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敗走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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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的一整天也沒能和芥川說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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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搞不好知道琴吹同學從醫院樓梯上摔下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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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卻不知如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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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的時候，我一直都在注意芥川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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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數學課時，芥川被點名上講台。他在黑板上寫答案的時候，我看著那被制服包覆的挺直背影，心中不禁泛起灼熱的刺痛感。結果他寫完答案走回來的時候，我也只能假裝在看書，埋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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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時候，我感覺到視線回頭一看，只見芥川皺著眉頭，用難過又苦悶的眼神看著我。胸口就好像是被揪緊了一樣難受，只得又慌忙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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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詩就像是心葉以前的那個好朋友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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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峰不也背叛了心葉，傷害了心葉麼。現在無視心葉的一詩和他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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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美羽並不在教室裡，但我卻覺得美羽好像正微笑著站在我和芥川之間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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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明明是我自己說需要更多時間好好想想，因此是必須得先由我對芥川開口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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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一言不發地等到了放學，我懷著灰暗的心情走向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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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現在這樣的狀態，還是沒法去見琴吹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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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緊牙齒，忍耐著彷彿胸前被輾過一般的疼痛，一邊邁著沉重的步伐，來到了美羽病房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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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葉，歡迎哦~！我一直在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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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正在床上擺弄著手機，一看到我進來便啪的一聲關上了它，露出了明亮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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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頭櫃上的花瓶裡插著橙黃色的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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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回去的時候應該還沒有這些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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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漂亮的花啊……有誰來過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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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心情很不好的樣子，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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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的親戚，真的很煩人，最好不要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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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臉上又露出了開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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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是說心葉哦！我每天都心跳加速的等著心葉來呢。車站的鐘聲響起的時候，我就會想，啊~心葉今天是不是也會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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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好像要讓人融化一般的甜蜜眼神，努力擠出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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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我想問你一件關於琴吹同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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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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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生氣地看向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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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想說那種人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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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又掠過一陣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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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琴吹同學真的欺負你了麼？會不會有什麼誤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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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說完，美羽就轉過頭來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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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葉在懷疑我說的話麼？也就是更相信琴吹的話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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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猛然逼近我，用認真的眼神看著說不出話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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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葉，你……喜歡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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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茶色的瞳孔直直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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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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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以前開始，美羽就常常捉弄似的問我「喜歡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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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心葉喜歡我麼？要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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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總是覺得很不好意思，滿臉通紅的說不出話來，看到我那一副模樣，美羽總是用奇怪的聲音輕輕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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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美羽現在的眼神，比那時候帶著更多冰冷、透明的感覺，就好像利劍一般刺著我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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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呀，心葉，到底喜歡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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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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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這麼回答，努力蠕動著唇舌，但是卻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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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真的喜歡我的話，就再也不要談論琴吹同學或者一詩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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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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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不到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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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輕輕歪著頭，用溫暖的手指在我的臉上輕輕的劃著。長長的指甲輕輕撓著我的皮膚。我的背上就好像有陣陣的電流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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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用冷冷的眼神看著我，接著她用一隻手拉開被子，捲起連身睡衣，向我伸出了雪白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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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長的好長哦，心葉能幫我剪剪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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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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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的竹筐裡有指甲鉗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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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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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躊躇的我，美羽瞇起了眼睛，輕柔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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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沒辦法剪啦，拜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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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胸口好像被透明的絲線捆綁著，被勒緊，散發著微微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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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花瓶旁邊的竹筐裡找了找，裡面放著牙刷、唇膏之類的東西，以及一個樣式可愛的天藍色指甲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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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保持著冰冷的表情，在床上轉了轉身子，雙腳無力地垂下了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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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雙膝跪在地上，美羽的裸足向我伸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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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碰著美羽纖弱的腳尖，鼻子像是聞到一股香皂的香味，有點癢癢的。美羽小孩子一樣的細小腳趾，像是蠟做的一般雪白。腳指甲長得沒有手指甲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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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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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剪下小腳指的指甲，白色的指甲落在了我的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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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有點癢吧，美羽輕笑著，挪著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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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好像突然變得熾熱了一般，我的頭頸似乎都冒出了汗。但碰觸著美羽肌膚的手指，卻越發冰冷僵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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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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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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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著指甲的聲音，彷彿也在將我的心剪斷，斷成一塊一塊。膝蓋上的指甲像是蟲子的死骸一般散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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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完雙腳的指甲，我正用手把散落的指甲碎片歸攏的時候，美羽突然把右腳伸到了我鼻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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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它，心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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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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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吃一驚，保持著雙膝跪地的姿勢抬起頭，美羽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她用傲慢的眼神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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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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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卻又冰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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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心葉是我的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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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眼中的冰冷完全相反，溫柔的——無法違抗的傲慢語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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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思考由於那強烈視線和聲音變得僵硬，被束縛，我只能如同美羽所希望的那樣，慢慢接近著美羽纖細的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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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能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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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沒有辦法拒絕美羽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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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說得沒有錯，我從以前起就像是順從的狗一樣跟著美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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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說的話，對我來說就是絕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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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顫抖的嘴唇就要碰到美羽雪白的腳尖時，病房的大門突然大聲的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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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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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緊握著固定在雙腕間的枴杖，穿著睡衣和外套的琴吹同學站在門外面，渾身顫抖著，滿臉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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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枴杖卡嚓卡嚓敲著地面衝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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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做這種事情，井上！