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少女(05) 悲愴慟哭的巡禮者作者:野村美月(頁 1) - 品味小說館 - 輕小說館 - ☆夜玥論壇×§ 最新耽美．ＢＬ／ＧＬ小說．動漫綜合討論區

chembioorg 2009-6-30 04:44

文學少女(05) 悲愴慟哭的巡禮者作者:野村美月

遠子就快要畢業了，對這件事覺得有些落寞的心葉，同七瀨一起去了新年的參拜，兩人之間的距離正逐漸縮短著。然而，七瀨卻突然住院了，去探望她的心葉，終於與那個片刻都不曾忘記的少女再會了！那個少女仍同過去一般微笑著。以她為中心，心葉和周圍的人們被捲入了命運的糾葛之中，究竟什麼才是真實的呢——文學少女「想像」著，那個少女真正的想法究竟是什麼呢！？大受期待的第5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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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少女」天野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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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心葉，和那時候的心葉已經不一樣了哦。由我這個一直吃著心葉寫下的故事的「文學少女」說的話，是不會錯的。

井上心葉'X;@l V*clQH

告訴我吧。只要你希望的話，我什麼都會做的。無論是我的手，我的腳，我的眼睛，我的生命，無論什麼都可以給你。UF-v9f)B7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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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email protected]e1JU M
終於，來見我了呀。
心葉。

宛如青空1e+e)[h%}
井上美羽遠子學姐頭頂上的字是「恐怖小說——最喜歡了」9|3W:H h8I5GO$kp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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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又響了起來。
只要聽到那如母貓交尾般歇斯底里的鈴聲，我的皮膚就有種戰慄的感覺，身體也輕微的顫抖著，胃裡好像有爪子在撓動一樣般感到疼痛和不快，簡直快要發狂了。
要是沒有電話，世界會是多麼的安寧啊。
電話裡總是充滿了醜陋的、骯髒的、詛咒般的語言。
那個怎麼也揮之不去的、可恨的、毫不留情的、卑賤的、飄著腐臭的聲音，把原本應該美麗的世界，變成了垃圾。
電話鈴還在糾纏不休的響著。
你們——所有人都給我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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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代替自我介紹的回憶——我將來想要成為……x5y:U'xj])S
`A(mN SrsYn
真正的幸福究竟是什麼呢？5f!P9Ns ?9]-{%jB
在宇宙的某個角落，有個男孩子正考慮著這個問題。
我的幸福，就是美羽。#s+]x4y!j8Pq+GU
那個時候的我，只要美羽在身邊就會讓我的胸膛溢滿無比的興奮，每當美羽用她那清澈明亮的聲音說著各種各樣故事的時候，我們周圍就像被彩虹般閃亮的光芒所包圍著。
「我呢，將來想要成為作家哦。一定要讓很多很多人看到我寫的書，而且，要是能讓他們在看之後有幸福的感覺該有多好呀。」%PdSa'a"k;nw
「我只告訴心葉一個人，因為心葉是特別的喔。」
美羽用動聽的聲音輕輕說著。她像小鳥般微微傾著頭，用閃爍著惡作劇光芒的目光盯著我。
「心葉的夢想是什麼呀？變成大人以後，心葉想要成為怎樣的人呢？」
美羽把臉湊近到我眼前，我的額頭不禁冒出了汗水，臉都不知道應該朝向哪裡好了。E'ya]lAU j'gf*B7Z
我絞盡腦汁思考著，拚命想著一定要好好回答，連臉頰都熱了起來。
終於—— E~7R9Y&SM3Q3Z
「我……想成為一棵樹啦。」pJ?1dMG/e\r
我一說完，美羽便大聲笑了起來。.`U$m.j"Af
%F$f_a/d'Fs6B1x
從那之後已經過去了三年。
我失去了我的聖地，美羽也變得不知所蹤。在經歷了滿是黑暗和痛苦的生活之後，我終於也成為了一個平凡的高中生。
如今高二的尾聲已經臨近，我仍舊沒有成為一棵樹，也仍舊沒有明白幸福的意義。%[3]o#R tc#T

現在的我，在那染上和煦金色的文藝社裡，過著給「文學少女」寫著「點心」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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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embioorg 2009-6-30 04:45

第一章我們倆，一點一點地——vx|;U;PFC;u

「拉威福特的《因斯茅斯上空的陰影》嘗起來，就像是在啜飲生魚血一樣呢?」:iB&fy0[#O Df
（註：拉威福特，全名H. P. Lovecraft，1890-1937，恐怖小說作家，《因斯茅斯上空的陰影》（The Shadow Over Innsmouth），為其代表作之一。）
在一如往日的放學後的下午，遠子學姐突然間說出了這樣的話，讓我被嚇了一大跳，同時停下了正寫著的三題故事。&rIz m8\(B/_2rV'ldl
在校舍三樓的西側，有著這麼一間被書本佔滿了的活動室，到處擺放著一堆又一堆的書本，使得房間顯得狹小又充滿了灰塵。C-C9a*^tyl,G:G#f
窗邊的鐵管椅是遠子學姐的專屬坐席，今天她也是坐在那裡看著書本。如同貓尾巴一般黑色細長的三股辮子垂到了遠子學姐的腰間，穿著學校長襪的纖細雙腿很沒禮貌的蜷在椅子上。學姐用她那雪白的手指一邊緩緩地翻著書頁，一邊將書頁由邊緣向裡撕下小小的碎片後，將碎片慢慢地沒入她那櫻花色的嘴唇裡，然後細細咀嚼著，最後帶著一臉滿足的表情將碎片吞了下去。
「啊?這是何等的美味啊?這撲鼻而來的腥味，還有那冰冷粘滯的口感——不愧是奇幻文學的巨匠、克蘇魯神話的締造者拉威福特的代表作啊！這股直擊舌尖，如泥漿般粘稠的血酸味真是讓人難以抗拒！」
奇怪了。n\1w4R6M:pFFW@
遠子學姐明明很害怕恐怖故事的說。
「我可是愛這個世界上的所有書本愛到想要把他們全部吃掉的『文學少女』哦！」
雖然平時遠子學姐總是這麼說，但她有著很明顯的弱點。
每次吃我寫的恐怖故事的時候，雖然學姐表面上總是說著「沒、沒事的哦。」，但她的表情明明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而今天的遠子學姐，居然會說出腐爛的魚眼珠啊，粘乎乎滴著的血液啊之類的詞語，還從心底裡覺得它們很好吃？
「關於作者霍華德?菲利普?拉威福特，他是1890年生的美國作家，他在世時曾經寫下了許多關於太古諸神復活的故事，這些故事在他去世以後被體系化，最終形成了所謂的『克蘇魯神話體系』。自那以來，有很多作家被這種陰暗淒慘的黑暗神話所吸引，以克蘇魯為主題寫下了不計其數的文章呢。s*Ryr)b!Up?
在故事中登場的諸神，都是長相奇怪的海洋生物，長著觸手、魚鰭啊什麼的，散發著生腥味。怎麼看都覺得好可愛，好可愛噢??」+Ml.k9Wx+r1D vL
可、可愛？對著目瞪口呆的我，遠子學姐越發激動地說道。*Wleuc[8D}kE
「《因斯茅斯上空的陰影》這本書裡，也有帥氣的魚類怪物登場哦，實在是太棒了。T3o&u_ e
青年的主人公，在旅途中來到了一個名為因斯茅斯的海港，城裡時刻滿溢著腥臭味，當地人人都長得非常怪異，有著從不眨眼的浮腫眼睛，頭的形狀也顯得特別狹窄，看起來總有些像魚的感覺。
之後，故事的主人公開始在城裡調查人們的奇怪信仰，而與此同時，邪惡的陰影逐漸降臨到了他身上。不僅因斯茅斯很可愛，裡面出現的海怪也很萌哦。
作為入門書的《來自克蘇魯的召喚》也很推薦哦，有空好好讀一下吧。那像醋魚罐頭一樣的味道，簡直是全世界最高的美味啊！」
「以前學姐不是說醋魚罐頭是世界上最臭的罐頭麼？還說像是發酵過了鯡魚什麼的……」
遠子學姐很滿足的樣子點了點頭。*kOh%e-^#D)k2^@o
「嗯，是啊，那近似於最高香味的腐臭感，足以飄出數十米遠的發酵過的臭味，還有在打開罐頭的一瞬間，和致命般的氣味一同噴出的污水——
拿近了之後再聞的話，那強烈的芳香會讓整個鼻子都感覺酸楚起來，就連眼淚都彷彿快要掉下來了似的。在超越了這一切困難之後，用整個舌頭嘗著那又粘又鹹的鯡魚，實在是太讓人感動了，就好像將要去到另外一個世界一樣——」t-q.C"r#q JWL
「那不就死掉了嗎！」
遠子學姐無視我的吐槽，繼續一副美味的樣子吧唧吧唧地品嚐著《因斯茅斯上空的陰影》。不，已經不是吧唧吧唧了，是啪哩啪哩，好像已經開始撕破書頁，直接往嘴裡塞了。.X4S&`3IW.L Z`$P!u
果然太奇怪了！
仔細看的話，遠子學姐的制服還是半袖的，明明都已經是冬天了，怎麼會這樣的呢？再說回來，遠子學姐不是已經休部了嘛？d/TZ7mA
「心葉，『點心』寫好了嗎？」
遠子學姐看向我這邊，爽朗地笑道。然而我背後卻不禁為之感到一陣戰慄。
「好、好了。」
我這麼說著的同時，把剛寫完的三題故事遞了過去，學姐開心地接過去吃了起來。
今天的題目是「雛菊」、「三味線」和「水上巴士」，實在是太沒有關聯性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們聯繫起來，寫成了遠子學姐最喜歡的甜蜜的愛情故事。
「不行。」[(?&a^k/OP/n~
啊？%~3Qo-|?a
突然而至並且代表著否定的這個答覆讓我完全呆住了，遠子學姐露出不滿的表情，鼓著臉頰撇著嘴不開心地說道。{5E#U+~K)r`
「女子拿下了胸前的雛菊，害羞地把它送給了在水上巴士上演奏三味線的青年——這麼甜美的故事，是完全不行的。一定要有鮮血四散飛舞的場面，或者被染成鮮紅的海面上漂浮著的肉塊，最好連海怪之類的也登場才行啊。像這樣的水果三明治一樣的味道，太清爽了反倒像是要讓胸口燒起來似的，完全不行哪。」fd!sY ]S/d
「啊？遠子學姐一直都說要甜蜜的故事——」 g&O;J8UC
「非也非也，我最喜歡的東西，是還滴著鮮血的生魚才對哦！」
連眼睛都一眨不眨，遠子學姐的臉突然靠了過來，好像慢慢變成了方形，甚至長出了鰓來，連兩手之間都出現了蹼——
「遠、遠子學姐，真的變成妖怪了！」fIw5U1P B o
「你在說什麼啊？我從上到下，無論怎麼看都是『文學少女』嘛！來！重新寫一篇吧，心葉同學！一定要寫成粘粘稠稠、充滿血腥味的恐怖小說哦！」
已經變成了一張魚臉的梳著辮子的妖怪，渾身散發著生腥垃圾的臭味，污水也灑到我的臉上，張大了嘴朝著我飛了過來。隨著這個衝擊性畫面的降臨，我鼻子深處感到了一股熱流，就在意識將要遠去的那個瞬間——9L+W2g%K~z7P#C
K5\QcD?n
「嗚哇啊啊啊——！」~4F'CB(Ch
我在自己床上驚醒了過來。$j6D.YI2f;Gs)f
窗簾已經被陽光照成透明的白色，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冰冷的感覺。
我發現自己的身體正流著冷汗，微微抖動著。
「原、原來是夢啊……」m'@Ner;SA9Q
今年是新年的第一天，這究竟算是什麼樣的初夢啊……我聳了聳肩膀，從床上爬了起來。

「哥哥，新年快樂?」;iO:b+D@T5B.Fs
剛下到一樓的起居室，還是小學一年級的妹妹裝得像個大人似的和我打了新年的招呼。#tq.k4J`.UT.ak
「新年快樂，舞花。」
我摸了摸她的頭，舞花顯得很開心的樣子，嘻嘻地笑著。 uk/h ^%e3`
「新年快樂，心葉。炒年糕已經做好了哦。」]2MTArHi
媽媽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了出來，爸爸也已經在桌子前坐定了，一副熱熱鬧鬧的樣子。u6OeQ'v
「心葉，舞花，給你們壓歲錢。」*klC$J)qd
「哇，謝謝爸爸?」k n']ynB},M
「多謝了，老爸。」
一家人圍坐在桌子邊，一邊看著新年的電視節目，一邊吃著媽媽做的炒年糕和年菜。I\z&S:wYu
「我吃飽了。」
收拾完餐具，我回房穿上外套，又走了出來。媽媽看著我問道：? D;g|8G7?h
「哎呀，心葉，要出門麼？」5l8AaV1B5pU
「嗯，和別人約好了要出去參拜。」*ilf(@O$P%{x$C-W \
媽媽溫柔的看著我，開心地說了。d.vg2a/u)p
「和學校的朋友一起麼？」
「唔——嗯。」qn0L^RL!`9H$_n
到底說是「朋友」好呢，還是別的什麼呢，我稍微猶豫了一下。 h7n9SV S|s
心裡突然有種癢癢的感覺，又有點不好意思，於是我趁著老媽還沒有進一步問下去之前，慌張地說了聲「我走了」，然後逃跑一般地出了起居室。-gW'C1KZ ibQ9R-t0X
一打開玄關的大門，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新年伊始的空氣，然後看向了信箱。
啊，好像來了很多賀年明信片。`&b@[ ^
我拆下把賀年片捆成一束的橡皮圈，啪啦啪啦地翻著明信片。xYi z)}p;T.O
這個一定是芥川寄來的吧，果然就像是他會寫下的字呢……真是認真的字跡啊，我一邊感歎著。這個一定是竹田同學寄來的，可愛的圓圓的筆跡，果然很有竹田同學的風格。(Rb:~pBy
遠子學姐也寄了寫著很有禮貌的文字的明信片給我。明明平時總是嘎嗒嘎嗒的搖著椅子，嘟噥著「肚子餓了啦，寫些什麼給我吃嘛?」，看上去一點都不像是會寫出這種禮儀端正文字的人呢。肯定是很在意我家裡人看到時的感想吧，遠子學姐就是會在這種地方很要面子呢。
這麼說來，遠子學姐偶爾打電話到家裡的時候，媽媽也總會誇她「是一個懂禮貌的大小姐呢」。如果讓她知道遠子學姐其實是一個會啪唧啪唧地吃著書本的妖怪的話，肯定會嚇一大跳吧。I J O_wG c7b9V
雖然本人一定會主張「我才不是妖怪呢，我只是個普通的『文學少女』」就是了。HD"O5k2P {2n
「唉……？」`4D*\IL
一張奇怪的賀年片映入我的眼簾。 BS\1RURe
這是什麼啊？
上面一句話都沒有寫，只畫了一個有著圓形身體、長著翅膀的鳥兒一樣的生物，頭上還有兩根突出的棒子，是嘴巴麼？還是角呢？還長著像貓一樣的怪臉，吐著長長的舌頭。)X4}Via i:_~7k8q
怎麼看都像是小孩子的塗鴉……難道是舞花的同學寄過來的麼？4GZ.G#u*\)Wg
約定的碰面時間就快要到了，我只好匆忙把那張塗鴉塞回去，走出了家門。

「井、井上……」?,ux1b(blW
碰面地點是車站旁的便利店，琴吹同學正紅著臉在那等著我。今天的她把頭髮盤了起來，穿著綴有可愛的花樣圖案的和服，外面圍著一條披肩，從嘴唇中吐著白色的熱氣。dQX0U-f:@0l
「抱歉，讓你久等了。怎麼等在外面哪，不是約好在店裡碰頭的麼？」%I(K pf6Jo
琴吹同學顯得有點不好意思，輕聲說著。5g\/?6U^ |0AO(W&_
&N0E6x3s*I7a2Q8M
「只是想吹吹風啦。」
「唉，難道不冷嗎？」
「沒、沒事的啦。」
琴吹同學撅著嘴，沒有再說什麼。 b9j'xV$G$\"M Y/\
「這樣啊，那我們趕緊出發吧。」'g'QDJ,C
「……嗯。」
嗯？怎麼回事？好像突然變得不太開心，有點失望的樣子啊……
啊……！
我突然明白了，馬上開口。g;m"c8\;HD%l6q
「和服，很漂亮的。」
我慌張的看著她，忙不迭地說道。
「奶奶幫我穿上的，說是因為正月啦什麼的……我、我們家每年都是這樣穿的哦，絕對不是因為今年有些特別什麼的哦——」
看著琴吹同學啪嗒啪嗒地揮著袖子，紅著臉辯解的樣子，我不禁覺得有些開心。
以前總是不清楚琴吹同學究竟在想些什麼，現在總覺得可以明白一些了。像是現在琴吹同學其實很害羞啊，被我誇獎以後又覺得很開心啊。
在覺得有點害羞的同時，有一股暖流在胸中散了開來。
我們倆朝著神社，肩並著肩走著。 \z`@?"x6h8\
「我收到你新年發來的郵件了哦。」
「嗯，我也收到井上的郵件了。」
琴吹同學臉仍舊紅紅的，用開心的語氣說著。C)e"x7YA
與平時一副凜凜的樣子完全不同，看著她這樣很像女孩子的表情，我不禁有點心跳加速。
從聖誕夜以來，我們之間經常交換郵件，琴吹同學郵件裡的文字雖然總是有點點僵硬，但是卻能感覺到她努力地傳達好感的樣子。 o&pW%j{0mq
這些日子裡，能感覺到我們之間的距離，正在漸漸地縮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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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社裡滿是前來參拜的人。qd[%u_)e qq
我們排在隊伍的最後面，等了三十分鐘後，終於來到了募錢箱前。
希望今年能夠沒有什麼大事，平安的度過，還有，希望遠子學姐能夠順利地考上大學——我這麼許著願。1TD~?h*y
看了看旁邊的琴吹同學，她正皺著眉頭，嘴唇也緊緊結起，以一副再認真不過的表情祈禱著。
「……」
看上去簡直像是在生氣一樣的表情。到底在許什麼願望呢？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在我正盯著看的時候，琴吹同學忽然睜開了眼睛。
應該是注意到我的視線了吧，臉頰一下就紅了起來。
「呀！你在看什麼啊。」8t)QJMJ4ZNh
「沒，我才剛許完願——」v3~1qJo&k~
「那說一聲不就好了。」*\&U`"\ATo_Sx3o
「因為覺得你好像很努力的在許願嘛，就沒好意思打擾你。到底許了個什麼願望呢？」
「這跟井、井上你沒有關係吧，一直盯著女孩子的臉看的人最差勁了。」
琴吹同學慌張地跑下了石階。9hK;HY%Q)p
因為逆著人流衝下去的緣故，我們倆快要被衝散了。
「呀！」^k`Z#U1?[
「琴吹同學！」8PTf2U;v
我拉住她的手，停了下來。她的手好像觸電似的彈了一下。2a*t!\{$Q\ oz
「！」jW(i Z!A8`J
「那個，人太多了，這樣跑太危險了。」
琴吹同學很害羞地漲紅了臉看了看我，又把頭低了下去，一點一點回握了過來。&fMHN@fq
我笑了笑。zNK,o Y:?3y
「這樣的話，就不會走散了呢。」
「是、是啊。」-VRkWe ?@N%}+v'U
輕輕地回答著的樣子，真的很可愛。
牽在一起的手有著一點僵硬和冷冷的感覺，是因為緊張的緣故吧。我也感覺很不好意思。
我們倆就這樣在人群中慢慢地走著。
一直閉著嘴巴沉默著的琴吹同學，忽然用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i&R-OhG.G"eG#g8P
「……那個……可能我要問的問題有些奇怪……」 w*f,D{.DoV H
「嗯，什麼？」
「井上，那個……右邊的屁股上……是不是有一顆痣啊？」
我被預想以外的問題嚇了一跳，驚訝地看著琴吹同學。她的臉好像比剛才更紅了，像是在說繞口令般慌張地說道。
「沒、沒什麼啦！只是想做做看痣占卜之類的……想要知道井上同學到底如何啊這樣而已。」C%w1n6GV#|v
「那裡的確是有一顆痣啦。不過你怎麼會知道的啊？」
「真的有？」r[BR+?P
琴吹同學的表情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似的，但馬上又緊張的說道。
「是芥、芥川同學告訴我的啦。這樣啊，真的有一顆痣啊。這樣啊……真的有啊……」-P\Kd3s%jVt-Yj
琴吹同學垂下眉頭，顯得很難過的樣子。/vX%dP-hs
「芥川什麼時候看到我的痣的啊……難道是在游泳課的時候麼？看到屁股上的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w3~%Rk*`AxOr
「哎哎！那是因為那個那個……啊！井上，我們去抽籤吧？」
說著琴吹同學就把我拉向了抽籤處。
「既然難得來了神社，不抽籤是說不過去的吧。來，快點。」/k{ Xkm*yG
「哇，那麼趕的話會跌倒的哦。」Y:e;OHLZ-cDn
怎麼回事呢？突然之間又顯得有精神了。
在抽籤所裡有正在打工的巫女，搖著長方形的箱子，我們從那裡面抽出了一根長長的簽棒，按照上面寫的號碼拿到了簽紙。我們走到一棵巨大的梅花樹下，打開了簽紙。
「啊……」(rjh8]@A
琴吹同學發出了難過的聲音。我也看了看自己的簽。
「我的是大凶……」
「唉？」L!aC,E0[S}&l
琴吹同學拿著簽紙，臉色有點發青。我偷偷看了看琴吹同學那張紙上的文字，原來也是大凶。
「怎麼會兩個人都是大凶的啊？」$q[ RPD}m
琴吹同學的肩膀微微震動著，眼睛泛著淚光。;s&I!E8UF
「不用太在意了啦，來，我們把簽繫在那邊的樹枝上吧，這種事情全都忘乾淨就好了。」,d!mS8c$a&AK
「不行，我要再去抽一次。」 J.iw3Ae'D]M|"[1ik
「啊？琴吹同學——」!NRX%^2V@
用不著那麼認真吧，女孩子果然是會很在意這種事情的嗎？
琴吹同學鼓著臉頰，挺了挺胸膛，再度走向了抽籤所。正在這時，旁邊傳來了一個開心的聲音。@K:k2uq"I'B.V~
「呀?我的是大吉哎。」
「哦，我的也是大吉。」.IcO ~f4\ JI iV
「太好了，如果大過年的還抽到大凶就太倒霉了。」
「肯定大凶什麼的根本就沒有放進去吧。」
聽著這如同傻瓜情侶似的對話，琴吹同學朝著那邊瞪了過去。$h/HgH JF%J4_
「阿流?把我的簽也系到樹枝上去啦?」gjL M*t2_Ir^
「好狡猾，我的也要?」
「我也是?」*\9P%m8v1?]
居然還不止一個女孩啊！還有——那個「阿流」！
琴吹同學瞪著眼睛看著那邊，在梅花樹的另一面，正在被三個女孩子纏著撒嬌的人，竟然是流人。
流人是遠子學姐寄宿的那戶人家的兒子，他好像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帥氣的臉上浮起了微笑。k;x5yg7R
「哎呀，這不是心葉學長嘛！在意外的地方碰上了呢，今天是和琴吹學姐來約會麼？」
「呃，那個——」
我看了看琴吹同學，她已經滿臉通紅的看向另外一邊了。
「話說回來，流人你呢？」
「我是來約會的。」
毫無罪惡感的樣子馬上回答了。+C9`j$?p |%e
「就是說嘛，阿流是來和我約會的哦。」P kA2[^ m!r1r
「才不是呢，是和我啦。」
「是我才對啦，阿流？」
幾個女孩爭論起來。流人果然還是一副老樣子啊。琴吹同學好像很不喜歡流人的這種做法，用非難的眼神瞪著他。不過流人仍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反倒是仔細看了看琴吹同學。
「和服真漂亮啊，果然美人穿什麼都很好看呢。」
流人親切地笑著。s1e.U)Hzid!s
琴吹同學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了。
突然間，響起了肖邦的《離別曲》。
「啊，不好意思。」
琴吹同學慌張地從口袋出拿出了一個粉紅色的手機，稍微走開到了遠處。
「肯定是男人打來的吧。」X&oG].A{L
流人裝出嚴肅的表情，在我的耳邊說著。
「你在說什麼啊。」~ET8fsC.X
「哎——呀，根據我的感覺和經驗來看呢，肯定不會錯的，如果是朋友或者家人打來的電話，沒有必要特意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聽吧，肯定是以前的男人想要回到她身邊來啊之類的事情哦。」3]^%C4gwp9|QTPH
「唔哇，說得跟電視劇似的。」
「不過，這種事情其實還是挺多的呢?」0Wafs}n3eJy
「嗯嗯。」HDEo)_J h
連正在爭論著的女孩們也很一致地點著頭。流人繼續裝出正經的樣子說道。
「那種看起來很乖的女孩子私下反倒很有可能會很輕浮的啦，可不要被腳踏兩條船了哦，心葉學長。」
總覺得這話裡怎麼有股酸味呢。
「那說的不就是你麼，大新年的就踏著三條船呢，我可要告訴遠子學姐了哦。」
流人馬上做出一副可憐的表情，仰天說道。
「饒了我吧，我可不想再被遠子姐用書包打了。」
果然，遠子學姐是流人的剋星啊。
說著說著，琴吹同學啪嗒啪嗒地走了回來。9Ec [Il4N4Oflr
「抱歉，來了個很緊急的電話。不過……已經沒問題了。」%@K/J+`5oV JH
不知為何看起來有點像是在拚命努力掩飾著什麼的樣子。s4r*n#X8Z4T
「阿流，不要再打擾人家啦?我們快走吧。」
「我想去喝甜酒?」
「我想去卡拉OK?」u$~8@#HffRB#N\
「好好，心葉前輩，琴吹同學，下回見咯。」
「拜拜?」.^$tm.`:z&N6{p/g
流人一行熱熱鬧鬧地離開了。我們兩個暫時茫然地看著他們。
「那個……我們也一起去吃點什麼吧？」xx9WhKh:Y+~
「……嗯。」
我們走向了附近的家庭餐館。/y6E[$U a&P*c
「琴吹同學的手機鈴聲換了呢。」9Bk;iR_Wb
「哎？」
「和以前聽到過的不一樣啊。」
我哼了哼以前聽到的偶像歌手流行歌曲的那個鈴聲，琴吹同學保持著拿勺子吃著冰沙的姿勢，臉一點點紅了起來。]4p,l-qL&~ {-v!G"l
「那個是井上……專屬的鈴聲。」
斷斷續續的說著。
「我專屬的？」2E,}]+b*W#[th
「像是朋友啊，家人啊……根據對像不同曲子是不一樣的啦。」琴吹同學鼓著臉頰，好勝地說著，然後又馬上變成了有點懦弱的樣子「那個曲調，是井上專用的啦……」!TU;hrj
「這、這樣啊——」
怎麼辦，我的臉好像也熱起來了。(gVj3u2k/V
我記得那首曲子是一個偶像歌手用甜蜜可愛的聲音反覆唱著「好喜歡、好喜歡」，甜膩膩的愛情歌曲的說……7O1`5L,a3QutE
「井上有把鈴聲分類麼？」j"x0ZoZz8v
「沒，我全部都用同一個鈴聲的。」
「這樣啊……」琴吹同學輕咬著嘴唇說著。
怎麼有一種在欺負人家的感覺啊，我笑了笑說。
「不過改一下也不錯哦，也可以分清楚究竟是誰打來的電話，很方便呢。琴吹同學想要什麼樣的曲子呢？有什麼偏好的曲子麼？」 o2h(G A"lg I
琴吹同學馬上探出了身子。
「『美女與野獸』的主題曲。」
想都沒想就說了出來，但之後卻又馬上有點害羞地縮回了身子。琴吹同學把勺子塞回沙冰裡，來回攪拌著。
「嗚，那個……小時候在看迪斯尼動畫的時候就喜歡上了。曲調也很好聽，歌詞也很棒。我特別喜歡日文翻譯的歌詞。其實在決定井上的鈴聲時候就想著要不要選這個了……所以……」9LL:fAC&c%C2b
「嗯，瞭解了，『美女與野獸』嗎？琴吹同學的鈴聲就用這個了。」 HyN.M4V$W7Q4d#|+y
我拿出手機，剛準備連上下載鈴聲的網站，琴吹同學慌忙阻止了我。O+|ZJ D TEG/}+W
「笨、笨蛋，不要在這裡找啦，不許聽。」2fSEMpHr
「為什麼？」!`+PTt iP0z$m\3C
「不行不行啦，反正就是不行！……回了家再改吧。」_2f^_'q/C^
琴吹同學撅著嘴一臉認真地說完，立刻低下頭狠狠地吃起了沙冰。
我一邊笑著一邊說道。f etJI\5W
「對了，下星期，一起去看電影麼？」8?q$E%u!e'V9KJ{ L
「真的？」啪的一聲抬起了頭。}0^t1j4M$NV$t2n1E^
「嗯，想要看什麼電影啊？不知有沒有什麼迪斯尼電影上映呢？」$lG,E `!HUz6O
「井上呢？你平時都看些什麼呀？」3tq4c E]~N A.~\
「嗯……」1T \-n8S!B%S4]3Y'e8y
就好像內心的柔軟被觸動了似的，讓人有種癢癢的卻又很舒服的感覺。)WC8dy+],D:IzD5q
與琴吹同學談著各自的愛好，總算定下了要看的電影以及碰面的地點和時間。
像理所當然似的，讓人有些害羞又有些心動的對話，一直持續了很長的時間。

「那個……我會努力的。今、今年也請多多指教了！」
9\K,Vc5Q8U(C
分別的時候，在安靜的十字路口，琴吹同學紅著臉看著我，像是停住呼吸般地對我說完，就低下了頭。y`-k `ve4~ y
「嗯，我才需要請你多多指教呢，今天真的非常開心。」
我笑著回答了她，琴吹同學的臉頰浮現出有如夕陽的光芒般柔和的笑容。c&FTC"lGn
「電……電影，我會期待著的，也會一直發郵件給井上的，再見了哦。」H/Y:pexY
琴吹同學害羞地說完，便小跑著離開了。我看著那搖晃著和服振袖的背影，心中充滿了滿足的感覺。
;P]8LV4Y
回到家裡，寄給我的賀年片已經放在了我桌上。:k*j9i(kG)q6L$D
「哎，這張……」
我出門時曾經看見的，畫著像是貓和鳥的怪物的明信片。想著或許是不小心分錯了給我的，看了看填收信人的地方，那裡以小孩似的筆記，寫著「井上心葉」。+m? X8Q,v0|X;p
寄給我的？
但是找遍了明信片卻沒有寄信人的名字。8Z3R)vJ-z'vD#W
難道是誰的惡作劇麼？……R+dv6S0n w-[5H
我沒有多想，把明信片扔在了一邊。
坐在椅子上，我打開了手機，搜索下載了《美女與野獸》的試聽版本。
啊啊，是這首歌啊……
是席琳?狄翁與鮑勃?布萊森合唱的曲子，以前在廣告裡曾經聽到過的。的確是一首恬靜又溫柔的曲子呢，我搜索了一下日文版的歌詞。

『無比美麗如此物語
一點一點地相互接觸著手與手2_ u/K"||!lu(d
只是些微些微地
溫柔之情慢慢揭開了愛的扉頁』c1BP sgd4G5d8k
?s9e#Yt%v'\&SJU
翻譯過來時候似乎是調整了一下語句的順序吧……SEKg9i;Y2e1t
聽著聽著，我不禁回憶起人群中和琴吹同學握著手那時候略有些僵硬的觸感，心頭輕輕一緊。
這絕不是燃燒般激烈的情感……但是卻一點一點，些微地……縮短著我們之間的距離。pU(@"K9w0qc `
我在網站購買並下載了席琳?狄翁唱的英文版本，在那個夜裡反覆聽著。而今天分別時看到的，琴吹同學那如同夕陽般溫柔、幸福的微笑，也在我的腦中一次又一次地浮現……

在約定日子的前一天，琴吹同學突然發郵件告訴我她不能去看電影了。^^h `+Ge+sh,Rq
U&gFo9q2c W
「非常抱歉，明天不能去看電影了，搞不好最近一段時間電話和郵件也都不能發了。」
'}cOv6gf]1X
郵件裡並沒有寫上理由。R4wO0g*rWX}QA5z9{
我發過去的郵件也沒有了回信。8Q;u4wID:{o9YC1yG
為什麼突然之間取消了約定？+GB!Ur2gr*WX
我懷著籠統不安的感覺，度過了兩天，然後竹田同學突然打了電話過來。JkXE0e:K6s

「喂，心葉前輩，出大事了！七瀨學姐受了傷，已經住院了，好像是從樓梯上摔了下來啊！」fE-HIrF^

◇　　　　◇　　　　◇

ysqa[A#X
你又危險又傲慢又任性，我最討厭了。
為什麼你能夠那樣殘酷地傷害我呢？#c!F"{b7@m
我的心有如被反射著光亮的利刃刺穿了一般，慘叫著，流著腥臭的血液，而你卻在一旁笑著。我留著眼淚、捶打著地面，而你卻輕鬆的踩踏在了我的身上。Z1A*c:d HB&sjd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和春口說了些什麼，不知道你和峰去哪裡玩了麼？9n]n(CTd-hQ&m[}
你被春口的花言巧語所迷惑的時候，你和峰打鬧著在水裡遊玩的事情，我全都知道，全都用這雙眼睛仔細地看著。
那時我就好像被整個扔進了青藍色的火焰中，品嚐著猶如被燒紅的鐵棒刺穿一般的疼痛。y/@1j GY3U
你總是看著痛苦的我，一直一直，都在一旁愉悅地微笑著。|["AW5{/JB
然後靠近我，把我的一切都偷走，毀滅我。$QtHWsC[
所以啊，即使我向你復仇，也應該是會被原諒的吧？

chembioorg 2009-6-30 04:46

第二章井上美羽消失的原因fc*f i&X_
e4bI8ktvb#T,L
「嗯？探病？當然要去囉，這不是應當的嗎？」$Zr+BC6],ub
竹田同學在電話那頭有點疑問地說著。
「不過，琴吹同學發了郵件過來說不要去探望她啊。」2Cy `(|#zC(v
我感覺相當不解。
琴吹同學之所以取消了約會，竟然是因為在前一天入院了！我嚇了一大跳。但回給我的郵件卻寫著「很不好意思的，所以不要來探病了」，我到底該如何是好呢？g8XuHG,_8JR(s q
琴吹同學似乎是因為夏天的時候才剛剛住進過同一家醫院，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就一直沒有把事情告訴我。Ua,E(w]*Ea1P
| X@J-nx)R
說實話我的確也能理解這種心情啦……
去年夏天和遠子學姐一起去探望她的那時候，琴吹同學一直心情很不好的樣子，病房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也很厭煩似的一直沒有看向過我。h)cF x3h5`5V
考慮到琴吹同學的性格，應該是不想讓我看到她軟弱的樣子吧，還是其實是想讓我去探望她的？不過既然都說過讓我不要去了，我還出現在醫院裡的話，會不會反而被她討厭吶……
我煩惱著，便給竹田同學發了郵件這樣告訴了她，結果竹田同學馬上打了電話過來教育我說「心葉學長實在是太不明白女孩子的心理了啦」。dX;S1o1tT
「就算嘴上說得很要強的樣子，心裡肯定是想要你過去的嘛，嗚?心葉學長實在是不行啊。難得有這麼好的氣氛，竟然連探病都不來一下的男朋友，太差勁了啦。七瀨學姐肯定都要哭出來了?」jC#me4N`
竹田同學的聲音就像動畫裡的一樣，啪啦啪啦的說著。
「是這樣的嗎……？」oVP:{a$f4_U
「就是這——樣——的啦！」5s\lG/gxRQQ
竹田同學如此斷言，於是我就準備明天去探望琴吹同學了。R|;b#~P5J$g

第二天，我在花店買了用粉紅色玫瑰以及草莓形狀的紅色小蠟燭圍成的花束，往醫院走去。
「唔……琴吹同學的病房是……」
曾經來過一次的這家醫院，走廊中仍舊飄散著各種藥劑的味道。我慢慢地走著，確認著周圍房間上的銘牌。d+dM'b`7R1TR2r
「井上！」3h*g6?n~_4s6k
這時聽到一個聲音在叫我的名字。我抬頭一看，穿著黑色針織外套的芥川，正表情僵硬的站在我面前。
「你是來探望琴吹的麼？」:Im;Ns0R;H+khj
「嗯，芥川也已經知道琴吹同學入院的事了嗎？」
眼睛深處閃過一絲陰影的同時，芥川微微點了點他端正的臉孔。n8s}$r s"j*q
「嗯……剛才才從本人那裡知道的。」
我想起芥川的母親好像因病失去意識，已經在醫院裡躺了很多年了。
那就難怪芥川會在醫院裡了，肯定是來探望他母親的吧。
「你已經去看過琴吹同學了？」
「唔……嗯。」
芥川用像是從牙縫間擠出來的聲音，含糊地回答著。c S8ye;woE
怎麼了？芥川好像在顧慮著什麼似的？(wwl np^Bm
「琴吹同學的傷勢怎麼樣，難道……情況很嚴重麼？」
「那倒沒有……應該不久就能出院了。」+yH#x8yG%E;XJ
「哦，那就好。聽說她從樓梯上摔了下來，到底是哪裡的樓梯啊？芥川，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芥川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痛苦，目光往其他方向游移，保持著沉默。{Snl].m(i
然後，他慢吞吞地開口說道。9\%A]A3V^/x
「琴吹的病房就在那邊，不過她好像有點累的樣子，還是不要呆太久比較好吧。」wJyUx2?lL@ o
「嗯，我知道了，謝謝了。」j,ys6R$y0S-J0cEB
我道了聲謝，與芥川分開了。
似乎感覺到背後有股視線盯著我，回頭一看，只見芥川仍舊呆站在走廊裡，用略為生硬的表情看著我。nFM7L J5o4h }7m
不是在擔心我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一個人找個病房還是沒問題的說。|y$?*j-WHmRRv
8k(T%C8P/J%MT
「啊，是這裡了。」
我找到了剛才記下的病房號，門上也貼著寫有「琴吹」的銘牌。
從房間裡傳來了談話聲。)V&lR[u~L0ql(?
應該是同一個房間的病人吧？?5D7zz+b
我敲過門後，輕輕把門打開。
四張病床上有兩張上面有人在，一個大概是高中生的女孩子，另一個是身材矮小的老婆婆，兩人都正盯著進來的我看。
「不好意思，我是來探望琴吹七瀨的。」
「小七瀨現在不在哦。」-wS`Z+HpQ
女高中生一臉開朗的回答著。老婆婆接著說道：9eP}ga|E
「也差不多是檢查完回來的時候了……」
兩個人都勸我留在房間裡等一下，不過我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所以還是回到了走廊。*Vyi*G*M.kxOZFm
正當我在慢慢地消磨著時間的時候，出現了一個讓我頗感意外的人。#kk0o.Pn%~-P1aF;u

「心葉。」
Hu/J|$\M0D$Wd
「遠子學姐！」%devIv:ZST"h.~
明明是在寒假裡卻還是穿著學校的制服和外套，垂著長長辮子的「文學少女」，正拿著粉紅色的花束，臉上滿載著笑容。!P\]|)iEf
「心葉也是來探望小七瀨的麼？」7a.CW7mLZ
「原本是準備這樣的啦，話說回來遠子學姐不好好學習準備考試行嗎？離統考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哦。不是還在做高二的數學題吧？」n\c)II4p"T;u
遠子學姐噗得一下鼓起了臉頰。
「已經在做高三的題目了啦！雖然做不做得出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另外一回事……這不是很糟糕嗎……」!{Dd$p.BuR
「嗚?人家從小千愛那邊聽說小七瀨又住院了，擔心得不得了，馬上就趕了過來呢，所以不要總是說這種讓人鬱悶的話嘛。要不然七瀨的傷勢都會惡化的。」
「遠子學姐讀書和琴吹同學的傷勢一點關係都沒有吧？還有，琴吹同學現在不在病房裡喔。」/BL.[e:G y f*M3M"F
「哎呀，這樣麼？」;Zxc0Jrb }h!}hk
遠子學姐眨了眨她那雙烏黑的大眼睛，輕聲一笑。
「那，我也在這兒等著好了。」
遠子學姐說著，纖細的肩膀輕輕靠上了牆壁。:u/ghXG
「對了，元旦的時候我收到心葉的賀年片了哦。」/o1lQ,o P,O&b N3O]
「是誰一直嘮叨著催我寄過去的啊。」
「因為如果沒有心葉的『點心』的話，就沒有新年開始的感覺嘛。」
「為了把三題故事寫在一張賀年片上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功夫吶。」
「嗯，謝謝哦，真的很美味喔。好像吃到了涼涼的冰激淋大福呢。」m1j)frp:FcO+p
遠子學姐閉上眼睛，甜甜地呼了口氣。0}I+[_,D?T _
每次被這樣直接的誇獎，我就覺得內心有種癢癢的又難為情的感覺。總是會變得想要再寫點奇怪的故事，讓遠子學姐發出「好過分，難吃死了?」的感想。不過，遠子學姐都已經是應考生了，讓她吃了奇怪的東西要是發生什麼萬一的話就不妙了。
飄蕩著藥味的走廊上，安靜得像是能夠聽到呼吸聲一般。像現在這樣和遠子學姐兩個人呆在這純白色的建築裡，不知為何讓我產生了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w P!AetN/ob
「遠子學姐準備考哪所大學呢？」
聽說遠子學姐準備無謀的報考國立大學，但具體哪個大學還不知道。是都內的呢？還是這附近的呢？M[ E#r}a.CZ
難道會是……je9]#fX!q3K5l
「唔，東大吧。」*Or/Q'TILo\Y
「東大！？」
我嚇了一大跳，不小心喊出了聲，馬上想起現在還在醫院裡，立即放輕了聲音。I6JEB[L'U[
「開玩笑的吧？數學只得零分三分這種成績的人，考的到底是哪個國家的東大啊？」
遠子學姐裝模作樣的說道。K}O2[#E;I$U YN d
「哎呀，心葉，說到東大麼當然就是東京大學囉。就是那個鷗外啊，漱石啊，還有太宰和芥川等幾個人度過青春的舊帝國大學哦。是有著紅門、三四郎池、安田講堂和很多銀杏樹的那個日本最高學府哦。」2M'N]#e5Ay:[ON~
「你不是把大學和觀光景點搞錯了吧？真的要考麼？」
「嗯，應考生的話怎麼可以不挑戰一次東大呢？當然本命還有別的大學啦，而且如果最終落榜的話，『東大落榜啊……』這樣的說法聽起來不是更好麼。」4G+{%Vbe
「怎麼能光想著落榜了還要留面子的問題呢……」x^"xtEnqak
我實在是無話可說了。啊啊，這個人完全就是落榜落定了嘛，快把我許願時扔下的五十塊還給我！)d(A T-c!M
「……遠子學姐，還是回去吧。雖然事到如今已經說不好還有用沒用了，但是不趕快用功可不行了。」
「唔，不過還沒見到小七瀨呢。」~dX&Ghx
「探病就下次再來吧，我也該回去了。遠子學姐就好好得在家裡做習題吧。」 Q6N9S6Ut~EN
已經等了快一小時了，搞不好是檢查的時間拖長了吧。
外面傳來了車站前掛鐘響起的鐘聲，已經是下午三點了。L |(l y0C_P)t+RjI
遠子學姐輕輕歎了口氣。
「也是呢，那就把花留在這裡吧。真可惜沒見到小七瀨。」*X"\:p]#k@
回到病房，我們把花束插進花瓶，給琴吹同學留了個便條，然後離開了醫院。
6w;Pv3j3uF
「心葉現在在和小七瀨交往麼？」eH(h8e3P(h(HwT2gt~
灰色的天空看上去快要下雨了，我們一邊走著，遠子學姐忽然問道。.G-Io'oqO9X#~.D
那語氣像是說著再平常不過的對話，感情色彩沒有一絲的變化。
我卻覺得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塞著一樣，含糊地應道。*tg%CWJ*Za&yT,xZ
「唔，算是吧……」
是因為害羞的緣故麼？我始終躲避著遠子學姐的視線。
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呢？
「這樣啊……心葉可不能學流人那樣見異思遷哦。」:V,~z4c |+e
心口又是一緊，我用生硬的口氣開口說道。|6rAj%US
「我可完全沒想過要學流人吶。」F+Qk-N X9_o&P"kv0c
輕輕說著，為了轉換話題，我就提起了去神社參拜時，碰到帶著一群女生的流人的事情。遠子學姐馬上鼓起了嘴巴。
「唔……那孩子，怎麼總那麼花心呀。」
遠子學姐就像姐姐擔心著太受女孩子歡迎而總是處於修羅場之中的弟弟一般說著抱怨的話語。
我對於遠子學姐來說，也是如同流人一般，需要照顧的弟弟麼……？VN4\G7y DMqI
不知為何，湧上了一股苦悶的感覺。
就這樣，我們到了分開的岔路。Y*RvbR1W)Fl
遠子學姐用包容溫柔的眼神看著我:u&g3mOem~6z3s
「心葉明天也會去看望小七瀨麼？」,iRu`p~n~
「嗯，我是這麼打算的。」
「我明天就不去了。幫我跟小七瀨說一聲讓她慢慢恢復哦。」
「嗯，知道了，我會告訴她的。」
遠子學姐用清澈如水的笑臉看了看我，走了開去。N+v0Tk y.P*_4ib

