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黑夜中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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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暴雪在外面肆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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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撐起傘，也會馬上積滿了雪，又被狂風掀翻，一點用處也沒有。半途上我就收起傘，在沒到小腿的積雪中，拚命向前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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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琴吹同學電話以後，我馬上換上衣服，穿上外套和圍巾跑出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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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芥川也打了電話過來，好像琴吹同學也聯絡了他。他說他這就去醫院裡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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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朝倉和你坦白以後，她的精神就越來越不穩定了。星期四我去探望她的時候，她還一直叫著『心葉以外的人全都不要進來！』，還把房間裡的東西到處亂扔，『只有心葉可以碰我，只有心葉可以和我說話！』……朝倉好像還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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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朝倉吧，芥川語帶深沉的痛苦拜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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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美羽突然消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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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大叫著討厭我，把我從她身邊趕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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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在我面前不斷撒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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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艱難的在大雪中慢慢前進著，羽鳥的自白帶著另一層意思漸漸浮現在我的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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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幸福究竟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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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擁有很多錢，或者在社會上成功，或者和那樣的男人結婚這種事情，肯定不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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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究竟什麼，才是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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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到哪裡才能找到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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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想到這件事情的時候，心裡就好像沉浸在黑暗之中，身體像要輕輕發抖似的害怕，腦袋也好像要裂開似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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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貝內拉的願望究竟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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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什麼才是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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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而又堅強的柯貝內拉——也就是美羽自身，在追尋的也是這個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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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我也要像柯貝內拉一樣坐上銀河鐵道到宇宙去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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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著的美羽，一定是沒有辦法在地面上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而痛苦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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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此才會想要乘上開往銀河的那輛列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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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在星辰的海洋中翱翔的「想像力」，才是美羽唯一的武器，唯一的慰藉與救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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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出現在美羽面前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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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獨自編織著故事的美羽，第一次有了我這個讀者，我接近了美羽，和美羽共享了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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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這件事情是無比的快樂、開心、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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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美羽來說——難道不是這樣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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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一邊憎恨著我，一邊在背後做著那些事情，不也是因為想讓我一直呆在她身邊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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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我好好的聽她想要說的話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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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知從何時起，我們相互錯過了各種事情，事態變得混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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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該怎麼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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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奇怪了，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碰到！不斷地不斷地重複那個！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什麼都沒有出現！聽不見了！看不見了！再也感覺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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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平時只要做那個的話，那些傢伙對我扔過來的那些垃圾，全部都會從我身上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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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已經不行了。不管做了多少次那個，都沒有變化。我的身體成了一具只能散發黑暗臭味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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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鳥感受到的混亂和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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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像著那究竟是何等的可怕，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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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又一次的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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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夠麼？還要更多才行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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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藍色的活頁本，寫著故事的美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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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斥著瑰麗語言的浩瀚汪洋，滿載著透明質感的美麗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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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裡有種好像被攪著一樣的感覺。我每天重複著那個，以至於每次想到那個就會覺得頭痛欲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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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做那個的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無論是留在心裡的污穢、不安、恐怖、憤怒、絕望，全都會消失的，我如此堅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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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如果，美羽失去了那個世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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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時為止一直圍繞著美羽的那些故事，突然間有一天在我面前消失不見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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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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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做那個，垃圾箱也不會變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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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你的錯！是你害的我變得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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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圖書館要拿起宮澤賢治的書時，用生氣的眼神看著我，「童話只有小學生才看的。」