不要再聽那種人說的話了！不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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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身的血液好像一下子湧上了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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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琴吹同學看到了我這副羞恥地跪在地上的樣子，我滿腦子都是難過和絕望，眼前一片漆黑，要是能夠馬上讓我消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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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吹同學用滿是怒火的眼睛瞪著美羽，大聲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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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種人……這種人，真的最差勁了！把井上當成狗……讓他做這種事情，還特意把我叫過來。井上——井上他才不是你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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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睜圓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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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些什麼啊？我幹嗎要把你叫過來啊？不要滿口胡言了，明明就是你擅自跑來偷聽的麼。就這樣你還敢在心葉的面前這樣說我的壞話，好像我才是壞人一樣，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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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說謊的，不就是你麼！是你發郵件把我叫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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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人！你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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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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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吹同學猶豫了一下之後，從外套的口袋裡取出電話，打開蓋子放在美羽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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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一把拿起手機，打開窗戶就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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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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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吹同學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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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站了起來，膝蓋上的指甲碎片啪啦啪啦的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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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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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吹同學憤怒的紅著臉，向美羽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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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保持著坐姿，突然用雙手推向琴吹同學。琴吹同學失去平衡，倒在了地板上。美羽緊接著又摟住我，哇的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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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想用手機來耍花招，太過分了。心葉，聽我說哦。琴吹同學她昨天也到這裡來，對我說她要把心葉搶走，還說她才是心葉喜歡的人，我只是個礙事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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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說謊……！我根本沒有說過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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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坐在地板上的琴吹同學，搖著頭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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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更加用力的摟著我，大聲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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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吹同學還對我說，你乾脆再跳一次樓死了算了！還說那樣的話心葉肯定也會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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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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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葉，心葉肯定會相信我的對吧？還是像琴吹同學說的那樣覺得我礙事，還是死了的好？只要心葉說要我死的話，我現在馬上就從這裡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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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滿臉都是淚水，從我身邊離開，雙手已然扶在了窗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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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腦中如同雷電般閃現著那時被風吹動搖晃著的的裙角和馬尾，還有微笑著的美羽的身姿。一陣難以名狀的龐大恐懼感貫穿我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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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美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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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背後抱住了美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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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我！連心葉也不相信我，還是讓我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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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你的！相信你！不要再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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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讓美羽離開了窗口，我腦中一片混亂的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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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請回去吧，琴吹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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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認為琴吹同學會對美羽說過分的話。琴吹同學不是那樣的人。我也知道琴吹同學看上去很嚴厲，但她是其實是個既笨拙又溫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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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再也不想看到美羽跳下去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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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在屋頂上所感受到的劇痛、絕望、恐怖又洶湧而來。那天我的世界被破壞，裂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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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這點我絕不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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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了，回去吧，快點回去吧，琴吹同學。美羽是不會對我說謊的。我相信美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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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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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吹同學好像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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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大了眼睛，臉色發青，茫然的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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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吹同學好不容易緩了過來，眼神平靜下來，臉上滑落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淚水。臉上的紗布也被淚水浸濕，看著這樣的琴吹同學，我的胸口和喉嚨都好像裂開來似的疼痛，這是上天給與我的懲罰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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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吹同學用嘶啞的聲音嘀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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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總算有點接近井上了呢……原來……是我誤會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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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辦法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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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忍受著快要失去意識般的強烈痛苦，咬緊牙齒，強裝著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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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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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傳來輕輕的嗚咽聲。隨著枴杖敲打地面的聲音，琴吹同學轉過身、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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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啪嗒一聲關上的時候，我感覺到心中有什麼非常重要的東西也隨之粉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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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咚的一聲把頭靠在了我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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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為止還在狠狠哭著的臉龐上，嘴邊微微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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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好像在聽我的心跳似的閉上了眼睛，輕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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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相信我，真的太好了。從今以後，心葉也一直是站在我這邊的哦。不管我說什麼都要相信我，都要聽我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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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是相信美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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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相信美羽，這究竟是正確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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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好像沉入泥濘沼澤一般，既疲倦又絕望，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只得向已經漸漸黑暗的窗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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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真的這樣就好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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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貝內拉就是喬班尼理想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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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麼喬班尼還能夠扔下柯貝內拉，還能夠懷疑柯貝內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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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說我是個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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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從她們的圈子裡排除，用冰冷的目光看著我，還對我說著骯髒的語言，滿懷惡意的嘲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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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孩子是個愛撒謊的人哦。不能和她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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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根本不想和她們那種人說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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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能夠做到她們做不到的事情，看見她們看不著的東西，聽到她們聽不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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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沒有人注意到天空、雲彩、樹木、青草、校舍它們都在說話呢？就連橡皮、水桶、掃把都在拜託別人把它們的故事說出來呢。為什麼沒有人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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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世界裡總是不斷湧現新的故事，我就是這個世界的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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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根本不想進入到她們狹窄又無聊的那個世界裡去，我自己一個人就足夠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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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某天，你闖入了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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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防備的天真地笑著，你接近著我，從我這裡聽著故事。只有我能看到的、只屬於我的故事，漸漸變得與你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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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意識到這是一個錯誤的時候，我的世界已經成了淒慘荒蕪的世界，漸漸崩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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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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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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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酷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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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的所有都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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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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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現在才裝成一副母親的樣子了！就像義務一樣隔一兩個月出現一次，吐出骯髒的話語，都讓我想要殺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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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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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今天第三十回了。