我一個人在車水馬龍的道路上，邊走邊考慮著。
我應該正在慢慢開始喜歡上琴吹同學吧。
如果能夠一直像這樣一點點地縮短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就好了。
再過不久，等到考試結束以後，隨著這憂鬱冬天的逝去，第二年春天到來的時候，遠子學姐也就要畢業了。這樣一來，和遠子學姐之間的距離，不就更遠了麼？kv@/f0i-w$f
覺得天空好像變得更加陰沉了。 CyF\pv$QaRz~
「遠子學姐究竟想考哪裡的大學呢——」
在電車能到的範圍內，有沒有遠子學姐想要考的國立大學呢——我這麼想著，走進了一家便利店。
在路過雜誌櫃檯的時候，我瞥見了一本週刊，停了下來。4Ij;aW+l
*K4Q^?UT4LX7|
「！」

我雙腳猶如粘在了原地，因為一篇報道的標題裡醒目的寫著「井上美羽」這個名字。)Ae3}:m"g#l)On
那是本經常會在電車吊環的廣告裡出現，載滿毫無根據的花邊新聞的週刊雜誌。一般情況下我是不會去注意這些東西的。
如果我不是那個被稱為「迷之天才少女」的井上美羽本人的情況下——0m9|l"[G

《井上美羽其實是自殺了！？》
|8ot.PEwo fN h3~SB
我的喉嚨像是被掐住一樣發出了痛苦的嗚咽聲，指尖也迅速變得冰涼。 E9E g6Kh
硬是吞下了卡在喉嚨裡的唾液，我用顫抖的手拿起了刊登著「我」的「死亡」的雜誌，走向了收銀台。
:v9^-W6}:gO'O%g
我關上房門，連空調都沒有打開，就這樣穿著外套讀起了那篇報道。
有史以來最年輕、年僅14歲就獲得了文學雜誌的新人獎，作品暢銷一時的作家井上美羽，究竟為何突然消失了？被稱為迷之天才的深閨美少女，為什麼再也沒有第二部作品問世呢？~FaNI.zcF
其原因在於美羽本人在獲獎以後沒多久，就從當時在讀的學校樓頂，跳樓自殺了！
那篇文章裡這樣寫著。aIMP5Y
「美羽的真實身份，其實是在都內上學平凡女中學生。由於平時在班級裡被同學孤立，總是一個人讀著自己最愛的小說。」
不僅如此，還有班上同學的證言。A,\0s^F
「當井上美羽獲獎的時候，我們幾個朋友裡就猜測美羽是不是A同學了。兩個人名字也一樣，看過獲獎作品後，也覺得像是以我們學校為背景描寫的。」i4U'Hd.t)GMw
連那時候她的樣子有些奇怪的事情也寫在報道中。 P&[U2yjF{a4u!WB
「她本來就一副高傲的樣子，不屑與我們在一起玩，那段時間裡更是越發嚴重了起來，還經常早退。我們覺得她大概在為第二作做準備吧……但是她的臉色卻越來越差，眼睛也經常紅腫的樣子，好像有點生病了似的。」X/EU @r:\BT
甚至還有這樣的話——
「我們把美羽寫的書拿給A同學看，問她『這是你寫的書麼？』。她竟然用可怕的眼神瞪著我們，將書一把抓起狠狠扔在了地上。還一邊踩著書，一邊怒吼著『這和你們沒關係吧！』。就在那不久以後，A同學就從屋頂上跳了下去。」(P)Xjs&m*QU-YD*^j
「A同學雖然留住了一命，但在那之後就轉學了，下落不明。
如彗星般閃現於文學界的天才少女，井上美羽在那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想必A同學從屋頂縱身跳下的那個瞬間，『井上美羽』這名作家也就此逝去了吧……」f7RL j IH+ih.[-U?
這篇報道於此結束了。}w;q(L"t^
&Aq x.yl
我使盡全力捏著書頁，把它撕成了兩半。
我用冰冷的沒有知覺的雙手毫不停頓地撕著那本雜誌，心裡就好像被絞緊了一般地感覺疼痛。"A"hh3ZwP
雖然不知道同班同學的證言是真的還是記者捏造的，但是這報道裡寫著的事情絕對不是井上美羽——絕對不是「我」的事情。@/pO@q7P:SY
這是美羽的事情！
為什麼，為什麼會把美羽和我搞錯，還非得在這種八卦雜誌上刊登出來呢！ _d\n^x7ej}
美羽她，並不是什麼井上美羽！我才是井上美羽啊！!?s%}}2\y
我憤怒得眼睛變得血紅，喉嚨也像是要燒起來了一樣，這種踐踏著別人尊嚴的骯髒報道，實在是太差勁了！
不過，琴吹同學以前也這麼說過「初中時和井上一直在一起的那個女孩子，就是井上美羽吧？」*O6I1A/S5ACN:?H5}&A
仔細想起來，美羽那時候一直在活頁本上寫著小說，也和大家說過要去參加雜誌的新人賽，而她的名字又叫做「美羽」。當大家看到「井上美羽」獲獎的時候，肯定都會先想到那就是美羽吧。
那麼同學們會這麼想也不奇怪了。我怎麼看都是一個普通的中學生，還是總是跟在美羽的屁股後面，一點也不像是真正的「井上美羽」啊。
這麼想著，我不禁感到一陣冷顫，眼前的景色也開始搖晃起來。u%j*Wtx%fww3G
那時候的我因為獲得了完全想不到的獎項，正處於非常混亂的時期。光是自己的事情就不知該如何是好了，根本沒有時間注意到美羽的反應，更是完全不知道圍繞在美羽身上的那種流言。W8cXZ&D7]q:d
我一點都不知道美羽就是「井上美羽」的這種流言啊！)I2g#]aSw-w
但是美羽卻是知曉這些傳聞的，所以才會把那本書扔向地板，狠狠地踩了上去吧。當時的美羽，一定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吧。.U:H(N[gM-w#V1I
美羽當時是以怎樣的心情聽著流傳在同學之間的流言呢？美羽是以怎樣的心情忍受著其他同學投來的好奇與羨慕的目光呢？
獲得大獎，成為作家的人，本就不應該是我，而應是美羽啊！這可是美羽的夢想啊！明明她還告訴過我的！0|E(e6PkG7z]
那時連我也對美羽說過「如果是美羽的話一定會得獎的，我會為你加油的哦」——&c8~w+ie2C1a.RZT
「————」oVuQic
就算撕了再撕，那骯髒的文字卻仍舊留在我的腦海裡，片刻不曾消失。就算手指被雜誌邊緣劃破，滴著鮮血，我仍舊發狂了似的不停撕扯著。7A(R9[{2b
我呼吸越來越急促，頭腦也越來越熱，在四散飛舞的紙片中，我緊緊抓住胸前的衣服，跪倒在了地上，喉嚨開始痙攣，呼吸變得越發困難起來。
我用毯子覆著臉，呼吸困難地從口中擠出了一絲呻吟，流出的大量汗水，使得我體溫也一點點下降著。 BM8y#n i]%]3I)R:`
我一直都不敢深思這件事。
美羽從屋頂跳下去的原因，其實是因為我這個美羽唯一的讀者，奪走了美羽最想要得到的那個獎項？QH,[{r)bpz OE

其實是因為我自己，奪走了美羽唯一的夢想？！z8j1BI W$T*N(fDo
"vy5gV zN9L"Q.^1a
不是的、不是的！我寫了小說和美羽參加同一個比賽的原因，決不是為了奪取美羽想要的那個獎項！
猶如刀子剜著我胸口般的疼痛中，意識漸漸遠去。X/GMDU5H_+}
我緊緊抓著毯子，無論怎樣呻吟著，痛苦都無法減輕，就好像是有一隻冰冷的手緊捏著我的心臟一般。ZVf tJ,~
救救我、原諒我、美羽！美羽！
}:H;Q0sNNC
◇　　　　◇　　　　◇
6KgM0J0r"u
我要奪去你的一切，你所有的一切，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開始這樣想著。?_&[Y,l] S
記得讀小學的時候，我們經常一起在你家玩。)q@z1d!fD$\
你的房間裡掛著印有藍天白雲圖案的窗簾，床上鋪著嫩綠色的毯子，上面還擺著好幾個動物造型的靠墊。
「都是媽媽不小心做太多了啦。」你抱著斑馬的靠墊，開心地說著。c&|*T2| Lz)s1T
打開著的窗前，還放著一個金色的鳥籠，雪白的小鳥正發出「唧唧——」的可愛叫聲。E4fS6A |
你把鳥籠拿過來，小鳥也在籠子裡蹦蹦跳跳的靠了過來。你對著小鳥輕輕笑著，小鳥也高興的啪嗒啪嗒的揮動著翅膀。你還打開籠子，小鳥跳上了你的手指，啄了啄你的臉頰，唱起了歌來。
我們坐在嫩草色的毯子上，做著作業，讀著圖書，說著宇宙的話題。
有時候，你的媽媽還會拿著托盤推門進來，上面放著甜甜的奶茶和香噴噴的蛋糕。
然後她會露出蜜糖般甜美的笑容——「要先好好洗過手才能吃哦。」溫柔地說著。)o!J1d/mG,n)@6i

只要一放學，我每天、每天、每天、每天，都會到你家裡去。a6J5rApv#Q'^!M
`#esxn
但其實，我一點都不想去你的那個家。
(|$p!LKm.O
你家就像一個漂亮的鳥籠，我就像那隻小鳥一樣被關在裡面，胸口悶堵的難受。LZ~+W O3f-J R
每次走進你家玄關的時候，我都會用力摒住呼吸，為的是不吸進你家裡散發的那種甘甜水果般味道的空氣。h0ryqaWj
要不是我實在不想回家，又怎麼會去像你家那麼可恨的地方呢？r`:C/R+j
那隻小鳥，肯定也是為了讓你餵它東西吃，才裝出一副喜歡你的樣子吧。
所以它，即使在親密的啄著你嘴巴的時候，肯定也想著「奪去了我的自由，我好恨你啊」、「恨不得把這傢伙的嘴唇撕裂，把他的眼珠也啄瞎」、「把那鼻子也挖掉，讓他再也聞不出味道吧」這樣的念頭吧。
9vct%Y9pF
連你的媽媽，也是一頭惡劣的豬。
每次我一來，總能感覺到那個笑容的背後，隱藏著如同毒蛇一般冰冷的目光，那個眼神就像是想要把我殺死一樣，閃著青藍色的火焰。6xKp;x6|(G
每次裝作拿點心來的樣子，其實是偷偷監視著我；每次我下樓去廁所的時候，也都會從廚房裡出來，暗地裡看著我。3|neoz:l Z
那個和你長得很像的小寶寶，總是流著口水，嘟噥著爬向我這裡，每當我覺得好可愛哦，想要抱抱她的時候，你媽媽總會突然飛奔而來，把她從我身邊抱走。
你的媽媽，那樣過分地對待我，就像用一根塗著毒藥的針不停地刺著我的皮膚，就像是偽裝著漂亮甜美的表面，包藏著內裡早已壞掉了的點心。Xa(Km\^r"Z&rw6?
她對我說讓我不要經常來你家的時候，總覺得她想要用手裡的剪刀割破我的喉嚨。%H UL:H1aQ"M/J#B

我討厭你的家。QNW ?!?CD)JA6|
我討厭你的家人，像是要嘔吐一般的討厭。fN/cs9y x4}(b
但我最最最最討厭的，是你。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我只覺得好冷。K2wP3@*AOh
頭也痛得厲害，好像有點感冒了。
我看了看地板。
那本雜誌的碎片已經沒有了。為了不讓老媽看見了擔心，我昨天特地半夜起床，拚命把碎紙片收攏，和其他垃圾裝在一起，連夜走到垃圾場把它丟了出去。
然而——1F L,o(Rh b

——井上美羽究竟為什麼，選擇了死亡呢？
K3U1v9g+[I(DR
這句話卻像是烙在了我腦中一般，伴隨著陣陣的疼痛，一直無法抹去。hVy7tNd!_N
美羽究竟是不是因為我的緣故跳下了屋頂呢？MTG!Rs$G

我咬了咬嘴唇，拖著沉重的身體，換上了衣服。
下樓到起居室的時候，早飯已經準備好了。}u7m(\lZ)\:D
「早上好哦，心葉，今天也要出門去麼？」
「嗯，先去買點東西，然後再去醫院探望同學。」
「昨天不是去過了嘛？」[ ^'a^C
「嗯，不過昨天沒能見著。」eg!j*b#j:eYuU }
一邊和媽媽聊著，我一邊考慮著別的事情。
我食不知味地吃著早飯的雞蛋三明治和菌菇湯，昨天的那篇報道不停地纏繞在我腦海之中。vf5V^)`qX2_l:RN
我是不是狠狠地傷害了美羽？
美羽會不會一直憎恨著我呢？
滿腦子都是這些問題，卻怎麼也找不到答案。
這種的狀態的我，還能去探望琴吹同學麼？我還能在琴吹同學面前裝出一副平常的樣子麼？
「……我出門了。」
吃完早飯，我慢吞吞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說著。KQ{Kf"bM!|
到達醫院前的車站時，已經是下午三點了。一路上都在迷茫著，不知不覺竟然花了這麼多時間。
我聽著大鐘敲響的聲音，懷著沉重的心情繼續走著。]_ZYD|0^0F|+J1I
像這樣一直想著美羽的事情去探望琴吹同學的話，肯定不太好吧。
但明天就是第三個學期開學的日子了，那以後肯定沒時間經常來醫院。還是要趁著今天探望比較好吧。
我拖著有點凍僵的身子，走進了醫院。
去琴吹同學的房間看了看，不過她好像又不在房間的樣子。(ee@Rp;n-A${
這麼說來，昨天明明留下了花束和留言，但琴吹同學連一封郵件也沒有回給我，果然我來探望她會讓她覺得很麻煩嗎？
這只是一種好聽的說法而已，要是琴吹同學也不想碰面的話，還是不要碰頭的好吧。 l(z#{f0Z3z?x8Pb
這麼考慮著，我便離開了病房。T0UM6lQ;Zwu:JQ
感冒和頭痛好像越發厲害起來了，我懷著鬱悶的心情在走廊中慢慢走著。I9K(qC4y&D
前面拐彎的地方，傳來了女孩子的叫聲。:LQ!k8gc,j
「不要再接近井上了！」EY{ |bS
(q%Dn |K Bd1@5n
這個聲音——？ ~(a5VVYK
感覺心臟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是琴吹同學的聲音麼？
「你這個人實在是太差勁了！！」I\ e9PR5sI)W
到底在和誰說話呢？聲音尖銳，好像相當生氣的樣子……t$J6LE\x
我朝著聲音的方向走了過去，轉過那個拐角。
「像你這麼過分的女人，根本沒有資格和井上見面！」7c6ik:UM
我看到臉上包著大塊的紗布，右手撐著一根鋁枴杖的琴吹同學，正激憤地喊叫著。7}$m(w oQ
琴吹同學穿著睡衣，還披了件外套。
站在她面前的，是雙腋下柱著兩根松拐的女孩子，正背對著我，也穿著一件睡衣。H4|8o{gw/K
像是男孩子一般的細小身體。
像是男孩子一般剪得短短的頭髮。
「！」y*K0d%m-b^p
琴吹同學突然愣住了，直直地盯著我。
包著紗布的臉也漸漸發青，睜大的眼睛裡浮現了絕望和恐怖的感情。5sK$oEY8@
好像被琴吹同學的表情嚇到，那個撐著松拐的女子慢慢轉過了頭來。

那一瞬間，好像一切都靜止了，甚至連時間都忘記了流逝，停步不前。a?5e0^yfRm
$fjp7G0nM
略顯慘淡的臉孔、)d!]IHm+W;_i#r
大大的眼睛、
櫻色的嘴唇、[-K2TY9o]he I
這個站在我眼前，像個少年似的女孩子，我知道她。
她的聲音、她的笑臉、她的舉止、她滑滑的手心、她那有時湊到我耳邊的溫柔嘴唇、她那甜甜的氣息，我全都清清楚楚地知道。
0R+ekZ8^ {
——心葉，心葉。

叫著我名字的無邪聲音，一直纏繞在我心間的甜美記憶。那個在聖地中微笑著的純潔天使。
L)d6moqS*M
——心葉，我問你哦，你喜歡我麼？要好好看著我的眼睛回答哦。
{v0j _l_U-Qm
——吶，喜歡我麼？我超?喜歡心葉哦，心葉有多喜歡我呢？

猶如玻璃鈴鐺叮噹作響般的可愛聲音，就像那個時候一模一樣——呼喚著我的名字。
0WxM!Y*J"q&}H1||'w$L
「心葉。」
)A.]R(WF+am
美羽的雙眼閃爍著光芒，她無比開心地看著我。FcEdF)h,@m
她溫柔地張開雙唇，說著。,b lgqZB
「終於，來見我了呀，心葉。」
美羽臉上滿是耀眼的歡笑，伸出手，像是要往我這裡衝過來了。Tw`7e)_*}O
但鋁制的松葉拐發出匡當的聲音掉落在了地上，美羽的身體也正往前傾倒。-^3yy,FlRaLy}J
「美羽！」nroBIU#C9g7M$D#z-X

我像彈起來似的向美羽衝了過去。
那穿著睡衣的纖細身體倒向地面的影像，在那一瞬間與我記憶中美羽從屋頂躍下時候的影像重合，我頓時覺得心臟猶如停止跳動了一般，不顧一切地衝過去抱住了她。
「美羽！沒事嗎？！美羽！」b.] }|lv Af
美羽把雙手繞過我的脖子，整個人靠上來抱住了我。[q5GBcj
「差點忘記了……我現在沒有枴杖就走不了路呢。因為終於又見到心葉了啊。心葉，心葉，一直好想再見到你哦，真的好想好想見你……我一直在等著的。」
嘶啞的聲音裡滿溢著無法壓抑的歡快心情。
近在我耳邊的美羽的氣息，近在我身邊的美羽的溫度，還有近在我身邊的美羽混著汗水味的肥皂香——
我腦中一片混亂，只能拚命地抱住美羽。},O(R%yf
啊啊——這原來不是幻覺啊。
雖然瘦了很多，連頭髮也剪短了，但是這通透澄澈的眼神仍是一點沒有變。I:EA N#D,Pc
美羽，的的確確就在這裡。?fH Ehj(W-mAn
美羽抱著我，用可憐的聲音輕輕地說著。Vo"iOp"fU
「琴吹對我說了好多難聽的話哦。『絕對不會讓你和心葉見面的』、『像你這樣的人，沒有和心葉見面的資格』什麼的——」
聽到這句話，我才想起現在是在醫院的走廊裡，而琴吹同學也還站在旁邊。
對了！為什麼琴吹同學會和美羽在一起呢！ d"V,u Qd dd~0f+E7r
而且，琴吹同學怎麼會對美羽說那種話呢——(PEj%V Up
我抬起頭，看到琴吹同學皺緊了眉頭，用強忍著不哭出來的表情看著我們。
在視線與我交會的瞬間，琴吹同學漲紅了臉——9HO5oIh7r(kyt
「不、不是的……我只是……」 X%@{R4gB*S
像是要打斷琴吹同學的解釋，美羽把頭埋在我胸前，哭著說道。
「心葉剛才也聽到琴吹同學的怒吼了不是嘛？她還說了好多過分的話吶，像是『你乾脆一生都住在醫院裡算了』、『別在接近心葉了，真礙眼』什麼的。還突然跑來我的病房，對我說井上早就把你的事情忘掉了——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真的好難受——」
「怎麼會有這種……！」
琴吹同學的眉頭皺的更緊了，她用盡全身力氣似地握著枴杖，連嘴唇都輕輕地顫抖著。
「好、好恐怖，琴吹同學在瞪我了。心葉，快點帶我回房間啦。」
美羽顯得非常混亂的樣子，在我的臂彎裡像是小鳥般縮著身子，一邊顫抖一邊哭著說道。ZYFk"H:`
「琴吹同學，抱歉。」
我說出這話的瞬間，琴吹同學睜大了眼睛，好像驚呆了一樣。
但我自己也因為和美羽見面而處於混亂狀態，根本沒有辦法好好地思考問題。.G$nnd'Q|@i$G
我扶起輕到彷彿是沒有重量的羽毛一般的美羽的身體，撿起美羽的松葉杖，撐著美羽離開了。#t!ch`1[$nk
琴吹同學手指發白地用力握著枴杖，緊咬著嘴唇，一言不發地看著我。
)rrbz9J*g
卡嗒、卡嗒……我扶著熟練地使用著枴杖的美羽，在走廊中緩緩前行著。
與琴吹同學間的距離，漸漸被拉遠了。

「心葉……真的好想見到你啊……一直、一直都好想見你哦……一直在期待著……」
美羽用輕輕的聲音，重複著。
「心葉肯定生我的氣了吧？在心葉面前做了那樣的事情……」A*Ots[Ra[n/b
我的心像是被人掐著一樣痛苦。
美羽翻身向下墜落的景象浮現在我的腦海中，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7Q aR$I;zz!H
「我怎麼會……生氣呢……」.PTf'ziL#I.N
「生氣也是當然的吧，那時候心葉來看望我，我忍不住想要跟心葉見面，但是媽媽他們……一直都不讓我見到你……
因為發生那事情的時候我和心葉在一起，媽媽就懷疑是心葉對我做了什麼，才會發生那種事情的……後來還硬把我轉到別的醫院去了，對不起呀……心葉。我還一直給心葉寫信的，但是……心葉一次都沒有回過我。」
我驚呆了。[O+Lc n}
「我從來沒有收到過你寄來的信啊！」
美羽的臉上浮現了難過的表情。
「我也在想是不是心葉一直沒收到呢……心葉的媽媽一直很討厭我的……肯定是她沒有把信給心葉吧……」5K x^g3gv
心底掠過一絲涼意。
「難道是媽媽她……把信給丟掉了嗎？」
美羽停住了腳步，用一隻手緊緊握住了我的手腕。'W5LrSU/E zBaM
「我也不知道……但如果心葉一直都沒有收到我的信的話，或許真的是因為這樣呢……不過心葉的媽媽肯定會說她根本不知道這些事情的吧……」
媽媽怎麼會擅自把美羽的信扔掉呢……不過媽媽每次看到我和美羽玩的時候，的確都是一副擔心的樣子。
『小美羽是女孩子吧？心葉是男孩子哦，應該和男孩子們一起玩才比較好噢。』
媽媽很久以前曾這麼對我說過。
隨著歲數變大，美羽也不像從前那樣一直到我家裡玩了，而是改在學校的圖書室、附近的圖書館裡和我碰頭了。
媽媽應該不會把寄給我的信扔掉的吧——[8J/^%@U+oW'O0p
但是那樣的話美羽寄給我的信都到哪裡去了呢？
我一直恐懼著，害怕著美羽是不是一直憎恨著我。Y]:X}6C
而像現在這樣靠在一起，如同以前一樣地說著話，我心裡仍難免有著些不安、困惑與疑慮，但是更多的卻是無比的歡喜。Qhhi@:a2t!J
美羽把頭輕輕靠在我的胸前，我就這樣溫柔地扶著美羽，慢慢地走著。 [9]%deiw%EO
「什麼時候回到這裡來的啊？」
「……去年的冬天哦。」
「都已經那麼長時間了啊！」
「我一直在等心葉來呢……一詩也答應我把信帶給心葉的，還約好了會把心葉帶來的……但是……」/J2?:_0sy
「一詩？是誰啊？」8qR.m)toCg}[X
我們停在了寫有「朝倉」名字的銘牌前，美羽瞇起眼睛，看了看我。.f}\2~ s.?&~
她輕輕理了一下頭髮，用劉海遮住了眼睛，藏起了自己的表情。
下個瞬間美羽所說出來的那個名字，讓我大受衝擊。
「……就是那個心葉的同學，芥川一詩哦。」
「！」
-r0Sj.\uYTh?`
「朝倉，回來了？」nd:^R lI.v
眼前的門從內側打開，看著芥川走了出來，我驚呆了。:Cd1F#tn
就好像臉上被猛擊了一下。mA3t:k1h'C5s
我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東西。l%zH%Q@P4h7y'A9g VF
芥川看到我，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I5Q5|v4v^$?l_
「……井上。」
他發出了乾澀而含糊不清的聲音。%b%w)J(O1g9OLK
芥川看了看站在我身邊的美羽，又看了看我，很難過似地皺起了眉頭。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啊——！/?q`)Fu#e g3aL
喉嚨裡像是被硬塊梗住了，我說不出話來。
美羽忽然揚起臉，對著芥川叫著。
「太過分了，一詩！虧我還相信你說的會帶心葉來見我呢！明明把給心葉的信交給一詩了，一詩卻沒有把它給心葉！」x6Fg(h q5G{
「朝倉，冷靜一下。」3e Z&\aI9\y`
芥川用手輕輕拍著美羽的肩膀，那副樣子看起來已經是頗為習慣了，我胸口掠過一陣難以言喻的疼痛。.d&lQb)v%np6E
美羽臉上顯出露骨的厭惡感，把芥川的手用力推開。自己卻因為失去平衡差點倒了下來，我急忙靠了上去，扶住了她。6Uy)In"` ~
「不要碰我！你之前還對我說心葉一直恨著我呢。因為一詩是心葉的好朋友，我就相信你了。但為什麼要把我的事情告訴琴吹同學，還讓她來欺負我啊——為什麼你要做這種事情？」r0t,`-n G@f
「別說了，朝倉，別再說出什麼更過分的事情了，拜託你停下吧！」~g Ooj9F4k7I
芥川的臉扭曲著，大聲叫著。瞇起來的眼睛裡，透露著非常痛苦的神情。
「我討厭你，給我出去！再也不要到我的房間裡來了。不要來妨礙我和心葉！」
芥川看了看我，好像想要說什麼似的動了動嘴唇，但美羽打斷了他。J$|ix+o!l4e-I!A"z
「快點消失吧！」
說著，芥川合上了嘴唇，又用難過的眼神看了看我，重重地歎了口氣，轉過身走了出去。5nD3wN A!b
美羽好像不想看到芥川似的，把臉埋在了我胸前。7VX(k p]U3^
或許我——是想去追上芥川的——是想要拉住他，問清楚事情的經過的。~B+c)\U Uz@
但是短時間內實在發生了太多事情，我已經混亂得不知如何是好了。-{%F[U fN t:Yh
我聽著那遠去的腳步聲，好像胸口被什麼堵住似的。
然而，那腳步聲也終於漸漸遠去，走廊裡只剩下了令人害怕的寂靜。
「心葉……我們進去吧，拉住我。」
我已經什麼都沒辦法思考了，只得按照美羽所說的去做。$Fl:ybL,IR0L
美羽的病房好像是單人間，只放著一張病床。:Db$P#Q?
我扶著美羽在純白色的床單上坐下，她看起來就像是壞掉的高級人偶一般……8G0aC5h ~%G
美羽輕輕抱住我，像寂寞的小貓一樣把臉緊緊貼在我的脖子上，然後她抬起頭，微微瞇起眼睛，安心的說道。
「……太好了，終於又見到心葉了。」

chembioorg 2009-6-30 04:47

第三章那是，純潔的陷阱T%d5~!ZUXW!E:c
*^|f Cf$If4Fh
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過了吃晚飯的時間了。
「對不起……已經在外面吃過了。」
「那樣的話，打個電話回家就好了嘛。」
「對不起……」w`*ge&w
其實是因為現在的我無論什麼都東西吃不下…… Q#y/G yO+sS
「……媽媽。」
「怎麼了？」2jNMD M#Z
媽媽微笑著看了看我。l(U3t8~3Cw"U}.K
「……」
「怎麼了？心葉？」
我吞吞吐吐的說著。
「媽媽還記得……美羽的事情麼？」7K&y7k!g&tQ
媽媽的表情忽然變得有點僵硬。
「那……那個……」 `Uo;T5F\.z(ND1|:[
空氣僵硬得好像在壓迫著我的皮膚，我好不容易說出了口。U!d#G.MfuF/M
「媽媽——應該沒有把美羽的什麼事，瞞著我吧？」3]!r\|N
「——！」
媽媽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嘴唇也微微顫抖著。-x.Cu f4l+gM
「……心葉，你在說什麼呀。怎麼會有那種事呢？為什麼突然說這些？……發生了什麼和小美羽有關的事情麼？」@EC'F@0L.\a q
「沒什麼了……只是……偶爾想起美羽的事情而已。」J/q;z$F)\b
媽媽一臉擔心的問著我，看著她那樣，我只得撒了個謊。M];k"b/?3X-Oh
「這樣啊……小美羽的事情，還是忘了比較好吧。」
「……嗯。」^$`6k"k|Sx!g
呼吸變得困難起來，連心都像是裂開來了一樣。媽媽的反應實在是太大了。不過在美羽的事情發生後，我曾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去學校，媽媽或許對這些事情有些過敏吧？
但是……9x:i6v1_pv2gw E T
那撇開的目光裡，好像帶著些許的罪惡感，是我想的太多了麼？,[];]]3LDi
「哥哥，一起打遊戲吧~」#auN*UOy
妹妹天真無邪的對我說著。/__n~8dPN
「下次吧。」^M w*f2V&S.r3] v?
我裝著還有很多作業要做的樣子，逃回了自己的房間。&Z5vD4R4B0Z5^#Wqb
手機響出了動聽的鈴聲，是琴吹同學發過來的郵件。 o5e*a(j[{+~
我想起當時被我扔下的琴吹同學，頓時就覺得喉嚨像被絞緊了一般。
我摒著呼吸打開了郵件。4s;Z k+yR sv R_v
「對不起……」
l;y R,h4DWd
最先印入眼簾的竟然是這個詞。

「對不起……一直沒有把美羽的事情告訴你。P}})eM
從井上那裡聽說了朝倉同學的事情以後，就一直很想和她見一次。6H%b;{l(~| d)j
因為覺得井上想起朝倉同學時好像很難過……就一直沒有告訴你朝倉正住在那間醫院裡的事情……
真的非常抱歉。lA*L8Q#q#Q
其實是朝倉同學先聯絡我的。H3f P3gIzbn2Wo
我想我下面要說的話，一定會讓井上同學一定覺得我是個讓人討厭的人吧。
請不要相信朝倉同學說的話。!PS*WRxj5C
我真的很擔心，要知道，朝倉同學已經不是井上記憶中的那個人了。」

我心裡滿是內疚，喉嚨深處發出顫抖的呻吟。
需要道歉的人，明明是我才對——,ZQ2|6M*Y\-gD
當時是我把琴吹同學當成是壞人一樣，一句話都沒聽她說，便和美羽一起離開了。
但是琴吹同學卻一點都沒有責備我，反而說著抱歉的話語。
琴吹同學是懷著怎樣的心情發給我這封郵件的呢……一個人被留在醫院走廊時，又是怎樣的感覺呢……
雖然這封郵件讓我內心大為動搖，但是——「請不要相信朝倉同學說的話」，我卻怎麼也沒辦法接受這種說法。,}+`M6zW{1B/B~$B
琴吹同學不是那種會欺負美羽的人，我也很想相信媽媽說的話。3eL1PN|AD)r5Ol$Z8BI
但是美羽又有什麼理由要說謊呢？我根本沒有辦法懷疑那個一邊喃喃著總算再遇了，一邊開心的在我身邊抱著我的美羽。
兩年半不見的美羽，瘦得非常厲害，甚至剪短了那輕輕飄逸在風中的栗色長髮，簡直像個男孩子似的。
只有那雙看著我的眼睛，仍舊如同過去一樣閃耀著星星般的光輝。那施了甜美魔法般叫著「心葉」的聲音，清澈明朗的笑容，這些都沒有變——！
對美羽的思念像風暴般肆虐著我的心，如同要割破我的頭腦般，讓我苦惱著，絕望著。zu'j't;k*vH
我究竟該怎麼辦啊，怎麼回信給琴吹同學才好啊！\Io&O;NC%M9O
如果把我真實的想法寫出來，肯定會傷害到琴吹同學。但是如果隨口敷衍的話，那根本就跟說謊無異。
握著手機的手指漸漸冷了起來，我只能一直盯著手機屏幕，什麼也做不了。
隨著一聲敲門聲，媽媽猶豫著慢慢走進了我的房間。A6yye3Q]X
「心葉，有朋友來了哦。」0mM'G,L B4u'tq"?2Y
「哎？」0@;xR%M~
「是芥川同學。」
我倒吸了一口氣。&Uye#]L;f~p6M
「真是不好意思啊，突然來找你。」I+M)P$n/T#@
「……沒關係的。」
一分鐘後，芥川坐在椅子上，我坐在床上，使床鋪淺淺地下陷。'U+`YX-^)Z
我們兩人就這麼面對著面。-LSc2ZFz1v
芥川的眼睛一直盯著地上，因此看不清他的臉色。5[^"UuNs
「想著今天一定要和井上好好說一下，就過來了。」sv&B WbN;DA
「……嗯。」kPo.p._!GV
「你肯定已經猜到了吧，是關於朝倉的事情。」
——聽我說哦，心葉。0j!y~x|?qrn#z
在病房裡，美羽直直的盯著我的眼睛，像是要看透我一般，輕輕的對我說著，那個聲音在我的耳朵深處不停回想著，心臟像是被握住一樣一下子緊縮了起來。#yVCD+m3}B
——今天晚上一詩肯定會去見心葉的哦。

——然後還一定會直直的看著心葉的眼睛，裝的好像是無比真誠一樣，卻滿嘴謊言。Z&xG3xh1dt4\q
我抬起頭，只看到芥川同學挺直了腰背，用關切的眼神看著我。那冷靜的態度，認真的表情，絲毫看不出來有任何騙人的跡象。"@ c$c9MAN;@$ylO-L
「你還記得文化祭那天我們倆成為朋友時我說過的話麼？」~hq${NS'N
「……嗯，那時候我對你說讓我們做朋友吧。」QZ%[X_
我想起那個染上朱紅色晚霞的教室，外面吹著的冷風，還有我們緊緊的握住了雙手。mD Z2{)H u|H
「那時候，我也對井上說過，我有事情瞞著你，而這件事或許終有一天會傷害到你的。」
「嗯，我還記得。」V Lh+q/i%x-~
我還記得當時我也說了，就算那樣也沒關係，就算將來會吵架，會分開，現在我仍舊想和你成為朋友。8ENM5N?v7C
內心的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摩擦著。
「我瞞著你的，就是朝倉的事情。一段時間以前，我就已經認識朝倉了，也聽說了她和你之間，曾經發生過些什麼事情。」Cz/{t?QW[
一年級的冬天，在探望母親的時候，認識了美羽，芥川這麼說著。二年級和我分到一個班級時，也已經知道我的事情了。而他把美羽交給他的信扔掉了這件事，也毫無隱瞞的告訴了我。 |l4ExJ?8}AV}5g
「把朝倉的事瞞著你，又把朝倉給你的信扔掉了這兩件事，我向你道歉，非常對不起。」+w~0u$Gx Iu;}"k
芥川低下了頭。3\B2D,|3k;WT
「為什麼……要這麼做呢……」/|%t$G/]8S!V6m ~:d+f
我的聲音聽起來嘶啞而又毫無力氣。.G"_`Ps
#Ih8Y+~ a3^v:y
——一詩一開始肯定會把和我認識的事情對心葉都說清楚，以便讓心葉解除防備。
之前美羽說過的話，讓我持續動搖著。n ^|D#X?m

——然後，還會為了扔信的事情向心葉道歉。TV-S c#U/kZ7Wf
——他肯定會說那封信裡都是些不該讓心葉看到的內容，還會說我精神不太安定，最好不要和我見面什麼的。一詩一定會說這些過分的話，來蒙騙心葉的。;^6It-Y)Wfl2K
I6w*_4T2nB4^QV*R
芥川再次抬起頭，看著我。
「因為能夠想到那封信肯定滿是咒罵井上的詞句，還是不要讓你看到比較好。朝倉現在精神上多少有些不穩定的情況。本來想直到她冷靜下來為止，再讓井上和她見面的。我認為那樣的話無論對於井上還是朝倉來說，都會更好一些。」g1]h2nn/U6U!H
一口氣說完，芥川又抱歉似的低下了頭。OdMzz0u
「雖然我的判斷可能有些不對，但是除了這麼做，沒有辦法同時守護你們兩個人啊。」 F:^M,Kg^U]
可以從芥川的聲音和表情裡看出來，他一直把這件事情瞞著我是多麼的苦惱。但是他所說的話實在是和美羽之前預言的事情實在是太過相似了，我真的很想相信他的話，耳邊卻總是迴響著美羽的聲音。
D/]8J)JlE
——一詩是為了騙過心葉才去和心葉見面的，千萬不要相信他的話。6GN;te*H5VN6n
A2{(rJ;Y Sn+tc
「醫院裡朝倉對我大喊的那些話，並不都是真的，至少我和琴吹並沒有對朝倉做那麼過分的事情、琴吹更是不會對朝倉那樣，這一點你無論如何也應該相信我。」
K7kGD9[;T iXd
——一詩肯定還會說些包庇琴吹的話，好讓心葉覺得只有我一個人是壞人似的。
我好想相信芥川說的話。
可是相信芥川的話，就不得不懷疑美羽所說的話了。
為什麼芥川和琴吹同學都覺得是美羽在說謊呢。美羽才不會說謊呢！美羽才不是會說謊的人！
激烈的感情像是荊棘般在體內蔓延，刺痛著我全身，我都不知該如何是好了，恐怕一不小心就會說出非常過分的話吧。我嘶啞的呼吸著，只能無計可施地低下頭，對芥川說道。3SAR(_0?S.s^*q
「抱歉……請多給我點時間想想吧。」k7fmV3AC6|i'b-id1@
現在的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回答芥川。就連說出的這句話，我也已經是拼盡全力了。
芥川用憂慮的眼神看著我。
「我明白了……」
然後擠出了苦惱的聲音，便起身回去了。
房間裡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我腦中混亂地想著今天所發生的事情，無力地倒在了床上。