這麼對我說的美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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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把書放回去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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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只看過宮澤賢治《銀河鐵道之夜》的繪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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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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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子學姐談起宮澤賢治的故事的時候，我卻有種懷念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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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懷念並不會帶來溫暖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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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卻會感覺到胸口被擊潰般的不安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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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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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會如此害怕宮澤賢治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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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只要一聽到他的故事，我就會有種『不能這麼做』的感覺，使得呼吸也變得困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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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治的故事裡描繪的，女歌手和她的崇拜者短短的會面的故事，我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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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助了小鳥先生，得到寶物的小兔子的故事，我也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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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各樣的擬態詞在我的腦袋裡，不斷迴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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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ロ⑦、ロ⑦、ロ⑦ロリヵ、ロ⑦ヵロ⑦ヵロ⑦（註：擬聲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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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ヰヰ⑦Е⑦、э⑦、ヰヰ⑦（註：擬聲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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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ロみロみヵヵみヵみ、Жцみ（註：擬聲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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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У⑦еььУ、У⑦еььУ、нУ⑦нУ⑦нУ⑦（註：擬聲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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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в⑦в⑦в⑦в⑦в⑦（註：擬聲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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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高時低，迴響著的這些聲音，並非那時遠子學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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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美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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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曾經給我講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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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把宮澤賢治的故事，當成自己想出來的故事告訴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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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衝擊貫穿了我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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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無數次否定的，藏著掖著，想要把它忘掉的那個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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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的確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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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抄襲了賢治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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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失去故事的美羽，把宮澤賢治的作品，當作是自己想出來的故事告訴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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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我想要拿起宮澤賢治全集的時候，美羽才會用那麼可怕的眼神看向我，阻止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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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像是被什麼熱熱的東西梗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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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如同尖銳的銀針一般刺在我的臉上，額頭上，眼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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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為什麼就算作到那種地步也要繼續把故事講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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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知道那不是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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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因為不知何時謊言會被拆穿而害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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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考著其中的理由，突然感到一陣暈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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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在期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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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美羽那裡聽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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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是我和美羽之間，最最緊密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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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美羽為了讓我們兩人能夠永遠在一起，不惜從別人那裡偷盜過來，也要繼續講著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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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你把我的所有！我的全部！都奪走了，都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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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這樣了，你卻一點點的罪惡感都沒有感覺到，仍舊是那樣一副癡呆的笑臉，跟在我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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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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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把我的身體，我的心臟都割給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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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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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不剩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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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外套內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我嚇了一跳停下了腳步，打開手機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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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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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發生了什麼事情麼？還是如同往常一樣只是隨便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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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猶豫了片刻，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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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待會兒再打電話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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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和肩上已經積起了白雪，我最終來到的地方，是我和美羽曾經就讀的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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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畫的那張地圖裡，我們就是在這個校舍的屋頂上登上銀河鐵道向宇宙進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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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仰望天空，雪花如同羽毛般飛舞著，屋頂上現在究竟是一副什麼樣子呢，上面是不是有誰在呢？我現在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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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確信美羽一定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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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在宇宙裡分散，為了再一次見面，我們兩個人在那天畫了一張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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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和遠子學姐一起來這裡的時候，我每邁出一步胸口就會難受起來，感受著好像連頭蓋骨都要壓碎的痛苦，連校舍都沒走到就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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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逆著狂風，走向校門，雖然仍舊能夠感覺到胃裡攪動著的感覺，似乎就連呼吸也好像要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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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仍舊向前傾斜著身體，努力挪動著雙腳，踩著雪地，到達了樓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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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下雪，學校已經放假了，校舍中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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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可能還有一些老師在執勤，但我毫不猶豫地脫下鞋子，用手拿起，立刻爬上樓梯向屋頂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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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層，兩層——向屋頂接近的路上，我的呼吸也越來越痛苦，腦袋好像被大錘砸著一般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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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也有過同樣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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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晴朗五月的某一天，還有站在屋頂的竹田同學。