明明知道我討厭電話，還故意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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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說了發郵件過來也不改。那人肯定在電話的那邊發出讓人厭惡的笑聲吧。直到我接電話為止，都會糾纏不休的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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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絕對不是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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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沒有這種事。不是的！不是的！去死吧，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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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芥川突然一拳打上了我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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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瞬間沒有明白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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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剛打開書包，把筆記和課本放在桌上，芥川就一臉可怕的表情走了過來，一句話都沒說就揮拳打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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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的一聲，我的臉頰好像火燒般的疼痛，腦袋裡也好像有火花晃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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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後倒去，身體撞倒了後面的桌子，隨之跌倒在地面上。嘴裡能夠感覺到粘稠的血液，鐵銹的味道漸漸擴散，周圍發出了好幾聲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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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燒著似的臉頰傳來的陣陣疼痛，終於讓我感受到了被毆打的事實。芥川抓緊呆住的我的前胸，使勁地把我抓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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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迫近的芥川的臉上，看不到一絲平時的安穩表情，細長的眼睛裡，充滿了激烈憤怒的目光。芥川咬牙切齒的大聲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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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對琴吹同學說更相信朝倉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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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他因為昨天的事情生氣了呢。充滿自制力的他，也會像這樣感情爆發，毫不在意別人的目光，用這種聲音大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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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琴吹同學說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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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嘶啞的聲音呢喃著，芥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用力抓起還在發呆的我，使勁搖著，吼出充滿怒火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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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朝倉告訴我的！說井上你向著她，把琴吹同學趕走了。琴吹還邊哭邊跑了出去！你竟然還敢說『美羽是不會說謊的，我相信美羽。』！為什麼要做這種愚蠢的事情啊！朝倉——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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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被滿是刺的箭矢穿胸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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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倉——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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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的這句話裡滿是憤怒和責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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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笑了！芥川乾脆地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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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欺騙著我。還在背後嘲笑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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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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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時候，那種狀況，我還能怎麼做啊！難道應該相信琴吹同學，再痛斥美羽麼？難道對著美羽大叫你騙人就對了麼？然後再默默地看著美羽從窗戶跳出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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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不發的流著眼淚的琴吹同學，滿足的笑著的美羽，不斷在我腦中浮現，讓我的思考一片混亂，連呼吸也變得痛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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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不想那樣傷害琴吹同學的！根本不想讓她流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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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時想要同時抓住兩邊，是不可能的啊。如果我抓住了琴吹同學，搞不好美羽就會像兩年前那樣又從窗戶跳下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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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這樣也要責備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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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美羽的眼淚，叫喊都是假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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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深處傳來的另一種憤怒漸漸讓我失去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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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為什麼你會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那樣和美羽說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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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深處突然浮起在美羽病房裡看到的漂亮薔薇，無法忍受的不快感刺向我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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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是這麼回事啊。那些花……不是親戚，而是你送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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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連我自己都覺得險惡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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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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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一臉不解的問著。我揮開他抓著我的手，用不輸芥川的聲音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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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都叫你不要再來了，你竟然還瞞著我和美羽見面！還在背後偷偷看著我！你不也和我一樣麼！根本離不開美羽不是麼！我站在美羽一邊了，你還來對我發怒？還來打我？其實你只是想自己獨佔美羽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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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認真這麼說的麼？那你實在是太差勁了，你真是什麼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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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不明白什麼了！突然就使用暴力，你才是最差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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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揍你一頓的話你永遠都不會醒悟過來！你打算躲在被子裡做美夢做到什麼時候啊！朝倉已經不是你認為的那種女生了！你還想這樣把朝倉理想化，繼續逼迫她嗎！你這只是在傷害朝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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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努力忍耐著的什麼爆發了，我回毆了芥川的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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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緊的拳頭傳來一陣發麻的感覺，芥川也撞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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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周圍又傳來了尖叫聲。可能是我們之間的氣氛太險惡，沒有人敢上來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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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咬緊牙齒，擦了擦嘴角。我們倆面對面對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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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難道你就明白美羽所有的事情了？你不就是被美羽叫著『一詩』嘛，就自以為是美羽的理解者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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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又從側面打了我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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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是想要瞭解朝倉的！說直接點，我喜歡做為一個女性的朝倉！但我才不會像你那樣把朝倉神聖化，無論朝倉說什麼都相信她！才不會像你這樣否定真正的朝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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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好像要衝出我的身體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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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美羽又到底是什麼了！難道你就知道真正的美羽是什麼了麼！你就明白柯貝內拉的願望了麼？連我都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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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頭腦發熱，快要沸騰的血液在身體中穿梭著，我朝著芥川的下顎揍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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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孩子的時候就一直看著美羽了！我們從那時就一直在一起了！美羽不過是叫叫你的名字而已，別以為自己有什麼了不起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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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連唇邊流出的血跡都沒有擦掉，又抓起我的前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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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倉叫我的名字又怎麼樣了，你很懊悔麼？你嫉妒我麼？那就仔細的看清楚朝倉自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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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把臉靠近我，痛苦著皺著眉頭，瞇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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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不相信我也沒關係。不過，拜託……請你看清楚真實的朝倉，而不是你腦袋裡那個理想的朝倉吧。朝倉既不是天使也不是女神，而是個有著軟弱和醜陋的普通女孩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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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爭吵的當口，早晨班會的鈴聲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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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粗暴地扔下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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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仍舊充滿憤怒的我，也背向他走開，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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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芥川午休的時候也是一副僵持的樣子，連自己的位子都沒有離開，更是沒有看過對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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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的同學也不想被捲入似的在遠處看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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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腫著的地方，直到放學也不曾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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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人呆在文學部裡，用手肘支在老舊的桌子上，垂著頭，思考著芥川說的話。胸口傳來的疼痛，讓我低聲呻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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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正在逼迫著美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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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穩妥正直的芥川，竟然也會對我說出那樣激烈的話語，用那樣憤怒的眼神看向我，甚至還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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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倉既不是天使也不是女神，而是個有著軟弱和醜陋的普通女孩子而已。你好好的看清朝倉自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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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直到現在為止我看到的美羽，只是我心中所希望的理想的美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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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的美羽，是與我所知道的美羽完全不同的人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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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在我身邊，有著如同光芒般笑臉的美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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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從某天起，美羽開始用帶著尖刺一般的眼神看著我，躲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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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原本是好朋友的喬班尼和柯貝內拉，不知從何時起也變得互相連話都不說一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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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爸爸的事情而被班上的同學笑話，一個人難過的顫抖著的喬班尼，看見總是被朋友們包圍著的柯貝內拉，也漸漸覺得有些討厭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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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班尼一直沒法明白柯貝內拉到底在想些什麼，一直都是很不安的。也不知道什麼才是柯貝內拉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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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是如此——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我沒有能夠正視美羽呢？