第二天，我和芥川一整天也沒有像樣的對話。$A'u%l&r8l4|f
隨便打了個早上好這樣的招呼以後，就匆匆分開，然後就一句話也沒有了。午飯也是分開來各自吃的。z7I9M]8Yc
琴吹同學的朋友，森同學看到我們兩人這樣一副樣子，有點擔心的對我說。8uJ X$k[-F3av2Zj#H
「井上同學和芥川同學吵架了麼？」
「倒也不是這樣啦……只是有點……」p1D1Y3j}t(En
可能感覺到我語氣裡不想繼續談下去的意思吧，森同學馬上換了一個話題。D|2zX1nc
「對了，七瀨好像住院了哎，井上同學去看過她麼？」4^xm+k7`4]4RH
「……嗯……昨天去看過了……今天放學以後也準備去醫院的。」
「誒？！」
森同學睜圓了眼睛。6Q4~+xde;W$Z3s3R\
「這，這樣啊，井上和七瀨相處的很好嘛。啊哈哈……不用我多操心了呢。嗯，太好了。七瀨什麼時候回學校來的時候，可得讓她請客呢。」0QpW-L/Vfbr(J G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七瀨的事情，就拜託你了哦。」
森同學用輕快的聲音說著，走了開去。然而我的心卻好像被軋過一般疼痛。.@w g^-eCs.N
3EGg,Q?
我帶著紅茶味的布丁，來到了琴吹同學的病房。她正安穩的睡在拉下簾幕的病床上。
「小七瀨，你男朋友看你來了哦。」同房間的女孩子說著。
嘩啦一聲拉開了簾子，琴吹同學滿臉通紅的探出頭來。眼睛還有點紅腫，肯定是昨天晚上哭過了吧……我心裡滿是欠疚。"O4LI5n w6G
同病房的女孩子走了出去，病房裡只剩下了我和琴吹同學。} jv(Ex.E^
「抱歉，昨晚一直沒有回你的郵件……白天也是，沒有好好聽琴吹同學解釋，真的非常抱歉……」k;S%Gc@1Z
「……這也是……沒辦法的。」
琴吹同學斷斷續續說著。)jb)zcG5O L
「是我自己把朝倉同學的事情瞞著井上的……也的確對朝倉她說了過分的話……」
我用低沉的聲音問道。kX@ut z
「美羽是什麼時候聯繫你的？」
「去年十二月的時候吧……朝倉同學發了郵件到我的手機裡來……」
「手機？美羽怎麼會知道琴吹同學的郵箱地址的？」
「……」
琴吹同學好像在顧慮什麼似的沒有開口。8vq3v"Ev
難道是在考慮要不要把芥川的事情說出來麼？
「是芥川告訴美羽的嗎……？」 dI KV_JN]q
我輕聲嘀咕著，琴吹同學卻馬上抬起頭，用強烈的語氣說道。
「不是的，芥川同學自己是絕對不會做這種事情的，肯定是朝倉同學擅自偷看了芥川同學的手機！」
琴吹同學大約覺得自己說的過了頭，輕咬著嘴唇。
然後一點點抬起頭看著我。.]I(uS|qY
「……你已經知道芥川同學和朝倉同學的事情了？」
「……昨天芥川到我家來和我說過了……」rc"v SVkL
我用痛苦的音調說著，一種苦澀的感覺，在嘴裡漸漸散開。
「他說了些什麼哪？」}vqLI.jQ
「和琴吹同學說過的差不多……美羽說的話並不全是真的……之類的話。」
「……」
琴吹同學的臉上露出了悲傷的表情，她看到我手上還有一個和之前給她的布丁一樣的袋子，用受傷的眼神看著我。:s*Os|3Mre
「你接下來……還要去看朝倉同學麼？」3F+xBeHkr
我沒辦法回答她。
9C`z i+kp#yw
「心葉！好開心哦，心葉真的又來看我了！」
美羽雙眼閃爍著光芒，把身子從床上探了出來。 TT A"e7x,O
「危險，會掉下來的。」
我慌忙抱住了她，美羽卻嘻嘻的笑著，把身體靠了過來。
「沒關係的哦，因為心葉……會來扶住我的嘛。」)@*kC\I7f
美羽用惡作劇似的表情看著我，鼻子裡聞到的香香的味道，同以前一點都沒有改變。
「呀！」
突然脖子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我不小心叫出了聲音。美羽把手縮了回去，用長長的指甲抵著嘴唇，可愛地笑著。
「啊……對不起，不小心太用力了嘛~。」
像少年般短短的頭髮，樣式簡單的睡衣，和如同貓般長長的指甲組成了一幅不太平衡的構圖，卻不知怎的有一種奇異的美感。[]+[%CQ/yQWG`F
「我一個人沒辦法好好剪指甲呢，不知不覺就留的很長了，真的很對不起呀，還疼麼？」
美羽用清澈透明的眼睛很擔心地看著我，粉色的嘴唇一張一合著。頭髮雖然短短的，像個男孩子，但看上去卻比以前更有女人味了，雪白的皮膚和大大的眼睛，有著好像要把人吸進去的魅力。6^P%pa6Q(?-S:r
「已經沒關係了。」:A@R4i-uy,n}R L
我剛說完，美羽就安心地笑道。6MrRZ5o9b.xf
「那就好……我跟你說哦，現在只要柱著枴杖我就能夠好好走路了哦。剛剛轉過來的時候，還一直跌倒呢……我一直在樓梯裡走廊裡練習了很多很多次哦……因為有目標嘛。」k[6g-h:j,RD*B*X_/w
「目標……？」#p.P+fU&QU
「為了和心葉見面哦。」#v \;L(Y @ n6kF-]6r%X
美羽溫柔地瞇起眼睛，看著那開心明亮的笑臉，我的心裡不禁有種被絞緊的感覺。(s-{N:U2]F2NR
美羽看了看我手裡提著的袋子，開心地叫了起來。eDYQ0xn!Y?9O$e
「哇！那個是紅茶布丁對吧？心葉還記得我最喜歡的那家店呢！」
「嗯……你自己一個人有辦法吃麼？」rw3MEf`H^W fU7dm!J
美羽又嘻嘻的笑了起來。
「這點事情完全沒問題啦……連寫字也能寫了呢，雖然很難看，手機和鍵盤也基本能用了……不過我也很樂意讓心葉來幫我把蓋子打開喔。」gZYl ]x;wY^
手機，聽到這個單詞的時候我的心猛跳了一下。
一邊說著「好好」，我一邊用雙手接下了布丁，打開了蓋子。
「美羽……也用手機麼？」
我問著，美羽嗯了一聲。ed_a*?9n~Q-jB
「美羽以前很討厭電話的吧。」't_.Y&c.V2MQ
好像很討厭電話的鈴聲來著——
美羽對於突然闖入自己世界的鈴聲，好像一直感到很不愉快。以前也跟我說，不要打電話過去。
美羽拿著我給她的布丁，用塑料勺子慢慢吃著。l H!Cb:S],tui
「是哪……不過，手機只要調在靜音狀態的話是不會發出鈴聲的，就可以安心了呢……啊，心葉也有手機的對吧？一會兒我們交換郵箱地址吧。」 i?^FH&St]
美羽究竟有沒有給琴吹同學發郵件呢？究竟是不是從芥川同學的手機裡偷看來的呢？5o \U9b`PDc4y
「嗚嗯~~果然，還是這家的布丁最好吃呢。」1A];Icc7qGGkML
美羽一臉幸福地吃著布丁。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被子下面露出了一本書的一角，看到那本書的瞬間我感到自己連呼吸都停住了。b6Z7@r-S
「！」 g?1]*s,]0}ms

藍色的封面，薄薄的硬裝封皮。那是，我的——井上美羽的書！X NtTvw2Q(G
就好像有一桶冰冷徹骨的水當頭澆下一般，我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美羽好像察覺到了我動搖的視線，把布丁放在旁邊的矮櫃上，從被子下面拿出了那本書。
《宛如青空》——井上美羽M1OW+i2Rx`%p#g:w
就好像要把標題給我看似的，美羽抱著那本書，輕柔地笑了起來。
封面上天空的圖案已經被太陽曬得有點褪色了，內頁的紙張也有些發黃捲曲，相當破舊的樣子。 w2T`#Z`
「這本書啊——我來來回回讀了不知道有多少遍呢。」
喉嚨像是被哽住，呼吸也變得痛苦，我不停地留著冷汗。美羽用像是小貓一樣的眼睛，直直的盯著我。櫻花色的嘴唇，自豪似的微微往上翹著。
我覺得自己好像是被貓盯上的老鼠。/Dg#C#K%gd
「真的是一個非常好看，非常綺麗的故事呢。」hR1V!]!EF{ ?a
我蠕動著乾枯似的喉嚨，好不容易說出了話。
「看了那麼多遍嗎……？我還以為，美羽肯定非常生氣的。」4f.e6Xj S1X
「為什麼心葉會這樣想呢？」S fK[([ \l
空氣變得越發沉重、黑暗起來。,_(l!E\|9Om
「因為我……」?$^-JEniTGSy
因為是我奪走了你的夢想……
那個你一直想獲取的新人獎……
正是因為這樣，那天你才會在我面前從屋頂跳下去的不是麼？
腦海裡，這樣的詞句迴旋飛轉著。
不，我說不出口——,^(F ZjL$Y
「怎麼了，突然不說話了呀？我看心葉的小說有什麼奇怪的麼？我真的很喜歡這本書哦。叫做樹的主人公，和她的青梅竹馬羽鳥，我都很喜歡哦。心葉是有才能的呀。」
她的聲音顯得很開心很明朗，美羽純潔的笑著，好像一點都不因為我奪走了那個新人獎而感到生氣——但是我的心裡卻無法抑制得湧上了潮水般的不安心情。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說了。
「……美羽，那時候你為什麼要跳下去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啊？」
美羽很珍重的抱著已經發黃的那本書，讓人愛憐地、透明地，微笑了。
「心葉覺得呢？」p \3Yx.E ` ^b|8p
「……我不明白。」
微笑消失了，那清澈的瞳孔中蕩漾著落寞的情感。
——心葉，你一定不懂吧！/Oz:W a}:I'A\
美羽用在屋頂時一樣的眼神看著我。8J!W6Q7do@Y\;o
我的胸口猶如撕裂一般疼痛著。 H3yFqMQ
「對不起。我真的……不明白啊……究竟為了什麼，要那樣做呢？」Un,D"Kd^a
我拚命地訴說著，美羽只是安靜地張開了嘴唇。6p9uU:j J;`
「……你覺得柯貝內拉的願望，是什麼呢？」
說完這些，美羽把視線轉向窗外，沉默了。
註：柯貝內拉是《銀河鐵道之夜》的主人公之一，具體的故事後面有展開的，敬請期待。
真正的幸福究竟是什麼呢？/pTu8qt)e0D?Ca
至少，擁有很多錢，或者在社會上成功，或者和那樣的男人結婚這種事情，肯定不是幸福。OVwR1b0B5X8s
因為家裡人總是亂髮著牢騷，釋放著憤怒，瀰漫著怨氣，連一點點幸福的感覺也感受不到，就如同井裡的月亮般遙不可及。E:F:OJp3{&r2c
那麼雖然貧窮，但是卻擁有愛情的生活就是幸福麼？肯定也不是的吧。R}%L-j6{;|(T0|5n
因為她就不能光光滿足於只有愛情的生活，總是在電話裡哭訴著生活太辛苦，我還要更多的錢，我還要更多的錢。/Rabu;H
那究竟什麼，才是幸福呢？
究竟到哪裡才能找到它呢？ j-G"^q:E3bM9t
每次想到這件事情的時候，心裡就好像沉浸在黑暗之中，身體像要輕輕發抖似的害怕，腦袋也好像要裂開似的疼痛。 y\1D f`[| SH"G
而在這樣的我身邊，你卻總是開心的笑著。
究竟什麼是幸福的這種問題，你肯定連想都沒有想過吧。;?h G+L*nlJ7j
你將來有什麼目標呢？變成大人以後，你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呢？
我這麼問著你，你好像很煩惱的樣子，好不容易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我……想成為一棵樹啦。」
這算是什麼答案啊！\ M"rDm.r]
笨蛋，真的是笨蛋啊！真是個讓人想要一腳踹死的笨蛋！(Ma Td5w ~%N*a kt
都已經是中學生了，將來的夢想竟然是成為樹！那根本不是人類啊！F#G_rq5g
真那麼想成為樹的話，乾脆自己跑去青木原的樹海，做個肥料算了！還做人類幹嗎！FT#{M1i#H@#L sB2h'r
'\{%SuK,Mp8G1y9}
看著你愚蠢的表情，我有時就會覺得苦悶到難以忍受。Ew n}L_~
像這樣的時候，或者是有電話打來的時候，或是垃圾箱被塞滿的時候，我一直就去做「那個」。
每次做「那個」時，就會覺得心臟像是被掐住一樣疼痛，流著大量的汗，像是整個身體都變成了神經似般的敏感，擔驚受怕著。
又頭暈眼花，還非常想吐。
但是熬過這一切之後，就會感到腦袋裡晴空萬里，骯髒的東西也全都消失不見，一切都變得乾淨美麗了。
這種時候就會覺得胸口莫名地發熱，覺得我是堅強的，我是冷靜的，我是無可匹敵的人，這樣的自信會源源不斷的湧出來。然後各種故事也會不斷地湧出，爭先恐後想讓我們把它們寫下來。+z1mBdQR1~
因此，我反覆的做著「那個」。
頭暈眼花的感覺越來越厲害了，但是管他呢。 `X(dE | q
如果不做那個的話，我就不再是我了。r+B7I%}t*xF
I+UpkF
MEMO0r9~6W"xG#p)M,gy
收到郵件的回信了。%_H mgVp7b y
雖然隱藏的很好，但很明顯在害怕嘛。喲，這傢伙，不是很軟弱麼。
一下子就能打倒的人。
)sL'K A-{P
B，不要再和我說話了！囉嗦！#?Y_UN0?2y
6c+ud-tUA
◇　　　　◇　　　　◇
"A/Cogi7n'u K.xr
第二天也沒能和芥川說上話。
午休的時候，我帶著便當，準備到三樓西側的那個文學部活動室去吃飯。
像是被書本埋沒一樣飄著塵埃的部室裡一個人都沒有。窗外鉛灰色的天空下烈風呼呼地刮過，帶起窗框卡嗒卡嗒的響著。 \(uP*X*A,Z$H-k
我雖然打開了便當，但是一點食慾都沒有，只是呆呆的看著便當裡色彩豐富的點心。難道和芥川只能一直這樣下去了麼？我考慮著，心底湧上一股難過。$p b"?TpkR+C
芥川明明一開始就和我說過「我還有事情瞞著你」。
並不是有意要對我說謊的。
文化祭時與芥川成為朋友的時候，我真的很高興。那時我總算戰勝了一直以來沒有辦法和人交往的膽小的自己，和芥川握手的瞬間，感到芥川也是同樣的高興，我的心情不禁高揚起來。
但如果相信芥川的話，就意味著懷疑美羽在說謊了。
記得小學三年級美羽剛剛轉校過來的時候，班級裡的女生都說美羽是個愛說謊的人，都不和她做朋友。但其實並不是這樣的，美羽根本沒有說過謊，從那時候開始，我就一直覺得只有我才懂得美羽的想法。
但是美羽卻說著「心葉，你一定不懂吧」從屋頂跳了下去。現在又對我說著我不懂的話語。vT?7\M
4i,uJm%a:A?MY
「……你覺得柯貝內拉的願望，是什麼呢？」G$u? D#j]T

還是孩子的時候，我們兩個人曾經在我房間裡，看過宮澤賢治的《銀河鐵道之夜》的畫冊。
柯貝內拉是那本書裡出現的人物，主人公喬班尼的好友。喬班尼一直很仰慕在班級如同領導般的柯貝內拉，兩個人登上了在星星間穿梭的列車，展開了旅途。5C'QF*]K2V9kG9[
當時看的是面向小朋友的縮寫版本，估計肯定削去了不少內容，而且也轉換成了小孩也容易看懂的文字了吧。.Gp$@Fx1C
我還沒有讀過宮澤賢治實際寫的那個《銀河鐵道之夜》。
但是當時看到的鮮明亮麗的插畫，像萬花筒般的幻想景色，列車中相遇的各種各樣奇妙的人物，我和美羽都如同做夢一般，忘記了時間流逝般一直讀著。
讀著那書的時候，我總覺得自己就好像那個喬班尼，而美羽就像是那個聰明能幹的柯貝內拉。
你覺得柯貝內拉的願望，是什麼呢？+]"J-Y5BX"W3h
如果明白了這個的話，就能知道美羽當時跳下去的原因了麼？1Th"pd~&? T3J
但是，柯貝內拉的願望，究竟是什麼呢？
內心忽然感到一陣騷動，沒有辦法安靜的呆著，我蓋上幾乎沒動過的便當盒，站了起來。
靠著牆壁的書架裡，有著古今東西的各種書，森鷗外的《舞姬》邊放著司湯達的《紅與黑》，另外一邊卻又放著鵝媽媽的童謠集。而且，書的後面還有著別的書，那後面還堆著更多的書本，裡裡外外疊了三層。eq+sK G:U:A
我記得這裡應該有收錄了《銀河鐵道之夜》的宮澤賢治短篇集的。P"g"tY%s+P!S,Z\&nc
我挪著書冊，灰塵也飄散的更厲害了，我差點打了個噴嚏，皮膚也變得越發瘙癢起來。b"^5OpbU}~/x)fX
這時候，背後傳來了「啊嚏」的聲音。\~"A t9r q+u
「心葉，在做什麼呢？」
遠子學姐慎重的抱著清少納言的《枕草子》，輕輕撓著鼻子站在我身後。
「哎呀，怎麼變得到處都是灰塵了。」N5S-O;s)Yr/gH
遠子學姐有些愣愣的樣子，隨手推開了窗戶。
頓時寒冷的北風灌進了活動室。4d'p&Ck@w#h ?C|
「啊——」
遠子學姐馬上轉過了頭。l!y |2a LL
學姐的辮子也被北風吹起，刮到我的臉上，我不由「哇哇」喊了起來。
堆在地上的書本被風掃起書頁，啪啦啪啦的翻著。fzZmK4]^&^
遠子學姐慌忙把窗關了起來。
「呼——嚇了一大跳，原來這個世間還是冬天啊。」
「只有遠子學姐的腦袋裡才是春天啦。」
「啊——怎麼可以這麼說的啦。」O0NB w*M
噗的一聲，學姐鼓起了臉頰。
不過北風一吹也把房間中的灰塵趕跑了，鼻子也不再癢癢的，頭腦也一下子清醒了起來。,dHs@,TK
「我是來吃午飯的哦，心葉呢？」Bx9tSrF_%P HGw
「我……只是偶爾想著來部室吃也不錯才過來的。」
「已經吃好了麼？好快哦。」8A~|$@Z sRv
遠子學姐看了看我已經關上的便當盒。(m9R-d^1S$M}k/TM
「對了，你在書架裡找什麼呢？」,J'zM w.`#Q
我嘟噥著。
「……宮澤賢治的《銀河鐵道之夜》……突然想讀讀看而已。」!ceaPcBC4x#@
遠子學姐一副很意外的樣子睜大了眼睛。
「宮澤賢治……？」g.h7GV A3Xr
「……嗯。」kWi2u{uIR$CL{-w1R
「心葉想要看？」
「……嗯。」_5u"f'qh+c {U.e4Z/c
為什麼呢，遠子學姐輕輕側著頭，好像在考慮著什麼，呆呆的盯著我。遠子學姐在奇妙的地方總是感覺很準確的，搞不好已經發覺什麼了。那就糟糕了。遠子學姐的話，肯定會想來幫我的，但現在離統考已經不到十天了，不做好最後的努力的話是不行的。
「我差不多該回去教室了。」8u SJ'@+R$u
我匆忙包好便當盒，正要出門的時候，「等等！」遠子學姐叫了一聲。
我回過頭，就看到遠子學姐帶著紫羅蘭花一般的微笑，啪嗒啪嗒的走向了一堆書本。3p-\7u2S4y{
遠子學姐鼓起臉頰，用認真的眼神盯住在那堆書正中央的一本書，「嘿！」的叫了一聲，把它拔了出來。)v!H ixQ}/xK
書堆也隨之搖晃著，遠子學姐馬上用雙手扶住它，呼地歎了口氣。+OZSSUx&h:R
然後把拿出來的那本書遞給我看著，輕輕笑了笑。Es%W\c9a:r(AE
「嘿嘿，找到囉。」#km,u"qE[q.Z
是那本宮澤賢治的短篇集。
難道這個人把這麼多書堆裡，哪裡有那本書全都記下來麼？
我好像看到魔術表演一般呆掉了，遠子學姐愛惜的翻著書頁，用輕柔的聲音對我說著。
「宮澤賢治是1896年出生在巖手縣的詩人和童話作家。
而且，他還有著農業指導家的身份，不僅開發了新的肥料，還經常在農村指導農民科學的農業和種植方法，又引進了當時巖手很少看到的鬱金香、花椰菜、土豆等新品種。而且他還自學了風琴和大提琴，在當地舉辦一些演奏會，為當地文化的興盛而努力著。'uC]6n$OX%Ti^1yA
他的代表作是這本短篇集也收錄的《銀河鐵道之夜》，還有就是《要求特別多的餐廳》、《風又三郎》、《大提琴手高修》、《古斯柯布多力傳記》之類的呢。還有他的詩集《春與修羅》也是不可錯過的作品呢，是能夠品味到賢治那優美感性的傑作喔。」
遠子學姐的聲音好像春天的小溪般，發出讓人安心的聲音流淌著。我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靜靜的聽著。7YzMO%x``
遠子學姐用雪白的手指慢慢翻著書頁，如同唱歌般的聲音繼續著。 VID!]0a*Mo+A
「賢治得作品是非常質樸的，散發著大地、風和陽光一樣的香味，透明又真切，讓人不禁產生一種懷念的感覺呢。就好比，在吹著爽朗的微風的田間，穿著沾著泥土的圍裙，低著頭作業的感覺——散發著青草的氣味，有點酸，有點苦，又有點甜的感覺，在口中漸漸融開，喉嚨也好像被滋潤了一樣。
又像是用冰冷河水洗過的黃瓜味，像是嚼著生茄子般帶著的新鮮和甜味，像是祭典的夜裡喝下的橘子汽水——不光是賢治寫下的故事，連他的行文方式，文章的節奏，甚至語言本身都有著獨特的味道呢！」j+Lg V}RA.XD0}
遠子學姐鬱悶的看著有些發黃的書頁，剛想要用手指把它撕破，但又馬上搖了搖頭，難過似的低下眉頭，一臉可惜的樣子。W!_4Ec!{.e1RJ
保存狀態不太好的書，吃下去的話好像也對肚子不太好，隨便吃下去的話就麻煩了，記得以前遠子學姐曾這麼說過。
遠子學姐心裡肯定是想吃得忍不住了吧，但是現在都快要到統考的時間了，吃壞肚子可不行，只能靠著在腦裡想像味道，忍耐一下了吧。H)OjJnI
像是為了代替不能吃下去的遺憾，遠子學姐不停地說著。xJ1W.Y6L
「描寫了在晴朗和煦的風景中，一個女歌手和崇拜著她的一個女子的短暫交流的《瑪麗韋恩與少女》，就像是野生的葡萄一樣有著酸酸甜甜的味道呢，是我非常喜愛的一篇文章哦。《貝火》裡描寫了一隻叫做荷莫伊的兔子，在幫助了雲雀先生之後收到了謝禮的寶物，便漸漸開始覺得自己是個偉大的人物，最後卻因驕傲而失敗了。像是慢慢啃著紅、白蘿蔔一般，雖然有點苦味但還是很好吃地感覺。賢治文章的擬聲詞更是像真的會響一樣非常的獨特，在耳朵裡回迴響著。」
遠子學姐邊說邊模仿了起來。Cxe&J"v;U P
「譬如『ロ⑦、ロ⑦、ロ⑦ロリヵ、ロ⑦ヵロ⑦ヵロ⑦（註：擬聲詞）』這樣的聲音哦。像這樣把事物聲音的形態啊狀態啊用字表現出來的，就叫做擬音詞、擬聲詞、擬態詞——法語裡面讀作onomatopoeia呢。賢治的作品裡，總是滿溢著可愛的，不可思議的、超級美味的擬聲詞呢！~*el4c$D Tk:b ]4u
『ヮУヮУ、йюйю、эヨэヨ（註：擬聲詞）』——這是《老鼠》中，捕鼠器震動的聲音，還有『ジゲジジ、ジジゲジ、ジジゲジ、ジジよ（註：擬聲詞）』是《風又三郎》的開頭裡，形容大風吹動的聲音哦。還有『ヰユヰユヰユиヨ、ヰユヰユиヨ（註：擬聲詞）』——這個是《雙子星》裡秋賽和玻賽兩個人抓住彗星的尾巴飛上夜空時的聲音——」
（註：擬聲詞很難翻啦，我就不翻了。）'o;d9lr7e3{
遠子學姐啪啦啪啦地翻著書頁，一邊開心的說著各種擬聲擬態詞。
為什麼？突然間胸口像被掐緊，呼吸變得痛苦起來……)[2\[:TF D&@h2yCg
難道現在發作了麼？應該不會啊，但是我的心有如被絞著一樣疼痛。2A'DGM1Y%O0n
呼吸——漸漸痛苦起來，好像整個人要陷入黑暗之中—— E;zG-N7g
不能再聽了。:ZU3ev8oJ {
我腦中突然冒出了這樣的想法。`#Mz,?fQ M"ES4T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我總覺得不能再聽更多宮澤賢治的事情了。
遠子學姐還在繼續說著。V'vE.kg/XJ#`
「——《金色番茄》這本書我也非常喜歡呢。佩姆佩和涅理在田里種著番茄，但是卻長出來了一種黃色的番茄，他們兩個就誤以為那是黃金。某一天一個巡遊劇團來到了鎮上，他們倆把黃色的番茄當作黃金帶過了過去，但是卻被劇團的人嘲笑，對他們扔著番茄，然後兩人哭著跑了回去。這個故事雖然有些悲哀，但是卻讓人一直記在心裡呢。『佩姆佩是一個很好的孩子，可惜卻碰到了很可憐的事情。』『妹妹涅理也是一個可愛的孩子，但也很可憐呢。』『啊啊，真是可憐啊，真的是好可憐啊。』」 nKMC|n
遠子學姐突然中斷了敘述，叫道。2rQQ TCr'BBU
「心葉！——」 AJkxT\uv e$a
我猛然驚醒，發現我正用雙手緊緊抓著制服的胸襟，雙腿跪在地上，猛烈的喘息著。
不行，不行，不能再聽了，不能。
「振作點！心葉！」5M!lA%C:s#J4I
遠子學姐在我面前蹲了下來，用她柔軟的雙手，輕輕包住了我的手。'~].L9e:C6oc
「哪……已經沒事了，沒事了哦。」 O\4^ @/NJk
涼涼的，感覺舒服的手，還有傳進我耳朵的輕聲細語。
那輕柔的聲音傳到我心中的瞬間，就好像是飄著紫羅蘭花香的細雨。3p6k*t#R-?WO
「不要緊的，不要緊的哦，心葉。」
輕輕顫抖著的手指，終於慢慢在遠子學姐的手心中安穩了下來，不停留著的冷汗也漸漸停止了。呼吸也漸漸的，平穩下來。!~"cV O9^V,jv
「……心葉，深吸一口氣。」y6Q}&N.m
我深深的吸了口氣。
「再吐出來。」
我照著學姐說的做著。TZ Jw$B#i7T
「好像已經沒事了呢。」h2O-c.W:g@C'~:n0h&z
遠子學姐鬆了一口氣，鬆開了手掌，肩膀也像失去力氣一樣垂了下來。我抬起頭，遠子學姐的臉上也流了很多汗。Jl?.b8i0F
「真是對不起，突然就不能呼吸了。」4PKFh ?$QRY
「以前，也有過這樣的事情呢。」3Ek+X6?SyB3m
「嗯……？」
遠子學姐那漆黑清澈的瞳孔，滿是真擔心的看著我。h [&M~$e*c$X+OX X
「心葉一年級的時候，也有過呢，那時候我也正在講宮澤賢治的事情，突然間心葉就抓著胸口，倒在了桌子上，那時候心葉也流了很多很多汗，呼吸也好像非常痛苦的樣子。」`3W"? J7L
……好像是有過的。v]oXdj6P
剛上高中的時候，也曾經在遠子學姐面前發作過，還讓學姐把我帶去了保健室。
那個時候，因為經常會突然想起美羽從屋頂跳下的場面，呼吸困難的症狀也經常會發生，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會和宮澤賢治的作品有什麼關係。不過，那時也是聽了關於宮澤賢治的事情以後，才突然發作的。gE2BZiS9xW*U
到底是為什麼呢？
腦子裡，美羽的事情，芥川的事情，琴吹同學的事情，各種各樣的思緒迴旋飛舞著，突然間有種想要哭出來的感覺。
「但是……我一定要知道宮澤賢治的事情才行，一定要阻止柯貝內拉的願望才行……」-|y NYj)lJ
「為什麼？」lu,D,q;qI6AC
遠子學姐真摯地看著我。 LrZ8K^W\ p+OM
「發生什麼事情了麼？心葉？」
遠子學姐這樣擔心地看著我，我突然覺得再也沒辦法把事情瞞著她了。x-SOS3s]
我自己也已經不知道到底什麼是什麼了，實在是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我已經忍不住想要把事情告訴遠子學姐了。
一直以來，在遠子學姐面前，總是讓她看到我軟弱的一面呢。雖然想要變得再堅強一些，但一直都沒有辦法做到呢。0~(_;zo5QD{
下午上課的鈴聲在我們頭上響著。
但是遠子學姐一動也沒有動。
我便拖著疲累的身體，坐在了鋼管椅子上……低著頭，嗚嗚咽咽地……說著我與我初戀女孩的故事。HhY^C(q

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我喜歡上了轉學到班級裡來的一個女孩子。
每天，我們都在一起遊玩。

那個孩子總是寫下各種各樣的故事，只給我一個人看。
那些豐富，鮮艷的故事，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歡。$R6o#l,Ph;XX9j
那個孩子的夢想，是成為一個作家。

初中二年級的冬天，她參加了文學雜誌的新人比賽，想要得到那個大獎，還告訴了我她想要成為作家的夢想。(D^b*y%}PduM
但是得獎的卻是我，而她卻在中學三年級的夏天裡，在我的眼前從屋頂下翻身跳了下去。^,]2g ~a2C&U

每說一句話，我都感覺到身體撕裂般的痛苦，但我繼續說了下去。HUT@1M*q7{K
在醫院裡，我又見到她了。+jQ1pnp"dS/v
琴吹同學和芥川竟然都認識她。
他們倆卻說她在對我說謊。
她明明把我的書讀的快要破掉了，還如此珍重的保存著。要懷疑這樣的她，我根本做不到。
我問了她為什麼要從屋頂跳下，她說了「……你覺得柯貝內拉的願望，是什麼呢？」7P^uxu-MlM
好痛苦，就好像不能呼吸了似的痛苦。
如果不是遠子學姐正待在我身邊的話，我一定會痛苦的用頭錘著地面，大聲哭泣著吧。3M I2pJL,]5U*K
但現在，遠子學姐正用清澈的眼睛看著我，傾聽著我的訴說，就能讓我覺得有種放鬆下來的感覺，安心的快要哭出來了。_\fb}5G Ux2o
遠子學姐會不會知道那個在14歲出道，僅僅出了一本超暢銷書就消失不見的井上美羽呢。;nN{&X:D
還是學姐已經猜到那個人就是我了呢。
遠子學姐在我訴說著的時候，一句話都沒有說。
一點也沒有驚訝的樣子，一點也沒有困擾的樣子，連一句意見也沒有說過，只是用平靜的，堅強的，還帶著悲哀的眼神一直看著我。 h9X-L#n7t J?7W0T B
漫長的訴說終於結束了的時候，遠子學姐輕輕地說著。
「那個女孩子就是……小美羽吧？」
「……！」
我猛吸了一口氣。2Pa;t xsf1p2g/g
為什麼會知道？我用眼神問著遠子學姐，她想也不想就說了。
「以前，心葉身體不好的時候……曾經叫過那孩子的名字呢『美羽……對不起……美羽……』這樣。」
我的心裡好像被什麼盈滿了似的。我痛苦中漏出的那小小聲音，遠子學姐也記住了嘛？而且，直到現在也不曾問過我這些事情。
「為了小美羽，心葉才想要知道柯貝內拉的願望吧？」
我點了點頭。;O$f&b C*UdG x Ty
「兩年前，我沒能明白美羽的想法，但是這次絕對不能再重蹈覆轍了。」)Y.D^#wj/[x!_xTz
「有什麼線索麼？」+H:P#i9O%e(Oo
「不知道，我只記得小學的時候我們曾經在我家裡看過《銀河鐵道之夜》的圖畫書，然後還一起做了一張地圖……」
「地圖？」
「把我們住的街道想像成了故事裡的宇宙，借此畫出來的地圖：這個地方就是銀河鐵道的出發站啊、這個地方是休息所啊……那個地方是住著迷之生物的星球啊……像這樣，在圖畫紙上用鉛筆畫下的塗鴉而已。」
遠子學姐用手指輕觸著嘴唇。
那是遠子學姐正在思考時的習慣，她沉默著想了片刻，那長長的睫毛忽然抬起，看著我。
「如果，小美羽是柯貝內拉的話，我想，小美羽那質問的答案，肯定在喬班尼——也就是心葉你自己的心中吧。」
「我自己的……？」
「和小美羽作的那張地圖，還留著麼？」`f@@z
「……嗯，如果找一下的話應該還在的。」
聽我說完，遠子學姐綻放出如鮮花盛開一般的溫柔笑容。
「那麼，心葉就跟我就一起，探尋一下那張地圖吧。~」

chembioorg 2009-6-30 04:48

第四章巡遊星際的地圖

我實在是非~~~~~常後悔把這些事告訴遠子學姐。
「馬上就要統考了哎！遠子學姐你根本沒有應試生的自覺的嘛！」
但是遠子學姐完全沒有聽進去我說的話，她邁著輕快的步子，在我前面走著。 d0fK+HKut
「好好好~~對了，下一個地方是什麼啊？迷之伊諾坦星人的行星？嗚哇，好像很可怕的樣子。」0U`LQBI9x9]
遠子學姐指著像是塗鴉一樣的那張地圖，用輕快的語調說著。Ll8WFQK-Bj/O-s
現在是週末的星期六，我則是被遠子學姐拉出來，去一一探訪那些地圖上記載著的留有我和美羽回憶的地方。 Mk:CoVi3q&oV1{
啊啊，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s&Vv1X-v \,U+A4j"j2H
不，都是我不好，我明明就知道如果把事情告訴遠子學姐的話肯定會有這種發展。就算離統考只有不到一星期了，就算考試只有E判定，遠子學姐還是遠子學姐啊。
「吶吶，伊諾坦星人，是什麼樣的生物啊。」8~[\ t`,I%C$F n
「……就是公園裡養著的野豬啦。」
「哎，是嗎？~」
遠子學姐搖晃著腦袋，兩根貓尾巴似的辮子晃啊晃的，睜大了眼睛看著我。)\(c&|!Zw2p
明明都是週末了，遠子學姐卻還穿著校服和藏青色的外套。
「所謂學生呢，外出的時候就是一定要穿制服的丫。」^9i}f4`J2Hbs
好像曾經聽她這麼說過。在約好碰頭的地方看到我的時候，遠子學姐也盯著我的私服，鼓著臉頰說「啊，心葉像個不良少年。」，學姐在奇怪的地方總是很認真呢。
說到認真麼，我還真希望遠子學姐能夠認真在家裡複習迎考呢……要是學姐就這樣落榜了的話，不就成了我的責任了嘛。
「都是為了陪心葉，害得我沒考上東大哎~作為賠罪，直到我考上別的大學為止，心葉每天都要寫三題故事給我吃哦！」
肯定會這麼說的，唔……好可怕。_(JfT5[3yt(K'tYf
「心葉，這個商業行星Sunflower是什麼？」Sd7_8{`z
「是向日葵商店街啦。」yU bSvVK K9O,Z
遠子學姐立馬瞪大了眼睛，開心地笑了出來。
「小孩子的想像力果然很厲害啊！能夠把一個街道變成整個宇宙呢。好，這就走完一邊了呢，今天的我和心葉，是探索著銀河的旅人哦！」
「喂——別拉著我的手啦！」
突然被遠子學姐拉著走了，在這個晴朗白天的柔和微風的誘惑下，我的腦海中不禁又浮現出了那個時候的回憶。
7kWFJ*F8?n,G*l2c2Q1I
——心葉，來這邊啦，快點快點。"fS7bH/[u r%I

美羽握著我的手，邊走邊搖著，長長的馬尾辨也隨之來回晃動。
美羽背上的書包搖動著，發出卡嗒卡嗒的清脆響聲。!hl~!Y$W8{~
第一次和美羽說話的那天，天氣也是這樣晴朗，在微微吹著涼風的教室裡，純白的窗簾輕柔的搖擺著。 c(gz$G3h6M F_8k

——哎？朝倉同學，早上好啊。來的好早啊，你正在看什麼呢？gf~RX+J&k%s#uK
那是剛轉來的「朝倉同學」，是個讓人想要更加接近她的女孩子。
她那淺茶色的大眼睛、櫻花色的嘴唇、甚至穿著的衣服也要比同年齡的女生看起來更有品味，但是從來沒有人見過她的笑臉。7A6v:iT+@%LT
剛轉過來的那天，她站在講台上對大家說道。
「我是朝倉美羽。」*D9ti4VBYnj%@y
一副滿不在乎的口氣，還敷衍似的低著頭。
「朝倉總是一副帶刺的樣子，裝的她有多偉大似的。」;t i#D$J%JW0l:]
「還有還有，她超會說謊的。」
「就是就是，朝倉說的話都是騙人的。」
同班的女生裡，總是流傳著這樣的話。4CTX-e%QGkPRi
那天正好輪到我當保育委員，為了打掃班裡的金魚槽，我比平時更早到了學校。
只見朝倉同學正支著臉頰，看著窗戶外面。
她的表情很溫柔，眼神閃閃發光，嘴唇輕輕翹起，微微地笑著。A&ZrpT'W]%L4l
偶爾會隱沒在飄動的窗簾之後的朝倉同學的表情，讓人覺得非常清澈又神聖，我不知不覺間摒住了呼吸。h'd@w1[8x"]RA%[5C
朝倉同學馬上發現了我，瞬間瞥了我一眼，露出一副討厭的表情，馬上又轉頭看向了窗外——我卻想都沒想就開口了。'i#So*Rh.N$?*q)@
——早上好啊，你在看什麼呢？
然後她一臉麻煩的樣子，「蝌蚪在天上游呢。」這麼回答著我。!ZT ~i1s!Dq
a(~)VH]`(`!@+B"^
——誒！哪、哪裡啊？哪裡有蝌蚪？

好厲害哦，我這麼想著，連忙從朝倉同學旁邊探身出去找著。'rY b8c`%UQ
iHn"K&U
——在體育館上面那裡，彎彎曲曲的飛著呢。

——哎哎？沒有嘛！再說蝌蚪那麼小，眼睛怎麼能看見啊？%D{G'wL9iS
"J9q0C sy+H#o
——是像海豚那麼大的蝌蚪哦，不過已經往那邊游過去了，好像有什麼不得了的事件發生了，它也是很忙的。/f(?'e&JaaP;K

——事件？是什麼事件啊？
1mp9s N0o#Es/fSb
——是動搖地球的大犯罪哦，蝌蚪是一個偵探。A)mU.|UC+Q8D'M)e/U|
9I:rw~#FP Z
——然、然後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件啊？蝌蚪順利把那個事件解決了麼？

察覺到的時候，我已經把金魚的事情丟在一邊，為了繼續聽朝倉同學的故事而靠了過去。
朝倉同學嚇了一跳似的睜大眼睛，直直地盯著我。然而接著她便用流利的語言，說著事件背後海葵的陰謀，海豚的失敗，還有蝌蚪在事件中的活躍行動。aT2c5Zv7b"q&S\
那就是一切的契機吧。P)s-};vX exc
從那天以後我就經常會早點到學校，聽她講各種各樣的離奇故事。(xpt_bB
她如同魔法般自由地操縱著語言，不斷地向我訴說著新的故事。但又總是在最精彩的地方停下不說，讓我一直在意著接下來的發展。不知何時開始，午休的時候，放學後的時候，都變得和她在一起渡過了。 ^RW`.^y

——我不想你叫我朝倉同學，也不想你叫我小美羽。就叫我美羽吧，我也開始叫你心葉了哦。

——不過大家會笑話我的。
}eP8e;`7v"H
——那麼害怕別人麼？你真是膽小鬼哎，要是不想叫的話就算了。

——不要，我會叫的，那我就叫你美羽了哦。%\3lw}0f5OpZE
,G(^&uv,q5g$F&P x
那個時候，美羽那有如光芒般的絢爛笑容，只有我一個人看到。!NKCi zp-A EK
有時撒嬌，有時突然牽住我的手，有時鼓著臉頰，我完全被那樣的美羽迷住了。7UC8s` k c%Ay
班級裡的同學都不知道，美羽才不是在說謊。美羽的眼睛裡能看到我們所看不到的各種故事，她只是把那些故事理所當然地說出來而已，美羽是被上天眷顧，被上天與賜予和我們完全不同的才能的人。Ux2[,e"RJ Zy d;E ]

美羽還會給我看她的各種寶物。v"S(L.vv`sg$@m
有電動剃刀，有裝在小瓶子裡的指甲油，有黃色手柄的螺絲起子，還有水藍色的螢光筆和還沒打開的貓罐頭，還有著很多奇怪的東西。
美羽把它們一個一個愛惜地捧在手裡，講述著它們的故事。在故事裡，剃鬚刀成了傳說中的勇者曾經用過的魔法道具，藍色的螢光筆則是擁有悠久歷史的古董，經過了無數人的手，繞地球轉過三周半。.w'Kw&h&}Y K#X
6m:rHA| U-q
——將來我一定要像柯貝內拉那樣，坐上銀河鐵道，踏上駛向宇宙盡頭的旅行哦。2I VpA+?^%e;o

輕輕說著的美羽，那眼神像是正看著不存在於這個地面上的什麼東西，好像隨時會打開窗戶，就這麼飛向宇宙一樣。我很害怕著美羽會突然消失不見，帶點結巴的問了她。y?t;C*\l+t
X q"q0k kAb#y
——我能不能也像喬班尼那樣，和美羽一起去呢？
~Y^FQ4aaf4{
美羽用著點惡作劇的眼睛看著我。!qK&[&Dw4`!a

——只有柯貝內拉去向宇宙的盡頭了哦，喬班尼是在半路就下車了的。 q,k1zT2k

我心裡越發難過起來，用帶著抽泣的聲音，不顧一切地說道。
/U'Wr]9V!PnSY}
——我不要那樣嘛。我一定會很努力很努力，跟著柯貝內拉一起去的。那樣的話，一起去也是可以的吧？Vh&Y8|B]!z

美羽嘻嘻的笑著，用溫柔的聲音對我說。U+lod~.uOQ
Efie:R(G i$I
——嗯，那我們來做張地圖吧？那樣的話就算在宇宙裡分開，也能再找到對方的。f F%j"PW#m#n7ra'r/vv`
:B$R6Zmy3^g(O
空氣裡散發著香皂的味道，美羽用她那通透澄澈的眼睛，可愛地、帶點惡作劇地、深深地盯著我的眼睛。

——嗯！一起做吧！是只屬於我和美羽的地圖喔！nh7S7^dM0G
\g8V"z/Of2Gv
那之後我們兩個在嫩綠色的攤子上鋪開雪白的畫紙，在那上面用鉛筆寫下了各種各樣的東西。i.p9h.T:j'E
這個世界僅此一份的這張地圖，被夾在《銀河鐵道之夜》的圖書裡，塞在了最最深處的地方。
我打開那份已然發黃的地圖時，胸口像是被各種各樣的東西壓迫著，周圍的景色也好像彎曲了起來，感覺像是要回到過去那時候一樣。
就連現在和遠子學姐逛著商店街時，我彷彿還能看見那書店裡、花店裡、小路裡，都閃動著我和美羽的身影，心頭不禁難受起來。j0AwA,k+a
$uw{L\
在寵物店的門前，遠子學姐停下了腳步。
「這裡就是第七個樂園『泰吉瑪爾』呢，原來如此，是根據店名『塔吉瑪』聯想過來的呢。巖手也變成了『伊哈特維爾』，盛岡則成了『茅利歐』了呢，像這樣想出來的架空的世界，就像宮澤賢治一樣呢。啊，心葉快看，是文鳥哦，好可愛啊！」
（註：巖手在日文中發音iwate，和伊哈特維爾接近，盛岡則是morioka，和茅利歐接近。）{N pIu(O
店門口掛著的鳥籠裡，有一隻雙翅雪白的小鳥，它微微斜著腦袋，看著我們。
遠子學姐用溫柔的眼神看著那隻小鳥。
「呼呼，像雪一樣白呢。」9~o"gd#h+p+r0B
吱吱吱……小鳥叫著。
「我小學的時候，也養過一隻文鳥的。」
「哦，是嘛？」
「嗯，叫做啾啾的，很可愛哦，就像是我的好朋友一樣的，它死的時候我難過了好一陣子。」
那時美羽拚命安慰著嗚嗚大哭的我，邊用帶著香皂味的藍色手帕擦著我的眼淚，邊對我說著向宇宙中飛去的小鳥的故事。:KNGh,`
我照顧的那兩條金魚死掉的時候，也是美羽陪我一起做了金魚的墓，和我說著金魚的故事。KGO2UK9z:k
我為之無比難過的事情，經過美羽一說，總是能變成既溫柔又美麗的故事。
就這樣，美羽告訴了我很多很多的故事。
有時美羽還會壞心眼的問我：

——心葉是不是覺得和男孩子一起玩比起和我在一起更開心呢？你看，心葉的朋友們在叫你了哦。X#khd-^wk*wf
4n#jIA,c9LB?/a{!D$|
有時美羽會突然看向旁邊，說著這樣的話，故意讓我覺得很不好受。
於是我只能說著「沒有啦……我不和大家去玩了，只和美羽在一起的哦。」聽我這麼一說，美羽便笑顏逐開，緊緊勾著我的臂彎，繼續和我講著非常好聽的故事。我就像是太陽底下的冰激淋一般，被美羽的語言所融化，感受著無與倫比的幸福。m.S4Rb aO
能夠遇上美羽，能夠迷上美羽，對我來說無疑是最高的奇跡。美羽告訴我的各種故事，全部都是我最珍貴的寶物。看著一點點變漂亮的美羽，我總是心動不已。X-}}+|9w

