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雷斯斷斷續續地說著。夥伴們爲他打的嗎啡減輕了他的痛楚。勞裏蹲跪在他的左側，笑得極其溫柔，完全不是十秒鍾之前的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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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在意，你這是光榮負傷。我已經替你報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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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擡起臉朝蹲在對面的男士望去。那個人的名牌上寫著“傑克”兩個字，是個年約五十多歲的高瘦男子。他沒作聲，微微搖頭，表示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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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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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裏的神情一變，幾乎像是要痛哭失聲，又像是氣急敗壞。她瞪著傑克，卻見他表情不改，也沒收回先前的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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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有人向垂死的墨雷斯喊了一聲，語調輕松得像是提醒某件不怎麽重要的小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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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墨雷斯，你可別讓領隊太擔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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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好意思……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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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叫你別在意了嗎？”勞裏用空著的左手抓起墨雷斯那染滿鮮血的左手、緊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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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弄髒的……領隊……”說完過後了幾秒鍾，墨雷斯靜靜閉上了眼睛。傑克用手指抵住墨雷斯的喉頭，簡短地說：“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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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就在同時，持槍威嚇的衆男士們接連放下武器，爲死者默哀。但也只有半秒鍾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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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畜生……可惡……”在他們的包圍下，勞裏無視于旁人的目光，握著死者的手嗚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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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無聊哦。”別墅裏，莉莉亞撥著暖爐裏的柴火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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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特雷茲坐在單人座沙發上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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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亞揮動著手上的木柴：“你還說！都是你選在這裏——啊，抱歉。是我們的巴士先遲到的。”說到一半，她的語氣頹然。“否則我們可以在傍晚吃大餐，然後晚上去城裏看熱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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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亞這麽說，特雷茲于是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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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我們現在進城？我們可以溜進慶典。不過人很多，要找艾莉森小姐可能不大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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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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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亞思考了一下後，扔掉木柴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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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個主意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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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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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翻過沙發，走到牆邊拿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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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是，新年快樂。不好意思，我們現在想到城裏去，不知道車子能不能——是——這樣啊……不，那也沒辦法了是——不，麻煩你不要這麽抱歉。好的，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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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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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茲挂上電話， 回頭看著暖爐前的莉莉亞那副厭惡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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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說我也猜得出七八分了……不過你還是說說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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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亞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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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說哕……雪太大，車子開不過來。鏟雪車要到早上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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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雪崩也好、今晚也好，雪是跟我有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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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亞氣得往地毯上一躺，頭卻不小心撞到沙發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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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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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裏低頭啜泣了三分鍾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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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歐娜、班奈迪和仆從們在一旁看著她哀恸地伏在同伴的屍首上，身旁就是死在她槍下的另一具屍體。沒有人開口講話，只有從首都方向傳來的煙火聲隱約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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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勞裏收起淚水時，艾柏代表衆人輕聲地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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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雷斯會感到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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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的人，怎麽可能感到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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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裏哽咽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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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因此，活著的人必須善盡在世的使命啊，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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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裏用袖子拭去淚水，睜著哭紅的眼睛，擡頭瞪著艾柏的那張白發斑斑的半老面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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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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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領隊。那麽，我們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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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柏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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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新年的問候就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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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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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柏立即站起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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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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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大廳中，他的聲音聽來格外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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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棟建築物已經在我們的控制之下。反抗者一律格殺無論，因此請各位遵照女王陛下先前的矚咐，也可使我等免于無謂的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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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柏的用辭極其恭謹，反而增添一股沈重的壓迫感。至此無人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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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能不能請各位都到大廳的角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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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艾柏的示意下，兩名持槍男子走了出去，將人們都趕到班奈迪等人所在的角落。在這段時間，勞裏吩咐同伴們把墨雷斯的屍體搬到大廳的另一角，並使死者的雙手交握在胸前，在屍體的臉上覆上手帕。用來藏武器的空殼攝影機則擺在屍首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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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菲歐娜在內的十六個人，一起走到沒有出口的角落，被迫下坐在地上。此時，有人抽身在死去的老翁臉上蓋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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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多事！快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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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面對著槍口，仆從們的臉上仍掩不住憤慨，但也不得不依言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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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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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奈迪伸手撫摸以沈著的步伐走到他身旁坐下的菲歐娜的頭，用貝佐語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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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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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歐娜愁眉苦臉的回應。班奈迪見她沒被逗笑，便說了聲：“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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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幸好你阻止大夥兒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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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奈迪悄聲說道。三名持槍的男子就在他面前四公尺處警戒著，其他人則在這三人後方竊竊私語著。班奈迪改回洛克榭語，對那些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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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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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柏停下討論，轉過頭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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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麽事？