是什麼時候開始，我和美羽的道路開始分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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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坦白井上美羽的秘密的時候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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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到處都在報道美羽的名字，騷動得相當厲害，我也變得不知道怎麼才能把這件事告訴美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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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瞞著她寫了小說投了稿，還得到了大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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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那披著假面的迷之美少女，還賣出了許許多多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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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我在學校的飲水池前，截住了體育課回來的美羽，跟她坦白了，那時我連視線也不敢與她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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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美羽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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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好像做了壞事等著被責罵的小孩子，縮緊了身體，滿臉通紅，努力擠出了這句話。所以我沒能看見美羽當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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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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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原來那是心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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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耳邊輕輕地迴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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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點一點緩慢地抬起了頭看著美羽，那時美羽冰冷的表情，和隨之向我襲來的無底的恐怖，一直留在了我的記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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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一句話也沒有多說，轉過身走了。那之後也露骨的無視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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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肯定因為我得獎的事情生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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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一直這樣以為，但是美羽那看著我的冰冷空虛的眼神，那真的是第一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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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像有一直手在我腦中撓著一般的不快感，心臟也好像被絞著一樣痛苦著，沉入了黑暗的記憶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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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美羽在一起的圖書館、美羽喜歡的可麗餅店、美羽抓著害羞的我進去的女孩子的流行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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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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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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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新人賽截稿前的初中二年級那年年底的時候，我曾經在家門口附近的折扣商店前，看到過美羽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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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美羽站在男性專用護膚品的櫃檯前，用冰冷的眼神盯著商品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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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在那裡做什麼呢？是幫家裡人跑腿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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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想發出聲音的時候，美羽突然轉過身，向著商店裡面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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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和美羽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美羽的臉上閃過動搖的表情，但馬上又笑著回答「不知道，心葉認錯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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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搞錯的，那肯定是美羽。」我這麼說的時候，美羽突然用生氣的眼神瞪著我，「心葉連我和其他女生都分辨不出來麼？」，用難聽的聲音說著，我只得連聲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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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時起，美羽是不是就已經開始有些變化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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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都是一起在圖書館度過放學後的時間的，「我想要集中精神寫作。」美羽變得經常這麼說著就先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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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種變化，我雖然心裡覺得非常寂寞，但是截稿日馬上就要到了，也沒有辦法吧。美羽上課時也常常走神，眼睛也常常因為充血而發紅，我也以為那是每晚都熬夜寫稿子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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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截稿日的前一天，把應募的稿子投入郵筒以後，美羽總算恢復了晴朗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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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來，那些細微的變化，在美羽投稿之後又完全消失了。美羽還是如同以前一般快樂的笑著，開心地逗弄我，在那年春天來臨之前，我們每天都在圖書館一起呆到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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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再仔細想想的話，已經有什麼變得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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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自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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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打電話來通知我得了大獎，是四月份剛開始時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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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發生了這麼了不得的大事，我滿懷不安，雖然疑惑著是不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我還是遵從了編輯的指示，為了出版開始修改原稿。由於不能直接用筆，而是要用文字處理器才行，我天天重複著把寫在紙上的原稿輸入電腦的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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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就定下了出版的日期，雜誌上也開始刊登廣告，廣告裡既沒有作者也沒有標題，只有「歷史性的獲獎作品即將發行。」這樣的宣傳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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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學會盲打的時候，已經是春夏交替的時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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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五月底的時候，報紙上開始大幅刊載獲得大獎的是十四歲中學生這樣的消息，兩周以後，井上美羽的處女作發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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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月間我為了出書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沒有什麼餘裕去在意美羽的變化。而且我有秘密瞞著美羽，和美羽在一起的時間減少了反倒讓我覺得有些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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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之間保持著距離的這兩個月裡——不，或許從更久以前——我開始寫投稿作品的時候，在美羽身上就已經發生了什麼變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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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沒有發現美羽身上的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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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究竟能不能找到柯貝內拉的願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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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將要被泥濘的黑暗與不安吞沒時，門外響起了輕輕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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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遠子學姐來學校了麼？！那可就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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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被學姐看到腫起來的臉頰，也不想讓她看到我這麼沒用的樣子，我不由得採取了愚蠢的行動——立刻躲到了窗簾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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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完全沒有察覺在這裡肯定躲不久，心跳加快，頭腦混亂，變得膽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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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摒住呼吸，靜靜的聽著窗簾對過傳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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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輕輕打開，好像有人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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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開椅子的聲音，椅子碰到桌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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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心裡微微流著汗，從窗簾的縫隙間偷看房間裡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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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對著我坐在桌子旁邊的鋼管椅子裡的人，並不是遠子學姐，而是披著鬆散頭髮的身材嬌小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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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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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來這裡找遠子學姐的麼？還是來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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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同學抱著放在腿上的書包，身子一動不動，後背微微起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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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樣子好像有點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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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這麼想著的時候，竹田同學打開了書包，從裡面拿出了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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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反射著亮光，竟然是美工刀，我背後竄過一陣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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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同學！你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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劃出刀刃的卡嚓聲在空氣中震動著，我什麼都沒想就拉開了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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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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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同學上半身轉了過來，那像小狗般純潔的表情已經完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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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毫無感情，人偶一般的空虛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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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平時假面下的真正的竹田千愛，正用如同玻璃珠一般的眼睛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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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葉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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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而低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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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從那種地方跑出來……真是犯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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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同學的左手上有著紅色的線條，血液漸漸滲了出來，我的聲音也有點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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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麼啊……竹田同學，怎麼可以割自己的手呢？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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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確認一下……死了的話，究竟會有多痛呢？到底真的會痛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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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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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我全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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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同學用空虛的眼神看著手心流出的血液，隨後抬起頭，重新戴上純潔明朗的竹田千愛的假面，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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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的哦，我不會真的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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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陰影的笑容說出的這句話，讓我背後又感到一陣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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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這裡我絕對死不了的。因為會給心葉前輩帶來麻煩。所以，每次我想死的時候都會到這裡來哦。就算想要自殺的話，只要一想起不能死在這裡，不能，不能的……就可以自己停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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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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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同學保持著清爽的笑容，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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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慣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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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意思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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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響起了不知何時竹田同學對我說過的話 。