那時我為了阻止竹田同學自殺，也曾這麼爬過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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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伴隨著胸口要崩潰一般的疼痛和勒緊喉嚨的悲苦，浮現在我腦中的是美羽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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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祈禱著，讓我趕上，不能讓竹田同學再像美羽一樣跳下去了。那時竹田同學和美羽的身影在我腦中重合，我像是心臟破裂一般拚命的祈禱著，向屋頂衝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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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一次，在我衝刺的前方，美羽本人就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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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屋頂沉重的大門的瞬間，外面的大風將門吹開，一起湧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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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如同飛礫般在門外肆虐著，我沒法一眼看清整個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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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拿在手裡的鞋子，我摒住呼吸，繃緊神經在屋頂上搜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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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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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邊的柵欄旁，美羽就像隨時會翻身躍下一樣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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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我的心臟好像停止了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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鉛灰色的天空下猛烈的大風肆虐著，短短的頭髮、紅色的圍巾、長長的裙子、外套的下擺都在隨風舞動。那雙混雜著憎恨與痛苦的雙眼裡，載滿了感情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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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皮膚如同冰凍了一般透著青色，嘴唇和身體都因為寒冷而輕輕抖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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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倒著一根銀色的松拐，美羽用手緊緊握住柵欄，那個樣子看上去非常堅定，但又能讓人感到無比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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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現在美羽再次跳下去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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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也一定會如同冰塊一樣粉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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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無言的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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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直盯著美羽，慢慢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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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在臉上的雪粒隨著呼吸漸漸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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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兩人漸漸縮短的距離之間，雪花如同潔白的羽毛般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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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近到大約還剩兩米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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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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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像是被什麼充滿了——像是快要裂開的感覺——痛苦——用快要哭泣的聲音，我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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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我看過你寫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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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瞪著我，肩膀動搖著，雙手更加用力的握緊了鐵柵欄。她的眼睛裡也浮現了眼淚的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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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對不起……是我傷害了你。一直沒有察覺你的痛苦，真的很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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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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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越發像是要哭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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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點也不需要你的道歉！那種事情，一點用處都沒有的！就算道歉也只是減輕心葉的罪惡感，也只有心葉會安心！而我還是一直痛苦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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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飛舞的雪花對面響起的吶喊聲，直接刺向我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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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葉，一直都什麼也不懂！我對心葉，心葉的家人，心葉的家，到底有多麼討厭……到底有多麼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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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葉也一點都不懂！你把媽媽做的斑馬娃娃炫耀著抱給我看得時候，我究竟有多麼難受。心葉不在的時候，我不知多少次踩過那個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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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點兒都不知道，你家的事情，你媽媽的事情……你爸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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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憤怒得滿臉通紅，如同激烈的戰鼓聲一樣地怒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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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事情我怎麼會說啊！那種互相憎恨，總是會吵架的父母！還經常在只是小學生的女兒面前對罵，但要是離婚的話既會對爸爸的工作產生影響，周圍人的評價也會變差。因此兩人就分居了！然後我才會轉到這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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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的咆哮聲中，滿是無法忍耐的憤怒和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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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帶著我一起走了，但這也只是她對爸爸和爸爸的媽媽——我的奶奶的報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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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就住在我家旁邊，偶爾到家裡來的時候，也是一直不斷咒罵媽媽。比起爸爸來，媽媽還更加討厭奶奶。所以奶奶說要把我留在爸爸這裡的時候，媽媽就開始嘀咕『一定要把美羽帶走。』，她根本不是因為愛我才帶我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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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媽媽兩個人在一起生活的時候，她也每天都要說爸爸和奶奶的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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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爸爸最低級了。』『你奶奶根本就是惡鬼。』『媽媽真是太不幸了。』『這麼痛苦，懊悔，艱辛，我受不了了，全都是你爸爸和奶奶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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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要聽這種話的我才更加受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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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不在的時候，奶奶還會打電話過來。說是擔心我的才打來的，但其實全都在說媽媽的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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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羽的媽媽真的是一個很壞的女人哦。』『和她結婚後，連你爸爸也變得不幸了。』『你媽媽其實一點都不愛你哦，只會把小美羽丟在一邊，自己跑到外面去玩。』『就連把小美羽帶走也只是為了從你爸爸這邊拿到撫養費，她才可以過得輕鬆點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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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過分的時候，我一邊在聽奶奶電話裡全是憎恨的話語，媽媽還在一邊痛恨地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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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情一點都不奇怪！在我家，這些就是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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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那些人丟棄自己骯髒感情的垃圾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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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把心葉都當成自己的垃圾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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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美羽在醫院裡對她媽媽叫喊的話語，胸口如同撕裂一般地疼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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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美羽的媽媽突然走到我身邊，用閃爍著憎惡光芒的眼神盯著我，對我傾吐滿是厭惡的話語，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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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美羽媽媽說過的話語，就好像尖針似的來回刺著我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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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婆婆也說著『把美羽交給你真是個錯誤，從最初開始就應該讓她在本家長大的，竟然讓我重要的孫女受了這樣的傷害』這樣的話，不斷地咒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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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罵著『美羽的父親是最差勁的垃圾』的美羽媽媽那張扭曲不堪的臉，還有那令人厭惡的聲音，浮現在我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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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身輕輕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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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看著那樣的臉，聽著那樣的聲音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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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止這樣，連爸爸的情人都打了很多次電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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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用嘲笑似的表情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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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瞄準美羽媽媽不在，只有美羽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打了電話過來。