班奈迪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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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是一派紳士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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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叔還真習慣這種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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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奈迪聳了聳肩，用貝佐語悄聲咕哝著。菲歐娜有些訝異，看著班奈迪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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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奈迪故意提高音量，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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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您願不願意回答人質的幾個問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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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怕吵，我恐怕不能讓你們全體都發問，不過您或女王的問題，我是可以答複的。請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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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謝謝了。我一直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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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班奈迪不慌不忙的把手伸進地板上的一個紙袋，掏出裏面的紙片，輕輕向外撒，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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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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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柏面無表情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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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我們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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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要是可以，我倒希望你們能去別的地方完成那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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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不到，因爲我們需要女王的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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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柏答完，立刻向男士們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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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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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手持沖鋒槍、西裝口袋裏裝著備用彈匣的男子聽命走出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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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這棟建築物裏的人應該全都在這兒了，天亮之前應該也不會有人來，但爲了保險起見，我們還是得調查一下。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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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麽說，我可不准你們傷害手無寸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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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歐娜強勢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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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要是您能阻止其他人反抗， 我們也樂得省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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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柏說著，並將自己的槍交給身後的一名夥伴，換來一把九mm口徑的自動手槍，再以熟練的動作拉動滑套，使子彈上膛。在擊錘提起的狀態下，他扣上保險，然後把槍塞進腰褲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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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你們用這麽少的人來挾持女王當人質，可見計劃規模不小。現在還沒事，但等會兒恐怕會鬧出騷動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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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班奈迪的這番話！艾柏卻只是簡單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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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勞您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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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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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雪地咖啡座裏，艾莉森已經喝掉了好幾杯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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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一開始，煙火就像發了瘋似的直往天上打，燦爛得連雪花都看不清；而且，直到煙火打完，大街上的喧鬧仍然繼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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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也下個不停，在傘上積多了，不時一團一團地滑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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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生都穿著防寒衣，讓人認不出是店員還是客人。艾莉森向走近的服務生又點了一杯一樣的茶， 同時拿出一枚銅板當做小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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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是天先亮呢，還是會先出個什麽意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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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她唯恐天下不亂地喃喃自語時，警笛聲竟像被料中了似的出現了。那聲音由遠而近，大道上的人們也紛紛轉過頭去，一見是閃著紅燈的消防車，便自動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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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地， 由小卡車改裝成而的消防車駛經艾莉森面前，迅速地消失在馬路的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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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不關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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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艾莉森端起服務生剛送上的茶，正要喝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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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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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有人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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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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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森轉過頭去，看見咖啡座的後巷冒出一陣黑煙。服務生全都慌了，在大雪中跑來跑去，大聲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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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巷失火了！消防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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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剛開過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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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先叫消防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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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誰去打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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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亂中，也有人正猶豫著是否應該先讓客人逃生，還是狀況無礙、可以繼續做生意。艾莉森看著這幅景象，一面仍悠哉地啜飲她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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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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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注意到一名男子，看來三十多歲， 穿的是本地服飾，肩上則背著一只工程用的大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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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從起火的後巷裏走出來， 與忙著救火的人們逆向而行。他似乎刻意低著頭，帽沿拉得很低，幾乎要遮住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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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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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森放下才喝不到幾口的茶，起身跟上去。看熱鬧的人們已經從大道上湧過來，唯獨那個男人朝反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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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路追，走了大約二十多公尺，看見一名年輕警官正准備奔向火災現場，更看見男子與警官擦身而過時刻意背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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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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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森張開雙手擋在年輕警官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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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請你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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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跟我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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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揪著那名警官的衣領就要走，連警官胸前的那塊“皮亞劄”的名牌都快給扯落了，腰際的警棍也在亂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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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什麽？——就算是喝醉了對警員施暴，我也一樣會抓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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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扯之際，皮亞劄巡警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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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沒喝醉！反正你先跟我來。你應該抓的說不定是那個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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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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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亞劄巡警面露驚訝地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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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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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見艾莉森的長相，年輕的警官立刻態度一轉——或許他自認“威風帥氣”，事實上只能算是“色迷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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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麽事呢？