那時竹田同學的臉上也有著和現在一樣的如同人偶般的無機質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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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裝出來的很開心的樣子，因為不想破壞大家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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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臟就像是被貫穿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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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臉像是波浪一樣從竹田同學的臉上突然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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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加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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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我說了，想要和我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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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開玩笑吧，我就適當地，配合他的步調……一起去約會什麼的，裝出一副開心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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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時候我總是想著，應該沒問題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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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夠這樣一直裝作一副普通女孩的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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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就會突然覺得心裡有著漆黑的空洞，整個人空虛起來，好像只剩我一個人站在虛無中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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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我果然還是一點都沒有改變呢……還是跟以前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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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到底還會有多少次這樣的感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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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死了還會好受一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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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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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衝到竹田同學身邊，用雙手握住她拿著美工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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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握緊那只顫抖著的小手，難過得胸口快要裂開似的，我輕輕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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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你……不要再說這麼悲哀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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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同學的手冰冷又僵硬，微微地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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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心葉學長，我想要把可恥的自己藏起來，裝作一副普通的樣子……一邊害怕著，一邊拚命的笑著……我應該是笑著的。但是——昨天，那個人，這麼對我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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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同學的聲音好像在強忍著叫出來的衝動，包含著劇烈的恐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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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演的可真好啊，那個裝出來的笑臉，打算持續到什麼時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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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同學所感受到的衝擊，通過顫抖的聲音和手指，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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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頭來的竹田同學，臉色如同白紙一樣，眼睛裡滿是絕望，嘴唇也在哆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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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對你說了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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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同學一臉痛苦的樣子擠出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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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遠子學姐……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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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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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是我說的哦。和我交往吧什麼的。因為那傢伙是我最喜歡的那種類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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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人輕輕吸著可樂，一臉輕鬆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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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竹田同學送回家以後，用手機給流人打了個電話，想要馬上碰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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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心葉學長現在在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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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人乾脆的答應了，不久就來到了約好碰頭的家庭餐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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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我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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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麼啊，鼻青臉腫的，很有男人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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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麼問道，我隨口敷衍了一下，接著問了問他竹田同學的事情，他乾脆得承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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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心葉前輩來的時候，我不是說了有個很合我口味的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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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說過，不過我一點也沒想到那會是竹田同學。竹田同學表面上看起來有開朗又健康，完全不像是流人喜歡的類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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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流人已經看穿竹田同學隱藏著的一面麼？已經看透了竹田同學拚命裝出來，隱藏著真實自己的那副假面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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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人放下吸管，笑了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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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葉學長也是知道我的愛好的吧？那種有哪裡壞掉的感覺，有點危險感覺的人，我是難以忍耐的喜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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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和流人交往的雨宮同學，也是那樣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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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孩一點東西都不吃，懷著飢渴的心靈在夜裡的學校中彷徨著，是一個踏在日常與非日常的境界線上的危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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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的晚會上，小千也一直笑得很開心，和第一次碰面的人也很快熟絡起來，一副開心樣子的和大家玩鬧著呢。但總是能感到一種違和感，啊啊，這個傢伙只是配合著周圍的人裝出一副快樂的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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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像小千這樣的人，這世上還是大把大把的存在的。就連心葉學長也會用社交辭令之類的微笑吧？我呢，就算發覺一個人只是在演戲，平時也不會說出來的。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但是，小千披著的外表實在是偽裝的太好了，肯定已經有相當年月了吧，簡直讓我有點感動了。所以在離開的時候叫上了她，兩個人一起去看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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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那個晚會的時候你來了一堆女朋友，還為了誰和你一起回去爭吵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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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聲音變得有些嚴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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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人卻一點也不在意的樣子，繼續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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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那種事情我早就習慣了啦，隨便打發一下就好了。話說回來，小千在海邊的時候，也一直保持著偽裝呢。直到快天亮了，海平面上太陽也快升起了，我們兩個人並肩站著氣氛正好的時候——她肯定是有些放鬆了吧。我從旁邊一看，小千正用戴著藝人面具一樣毫無表情的樣子看著海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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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直衝上我的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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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你就向竹田同學提出交往了嘛？你明明還有好幾個女朋友的，是不是覺得被女孩子憎恨嫉妒很開心啊，好玩似的腳踏那麼多船？竹田同學不是那種想著玩玩就會和別人交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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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人用強硬的目光看著我，嘴角輕輕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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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我也知道啊，所以我才這麼說了。『那種裝出來的笑臉，你準備繼續到什麼時候啊？』我倒是想多看看她剛才望著大海的那種表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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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竹田同學被你這麼一說受了多大的打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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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人笑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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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麼，當時她也完全扔下了假面，一副冰冷的表情呢。不過馬上又裝起了平常的笑臉呢，笑得很開心，挺起胸膛的回答我了呢『是哦，虧你察覺了呢。』真是被她迷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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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流人一副津津樂道的樣子，我不禁怒火中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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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同學，都已經割腕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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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人稍微變得認真了點，縮了縮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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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千她……一直用完美的演技欺騙著周圍的人，心裡肯定是很不安的吧。也一定對這種事情抱著強烈的罪惡感吧。如果被別人知道了怎麼辦？害怕著，想著還能不能這樣把虛偽的自己一直扮演下去呢？矛盾著，直到筋疲力竭。所以才會想要去死，想要完結這一切，想要給自己一個輕鬆的結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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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人一邊說，一邊把下顎擱在雙手上，溫柔的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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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呢，心葉學長，正是因為如此，像我這樣的人，對小千來說才更加適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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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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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人的眼睛，透出了僅僅一瞬的悲哀與苦澀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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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針對竹田同學的麼？還是針對流人自己的？亦或是針對一無所知的我呢？我無法判斷，但是總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騷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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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小千面對我的時候就不會有自己披著假面的罪惡感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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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對方是我這樣的人的話，就算裝出一副開心的樣子，也沒有什麼意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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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如果我是一個純粹又簡單的人，一心一意喜歡小千一個人，把她的事情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的話——小千肯定會羞恥的無法忍受，結果會真的自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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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好像被什麼掐住了，雖然流人說的是竹田同學的事情，我卻不禁感覺到胸口有著黑色的感情不斷擴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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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千之前的男朋友，好像是個打籃球的，又爽朗又溫柔的大好人呢。但是他根本不明白真正的小千是什麼樣的人，而只是喜歡那個『率直、可愛、單純、善良』的竹田千愛而已。因此小千也不得不和他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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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人說的話，像是掐緊了我的胸口似的。我喉嚨發熱，呼吸也困難起來。如果繼續動搖下去的話，肯定又要發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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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緊了裝著冰紅茶的紙杯。混著冰塊的冰冷紙杯，好像也漸漸變得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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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會像你那樣，把朝倉神聖化，無論她說什麼都相信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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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的話在我耳朵深處迴響著，我呼吸越發難過，胸口就好像要崩潰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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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只是你自己的想法吧？