「啊，前面就是『智慧之泉』——圖書館嘛！」
我們在透著陽光的樹蔭底下走著，遠子學姐發出了高興的歡呼。
對於遠子學姐來說，果然有著書本的地方就是很快樂的呢。遠子學姐蹦蹦跳跳地跑了過去。
冬天裡飄著枯葉的這條路，也曾經和美羽兩人走過很多很多次。
[B_zzi/Ms'L
這麼說來，第一次和琴吹同學碰面的地方也是這裡呢。3{|3@bQ~B

『還要去見朝倉同學麼？』我不禁想起了琴吹同學當時那受傷的眼神，頓時就好像有燒紅的鐵棒在刺著胸口一般疼痛。0xG+ur ^(\iK(M
「怎麼了？心葉，身體不舒服麼？」/i;~9r}Np
遠子學姐一臉擔心地對突然停下腳步的我說。l,Yq:VG}8X
「……沒事的。」
我用嘶啞的聲音回答著。
但是琴吹同學哀傷的表情仍舊閃現在我的腦中，我拚命搖了搖頭，把它趕出了腦海。aJ-ws,y0WNc
現在最重要的是明白美羽的想法才對。%bn7arnj+fT+d
那天，從屋頂跳下的美羽究竟在想什麼呢？8z'J9xj"^o
美羽的願望，究竟是什麼呢？
我必須親自去探尋美羽的「真實」。#G$R(YhY
不這樣的話，我根本就沒有臉去見琴吹同學了——9[/CC*g:`#L
我輕輕按著疼痛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氣，向那個充滿了我和美羽回憶的地方走去。7i0O4[O$D9E;D$b L
冬天已然乾枯的茶色樹木包圍著的那棟兩層樓的圖書館，和從前相比一點都沒有改變。xc9GN^%_$|lV?4K
這座圖書館和學校的圖書館，文藝部的活動室一樣，透出些微的書香氣息，飄進了我的鼻子。
大概因為今天是星期六的緣故，圖書館裡有很多人，也能聽見小孩子們的聲音。學習角的椅子，也已經全部坐滿了人。
以前我總是和美羽坐在那裡。美羽會打開繪著白色羽翼的藍色活頁本，在那上面寫著各式各樣的故事。而我則坐在她旁邊寫著作業，只要看著美羽的側臉就有一種幸福的感覺，而微微聞到的美羽身上傳來的香皂的味道更是讓我心跳不已。這些記憶一點點復甦，佔據著我的腦海。 N[2u:hd]"nm%?
美羽有時用會帶著惡作劇的目光看著我，還會用鉛筆在我的指甲上塗鴉。
她把嘴唇靠近我的耳朵，輕輕說著。U$F&? m-l9j(I
那笑容宛若辰光。

——我，想要成為作家哦。C\uF er:Y

——一定要讓很多人都來看我的書哦。如果這些人看過我的書以後，能湧起幸福的感覺那該有多好呀。
0_e&V0}9`,C{&TA c
——我只告訴心葉一個人哦，因為心葉是特別的。 NKoJei8_L
TQbC}0wb(g
過去的那些甜美日子的記憶，眩目般的在我腦海中一一閃過，我走向放著日本作家全集的一個角落，在那前面停了下來。)M/NuYL0L#onj
這裡也有宮澤賢治的作品。
我看著那些作品的標題，反覆思考著柯貝內拉的願望。
同喬班尼一起搭上銀河鐵道的摯友，柯貝內拉。
和為了照顧生病的母親工作著的孤獨的喬班尼比起來，柯貝內拉顯得無比強悍，外表也很帥，像是擁有了一切的人。qBfkBx3t%SJ @BG
這樣的柯貝內拉，究竟還在渴望些什麼東西呢？mGf[+J,n2@HA
忽然，我想起了以前在這裡看到宮澤賢治作品時候的事情。
!V9tCR#L"F4c C
——哇，宮澤賢治原來出過這麼多書啊。
OZT^/u:P
三年前，我和美羽還都是初中兩年級。
~rb)|+l.nF%r)KI
——《銀河鐵道之夜》我也只看過圖書呢，借回去看看吧。S,_O&Oe$hr7yNf
b)X6@ @*n8T
我剛說完，美羽用焦躁的冰冷聲音說了。
o3{O4z \#O
——都中學生了還看宮澤賢治的東西，心葉果然是個小孩子啊，童話書就是給小孩子看的東西哦。
C}3v2S^3H
那時我馬上就把拿在手裡的書放回了書架。2X6o xx/I+G8|,DW;Q
每次聽到宮澤賢治的事情就會出現呼吸困難，是因為那時美羽傷人的眼神一直烙在我心底的緣故麼？)F Wx7bNwd
我伸出了手，碰到那本書的瞬間，便感覺到出現在心中沉重的壓力，頭上也流起了冷汗。J0C? [JU2x
我縮回了手，又伸了出去，反覆試了很多次，但是眼前總會浮起美羽那責備的眼神，終究沒有能夠拿起那本書。
我的頭髮和衣服都已經被身上的冷汗浸濕，粘粘的很不舒服。E"z W;J1x3cC }
我淺淺呼吸了幾次，平靜了心緒，保持低著頭的樣子向遠子學姐詢問著。^3y!W'P0^t
A3\gaUqf
「在遠子學姐看來，宮澤賢治的作品是專門給小孩子看的麼？」#[%r#H[bV:Z.l
eHN:t)H(Ud L
沒有回答。
我轉向旁邊一看，到剛才為止還一直在我身邊的遠子學姐卻不見了。n1@6p$qyWSu2?
哎？我疑惑著轉過身，遠子學姐正背對我，熱衷的翻著書本。}jV*zD4n-{
「遠子學姐……」
「……」
「那個……」i+U/s(s7V-~;G+E:i.c.D
「……」
難道遠子學姐已經明白柯貝內拉的秘密了麼？`,PnQq
我的視線越過遠子學姐的肩膀，看向了她拿著的書的名字。
「春琴抄……？」
我記得這本書不是宮澤賢治，而是谷崎潤一郎的作品嘛？
我湊的更近了些，看著遠子學姐。我的臉差點碰到了她的臉頰，遠子學姐突然嚇了一跳似的回過頭來。{MW4Ob%FX3f
看見我站在這麼近的地方，遠子學姐的臉突然紅了起來，慌張地說道。9~M,`.w,BQt3H
「哎呀……心、心葉。不好意思，不小心看見了谷崎潤一郎的全集，就不知不覺伸出手拿了下來……一讀起來就停不下來了。真的不是有意要忽略心葉的事情的哦。」_"~j-T!j
……看起來，好像是被別的書迷住了。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嘛。谷崎的書就是有著讓人一看就不能停下來的魔力喔。這本《春琴抄》也是凝聚著谷崎魅力的短篇傑作呢。就像是河豚刺身那種妖艷、官能的感覺，在舌頭上滑動一樣呢。 p Lk-Z$GCg Q3u
主人公佐助是侍奉著盲眼佳人春琴的演奏三味線的琴師，他近乎崇拜的愛著身為他主人的春琴。當春琴的臉受傷的時候，佐助為了把春琴的美貌永遠留在自己心中，竟然劃瞎了自己的眼睛。
這本書那像是會滑進喉嚨一樣的光滑感，突然襲來的生鮮味，就像會讓胸口輕輕震動一般的禁斷的深沉味道。就好像連大腦也被麻痺，怎麼都沒辦法思考，只能沉醉於那最高的味覺之中。
嗯，我絕對不是想把心葉的事情扔在一邊哦，而只是不小心中了河豚的毒素哦，要怪就怪谷崎吧！」x:Gd\.lG7eZJ
「……不用那麼拚命解釋的啦。」
遠子學姐緊緊抓住我大衣的一角，臉頰還微微發紅，用像是快哭出來的可憐眼神看著我。-U6wm J9]?oN
「但是……那個，心葉……讀了谷崎以後，我突然覺得肚子好餓哦。」C(f.cg:y
文學少女的肚子，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Uc#Z5bd*M{

三十分鐘後——
在圖書館深處的樹蔭裡，遠子學姐正啪唧啪唧幸福的吃著我用記事本臨時寫下的「點心」。
「美味，真的好美味呀，心葉。關係很好的兩個男生，在暑假裡冒險的故事啊~~就像是夾著照燒雞塊和土豆泥的甜甜圈麵包呢，甜甜圈也脆脆的超好吃~~」
遠子學姐撕著記事本裡的紙，沙沙地嚼著，滿臉笑容地吞了下去。lo ElN.jSn

「……不是河豚刺身還真是抱歉哪。」 Y4Mh/y/{8[4k
我則在一旁喝著從自動販賣機裡買來的罐裝熱牛奶。 klB,K])M
雖然天氣很晴朗，但仍舊是冬天正中的一月份，而在這種地方藏起來偷偷吃著午飯的我們，究竟在幹些什麼啊？
「啊啊~~太好吃了，多謝款待~~只有我一個人有東西吃，真不好意思，心葉肯定也餓了吧？」
遠子學姐一臉抱歉的說道。&J4~W.{,E\i5a CV
「還不餓啦，我沒什麼食慾。」
我回答道。遠子學姐微微露出一副難過的表情，但馬上用輕快的聲音說道。
「這樣可不行哦，不好好吃飯的話，幹活的時候就沒有力氣了喔。好勒~！作為甜甜圈的謝禮，就讓學姐請你吃飯吧！來，我們走吧。」D&dF^9s"r.D0SS^
遠子學姐用雙手拉著我的手腕，走進了附近的一家家庭餐館。~:AY1h]9[\k
「呼呼，點什麼都可以哦。」
我看了看挺了挺平坦胸部的遠子學姐，只得點了份魚肉漢堡套餐。
遠子學姐也點了香蕉鬆餅和紅茶。
「那些也要我來吃麼？」}.{#v:@g
我問了問遠子學姐，她搖了搖頭，輕輕微笑著。+R1A|&`$||C
「雖然我吃了也完全嘗不到味道……但是有時就很喜歡像這樣在外面和誰一起吃吃東西呢。」
我的胸口好像被這句話刺了一下似的。
靠著吃紙上的故事為生的遠子學姐，就算吃了和我們一樣的食物，也一點味道都嘗不出來。因此午休的時候也總是獨自一人在吃著書本。+[/OM6Nr q;du
不過遠子學姐撕著書，慢慢吃下去的樣子，從一旁看起來，卻總是那麼幸福。
8u,L(O5P(|;K { y/^ ?
「……真好吃。」
遠子學姐咬了口香蕉鬆餅，輕聲說道。:cq,H QLa1H
「……不是根本嘗不出來味道麼？」~(F*p1u&}ypur6Y
「嗯，但是……能『想像』的出來哦。」vL W5K Ih?
說著又咬了一口，愉快的笑了。
「肯定……像是比阿特麗克斯?波特的《彼得兔》一樣的味道吧……」8H^8q#f7O0Wss
我默默地吃著魚肉漢堡。 O+CFI;iX(o6?2U/K3Z
遠子學姐也很享受的吃著鬆餅。
「……吶，心葉。雖然在圖書館的時候你那麼說過，但是，我不覺得童話是只有小孩子才看的東西哦。」
看起來沒有完全沉浸在谷崎的世界裡嘛，多少還是聽到了我說的話。
「長大了以後再讀的童話，和小時候讀的童話是不一樣的味道哦。小時候覺得很甜美的故事，長大了卻會發現其中的苦澀呢。Vt Vo2k{3{
賢治的詩和童話更是如此喔。只讀一次的話總會有很多地方不甚明瞭，覺得好像可以有很多種解釋。反倒是長大了再讀的話，更能樂在其中呢。」7V[hg5kEJ4jQ"vN
小時候覺得很甜美，長大了卻能感覺到其中的苦澀，聽到這句話，我覺得好像有冰冷的手在摸著我的脖子似的。2??6Q9d`+J
腦中又浮起了美羽那冰冷的視線。
我向美羽坦白我就是井上美羽的時候，美羽也是用這樣的視線看著我。
不，或許，更久以前的時候……"~(wIVG
美羽就用那樣狠毒的視線看過我吧？……GBf]V!c4u-[f1[ D
嗯，很久以前就……hd5l\j
想著這些的時候，不禁又覺得呼吸困難起來。}R;{:z-e'vA8hq;R
我把剛才給遠子學姐寫點心的那本本子拿出來，在上面畫了那個長著圓圓身體、貓的臉、頭上還長著兩個小角、吐著長舌頭的鳥的圖案。是畫在那張不明寄件人的賀年片上的圖案。%Z:{;D4te/m
「遠子學姐知道這個是什麼麼？」O;p&AO2f'Or~
我把本子放在了桌子上，讓遠子學姐看著。
「是混在給我的賀年片裡寄來的，也沒有寫寄信人的名字，會不會是美羽寄來的……？」
「……大概是宮澤賢治的塗鴉吧？」7wBbiT7_&G"r
遠子學姐皺了皺眉頭，輕輕說道。"x,t#B}+k8YL
「賢治經常會在原稿的的空白處畫一些塗鴉呢，像是貓啊石頭啊木頭啊什麼的，各種各樣。這個像是《敗北少年之歌》這首詩原稿裡的塗鴉哦。」SL.c-o's|
「那是一首什麼樣的詩阿？」
「是詠歎著在海邊看到的破曉時分情景的一首詩。改編自賢治在三陸旅行時寫下的《對曉穹之嫉妒》，這首詩收錄在《春與修羅》的第二集裡的。賢治把《對曉穹之嫉妒》這首詩改了又改，從原本口語話的詩詞變成了更文言化的《敗北少年之歌》。當時也收錄在《文語詩未定稿》這部書裡面。
看到《敗北少年之歌》這樣的標題的時，雖然會讓人有一種心跳的感覺，但讀過之後就會明白，其實詩裡並非是對傷痛和絕望的悲歎，而是又寧靜又美麗的詩喔。遙望群星漸漸消失，遠方天際緩緩發白，還帶著一種悲傷的感覺……也有人說這是首失戀的詩歌呢。」
遠子學姐頌起其中主要的部分——
清麗Диュヤソイネスウサ6jY^!Z)}3P;m/O$v
わノズギをデペろソ惑星ソW9m9_HG4K
ゆネ融ん行ゑキろスウんホ_6PZ c^n7UK]
2Dr,W4Y,t z
宮澤賢治為什麼給這樣的一首詩冠上了《敗北少年之歌》這樣的名字呢？2^PY|;o
這首詩，是因為什麼事而失敗了的少年看著黎明的風景的詩歌嗎？
少年究竟敗給什麼了呢？1T%\:L1ZxTx
戀愛？又或者是別的什麼？q$f'Ak+Lc
賀年片裡的那只怪鳥和賢治在原稿的空白處畫上的塗鴉，只是巧合嗎？
如果那信真的是美羽寄來的話，她到底為何要那麼做呢……？
「這幅畫，究竟是什麼呢？」
「鳥吧？」
「但是，臉長得很像貓哎。」 zu8o![3I'zAx~#e6N%I6|
「也是哦。」
「還吐著舌頭。」
「嗯……好像是這樣呢。」D2ExhS4bH
賢治是想要對什麼吐著舌頭呢？
敗北的少年，是代指賢治自己麼？難道美羽也有著敗給什麼的感覺麼？
「對了，《對曉穹之嫉妒》這首詩的最後，曾經出現過鳥兒哦。」*I;r#^,f1w-Z(mxliM
遠子學姐又緩緩頌著——

……雪メろヅゲギチヂヒゑウモシ　　　　　　
百ソ岬ゎゆネ明んペ　　　　　　　　　　#\;P/w!^*K&N5k
萬葉風ソ青海原プ……　　　　　　　　　
滅ヂペ鳥ソ種族ソビよズ　　　　　　　　　　
星パゆグジチペゎデペ　　　

如同已然滅絕的那些鳥類一樣！（詩的倒數第二句）D.u_9} ~ }p

我心裡一緊，那句詞在我腦中不停盤旋著。4ut7}6I7Z7s.X_:h:o,l
「《敗北少年之歌》那首詩裡卻又看不到關於鳥的詞句了……果然賢治的作品很難解讀呢。語言太抽像，又有著各種謎題，讓人不知該怎麼理解才好呢……不過這也是賢治作品的魅力所在呀。」
遠子學姐一邊微笑著，一邊喝完了已經冷掉的紅茶。
我總算也吃完了配著玉米色拉和烏龍茶的魚肉漢堡套餐。p\2M3^o%z9t
「接下來去哪裡呢？」
「我想要去初中的學校看看……」&n*[v]'p6@Et d0[4@G
我用僵硬的聲音說道，遠子學姐微微有點吃驚的樣子。
rL ao-aA
我沒有出席初中的畢業典禮。 R$oyG+f;a7g i
美羽跳樓之後，我經常反覆著呼吸困難的病症，不知多少次被搬去過保健室，最終放棄了學業一個人窩在了家裡。
從來都沒想過還會再到這扇門前來。
寬敞的校庭裡傳來足球部和棒球部訓練的聲音。hM%Ww&r B0@ G
邁向校舍的腳，已然在輕輕顫抖著，只要往前踏著步子，我就能感覺到胸口的疼痛，喉嚨的痛苦，身體因為極度緊張而繃得緊緊的。
「心葉……你還好麼？」&x/m b1}XA@\!A
遠子學姐在我旁邊擔心的說道，我卻連回答的力氣也沒有了。我擦了擦頭上流下的冷汗，抬起頭看向空中，校舍頂上飄逸著的旗幟突然映入我的眼簾，就好像看到了那時美羽制服的裙角——p2n4yC4?o$`
突然間，我的頭骨就好像被壓破了一樣的疼痛著，腦中閃動著錯綜的白色光芒，我在樓梯口跪了下來。
「心葉……！」
「……嗚。」
我想要站起來，但是雙腳卻如同灌了鉛似的一動也動不了，那天屋頂上的情景，在我腦中如同閃電般的閃動著。bN)w6xx&bV HP
在那個如同井上美羽小說封面一樣的明朗藍天下，呆站在屋頂上的我。
拂動的微風、飄散的香氣、搖晃的裙擺、擺動的馬尾。如同水面一般搖蕩著的美羽的眼神。站在鐵柵欄前的美羽。u^3d3r,f$I
不要，那裡太危險了，不行！到這邊來，美羽！
明明想靠上前去，但是我連一步也邁不動，喉嚨像要裂開似的，發不出任何聲音——！sAb|sXqP
美羽，孤寂地笑著。3NeW@0C _0r2e6k
然後，說出了那段話——！

「心葉，你一定不懂吧！」T1D1k!E&v ~#lwdMQ

就在我的眼前，美羽慢慢的傾斜著身子。
就如同失去了翅膀的鳥兒一般，翻身墜了下去。
美羽！美羽！美羽！

「心葉——！」
d+u q3R M j]
遠子學姐的聲音，漸漸遠去。6G+fS$j| i
我的世界漸漸崩壞破碎，好像連心臟都已然碎裂。我的腦海裡，美羽最後的那句話，如同卡住的CD一般，不停的重複著，重複著，永不停息。

你一定不懂吧。
心葉，你一定不懂吧！O4TqJRG'h
!X$O Z4Y,X F-t0muaRF
◇　　　　◇　　　　◇A?5nYY|

啊啊，真是可憐，真的是好可憐啊。'RzF4@1S1yl6_{
你明明很喜歡很喜歡那只雪白的小鳥的呢。每天都會給它喝水，給它餵好吃的東西，還會溫柔的親著它呢。明明那麼可愛呢。2]"A\wz7hd
可憐的是，那隻小鳥的喉頭流著血，終於一動不動了。
連那對金魚也翻著白肚皮，飄在水缸上面了。
你在櫻樹下挖了一個洞，想把金魚並排放著埋進去，但是洞實在太小了，你只能一邊流著眼淚，把一隻金魚疊在了另外一隻上面埋了起來。._Nb ciC
你的手髒的漆黑，連指甲裡都沾上了泥土。你用手擦著臉上的眼淚，卻把臉也弄得滿是泥巴，把臉都抓傷了呢。
啊啊，好可憐啊。
可惜，你沒有仔細注意著所以才不知道呢。I(]3Rx?8l~Z
小鳥也是，金魚也是，它們都等同於是你自己殺死的哦，你明白麼？c kE!T5I7A(f[M
對你重要的東西，全都正在消失哦。
好可憐啊。
真的好可憐吶。%eY2t"i9Z4`'tS4S
接下來，你又會失去什麼呢？&x-~S^ j9I%I7U

MEMO[ d}1yxf _~U8dTt
閉嘴，B！我才沒有徵求你的意見！
不要指示我！給我滾出去！9E%h/oxd#q

◇　　　　◇　　　　◇
Cjk8b:y \!EP:\2o
我睜開了眼睛，看見了木製的天花板。
這裡是哪裡……？0yz7yvt(g[au;\
沒有見過的拉門、榻榻米、談談的紫羅蘭色的窗簾……還有架子裡並排放著的大量的書。
榻榻米的正中鋪著毛毯，毛毯上面鋪著被子，而我正躺在這被子裡面。 Wp#y+~;Z.aU{_8n1j
有誰正緊緊握著我的手。
是遠子學姐。她還穿著制服，正擔心的看著我，眼神交匯時，她溫柔地露出了微笑。
「……太好了，心葉終於醒過來了。」K]/I:M-UQO
「……我昏倒了麼？」
我覺得喉嚨很乾燥，聲音也顯得特別嘶啞。
遠子學姐的手指正溫柔地握著我伸出被子的手。Z*ka2w(UJ
「嗯，多虧足球部的人幫忙把你搬到出租車上。雖然用心葉的手機給家裡打了電話，但是沒有人接，就暫且把你帶到我的房間裡來了。」
原來如此……這裡是遠子學姐的房間啊。l tK!QbJ:|'_`F
房間裡意外的很乾淨呢，不像部室裡那樣到處堆著書本，就連書架裡的書，也擺得很整齊。
「我去拿些喝的東西過來。」
遠子學姐鬆開了握著我的手，打開了拉門，走出了房間。
腦袋裡有些混亂，也不能好好的思考，喉嚨更是覺得猛烈的乾枯著……,foc:XNX2G*Lk
我眺望著遠子學姐的書架，上面放著鷗外、漱石、海萊茵、安徒生、拜倫詩集、還有外國的繪本。雖然種類非常五花八門，但是每本書都舊舊的，看上去已經讀了很多邊的樣子，連封皮都已經退色了。z/x#ro'Np
這時，拉門被拉開，隨意地穿著襯衫的流人走了進來。5CpY(l _/{
「心葉學長，總算醒過來了呢。」
隨口說著，流人盤腿在我旁邊坐下。
「遠子姐滿頭大汗的把心葉學長搬過來的時候，我可真是嚇了一大跳啊。遠子姐到底在幹什麼啊。」8OFC ST4m9u,h
「抱歉，麻煩你們了。」
我支起上半身，臉上有些發熱。流人卻像個大人似的笑了笑。
「沒什麼好在意的啦。你看起來也像是碰上麻煩事了呢。琴吹學姐，好像住進醫院了？」~)Y4H;W/fO0I tp
是從遠子學姐那裡聽說了些什麼吧？流人嘴上說的很乾脆，卻用好像要窺探內心的眼神看著我，我有種胃正在抽搐的感覺。
「我在那個醫院裡正好有個熟人。好像琴吹學姐是從醫院的樓梯上摔下來的呢。」w:V|'O1u
「醫院的樓梯？」:OL e&TU+D.[
我不由的加大了音量，流人一副吃驚的樣子對我說著。
「哎呀？你不知道麼？琴吹學姐沒有告訴心葉學長麼？」)C"U+BEER0g}:D
「……我只聽說是從樓梯上摔了下來。」
為什麼，會是醫院的樓梯呢？……難道是和美羽之間發生了什麼嗎？又或者是美羽把琴吹同學……
我立馬把腦中正在想著的那幅情形趕了出去。nhQI0@,U6CSj)z
我到底在想什麼愚蠢的事情啊。美羽怎麼可能會把琴吹同學推下樓梯呢！ N/wAK(n,W
可能……是兩個人爭執時，不小心腳下一滑掉了下去吧……
好不容易停下的冷汗，又出現在我的額頭。
流人一直盯著我看著，用明朗的聲音說著。
「哎，琴吹同學也會對男朋友有所隱瞞嘛？嘛，女生都是這樣的啦。明明都有男朋友了，還會去和別的男生訴說苦惱啊什麼的……然後就突然好上了之類的……啊，不過心葉學長今天也瞞著琴吹學姐和遠子姐約會呢。」R_N"U9e/fD
流人的話，好像直刺著我胸口般。
我正想著該如何回答的時候，流人突然大笑起來。
「不用一副那麼認真地表情吧，心葉學長，我是開玩笑的啦，不好意思啦。」W*G)RS} gj
流人一邊笑著一邊低下頭，用一副調皮小孩子的表情，把臉湊了過來。4xeU p]e
「對了，最近遇到一個超合我口味的女生哦。真的，超喜歡，現在正準備接近她呢，可惜好像她很戒備我呢，不肯對我敞開心胸啊。心葉學長知道什麼辦法麼？」
我用灰暗的聲音回答了。ad(Mb^
「那種事情，我怎麼會知道啊。」~2n1ilt0n
「唔？我還以為心葉學長肯定知道的呢。」
「哎？」%ZL1G{A,a-H
我奇怪地回問的時候，遠子學姐端著放著玻璃杯的托盤回來了。
「喂，流人，又在說女人的話題了？心葉已經很累了，可沒功夫去陪你搭訕別人。」`zEH*n c7k3c
遠子學姐單手敲了敲流人的腦袋。
「疼！遠子姐你誤解了啦。我在找心葉學長商量戀愛的煩惱呢。」,hLLHO
「那樣的話，還不如找我這個讀遍古今東西的戀愛小說的『文學少女』來商量呢。一會兒我會好好聽你訴說的。」0c9g9gu,o~Gk:U
「啊，那個，我現在有點急事要出去啦！」流人立馬站了起來，「拜拜囉，心葉學長，你們請便啦。」J]$z4L8n)Vb6VI
流人揮了揮手，走了出去。.ktS#[yqTk aY
「呣~肯定又要出去玩得很晚了。」
雖然一副鼓著臉頰的樣子，但遠子學姐仍舊笑著。
「來，心葉。」
把玻璃杯遞給了我。C)\"mp+f J
「謝謝。」
我用雙手接過了玻璃杯。杯子裡是混著切好的蘋果和蜂蜜的果汁，還放入了碎碎的冰塊。如同生命之水一般……滋潤著我乾渴的喉嚨。
喝完了飲料，我不禁覺得身體和心情都舒暢了起來。U+t8lF&i]pfl
「多謝款待，真的很好喝。」N6@-F!_7?7zX"og
「那就好了。」遠子學姐柔和地微笑著。#TV U"`lWbg
「現在，已經幾點了？」
「剛剛六點哦。」
「不回去可不行了。」2^kJnSi[
「沒關係麼？不會在路上突然間身體就不舒服了吧？」0?W+tL:N||!A6O
遠子學姐微微皺著眉頭，擔心的說道。
「嗯，已經沒問題了。」u:Y6j~$I~0Y,_K
「哦……」8Wu6GHT%j]0J$e
我可不能再呆在應考生的房間裡了。我從被子裡起身時，遠子學姐把掛在衣架上的我的外套拿了下來。
我剛想接過外套，遠子學姐卻說著「轉過去。」細心的幫我把外套穿了上去。一邊用平穩，安寧的聲音說著。
「哪……不要太勉強自己了哦，心葉。如果心裡或者身體感到疼痛的話，停下腳步休息一下也是很有必要的哦。」
「……嗯」
喉嚨裡又泛起乾燥的感覺，內心深處也微微的疼痛著。fR;Z1l v} i
結果，又讓遠子學姐為我操心了……'N.c6|4G [*h1h KLV
遠子學姐自己也穿上了外套。 D)Gfb6_cUx
「心葉來的時候一直昏迷著，肯定不認識路吧，我送你一段吧。」
「真是不好意思。」km3DxO
我懷著抱歉的心情，和遠子學姐一起走出了房間。流人家看起來是純和式的房屋。雖然並不是像芥川家那麼寬廣的屋子，卻是更簡潔、樸素的構造。打開玄關大門時，大門發出了卡嗒卡嗒的輕響。0iU.D9nm
外面已然是一片冰冷的夜色了。e ivDhfax"Y^ ]9Z
正走過邊上種著柿子樹的大門時，眼前停下了一輛出租車。從裡面走出了一個化著妝，穿著長外套和圍巾，腳下蹬著一雙高跟鞋的女人。T4dM$lB6u
遠子學姐用愉快的聲音對她說。
「我出門一下啦，就到那邊，很快回來的。」g6L&r N+bW0k9MCX
「……」
是流人家裡的人麼？年齡不明，超漂亮的這個女人，用挑剔的眼光盯著我的臉。
「啊，晚上好。我是那個……遠子學姐的後輩，姓井上，不好意思打擾您家了。」
「……」X-~Y cXgP^7S{
她忽然撇開了視線，一句話都不說的從我身邊走了過去，走進了家裡。
「我出門了~~」.wX9d4u)z-g_pF$O4]
遠子學姐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用著越發明快的聲音說著。qhsU&N9H
「那個，剛才那個人是？」
遠子學姐邊走著邊笑著回答我。
「那是櫻井阿姨哦，就是流人的媽媽。」
「咦咦？」m2H/H*eT,t Q
完全不像啊！這也太年輕了吧！而且，好像有點生氣的樣子？
「那個，隨便把我帶到家裡去是不是不太好啊？」
遠子學姐乾脆的搖了搖頭。
「沒這回事啦。阿姨她板著臉的時候不用太在意的，工作太忙的時候，她就會這樣一副嫌說話很麻煩的樣子。」 h;XnOsV#@5t
「啊……？」TTqZV
這麼說起來……遠子學姐被警察帶走，需要叫監護人來的時候，也說過「我不敢叫櫻井阿姨來接我啦。」這樣的話來著。
「怎麼了心葉？突然不說話了，是在想什麼事情麼？」
「我只是想起了遠子學姐被警察逮捕時候的事情。」
說著，我的頭「破」的一聲被敲了一下。
「這——種——事情，不要一個一個都記得這麼清楚啦！」
遠子學姐滿臉通紅，鼓著臉頰，咚咚咚的走到我前面去了。)]x8l._5c ~6p-k5oa
皎潔的月光下，遠子學姐長長的辮子像貓尾巴般輕輕搖晃著。
「遠子學姐……」1kn:e'|b9~REJ.U/~X[
「嗚——不管你了。」
「……」
我拉住了不知道想要走到什麼地方去的遠子學姐的手腕。
「真的謝謝你，到這裡就可以了。」
轉過頭來的遠子學姐，已經不再賭氣的樣子。cy}%G;w_
她輕輕低著眉頭，一臉擔心的看著我。nu+u3Kc
「以前來過這裡一次，後面的路大概都認識的。遠子學姐就快點回家，好好複習吧。今天，真的非常抱歉。」
「……真的沒事了麼？」
遠子學姐用有一點動搖的聲音說著，她一定是完全看透了我的煩惱，才會這麼擔心著我的吧。
胸口閃過一陣疼痛。處於芥川、美羽、琴吹同學三人之間而什麼都做不了的我，遠子學姐肯定已經看穿了吧。.}/ycS*YB"Y,jG
我短短的說了句「嗯」，鬆開了遠子學姐的手腕。6TY:[$CX)h
「謝謝你送我到這裡。」
「心葉，因為我現在是自由上學，不會經常去學校的，但要是有什麼事情的話，一定要打電話告訴我哦。」
「嗯，但請不要太在意我的事情了，好好複習考試吧。」 OoJc-e*^ cO;Al@
月亮不知何時隱在了雲層後面。遠子學姐低著眉頭，用憂心的眼神看著漸漸走遠的我。 v,^%S!i1V9c
:Wey:}s]0?
第二天是星期日，我又去了醫院。3d+Hut9v2G@!f8nP
美羽從床上支起身子，開心的看著我。f(\ ^j Cf"l7_
「太好了！昨天都沒有來，我還擔心心葉把我的事情忘記了呢。」Wh T/UBG.n-CE
「不會有那種事情的。」
「真的麼？不會突然就跑去琴吹同學那裡了麼？」
美羽微微傾著腦袋，從下方偷偷看著我，我胸口不禁一陣抽搐。
「不會去的。」
「那和一詩見過了麼？他肯定說了我在說謊吧？」
每當美羽說著什麼的時候，每當她盯著我看的時候，每當我聞到那香皂的香味的時候，就好像胸前被什麼刺著，心裡被沉重的東西堵塞了一樣。
「哪？怎麼了？心葉，一詩說什麼了？」 l;W nSa6gVRq
「……就算在教室碰到芥川，也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了。所以，美羽，不要再在意這種事情了。」k9LU4_|
美羽突然聳下肩膀，臉上浮現了小孩子一樣難過的表情。
「對不起，心葉生氣了麼？」
「為什麼我會生氣？」Ax1Fv%f1Axu
「嗯……但是，心葉一臉灰暗的表情呀。」
「美羽……」6ogX?7I3?
我真的很想問問美羽琴吹同學從樓梯上掉下來時候的事情，那個時候，美羽是不是也在那裡呢……
心臟突然縮緊，手心也滿是汗。
「怎麼了？心葉？」
美羽用她那純淨的眼神看著我。"?eLDz
我喘息似的蠕動著嘴唇，漏出了苦澀的呼吸，喉嚨好難過。美羽用雙手覆著我的臉頰，輕輕地笑著。$[4G T.t/\(vk
「說起來，中學的時候也有過這種事情呢……心葉被班上的春口突然打了個巴掌，還被說了很討人厭，一直很消沉呢……就算我問心葉怎麼了，也不肯告訴我呢。」+x'T9i7FTk|)_
是噢，還有過這種事。g*`N'W#vH9d5r
初中一年級的時候，我突然被一個女同學打了一巴掌，還被說了「最討厭你了」。
到底為什麼她會這麼討厭我呢，我對此完全想不明白，連別的女生都用一副討厭的眼神盯著我，肯定是我做了什麼讓人討厭的事情了吧，就在我正難過的時候，美羽就像現在這樣，用雙手覆著我的臉頰安慰我。-}7I8\!q!CqDK1XC
S!}4K!Nd?O}{!j
——被那些人討厭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啦，心葉還有我在呢。只有我，才是一直站在心葉這邊的哦。
a rW8mK0mn
「琴吹同學，和春口同學很像呢……連一詩……也很像那時心葉的朋友峰呢。」
峰是小學時就在一起的好友，很有領導氣質，是個很有朝氣很明朗的男孩子。
「芥川和峰完全不像哦。」w7@+W\*n*[v _q|
「不，很像的。」美羽的眼神變得略有些危險的樣子。「……峰不也是背叛了心葉，傷害了心葉麼？」Uz"ZeD5k!I%Q3U ^UAq
我內心的深處動搖了起來。
無論是背叛還是傷害，我和峰之間並沒有發生那麼誇張的事情，只是，不知不覺間，和峰之間的關係變得差了起來。c)^:G.VW+Nt
雖然剛上初中的時候還會經常一起去游泳池、去為峰的足球比賽加油、一起在走廊裡聊天什麼的，但是漸漸的，兩人說話的頻率就變少了，就算面對面碰上，峰也只是默默地從我身邊走過而已。
「明明裝的一副心葉的好朋友的樣子，卻漸漸連話都不說一句了……心葉好可憐。所以他和無視心葉的一詩是一樣的哦。好可憐哦，明明心葉一點壞事都沒有做的。」8J,PE7EK&P
不是這樣的——/G0_ F!o_ P,W |
我很想這樣叫出來。芥川不是在無視我。他現在，肯定也在痛苦著的。
明明很想這樣說的，但是當我看著美羽溫柔清澈的眼神時，卻沒法說出來了。只能感覺著美羽那溫柔的雙手，帶著體溫覆著我的臉龐。#XL;K~9B/}DCM+r!Q
「沒關係的哦，心葉還有我在呢。只有我，才是一直站在心葉這邊的喔。」kX9Z9q9xXrO0H
和初中時一樣的溫柔甜美的語言，我聽起來卻又感受一股被掐著一樣地疼痛感。*fP4Ll-Vp
2I$\?)P4f{1cJh'i
和美羽約好明天再來，我關上了病房的大門。
我一邊在走廊裡走著，滿腦子都是對自己的厭惡感，胸口都好像要裂開了似的。這樣下去是不行的，我明明知道的——不好好解決芥川和琴吹同學的事情是不行的，我明明知道的——y%x t'T ^6zK~
但是我卻如此膽怯，真是羞恥啊。 g UW8bw7W
「心葉學長~」tA4Ee+rXK
忽然聽到叫我的聲音，我嚇了一大跳，抬起了頭。 ~ws0q@km
有著一頭飄逸的頭髮、像是小狗一般的女孩子，帶著人見人愛的笑臉，從付費處的大廳裡往我這兒跑來。
「果真是心葉學長呢。」R[B7o;l,@J{K
「竹田同學……」
開心的站在我面前的竹田同學，是任職圖書委員的一年級生。
「心葉學長也是來探望七瀨學姐的麼？還是已經要回去了？」vyUbt1eW-Xe$j
「……不是的。」3q @~C4F*xS Kj9F
「啊，那心葉學長也是剛來麼？我們一起走吧。」"S0h"z2Cy0\
竹田同學那大大的眼睛轉動著，用情緒高漲的聲音對我說道。胸口的疼痛卻越發厲害了。Y$^Y7LM(F/C3B
「……不好意思，今天不去了。」)AO%lGtm:C O1{5U
「誒？怎麼了？」
我又說了句抱歉，逃跑似的走向了前面的自動門。
「啊，心葉學長……！」
膽小鬼。
耳朵裡好像聽到了針刺般的聲音，像是誰正在對我說著。
d@ Mh,oa,SS
那天晚上，竹田同學給我打來了電話。6`"qze9{H#N
「今天發生什麼事情了麼？心葉學長。」bt&l?-{(J"X"J
「……只是突然想起有急事而已。」
「咦——真的嗎？」B*N3n!b]j;o
明顯透著懷疑的語氣。
「七瀨學姐也一副沒精神的樣子，感覺好奇怪哦。」
「……」%By2`\P
我沉默不語，竹田同學發出了無可奈何的笑聲。1Vp VU5RWB {
「嘛，肯定是有隱情吧~。七瀨學姐也是一副很難過的樣子，作為男朋友不好好幫她可是不行的哦~~」 L o!d+p!RZV W+n
心裡好像被削去一塊似的，我努力擠出「嗯……」的回答。喉嚨好像塞住了一樣，呼吸也變得難過起來。 `vX`h
「唔~~好好打起精神吧。啊，對了……我在醫院裡碰到遠子學姐的弟弟了呢。」
「流人麼？」
「嗯，還帶著花束，好像是去探望誰的呢。還有……」aY` k'sX
竹田同學的話突然中斷，好像在思考著什麼似的陷入了沉默。
真的很奇怪，我剛這麼想著—— fm.YtBY9_
「啊，不好意思，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竹田同學用單調的聲音說完，馬上又回到了平時開朗的語氣。
「差不多了呢，我掛電話了哦，心葉學長，晚安哦。」
「嗯，晚安。」3E}CZ{ n){GV Ia
就這麼掛掉了電話。Z9b"`!bo
我看著剛掛斷的手機，迷惑著是不是要給琴吹同學發個郵件，或者和芥川打個電話。
最終我咬了咬嘴唇，把手機合上了。
D0tF&\b8f%n0_0OU'u
◇　　　　◇　　　　◇
+DA*MD"c'tx
MEMO
我再也無法原諒，無法忍受了，打了電話過去，卻只得中途掛斷了，果然，電話不是個好東西啊。 g` @4kSq

真是個只會說大話的厚顏無恥的人！不要裝的很熟的樣子，不要叫我的名字！:Pe'kO'd*v
不過，說不定，還能派上點用場。

B也覺得那個傢伙很礙眼，還說心葉只是被他蒙騙了而已。)?:C?$xdAukO
[S-^/U3T-ZO)[R
B的計劃相當不錯。肯定，能和心葉碰面的。

chembioorg 2009-6-30 04:49

第五章敗走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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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的一整天也沒能和芥川說上話。
芥川搞不好知道琴吹同學從醫院樓梯上摔下來的事。s@%`&M Hb;u a0c
但我卻不知如何開口。
上課的時候，我一直都在注意芥川的樣子。Ue8pI4`9ci8hx2L
上數學課時，芥川被點名上講台。他在黑板上寫答案的時候，我看著那被制服包覆的挺直背影，心中不禁泛起灼熱的刺痛感。結果他寫完答案走回來的時候，我也只能假裝在看書，埋下了頭。
午休的時候，我感覺到視線回頭一看，只見芥川皺著眉頭，用難過又苦悶的眼神看著我。胸口就好像是被揪緊了一樣難受，只得又慌忙轉了回去。&Z&Lk#Ea
3z2X;|tp^$} D
——一詩就像是心葉以前的那個好朋友峰。

——那個峰不也背叛了心葉，傷害了心葉麼。現在無視心葉的一詩和他是一樣的。s/ebA,D)o'a

雖然美羽並不在教室裡，但我卻覺得美羽好像正微笑著站在我和芥川之間一樣。5cm6?i:nw$v
之前明明是我自己說需要更多時間好好想想，因此是必須得先由我對芥川開口才行啊……
就這麼一言不發地等到了放學，我懷著灰暗的心情走向醫院。
9^7pvr Boa
以我現在這樣的狀態，還是沒法去見琴吹同學。
我咬緊牙齒，忍耐著彷彿胸前被輾過一般的疼痛，一邊邁著沉重的步伐，來到了美羽病房的門口。3e:e'yW]
「心葉，歡迎哦~！我一直在等你呢。」
美羽正在床上擺弄著手機，一看到我進來便啪的一聲關上了它，露出了明亮的笑臉。D_s'ES(FLO_
床頭櫃上的花瓶裡插著橙黃色的薔薇。9_:c])B-a[i"d,gBJ
我昨天回去的時候應該還沒有這些花的……
「很漂亮的花啊……有誰來過了麼？」
美羽心情很不好的樣子，撇了撇嘴。
「家裡的親戚，真的很煩人，最好不要再來了。」 c.Q5W;F(X&Y(_{i
剛說完，臉上又露出了開懷的表情。+S:D&ekU7xqEy5[%?
「啊，不是說心葉哦！我每天都心跳加速的等著心葉來呢。車站的鐘聲響起的時候，我就會想，啊~心葉今天是不是也會來呢……」&M5S}8P/D:cl
我看著那好像要讓人融化一般的甜蜜眼神，努力擠出了聲音。.q%X:tA|*B
「……美羽，我想問你一件關於琴吹同學的事情……」
「不要。」3j6b FRtv)C V
美羽生氣地看向了一旁。i{]c.A%n:On#~(}@r x
「才不想說那種人的事情呢。」
胸口又掠過一陣痛楚。n/]$L9F^(}
「美羽，琴吹同學真的欺負你了麼？會不會有什麼誤會啊？」;\^k)j@d
我剛說完，美羽就轉過頭來盯著我。
「心葉在懷疑我說的話麼？也就是更相信琴吹的話囉？」 D:X8{ hJo(?
美羽猛然逼近我，用認真的眼神看著說不出話的我。
「心葉，你……喜歡我麼？」*eAw ~(l[3~|
那茶色的瞳孔直直地看著我。
「……喜歡我麼？」6w3?/\"LZr JTBQ7f(B
從以前開始，美羽就常常捉弄似的問我「喜歡我麼？」
7j"Wr/g2T4~hB5s
——吶，心葉喜歡我麼？要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哦。p1pT;n/oO[b