只要我能幫得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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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嘴，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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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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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森和皮亞劄巡警繼續追， 只見男子頭也不回的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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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十公尺多，那個人從大道轉進一條小巷，艾莉森立刻小步跑向那個轉角，微微探頭看著那個人的背影。皮亞劄巡警跟在她後面，也探頭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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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那個男的怎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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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行迹可疑。他從火災現場附近跑出來，像在逃避什麽似的，而且那麽多人看熱鬧，他竟然也沒回頭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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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車的警笛聲再次由遠而近。男子繼續在小巷弄裏走著，接著往右轉。艾莉森利落地走出轉角，在積雪的地上快步跑向男子轉彎的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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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怎麽了？”皮亞劄巡警跟著跑，很快地就追上艾莉森，之後又從牆後探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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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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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十公尺之外的前方，他們看見無人的後巷屋檐下有一小堆木箱，而那名可疑的男子表情嚴肅，正奮力將一個子裏的液體潑灑在木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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灑空了兩瓶之後，男子將瓶子收進腳邊的背包，然後退開幾步，從衣袋裏掏出火柴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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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爲止！你這個縱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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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森從轉角處走出來大喝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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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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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驚跳起來，頗有喜劇效果，開到一半的火柴盒掉在地上，火柴棒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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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要以縱火未遂的現行犯逮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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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年輕的警官也跳出來，令那男子的焦慮頓時達到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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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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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大叫一聲，扭頭往小巷裏鑽去。皮亞劄巡警才剛要沖過去追，沒想到那個人竟然自己滑了一跤跌在雪地上，帽子也摔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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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亞劄巡警立刻跳到那男子的背上，使勁按著不讓他爬起，一面設法將手铐铐上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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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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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皮亞劄松了一只手，男子立刻大肆掙紮起來，抽筋似的亂揮亂打，一拳正巧擊中了皮亞劄巡警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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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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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亞劄巡痛得縮起身子，那人便抓緊機會掙脫，一見眼前恰好有個木箱的蓋子，想也不想就舉起蓋子，鉚足全勁往下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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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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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子擊中皮亞劄巡警的側頭部，把他的警官帽打飛了去。頭部接連捱了兩記，皮亞劄只好抱頭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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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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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森只發出這麽一聲。男子站起來往巷外跑，發現艾莉森站在前方，便氣急敗壞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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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開！臭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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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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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森沒做聲，只是往牆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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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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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得意一笑，繼續往前跑。就在他掉以輕心的跑到艾莉森身旁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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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森肘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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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森一本正經地如是說著， 並把右腳稍稍往前挪一以左手推右拳，跟著右肩和右肘往外頂去。金發飄蕩，她的手肘不偏不倚的撞在那名男子的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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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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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整個人往後仰，腳下滑跤，整個人淩空仰飛了起來，半秒鍾之後，便出現一個奇妙的“咚”和“喀”聲。原來那個人整個仰倒在積著薄雪的石階上，而且還敲到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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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挺順利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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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森自言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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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仰倒在地，渾身是雪，痛得只能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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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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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含著淚的皮亞劄巡警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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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要告你防礙公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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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總算反制男子的雙手，確確實實地爲他戴上手铐。看到這兒，艾莉森才又喃喃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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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下子不無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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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勞您費心。”艾柏說完，便見勞裏拿紙巾抹抹臉，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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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你們兩個還是擔心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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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歐娜坐在地上，直視勞裏，而勞裏也居高臨下迎向她的怒目，避也不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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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你們費勁兒破壞一年一度的新年晚宴，接下來想做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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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班奈迪調侃，勞裏還是鐵著一張臉，完全不買他的賬：“我有些事情要問女王陛下，現在要請你們夫妻倆到別的房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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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歐娜站起來，瞪著和她一般高的勞裏：“可以。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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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敢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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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敢動他們一根寒毛，我絕不輕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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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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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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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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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們兩人的怒目相視中，班奈迪氣定神閑地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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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就先聽他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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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勞裏身後的艾柏便接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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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反抗，我們目前是不會動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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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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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歐娜回應艾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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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們要先讓我們把死者安置到別的房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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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裏沒答腔，回答的仍是艾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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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只能派兩位女性去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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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裏不屑地哼了一聲，但也沒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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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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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歐娜道了謝，便轉身對後方的仆從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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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都聽見了吧。