我可不這麼認為和你交往是為了竹田同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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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葉學長真是嚴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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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人苦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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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起來，心葉學長好像在醫院鬧出了不小的動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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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了一跳，流人用壞心眼的表情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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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過的麼？那個醫院裡有個認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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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喔。竹田同學也說在醫院裡碰到過你……還說你帶著探病用的花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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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震動的聲音說著，突然，想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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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病用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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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的東西正在慢慢成型的時候，流人帶點惡意的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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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臉上那瘀青，也和醫院裡發生的事情有關吧？對了對了，琴吹學姐給遠子姐打過電話呢。是我接的那電話，她好像慌得很呢，連客套話都不說一句，『快點讓遠子學姐聽電話啦。』像是快要哭出來似的這麼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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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摒住呼吸，反射似的站了起來，椅子發出卡嗒的聲音搖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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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吹同學打了電話給遠子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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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吹同學會對遠子學姐說些什麼呢？遠子學姐聽了之後又會怎麼想呢？腦中浮現了哭著跑出病房的琴吹同學的樣子，胸口好像要裂開似的疼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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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葉前輩的前女友……是叫美羽對吧。很可愛的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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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連美羽的名字都……！停下，別再說了。我正要這麼說的時候，流人用意義深刻的語調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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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作家井上美羽的名字是一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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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像是被狠狠地掐緊，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從遠子學姐那裡聽說的麼？還是在套我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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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著紙杯的手心流著汗，粘粘的很不舒服。我好不容易才從牙縫中擠出了「是啊……」這樣的詞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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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人的視線死死盯著我，繼續美羽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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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偶爾看了美羽的書呢。卷末寫著審查員的評論，都是些誇獎的話。都是『擁有細膩感性的新時代作家的誕生』、『滿溢著透明感的讓人喜愛的世界』什麼的。不過也有『我對於這種寫法還能否寫出別的作品抱有疑問啊』這種很嚴厲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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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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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幕有點畫蛇添足』、『不論什麼都寫得有點過頭了』……除了這些之外，大家對於她獲得大獎都毫無疑問吧。明明只是個十四歲的中學生，還真是厲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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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過以後覺得美羽的書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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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嘶啞的聲音問著，流人略微翹起嘴角，但是眼神裡卻有著悲哀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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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非常美麗的故事啊。作者肯定是個很容易感到幸福，無比純潔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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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這個詞，如同塗著毒藥的箭矢一樣刺向我，似乎連呼吸都好像要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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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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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然無法忍耐下去了，一個人先走出了餐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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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夜晚的道路上，我一個人哈哈吐著白氣慢慢向前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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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也有醜陋的部分，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芥川這樣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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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卻只是把美羽視作天使一般，沉迷於她的美麗之中。我對於美羽的思念，就像是水一般清澈，像光芒一般單純。
+h u#op J+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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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美羽的這些思念，對她來說已經成為負擔了麼？
9e P2m.^q)} R ~]#?
『如果我是一個純粹又簡單的人，一心一意喜歡小千一個人，把她的事情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的話——小千肯定會羞恥的無法忍受，結果會真的自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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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同學的前男友，並沒有明白真實的竹田同學。
2K1ju M#Y Z
他僅僅迷上了竹田同學表現出來的那一面，正因此，竹田同學才會和他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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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也是這樣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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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裡像是吹著黑暗的風暴，冰冷的北風毫不留情的拍打著仍舊腫起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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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來，誰來告訴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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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我，深深地傷害了美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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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憐啊。你周圍只剩下了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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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春口打了巴掌，還被她討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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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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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我告訴她你是我的東西，連那種事情都做過了哦。還問她穿我的舊靴也樂意？雖然你是個醜八怪，但床上卻很厲害哦。在我前面，還算是個不錯的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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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春口的那張臉——真的是完全通紅，眼睛裡面滿是淚水，還輕輕地顫抖著，真是難看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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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也沒怎麼和峰一起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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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呢？你們兩個不是好朋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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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峰總是躲著你呢，真是個讓人討厭的傢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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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因為你翹掉了很多次和峰約好的事情呢。沒辦法嘛。因為，我說了不許你去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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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是聽從我說的話而已哦。你一點都沒有錯的。全都是那個擅自對我的狗說話，擅自碰我的狗，擅自帶著你到處跑的峰不對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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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峰說了別再碰我的狗了，我會把它拴好的。峰大怒了起來，好像要衝上來掐住我似的。你卻和他說我不是會說這種卑劣的話的人呢。他最終一副不滿的樣子走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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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你變成了孤零零一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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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周圍，除了我以外一個人也沒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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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真是愉快啊，真是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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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這樣永遠一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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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切得粉碎，被染得骯髒，徹徹底底的壞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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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載滿再也站不起來的絕望，悲愴慟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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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你要是這樣的話，我就會摸摸你的頭給你講故事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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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是我的狗哦，只要你像狗那樣忠誠的跟著我的話，我就會餵給你東西吃，既不會放了你也不會殺了你，永遠的養著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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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盧卡尼諾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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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礙眼的還是那個女人。不過現在還不是出手的時候，還需要積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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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臉上終於消腫為止，已經過了好幾天了。那段時間裡我一直沒有去醫院。如果美羽看到我的臉的話，肯定會問我發生了什麼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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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了封郵件給美羽，告訴她因為家裡發生了點事情不能來了。『快點回來吧，一天看不見心葉我就覺得很難過。』美羽這麼回了我，看了她的回信，我更加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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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是不是還在和美羽見面呢？和他打架的第二天，我們被叫去了學生指導室，班主任問了我們打架的事情，但我們兩個都什麼也沒有說，結果老師就說了聲要我們多加注意就讓我們回去了。雖然我們兩個一起走出了指導室，但是相互一句話也沒有說，分別回到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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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要一想著芥川是不是和美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說著話，就覺得有種什麼刺著胸口似的感覺。雖然想要發郵件問問美羽有沒有這種事，但是總覺得這種事情真的很卑鄙，還是沒能這麼做。而且，我到現在也還沒有明白柯貝內拉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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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琴吹同學和遠子學姐的事情也讓我一直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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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吹同學是不是現在仍舊受著傷害呢，遠子學姐是不是也在擔心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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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臣曾和我說過，七瀨就交給你了。我明明也很想回應她的感情的，但現在的我，到底在做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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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放學後，我去了圖書館，正好輪到竹田同學在當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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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心葉學長。前段時間讓你擔心了，真是對不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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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同學低了低頭，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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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真摯的笑臉，心臟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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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同學……不用再硬撐了，痛苦的時候，把痛苦說出來就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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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真的沒事兒的啦~~想死已經快成為我的習慣了。心葉前輩不要太介意了啦。下星期，還有我期待已久的大減價，也和朋友們約好了要去看電影的，那個賣文字燒的店裡的半價券也還沒用呢，不會死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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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竹田同學來說，大減價、電影、文字燒什麼的，其實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吧……我這麼想著，越發難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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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我的事，心葉學長還是快點去探望七瀨學姐吧。