『都是因為有你，你爸媽才不會離婚，都是你的錯。你們能過得這麼充裕，為什麼我卻一點錢都沒有！』總是用低沉的聲音這麼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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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電話，自從美羽被她媽媽帶到這個城鎮以來，毫不間斷的持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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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很討厭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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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一直不讓我打電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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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背後還有著如此之悲哀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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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的關係很差，婆媳間的對立，父親在外面有情人，這些的確都是非常不幸的。但這種事情，在這個世界裡要多少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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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於當事者來說——更何況還只是一個小學生的女孩子——對於她來說，一定每天都過著如同地獄般的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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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電話響起，身體就會顫抖，心裡就好像有把小刀在來回攪動一般擔驚受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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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一片黑暗沒有出口的世界裡，美羽只能靠著「想像」改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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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烈的大雪中，美羽發青的嘴唇震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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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不想聽到那些骯髒醜陋的話語了……所以總是想像那些美麗的，溫暖的，開心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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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媽媽在的世界既黑暗、寒冷又骯髒。但是那個世界裡卻是明亮又美麗的，會對我吐出骯髒話語的人，一個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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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著這樣的想像，美羽創造出了各種各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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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垃圾箱被塞滿了骯髒話語，因此而感到呼吸痛苦，難以忍受的時候，美羽便開始了偷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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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商品伸出手的時候，把它們放進自己的書包或口袋的時候，就會渾身冒冷汗，太陽穴也緊張地跳動著，心裡就像是快要崩潰似的。但是當回到家把戰利品拿出來欣賞的時候，就會覺得身體和頭腦都變輕了一樣，好像獲得了很大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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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的臉痛苦地扭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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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管寫出了多麼美麗的故事，那全部都是假的。因為說出這些故事的我本身是一個骯髒又醜陋的生物！我跟本不像心葉那麼純潔！我真的好討厭心葉，每次看到心葉的笑臉就會生氣，氣得我胸口都要裂開了。我一定要把心葉所有的東西都奪走，要狠狠的傷害你，破壞你，讓你哭泣——我這麼想著，做了很多很多的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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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心葉卻一點點也沒有發覺，仍舊單純的對我笑著。仍舊相信著我說的話，仍舊跟在我的身後，只要我說的事情，不管什麼都會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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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的叫聲從風雪中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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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為什麼啊！為什麼一點都沒有察覺到我對你做的那些事呢！為什麼還能保持那樣一副愚蠢的樣子！明明我這麼討厭你，這麼憎恨你，為什麼我一對你說話你就一副開心的樣子呢！為什麼要像狗一樣搖著尾巴跑到我身邊？為什麼要用一副什麼都相信的眼神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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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心葉在一起的時候，就只能感覺到我內心的骯髒，心葉一和別人說話的時候，我就覺得皮膚發癢，頭腦發熱，恨不得那人死了才好！只要心葉和別的女孩子聊天，我就想要在那個傢伙臉上放把火燒了她！都是因為心葉，我變得這麼污濁不堪了！為什麼心葉卻可以仍舊那麼純潔無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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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激烈地吹向我的臉頰，寒冷徹骨的狂風刮向我的身體，好像連寒冷這一感覺都已經麻痺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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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的心仍舊被那些語言割裂，已經無法讓我感覺不到疼痛的血不停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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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崇拜著美羽，一直相信著美羽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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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對於美羽來說都已經成為了無法忍耐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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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親口把這些事情都說出來給我帶來的衝擊，讓我痛苦的彎下了膝蓋，胸口也好像要裂開來了似的，但是美羽還在繼續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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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葉把我的所有都奪走了！再也想不出故事的時候，就好像掉在冰冷的水池裡往下沉一樣！不應該這樣的，肯定是有什麼搞錯了！我拼了命的『想像』過。但無論怎麼做腦中也只剩下黑色的霧氣飄散著，美麗的東西卻一樣也浮現不出來。我什麼故事都想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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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害怕好害怕，整個人都變得奇怪起來。本來還以為只要做那個的話就會變回去的，但是不管做了幾次，還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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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還裡有個聲音在對我叫喊，『就算寫出了美麗的故事，那也是騙人的，真實的世界才不是那麼美麗的東西。你不也一邊說謊，一邊裝出笑臉欺騙別人麼？你不是也藏起了那污水般的心靈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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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不再想故事的話，我的世界就會被醜陋和污穢壓垮了。心葉要是知道我寫不出故事了的話，肯定也會喜歡上別的女孩子吧，肯定會扔下我，和別的男孩子一起玩去了吧。我只剩下心葉一個人了，但是喜歡心葉的人還有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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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我不要！我絕對不要這種事情！心葉明明是我的狗，怎麼能夠讓你離開我身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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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一定要一直喂心葉才可以。但是不管怎麼努力，都想不出新的故事了——我只好把家裡一本書裡的文章抄下來——把它給心葉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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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緊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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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的絕望、痛苦把我的心也染成了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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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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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又一次，把那些的文章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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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把它拿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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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毫不懷疑的讀了那些文章，誇獎著美羽，還要美羽寫更多，美羽扭曲著臉龐，用顫抖的聲音痛苦的叫著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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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因為心葉，害得自己成了越發醜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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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心葉，這是秘密哦。我想要成為作家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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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讓很多很多人看到我寫的書，而且，要是能讓他們在看之後有幸福的感覺該有多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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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對我說的時候，美羽一定真的很想成為那樣子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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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寫出的故事，能夠把世界變得美麗一點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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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能夠變得溫柔，再也不會對別人憎恨，謾罵的話，該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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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睜大眼睛瞪著我，用生硬的語氣繼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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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參加薰風社的新人獎，也是下定決心要再一次寫故事的……如果，能夠得獎的話，肯定可以一舉掃清所有的這些不快吧，把我當成傻瓜的那些人也會對我刮目相看了吧。我成為真正的作家了的話，心葉也再也不會離開我了。雖然我也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有那樣的能力，但是為了取回自己應有的一切，只能這樣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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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的，以前那麼簡單就可以寫出來的，這次也肯定可以做出只屬於我的故事。