哪兩位——麻煩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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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從們原本都安分地坐著觀望，這時便見四名婦人站起來。她們互相推辭了一會兒，最後決定由其中兩名中年女性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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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人交換了個眼色，輕輕颔首，朝屍體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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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們走向老翁的屍體，艾柏隨即示意卡庫來看守那兩名婦人的行動。身材矮壯的卡庫將沖鋒槍架在腰際，沒有站得太近，只是目不轉睛地監視著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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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用窗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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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們聽從班奈迪的意見，來到布滿血迹的屍首旁，動手拆下一片駝色的窗簾，接著在地板上攤開，再合力擡起老翁的屍首擺上去，然後裏起來。屍體的血已經流幹，沒有滲出窗簾布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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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兩名女司人裹好屍體，衆人都以爲她們即將擡到別的房間時，其中一名穿著綠色圍裙，體型微胖的婦人突然獨力扛起老翁的屍體，而另一人還來不及叫喚，只見胖婦人高聲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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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聽著，那邊那個賤貨！ ”卡庫嚇了一跳，菲歐娜和班奈迪也瞪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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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在叫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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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裏慢慢轉過身去，臉上充滿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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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雙手扛著屍體，也毫不客氣地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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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這個笨女人！像你這樣沒腦筋的小姑娘也能當首領，真不知道其他人在想什麽！ 我敢說，你們這場愚蠢行動最後一定會失敗的！你這個不孝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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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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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裏已是滿面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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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隊，別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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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管艾柏的勸谏，勞裏一徑走向離婦人最近的卡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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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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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裏說著，將手伸向卡庫，並且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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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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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庫猶豫了一會兒，用右手拇指扣上保險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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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已經上膛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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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才把沖鋒槍交出去。勞裏接過槍，馬上就解除保險，同時將它推到“單發”的位置上。她用左手握住彈匣，把槍舉到面前，對准三公尺前方的胖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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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想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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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婦人一時退怯，下意識地往後退。走不到四步，她的背就碰到了窗沿。站在她身旁的另一名婦人倉皇縮身，快步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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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敢那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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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賤貨活該被叫賤貨，有什麽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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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有膽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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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裏扣下扳機。一個小彈殼跳了出來，子彈則射進了窗棂的木條裏，離胖婦人的臉只有三十公分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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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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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歐娜先喊了起來，卻因爲襯衫背部被班奈迪牢牢揪著，無法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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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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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婦默默瞪著勞裏，勞裏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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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若是求饒的話，我可以考慮考慮。我也不想浪費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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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什麽玩笑，你這小妮子！誰要向惡人求饒阿！賤貨！到底是誰把你教養得這麽差勁，我真想看看他長什麽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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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婦人的反唇相譏，勞裏眯起眼睛，把兼做射擊選擇的保險從“單發”推到“連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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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白談了——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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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勞裏就開槍了。槍口因後座力而接連揚起，然後又一再被拉了回來。連射的子彈全都沒入了扛著屍首的婦人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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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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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衆人只聽見婦人的一聲慘叫、接連的槍聲和大片玻璃碎裂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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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處中彈、鮮血四濺的婦人向後撞破窗子跌了出去，和裹在布簾裏的屍體一起消失。同時，勞裏的彈匣也空了，槍栓退停住，沒再擊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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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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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哀叫聲向下落去，隨之而來的是一個小而悶的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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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陷入沈默，冷風和雪從破窗灌了進來。殘余的碎玻璃從窗棂滑落，發出清脆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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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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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裏放下槍，單手遞給卡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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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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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庫默默地接過，換上新的彈匣，再拿起手電筒往窗外探去。由于地處山坡，因此位在二樓的這間大廳離窗外地面將近十公尺，相當于三層樓高。窗下的雪地已染上斑斑血迹，兩個人形扭曲疊在一起。大雪正急速地堆積。才探頭看了一會兒的卡庫，頭上也積雪了。他把頭伸回屋內，望著勞裏，微微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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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裏轉過身，見菲歐娜面露凶光地瞪著自己，竟然對她露出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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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樣？女王，難道你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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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得輕松，就像面對自己的朋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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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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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過，不反抗就不開槍，不是嗎，女王，看來你對手下的教育不如你所想的那樣理想。反正那老頭的屍體也順便解決了。抱歉打壞了那扇窗子，有機會再賠償你p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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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人命當成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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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裏朝躺在大廳一隅的同伴屍體瞄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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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很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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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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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是每個人都一樣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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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裏打斷菲歐娜的指責，高聲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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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來說，那女人的性命很重要，是吧！但對我來說，她算什麽！就像你們也不會把我部下的生命放在眼裏一樣啊！ 不是嗎？你們的腦子裏只有自己，就像我一樣！這也就算了，可恨的是你們如此自私自利，卻還大搖大擺的打著‘世界正義’的旗幟！去吃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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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裏像發了瘋似的連聲吼叫，沒人出面制止，也沒人跟著鼓噪，那些黑衣男個個就像背景似的，靜靜地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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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戰爭，戰爭啊，女王！哈哈哈！對，戰爭！互相殺害對方所重視的人，再珍貴的性命都不如一棵爛菜！