那時候我總是覺得很不好意思，滿臉通紅的說不出話來，看到我那一副模樣，美羽總是用奇怪的聲音輕輕地笑著。1Av0abR9Ji`#M6`
但是，美羽現在的眼神，比那時候帶著更多冰冷、透明的感覺，就好像利劍一般刺著我的心口。|uBG#H-w
「？回答呀，心葉，到底喜歡我麼？」
喜歡的……1aEcW3{0I%H.{*[
我很想這麼回答，努力蠕動著唇舌，但是卻發不出聲音。tWWtZ'T
「要是真的喜歡我的話，就再也不要談論琴吹同學或者一詩的事情了。」
「這種要求……」
「做不到麼？」
美羽輕輕歪著頭，用溫暖的手指在我的臉上輕輕的劃著。長長的指甲輕輕撓著我的皮膚。我的背上就好像有陣陣的電流通過。5f;xo;p)EW
美羽用冷冷的眼神看著我，接著她用一隻手拉開被子，捲起連身睡衣，向我伸出了雪白的腳。
「指甲長的好長哦，心葉能幫我剪剪麼？」 gX,aah
「哎？」s9T0T&H yh[7hlU?
「那邊的竹筐裡有指甲鉗喔。」:FS(Gfv\F
「……但是。」+Bk&X V"n
看著躊躇的我，美羽瞇起了眼睛，輕柔地笑了。
「我自己沒辦法剪啦，拜託了。」
我的胸口好像被透明的絲線捆綁著，被勒緊，散發著微微的疼痛。y BISy a
我在花瓶旁邊的竹筐裡找了找，裡面放著牙刷、唇膏之類的東西，以及一個樣式可愛的天藍色指甲鉗。
美羽保持著冰冷的表情，在床上轉了轉身子，雙腳無力地垂下了床沿。
我雙膝跪在地上，美羽的裸足向我伸了過來。
輕輕碰著美羽纖弱的腳尖，鼻子像是聞到一股香皂的香味，有點癢癢的。美羽小孩子一樣的細小腳趾，像是蠟做的一般雪白。腳指甲長得沒有手指甲厲害。
啪嗒……9N0?NeJO
我輕輕剪下小腳指的指甲，白色的指甲落在了我的膝蓋上。/hB;K5ol6Q
大概有點癢吧，美羽輕笑著，挪著身子。RDz5X8\0c5k i2\
空氣好像突然變得熾熱了一般，我的頭頸似乎都冒出了汗。但碰觸著美羽肌膚的手指，卻越發冰冷僵硬起來。]L#g2H9`K T9E0U
啪嗒…….@Wr:z|R
啪嗒………… HSoV'{}5N(oF
剪著指甲的聲音，彷彿也在將我的心剪斷，斷成一塊一塊。膝蓋上的指甲像是蟲子的死骸一般散落著。Q6E m1`R^'\,v
剪完雙腳的指甲，我正用手把散落的指甲碎片歸攏的時候，美羽突然把右腳伸到了我鼻子前。
「吻它，心葉。」
「！」pzq9?mLF!F
我大吃一驚，保持著雙膝跪地的姿勢抬起頭，美羽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她用傲慢的眼神看著我。0QiCQjQ}
「能做到的吧？」
甜蜜卻又冰冷的聲音。
「因為，心葉是我的狗嘛。」

與眼中的冰冷完全相反，溫柔的——無法違抗的傲慢語調。
我的思考由於那強烈視線和聲音變得僵硬，被束縛，我只能如同美羽所希望的那樣，慢慢接近著美羽纖細的腳尖。rs dv&hv6dK+|
不行，不能這麼做。
但是，我沒有辦法拒絕美羽說的話。 \;c*_i$Yw
美羽說得沒有錯，我從以前起就像是順從的狗一樣跟著美羽。8^"w2L } D2i1^
美羽說的話，對我來說就是絕對的——
我顫抖的嘴唇就要碰到美羽雪白的腳尖時，病房的大門突然大聲的打開了。F,a;`0Q!^hv(fA
!hNs~2N;z:u
「快停下————！」

雙手緊握著固定在雙腕間的枴杖，穿著睡衣和外套的琴吹同學站在門外面，渾身顫抖著，滿臉通紅。
她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枴杖卡嚓卡嚓敲著地面衝了進來。
「不要做這種事情，井上！不要再聽那種人說的話了！不要，不要！」KI,e&G]K1}6T
我全身的血液好像一下子湧上了頭部。
讓琴吹同學看到了我這副羞恥地跪在地上的樣子，我滿腦子都是難過和絕望，眼前一片漆黑，要是能夠馬上讓我消失就好了。
琴吹同學用滿是怒火的眼睛瞪著美羽，大聲叫著。N,zf2~#jL
「你這種人……這種人，真的最差勁了！把井上當成狗……讓他做這種事情，還特意把我叫過來。井上——井上他才不是你的狗！！」
美羽睜圓了眼睛。}]:j[g?ak
「你在說些什麼啊？我幹嗎要把你叫過來啊？不要滿口胡言了，明明就是你擅自跑來偷聽的麼。就這樣你還敢在心葉的面前這樣說我的壞話，好像我才是壞人一樣，太過分了。」
「在說謊的，不就是你麼！是你發郵件把我叫來的！」
「騙人！你在說謊！」?N;AHo!x
「——那這是什麼？」A2},So;Gt{T
琴吹同學猶豫了一下之後，從外套的口袋裡取出電話，打開蓋子放在美羽面前。u ym8~B
美羽一把拿起手機，打開窗戶就扔了出去。
「！」pW,U3fK0FuJZ.]
琴吹同學瞪大了眼睛。C`$HDeu3R)S5TZ
我也站了起來，膝蓋上的指甲碎片啪啦啪啦的掉了下去。a4U^#_&xo
「你在做什麼啊！」!b;s"lhL[;M)L:R
琴吹同學憤怒的紅著臉，向美羽走了過去。
美羽保持著坐姿，突然用雙手推向琴吹同學。琴吹同學失去平衡，倒在了地板上。美羽緊接著又摟住我，哇的哭了起來。
「竟然想用手機來耍花招，太過分了。心葉，聽我說哦。琴吹同學她昨天也到這裡來，對我說她要把心葉搶走，還說她才是心葉喜歡的人，我只是個礙事的傢伙。」
「你，你說謊……！我根本沒有說過那些話！」
跌坐在地板上的琴吹同學，搖著頭反駁。
美羽更加用力的摟著我，大聲喊著。U{F:g?Rk!T.sp.J
「琴吹同學還對我說，你乾脆再跳一次樓死了算了！還說那樣的話心葉肯定也會高興的。」
「我沒說過！」ZK4DM0\
「心葉，心葉肯定會相信我的對吧？還是像琴吹同學說的那樣覺得我礙事，還是死了的好？只要心葉說要我死的話，我現在馬上就從這裡跳下去——」~^(F]%y*?y|8|
美羽滿臉都是淚水，從我身邊離開，雙手已然扶在了窗框上——
我的腦中如同雷電般閃現著那時被風吹動搖晃著的的裙角和馬尾，還有微笑著的美羽的身姿。一陣難以名狀的龐大恐懼感貫穿我的全身。 vsC0pZnnx
「不要！美羽！」fY3I*vXq)d7Q
我從背後抱住了美羽。`g3M:{"]Jc5d\
「放開我！連心葉也不相信我，還是讓我死了算了！」 nrR\R5vE2\!qv[
「我相信你的！相信你！不要再這樣了！」gI[XG:e/{
好不容易讓美羽離開了窗口，我腦中一片混亂的叫著。
「抱歉……請回去吧，琴吹同學！」
我不認為琴吹同學會對美羽說過分的話。琴吹同學不是那樣的人。我也知道琴吹同學看上去很嚴厲，但她是其實是個既笨拙又溫柔的人。
但是——！我再也不想看到美羽跳下去的樣子了。
那天，我在屋頂上所感受到的劇痛、絕望、恐怖又洶湧而來。那天我的世界被破壞，裂成了碎片！
只有這點我絕不允許！~9h'QH:oS
「求求你了，回去吧，快點回去吧，琴吹同學。美羽是不會對我說謊的。我相信美羽。」
「！」
琴吹同學好像受到了強烈的衝擊。wil#F#tgs/`
她睜大了眼睛，臉色發青，茫然的看著我。LCziJ$U:`q

$d'Ut7Po
琴吹同學好不容易緩了過來，眼神平靜下來，臉上滑落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淚水。臉上的紗布也被淚水浸濕，看著這樣的琴吹同學，我的胸口和喉嚨都好像裂開來似的疼痛，這是上天給與我的懲罰麼？zXPu*Gir!N
琴吹同學用嘶啞的聲音嘀咕著。
「……我，還以為……總算有點接近井上了呢……原來……是我誤會了呢……」
我沒有辦法回答她。&[r)Q"U Xmk
我只能忍受著快要失去意識般的強烈痛苦，咬緊牙齒，強裝著沉默。
「……！」
耳邊傳來輕輕的嗚咽聲。隨著枴杖敲打地面的聲音，琴吹同學轉過身、跑了出去。 wG'v5A r
房門啪嗒一聲關上的時候，我感覺到心中有什麼非常重要的東西也隨之粉碎了。
美羽咚的一聲把頭靠在了我胸前。
剛才為止還在狠狠哭著的臉龐上，嘴邊微微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美羽好像在聽我的心跳似的閉上了眼睛，輕聲說著。
「……能夠相信我，真的太好了。從今以後，心葉也一直是站在我這邊的哦。不管我說什麼都要相信我，都要聽我的哦。」
我——真的是相信美羽的嗎？
說了相信美羽，這究竟是正確的事情嗎？
我覺得好像沉入泥濘沼澤一般，既疲倦又絕望，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只得向已經漸漸黑暗的窗外望去。+jj3TpM/_I
真的……真的這樣就好了麼？
柯貝內拉就是喬班尼理想的化身。(B)U6Z0_1h){7a:PY'j
那為什麼喬班尼還能夠扔下柯貝內拉，還能夠懷疑柯貝內拉呢？
Q aU{ ??+x;?9g
◇　　　　◇　　　　◇
8nF{4UuW9|7\$d
竟然說我是個騙子。6HXzNg
把我從她們的圈子裡排除，用冰冷的目光看著我，還對我說著骯髒的語言，滿懷惡意的嘲笑我。
那個孩子是個愛撒謊的人哦。不能和她說話的。
我才根本不想和她們那種人說話呢。
因為我能夠做到她們做不到的事情，看見她們看不著的東西，聽到她們聽不見的聲音。1}V|'j&zr_
為什麼沒有人注意到天空、雲彩、樹木、青草、校舍它們都在說話呢？就連橡皮、水桶、掃把都在拜託別人把它們的故事說出來呢。為什麼沒有人明白呢？3K fu9kr#f} W
我的世界裡總是不斷湧現新的故事，我就是這個世界的國王。;r}?9D[#n
所以我根本不想進入到她們狹窄又無聊的那個世界裡去，我自己一個人就足夠了的！
但是某天，你闖入了我的世界。
毫無防備的天真地笑著，你接近著我，從我這裡聽著故事。只有我能看到的、只屬於我的故事，漸漸變得與你共有了。X/Mm#JI T
等我意識到這是一個錯誤的時候，我的世界已經成了淒慘荒蕪的世界，漸漸崩壞著。&D#[}8|8Dg'_8pDP
你——！
傲慢的你——！)PL#Z]6}'e/a&c!W$u
殘酷的你——！d"U,@ t+L"p?e
你把我的所有都奪走了！！
@(A x[-Of4Z
MEMOMZ!^ ^!]
不要現在才裝成一副母親的樣子了！就像義務一樣隔一兩個月出現一次，吐出骯髒的話語，都讓我想要殺掉她了。Pr&J @6C&VCq?3Up

又是電話。OD/n;j8\[0Y/n
這就是今天第三十回了。明明知道我討厭電話，還故意打過來。z7^.g*r w U@Q{
就算說了發郵件過來也不改。那人肯定在電話的那邊發出讓人厭惡的笑聲吧。直到我接電話為止，都會糾纏不休的打過來。v*U|Enp A
'L~{'Dw]e"?+nR#^N
我絕對不是在害怕。
不是的，沒有這種事。不是的！不是的！去死吧，B！
E/} l6B~3e^!x
◇　　　　◇　　　　◇

第二天早晨，芥川突然一拳打上了我的臉頰。
「！」
我一瞬間沒有明白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0SYijY8NI#O
我才剛打開書包，把筆記和課本放在桌上，芥川就一臉可怕的表情走了過來，一句話都沒說就揮拳打了上來。
「咚」的一聲，我的臉頰好像火燒般的疼痛，腦袋裡也好像有火花晃動著。
我向後倒去，身體撞倒了後面的桌子，隨之跌倒在地面上。嘴裡能夠感覺到粘稠的血液，鐵銹的味道漸漸擴散，周圍發出了好幾聲尖叫。
好像燒著似的臉頰傳來的陣陣疼痛，終於讓我感受到了被毆打的事實。芥川抓緊呆住的我的前胸，使勁地把我抓了起來。
突然迫近的芥川的臉上，看不到一絲平時的安穩表情，細長的眼睛裡，充滿了激烈憤怒的目光。芥川咬牙切齒的大聲叫著。!`_V3R;[2GM
「你竟然對琴吹同學說更相信朝倉麼！」
啊啊，他因為昨天的事情生氣了呢。充滿自制力的他，也會像這樣感情爆發，毫不在意別人的目光，用這種聲音大吼呢——
「……你聽琴吹同學說的麼？」;OCq j!e*}
我用嘶啞的聲音呢喃著，芥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用力抓起還在發呆的我，使勁搖著，吼出充滿怒火的話語。
「是朝倉告訴我的！說井上你向著她，把琴吹同學趕走了。琴吹還邊哭邊跑了出去！你竟然還敢說『美羽是不會說謊的，我相信美羽。』！為什麼要做這種愚蠢的事情啊！朝倉——她笑了！」
我好像被滿是刺的箭矢穿胸而過。7}5hs Z?d.nj
朝倉——她笑了！@K g2v*aWg
芥川的這句話裡滿是憤怒和責難。0[:{-U+U)k4HPH X$BJ
美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笑了！芥川乾脆地說了。~_j/P,zV6Q
美羽欺騙著我。還在背後嘲笑著我——1v]r*HiIQJ
那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對呢！
那種時候，那種狀況，我還能怎麼做啊！難道應該相信琴吹同學，再痛斥美羽麼？難道對著美羽大叫你騙人就對了麼？然後再默默地看著美羽從窗戶跳出去麼？！
一語不發的流著眼淚的琴吹同學，滿足的笑著的美羽，不斷在我腦中浮現，讓我的思考一片混亂，連呼吸也變得痛苦起來。m*NEo&{|~
我根本不想那樣傷害琴吹同學的！根本不想讓她流淚的！
但當時想要同時抓住兩邊，是不可能的啊。如果我抓住了琴吹同學，搞不好美羽就會像兩年前那樣又從窗戶跳下去了啊！)E xv7KDH ]
難道這樣也要責備我麼？
難道美羽的眼淚，叫喊都是假的麼？0nd)g Y"{
內心深處傳來的另一種憤怒漸漸讓我失去了理智。0F ?0X+x5V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那樣和美羽說話啊！
記憶深處突然浮起在美羽病房裡看到的漂亮薔薇，無法忍受的不快感刺向我的胸口。
「哦哦，是這麼回事啊。那些花……不是親戚，而是你送的啊。」
那聲音，連我自己都覺得險惡和冰冷。"O*D&E4`"YF
「你在說什麼啊？」
芥川一臉不解的問著。我揮開他抓著我的手，用不輸芥川的聲音怒吼。LHQ Sns!v9S
「美羽都叫你不要再來了，你竟然還瞞著我和美羽見面！還在背後偷偷看著我！你不也和我一樣麼！根本離不開美羽不是麼！我站在美羽一邊了，你還來對我發怒？還來打我？其實你只是想自己獨佔美羽不是麼！」
「——！你是認真這麼說的麼？那你實在是太差勁了，你真是什麼都不明白！」
「我到底不明白什麼了！突然就使用暴力，你才是最差勁的！」[k3{V2Z]
「如果不揍你一頓的話你永遠都不會醒悟過來！你打算躲在被子裡做美夢做到什麼時候啊！朝倉已經不是你認為的那種女生了！你還想這樣把朝倉理想化，繼續逼迫她嗎！你這只是在傷害朝倉而已！」
一直努力忍耐著的什麼爆發了，我回毆了芥川的左臉。
握緊的拳頭傳來一陣發麻的感覺，芥川也撞在了桌子上。x)|`^t S Z,Q5{
「啊呀！」周圍又傳來了尖叫聲。可能是我們之間的氣氛太險惡，沒有人敢上來阻止。
芥川咬緊牙齒，擦了擦嘴角。我們倆面對面對視著。yJHL2WH-r
「我不明白？難道你就明白美羽所有的事情了？你不就是被美羽叫著『一詩』嘛，就自以為是美羽的理解者了麼！」1_(Q;^mc^m
芥川又從側面打了我一拳。
「是啊，我是想要瞭解朝倉的！說直接點，我喜歡做為一個女性的朝倉！但我才不會像你那樣把朝倉神聖化，無論朝倉說什麼都相信她！才不會像你這樣否定真正的朝倉！」
憤怒好像要衝出我的身體一般。c|u-|2[,A a b
真正的美羽又到底是什麼了！難道你就知道真正的美羽是什麼了麼！你就明白柯貝內拉的願望了麼？連我都不知道的——！+v%RBBySX
我頭腦發熱，快要沸騰的血液在身體中穿梭著，我朝著芥川的下顎揍了過去。P^6|o7_5A lQ
「！我從小孩子的時候就一直看著美羽了！我們從那時就一直在一起了！美羽不過是叫叫你的名字而已，別以為自己有什麼了不起的了！」
芥川連唇邊流出的血跡都沒有擦掉，又抓起我的前胸。C(X Gm6NjVB)D%^
「朝倉叫我的名字又怎麼樣了，你很懊悔麼？你嫉妒我麼？那就仔細的看清楚朝倉自身吧！」7f7r@:[*bJ;X%K
芥川把臉靠近我，痛苦著皺著眉頭，瞇起了眼睛。~)c^8A*|*B'R+}%h b
「……就算你不相信我也沒關係。不過，拜託……請你看清楚真實的朝倉，而不是你腦袋裡那個理想的朝倉吧。朝倉既不是天使也不是女神，而是個有著軟弱和醜陋的普通女孩子而已。」
在我們爭吵的當口，早晨班會的鈴聲響了起來。
芥川粗暴地扔下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9[6mb\7X
腦中仍舊充滿憤怒的我，也背向他走開，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S`N[ Z#g
我和芥川午休的時候也是一副僵持的樣子，連自己的位子都沒有離開，更是沒有看過對方一眼。
班上的同學也不想被捲入似的在遠處看著我們。
}\.@b@zC.fM4K {
臉上腫著的地方，直到放學也不曾消退。
我一個人呆在文學部裡，用手肘支在老舊的桌子上，垂著頭，思考著芥川說的話。胸口傳來的疼痛，讓我低聲呻吟著。"]^'l!l;XNT$] l
他說我正在逼迫著美羽。Ah+g9akq7{&b6G
那樣穩妥正直的芥川，竟然也會對我說出那樣激烈的話語，用那樣憤怒的眼神看向我，甚至還揍了我。
:G'y6b9axEL#e R
——朝倉既不是天使也不是女神，而是個有著軟弱和醜陋的普通女孩子而已。你好好的看清朝倉自身吧！
;?n:aDFL]'c
難道直到現在為止我看到的美羽，只是我心中所希望的理想的美羽麼？
真實的美羽，是與我所知道的美羽完全不同的人麼？
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在我身邊，有著如同光芒般笑臉的美羽。
但從某天起，美羽開始用帶著尖刺一般的眼神看著我，躲著我。0A5oXSl
就好像原本是好朋友的喬班尼和柯貝內拉，不知從何時起也變得互相連話都不說一句了。
因為爸爸的事情而被班上的同學笑話，一個人難過的顫抖著的喬班尼，看見總是被朋友們包圍著的柯貝內拉，也漸漸覺得有些討厭他了。
喬班尼一直沒法明白柯貝內拉到底在想些什麼，一直都是很不安的。也不知道什麼才是柯貝內拉的願望。yg)qV3r
我也正是如此——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我沒有能夠正視美羽呢？是什麼時候開始，我和美羽的道路開始分開了呢？/_REj G F5q
是我坦白井上美羽的秘密的時候麼？
那個時候到處都在報道美羽的名字，騷動得相當厲害，我也變得不知道怎麼才能把這件事告訴美羽了。*jIe$Nm
我瞞著她寫了小說投了稿，還得到了大獎——？2u6VKt9O0Yc
我就是那披著假面的迷之美少女，還賣出了許許多多的書——？
最終，我在學校的飲水池前，截住了體育課回來的美羽，跟她坦白了，那時我連視線也不敢與她交匯。Rm~Ez

——井上美羽就是……我。.L/DN;z5Je9O

我就好像做了壞事等著被責罵的小孩子，縮緊了身體，滿臉通紅，努力擠出了這句話。所以我沒能看見美羽當時的表情。2KdX7c!I;YrJ|-q
只聽到……RO.Tjv,tN_
——這樣啊……原來那是心葉啊。

在我耳邊輕輕地迴響著。
我一點一點緩慢地抬起了頭看著美羽，那時美羽冰冷的表情，和隨之向我襲來的無底的恐怖，一直留在了我的記憶之中。+x VrY M J"c2T
美羽一句話也沒有多說，轉過身走了。那之後也露骨的無視著我。
美羽肯定因為我得獎的事情生氣了吧。
雖然我一直這樣以為，但是美羽那看著我的冰冷空虛的眼神，那真的是第一次麼？Jbh(V)Y/bo/^
我感到像有一直手在我腦中撓著一般的不快感，心臟也好像被絞著一樣痛苦著，沉入了黑暗的記憶之海。f'o7D*h.pu~MV'W
與美羽在一起的圖書館、美羽喜歡的可麗餅店、美羽抓著害羞的我進去的女孩子的流行商店。
便利店、&|T,{G#]7S
書店、+UnyT9jR.?
對了……新人賽截稿前的初中二年級那年年底的時候，我曾經在家門口附近的折扣商店前，看到過美羽的身影。
不知為何美羽站在男性專用護膚品的櫃檯前，用冰冷的眼神盯著商品看著。Nt1f0e#jE
美羽在那裡做什麼呢？是幫家裡人跑腿麼？
我剛想發出聲音的時候，美羽突然轉過身，向著商店裡面走去了。
第二天我和美羽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美羽的臉上閃過動搖的表情，但馬上又笑著回答「不知道，心葉認錯人了吧。」。
「不會搞錯的，那肯定是美羽。」我這麼說的時候，美羽突然用生氣的眼神瞪著我，「心葉連我和其他女生都分辨不出來麼？」，用難聽的聲音說著，我只得連聲道歉。
從那時起，美羽是不是就已經開始有些變化了呢？ G5g ^(B"VJI~
原先都是一起在圖書館度過放學後的時間的，「我想要集中精神寫作。」美羽變得經常這麼說著就先離開了。|/r'@"kNt1F-i
對於這種變化，我雖然心裡覺得非常寂寞，但是截稿日馬上就要到了，也沒有辦法吧。美羽上課時也常常走神，眼睛也常常因為充血而發紅，我也以為那是每晚都熬夜寫稿子的緣故。JA:\ow]%\X/ot
在截稿日的前一天，把應募的稿子投入郵筒以後，美羽總算恢復了晴朗的笑臉。+a!E-E/O8^E:\X
現在想來，那些細微的變化，在美羽投稿之後又完全消失了。美羽還是如同以前一般快樂的笑著，開心地逗弄我，在那年春天來臨之前，我們每天都在圖書館一起呆到很晚。 IH{2kZ4ia
但是，再仔細想想的話，已經有什麼變得不同了。
而且，我自己也——&[GvNf,\6I/p*]
出版社打電話來通知我得了大獎，是四月份剛開始時候的事情。Jy6H9vQo;ya
突然間發生了這麼了不得的大事，我滿懷不安，雖然疑惑著是不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我還是遵從了編輯的指示，為了出版開始修改原稿。由於不能直接用筆，而是要用文字處理器才行，我天天重複著把寫在紙上的原稿輸入電腦的作業。l9Uy+g;CP
不久就定下了出版的日期，雜誌上也開始刊登廣告，廣告裡既沒有作者也沒有標題，只有「歷史性的獲獎作品即將發行。」這樣的宣傳詞。
我總算學會盲打的時候，已經是春夏交替的時節了。3Jac"_!H"F
等到了五月底的時候，報紙上開始大幅刊載獲得大獎的是十四歲中學生這樣的消息，兩周以後，井上美羽的處女作發售了。mGYhjd4O
這兩個月間我為了出書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沒有什麼餘裕去在意美羽的變化。而且我有秘密瞞著美羽，和美羽在一起的時間減少了反倒讓我覺得有些鬆了口氣。
我們之間保持著距離的這兩個月裡——不，或許從更久以前——我開始寫投稿作品的時候，在美羽身上就已經發生了什麼變化吧？-|0r G~%hE6SV(O
我是不是沒有發現美羽身上的一些事情？
我究竟能不能找到柯貝內拉的願望呢——！？
就在我將要被泥濘的黑暗與不安吞沒時，門外響起了輕輕的腳步聲。
+D0K)C@q
難道遠子學姐來學校了麼？！那可就糟糕了！/QFHzb!i
不想被學姐看到腫起來的臉頰，也不想讓她看到我這麼沒用的樣子，我不由得採取了愚蠢的行動——立刻躲到了窗簾後面。
當時我完全沒有察覺在這裡肯定躲不久，心跳加快，頭腦混亂，變得膽小起來。
我摒住呼吸，靜靜的聽著窗簾對過傳來的聲音。
大門輕輕打開，好像有人走了進來。"h2@JW']#Jw"E
拉開椅子的聲音，椅子碰到桌子的聲音。
我手心裡微微流著汗，從窗簾的縫隙間偷看房間裡的景象。
背對著我坐在桌子旁邊的鋼管椅子裡的人，並不是遠子學姐，而是披著鬆散頭髮的身材嬌小的女生。a?BIL6MnXq z&}

竹田同學……？

她是來這裡找遠子學姐的麼？還是來等我的？
竹田同學抱著放在腿上的書包，身子一動不動，後背微微起伏著。
她的樣子好像有點奇怪？
我正這麼想著的時候，竹田同學打開了書包，從裡面拿出了什麼東西。
那東西反射著亮光，竟然是美工刀，我背後竄過一陣寒冷。[BKx8K2GSg[^
竹田同學！你想做什麼！a/Y9l8i)\,A
劃出刀刃的卡嚓聲在空氣中震動著，我什麼都沒想就拉開了窗簾。
「竹田同學！」#BM8O*iR1_5moo*XM#mV
竹田同學上半身轉了過來，那像小狗般純潔的表情已經完全消失了。 \ @U ou
只剩下毫無感情，人偶一般的空虛臉龐——:Bcf,?p\w
藏在平時假面下的真正的竹田千愛，正用如同玻璃珠一般的眼睛看著我。
「……心葉學長。」+D9@2[+r-O Vq ]8`
平淡而低沉的聲音。 [P'\w? ~5c5DMV
「突然從那種地方跑出來……真是犯規啊。」)OT*o2G9~V9G
竹田同學的左手上有著紅色的線條，血液漸漸滲了出來，我的聲音也有點顫抖。_hU$jKe
「你在做什麼啊……竹田同學，怎麼可以割自己的手呢？為什麼？」
「……我想要確認一下……死了的話，究竟會有多痛呢？到底真的會痛麼？……」
「！」]"d8jj%Er3j0j
好像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我全身發抖。
竹田同學用空虛的眼神看著手心流出的血液，隨後抬起頭，重新戴上純潔明朗的竹田千愛的假面，微笑著。
「沒關係的哦，我不會真的死的。」Xz.z+c,}B
毫無陰影的笑容說出的這句話，讓我背後又感到一陣寒冷。,R+l!X8a.oE6pb
「因為，在這裡我絕對死不了的。因為會給心葉前輩帶來麻煩。所以，每次我想死的時候都會到這裡來哦。就算想要自殺的話，只要一想起不能死在這裡，不能，不能的……就可以自己停來了。」r"X!]2f _;?%e
「你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麼！？」
竹田同學保持著清爽的笑容，回答了。s*p#tl;?0\ ]
「是慣犯。」

——一點意思都沒有。

耳邊響起了不知何時竹田同學對我說過的話。那時竹田同學的臉上也有著和現在一樣的如同人偶般的無機質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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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裝出來的很開心的樣子，因為不想破壞大家的氣氛。6e'F;r0[t9rw9Q4^

我的心臟就像是被貫穿了一樣。u,e;NL-P []S
笑臉像是波浪一樣從竹田同學的臉上突然退去。
「……最近……更加嚴重了。2aI(\r/^;{r
他跟我說了，想要和我交往……
肯定是開玩笑吧，我就適當地，配合他的步調……一起去約會什麼的，裝出一副開心的樣子……^+r)`2zMv s
那種時候我總是想著，應該沒問題的吧？……Wk,@:a,P(a2t @2g
我能夠這樣一直裝作一副普通女孩的樣子呢……Q*_P*y(^$|%n\oL&V
但是，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就會突然覺得心裡有著漆黑的空洞，整個人空虛起來，好像只剩我一個人站在虛無中一樣……
啊啊……我果然還是一點都沒有改變呢……還是跟以前一樣啊……
以後到底還會有多少次這樣的感覺呢？……
是不是死了還會好受一些啊……」T5L6pm5[r~
「不能這樣想！」
我衝到竹田同學身邊，用雙手握住她拿著美工刀的手。
我用力握緊那只顫抖著的小手，難過得胸口快要裂開似的，我輕輕說道。
「拜託你……不要再說這麼悲哀的話了……」
竹田同學的手冰冷又僵硬，微微地顫抖著。
「但是……心葉學長，我想要把可恥的自己藏起來，裝作一副普通的樣子……一邊害怕著，一邊拚命的笑著……我應該是笑著的。但是——昨天，那個人，這麼對我說了。」
竹田同學的聲音好像在強忍著叫出來的衝動，包含著劇烈的恐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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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演的可真好啊，那個裝出來的笑臉，打算持續到什麼時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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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同學所感受到的衝擊，通過顫抖的聲音和手指，傳了過來。:} ^'vC+{.c"r"F
抬起頭來的竹田同學，臉色如同白紙一樣，眼睛裡滿是絕望，嘴唇也在哆嗦著。
「是誰對你說了這種話？」
竹田同學一臉痛苦的樣子擠出了回答。&}7z5aG,Z e
「是遠子學姐……的弟弟。」)bG}sZR1{
流人——？
Do^*O^N}
「嗯嗯，是我說的哦。和我交往吧什麼的。因為那傢伙是我最喜歡的那種類型啊。」s[4SjMEW~
流人輕輕吸著可樂，一臉輕鬆的說著。'P4F~7S!z`?)Q$M
我把竹田同學送回家以後，用手機給流人打了個電話，想要馬上碰個面。8w9S4BgVn
——行啊，心葉學長現在在哪裡呢？j(e&VQ;u^2w}z
流人乾脆的答應了，不久就來到了約好碰頭的家庭餐館。+H:mIV X"?S/TWv
他盯著我看了看。
「那什麼啊，鼻青臉腫的，很有男人樣麼。」
他這麼問道，我隨口敷衍了一下，接著問了問他竹田同學的事情，他乾脆得承認了。
「上次心葉前輩來的時候，我不是說了有個很合我口味的人嘛。」
說是說過，不過我一點也沒想到那會是竹田同學。竹田同學表面上看起來有開朗又健康，完全不像是流人喜歡的類型啊。lg-a`K
難道流人已經看穿竹田同學隱藏著的一面麼？已經看透了竹田同學拚命裝出來，隱藏著真實自己的那副假面了麼？
流人放下吸管，笑了笑說道。:i(t/S3ss5t9PSJ1C
「心葉學長也是知道我的愛好的吧？那種有哪裡壞掉的感覺，有點危險感覺的人，我是難以忍耐的喜歡哦。」 F4iin-FUuQ
以前和流人交往的雨宮同學，也是那樣的一個人。
那個女孩一點東西都不吃，懷著飢渴的心靈在夜裡的學校中彷徨著，是一個踏在日常與非日常的境界線上的危險的人。
「聖誕節的晚會上，小千也一直笑得很開心，和第一次碰面的人也很快熟絡起來，一副開心樣子的和大家玩鬧著呢。但總是能感到一種違和感，啊啊，這個傢伙只是配合著周圍的人裝出一副快樂的樣子呢。7F2Ud} a
不過像小千這樣的人，這世上還是大把大把的存在的。就連心葉學長也會用社交辭令之類的微笑吧？我呢，就算發覺一個人只是在演戲，平時也不會說出來的。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但是，小千披著的外表實在是偽裝的太好了，肯定已經有相當年月了吧，簡直讓我有點感動了。所以在離開的時候叫上了她，兩個人一起去看海了。」
「……我記得那個晚會的時候你來了一堆女朋友，還為了誰和你一起回去爭吵過呢……」(D)tq,bb*w"xk;M
我的聲音變得有些嚴厲。
流人卻一點也不在意的樣子，繼續說了。2Zab6k1e0OsLE
「嘛，那種事情我早就習慣了啦，隨便打發一下就好了。話說回來，小千在海邊的時候，也一直保持著偽裝呢。直到快天亮了，海平面上太陽也快升起了，我們兩個人並肩站著氣氛正好的時候——她肯定是有些放鬆了吧。我從旁邊一看，小千正用戴著藝人面具一樣毫無表情的樣子看著海面呢。」 R#L2`/WMPi!X
憤怒直衝上我的頭腦。
「然後你就向竹田同學提出交往了嘛？你明明還有好幾個女朋友的，是不是覺得被女孩子憎恨嫉妒很開心啊，好玩似的腳踏那麼多船？竹田同學不是那種想著玩玩就會和別人交往的人！」tK q6P PX Xy%O!d k
流人用強硬的目光看著我，嘴角輕輕一笑。
「這種事我也知道啊，所以我才這麼說了。『那種裝出來的笑臉，你準備繼續到什麼時候啊？』我倒是想多看看她剛才望著大海的那種表情呢。」2RXso:yP'O
「你知不知道竹田同學被你這麼一說受了多大的打擊啊？」
流人笑得更厲害了。F%U{%~ Hc:ra _
「我想也是麼，當時她也完全扔下了假面，一副冰冷的表情呢。不過馬上又裝起了平常的笑臉呢，笑得很開心，挺起胸膛的回答我了呢『是哦，虧你察覺了呢。』真是被她迷住了啊。」
看著流人一副津津樂道的樣子，我不禁怒火中燒。1Zk0he:[}3v F
「竹田同學，都已經割腕了啊！」
流人稍微變得認真了點，縮了縮肩膀。#X0}a5Y_H4q
「小千她……一直用完美的演技欺騙著周圍的人，心裡肯定是很不安的吧。也一定對這種事情抱著強烈的罪惡感吧。如果被別人知道了怎麼辦？害怕著，想著還能不能這樣把虛偽的自己一直扮演下去呢？矛盾著，直到筋疲力竭。所以才會想要去死，想要完結這一切，想要給自己一個輕鬆的結果吧。」R5O?1M&h*`MQ
流人一邊說，一邊把下顎擱在雙手上，溫柔的看著我。
「不過呢，心葉學長，正是因為如此，像我這樣的人，對小千來說才更加適合啊。」H"M+uY] R
「為什麼？」2g+j){/E2WmWQ]XC
流人的眼睛，透出了僅僅一瞬的悲哀與苦澀的目光。w1Wo1G)oD m*f
那是針對竹田同學的麼？還是針對流人自己的？亦或是針對一無所知的我呢？我無法判斷，但是總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騷動著。
「因為小千面對我的時候就不會有自己披著假面的罪惡感了啊。
如果對方是我這樣的人的話，就算裝出一副開心的樣子，也沒有什麼意義吧。\/A"Q"D^fXV
相反，如果我是一個純粹又簡單的人，一心一意喜歡小千一個人，把她的事情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的話——小千肯定會羞恥的無法忍受，結果會真的自殺了吧。」
喉嚨好像被什麼掐住了，雖然流人說的是竹田同學的事情，我卻不禁感覺到胸口有著黑色的感情不斷擴張著。
「小千之前的男朋友，好像是個打籃球的，又爽朗又溫柔的大好人呢。但是他根本不明白真正的小千是什麼樣的人，而只是喜歡那個『率直、可愛、單純、善良』的竹田千愛而已。因此小千也不得不和他分開了。」
流人說的話，像是掐緊了我的胸口似的。我喉嚨發熱，呼吸也困難起來。如果繼續動搖下去的話，肯定又要發作了。
我握緊了裝著冰紅茶的紙杯。混著冰塊的冰冷紙杯，好像也漸漸變得熱了起來。
*h-Yo(E/N
——我才不會像你那樣，把朝倉神聖化，無論她說什麼都相信她的。7[ wq!c2n)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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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的話在我耳朵深處迴響著，我呼吸越發難過，胸口就好像要崩潰似的。
「……這，這只是你自己的想法吧？我可不這麼認為和你交往是為了竹田同學好。」8k0}rg[
「心葉學長真是嚴厲呢。」
流人苦笑了一下。jK)y-F;N2rd
「不過說起來，心葉學長好像在醫院鬧出了不小的動靜呢。」I0n`A:T({r
我嚇了一跳，流人用壞心眼的表情看著我。
「我不是說過的麼？那個醫院裡有個認識的人。」,cp7nIo
「……是，是喔。竹田同學也說在醫院裡碰到過你……還說你帶著探病用的花什麼的。」4`_"YfX"Nk{ r TE
我用震動的聲音說著，突然，想到了什麼。
探病用的花……
我想到的東西正在慢慢成型的時候，流人帶點惡意的說了。6]A C#u2rx:V7s
「你臉上那瘀青，也和醫院裡發生的事情有關吧？對了對了，琴吹學姐給遠子姐打過電話呢。是我接的那電話，她好像慌得很呢，連客套話都不說一句，『快點讓遠子學姐聽電話啦。』像是快要哭出來似的這麼說呢。」
我摒住呼吸，反射似的站了起來，椅子發出卡嗒的聲音搖動著。
琴吹同學打了電話給遠子學姐！ Lw!Q}/k wc0qy
琴吹同學會對遠子學姐說些什麼呢？遠子學姐聽了之後又會怎麼想呢？腦中浮現了哭著跑出病房的琴吹同學的樣子，胸口好像要裂開似的疼痛著。
「心葉前輩的前女友……是叫美羽對吧。很可愛的名字呢。」(C}`/S\0A
為什麼，連美羽的名字都……！停下，別再說了。我正要這麼說的時候，流人用意義深刻的語調說了。f%D~ d Q!EHa
「和作家井上美羽的名字是一樣的呢。」
喉嚨像是被狠狠地掐緊，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從遠子學姐那裡聽說的麼？還是在套我的話呢？8y!i(wU ~or#\
握著紙杯的手心流著汗，粘粘的很不舒服。我好不容易才從牙縫中擠出了「是啊……」這樣的詞語。!cE.l+cXD8mt
流人的視線死死盯著我，繼續美羽的話題。j]*`%\ AS(p
「不久前偶爾看了美羽的書呢。卷末寫著審查員的評論，都是些誇獎的話。都是『擁有細膩感性的新時代作家的誕生』、『滿溢著透明感的讓人喜愛的世界』什麼的。不過也有『我對於這種寫法還能否寫出別的作品抱有疑問啊』這種很嚴厲的人呢。」po(\;|'k6ao
「……」
「『最後一幕有點畫蛇添足』、『不論什麼都寫得有點過頭了』……除了這些之外，大家對於她獲得大獎都毫無疑問吧。明明只是個十四歲的中學生，還真是厲害啊。」| HG3`&aR^ b
「……你看過以後覺得美羽的書怎麼樣？」
我用嘶啞的聲音問著，流人略微翹起嘴角，但是眼神裡卻有著悲哀的感覺……
「是非常美麗的故事啊。作者肯定是個很容易感到幸福，無比純潔的人吧。」
美麗這個詞，如同塗著毒藥的箭矢一樣刺向我，似乎連呼吸都好像要停止了。4{^tcs#r!{K S
「抱歉，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我已然無法忍耐下去了，一個人先走出了餐館。_4}Y gY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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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夜晚的道路上，我一個人哈哈吐著白氣慢慢向前走著。AN6?(A a?&A'X?:iL:c
美羽也有醜陋的部分，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芥川這樣說了。
而我卻只是把美羽視作天使一般，沉迷於她的美麗之中。我對於美羽的思念，就像是水一般清澈，像光芒一般單純。9l_PZu0Z
我對美羽的這些思念，對她來說已經成為負擔了麼？9Y"]p2Wf
『如果我是一個純粹又簡單的人，一心一意喜歡小千一個人，把她的事情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的話——小千肯定會羞恥的無法忍受，結果會真的自殺了吧。』I`8? aG+@F
竹田同學的前男友，並沒有明白真實的竹田同學。
他僅僅迷上了竹田同學表現出來的那一面，正因此，竹田同學才會和他分開——
美羽也是這樣的麼？adA*j%P"a-{yE
腦袋裡像是吹著黑暗的風暴，冰冷的北風毫不留情的拍打著仍舊腫起的臉頰。
誰來，誰來告訴我吧！
正是我，深深地傷害了美羽嗎？！

◇　　　　◇　　　　◇
F*gzG-~ lYc
好可憐啊。你周圍只剩下了你一個人。#X w6}'v9a*B

被春口打了巴掌，還被她討厭了？
是啊是啊。
那是因為我告訴她你是我的東西，連那種事情都做過了哦。還問她穿我的舊靴也樂意？雖然你是個醜八怪，但床上卻很厲害哦。在我前面，還算是個不錯的笑料。S"^}\+@|Q'P;u1f
那個時候，春口的那張臉——真的是完全通紅，眼睛裡面滿是淚水，還輕輕地顫抖著，真是難看極了。[ d"Q\ }+? D)c7W5f'l
n#J^pn
最近，也沒怎麼和峰一起玩了吧？ Qo-MP5C
為什麼呢？你們兩個不是好朋友麼？
但是峰總是躲著你呢，真是個讓人討厭的傢伙啊。
肯定是因為你翹掉了很多次和峰約好的事情呢。沒辦法嘛。因為，我說了不許你去的嘛。
你只是聽從我說的話而已哦。你一點都沒有錯的。全都是那個擅自對我的狗說話，擅自碰我的狗，擅自帶著你到處跑的峰不對哦。~B _N*WD)U
我對峰說了別再碰我的狗了，我會把它拴好的。峰大怒了起來，好像要衝上來掐住我似的。你卻和他說我不是會說這種卑劣的話的人呢。他最終一副不滿的樣子走掉了呢。c*Kz NO
就這樣，你變成了孤零零一個了呢。
你的周圍，除了我以外一個人也沒有了呢。 ?#V"~mU;Zdt2Y
啊啊，真是愉快啊，真是太棒了。
你就這樣永遠一個人吧。g KW\/OTu
被切得粉碎，被染得骯髒，徹徹底底的壞掉就好了。Nj&w p `w(a^
最好載滿再也站不起來的絕望，悲愴慟哭吧。)s)VL`(Q*e'es/]x