心葉也一直迷戀著我的故事，還一直說美羽真的有才能哦，美羽一定能夠成為作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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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沒問題的，一定沒問題，我能夠獲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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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又一次，我對自己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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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果然還是什麼也寫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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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的表情扭曲著，用喉嚨都快要裂開一樣的聲音大聲喊叫著。紅色的圍巾被大風吹起，在空中狂亂地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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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每天晚上我都坐在椅子前握住筆——但是一行字也寫不出來！只有時間漸漸逝去，我連覺也睡不著——當窗外漸漸發白，到了黎明的時候，失敗感就像要割破我的頭腦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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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這樣，我也不能不寫，不能不寫啊。心葉也說了要去參加的，連心葉都在寫了的——！但，不管迎來了幾次黎明，稿紙仍舊是雪白的一片，胸口好像被勒緊，無論如何也寫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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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皺緊了眉頭。用疲倦的快要哭出來的眼神，死死盯著我，嘶啞的聲音繼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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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好——把全是白紙的原稿裝進信封……在心葉面前把它扔進了郵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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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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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腦袋被打了一拳，身體微微搖晃著。連我們周圍的世界都好像猛烈搖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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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們到學校附近的一個郵筒邊，把裝著應募原稿的茶色信封投進了郵筒，那時的美羽輕輕搖晃著馬尾辮，回過了頭，開心的對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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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送出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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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滿臉可愛的表情，輕輕挽著我的手，有點點興奮的樣子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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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公佈，是5月吧，很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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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信封裡面，竟然都是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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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話，美羽那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不會得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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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愕然了，美羽用快要消失一般茫然的表情，淡淡的繼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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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被心葉知道了該怎麼辦……會不會比以前更加……沒有活著的感覺了呢。所以，我比以前笑得更多，說的更多了……心葉問我用了什麼筆名的時候，我也說那是秘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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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信心……可以瞞住心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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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不管我說什麼，心葉都會相信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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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公佈結果的時候，裝的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啊——落選了呢，可惜，果然不是那麼簡單的呢。』笑著說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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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只是十四歲呢……還有很多機會的……十四歲就獲獎本來就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嘛……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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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肯定也能夠瞞住心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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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的臉上滿是深深的絕望，低著眉頭，瞪著地面，用拚命擠出來的聲音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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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獲獎的人，是一個叫做井上美羽的十四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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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咬碎了牙齒，胸口好像被深深刺中一般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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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圍巾飄蕩在快要哭出來的美羽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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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美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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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美羽受了多大的打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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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和自己一樣的名字，一樣的年齡的人，獲得了大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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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的同學都在傳聞是不是我就是井上美羽……就好像噩夢一樣呢……但是現實反而更加殘酷呢……井上美羽，竟然就是心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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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美羽……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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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美羽坦白的那天，美羽所感受到的打擊、絕望、痛苦，我想像著，只覺得眼前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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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腳下的地面都崩塌了，整個世界都被破壞了似的恐懼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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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美羽知道了，眼前的這個滿臉軟弱的少年，就是逼迫著自己，讓自己的一切歸於破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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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井上美羽那本書的時候，我馬上就明白了，羽鳥和樹就是我和心葉……樹看到的那個羽鳥，又堅強又美麗，為了自己的夢想拼盡全力——和真正的我完全不一樣。原來心葉，是這樣看著我的啊——心葉眼裡的我，是這麼美麗，如同天使一樣的人吶，我這麼想著，連呼吸都好像要停止了。我已經沒有把心葉繼續留在身邊的力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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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葉寫下的那個故事，已經比我想像出來的故事更加美麗了……我根本就不是樹喜歡的那個羽鳥一樣純潔美麗的人，我更加醜陋，更加骯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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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的絕望感深深刺進了我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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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逼迫了美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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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葉明明只要一直做我的狗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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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停飄下的雪花中，美羽大聲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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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瞞著我寫那小說呢！還和我參加了同一個比賽！還贏了大獎，用井上美羽的名字出了書，成為小說家了！心葉那樣子離開了我，我還能做到的事情，就只剩下在心葉面前跳下樓去死了不是嗎！我只能繼續傷害心葉，讓心葉痛苦，讓心葉一生都不能忘記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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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心情，心葉你一定不懂的！根本不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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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的叫聲被大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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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叫聲一起被吹過來的雪花遮住了我的眼睛，慢慢融化，在我臉頰上流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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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初夏的晴朗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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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藍清澈的天空下，回頭微笑著的柯貝內拉所想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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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想要把自己踏上旅程的最後身影，永遠印在喬班尼的瞳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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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自己成為喬班尼心中永遠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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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的嘴角浮現了與那時一樣的寂寞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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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澤賢治的作品裡……有一首叫做《敗北少年之歌》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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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