太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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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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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歐娜氣得發抖，卻被班奈迪一把往後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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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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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踉跄跌倒，被班奈迪扶住，硬是被按坐在地上。菲歐娜一雙杏眼圓瞪，仰頭看著班奈迪的臉，不高興的質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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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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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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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奈迪轉向勞裏，見剛才大吼大叫的她已經很快的恢複冷靜，于是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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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可以說一句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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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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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其實，我也不希望再有人傷亡。反正我們已經交代大家不要反抗，希望你們也盡快辦完你們要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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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這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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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裏半譏諷地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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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窗子破了，冷風和雪都會吹進來，至少先把它堵起來吧。要不要我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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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做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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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裏走向大廳中央的男士們，指示他們用窗簾去封窗。男士們的動作很快，幾個人拆下窗簾布蓋住窗口，另一人扔來一卷捆行李用的膠帶，將窗簾布貼好。那種膠帶是大城市裏新上市的産品，班奈迪見了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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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帶來的東西挺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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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會兒還要用它來捆綁手腳。因爲繩子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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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柏答道。班奈迪聳聳肩，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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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書裏還教人拿來捆綁手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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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柏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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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過！那種用法應該會流行起來才是。或許不久之後，單單持有膠帶就會被懷疑有犯罪意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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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柏才剛說完，廳外便傳來一聲高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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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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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出去搜索整棟屋子的兩名男士回來了。他們在門外大聲說道，免得被同伴誤擊。進屋後，他們向艾柏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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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房間都搜過了，沒有發現其他人。韋恩在玄關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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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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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人接著問起剛才的槍聲，艾柏也只是簡單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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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人反抗，領隊就開了槍。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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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裏拿著一只水杯，走回班奈迪和菲歐娜面前，將裏面的水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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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女王大人、英雄先生，偵訊的時間到了。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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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對其他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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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們都在這兒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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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勞裏看也不看地把空杯子用力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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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杯被扔向一排挂在牆上的展示架，擊中架上一只雕工精細、刻著翔鷹展翅的木雕盤。玻璃杯應聲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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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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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裏命令道。菲歐娜默默地起身，同時溫和地松開一名始終與她相握的老婦人之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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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擔心。大夥兒就拜托您了。我不希望再有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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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歐娜柔聲說道。老婦人沈著地點頭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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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女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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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歐娜對勞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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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裏好？到我的房間會有茶可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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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過毒的就免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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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班奈迪身旁的菲歐娜邁出步子。手持沖鋒槍的男士們跟了上去，像是護衛似的押著兩人走出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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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宮屋基旁的緩坡上積了許多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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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半掩在雪堆裏橫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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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裹著駝色的缇花布，布面上有許多深淺不一的紅黑色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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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躺在布卷上，是個身形略胖的中年女性，身上的綠色圍裙同樣布滿血漬。原本紮在腦後的斑白黑發都已散開，零亂披在她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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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又急又大，很快就掩蓋起這幅血腥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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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墜樓後不久，二．樓的破窗便被人從內側用窗簾布封住，窗口透出的光也隨即減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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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雪地上已經看不出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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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堆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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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蓋在兩個人身體上的雪堆，比它處的積雪要來得高一些。雪層之下好像有東西正在緩緩挪動，朝窗口光亮照不到的地方，安靜但確實地慢慢遠寓。雪層表面出現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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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那個物體移動到一大片樹影下，混進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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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張人的臉孔無聲地從雪堆中出現。就是那名的中年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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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頭發散亂，貼在濕淋淋的臉頰上。右耳流下一道細細的血，左臉頰被子彈射破，皮膚外翻，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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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她的雙臂也有多處中彈出血。左手至少有三根手指彎成奇異的角度。兩條腿和左膝也正大量出血，血迹都滲透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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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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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吐了一口氣，嘴角吹出些許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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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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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嘔出大量鮮血，滲染在雪上，融化開來，但她的雙眼仍然炯炯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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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開玩笑了，笨女人……等到特雷茲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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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婦人喃喃念道，在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緩緩向前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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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雪高過她的胸口。她伸出雙臂用力劃，開始在雪堆裏泅泳般緩緩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