吶，你要是這樣的話，我就會摸摸你的頭給你講故事的哦。'E({5_S)gx)_ N?Ex5H
因為你是我的狗哦，只要你像狗那樣忠誠的跟著我的話，我就會餵給你東西吃，既不會放了你也不會殺了你，永遠的養著你哦。BL5W7Oy#|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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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MO
布盧卡尼諾的實驗。mPm`IOY1{z){

最礙眼的還是那個女人。不過現在還不是出手的時候，還需要積蓄力量。
5fBv*|4X*~$D;{-g{
◇　　　　◇　　　　◇

到臉上終於消腫為止，已經過了好幾天了。那段時間裡我一直沒有去醫院。如果美羽看到我的臉的話，肯定會問我發生了什麼的吧。][Z7I;k2d7L0P(u"t
我發了封郵件給美羽，告訴她因為家裡發生了點事情不能來了。『快點回來吧，一天看不見心葉我就覺得很難過。』美羽這麼回了我，看了她的回信，我更加難受了。8W7w!`!Qs6a:Yv)K
芥川是不是還在和美羽見面呢？和他打架的第二天，我們被叫去了學生指導室，班主任問了我們打架的事情，但我們兩個都什麼也沒有說，結果老師就說了聲要我們多加注意就讓我們回去了。雖然我們兩個一起走出了指導室，但是相互一句話也沒有說，分別回到了教室。
我只要一想著芥川是不是和美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說著話，就覺得有種什麼刺著胸口似的感覺。雖然想要發郵件問問美羽有沒有這種事，但是總覺得這種事情真的很卑鄙，還是沒能這麼做。而且，我到現在也還沒有明白柯貝內拉的願望……|;Kxf0Te3c [
還有，琴吹同學和遠子學姐的事情也讓我一直很在意。XZnAg~:Pt
琴吹同學是不是現在仍舊受著傷害呢，遠子學姐是不是也在擔心著呢？
我想起臣曾和我說過，七瀨就交給你了。我明明也很想回應她的感情的，但現在的我，到底在做些什麼呢？yZ|*f:x1O!eFy
星期四放學後，我去了圖書館，正好輪到竹田同學在當值。m Y-]#cB
「你好，心葉學長。前段時間讓你擔心了，真是對不起呀。」
竹田同學低了低頭，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B Z4_EP1~o
我看著那真摯的笑臉，心臟抽動了一下。:\,U#t)H(v'b\;O
「竹田同學……不用再硬撐了，痛苦的時候，把痛苦說出來就好了啊。」
「嘻嘻，真的沒事兒的啦~~想死已經快成為我的習慣了。心葉前輩不要太介意了啦。下星期，還有我期待已久的大減價，也和朋友們約好了要去看電影的，那個賣文字燒的店裡的半價券也還沒用呢，不會死的啦。」
對於竹田同學來說，大減價、電影、文字燒什麼的，其實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吧……我這麼想著，越發難受起來。
「比起我的事，心葉學長還是快點去探望七瀨學姐吧。最近發給她的郵件都沒有回音呢，讓人很擔心的，平時明明都是很認真回復的說。」 s3AW_ s l2KiR6Wj
沒有回信一定是因為美羽把她的手機扔出窗外的緣故吧，不過我並沒有告訴竹田同學。;{1]7B&ig}GL-x
「竹田同學雖然一直覺得自己沒有和平常人一樣的感情，但這不就是在擔心我和琴吹同學麼？竹田同學，其實是很普通的溫柔的女孩哦。」
我這麼一說，竹田同學突然換上了空洞的表情，語調也變得悲哀起來。
「是這樣麼……？我……真的很普通麼？從心葉學長和遠子學姐在屋頂上攔住我的時候起，我一直思考著，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所改變了呢？是不是能夠像普通人一樣生活了呢……？
心葉學長也告訴我……要我活下去，一定要走到愁二學長沒能夠到達的地方……
但就算是現在，我還會整個人突然像是變成了空殼一樣……覺得還是死了好……)qw@i:x w|$^
不知道有多少次了……我以為沒事了，一切都會恢復原樣的……但是仍舊不斷重複著……
我真的……和以前不同了麼？有那麼一點點……改變了麼？」csB Se0`n*FB
竹田同學看著我的眼睛裡滿是痛苦和不安。
胸口就像是被勒緊了一樣。
我和竹田同學是一樣的。&V)fZp6]
總是以為不再迷惑了、不再恐懼了、自己已經變強了，堅強到不會再傷害別人了、比起以前已經成長了，我一直這麼堅信。但是這好不容易累積起來的信心，也在那一瞬間崩潰了，又回到了以前的樣子，只能在黑暗中摸索著，繼續迷茫著。
仍舊沒有到達想要去的地方。*q`#o2~H,U
這麼沒用的我，其實也沒有什麼可以對竹田同學說的吧……k2J[D-X @5b` u M
但就算只有一點點，我也想鼓勵一下她，於是我強忍痛苦笑了笑。
「嗯，改變了喔。至少現在的我，覺得竹田同學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喔。」F\r'gI,fM,PEy
竹田同學臉上浮現了淡淡的微笑。/rN2c4a }0e [(Y
「……謝謝。」
「明天我會去探病的。」
「嘻嘻，拜託了哦。」
竹田同學用開朗的聲音說完，眼神又不安起來，低聲說道。%p-so,@fy*S0}T
「那個……心葉學長，最好不要太接近流人哦。」(x&i.qj\I*[
竹田同學在防備流人吧。她應該察覺到流人的壞心了吧，我剛想附和她幾句的時候，竹田同學低下頭，很痛苦的說著。']s mJo$Ge$u
「因為流人是個很可怕的人。」i6i_f6h*M*KC%c
我把正要說出口的話又吞了回去。 (w(A f$W#H3E9T}*B
但竹田同學已經抬起頭，笑了笑。6Cj:a1R:h$P%R&l
「就這樣啦，我還要去幹活了~碰到七瀨學姐的時候，記得讓她回我的郵件哦。」!j{M,Q_n
第二天，醫院的走廊裡，我仍舊迷茫著。0FVl n g~8C
是應該去見一下琴吹同學麼……但現在向她道歉，也只是自我辯解而已，根本無法改變傷害了琴吹同學的這一事實。而且搞不好琴吹同學也不想看到我。2{"F/Y!o4Fx/`
我混亂地思考著，走向了美羽的病房。(UE4rk.h
必須要先問問美羽琴吹同學摔下樓梯時候的事情才行。不能逃避了，然後我才能向琴吹同學道歉。
我振作了心情，敲了敲病房的門。
沒有回應。
把門輕輕推開，看了看裡面，沒有人在。
「是去做檢查了嘛……？」4yxs(x/w"f:|
我走到了窗戶邊上，病床旁桌子上的花瓶裡，插著鮮紅的波斯毛茛花。盛開著的花朵看上去還很新鮮。心裡有點不舒暢的感覺，撇開了視線，只見枕頭邊上放著一本書。:V/n&TEm3^.l k4g*e
已經有點退色的封面，我寫的書——v0YRdF.Oa'Lb3m
心臟一瞬間揪緊，我的視線完全被那本破舊的書吸引住了。
『我讀了很多遍哦，真的是很綺麗，好看的故事哦。』
美羽她……真的是這麼想的麼？cE8_P6?1u;jy:Gf]
綺麗、好看的故事。|"|z.e2e\7{*M%sr_
心裡湧現了一個不該出現的念頭，我把手伸向了那退色的封面——。
背後忽然傳來了開門聲，我慌忙把手縮了回來。$_;K)I.~6RNh6X[
站在那裡的女人穿著米色的外套和圍巾，看上去和媽媽差不多年紀。LQ3TyzJ3j8kx
那個女人一臉冰冷的對我說。FC1w#\vs5Y;X-WT
「你是井上？」?ig8`z1r
我的呼吸停止了一瞬間。
雖然只見到過二、三次，但是這張塗著厚厚粉底、厭惡的看著我的臉，還是讓我想起了她是誰。

——美羽說了，不想和你見面。肯定是你對美羽做了什麼她才會想要跳樓的吧？請不要再來探望美羽了，井上同學。

美羽的媽媽！o7z-M}8I9m
她的靴子踏著地板，帶著可怕表情向無法動彈的我走了過來。
「果然如此！為什麼你會在美羽的房間裡？美羽又胡鬧起來，就是因為你吧？美羽跳樓的時候也是這樣的，以前她一直都是個乖孩子，要不是因為你怎麼會突然做出那麼可怕的事情！i}wJ.u"zj
她恢復意識的時候，還哭喊著，不能讓心葉來。那之後也總是『不想見心葉』、『都是心葉的錯』、『不想看到他的臉』、『連聲音也不想聽到』，每天都這麼說。」
充滿憎恨，如同荊棘般的這個聲音，像是黑色的鞭子一樣抽打著我。美羽媽媽說的這些，和美羽告訴我的事情，是完全相反的。

——心葉來看我的時候，我真的很想和心葉見面的。但是媽媽他們不讓我見心葉，他們一直懷疑是心葉對我做了什麼才會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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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離開心葉，我再也不想呆在這裡了，否則我還會自殺的。』，美羽一直這麼說，我只好把她轉到別的醫院去了。」BG#d+W'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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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硬是讓我轉到了別的醫院去了……

睜大眼睛，可憐的看著我的美羽。!VOabB6P
總算和我見面而開心笑著的美羽。O4k W#k+V"x
被明亮光芒包圍著的美羽的樣子，聲音，都好像漸漸離我而去，腦中只剩下一片黑暗。
「連我那個婆婆也『把美羽交給你真是個錯誤，從最初開始就應該讓她在本家長大的，竟然讓我重要的孫女受了這樣的傷害』不斷罵我。1SI-o:i/T
丈夫也對我說『美羽哭著說不想在你那裡呆下去了，你也有很多事情要忙吧。』結果讓婆婆把美羽轉到別的醫院裡去了。
但婆婆因為腦病死了以後，就沒有人願意照顧美羽了，我丈夫竟然又把她轉回到這裡的醫院裡來了！竟然還敢對我說我是母親所以有照顧美羽的義務！那傢伙沒有婆婆在耳邊嘮叨了以後，已經準備和我正式離婚，和情人再婚了！因為這樣就把礙事的美羽扔到我這裡來，真是最差勁的垃圾！」4}0yq` q {,zM)dE]f
黑暗中傳來載滿憎恨的聲音，那滿是血絲的眼睛裡，滿溢著如同世界末日的夕陽般的鮮紅光芒，我像是被灼燒一般，忍受著她的咒罵。sh(?J?c]
美羽的爸爸不是因為工作到外地單身赴任了麼？
正式離婚？情人？"HC2zgk4cm
不斷出現的詞語，讓我混亂起來，心中感到強烈的動搖。
難道說，美羽——果真在撒謊麼？！芥川和琴吹同學說的事情，都是真的麼？$fQ+fh2U$OLpNI
美羽一直憎恨著我麼？/Khp c K\o#x
那為什麼還要對我說好不容易又見到心葉了好開心啊！還要說為了見到我，一直在進行恢復練習什麼的——
我的膝蓋顫抖著，快要崩潰了。耳朵裡好像有什麼聲音在嚎叫，手指也失去了知覺，呼吸也變的困難。
美羽的媽媽不斷吐出的抱怨的話語，一點都沒有要停止的樣子。
這時，一根銀色的枴杖發出「咻——」的聲音飛過了房間中央，打碎了桌子上的花瓶，散落了滿地。!nN fD)PP.R

「停下！不要連心葉都當成自己的垃圾箱了！」:DKuD'F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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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枴杖砸碎花瓶的，是美羽。9A8N3|Ht0F#^"M*?%P6J
她站在門口，眼睛裡像是有火花飛散一般燃燒著憤怒。蒼白的臉上已經有些發青了，看起來就如同幽靈一般。+x"{#[,n.lI
美羽的視線對上她的媽媽。
「媽媽為什麼會在這裡啊！不是和你說了不要再來看我了麼！回去！快回去！」(DeRxW _1NU
地上散落著花瓶的碎片和紅色的花瓣。美羽媽媽臉色也同美羽一樣發青。&Hm2qK!TK3qSl(k
「美羽！你究竟在幹什麼！」
「出去！給我出去！」 xjq3V SW&\ s
想要往前走的美羽因為沒有枴杖支撐而摔在了地上。美羽一臉痛恨，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花瓶碎片，抵在了脖頸上。
「美羽！」我嚇了一跳。
「快停下來，美羽！」
「快點給我出去，要不然我就割下去了！我是認真的！」
美羽媽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盯著美羽看了一會兒，「下次我會讓你爸爸也過來看看的。」用險峻的聲音說著，披上外套，匆忙的離開了病房。8Q+?$nPD'V
花瓶碎片從美羽手中落下，摔在了地上，發出鐺的一聲脆響。$hX2jBW2V%m
「……都去死吧……大家都去死吧……到處都是垃圾，不可原諒……去死吧……」
我僵硬的身體終於可以移動了，我朝著美羽走過去，想要扶她站起來。yvUo2rk6o
美羽甩開了我的手。
「……！」
長長的指甲劃過我的手背，美羽現在望向我的表情，和看著她媽媽的表情如出一轍。滿載著憤怒、痛苦和怨恨的那張臉，以及如同散發著火光一般的延伸。
我愣住了，美羽低聲說了。i(M{y"{s8a
「不要碰我。」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凍結了。R%HD"Atn
那個聲音裡充滿了絕對的拒絕、露骨的厭惡。
好像要貫穿我一樣的視線。`2l6l!EYw^
在黑暗中下墜的恐怖感，侵襲著我。
「……美、美羽，你媽媽說的那些話是真的麼？是你說想要轉院的麼？因為你不想再見到我了？」v*t%?D!syN:Y/oqU
就算現在，我也不想相信這些話。
如果美羽否定的話，我就一定會相信這些都是她媽媽所編織的謊言了吧。
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A!K!l5p-m5qCa
貫徹心口的疼痛好像在痛斥著我的醜陋。我並不是真的相信著美羽，而只是想要相信她，想要讓自己的內心安定才會——QG\9\:i,bW
因為我沒有辦法承受美羽對我的憎恨！+~S[5v#O,@Q^q,Q]+\
快告訴我這些不是真的吧！
但美羽好像已經不再準備隱藏對我的憎惡了。她用冰冷的目光看著像是兔子般輕輕顫抖害怕著的我，用載滿了深不見底的惡毒聲音對我說了。u.bk5q}#sXg)q5F
「你一直沒發現麼？我最最討厭心葉了。就是不想看到心葉的臉，我才會轉院到爸爸那邊去的。和心葉說的那些話，全都是騙你的。」4h-?q,c.w
9Ssk#F2|h/ck;WD

腦中響起，那些重要的東西，全都漸漸粉碎的聲音。JQ-UV-t/^N
美羽的笑臉、
美羽的聲音、-a\p$FIB8\n[
美羽的手指、
美羽告訴我的故事、{&V }'a'xc(\:T
這些全都在一瞬間凍結，隨後紛紛崩潰。
「不過我努力復健，的確是為了要和心葉見面哦。我想要復仇嘛。因為都是心葉害的我變成這樣的呀！」
冰冷的話語像是射穿了我的心臟一般。}Aa9Lh
絲毫不留餘地，殘酷的話語。
「我想把心葉重要的東西全部都奪走。心葉卻還被我的謊言所欺騙，連好友和女朋友都離你而去了，簡直像個傻瓜一樣。」uP%N2_-j+_ha_
我發不出聲音，表情也像石頭一樣凝結了，一動都動不了。F {~ K-i5n/z
我的心毫無抵抗的被嘲弄，被割裂，被絞緊。
我像是就要這麼停止呼吸了一樣。美羽用枴杖揮向了無法動彈的我的腦袋。
我的頭被枴杖打向一邊，身體也傾斜著，火辣的疼痛把我的意識拉回了痛苦的現實。'c ]3Z;M0X.D m
「你要發呆到什麼時候啊！太礙眼了給我出去！」`Q }7A/B i~Q {1S
美羽用枴杖指向門口。av;o"j"q
「為什麼……」
我口中發出嘶啞的聲音。HVx\]6uS
「我……到底是哪裡不對呢……？到底怎麼樣，才可以原諒我……？」
告訴我。只要你希望的話，我什麼都能做的。a3y`lq%L^1Tw
無論是我的手，我的腳，我的眼睛，我的生命，無論什麼都可以給你。
即便是像《銀河鐵道之夜》出現過的天蠍那樣，被永遠的火焰灼燒都沒有關係。 osv9U lm?"p*y
到底想要我做什麼呢？到底要我怎麼做才可以呢？
絕望像是要壓倒我一般，呼吸都好像要停止了，只見美羽用枴杖指著我叫著。
「那麼你就實現柯貝內拉的願望給我看啊！反正心葉你永遠不會明白的！」
美羽用枴杖不停打著我的肩膀、手腕、腦袋、胸口。
但不管怎麼打我也不滿足，美羽坐在地上，面孔痛苦的歪曲著，發出幾乎要咬碎牙齒般的聲音。-sY3y8N8J8gF$sYeU
「出去！快點給我出去！出去！出去！我討厭你！滾出去！！！」
美羽瘋狂的叫聲和不斷砸在我身體上的金屬聲響，讓我內心和肉體都承受著無比的痛苦。I.rAFhR
我做了我唯一能夠做的事情，呻吟著站了起來，離開了美羽的病房。{z ti#IGF{t8N9`'F

手在額頭上摸了摸，好像有什麼粘糊糊的東西。我看了看手心，已然染上了紅色。我拖著這樣的身體，在走廊裡搖搖晃晃的前進著。
我全身都好像還在被打一樣，疼痛著、難過著、幾乎沒法呼吸了。熱熱的什麼東西壓迫著我的喉嚨，眼前的光景也顯得朦朧起來。
為什麼？美羽？究竟是為什麼？f#H^ `;D3p4z
柯貝內拉究竟在冀望什麼？你的願望，到底是什麼？A8ZZgg#w B
不明白！我不明白！$G'S/],[m[S
我走向醫院的大廳，一路上好像撞上了好幾個人，我沒有道歉。對方看我這麼可怕的一副表情，可能以為我失去了什麼重要的人吧，他們也什麼都沒有說。!_e.o lweP"n
外面肯定已經是晚上了吧。好像連呼吸都會凍住的這個隆冬的夜裡，應該能夠讓我隱藏這副淒慘的樣子吧。但是不管去到哪裡，都再也到不了我真正尋找的那個地方了。
我已經沒法再走下去了。一點光芒也看不見。一步都無法前進了。
好像就要這樣倒下的時候。8DmI!f|9GT
我又撞到了一個人。!EDl;} S7k~eU8q
但是那個人卻沒有閃開我，反而用冰涼的手撫上了我的臉龐。HnBJbf
「……心葉。」$A*q;P \9[)A5k
滿是擔心地聲音呼喊了我的名字。
我抬起了頭，制服外面穿著藏青色外套的遠子學姐，正皺著眉頭，滿臉難過的表情，用難受的眼神看著我。
她柔軟的手指撫摸著我的臉頰。
「明明說過，讓你打電話給我的。」!{c6Ta$c4@d!M
淚水奔湧而出，流過了我的臉龐。我向下滑去，靠在了遠子學姐的腳邊，肩膀顫抖著哭了出來。

chembioorg 2009-6-30 04:50

第六章是誰，殺了那隻小鳥
7Mu!`A6_"Qf"l
我應該怎麼辦才好！;G A+~3F]5Qw^4Su
太奇怪了，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碰到！不斷地不斷地重複那個！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什麼都沒有出現！聽不見了！看不見了！再也感覺不到了！
明明平時只要做那個的話，那些傢伙對我扔過來的那些垃圾，全部都會從我身上消失的。
但是已經不行了。不管做了多少次那個，都沒有變化。我的身體成了一具只能散發黑暗臭味的軀殼。EE,\K4\ r ZJ
明明都做那個了！D-\r;c"d5b dRR
一次又一次的做了！
是不夠麼？還要更多才行麼？
胃裡有種好像被攪著一樣的感覺。我每天重複著那個，以至於每次想到那個就會覺得頭痛欲嘔。]lq{7P3m)KX_n
只要做那個的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無論是留在心裡的污穢、不安、恐怖、憤怒、絕望，全都會消失的，我如此堅信著。
但是不行！gz6DQ:xT[+@
再怎麼做那個，垃圾箱也不會變空了。rm?/{6kh+o_$Z
都是你的錯！是你害的我變得不正常了！
明明應該是你被奪走一切的！
應該讓你品嚐絕望，讓你被束縛，讓你只能被飼養著才對！%Gpp&{A&uF
但是回過神來的時候，被奪走一切的竟然是我！
都是你把我的所有！我的全部！都奪走了，都偷走了！F)Ufyc/}@6U
都這樣了，你卻一點點的罪惡感都沒有感覺到，仍舊是那樣一副癡呆的笑臉，跟在我後面。
你還想要什麼？(r]1W mT{O#n
想要把我的身體，我的心臟都割給你麼？

我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　　　　◇　　　　◇

溫柔地握著無聲哭泣著的我的手，遠子學姐把我帶去了卡拉ok的包房。
「在這裡就算哭泣也不會被別人看到吧。」
平穩的聲音，清澈的笑容，遠子學姐這麼說道。我一度停下的眼淚又噴湧而出，大概有四十分鐘左右的時間，我一直嗚咽著，流著略帶鹹味的眼淚。
這段時間裡，我斷斷續續的向遠子學姐訴說著自己被美羽討厭了，被美羽趕了出來的事情。
遠子學姐坐在我身邊，一直握著我的右手。
我已經哭到累了，喉嚨都有點發酸。鼻孔深處也有點麻痺的感覺，頭也跟著痛了起來，連眼淚也似乎已經流乾，但我的肩膀仍舊在輕輕的震動著。
遠子學姐用大姐姐一樣的溫柔口吻對我說道。
「……碰到心葉之前，我去了小七瀨的房間哦，小七瀨也非常擔心心葉呢……還拜託我一定要幫幫心葉的。」&a1qwQ_r Wd`b
胸口好像被另外一種疼痛撕裂。
琴吹同學和遠子學姐談的原來是這種事情啊。W i(F_c }M1} {[ o
我明明對琴吹同學做了這麼過分的事情啊。我真的一點都不想傷害她的，為什麼變成這樣了呢。U/Nz4Bwr
我咬緊了嘴唇，喉嚨顫抖著，遠子學姐握緊我的手指，用溫暖的聲音輕柔地說。
「吶……悲傷的時候呢，只要想想那些傻傻的玩笑就可以了喔。比如呢，憧憬的田徑部裡撐桿跳的前輩，坐著一葉扁舟出去修行的故事，怎麼樣？拚命寫好的情書，準備交給前輩的時候，他卻一下撐桿跳過了河哦。」P:f T@J.N(h&@nh
「……那個，是我寫給遠子學姐的三題故事點心啦。」9IV6kw/P6vC,t
我抽泣了一聲，抬起頭回答。
「呀，那麼換這個好了，新學期剛到新教室裡的時候，卻發現同學都是熊貓的故事怎麼樣？雖然有點超現實，但是很好玩的哦，然後呢——」
遠子學姐繼續開心的說著我寫的點心的內容。
「然後——熊貓們都一臉殺氣的咚咚踏著地板呢。吶，想像一下的話就會覺得有精神了的吧。」
「……遠子前輩吃這個的時候還說，這故事像是白巧克力配上沙丁魚乾的味道的，一點也不像童話，只會讓人覺得更累呢。」pj7E1PaC
「那就換一個我秘藏的故事吧。滿是肌肉的衝浪運動員從恐山上滑下來的故事怎麼樣? 」
遠子學姐把我到現在為止寫下的那些三題故事，像是媽媽給小孩講故事般，一個一個的說給我聽。吃的時候明明是一副快要哭出來似的樣子，還總是抱怨味道太奇怪了根本不好吃的……
遠子學姐用安穩的笑容和清澈的聲音說著這些故事，就好像是完全不同的故事一樣，好溫暖好懷念，好像藥膏般塗在我受傷的心裡。h%n@,B3iR ?
「唔，接下來呢，是鄉下女子之間的友情故事——是兩個感情很好的朋友，用折紙來交換信件的故事哦。就好像是塗滿了黃豆面的烤麵包一樣的味道呢，真的非常美味。」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說我寫的故事誒。」1MN&hl2rrj
遠子前輩像是空靈的花一般微笑著。;uF,{%[Q.NAS
「因為，是心葉寫給我的故事呀……我全部都記得哦……一個也不會忘記的。」
如同春風一般，溫暖的聲音。
還有握著我的，溫柔雙手。
滿是絕望的內心，就好像被小小的星光照亮了一樣，灰暗的心情逐漸變得明亮。
「從遇到心葉以來，已經過了兩年了呢。雖然只是一點一點的，但是心葉在這段時間裡真的有所成長了喔。現在的心葉，和那時候的心葉已經不一樣了。雖然你自己可能還沒發覺……但是由我這個一直吃著心葉寫下的故事的『文學少女』說的這句話，是不會錯的啊。」9T"em2~F#k4l
遠子學姐用開朗的聲音斷言道，用力握緊了我的手。
真的是這樣的麼？fW_5hM'IL+e3dZk
我覺得我連一點自信都沒有建立起來，一直都在迷茫中徘徊著。N-C0B[/oWM
「對了……和心葉一起巡邏那張地圖的時候，我不小心在圖書館裡讀了會兒《春琴抄》的事情還記得嘛？
主人公佐助為了把春琴的美麗永遠刻印在心頭，就把自己的雙眼刺瞎了。&GN7c)O%P"z*^T5`
佐助的感情讓人覺得有些既瘋狂又崇高，每一次讀這本書的時候都會被佐助的這種單純的愛的形式給震撼，身體都會顫抖起來……
然而，我不由會思考這種做法究竟是不是正確的呢？只把自己喜愛的人美好一面的姿態留在自己心裡，這種事情對於佐助或者春琴來說，究竟是不是好事呢？雖然這樣做對於他們兩人來說或許是幸福的，但是會不會還有更好的辦法呢？他們或許也能夠得到不一樣幸福呢？我一直這麼想呢……」f'[5`}D%ec4d
感受著遠子學姐雙手的溫暖，我也不禁考慮起來。g5T @};c3Vl
如果只把美羽好的一面留在心間，現在的我就能夠算是幸福了麼？
但我其實已經清楚了。美羽並不是擁有白色羽翼的天使，而只是一個會欺騙他人，會憎恨他人的普通的女孩子。JwVC)MAcc.q
「心葉一直非常珍愛小美羽，因為小美羽的事情而一直痛苦著，被小美羽討厭了，一定是很難受的吧……
不過，現在的心葉已經能夠看到真正的小美羽了。一定可以給小美羽指明一條不僅僅只有憎恨的、新的道路的喔。我是這麼認為的。」vJ2X U1YZ$^u K
一直到剛才為止，我都以為自己再也站不起來了。以為自己已然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中，連前進的方向也找不到了，只能夠這樣流著血繼續痛下去了。
但是遠子學姐在我的額頭上貼了創可貼，出血也已經停了下來。-tQ&zM0?3YJ
內心肆虐的瘋狂沙暴，不知何時也已經平靜下來了。
房間裡的電話響起，遠子學姐站了起來，拿起了聽筒。
「嗯，我知道了……不，不用再延長了。」!Is_E!OcO.l
放下聽筒，遠子學姐用直爽的笑容對我說。o0Yq?)S\;sb!c(]
「只剩下五分鐘了呢。兩個小時一下子就過去了。差不該多回去了吧，心葉？」
「……嗯。」~U y4LD#|xC
我也站了起來。Xm-S%{ f2v
TvQ_?"jeZ U
雖然大風已經停下了，但外面仍舊是寒冷刺骨。冰冷的空氣尖銳的滑過我們的臉頰。
遠子學姐在我邊上走著，突然縮了縮身子。
「嗚，果然冬天的夜裡還是應該呆在家裡，縮在被爐裡，讀讀《伊勢物語》呢。天氣預報還說下個星期可能要下雪呢。真討厭啊，星期四就是統考了呢。」
「……剛才你說了什麼？」sNRBO0n
遠子學姐縮了縮頭，往手上哈了哈熱氣。8YCf1bU[
「星期四就是統考的第一天了呀。」
「星期四，不就是明天了嗎！？」_Do0u/u3isS"q
我瞪大了眼睛。X"L4y8r)HQ
「嗯，從古時候起星期三後面就是星期四了哦。」
「不是這種問題啦！考試的前一天，遠子學姐你究竟在幹什麼啊！」
「噫……因為嘛，去探望過小七瀨之後，就看到心葉一臉表情灰暗的站在大廳裡嘛——」 ah%d.^$^!OD(|M
聽著遠子學姐的話，我能感覺到我的臉頓時熱了起來。i;H3}"Y6} T6CQ3M
是這樣的……那種情況下的確是沒有辦法立馬回家去學習的……然而要是遠子學姐回去了的話，我現在究竟會怎麼樣呢……
啊啊，不過……不過，遠子學姐真的是完全沒有應考生的自覺啊！明明只是個E判定，這可是很危險的啊！
我解下我的圍巾，把它繞在了遠子學姐的脖子上。
「現在我不說快去背數學公式或者去做習題集什麼的了。今天就早點暖暖和和的休息去吧。要是感冒的話，原本的E判定搞不好都要落到J判定去了。」
說著又拿下了手套，拉住遠子學姐的手，把它帶了上去。
遠子學姐鼓著腮幫子抱怨起來。w b!W:qK?y#a
「嗚~~最近的實力測驗裡，已經上升到D判定了哦。我在正式考試的時候可是很強的，當天搞不好可以發揮出C判定或者B判定的實力哦。」
「那不是實力啦，絕對是偶然或者奇跡了。」
「那我就引發奇跡給你看吧。」
圍著著白色的圍巾，帶著稍微有點大的手套的『文學少女』，臉上浮起了宛若冬日裡最燦爛的陽光般令人目眩的笑容。
像這樣有點天然呆的學姐，正式考試的時候想必也不會緊張吧，我稍微有點安心。0_.Umf{
遠子學姐把臉埋在我的圍巾裡，用手套覆著臉頰，一臉開心的樣子、
「好暖和~」w%P,["ihy:X*[r@~
輕輕說著，用比剛才更輕快的腳步邁了出去。xn&k Ynk
如同貓尾般長長的辮子，在空中輕輕跳動著。l#z v;LA:R
像這樣黑暗的夜路，只要邊上有個人在的話，就會有一種溫暖的感覺。繼續前進的勇氣也湧了出來。
「那，我要往這邊走了哦。」
在分手的地方，遠子學姐面向我說。
「圍巾和手套謝謝啦，星期一回到活動室再還給你吧。」
「啊，遠子學姐。」r }5H:H"x}F2bWZ
我叫住了遠子學姐，從書包裡拿出了筆盒。
「？」;Mkx.`#_PD6f
我匆忙對微微傾著頭的遠子學姐說了聲等等，從鉛筆盒裡拿出了平時一直用來寫三題故事的鉛筆，遞給了她。Ufvw#Ufi @
「明天去考試的時候帶上它吧，就當是為了引發奇跡的護身符好了。」
為什麼我要做這種讓人害羞、一點都不科學、一點都不像我做的事情呢？.R,}'I2o l
一定……是為了回報遠子學姐拚命幫助我，鼓勵我的恩情吧……NDU'U{/KW o w.a R9h
遠子學姐睜圓了眼睛，臉紅紅的看著我。
我的臉頰也好像發熱了。
帶著手套的雙手，溫柔的包起了握著鉛筆的我的手。
遠子學姐輕輕合上了她有著長長睫毛的雙眼，嘴邊浮起了小小的微笑。
「那麼心葉一定要好好把自己的心情浸入這支筆裡喔，請好好祈禱我能夠解開數學的題目吧。」tqm g5a&r-O3xX {
我把另一隻手放在了遠子學姐的雙手上，很是害羞低下頭，輕輕開口。x3GN$_7r
「希望能夠發生奇跡，遠子學姐能夠順利解開數學題，被本命的大學錄取——」
在無人的十字路口，在呵出的空氣都發白的寒冷黑暗中，我們倆在快要碰觸到對方額頭的距離，感覺著彼此的溫度和興奮的心跳——從指尖到心底，通過語言傳達著。

遠子學姐抬起了頭。
「謝謝。」　　(Y\7s9Ouw{bu
夜色的瞳孔裡透出了平穩幸福的笑容，遠子學姐珍重地握著鉛筆，放開了我的手。yr%hq-r
「多虧心葉了，明天的狀態好像會很好喔。」
「不要多繞路，趕快回去吧。可千萬不要在洗澡的時候想著書本的事情就忘記了自己在洗澡以至於發熱了啊。洗過的頭髮一定要擦乾了才能夠睡覺喔。還有千萬不要忘記定好鬧鐘。」
「好~好~」
遠子學姐笑著漸漸走遠，一邊還向我揮著拿著鉛筆的那隻手。k4o"v'HP
直到那纖細的身影消失在夜色的彼方之前，我一直站在原地目送著。D3s x'K,e&D

◇　　　　◇　　　　◇
.EH E1t;a
被奪走的那些東西，我一定要全部拿回來。
不會再讓你拿走什麼東西了！
現在就算做那個，也沒有任何改變了。垃圾箱也不會變空，腦袋也不會恢復正常，我的心只會漸漸被破壞。F6pgm nK5^&y
要拿回來，一定要拿回來。
我讓心靈在空中飛舞，用眼睛分辨著，用耳朵傾聽著。
不行，還是不行。今天也睡不著了，晚上正在漸漸過去，好害怕白天的來臨。8p0l \#fy4s.IS.A6U
在這個冰冷的房間裡，每當看到金色明亮的太陽升起的時候，總覺得那就像是降臨於我身上的懲罰和制裁一樣。照亮一切的那眩目光芒，就好像要撕裂我的身子一般。f_+|5B_6p"CR5y
不能軟弱下去！就算這個身子會崩壞，就算手足會失去，就算賭上這條命，我也要把它拿回來。x e(l)w~3h%g
啊啊，這樣做的話，肯定就能夠到達幸福的地方了吧。
在那裡，我就終於能知道「真正的幸福」究竟是什麼了吧。
在那個溫暖安寧的聖地，我就能夠安心的進入夢鄉了吧！1s A ]yt-fs.eue
:V.@BK(li,U"Y2|
MEMO
今天發過來的郵件有五十封。0D:v2VX&Vj:O
明明已經把鈴聲關掉了，但手機震動的時候，鈴聲卻好像在我腦中不斷迴響。
就算把手機放到看不見的地方，那個響聲也不會停止。
已經夠了！快點停下來吧！垃圾箱已經滿噹噹的了，都快要溢出來了！不要再往裡面扔垃圾了！
d?"P,ii$QXX*y;u
B去死吧！背叛者！惡魔！DB)s"B+Fg/u @?
媽媽也打了電話過來。憤怒地說明明是你把我叫來的，下個星期爸爸也會來的。真多嘴！
電話不要再響了！
不管是他也好誰也好，全都太囉嗦了！
我不要！
h0lV0M*c(c:d
◇　　　　◇　　　　◇2lR'o CPOzL6GK

星期四統考的時候，下了一整天的雨。7KmM!}.wY
在開著暖氣的房間裡，我聽著窗外的冰冷雨聲，一邊想著，遠子學姐現在正在用那只鉛筆塗著答題卡麼？s*R&r*h-LH:S{uQ
還有琴吹同學的事、u L$\2q:V^+^8U
芥川的事、
美羽的事……4z#E.n!eNd$t^6W
到底怎麼樣才能夠原諒我呢？那天美羽用痛苦的眼神看著我，對我吼道，那就把柯貝內拉的願望實現給我看啊！
我真的好想找到那個答案。
我再次看向攤在桌上的那張的地圖。:Iu:_'KVqdV
LHQy [~0vPO3~e?;G
要一起旅行到宇宙的盡頭。VL+Y-b"i)Kp0m]%`nJ
(`fg1k$p
做出約定的那天，我們兩個人的心情的確是一樣的，而並非是像現在這樣一直逃避著。那時是為了和美羽在一起，曾經度過的那段美好而安穩的時間是的確存在的，我不想否定。O4y]7],u1@&H
我眺望著用彩色鉛筆所描繪的七彩宇宙。媽媽正好走進了我的房間。E:GK7v fl
「心葉，我蒸了包子哦，一起來吃吧？啊……那個是……」
媽媽看到了桌子上的地圖，臉上蒙上了一層陰影。BqR?e
「我是從儲藏室深處找到它的。」
「這樣啊……」
媽媽一臉躊躇的樣子沉默著。然後微微抬起實現，略有顧慮的問我道。0O%o \^Oi7tX
「心葉……最近好像經常受傷啊……發生什麼事了麼？」0s of6GC
媽媽頓了頓，又繼續下去。
「是不是，和小美羽……有什麼關係？」
芥川突然到家裡來的時候，我腫著臉回家的時候，都對媽媽說了「什麼事也沒有。」，那時候她什麼都沒有多問。
不過媽媽肯定一直都擔心著吧。
我把椅子轉了過來，面對媽媽。
「……嗯，最近又見到美羽了，她已經回到以前住的那家醫院裡了……」+l RB:Gc;Hp
媽媽的眼睛裡浮起震驚的神情，我向上看著，告訴了她。
「美羽現在還在復健。以前也發生了很多事情……她好像一直很痛苦的樣子，我想盡自己能夠做到的事情幫幫她的。」8I$v&Jpl9Y"a4rXEt
媽媽拚命的壓抑著自己動搖的神情。看著我的眼睛，用難過的聲音，輕輕說著。
「這樣啊……小美羽……回來了哪……」Da6f3_HD
「我記的媽媽以前說過，我最好不要一直和美羽在一起，也該多和別的孩子玩玩的吧？那是為什麼的？」O5g5U(G%^jo&N
「……」
我等著媽媽的回答，她卻用悲哀的眼神，告訴了我。2lJd6`6yn2J
「因為……我看見小美羽做了不該做的事情……」
「不該做的事情？」.`C"WB{K a+O
「在超市裡……我看見小美羽把電動剃鬚刀放進了自己的口袋……沒有付錢，就走了出去。」
我摒住了呼吸。Zu2tA&A$Ej.dQ~
美羽竟然在偷東西？！
「因為有點距離，也沒有和她說話……不過小美羽看起來十分習慣的樣子。讓我更加震驚，連一步也動不了。」
這麼說起來，美羽的寶物裡面，也有一把電動剃鬚刀。Hs6WE6GHD3z
另外還有磨齒粉、小鏟子、貓罐頭，各種各樣奇怪的東西。H'c"j"n9_'kJ+KI
還有，在折扣商店門口看到的美羽——
那時候美羽為什麼會盯著男性護髮素的櫃檯看呢？~3?#uq1e;}
美羽轉身走開時，她的手裡好像有個小瓶子一樣的東西閃了一下，然後消失在她微微擺起的裙腳中了，我是不是也看到了呢？
如果——我是說如果，美羽的那些收藏品全都是偷盜的戰利品的話——-G_3eMY%Jh*Z%e
我的手心留著冷汗，呼吸也急促起來，但媽媽告訴了我更具衝擊性的事情。;c7y ]X2~+y&M x:q/WD
「還不止這些……小美羽還曾經想要給還是小寶寶的舞花喂肥皂吃。」C]W:k$p
「！」
媽媽低下了痛苦的眼神。
「那次媽媽把舞花放在起居室裡，到院子裡曬衣服去了。回來的時候，小美羽正用一隻手打開舞花的嘴巴，另外一隻手拿著手指大小的肥皂片，正要塞進去。I.a {kQP
我馬上衝上去阻止了她。那時美羽說她是下樓來上廁所的，然後舞花好像想和她一起玩，她就陪舞花玩了一會兒。因為那個肥皂聞起來很香的緣故，吃下去好像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就想要試試看……
不過從那以後我就有點害怕小美羽了……
心葉最喜歡的那只文鳥死掉的時候，我也懷疑是不是小美羽做了什麼……
雖然我覺得不應該這麼想，但是在美羽來玩的那天突然就死掉了，時間未免也太巧合了一點……那個時候啾啾的喉嚨裡有血流出來的吧？不管怎麼看也不像是病死的，就好像是誰用針刺了它的喉嚨一樣……非常喜歡啾啾的心葉肯定不會做這種事情的。那會不會是小美羽做的呢，我這樣想著……」
我的腦中浮現了那時小鳥冰冷、一動不動的樣子。wT+M2n)}{SA
DCp{(W)N}6M
——為什麼？為什麼啾啾會死了呢？為什麼啾啾的喉嚨上有紅紅的東西？^bo(N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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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哭鬧著我，當時媽媽臉色鐵青的隨便說了幾句話敷衍過去了。
然後美羽卻溫柔地笑著，「啾啾到宇宙旅行去了哦。」說著，給我講了啾啾的故事，安慰著我。T$gY6DO
那時候美羽的笑臉裡，好像還隱藏著別的什麼東西。

隱藏著黑暗的感情，惡毒的笑容——9s4k-HS-dv i
JV5Gk+l(p
一陣戰慄的感覺爬上我的背脊。vUl5y3q_2Zs'VVk
記憶的深處又有一個別的東西浮了起來。
輕輕搖蕩著的白色窗簾、黑板、水草、課桌。
小學生時候的我。5XU9F,e0h Amh;N*g
小學生時候的美羽。
只有我們兩人的，早晨的教室。
腦袋裡好像被割破一樣的疼痛，一瞬間喉嚨口被糾的緊緊的。E}D#pq.RW$Bo0C
「……」
「心葉，你還好麼？」:Q7Dy.w2]a:qy!R
媽媽慌張地搖了搖我的肩膀。7HAs%g&B]1tK#@vIA
「……沒事的，只是有一點點難受。」 j-h_%E2C%S
媽媽的眉毛皺了起來。
「對不起……都是媽媽說了奇怪的東西。」
「沒有，謝謝媽媽告訴我這些。」U$jVD&g-w^E;T
媽媽的臉上看起來就好像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樓下傳來了舞花叫我們的聲音。JPYA9A)XPZ5`
「舞花已經等不及了啦。媽媽快點下來吧。」,F?5Q2|2Pwj:Vpq
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媽媽還是一臉哀傷的表情。
「……心葉，媽媽因為有點害怕小美羽的事情，曾經讓她不要再接近你了。但是聽說美羽從屋頂上跳下來的時候，我真的非常後悔。-d;J(^(G+fn ?T(_|
在小美羽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如果媽媽能作為大人好好的責罵一下她的話。如果能夠教會她正確的方向的話，小美羽是不是就不會做出跳樓這樣的事情了呢……」
我內心的深處，發出了輕輕的聲音。
這兩年半的時間裡，媽媽也一直在痛苦著嗎……？
會在夜晚的道路中迷惑的，不僅僅是小孩子。就連大人也會有迷茫的事情，也會有不知如何是好的事情吧。
媽媽低著頭，繼續用很小的聲音說著。s/T7u yY t7JN7MR"U
「心葉，一定要……成為小美羽的力量幫助她哦。」
我「……嗯」的回答了，這時舞花已經衝到樓上來了。?C)}2M fqjA
「媽媽，哥哥，蒸包子都要冷掉了啦?爸爸也在等我們呢?」
門縫裡露出的一張小小的臉催促著我們。
「好的好的，我們下去吧。」
媽媽一臉溫柔的牽著舞花的手。
我也跟著她們，走下了樓梯。
-C$~.L1A/sK6o#z
那個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_6L#r.I ^O7cN.l(ti3WH
晴朗的早晨，摒住呼吸的我打開了教室的大門。
今天美羽會告訴我什麼樣的故事呢。我期待著。不過那之前還得先給金魚餵食，還得打掃魚缸才行。+HCj2gVd,KoL
我打開教室門，白色的窗簾隨之飄動起來。!@&n e'S+O[ V
教室裡面，小學生時候的美羽站在那裡。
美羽用冰冷的眼神，盯著魚缸。g|*z&_,n gK
嘴角翹起邊輕輕的微笑——/@7kZGm8x+n#e
我看向魚缸，只見金魚翻著肚皮浮在水面上。8K6_#A9|hK9OeH
——金魚，全都死掉了呢。