詩邊上畫著一個長的像鳥的怪物，我把它畫在賀年片上寄給心葉了哦……心葉一定看過了吧，那隻鳥，就是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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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人們在失敗、嫉妒、憤怒、絕望的時候，就會變成那樣的怪物呢……到了早上的時候，我就感覺到自己已經變成一個怪物了，只能看著發白的天空……大聲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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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永遠都不想讓心葉看到我變成怪物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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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麼，讓我活下來了呢……又轉了醫院，離開了心葉……真的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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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心葉的世界裡，又骯髒……又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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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知道心葉肯定一直在想我的事情，才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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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痛苦的時候，心葉肯定也想起我的事情而痛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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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泣的時候，心葉肯定也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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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到的痛苦，現在這個瞬間心葉肯定也能夠感覺到，我的悲痛肯定也是心葉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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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這麼想的話，我就能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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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心葉的小說的時候，我把上面的謊言劃掉，寫上了『真實』的故事……我每天、每夜、白天、清晨……一直都在想著心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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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囁嚅著的聲音，像是淡淡的白雪一樣飄落在我心中，慢慢的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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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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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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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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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死了以後，我又搬回了這裡的醫院，真的好想和心葉見面……就算知道不應該和心葉見面，但我已經忍不住了……我打電話到初中去了……問了班主任心葉到在哪裡讀高中，他告訴我，心葉去了聖條學園，好像很有精神的樣子，還讓我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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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痛苦的時候，心葉竟然成為普通的高中生了。我因為心葉，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心葉竟然背叛了我，把我忘記了！那個時候，我就想要對心葉復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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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全身都要被撕裂了一樣，我大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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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可能會忘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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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吸著混雜著雪花的冷風，我的表情也扭曲起來，充滿感情的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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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一直考慮著你的事情啊！拉上窗簾，窩在黑暗房間裡的那段日子裡，不論早上白天晚上，我都只想著你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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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美羽會跳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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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美羽說了那樣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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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們非得這樣分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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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現在在哪裡呢，在做些什麼事情呢，在想些什麼呢，一直一直，都只有你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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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都沒有忘記過！一直都在想著美羽！分開的時候，再會的時候，一直——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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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把身體靠向了柵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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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圍巾和外套在風中狂亂地翻飛，我好像又看到了美羽翻身跳下的樣子。心臟像是被爪子抓緊，連呼吸都要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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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用動搖的眼神，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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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要再背叛我了，和我一起乘上列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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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滿了希望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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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了，美羽已經不想再留在地面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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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只有太多的絕望，太多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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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到什麼地方……就算是宇宙的盡頭，也能和我一起去麼？這就是……柯貝內拉真正的願望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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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到什麼地方，我們都要一起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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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曾經讀過的《銀河鐵道之夜》裡，喬班尼曾經對柯貝內拉這麼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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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不會在這黑暗中害怕了。我一定會去尋找大家真正的幸福的。無論到什麼地方，我們都要一起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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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間滿是一種乾澀的苦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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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到什麼地方，都要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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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雙眼發亮，勾著手指訂下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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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齊心協力畫出來的，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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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會很努力很努力，跟著柯貝內拉一起去的。那樣的話，一起去也是可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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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美羽。我們以前就約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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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無論到什麼地方都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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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跟著你的，無論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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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緊緊握著柵欄，短短的頭髮隨風飄動，紅色的圍巾和大衣的下擺被大風吹得四散飄舞，她用極度渴望的眼神直直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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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在我們的周圍不停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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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賭上所有的這個願望，我根本沒辦法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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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只要你冀望的話，我的手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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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腳給你、我的眼睛也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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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我的生命、我的未來，全部的全部都一起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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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再也不要一個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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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美羽走了過去。