最近發給她的郵件都沒有回音呢，讓人很擔心的，平時明明都是很認真回復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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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信一定是因為美羽把她的手機扔出窗外的緣故吧，不過我並沒有告訴竹田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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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同學雖然一直覺得自己沒有和平常人一樣的感情，但這不就是在擔心我和琴吹同學麼？竹田同學，其實是很普通的溫柔的女孩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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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麼一說，竹田同學突然換上了空洞的表情，語調也變得悲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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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麼……？我……真的很普通麼？從心葉學長和遠子學姐在屋頂上攔住我的時候起，我一直思考著，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所改變了呢？是不是能夠像普通人一樣生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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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葉學長也告訴我……要我活下去，一定要走到愁二學長沒能夠到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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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算是現在，我還會整個人突然像是變成了空殼一樣……覺得還是死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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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有多少次了……我以為沒事了，一切都會恢復原樣的……但是仍舊不斷重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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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和以前不同了麼？有那麼一點點……改變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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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同學看著我的眼睛裡滿是痛苦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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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就像是被勒緊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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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竹田同學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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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以為不再迷惑了、不再恐懼了、自己已經變強了，堅強到不會再傷害別人了、比起以前已經成長了，我一直這麼堅信。但是這好不容易累積起來的信心，也在那一瞬間崩潰了，又回到了以前的樣子，只能在黑暗中摸索著，繼續迷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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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舊沒有到達想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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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沒用的我，其實也沒有什麼可以對竹田同學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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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算只有一點點，我也想鼓勵一下她，於是我強忍痛苦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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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改變了喔。至少現在的我，覺得竹田同學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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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同學臉上浮現了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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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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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會去探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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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拜託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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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同學用開朗的聲音說完，眼神又不安起來，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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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心葉學長，最好不要太接近流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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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同學在防備流人吧。她應該察覺到流人的壞心了吧，我剛想附和她幾句的時候，竹田同學低下頭，很痛苦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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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流人是個很可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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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正要說出口的話又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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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竹田同學已經抬起頭，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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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啦，我還要去幹活了~碰到七瀨學姐的時候，記得讓她回我的郵件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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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醫院的走廊裡，我仍舊迷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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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應該去見一下琴吹同學麼……但現在向她道歉，也只是自我辯解而已，根本無法改變傷害了琴吹同學的這一事實。而且搞不好琴吹同學也不想看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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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混亂地思考著，走向了美羽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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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要先問問美羽琴吹同學摔下樓梯時候的事情才行。不能逃避了，然後我才能向琴吹同學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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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振作了心情，敲了敲病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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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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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門輕輕推開，看了看裡面，沒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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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去做檢查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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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了窗戶邊上，病床旁桌子上的花瓶裡，插著鮮紅的波斯毛茛花。盛開著的花朵看上去還很新鮮。心裡有點不舒暢的感覺，撇開了視線，只見枕頭邊上放著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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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有點退色的封面，我寫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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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一瞬間揪緊，我的視線完全被那本破舊的書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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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了很多遍哦，真的是很綺麗，好看的故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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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她……真的是這麼想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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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麗、好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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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湧現了一個不該出現的念頭，我把手伸向了那退色的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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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忽然傳來了開門聲，我慌忙把手縮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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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裡的女人穿著米色的外套和圍巾，看上去和媽媽差不多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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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一臉冰冷的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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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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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呼吸停止了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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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見到過二、三次，但是這張塗著厚厚粉底、厭惡的看著我的臉，還是讓我想起了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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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說了，不想和你見面。肯定是你對美羽做了什麼她才會想要跳樓的吧？請不要再來探望美羽了，井上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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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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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靴子踏著地板，帶著可怕表情向無法動彈的我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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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為什麼你會在美羽的房間裡？美羽又胡鬧起來，就是因為你吧？美羽跳樓的時候也是這樣的，以前她一直都是個乖孩子，要不是因為你怎麼會突然做出那麼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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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恢復意識的時候，還哭喊著，不能讓心葉來。那之後也總是『不想見心葉』、『都是心葉的錯』、『不想看到他的臉』、『連聲音也不想聽到』，每天都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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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滿憎恨，如同荊棘般的這個聲音，像是黑色的鞭子一樣抽打著我。美羽媽媽說的這些，和美羽告訴我的事情，是完全相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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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葉來看我的時候，我真的很想和心葉見面的。但是媽媽他們不讓我見心葉，他們一直懷疑是心葉對我做了什麼才會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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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離開心葉，我再也不想呆在這裡了，否則我還會自殺的。』，美羽一直這麼說，我只好把她轉到別的醫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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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硬是讓我轉到了別的醫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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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大眼睛，可憐的看著我的美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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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和我見面而開心笑著的美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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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明亮光芒包圍著的美羽的樣子，聲音，都好像漸漸離我而去，腦中只剩下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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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我那個婆婆也『把美羽交給你真是個錯誤，從最初開始就應該讓她在本家長大的，竟然讓我重要的孫女受了這樣的傷害』不斷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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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也對我說『美羽哭著說不想在你那裡呆下去了，你也有很多事情要忙吧。』結果讓婆婆把美羽轉到別的醫院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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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婆婆因為腦病死了以後，就沒有人願意照顧美羽了，我丈夫竟然又把她轉回到這裡的醫院裡來了！竟然還敢對我說我是母親所以有照顧美羽的義務！那傢伙沒有婆婆在耳邊嘮叨了以後，已經準備和我正式離婚，和情人再婚了！因為這樣就把礙事的美羽扔到我這裡來，真是最差勁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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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傳來載滿憎恨的聲音，那滿是血絲的眼睛裡，滿溢著如同世界末日的夕陽般的鮮紅光芒，我像是被灼燒一般，忍受著她的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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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的爸爸不是因為工作到外地單身赴任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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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離婚？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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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斷出現的詞語，讓我混亂起來，心中感到強烈的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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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說，美羽——果真在撒謊麼？！芥川和琴吹同學說的事情，都是真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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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一直憎恨著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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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麼還要對我說好不容易又見到心葉了好開心啊！還要說為了見到我，一直在進行恢復練習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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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膝蓋顫抖著，快要崩潰了。耳朵裡好像有什麼聲音在嚎叫，手指也失去了知覺，呼吸也變的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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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的媽媽不斷吐出的抱怨的話語，一點都沒有要停止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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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根銀色的枴杖發出「咻——」的聲音飛過了房間中央，打碎了桌子上的花瓶，散落了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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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不要連心葉都當成自己的垃圾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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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枴杖砸碎花瓶的，是美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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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門口，眼睛裡像是有火花飛散一般燃燒著憤怒。