我驚愕的衝到了魚缸邊上，耳邊響著美羽輕輕的話語。5W|QA;Zp;J
微微飄散著的，肥皂的香味。6e.P3@Ye[
冒著白色水泡的魚缸。
而拉著我的手的美羽的指尖，沾著白色和藍色的顆粒。
j&U+RI_:l
那個，不就是洗衣粉嗎？fG3ELOS"mX!LK

美羽是不是，把洗衣粉放進了金魚的魚缸裡？
%yEnc&O/|~i
因為，那個時候，美羽正在笑著！

一種徹骨寒冷的恐怖感，爬上了我的後背。
微微搖蕩著的白色窗簾的另一邊，美羽的輕聲話語在腦海中迴響著。#b1zKU^]2C)J
%^,J;PK'|;aH*G:A
啊啊，好可憐。JZ`R"kf$p$H
真的好可憐呢。y ?os l6wP%h9Y$I
金魚，真的是很可憐的東西呢。^.^*o2c:~F
啾啾也是很可憐的呢。5}Ss P.V{qh"a
0I9^:{Q1G}0_*c
心葉也是，我也是，活著的所有東西，大家都好可憐吶。L+\E3Q:R0r}4Y"u e
kX9Da#o
「————！」2YTK@&Oq
9N A4_4_8^kTE:X*~
從床上起身的那個瞬間，如同刀子般冰冷的寒氣刺向我的全身。rC I2qCa
看了看時鐘，已經是早上了。 H%h(B%iQ[s \3`
但是房間裡仍舊一片黑暗，窗簾的那邊好像所有生物都死絕了一般寂靜。CO$s8e3v3X
「剛才的是……夢？」p#wY;S-\6^
額頭和脖子裡都是冷汗。j1YW/BU'B"{p1v.nF:l
我緊緊握住被子的一角。@H*Y{&Z{ k
不，不是的。
雖然是夢見的，但是卻真實發生過。HL6J(Oa-\+P
那個時候美羽微笑的意義——美羽身上飄著的肥皂香、指尖沾著的洗衣粉顆粒——那時的我沒有考慮其更深的含義，就把它們忘記了。/Ga0y2TpP!{3bj
就連在折扣商店裡看到的美羽，還有她當時奇怪的行為，全都被我鎖在了內心的深處。
我抱著像是被割裂的腦袋，緊緊咬著牙齒。_t'N{z%A&Ox
我究竟這樣錯過了多少和美羽有關的線索呢？
接下來我應該如何是好呢，要為了美羽做些什麼事情，才能夠找到最終的答案呢？^']U&o&]f_,q!nb4S(rl
我好像被無邊的黑暗壓迫一般痛苦地呼吸著，慢慢從床上起身，打開了窗簾。I|kph}PmT
外面正下著大雪，薄墨色的世界在窗外展開。屋頂、道路、都積著灰色的雪。eKe`,eiTv
市內很少會下這麼大的雪。
我打開電腦，連上網絡準備看一下天氣預報時，收到了一封電子郵件&[1L6NOB
寄信人的名字是一串字母，郵件裡附有個附件，難道是病毒麼？W~n2sP'm'bn#FA
想要把它刪掉的瞬間，我停了下來。
寄信人的名字是「hatori」、
標題是「sola」、~)B B9b+QjX3t
附件的標題則是「ituki」。\|LS)`ON_
羽鳥、1W-Mj(x5G q5X@h8z I
天空、}x'G5gt |[cU6~k
樹。
（註：羽鳥，天空，樹的讀音分別是hatori、sola、ituki。）
三個單詞在我腦中閃過。
井上美羽的獲獎作品《宛如青空》。{!XF'`N
還有在這本小說中登場的主人公，叫做樹的女生。:y}6_*E8a&Go
以及，樹愛慕著的青梅竹馬，羽鳥！
我毫不猶豫地打開了郵件。
『你想要實現羽鳥的願望麼？』
c@7r.Yg2[#Uv
郵件裡沒有寫上發件人的姓名，而只有這麼一段短短的文章。9L;]VR(j
附件被壓縮了。*Fh6q;|)OBQeJ
如果我的回答是YES的話就應該打開那個附件吧。我移動著鼠標，雙擊了附件，選擇瞭解壓縮。i-fn y fm
因為容量比較大，解壓持續了一段時間，我死死地盯著進度條。
總算看到瞭解完壓縮的文件夾，我打開一看，許多個圖像文件展開在屏幕上。"]#F m:E a'L8F
這是……照片？BE PUW Xz
表面佈滿黑色小點的圖片大概有兩百多張。8jFpK:RF/vY5t:Oi*O
我隨意選了一個，把它放大。看到黃色紙張上寫著的黑色文字的瞬間，我立刻就意識到這是我的小說。
這些照片拍的都是井上美羽小說的書頁。
但不僅僅如此。D/X9Y dh
書頁的邊上，文字的行間，本來應該是空白的這些地方，有著用紅色原子筆寫下的別的文字。wIRn:R*k_0q#o1vp
我的文字上，也被劃上了一道道紅色的橫線。-s/j E$hSN9y
就好像是，我的文章是錯誤的，被人用紅線劃掉，重新寫上了正確的東西似的！

你又危險又傲慢又任性，我最討厭了。
為什麼你能夠那樣殘酷地傷害我呢？
我的心有如被反射著光亮的利刃刺穿了一般，慘叫著，流著腥臭的血液，而你卻在一旁笑著。

就好像是小學生寫的一樣亂七八糟的字跡。"K`kW)lu
我馬上想起美羽在病房的床上抱著我的書的事情，心跳不禁加快起來。
封面都退色了，內頁也發黃破爛，破舊不堪的那本書——
這些紅色的文字，難道是美羽寫上去的嗎！？Ibtp+{P,h

你總是看著痛苦的我，一直一直，都在一旁愉悅的微笑著。
然後靠近我，把我的一切都偷走，毀滅我。\%o2Im@UV%w
#VvM'Q-MI_EV
所以吶，就算我對你復仇的話，也是應該被原諒的吧。
%uPF)`WMR*K l
《宛如青空》這本書裡，想要成為小說家的少年羽鳥，是以美羽作為模特寫出來的。/eUDCCq7h
而作為小說主人公的少女樹，則是我的化身。'GeuVX0}:g
因為要是直接把樹寫成少年，羽鳥寫成少女的話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我就把兩人的性別換了一下。
這個故事是以樹的第一人稱寫就的。
但是紅色原子筆寫下的文字，卻是以羽鳥為第一人稱的。

看著你愚蠢的表情，我有時就會覺得苦悶得難以忍受。
像這樣的時候，或者是有電話打來的時候，或是垃圾箱被塞滿的時候，我一直就去做「那個」。

頭暈眼花的感覺越來越厲害了，但是管他呢。
如果不做那個的話，我就不再是我了。

這個羽鳥與樹所知道的那個完全不同——我像是忘記了呼吸一般，移動著圖片，看著這個內心燃燒著黑暗火焰的危險少年的自白。
羽鳥，其實是盜竊的慣犯。Zak+N^R6R}#b
用偷來的東西空想著，賦予它們各種各樣的故事。7W5a2{2mma2L8]
}iml%DD0ZP`:zY9R
竟然說我是個騙子。v@$g.R6GX i{
把我從她們的圈子裡排除，用冰冷的目光看著我，還對我說著骯髒的語言，滿懷惡意的嘲笑我。
那個孩子是個愛撒謊的人哦。不能和她說話的。(@ok5EOU"a~;Rj^8O
我才根本不想和她們那種人說話呢。
因為我能夠做到她們做不到的事情，看見她們看不著的東西，聽到她們聽不見的聲音。^y2pf:RL

我的世界裡總是不斷湧現新的故事，我就是這個世界的國王。
所以我根本不想進入到她們狹窄又無聊的那個世界裡去，我自己一個人就足夠了的！

操作鼠標的手，因為寒冷而顫抖起來。
對於樹來說，能夠遇見羽鳥真的是很幸福的。樹的世界因為羽鳥的出現而寬廣起來，彷彿到處都散發著透明的光芒。)t$aX0J+UnzRx
難道，對於羽鳥來說並不是這樣的嘛？
樹對於羽鳥來說，只是個令人討厭的存在麼？

只要一放學，我每天、每天、每天、每天，都會到你家裡去。"PE al$r H
j]xt1ZSL
但其實，我一點都不想去你的那個家。
你家就像一個漂亮的鳥籠，我就像那個小鳥一樣被關在裡面，胸口悶堵的難受。3\CtvJX1}Q6b

我討厭你的家。
我討厭你的家人，像是要嘔吐一般的討厭。 LDu w_Ece
但我最最最最討厭的，是你。P\&g3G]s%l|/b:]~

好像腦袋被毆打，身體被切開一般的疼痛，在我全身流竄。T/r({S(oIW _(?rm
羽鳥——美羽的激烈的憎恨，通過用力寫在書頁裡的那些文字傳達給我。ON5@`)i8y)m{ W
那鮮紅的文字，現在就好像要從電腦屏幕中跳出來，撲向我的眼睛和喉嚨一樣。@Q h F&hu3]
但是，不能不看。美羽究竟是用什麼樣的心情和我在一起的，我必須要知道。
;lSx9t6S?F/j
窗外的雪毫不停息的下著，天空仍舊是一片灰暗。cp!q.OW*ax
途中媽媽曾來告訴我學校因為下雪放假了。"O~XOAWj
我告訴她不吃早飯了，繼續看著那些文字。~@$Y3e|
有些書頁的角落裡還會寫下幾句MEMO，寫的非常用力的樣子。-nKH4G|"D^@
*}(N%D$|K8z
又是電話。
這就是今天第三十回了。明明知道我討厭電話，還故意打過來。
就算說了發郵件過來，也不改。肯定在電話的那邊發出讓人厭惡的笑聲。直到我接電話為止，都會糾纏不休的打過來。
又打電話過來了。太討厭了。去死吧，B。
ac4f{5X"N*HU
垃圾箱裡，漸漸積滿了骯髒的東西。vYxx'GS
V#_Bs3hx
我再也無法原諒，無法忍受了，打了電話過去，卻只得中途掛斷了，果然，電話不是個好東西啊。9p&}5ur;f*M&W
~nW+\ UCB
電話，太噁心了！別再打來了！

閉嘴，B！我才沒有徵求你的意見！　　
不要指示我！給我出去！

別再打電話來了！

對於頻繁打來的電話，美羽憤怒著，害怕著。
經常出現的那個B，難道是指芥川麼？
這個布盧卡尼諾什麼的，是名字麼？ et.qBnZ0l9vG
還不止如此。r4g9_3Gs0^s r
MEMO裡面還記錄著偷走芥川的手機，還發了郵件給琴吹同學的事情。E9Ty3t"S0c

準備了一樣機種的手機，偷偷的把它換掉了。第二天他滿臉發青的過來，對我說『有沒有看過裡面內容？』『不要做蠢事啊。』，囉嗦，我就一把抓傷了他。明明是個一點用處都沒有的傢伙，裝什麼裝，最差勁了！{aW!bA4A2JD

給那只偷腥的貓發了郵件。/LTKa'[&\bY
X;J }~'g
收到郵件的回信了。hH.^(d3NxC:Fs
雖然隱藏的很好，但很明顯在害怕嘛。喲，這傢伙，不是很軟弱麼。
一下子就能打倒的人。
r$f [:Lg
B的計劃相當不錯。肯定，能和心葉碰面的。:F6T?FaA(anB
`7IP6R b
芥川說是被貓抓的傷痕，原來是美羽干的麼！
說起來，那時候他也問過我的手機是不是收到過什麼奇怪的郵件。%M:D!by`G6V
琴吹同學因為收到郵件而害怕的時候也差不多是同一時間。
什麼都沒有察覺到的愚蠢和軟弱的我，胸口像被絞住一樣疼痛。/v@:X"DGmMW)d(H9m
羽鳥的視點下的另外一個故事，仍在繼續。
(P8heN.j Y?
被春口打了巴掌，還被她討厭了？
是啊是啊。;t o XB-L1@
那是因為我告訴她你是我的東西，連那種事情都做過了哦。還問她穿我的舊靴也樂意？雖然你是個醜八怪，但床上卻很厲害哦。在我前面，還算是個不錯的笑料。bi0j`D&b
那個時候，春口的那張臉——真的是完全通紅，眼睛裡面滿是淚水，還輕輕的顫抖著，真是難看極了。

中學的時候，曾經被班級裡的一個女同學打了一巴掌，還被說了『最討厭你了。』。
那個時候我完全雲裡霧裡的這件事，如今其事實好像被風吹開落葉的道路一般明顯的呈現在我的面前。"E~0T u[zU
q9T6mNp*EOc*ieI
最近，也沒怎麼和峰一起玩了吧？
為什麼呢？你們兩個不是好朋友麼？'[O1k6vD&l\e
但是峰總是躲著你呢，真是個讓人討厭的傢伙啊。,K6T sw.B}-C^ g
肯定是因為你很多次翹掉了和峰約好的事情呢。沒辦法嘛。因為，我說了不許你去的嘛。Y"`lt8f9Z;|
M]/i1}z4vD
感情很好的朋友突然間兩人的關係就變差了。 Dn~"B~(mg$Y
美羽那時候還安慰我「心葉還有我在呢，沒關係的啦」。G(e0l9x%?kCz

就這樣，你變成了孤零零一個了呢。
你的周圍，除了我以外一個人也沒有了呢。
啊啊，真是愉快啊，真是太棒了。QOLRxc
,['k']/_d0L u(X
為什麼，我一直沒有發現這些事情呢？
為什麼喬班尼的朋友漸漸變少了，會是柯貝內拉所作的呢——

你就這樣永遠一個人吧。9JJX'ON C'Cx
被切得粉碎，被染得骯髒，徹徹底底的壞掉就好了。
最好載滿再也站不起來的絕望，悲愴慟哭吧。s!a`+R ZXb0]2F
|KR1qv9`G
心臟像是被刺穿一樣的疼痛，眼前的世界也變得天旋地轉了起來。
美羽，美羽，你竟然如此憎恨著我麼？~ Hlb;b,O s
我連暖氣也沒有打開，不停移動著鼠標。身體漸漸冰冷起來，手也漸漸僵冷，失去了知覺。
即便如此，我也沒法把視線從屏幕上的紅色文字移開。
到底，過去了多久呢——
只能聽到我自己的呼吸聲的冰冷房間裡，突然響起了優美的旋律。7lts"D;[NL!^
@#iKNn
我嚇了一大跳，看向放在桌子上的手機。+X7u%cj7N5[L
溫柔清澈的旋律，是《美女與野獸》的主題曲。
是琴吹同學打來的！?V)Aoe^ P-W}%t)O
她的手機不是已經被美羽扔出窗外了麼？是已經修好了吧，還是另外買了新的呢？
不管是哪種，這個鈴聲是針對琴吹同學的號碼設定的。h/vvkrL
我拿起手機，打開蓋子把手機放在耳邊。
「喂，琴吹同學？」u%IDz*s5R
琴吹同學嘶啞的聲音通過薄薄的手機傳了過來。
「井……井上。」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Rk$Xz'f$X:G$skuMu
「那孩子……」
琴吹同學努力擠出聲音。
「朝倉同學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現在外面還下著大雪呢——在醫院裡也找不到她。而且在她房間的桌上還留下了『我到宇宙去了』這樣的話。」

chembioorg 2009-6-30 04:51

第七章黑夜中的旅途
o r V;Pt-`
狂風暴雪在外面肆虐著。(aw5kPA"o
就算撐起傘，也會馬上積滿了雪，又被狂風掀翻，一點用處也沒有。半途上我就收起傘，在沒到小腿的積雪中，拚命向前走著。6JLi)X"Z-|k&p
接到琴吹同學電話以後，我馬上換上衣服，穿上外套和圍巾跑出了家門。 n+[%sC9O
剛才芥川也打了電話過來，好像琴吹同學也聯絡了他。他說他這就去醫院裡看看。
「那天朝倉和你坦白以後，她的精神就越來越不穩定了。星期四我去探望她的時候，她還一直叫著『心葉以外的人全都不要進來！』，還把房間裡的東西到處亂扔，『只有心葉可以碰我，只有心葉可以和我說話！』……朝倉好像還在等你。」
救救朝倉吧，芥川語帶深沉的痛苦拜託我。bm*R;i1R5w"`N9|
為什麼美羽突然消失了呢？
為什麼大叫著討厭我，把我從她身邊趕走了呢？
為什麼要在我面前不斷撒謊呢？u&r$hDutp
我艱難的在大雪中慢慢前進著，羽鳥的自白帶著另一層意思漸漸浮現在我的腦中。

真正的幸福究竟是什麼呢？}DP z \]5G i9p6R
至少，擁有很多錢，或者在社會上成功，或者和那樣的男人結婚這種事情，肯定不是幸福。

那究竟什麼，才是幸福呢？
究竟到哪裡才能找到它呢？1W W0sMO*b.g Ba|4x
每次想到這件事情的時候，心裡就好像沉浸在黑暗之中，身體像要輕輕發抖似的害怕，腦袋也好像要裂開似的疼痛。MA(R.boK
x XqhAzWm!k
柯貝內拉的願望究竟是什麼呢？
在他看來，什麼才是幸福呢？
孤獨而又堅強的柯貝內拉——也就是美羽自身，在追尋的也是這個問題吧？`5Cv.b%nToeHmM]*A
什麼時候，我也要像柯貝內拉一樣坐上銀河鐵道到宇宙去旅行。"BHvp#e2p&g5H3V
這麼說著的美羽，一定是沒有辦法在地面上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而痛苦著吧。Mr1aC}LM:y%y
正是因此才會想要乘上開往銀河的那輛列車吧。hO"H8X$F(n6\
也只有在星辰的海洋中翱翔的「想像力」，才是美羽唯一的武器，唯一的慰藉與救贖吧。

直到我出現在美羽面前為止——
8t*f}#gL6K6V.l5^
一直獨自編織著故事的美羽，第一次有了我這個讀者，我接近了美羽，和美羽共享了她的世界。!Q7vn8j4G9},u'aw
對我來說這件事情是無比的快樂、開心、幸福的—— w[u,X:x G]~9\3R4\^
對於美羽來說——難道不是這樣的麼？CJbj5R XV
美羽一邊憎恨著我，一邊在背後做著那些事情，不也是因為想讓我一直呆在她身邊麼？7v6abB ]JU;I
希望我好好的聽她想要說的話不是麼？-Y-g(zWln9_
Z\0O9Avt
但是，不知從何時起，我們相互錯過了各種事情，事態變得混亂起來。_;F&K)r@P:Q

我應該怎麼辦才好！v*W4I'Ej0P:N{
太奇怪了，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碰到！不斷地不斷地重複那個！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什麼都沒有出現！聽不見了！看不見了！再也感覺不到了！*w M3hyg.z
明明平時只要做那個的話，那些傢伙對我扔過來的那些垃圾，全部都會從我身上消失的。$Xf}T#e.p5N
但是已經不行了。不管做了多少次那個，都沒有變化。我的身體成了一具只能散發黑暗臭味的軀殼。 VI.gok]3h&tH
|.rSg&[5e*u
羽鳥感受到的混亂和恐怖。(J1h4f-om2A4D;X0?BX
我想像著那究竟是何等的可怕，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

一次又一次的做了！
是不夠麼？還要更多才行麼？
*eZm)u%T.i"k"l
打開藍色的活頁本，寫著故事的美羽。p.da AU@Ob
充斥著瑰麗語言的浩瀚汪洋，滿載著透明質感的美麗世界。　

胃裡有種好像被攪著一樣的感覺。我每天重複著那個，以至於每次想到那個就會覺得頭痛欲嘔。L};ieU7^Dn
只要做那個的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無論是留在心裡的污穢、不安、恐怖、憤怒、絕望，全都會消失的，我如此堅信著。

如果——如果，美羽失去了那個世界的話——
到那時為止一直圍繞著美羽的那些故事，突然間有一天在我面前消失不見了的話——

但是不行！
再怎麼做那個，垃圾箱也不會變空了。%{4o^BB#CD
都是你的錯！是你害的我變得不正常了！

在圖書館要拿起宮澤賢治的書時，用生氣的眼神看著我，「童話只有小學生才看的。」這麼對我說的美羽。
慢慢把書放回去的我。
因此我只看過宮澤賢治《銀河鐵道之夜》的繪本。
}g"wv!c+l
但是——}T1F w'A7`bX#Q
2@"Eh"z0s"Q8P
遠子學姐談起宮澤賢治的故事的時候，我卻有種懷念的感覺。
這種懷念並不會帶來溫暖的感覺。G$x)[rG\xcK
反而，卻會感覺到胸口被擊潰般的不安和恐懼。s.Q4`ZvH5N
這到底是為什麼？
為什麼我會如此害怕宮澤賢治的故事呢？
是因為只要一聽到他的故事，我就會有種『不能這麼做』的感覺，使得呼吸也變得困難麼？b ?lhn
賢治的故事裡描繪的，女歌手和她的崇拜者短短的會面的故事，我是知道的。4XwOub0k

幫助了小鳥先生，得到寶物的小兔子的故事，我也是知道的。M;Og6@I2x

各種各樣的擬態詞在我的腦袋裡，不斷迴響著。

『ロ⑦、ロ⑦、ロ⑦ロリヵ、ロ⑦ヵロ⑦ヵロ⑦（註：擬聲詞）』
:])N;Ve1qb@&c)N1CiW
『ヰヰ⑦Е⑦、э⑦、ヰヰ⑦（註：擬聲詞）』

『ロみロみヵヵみヵみ、Жцみ（註：擬聲詞）』
S.r`0r5K
『У⑦еььУ、У⑦еььУ、нУ⑦нУ⑦нУ⑦（註：擬聲詞）』

『в⑦в⑦в⑦в⑦в⑦（註：擬聲詞）』){ }2hJ\4M;L
^'ib `Ieb8T$e$s
時高時低，迴響著的這些聲音，並非那時遠子學姐的聲音。
是美羽的聲音。hLC8a:x5GL9fv
美羽曾經給我講過的。]Ws(n!~ r
美羽把宮澤賢治的故事，當成自己想出來的故事告訴了我——！.~#e:PBv5v.L&B4`[p
3tS s;V#Dr4H1q7f9g
冰冷的衝擊貫穿了我的頭顱。
心底無數次否定的，藏著掖著，想要把它忘掉的那個疑惑。\G!F4A1u^
但是，那的確是真實的。
(D!d%Nd8?js7k$}^
美羽，抄襲了賢治的作品！
\$eTa#w-|:S
已經失去故事的美羽，把宮澤賢治的作品，當作是自己想出來的故事告訴了我。
所以當我想要拿起宮澤賢治全集的時候，美羽才會用那麼可怕的眼神看向我，阻止了我。
喉嚨像是被什麼熱熱的東西梗住了。/} IAp y1}
雪花如同尖銳的銀針一般刺在我的臉上，額頭上，眼睛裡。@,QZhzIS&I
為什麼？你為什麼就算作到那種地步也要繼續把故事講下去呢？
明明知道那不是自己的故事。$`I4T%g~/nxR
明明因為不知何時謊言會被拆穿而害怕著。 bS)Vk^`
我思考著其中的理由，突然感到一陣暈眩—— Q@J,?xC y
)j kHJW8SO3q%p
因為我，在期望著——*zn-@Et`6[
;?8y\&u/|j| x&\
我從美羽那裡聽到的故事。d O zD%F`
2] E[4`X W'G)E {G
因為那是我和美羽之間，最最緊密的羈絆。

所以，美羽為了讓我們兩人能夠永遠在一起，不惜從別人那裡偷盜過來，也要繼續講著故事。2`2e4rs4}$Ot)@

都是你把我的所有！我的全部！都奪走了，都偷走了！
都這樣了，你卻一點點的罪惡感都沒有感覺到，仍舊是那樣一副癡呆的笑臉，跟在我後面。?8Vr;^k WUt1Z
你還想要什麼？3aYP/g/T#f yK6v;Zw
想要把我的身體，我的心臟都割給你麼？
!QuL!gr#@a,JX*Y
我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什麼都不剩了啊！

放在外套內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我嚇了一跳停下了腳步，打開手機看了看。
竹田同學？
是發生了什麼事情麼？還是如同往常一樣只是隨便聊聊？:}7|Tv~ ?-B
我猶豫了片刻，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裡。
抱歉，待會兒再打電話給你。
頭和肩上已經積起了白雪，我最終來到的地方，是我和美羽曾經就讀的初中。5|0DtC%C&P
小時候畫的那張地圖裡，我們就是在這個校舍的屋頂上登上銀河鐵道向宇宙進發的。O rdL| VM
我抬起頭仰望天空，雪花如同羽毛般飛舞著，屋頂上現在究竟是一副什麼樣子呢，上面是不是有誰在呢？我現在還不知道。X\(]E C/GR{
但是，我確信美羽一定在這裡。
就算在宇宙裡分散，為了再一次見面，我們兩個人在那天畫了一張地圖——)tT8E.?F%sd:l6u
那天和遠子學姐一起來這裡的時候，我每邁出一步胸口就會難受起來，感受著好像連頭蓋骨都要壓碎的痛苦，連校舍都沒走到就倒下了。
現在，我逆著狂風，走向校門，雖然仍舊能夠感覺到胃裡攪動著的感覺，似乎就連呼吸也好像要停止了。RZ]ua
但我仍舊向前傾斜著身體，努力挪動著雙腳，踩著雪地，到達了樓梯口。
大概是因為下雪，學校已經放假了，校舍中一片寂靜。
雖然可能還有一些老師在執勤，但我毫不猶豫地脫下鞋子，用手拿起，立刻爬上樓梯向屋頂衝去。Y;{&Y;aVy#D+C
一層，兩層——向屋頂接近的路上，我的呼吸也越來越痛苦，腦袋好像被大錘砸著一般疼痛。
以前也有過同樣的經歷。
那個晴朗五月的某一天，還有站在屋頂的竹田同學。那時我為了阻止竹田同學自殺，也曾這麼爬過樓梯。
那個時候，伴隨著胸口要崩潰一般的疼痛和勒緊喉嚨的悲苦，浮現在我腦中的是美羽的身影。.L7w$Yo1Cx4{b
那時我祈禱著，讓我趕上，不能讓竹田同學再像美羽一樣跳下去了。那時竹田同學和美羽的身影在我腦中重合，我像是心臟破裂一般拚命的祈禱著，向屋頂衝刺。
但是這一次，在我衝刺的前方，美羽本人就在那裡！
我打開屋頂沉重的大門的瞬間，外面的大風將門吹開，一起湧了進來。EY S5S:]} R1r
大雪如同飛礫般在門外肆虐著，我沒法一眼看清整個屋頂。uH_)f1N)D
穿上拿在手裡的鞋子，我摒住呼吸，繃緊神經在屋頂上搜索著。"^P-WrPq(I%~
——美羽在那裡。
屋頂邊的柵欄旁，美羽就像隨時會翻身躍下一樣站在那裡。 A+B}0} Nz)?4t
那一瞬間，我的心臟好像停止了跳動。])C*uSu;pOT
鉛灰色的天空下猛烈的大風肆虐著，短短的頭髮、紅色的圍巾、長長的裙子、外套的下擺都在隨風舞動。那雙混雜著憎恨與痛苦的雙眼裡，載滿了感情看著我。4Zt P _7I3fL*Fg
她的皮膚如同冰凍了一般透著青色，嘴唇和身體都因為寒冷而輕輕抖動著。
腳邊倒著一根銀色的松拐，美羽用手緊緊握住柵欄，那個樣子看上去非常堅定，但又能讓人感到無比的脆弱。

如果，現在美羽再次跳下去的話。
g&d0deM\
我的心也一定會如同冰塊一樣粉碎吧。
美羽無言的看著我。
我直直盯著美羽，慢慢走了過去。l"M B)M"@S1~
沾在臉上的雪粒隨著呼吸漸漸融化。
在我們兩人漸漸縮短的距離之間，雪花如同潔白的羽毛般飛舞。
我接近到大約還剩兩米的距離。I@ P!hSL4H3NH
「……美羽。」
胸口像是被什麼充滿了——像是快要裂開的感覺——痛苦——用快要哭泣的聲音，我說了出來。
「美羽，我看過你寫的故事了。」

美羽瞪著我，肩膀動搖著，雙手更加用力的握緊了鐵柵欄。她的眼睛裡也浮現了眼淚的光點。
「美羽，對不起……是我傷害了你。一直沒有察覺你的痛苦，真的很對不起。」
「……為什麼，要道歉？」hEyw^t(k+wX.f
美羽越發像是要哭出來了。
「我一點也不需要你的道歉！那種事情，一點用處都沒有的！就算道歉也只是減輕心葉的罪惡感，也只有心葉會安心！而我還是一直痛苦著的！」JHn2G[q%k
在飛舞的雪花對面響起的吶喊聲，直接刺向我的胸口。
「心葉，一直都什麼也不懂！我對心葉，心葉的家人，心葉的家，到底有多麼討厭……到底有多麼憎恨……W1Sg0|h!wy"@/ST
心葉也一點都不懂！你把媽媽做的斑馬娃娃炫耀著抱給我看得時候，我究竟有多麼難受。心葉不在的時候，我不知多少次踩過那個娃娃……！」2lO-WL_@
「我一點兒都不知道，你家的事情，你媽媽的事情……你爸爸的事情……」
美羽憤怒得滿臉通紅，如同激烈的戰鼓聲一樣地怒吼道。
「那種事情我怎麼會說啊！那種互相憎恨，總是會吵架的父母！還經常在只是小學生的女兒面前對罵，但要是離婚的話既會對爸爸的工作產生影響，周圍人的評價也會變差。因此兩人就分居了！然後我才會轉到這裡來的！」
美羽的咆哮聲中，滿是無法忍耐的憤怒和懊悔。%E7[b0r/a~2Z|@0@C
「媽媽帶著我一起走了，但這也只是她對爸爸和爸爸的媽媽——我的奶奶的報復而已。.La&`]&n!uam @7`d
奶奶就住在我家旁邊，偶爾到家裡來的時候，也是一直不斷咒罵媽媽。比起爸爸來，媽媽還更加討厭奶奶。所以奶奶說要把我留在爸爸這裡的時候，媽媽就開始嘀咕『一定要把美羽帶走。』，她根本不是因為愛我才帶我離開的！h(g1?p%eUpD8{
和媽媽兩個人在一起生活的時候，她也每天都要說爸爸和奶奶的壞話。
『你的爸爸最低級了。』『你奶奶根本就是惡鬼。』『媽媽真是太不幸了。』『這麼痛苦，懊悔，艱辛，我受不了了，全都是你爸爸和奶奶的錯。』
每天都要聽這種話的我才更加受不了啊！
媽媽不在的時候，奶奶還會打電話過來。說是擔心我的才打來的，但其實全都在說媽媽的壞話。8[o]%ANP
『小美羽的媽媽真的是一個很壞的女人哦。』『和她結婚後，連你爸爸也變得不幸了。』『你媽媽其實一點都不愛你哦，只會把小美羽丟在一邊，自己跑到外面去玩。』『就連把小美羽帶走也只是為了從你爸爸這邊拿到撫養費，她才可以過得輕鬆點哦。』
更過分的時候，我一邊在聽奶奶電話裡全是憎恨的話語，媽媽還在一邊痛恨地瞪著我！R'o7t%`:h
這種事情一點都不奇怪！在我家，這些就是日常！
我只是那些人丟棄自己骯髒感情的垃圾桶而已！」

——不要把心葉都當成自己的垃圾箱了！
:F nD/Cc A(@
我想起了美羽在醫院裡對她媽媽叫喊的話語，胸口如同撕裂一般地疼痛著。
那個時候美羽的媽媽突然走到我身邊，用閃爍著憎惡光芒的眼神盯著我，對我傾吐滿是厭惡的話語，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R"_ pyW"JZ,`
那時候美羽媽媽說過的話語，就好像尖針似的來回刺著我的心臟。nKn Q1v mI+y1~
LX*SMXGh
——那個婆婆也說著『把美羽交給你真是個錯誤，從最初開始就應該讓她在本家長大的，竟然讓我重要的孫女受了這樣的傷害』這樣的話，不斷地咒罵我。
'V-Coi$Pi_$K
一邊罵著『美羽的父親是最差勁的垃圾』的美羽媽媽那張扭曲不堪的臉，還有那令人厭惡的聲音，浮現在我腦海中。
我全身輕輕顫抖著。
美羽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看著那樣的臉，聽著那樣的聲音麼？
「還不止這樣，連爸爸的情人都打了很多次電話過來。」
美羽用嘲笑似的表情繼續說。
那個女人瞄準美羽媽媽不在，只有美羽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打了電話過來。『都是因為有你，你爸媽才不會離婚，都是你的錯。你們能過得這麼充裕，為什麼我卻一點錢都沒有！』總是用低沉的聲音這麼說著。
這樣的電話，自從美羽被她媽媽帶到這個城鎮以來，毫不間斷的持續著——
美羽很討厭電話。 N1PgFR&k?
也一直不讓我打電話過去。
原來背後還有著如此之悲哀的原因。)o}w4R:F1y)pm
父母的關係很差，婆媳間的對立，父親在外面有情人，這些的確都是非常不幸的。但這種事情，在這個世界裡要多少有多少。
但對於當事者來說——更何況還只是一個小學生的女孩子——對於她來說，一定每天都過著如同地獄般的日子吧。
每當電話響起，身體就會顫抖，心裡就好像有把小刀在來回攪動一般擔驚受怕著。
在這個一片黑暗沒有出口的世界裡，美羽只能靠著「想像」改變它。.Ko/\Y0p0LC
猛烈的大雪中，美羽發青的嘴唇震動著。
「我再也不想聽到那些骯髒醜陋的話語了……所以總是想像那些美麗的，溫暖的，開心的事物。!yQr!Qg(r
有媽媽在的世界既黑暗、寒冷又骯髒。但是那個世界裡卻是明亮又美麗的，會對我吐出骯髒話語的人，一個也沒有。」'z(a T}1W
靠著這樣的想像，美羽創造出了各種各樣的故事。
心中的垃圾箱被塞滿了骯髒話語，因此而感到呼吸痛苦，難以忍受的時候，美羽便開始了偷竊。
向商品伸出手的時候，把它們放進自己的書包或口袋的時候，就會渾身冒冷汗，太陽穴也緊張地跳動著，心裡就像是快要崩潰似的。但是當回到家把戰利品拿出來欣賞的時候，就會覺得身體和頭腦都變輕了一樣，好像獲得了很大的勝利。7s U:i#}1Z1X/N8`2c:Q
美羽的臉痛苦地扭曲著。
「但是……！不管寫出了多麼美麗的故事，那全部都是假的。因為說出這些故事的我本身是一個骯髒又醜陋的生物！我跟本不像心葉那麼純潔！我真的好討厭心葉，每次看到心葉的笑臉就會生氣，氣得我胸口都要裂開了。我一定要把心葉所有的東西都奪走，要狠狠的傷害你，破壞你，讓你哭泣——我這麼想著，做了很多很多的壞事！
但是心葉卻一點點也沒有發覺，仍舊單純的對我笑著。仍舊相信著我說的話，仍舊跟在我的身後，只要我說的事情，不管什麼都會去做！」*T`#V B,Os"|2N
尖銳的叫聲從風雪中傳了過來。(o |Q$] _R$F,K
「為什麼！為什麼啊！為什麼一點都沒有察覺到我對你做的那些事呢！為什麼還能保持那樣一副愚蠢的樣子！明明我這麼討厭你，這麼憎恨你，為什麼我一對你說話你就一副開心的樣子呢！為什麼要像狗一樣搖著尾巴跑到我身邊？為什麼要用一副什麼都相信的眼神看著我！3s1OL@#GmQ
我和心葉在一起的時候，就只能感覺到我內心的骯髒，心葉一和別人說話的時候，我就覺得皮膚發癢，頭腦發熱，恨不得那人死了才好！只要心葉和別的女孩子聊天，我就想要在那個傢伙臉上放把火燒了她！都是因為心葉，我變得這麼污濁不堪了！為什麼心葉卻可以仍舊那麼純潔無瑕呢！」/Qs2?2e/h4p4b%O8A
大雪激烈地吹向我的臉頰，寒冷徹骨的狂風刮向我的身體，好像連寒冷這一感覺都已經麻痺掉了。R}'qXD4Q:\-I3V)N
但是我的心仍舊被那些語言割裂，已經無法讓我感覺不到疼痛的血不停流著。
我一直崇拜著美羽，一直相信著美羽的全部。
但這些對於美羽來說都已經成為了無法忍耐的痛苦——！?yoJh8ve9E;|"`
美羽親口把這些事情都說出來給我帶來的衝擊，讓我痛苦的彎下了膝蓋，胸口也好像要裂開來了似的，但是美羽還在繼續說著。
「心葉把我的所有都奪走了！再也想不出故事的時候，就好像掉在冰冷的水池裡往下沉一樣！不應該這樣的，肯定是有什麼搞錯了！我拼了命的『想像』過。但無論怎麼做腦中也只剩下黑色的霧氣飄散著，美麗的東西卻一樣也浮現不出來。我什麼故事都想不出來了！Qi:G"YG~]Z
我好害怕好害怕，整個人都變得奇怪起來。本來還以為只要做那個的話就會變回去的，但是不管做了幾次，還是不行！E IPJedO
腦袋還裡有個聲音在對我叫喊，『就算寫出了美麗的故事，那也是騙人的，真實的世界才不是那麼美麗的東西。你不也一邊說謊，一邊裝出笑臉欺騙別人麼？你不是也藏起了那污水般的心靈麼？』
但如果不再想故事的話，我的世界就會被醜陋和污穢壓垮了。心葉要是知道我寫不出故事了的話，肯定也會喜歡上別的女孩子吧，肯定會扔下我，和別的男孩子一起玩去了吧。我只剩下心葉一個人了，但是喜歡心葉的人還有很多很多！
不要！我不要！我絕對不要這種事情！心葉明明是我的狗，怎麼能夠讓你離開我身邊呢！3I(Q*^NL N
所以我一定要一直喂心葉才可以。但是不管怎麼努力，都想不出新的故事了——我只好把家裡一本書裡的文章抄下來——把它給心葉看了！」
美羽緊緊閉上了眼睛。_Qk K2f/f'`5hk&~
美羽的絕望、痛苦把我的心也染成了黑色。
雪下得越來越大了。
一次又一次，把那些的文章抄下來——9yd%d;T\|]
然後，又把它拿給我看——0ii2DXaw"k)h6vL
我毫不懷疑的讀了那些文章，誇獎著美羽，還要美羽寫更多，美羽扭曲著臉龐，用顫抖的聲音痛苦的叫著喊著。/T#e~_q0r5EW
都是因為心葉，害得自己成了越發醜陋的人。WI"O9e2H l

——吶，心葉，這是秘密哦。我想要成為作家哦。
Dus-XV.e(g1N,{
——一定要讓很多很多人看到我寫的書，而且，要是能讓他們在看之後有幸福的感覺該有多好呀。jz Te'A!\6_

這麼對我說的時候，美羽一定真的很想成為那樣子的人吧。-Cy6a/UXM
自己寫出的故事，能夠把世界變得美麗一點就好了。-@&a2rz-|#K mo
大家都能夠變得溫柔，再也不會對別人憎恨，謾罵的話，該有多好啊。
美羽睜大眼睛瞪著我，用生硬的語氣繼續著。Bx&f2Xq9C,ub E
「……想要參加薰風社的新人獎，也是下定決心要再一次寫故事的……如果，能夠得獎的話，肯定可以一舉掃清所有的這些不快吧，把我當成傻瓜的那些人也會對我刮目相看了吧。我成為真正的作家了的話，心葉也再也不會離開我了。雖然我也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有那樣的能力，但是為了取回自己應有的一切，只能這樣做了。9L/m,Gy_%s(B
沒問題的，以前那麼簡單就可以寫出來的，這次也肯定可以做出只屬於我的故事。心葉也一直迷戀著我的故事，還一直說美羽真的有才能哦，美羽一定能夠成為作家的。0jM3|6~`Dh C
所以沒問題的，一定沒問題，我能夠獲獎的。1}l{y~!p kf$d'I
一次又一次，我對自己這麼說。WCz8ZB%t9p
但是，果然還是什麼也寫不出來！」7d@3Rv#n.D
美羽的表情扭曲著，用喉嚨都快要裂開一樣的聲音大聲喊叫著。紅色的圍巾被大風吹起，在空中狂亂地躍動。Z^jeP Z2r
「每天，每天晚上我都坐在椅子前握住筆——但是一行字也寫不出來！只有時間漸漸逝去，我連覺也睡不著——當窗外漸漸發白，到了黎明的時候，失敗感就像要割破我的頭腦一樣！Y~JU G9Mwm_d
就算這樣，我也不能不寫，不能不寫啊。心葉也說了要去參加的，連心葉都在寫了的——！但，不管迎來了幾次黎明，稿紙仍舊是雪白的一片，胸口好像被勒緊，無論如何也寫不出來——……」
美羽皺緊了眉頭。用疲倦的快要哭出來的眼神，死死盯著我，嘶啞的聲音繼續著。H(kGd^gKbjq N*r
「我只好——把全是白紙的原稿裝進信封……在心葉面前把它扔進了郵筒……」,I.B;c+p7b.vm
「——！」
就好像腦袋被打了一拳，身體微微搖晃著。連我們周圍的世界都好像猛烈搖動著。uO N2BCZdC
那天，我們到學校附近的一個郵筒邊，把裝著應募原稿的茶色信封投進了郵筒，那時的美羽輕輕搖晃著馬尾辮，回過了頭，開心的對我笑了。'|!oY\u*~Q'O
0cBv G`(P
——嘿嘿，送出去了呢。4d%R2Gv2DPM,T9K:BF
)B9?U!Ysk~
美羽滿臉可愛的表情，輕輕挽著我的手，有點點興奮的樣子說了。nV!zbso%P]lv
1V q-Q;z7R'b
——結果公佈，是5月吧，很期待呢。