碰到那手指的瞬間，美羽抬頭看著我，眼中流下了一行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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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手非常冰冷，冷到感覺不出對方手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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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無論到哪裡，都讓我們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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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凍僵的嘴唇囁嚅著，美羽把臉靠在我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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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紅色的圍巾把兩人的頭頸圍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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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再也不會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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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的感覺一點也沒有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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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也像手腳一樣麻痺，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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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翻過了柵欄，伸出手拉著美羽幫她翻過來。美羽的身體好像羽毛一般輕盈。風猛烈的吹動，膝蓋也微微顫抖著，只要輕輕踏出一步，我們就會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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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危險的狀況，卻一點都沒有現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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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一隻手拉著圍巾，剩下一隻手抓住柵欄，從這裡眺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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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灰色的世界在眼前無限延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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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世界中不斷落下的，純白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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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絲光線都透不過來似的，黑暗的狂風從下面吹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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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漸漸積在眼中、臉上，視線模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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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直在一起哦，心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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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在我身旁，用濕潤的聲音輕輕講著，長長的睫毛上點綴著白雪的晶瑩顆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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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沒錯哦，美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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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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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心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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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宇宙的列車終於到站了，大門在我們面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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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兩個人一起，準備乘上它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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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代替發車鈴聲似的，響起了優美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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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又安穩的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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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聲音是從位於我胸口的，外套的內袋裡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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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與野獸』的主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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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吹同學，在呼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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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心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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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停下了快要邁出的一步，美羽不安的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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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溫柔的旋律就像小小的光芒一樣，在我胸口流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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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吹同學，在呼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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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葉，那種電話，不要去管它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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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像是責備我一樣說著的時候，大雪的另一邊，又傳來了叫著我名字的呼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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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誰正向這裡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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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纖細的身影，還有那前面的一個小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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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上，響起了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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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葉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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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亂的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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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都差點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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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在臉上飛散著，跑著衝著過來的，是竹田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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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啊，心葉學長！心葉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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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竹田同學會出現在這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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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著混亂的我拚命衝過來的竹田同學，『不要死！不能死！心葉學長！』一邊哭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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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某天，學校的屋頂上，帶著空洞表情看著我的那個竹田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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摯友在眼前被車子撞死，但是絲毫沒有悲哀的感覺，用絕望的眼神向我訴說的那個竹田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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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甩開我的手腕，對我懇求說『讓我死掉吧！』的竹田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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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是慣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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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去死，已經成了我的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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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著說了這些話的那個竹田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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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正朝著我跑過來，睜大的眼睛裡滿是淚水，感情就好像要噴湧而出似的，大叫著不要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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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葉學長！心葉學長！心葉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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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同學後面的那個身影，是遠子學姐。長長的辮子大幅搖晃著，正往這邊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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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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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我，和兩年前的我已經不一樣了，遠子學姐曾用溫柔的聲音對我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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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是一點點地，但是的確在成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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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遠子學姐握著我的手，用像是星星般明亮的眼神看著我，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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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這個一直吃著心葉寫下的故事的『文學少女』說的這句話，是不會錯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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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失去感覺的手指，好像又感覺到了遠子學姐雙手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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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帶著一點羞澀看著我的琴吹同學的笑臉也漸漸浮現在我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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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我會努力的。