蒼白的臉上已經有些發青了，看起來就如同幽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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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的視線對上她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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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為什麼會在這裡啊！不是和你說了不要再來看我了麼！回去！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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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散落著花瓶的碎片和紅色的花瓣。美羽媽媽臉色也同美羽一樣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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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你究竟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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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給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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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往前走的美羽因為沒有枴杖支撐而摔在了地上。美羽一臉痛恨，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花瓶碎片，抵在了脖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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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我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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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停下來，美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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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給我出去，要不然我就割下去了！我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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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媽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盯著美羽看了一會兒，「下次我會讓你爸爸也過來看看的。」用險峻的聲音說著，披上外套，匆忙的離開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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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瓶碎片從美羽手中落下，摔在了地上，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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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去死吧……大家都去死吧……到處都是垃圾，不可原諒……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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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硬的身體終於可以移動了，我朝著美羽走過去，想要扶她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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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甩開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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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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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的指甲劃過我的手背，美羽現在望向我的表情，和看著她媽媽的表情如出一轍。滿載著憤怒、痛苦和怨恨的那張臉，以及如同散發著火光一般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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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美羽低聲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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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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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凍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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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裡充滿了絕對的拒絕、露骨的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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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要貫穿我一樣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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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下墜的恐怖感，侵襲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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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美羽，你媽媽說的那些話是真的麼？是你說想要轉院的麼？因為你不想再見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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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現在，我也不想相信這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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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美羽否定的話，我就一定會相信這些都是她媽媽所編織的謊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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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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貫徹心口的疼痛好像在痛斥著我的醜陋。我並不是真的相信著美羽，而只是想要相信她，想要讓自己的內心安定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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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沒有辦法承受美羽對我的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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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告訴我這些不是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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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美羽好像已經不再準備隱藏對我的憎惡了。她用冰冷的目光看著像是兔子般輕輕顫抖害怕著的我，用載滿了深不見底的惡毒聲音對我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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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沒發現麼？我最最討厭心葉了。就是不想看到心葉的臉，我才會轉院到爸爸那邊去的。和心葉說的那些話，全都是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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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響起，那些重要的東西，全都漸漸粉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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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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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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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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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告訴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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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全都在一瞬間凍結，隨後紛紛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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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努力復健，的確是為了要和心葉見面哦。我想要復仇嘛。因為都是心葉害的我變成這樣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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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話語像是射穿了我的心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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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毫不留餘地，殘酷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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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把心葉重要的東西全部都奪走。心葉卻還被我的謊言所欺騙，連好友和女朋友都離你而去了，簡直像個傻瓜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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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不出聲音，表情也像石頭一樣凝結了，一動都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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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毫無抵抗的被嘲弄，被割裂，被絞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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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是就要這麼停止呼吸了一樣。美羽用枴杖揮向了無法動彈的我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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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頭被枴杖打向一邊，身體也傾斜著，火辣的疼痛把我的意識拉回了痛苦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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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發呆到什麼時候啊！太礙眼了給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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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用枴杖指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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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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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口中發出嘶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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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是哪裡不對呢……？到底怎麼樣，才可以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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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只要你希望的話，我什麼都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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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我的手，我的腳，我的眼睛，我的生命，無論什麼都可以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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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像《銀河鐵道之夜》出現過的天蠍那樣，被永遠的火焰灼燒都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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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想要我做什麼呢？到底要我怎麼做才可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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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像是要壓倒我一般，呼吸都好像要停止了，只見美羽用枴杖指著我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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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你就實現柯貝內拉的願望給我看啊！反正心葉你永遠不會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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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用枴杖不停打著我的肩膀、手腕、腦袋、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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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怎麼打我也不滿足，美羽坐在地上，面孔痛苦的歪曲著，發出幾乎要咬碎牙齒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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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快點給我出去！出去！出去！我討厭你！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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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瘋狂的叫聲和不斷砸在我身體上的金屬聲響，讓我內心和肉體都承受著無比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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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我唯一能夠做的事情，呻吟著站了起來，離開了美羽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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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在額頭上摸了摸，好像有什麼粘糊糊的東西。我看了看手心，已然染上了紅色。我拖著這樣的身體，在走廊裡搖搖晃晃的前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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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身都好像還在被打一樣，疼痛著、難過著、幾乎沒法呼吸了。熱熱的什麼東西壓迫著我的喉嚨，眼前的光景也顯得朦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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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美羽？究竟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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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貝內拉究竟在冀望什麼？你的願望，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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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我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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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向醫院的大廳，一路上好像撞上了好幾個人，我沒有道歉。對方看我這麼可怕的一副表情，可能以為我失去了什麼重要的人吧，他們也什麼都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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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肯定已經是晚上了吧。好像連呼吸都會凍住的這個隆冬的夜裡，應該能夠讓我隱藏這副淒慘的樣子吧。但是不管去到哪裡，都再也到不了我真正尋找的那個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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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沒法再走下去了。一點光芒也看不見。一步都無法前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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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就要這樣倒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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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撞到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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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個人卻沒有閃開我，反而用冰涼的手撫上了我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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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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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是擔心地聲音呼喊了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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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了頭，制服外面穿著藏青色外套的遠子學姐，正皺著眉頭，滿臉難過的表情，用難受的眼神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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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柔軟的手指撫摸著我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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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說過，讓你打電話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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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奔湧而出，流過了我的臉龐。我向下滑去，靠在了遠子學姐的腳邊，肩膀顫抖著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