今、今年也請多多指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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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心葉？還在迷惑什麼呀？不是要和我一起走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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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的表情僵硬了，她拉了拉圍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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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子學姐和竹田同學一點點靠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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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對於我的行為感到非常焦急，美羽咬緊了嘴唇，用力拉住圍巾，身體跳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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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美羽的身體壓在了柵欄上，緊緊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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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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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響起美羽嚥下呼吸的聲音，那是不成聲音的絕望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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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這個，我的胸口好像要破開，喉嚨也好像要裂開是的疼痛著，為了不讓美羽再跳下去，我把她死死的壓在了柵欄邊，緊緊的抱住，我用顫抖的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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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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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懷中掙扎的美羽，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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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傳達過來的絕望讓我幾乎要瘋狂了，即便如此，我也知道，我們兩個已經沒有辦法回到以前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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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美羽分開的兩年半之間，我遇見了遠子學姐，遇見了竹田同學，還接受了琴吹同學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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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能遵守那個約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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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實現柯貝內拉的願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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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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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像是失去了靈魂的人偶般倒在我懷裡，一動也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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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子學姐和竹田同學拉了我們一把，幫我們翻過了柵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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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像是失去了重心般倒在了雪地上，茫然的睜著眼睛，一句話也說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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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子學姐硬是把我和美羽拉出了學校，才開始把到這裡來之前發生的狀況告訴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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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子學姐去學校的時候，學校已經因為下雪而停課了。她在圖書館裡遇到了竹田同學，然後兩人商量要一起去探望琴吹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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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竹田同學接到了琴吹同學打來的電話，琴吹同學一邊哭著，一邊訴說美羽從醫院裡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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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到宇宙去了』的美羽的留言之後，遠子學姐馬上想起了地圖裡的標記。然後，遠子學姐和竹田同學一起往這個銀河鐵道的始發站衝了過來。路上還給我打了電話，不過我一直都沒有接，兩個人都非常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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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頂上，她們兩人看到我和美羽像是要一起自殺的樣子，就為了阻止我們慌忙衝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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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校門口等出租車的時候，我抱著美羽的肩膀，扶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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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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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勢已經漸漸變小了，美羽用虛無的眼神看著紛紛飄下的雪花。我幫美羽把那根紅色圍巾重新圍好。她一直保持著那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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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竹田同學好像一下子打開了感情的閘門似的，吸著鼻子，眼淚流個不停，對不起、對不起的不停道歉，遠子學姐則是在她身邊輕聲安慰著，握著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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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門口停下來了一輛出租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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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著美羽，慢慢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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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時候，美羽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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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了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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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聲喃喃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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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向了對面開過來的一輛卡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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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正面撞上了卡車，身體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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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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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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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剎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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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在空中的美羽的身體，紅色的圍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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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落在雪地上，一動也不動的美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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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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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同學，絕望地發出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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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聲音，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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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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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迸發出瘋狂的、絕望的、崩潰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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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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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為什麼你總是要跟在我後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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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很討厭你，還對你做了很多過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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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還能一直那樣開心的笑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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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你的時候，我終於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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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的世界變得溫柔，如同美麗的光輝般照耀著我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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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你的世界裡，只剩下冰冷和黑暗。我已經無法再忍耐了，好想和你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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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想要一直呆在你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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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兩個人畫下的地圖，無論到什麼地方都想要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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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兩個人能夠一起到達宇宙的盡頭的話，我們就能夠找到『真正的幸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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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你就可以看著我的——我的眼睛，對我說喜歡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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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這裡的破折號前後的兩個「我的」是不一樣的，原文中前一個是『僕』，後一個是『やギウ』，分別為男性和女性自稱「我」時用到的詞。換言之，在說這句話時，粗體字的敘述者從「羽鳥」這個男生，變回了「美羽」這個女生，成了美羽的自白，這個轉換是很感人的，但是沒法翻出來，只得寫這麼長一段來註釋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