那個信封裡面，竟然都是白紙！
那樣的話，美羽那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不會得獎了！)d4n!F-]sV9_
我愕然了，美羽用快要消失一般茫然的表情，淡淡的繼續著
「要是被心葉知道了該怎麼辦……會不會比以前更加……沒有活著的感覺了呢。所以，我比以前笑得更多，說的更多了……心葉問我用了什麼筆名的時候，我也說那是秘密哦……8KKkP"m D$Zp
我有信心……可以瞞住心葉的……
因為不管我說什麼，心葉都會相信我的……A&YH(g `
只要公佈結果的時候，裝的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啊——落選了呢，可惜，果然不是那麼簡單的呢。』笑著說就可以了。
我還只是十四歲呢……還有很多機會的……十四歲就獲獎本來就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嘛……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嘛……T/]!a@s&^
這回肯定也能夠瞞住心葉的……」JZ$g!JN
美羽的臉上滿是深深的絕望，低著眉頭，瞪著地面，用拚命擠出來的聲音說著。
「結果……獲獎的人，是一個叫做井上美羽的十四歲的孩子……」dQx.A&u1w*t?u
我幾乎咬碎了牙齒，胸口好像被深深刺中一般痛苦。
紅色的圍巾飄蕩在快要哭出來的美羽周圍。f0u-h'K5T
井上美羽——
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美羽受了多大的打擊呢。
有著和自己一樣的名字，一樣的年齡的人，獲得了大獎。]ag z.? h$G
「班上的同學都在傳聞是不是我就是井上美羽……就好像噩夢一樣呢……但是現實反而更加殘酷呢……井上美羽，竟然就是心葉啊……」

——井上美羽……就是我。3B|L!e ]WI
vy:[%y/g-dvz
我向美羽坦白的那天，美羽所感受到的打擊、絕望、痛苦，我想像著，只覺得眼前一片黑暗。z-U0Q%Z0ic
好像腳下的地面都崩塌了，整個世界都被破壞了似的恐懼感。iU/D)`.aP'j
那個時候，美羽知道了，眼前的這個滿臉軟弱的少年，就是逼迫著自己，讓自己的一切歸於破滅的人。
「看井上美羽那本書的時候，我馬上就明白了，羽鳥和樹就是我和心葉……樹看到的那個羽鳥，又堅強又美麗，為了自己的夢想拼盡全力——和真正的我完全不一樣。原來心葉，是這樣看著我的啊——心葉眼裡的我，是這麼美麗，如同天使一樣的人吶，我這麼想著，連呼吸都好像要停止了。我已經沒有把心葉繼續留在身邊的力量了。j*x;jH#?9Aho _
心葉寫下的那個故事，已經比我想像出來的故事更加美麗了……我根本就不是樹喜歡的那個羽鳥一樣純潔美麗的人，我更加醜陋，更加骯髒。」-L$K2r0Q;vXMI7O
美羽的絕望感深深刺進了我的胸口。
是我——是我逼迫了美羽！
「心葉明明只要一直做我的狗就好了！」1C.R ?i6c y#p+c
不停飄下的雪花中，美羽大聲喊叫。
「為什麼要瞞著我寫那小說呢！還和我參加了同一個比賽！還贏了大獎，用井上美羽的名字出了書，成為小說家了！心葉那樣子離開了我，我還能做到的事情，就只剩下在心葉面前跳下樓去死了不是嗎！我只能繼續傷害心葉，讓心葉痛苦，讓心葉一生都不能忘記我的事情！
這種心情，心葉你一定不懂的！根本不懂！不懂——！」Xg ~r.lR:l
美羽的叫聲被大風吹散。+cf qZm
伴隨著叫聲一起被吹過來的雪花遮住了我的眼睛，慢慢融化，在我臉頰上流淌著。(x|&g]dK`V'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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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初夏的晴朗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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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藍清澈的天空下，回頭微笑著的柯貝內拉所想著的事情。}U#J!b|BQ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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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想要把自己踏上旅程的最後身影，永遠印在喬班尼的瞳孔中。+y@+?/BID c bR/E

讓自己成為喬班尼心中永遠的存在。
fU9ko p)D[ k
美羽的嘴角浮現了與那時一樣的寂寞微笑。
「宮澤賢治的作品裡……有一首叫做《敗北少年之歌》的詩……N_ jz|7h+_
那首詩邊上畫著一個長的像鳥的怪物，我把它畫在賀年片上寄給心葉了哦……心葉一定看過了吧，那隻鳥，就是我哦……2]$jc-~!P1`Jrk
想來，人們在失敗、嫉妒、憤怒、絕望的時候，就會變成那樣的怪物呢……到了早上的時候，我就感覺到自己已經變成一個怪物了，只能看著發白的天空……大聲的……哭泣…… B["P hi#FlN3T
其實……我永遠都不想讓心葉看到我變成怪物的樣子……
但是……為什麼，讓我活下來了呢……又轉了醫院，離開了心葉……真的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i$m?;P'tSp){]n*[R
沒有心葉的世界裡，又骯髒……又黑暗……
但是，我知道心葉肯定一直在想我的事情，才忍了下來……
我痛苦的時候，心葉肯定也想起我的事情而痛苦著……cW.F\&X3Q-A_'oue
我哭泣的時候，心葉肯定也在哭泣……
我感覺到的痛苦，現在這個瞬間心葉肯定也能夠感覺到，我的悲痛肯定也是心葉的悲痛……
只要這麼想的話，我就能平靜下來……
看心葉的小說的時候，我把上面的謊言劃掉，寫上了『真實』的故事……我每天、每夜、白天、清晨……一直都在想著心葉……」;Adb+}K
美羽囁嚅著的聲音，像是淡淡的白雪一樣飄落在我心中，慢慢的融化。3z!MZHY|3o
美羽的真實、
美羽的願望、
美羽的悲哀。2I;l5y^.U&J;sy$Mv
「奶奶死了以後，我又搬回了這裡的醫院，真的好想和心葉見面……就算知道不應該和心葉見面，但我已經忍不住了……我打電話到初中去了……問了班主任心葉到在哪裡讀高中，他告訴我，心葉去了聖條學園，好像很有精神的樣子，還讓我放心吧……c\4xIb
在我痛苦的時候，心葉竟然成為普通的高中生了。我因為心葉，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心葉竟然背叛了我，把我忘記了！那個時候，我就想要對心葉復仇了！」ORJ(K#g6k
好像全身都要被撕裂了一樣，我大叫起來。
「我怎麼可能會忘記呢！」\1~ D I4xP
大口吸著混雜著雪花的冷風，我的表情也扭曲起來，充滿感情的大叫。f2k nP\ Ab7~(Ca2T
我也一直考慮著你的事情啊！拉上窗簾，窩在黑暗房間裡的那段日子裡，不論早上白天晚上，我都只想著你的事情啊！
為什麼美羽會跳下去呢？
為什麼美羽說了那樣的話呢？
為什麼我們非得這樣分開呢？
美羽現在在哪裡呢，在做些什麼事情呢，在想些什麼呢，一直一直，都只有你的事情——
「從來都沒有忘記過！一直都在想著美羽！分開的時候，再會的時候，一直——一直——！」~BR%KH1] [a7e
美羽把身體靠向了柵欄。
紅色圍巾和外套在風中狂亂地翻飛，我好像又看到了美羽翻身跳下的樣子。心臟像是被爪子抓緊，連呼吸都要停止了。'i+}.I&A;x#Vd%A;y
美羽用動搖的眼神，盯著我。
「那就……不要再背叛我了，和我一起乘上列車吧？」u%afL%RY%M ^"K
充滿了希望的聲音。
我懂了，美羽已經不想再留在地面上了。
這裡只有太多的絕望，太多的悲哀。B,a1Q?z
「無論到什麼地方……就算是宇宙的盡頭，也能和我一起去麼？這就是……柯貝內拉真正的願望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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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到什麼地方，我們都要一起去哦。`;|*SV6bOU-M+j
UQ.~N oA
小時候曾經讀過的《銀河鐵道之夜》裡，喬班尼曾經對柯貝內拉這麼說過。;tcoZc[7n H*n4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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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不會在這黑暗中害怕了。我一定會去尋找大家真正的幸福的。無論到什麼地方，我們都要一起去哦。&u4M)mu0i

心間滿是一種乾澀的苦悶感。
無論到什麼地方，都要一起。)N!G MS YNi[
小時候，雙眼發亮，勾著手指訂下的誓言。{Nh)[R)@5Et
兩個人齊心協力畫出來的，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地圖。"QhD7x&~

『我一定會很努力很努力，跟著柯貝內拉一起去的。那樣的話，一起去也是可以的吧？』0K$LWiEJ1n3E
$D0TNn'J+n5?)}!~3f
是啊，美羽。我們以前就約好了呢。Jj"e4mN+w"X9P
兩個人，無論到什麼地方都一起去吧。1wZ"T+_0iZUwuB
我會跟著你的，無論到哪裡。;tz TG+V
美羽緊緊握著柵欄，短短的頭髮隨風飄動，紅色的圍巾和大衣的下擺被大風吹得四散飄舞，她用極度渴望的眼神直直看著我。\ W"s2R9t A"S
大雪在我們的周圍不停落下。)x8v^c(J1M W$Nz!P!S
美羽賭上所有的這個願望，我根本沒辦法拒絕。JpO JS3X
美羽，只要你冀望的話，我的手給你——P9l%i,A D-w
我的腳給你、我的眼睛也給你，
我的心、我的生命、我的未來，全部的全部都一起給你。3eU&bU8k2G
所以，你再也不要一個人走了。Pz @/W*? K^.G
我向美羽走了過去。碰到那手指的瞬間，美羽抬頭看著我，眼中流下了一行淚水。*B6RB1|D!SyPQ
我們的手非常冰冷，冷到感覺不出對方手的觸感。sg3sK#m0@e+\
「好的，無論到哪裡，都讓我們一起去吧。」9M2n(R8}B/M
我用凍僵的嘴唇囁嚅著，美羽把臉靠在我胸前。
我用紅色的圍巾把兩人的頭頸圍在了一起。3F/i^%C!tvE
已經，再也不會分開了。
害怕的感覺一點也沒有浮現。
內心也像手腳一樣麻痺，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我先翻過了柵欄，伸出手拉著美羽幫她翻過來。美羽的身體好像羽毛一般輕盈。風猛烈的吹動，膝蓋也微微顫抖著，只要輕輕踏出一步，我們就會落下去了。
這麼危險的狀況，卻一點都沒有現實感。
我用一隻手拉著圍巾，剩下一隻手抓住柵欄，從這裡眺望著。
一片灰色的世界在眼前無限延展。$nmPQS&y-gZ
在這個世界中不斷落下的，純白的雪花。/N&yT(JLZ4r0y
一絲光線都透不過來似的，黑暗的狂風從下面吹了過來。
雪花漸漸積在眼中、臉上，視線模糊起來。
「……我們一直在一起哦，心葉。」
美羽在我身旁，用濕潤的聲音輕輕講著，長長的睫毛上點綴著白雪的晶瑩顆粒。*io(p*P"c.`?w
「嗯……沒錯哦，美羽。」
我回答著。V.SOfg0g+S%Jd
「……走吧，心葉。」Q%{9Vk7kub%|W*]
通往宇宙的列車終於到站了，大門在我們面前打開。.J J2M@#K*jI8[+c
就在兩個人一起，準備乘上它的時候。
如同代替發車鈴聲似的，響起了優美的旋律。9?rd-m"@Od}
溫柔又安穩的音色……n'u(B$G2{:U0?F
這個聲音是從位於我胸口的，外套的內袋裡發出來的——m)di:G n4Aaj3]'|
『美女與野獸』的主題曲……]sjo DjD Q5L
琴吹同學，在呼喚我。

「……怎麼了？心葉。」
看到我停下了快要邁出的一步，美羽不安的問著。
然而，那溫柔的旋律就像小小的光芒一樣，在我胸口流淌著。
琴吹同學，在呼喚我。
「……心葉，那種電話，不要去管它了啦！」Sz8|^^b,mF+pvT(HW
美羽像是責備我一樣說著的時候，大雪的另一邊，又傳來了叫著我名字的呼喊聲。
有誰正向這裡跑著。
一個纖細的身影，還有那前面的一個小小的身影。1D1O2qTHmU#Lj
屋頂上，響起了悲鳴。

「心葉學————長！」　　
暴亂的風雪中，+`F']-|V#r1{e
好幾次，都差點跌倒，
淚水在臉上飛散著，跑著衝著過來的，是竹田同學。ZAu6sT,b y
#{ns+]C$Xx(]t
「不要——！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啊，心葉學長！心葉學——長！」/V%E lQ(INy
9A[WD.t#m'eq {
為什麼竹田同學會出現在這裡呢——gXj+dt
朝著混亂的我拚命衝過來的竹田同學，『不要死！不能死！心葉學長！』一邊哭叫著。
五月的某天，學校的屋頂上，帶著空洞表情看著我的那個竹田同學——l ~ oUQZ-~
摯友在眼前被車子撞死，但是絲毫沒有悲哀的感覺，用絕望的眼神向我訴說的那個竹田同學—— Qvj)A Pn2^;c
那個甩開我的手腕，對我懇求說『讓我死掉吧！』的竹田同學——V)b0_J}vn N4w
『已經是慣犯了。』
『想要去死，已經成了我的癖好了。』
笑著說了這些話的那個竹田同學——U1s1T0\9k
現在正朝著我跑過來，睜大的眼睛裡滿是淚水，感情就好像要噴湧而出似的，大叫著不要我死。0r%vl%Z3fl
o&Ddv-R*N7W1g
「心葉學長！心葉學長！心葉學長——！」Vgh3~;}:N-\
L!p+}5{6c
竹田同學後面的那個身影，是遠子學姐。長長的辮子大幅搖晃著，正往這邊跑來。
Fm(AY|&T X
「心葉！」;PO:}I&T;p}*]

現在的我，和兩年前的我已經不一樣了，遠子學姐曾用溫柔的聲音對我說過。]E3b/RL+G r8I
雖然只是一點點地，但是的確在成長著。K"w;P2_9U\'a#\^.G
那時遠子學姐握著我的手，用像是星星般明亮的眼神看著我，微笑著。gDg ~fWsQ
.q#nf#@jcE)]K
『由我這個一直吃著心葉寫下的故事的『文學少女』說的這句話，是不會錯的啊。』
6p[:b0B z} l T-g
已經失去感覺的手指，好像又感覺到了遠子學姐雙手的溫暖。
然後，帶著一點羞澀看著我的琴吹同學的笑臉也漸漸浮現在我腦海中。zel P#]*w&Q5T/~t%X
&FOo:rh,A"v
『那個……我會努力的。今、今年也請多多指教了！』VS)ik%iZ6@_

「怎麼了，心葉？還在迷惑什麼呀？不是要和我一起走的嗎？」
美羽的表情僵硬了，她拉了拉圍巾。*H6Ntw?1I
遠子學姐和竹田同學一點點靠了過來。9L;Rnzg&Mf;fU
好像對於我的行為感到非常焦急，美羽咬緊了嘴唇，用力拉住圍巾，身體跳了出去。4ucu[.O.V`3{s
我把美羽的身體壓在了柵欄上，緊緊抱住了她。
「……對不起。」
耳邊響起美羽嚥下呼吸的聲音，那是不成聲音的絕望的迴響。(TH,_2L}d kN Gcf
感覺到這個，我的胸口好像要破開，喉嚨也好像要裂開是的疼痛著，為了不讓美羽再跳下去，我把她死死的壓在了柵欄邊，緊緊的抱住，我用顫抖的聲音說。
「我不能去了。」,D LR%q1q9u
在我懷中掙扎的美羽，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停下了所有的動作。Je],m kh%C8@U
美羽傳達過來的絕望讓我幾乎要瘋狂了，即便如此，我也知道，我們兩個已經沒有辦法回到以前的時候了。I!kS'fH1PS,rs
和美羽分開的兩年半之間，我遇見了遠子學姐，遇見了竹田同學，還接受了琴吹同學的好感。1lu;ky7b{4l,C?(Oo
所以，我不能遵守那個約定了。QEQWu9`
我不能實現柯貝內拉的願望了。ehQ{!J?
不能了。
美羽像是失去了靈魂的人偶般倒在我懷裡，一動也不動了。
.AxMGfN%W.di5u(jE#f;Z!U
遠子學姐和竹田同學拉了我們一把，幫我們翻過了柵欄。V;f6d Z,m^
美羽像是失去了重心般倒在了雪地上，茫然的睜著眼睛，一句話也說不來。 Ko whNoWM[
遠子學姐硬是把我和美羽拉出了學校，才開始把到這裡來之前發生的狀況告訴了我。
遠子學姐去學校的時候，學校已經因為下雪而停課了。她在圖書館裡遇到了竹田同學，然後兩人商量要一起去探望琴吹同學。Jq(v]#x0@U
這時竹田同學接到了琴吹同學打來的電話，琴吹同學一邊哭著，一邊訴說美羽從醫院裡跑了出去。
聽到『到宇宙去了』的美羽的留言之後，遠子學姐馬上想起了地圖裡的標記。然後，遠子學姐和竹田同學一起往這個銀河鐵道的始發站衝了過來。路上還給我打了電話，不過我一直都沒有接，兩個人都非常擔心。
在屋頂上，她們兩人看到我和美羽像是要一起自殺的樣子，就為了阻止我們慌忙衝了過來。9e.sT,[5~i

在校門口等出租車的時候，我抱著美羽的肩膀，扶著她。
美羽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雪勢已經漸漸變小了，美羽用虛無的眼神看著紛紛飄下的雪花。我幫美羽把那根紅色圍巾重新圍好。她一直保持著那個樣子。
相反，竹田同學好像一下子打開了感情的閘門似的，吸著鼻子，眼淚流個不停，對不起、對不起的不停道歉，遠子學姐則是在她身邊輕聲安慰著，握著她的手。1ID5_#yrpN5_b]U
總算，門口停下來了一輛出租車。 z$wp&`3k:i1q1e
我扶著美羽，慢慢向前走去。Y2~vP BsOq
就在這個時候，美羽突然……
推開了我的身體，+Lc i,`&_u._
輕聲喃喃著什麼，
衝向了對面開過來的一輛卡車。4m"KD4k.Y _A fi#B
美羽正面撞上了卡車，身體飛了起來。
「——！」{z j uh
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刺耳的剎車聲。
飛在空中的美羽的身體，紅色的圍巾。WJCK(t Xz\
摔落在雪地上，一動也不動的美羽。
5d(EWT6Q8@X1C
「不要————————！不要死——————！」
4F*j%q D]+Y
竹田同學，絕望地發出叫喊。
聽到這個聲音，我的世界—— H0^?qZ9L5L:O
宛如終結。

——我迸發出瘋狂的、絕望的、崩潰的慘叫。

◇　　　　◇　　　　◇
.K9\_(BZ Z|N7^
吶，為什麼你總是要跟在我後面呢。
我明明很討厭你，還對你做了很多過分的事情。'z,C,i%zi:ZW:E\
為什麼你還能一直那樣開心的笑出來呢。9Fs,H+^2T"Orv
失去你的時候，我終於明白了。
讓我的世界變得溫柔，如同美麗的光輝般照耀著我的，就是你。
沒有你的世界裡，只剩下冰冷和黑暗。我已經無法再忍耐了，好想和你見面。+V;TJrz%iSd
其實，我想要一直呆在你的身邊。
看著兩個人畫下的地圖，無論到什麼地方都想要和你一起。2`*i*MkUw-@
如果，我們兩個人能夠一起到達宇宙的盡頭的話，我們就能夠找到『真正的幸福』了吧？'b!rx uA_L%u

然後，你就可以看著我的——我的眼睛，對我說喜歡我了吧？
@8|NY$N.pzd{
註：這裡的破折號前後的兩個「我的」是不一樣的，原文中前一個是『僕』，後一個是『やギウ』，分別為男性和女性自稱「我」時用到的詞。換言之，在說這句話時，粗體字的敘述者從「羽鳥」這個男生，變回了「美羽」這個女生，成了美羽的自白，這個轉換是很感人的，但是沒法翻出來，只得寫這麼長一段來註釋一下了。

chembioorg 2009-6-30 04:51

第八章慟哭G9mFQ&^w"U0ka
y+t Vfk3b4L8GK
十天後。5d}2U:jJg
「……我給你帶禮物來了哦，美羽。」
「是心葉呀，好開心哦~~」
打開病房的房門，美羽對我露出純潔的笑容，電動輪椅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靠了過來。3~] rr-x!Sm
「哇，我最喜歡這種紅茶布丁了。謝謝心葉啦~~今天學校裡發生了些什麼事呀？金魚還好嗎？不知道結業典禮之前我能不能出院呢……四年級也能和心葉一個班級就好了呀。」 [w,pGH
搖著短短的頭髮，發出淡淡肥皂香味，美羽把她小小的腦袋靠近了我的胸口，開心的說著。
「心葉能不能餵我吃布丁呀？」
「嗯……」
我打開布丁的蓋子，用塑料勺子舀起布丁，送到了美羽的嘴邊。
像是在吃母親喂的餌食的小鳥一樣，美羽張開嘴巴，吞下布丁，笑了起來。U7n@rZ4H
「真好吃?我還要?」d'v9I'V0A_|DrR
我繼續舀起布丁，餵著美羽，我把勺子移向美羽櫻色的嘴唇，看著美羽幼稚的表情和動作，我胸口就好像要崩潰了一樣。,Q#W ck4wc8G$n8}ot
十日前的那個雪天。
我沒能阻止衝向卡車的美羽。
明明就在她的身邊的，竟也讓她一個人跑了過去——！vp%['f1VM7Bi
還好駕駛員及時踩了剎車，積雪也大大緩解了衝擊力，美羽僅僅受了輕傷。oSbU*F:c:]K
不過，醒過來的時候，美羽手腳的動作卻回到了復健之前的狀況，基本上動不了了。)K}n,}4f(EhK'FO
還不止如此，美羽的內心也回到了剛剛和我見面的時候——變成了小學三年級的孩子。noZqb)tW
醫生說這是由於事故腦袋受到了強烈撞擊所造成的。{+A#gwSnIz ^
但我卻覺得，這會不會是由於那天在屋頂上……我拒絕了美羽所造成的呢？+Z6ll w%[WCHr/v%A
那時美羽用空虛的眼神看著如羽毛般落下的雪花。2Hg/s)t'Mhs
那個時候，我肯定殺死了美羽的心靈吧。pv e)@[

為了照顧美羽，我暫時放下了學業，每天都往返於醫院和家中。U9SBazo GN
遠子學姐也打了很多次電話過來。
雖然每次都是很擔心我的樣子，但我只是……j(~Ov\2di
「請好好準備考試吧……」.b:jpM*B[
用平淡的聲音回復學姐就已經竭盡全力了。;eC-?]*V]*Jv
竹田同學從那天起好像也沒有去過學校。V!E0a6KV
她肯定是把被卡車撞到而倒下的美羽的樣子，和因為事故而去世的摯友的身影重合了吧。8d1b(N#x:W/w*v(xv1a
那個記憶的重返，好像讓她受到了相當大的衝擊。w?-sB]/j6X0s.J(]8B
竹田同學一直在房間裡像個人偶似的抱著膝蓋坐在那裡，遠子學姐用難過的聲音如此對我說道。流人每天都會去看望竹田同學的狀況，但是好像沒有什麼起色。
聽了這些話，我的胸口就像是裂開一般疼痛。oyQR0oRw
遠子學姐說想要看看美羽在上面寫下另一個故事的那本我的小說，我就把它用打印機打了出來，郵遞到學姐家裡去了。這對我來說，或許是一種懺悔的行為吧。
為了把我究竟傷害美羽有多深這一事實，深深地刻在我胸口。O*XW8g`oe5h
5TR-N"u v M-J.i
原書或許是美羽跑出醫院的時候就已經處理掉了，已經找不到了。
Qj S1t6[d~
「怎麼啦，心葉？一臉難過的樣子……」
美羽吃完布丁，滿臉擔心的表情看著我。(Rp XP7u_pNj7{K H
「……沒什麼啦。」U&_.j+uvv)@y
用平靜的聲音回答，我把空了的布丁盒扔到了垃圾箱裡。$n%ZKw E+[r1e,c
「對了，心葉，我想到了新的故事哦，要不要聽呀？」
美羽拉著我的手腕，開心的說道。
「外國有個村子裡，有一對感情很好的兄妹，在田里種了番茄哦。I}{,}%H8iPN|\
有一天，田里突然長出了金黃色的番茄，看到那個的兩個人，就以為那種番茄肯定是黃金呢。
每天每天，兩人只要一起看著那金黃色的番茄，就會覺得很幸福呢。3c-x9M)Gf l
就在這時，有一個熱鬧的馬戲團來到了鎮上哦——」C nz]y
嘴唇上浮現微笑，眼睛閃閃發亮，美羽一副天真的樣子說著。
後面的故事，我已經知道了。t6zpfLV
胸口的深處，無比疼痛。
好像有種快要哭出來的感覺，湧上了喉嚨。2sh(DEU.F
「那對兄妹，把黃金色的番茄當作黃金帶了過去哦。但是馬戲團的人卻告訴他們『這不就是普通的番茄嘛，不要當我是傻瓜啊』，就把那個番茄扔掉了，妹妹那時就哭了起來——」
「……美羽，那並不是你想出來的故事……而是宮澤賢治寫的《金色的番茄》啊。」
強忍著痛苦，我說了出來，美羽微微停頓了一下，又搖了搖她的頭髮。$?V?1^w5G
「什——麼啊？我才不知道呢，這是我自己想出來的故事哦。」%q"^J-L!JYP
就這樣，像是唱歌般繼續著。
「啊啊，這對兄妹，真的很可憐呢……哥哥也是，妹妹也是，都好可憐吶。兩人明明都是好孩子啊，但是最後卻變成那樣了，好可憐吶……好可憐呀……」O$TM`@s5m~2|3T R
胸口一陣絞痛。:V["f)T~rtk
如果一直認為那個長在田里的金黃色的果實就是黃金的話，那對兄妹就能夠幸福的過下去了吧？
如果她們一直沒有察覺那就是普通的番茄的話……
「心葉，明天也會來看我的對吧。沒有心葉的話我就什麼也做不了了呢。我的身體……還治得好嗎……還能夠好好動起來嗎……」S&Eu!l P@'S![5t[
卡嚓卡嚓的……我好像聽見了胸口裡傳來的聲音。
「好好的復健的話，一定會恢復過來的哦。」K:}{af#Qg
「是嗎……」5k@(lm+@U"P%Y
美羽不安的看著我，笑了笑。
「不過，就算治不好，只要有心葉在我身邊就夠了喔。只要心葉一直來看我，一直來陪我玩，我就覺得很幸福了呢。」
美羽的笑容既安穩又清澈，真的非常幸福的樣子。
「……我每天都會來的。」
「嗯，我每天都會等著的哦。約好了哦。今天也一起待到晚上吧。」
我把美羽從輪椅上抱起，讓她睡在了床上。一邊輕柔的撫摸著她的頭髮，一邊說了聲「我去給花瓶換水」，起身離開了房間。
在走廊裡，穿著制服和外套的琴吹同學和芥川站在那裡。
「井上……」
「……」&n9qrmw^#g'x(K8P

芥川皺緊了眉頭，臉上浮現了難過的表情。K9r5| C^6T1L7UN&R~
琴吹同學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用悲傷的眼神看著我。
我們來到了醫院裡的談話室，坐在椅子上慢慢聊了起來。
「朝倉她，還沒恢復過來麼？」0e1q7Gp&`BJ
「……嗯，好像還以為我和她都是小學三年級。」rl^2vD6Fn
芥川把手放在膝蓋上，緊緊握在了一起。y@f9BihF
琴吹同學前幾天已經出院了，她輕輕咬著嘴唇，一句話也沒有說。
)W2`.Cey3? ~$C'tS
數天前，看見來到病房的兩人，K4\(O^rV7a
『誰呀？是心葉認識的人麼？』a1x(@8ElSG xt
美羽躲在我的背後，用帶著點害怕的聲音輕輕的說道。&b~&f?b0W%v/iJ
『不要……快回去吧，我不要和心葉以外的人說話。』|0dhy%^!g+@"JTB
那個時候，芥川愕然得睜大了眼睛，琴吹同學也臉色鐵青地顫抖著。
我對美羽說了聲『我馬上就回來』，把那兩人帶到了醫院的中庭。
在那裡我深深低下了頭，為以前發生的事情道了歉。8d#Uz+zd2gD&o
『真的，很抱歉……沒有相信你們說的話。美羽變成那個樣子，都是我的錯。是我背叛了和美羽之間的約定……都是我沒有仔細盯著美羽，才會……』2\5b8x6JQ*t
看著這樣的我，那兩人一定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吧。他們沒有責怪我，一直沉默著。
,Y0Tb;D;q!y
「……朝倉會一直這樣下去麼？」
芥川用擠出來的聲音說了。他肯定也像我一樣責怪著自己吧。如果能夠更加幫上美羽的話……9HrX1Sp/l(E'p
聽了芥川的話，琴吹同學輕輕震動了一下，不安的看著我。 eu `vX#^{W
我抱著花瓶，平靜的說道。
「……我也不知道，也許會由於什麼契機，突然間就治好了，也許會這樣一直不變持續很多年。先不要著急，慢慢觀察一下比較好……醫生也這麼說。」t@.bGu)T])W
芥川歪曲了表情，咬緊了牙齒。
一定是想起了自己母親的事吧。芥川的母親已經在醫院裡躺了很多年了。連醫生也不知道她何時才會突然清醒過來，或者突然逝去。看不見盡頭的等待，他一定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吧。
「井上……你準備怎麼辦？如果朝倉以後就一直這樣恢復不了的話？」
琴吹同學也摒住呼吸看著我。
喉嚨像是梗住，胸口傳來的揪心疼痛襲遍我全身。
到底怎麼做才好呢？我也不知道——究竟為什麼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不過至少，我不能再背叛美羽了。

「只要美羽期望的話，不管多少年我都會一直呆在她的身邊的。」
ya'F?+xT#]W
「……！」X0_ z\fr)JT1L'm
琴吹同學停住了呼吸。
芥川的眉頭也皺的更加緊了。TQ8@x!S\
如果那時候能夠伸出手抓住美羽的話——我後悔了不知多少次。不，不僅如此，如果我能夠更早察覺到真實的美羽的話……如果能夠這樣的話，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都不會把美羽逼迫到這種地步了吧。
現在的我，除了呆在已經變回小孩子的美羽身邊，已然沒有別的辦法可以補償她了。
「……那樣就好了麼？」
芥川用險惡的聲音問著。
「……嗯。」A_'[![zh
我輕輕嘀咕著，琴吹同學雙眼盯著地板，說著。IZP,\"K~SdHO
「……朝倉她，好狡猾。這樣束縛井上……讓井上痛苦……」
琴吹同學語氣漸漸急促，好像快要哭起來了。
我感到胸口像是被勒緊一樣。*u.p2kU tIV [!nTg
琴吹同學抬起頭，雙眼滿是淚水——但仍舊強忍著哭出來的衝動，她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Z!@9qV"R
「我……有什麼可以為井上做的事情麼？雖然我可能幫不上什麼大忙……但如果有我能夠做的事情的話，一定要告訴我啊。不管什麼事都可以的啊。」6q X2D,U;H#}
苦悶的感覺湧上了我的喉嚨。芥川也用痛苦的眼神盯著我。9IPY$L5S7o
「謝謝，不過我沒有關係的。」
我只能說出這些話。4x6}}0d|6`1T
別的什麼也講不出來了。I8gQ"w4X6T
「井上……」CeB$[&C@8V$?x h
琴吹同學的眼睛越發濕潤起來。
要是看到琴吹同學哭的樣子的話，我一定會受不了的，於是我站了起來。
「要是太晚的話美羽會擔心的，我要先回去了。你們兩個今天可以來這裡真的是非常感謝。」5dhf:q|Ssm
我告別了兩人，走了出去。6C Cw;vVeD

那個晚上，芥川用手機打了電話給我。M1~ _0I*?g
『井上，我還沒有為教室裡那件事情跟你道歉……』+O5]X"T1oJg.S
「我們兩個互毆的那件事？那是彼此彼此吧。」;EI_2F*Ixk;EF/F*W
『不……那次是我對井上的要求太多了。朝倉跑出醫院的時候，我也只能拜託你去救她……我也等於是放開了朝倉的手……她變成那樣，絕不是井上你一個人的責任……真的很抱歉。』
果然他也很痛苦。一察覺到他隱藏在平穩聲音背後的痛苦，連我的心裡也難受起來。7`e ~ky;n9kX
雖然我對他說了不用太在意，沒有這種事。但芥川以後也仍舊會持續責備著自己吧。U6laF7m }6EF
『……還有，琴吹她——』
不知道他想要說什麼，聲音變得有些渾濁。
我摒住呼吸，側耳傾聽著。是不是我回到美羽病房去了以後，他們又聊過了什麼事情？.Q'uNMT e
難受的沉默持續著，芥川用咬著牙齒似的難受聲音輕聲說了。 C:^rJ0m3t
『……好像還有些什麼考慮，她也非常擔心你。』
皺著眉頭拚命忍耐著的琴吹同學的臉龐一浮現在我腦海之中，就覺得胸口都好像要裂開了。琴吹同學在那之後，哭了麼…… s"et(~(g1e9bq
『我也會盡量安慰她的。』
「謝謝……有你在的話，真的讓我放心多了。」
這麼說著，我掛斷了電話。a:EJ8Df&nVR
\P1qZ;j
第二天，琴吹同學出現在了美羽的病房裡。
我正在房間裡和美羽說話的時候，連門都沒有敲，穿著制服和外套的琴吹同學就衝了進來。
琴吹同學帶著險惡的表情，不知為何沒有帶著書包，而是拎著一個水桶。就是百元商店裡有賣的那種，有點小小的水桶。
我剛想要阻止她的時候，琴吹同學把水桶裡的水往美羽倒了過去。
「啊呀！」
唰的一聲，坐在輪椅上的美羽被水淋了渾身。還有些水滴濺到了我身上。
「你、你在做什麼……？！」
頭髮和睡衣上都啪嗒啪嗒滴著水滴，美羽皺起眉頭，用電動輪椅衝向了琴吹同學。
琴吹同學舉起右手，直接朝著衝過來的美羽打了上去。Q1ETF1\
尖銳的聲響之後，美羽右邊的臉頰染上了紅色。
然後又繼續往左臉打去。sQ~6~Ox
「琴吹同學，停下！」vX%{*O y9q:P
我好不容易反應過來，想要衝過去的時候，美羽忽然從輪椅上站了起來，滿臉通紅的對著琴吹同學。7P#}OI5`9_*ae?
她用右手抓住琴吹同學的外套，左手打上了琴吹同學的臉頰。y3KII:|
「虧你能做的出來呢！你這只偷腥貓！」'\l9_6bS5p s6Rq[
琴吹同學咬著嘴唇，用發亮的眼神看著口吐罵言的美羽，打了回去。!|SK1[@,ifcd
「——！誰才是貓啊！你這個大騙子，惡劣的貓！」
啪！啪！啪！的聲音不停在病房中迴響著。
「——嗚！」 QLD:a_
美羽抓住琴吹同學的手腕，用另一隻手搔向琴吹同學的臉。)F6PH;]!G
指甲因為剛剪過已經短了不少，但是仍舊有著相當的威力，琴吹同學呻吟了一下。
美羽完全從輪椅上站了起來，有那麼一瞬間，完全用自己的雙腳站著，但馬上又倒向了琴吹同學。"nf|u]7L+v$K
「！」
兩個人都倒在了地上，但仍舊揪打著。.D4X T;a$|7k
美羽抓住琴吹同學的頭髮，大聲叫著。
「我不允許有人來妨礙我和心葉！心葉才不會看上你呢！快點給我消失吧！」
琴吹同學也緊緊抓著美羽的睡衣，叫了回去。
「不管是手還是嘴巴，不是都可以動的嘛！明明昨天還連勺子都拿不動的。讓你淋了桶水，總算想起來自己是幾歲了麼？」'L(g`h0Q:T
「什——」5H%H7{*a4{&d#r3lZ E$G
美羽驚呆了，瞪大了眼睛。,nK"b5in1M
我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j m&Q `Nn~)u Y
只能坐在輪椅上的美羽，站起來了！
甚至還可以和琴吹同學互毆吵架！難道說美羽其實——！
啪的一聲，美羽的臉頰上又響起了乾脆的輕響。)P"Z&Jd9SD x
「裝出一副還是八歲的樣子，好像自己什麼都做不到，把井上留在自己身邊、對他撒嬌、束縛著他、讓他痛苦，你很滿足嘛！你這人實在是太差勁了！」
一邊喊叫著，琴吹同學雙手如同雨點般連續打在美羽臉上。
「連手指都不能好好動的傢伙，還能夠把頭髮理的整齊，身上也是乾乾淨淨的，還有好聞的味道——！對女人來說，這種謊言根本一下子就看穿了！」
「——！」YF)X1i*K;lEj
不斷被打著的美羽，突然對準琴吹同學的頭揍了一拳，用兩隻手抓向了琴吹同學的臉頰和頭頸。
「你這傢伙，又知道些什麼了！心葉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是我的東西啊！」1O!zG.Y9IQ[R
「這種事情又是誰決定的！井上他既不是你的狗也不是你的東西！」
「明明還被我的郵件嚇破了膽的！第一次到這裡來的時候，還鐵青著臉，緊張的不得了，走進房間的時候還差點滑倒！太可笑了！」ab1h(k(Dkb4H)z#G!L
「那還不是因為你在地板上塗了肥皂！」
「還從樓梯上摔下去了呢。」A.]2M2]*Y(U aui
「那也是你把我推下去的啊！」0c9RO!|!WJ
「是啊，你只是我把心葉吸引到這裡來的釣餌而已。你還不是中了我的陷阱，大笨蛋！」
美羽騎在琴吹同學身上，來回打著琴吹同學耳光。琴吹同學又抓住了美羽的衣領，反過來把她壓倒在了地上。/[DE{ pGKK Y
「停、停下，你們兩個！琴吹同學！美羽還是病人啊！美羽也給我停下！」L'Bp.|~{uea
琴吹同學令人難以置信的行動，還有美羽記憶已經恢復的事實，讓我混亂不堪。3X|*p:Z)I U2Fp
我插進兩個人中間，抓住了她們的手腕。
「放開，琴吹是為了你好才這麼做的。」3ia1kQ o
不知何時走進了房間，芥川一連嚴肅的表情站在那裡。
「為了我……？」hV.bA v ct&SQk;R
「還不是為了你，她已經明白可能會被你討厭，但是為了把你從朝倉那裡解放出來，琴吹才會做出這種惡人的事情。」ev*DV$rVX|'e
琴吹同學雙頰通紅，咬緊了牙齒，和美羽對視著。
「井上他一直惦記著你的事情，一直都很痛苦啊！你明明都已經那樣子獨佔了井上的感情了！」
眼睛裡滿是淚水，琴吹同學的嘴唇顫抖著。
我不禁想起那時琴吹同學拚命逞強時的表情。}9g(T ?(I/a
7{%`bVM
『有什麼可以為井上做的事情麼？』 Mu]+^(hWVd

『雖然我可能幫不上什麼大忙……但是有我能夠做的事情的話，一定要告訴我啊。』
9S3^Hk3Q
想起那個快要哭泣、拚命的說著這些話的美麗臉龐，胸口就好像被什麼填滿了。H6Tvm1j({:d
我都已經深深地傷害了琴吹同學了，她卻還會為了我而和美羽吵架。"b"}9Q#ZQ.A(j(q

「井上明明那麼喜歡你了！那麼珍視你了！一直以來，井上的笑臉的對面，總是有你在！我只是一直都在一旁看著——為什麼，還要傷害井上呢！還要在井上面前從屋頂跳下，在井上面前撞上卡車呢！為什麼還要撒謊讓井上更加痛苦呢！」
「因為——因為，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心葉肯定會把我忘記的！肯定會離開我的啊！」{-h/]KU*C+n(C
頭髮變得蓬亂，睡衣的紐扣也被扯掉了三個，美羽跌坐在地板上，流下了眼淚。/b S8{rP-y{B?
「有很多家人和朋友會來探望的你，是不會明白的！夏天的時候，我偷偷去你的病房看過。你被學校的朋友包圍著，被問到心葉的事情的時候，你還紅著臉否定了。,P0x)f:_AY`J,{M
後來，我也看到你爸爸、媽媽、奶奶，各種各樣人都來照顧你。你的家人看上去感情都很好，你也會撒嬌說不要再把你當小孩子了。你除了心葉，還有很多人可以和你在一起的不是嗎！？{LtPh(xg4C
但我除了心葉，就什麼都沒有了啊！」&lB"D2{-r"{3P3L!\7~ T3T
琴吹同學呆呆的看著流著眼淚哭訴的美羽，舉起的手也停在半空中，滿臉茫然的表情。3\n#HL-wv
美羽完全喪失了戰意，小小的雙肩顫抖著，像是孩子一樣哭泣著。!pF`}\)t^-]
「我的爸爸也好、媽媽也好、奶奶也好……都只把我當成是垃圾箱而已。會對我說溫柔的、美麗的話語的人，只有心葉一個。但連心葉，也消失了……」
一顆顆的晶瑩的淚珠像是雨點一般落在地板上。O:ng-A R C kV
芥川皺起眉頭，滿臉痛苦的表情看著美羽。我的胸口也滿是苦悶。'`nQLDN
「……嗚，我已經什麼都沒法想像出來了。美麗的世界什麼的，再也描繪不出來了……我的身體裡面，已經只剩下骯髒的東西了。真正的幸福什麼的，哪裡都沒有！不管是這個世界還是我自己，都只有黑暗的醜陋而已……所以，我才會裝成一副孩子的樣子……裝成和心葉約好，兩個人一起去宇宙那時候的我……要是長大了的話，心葉又要從我身邊離開了……再也不願意和我一起走了。
所以，我只要一直都是小孩子就好！拜託，不要再來打擾我了！不要把心葉從我身邊搶走了！不要！」c~ZCcHO
無計可施的，慟哭，與絕望。
如同無盡的深淵一般，漆黑的世界。x3[$bTSe7u'W.Goy
還有被切割得破碎，難以修復的內心。%v2L8}$h_*v pF
這疼痛和悲鳴，直接刺向我的胸口。
美羽究竟有多麼渴求我的存在呢？j{]GoHr
全身、全靈的想要把我綁在她身邊吧？GH}8I yh
只有一個人的美羽，是如此的寂寞、痛苦——XD&[6m|
連逃向睡眠都不被允許的夜晚。(m9z$FTR'H-o
再也無法靠想像美麗的世界來安慰自己。
——只能拖著這已經遍體鱗傷的殘破身軀，繼續彷徨迷茫著。fD2p?-eqQ|
是我從美羽那裡奪走了她的救贖。
是我破壞了美羽的世界，連美羽最後的願望也拒絕了。5?T)cd g9zr0L*^L,l
不能，和你一起去了。
——我放開了美羽的手，又一次殺死了美羽的內心。9d6p4it rs5^2q
無盡的絕望，好像要把我全身都割開似的，腦中只剩下一片黑暗。^\u&}8c*mcrHF
究竟要怎麼做，我才能夠給予你幸福呢？
究竟要怎麼做，我們才能夠到達有著真正幸福的彼方呢？"n:ZO7k4L
芥川、琴吹同學還有我，正當我們三人被悲哀的痛苦所環繞，沉默的看著美羽的時候——N!N_SGA$X.J
門口處溫柔的聲音在耳畔出現。「就讓我來，帶大家到達那幸福的彼方吧。」

聲音很清澈，讓人聯想到天空似乎很高的晴朗春日，在某條小河河面，反射出白影的陽光。
長長的辮子從肩上垂落下來，黑色的瞳孔裡滿是溫柔的眼神，臉上浮現紫羅蘭花般的微笑——穿著制服和藏青色外套的遠子學姐，站在那裡。
美羽抬起了滿是淚水的眼睛。
「你是……」5n8|9m~3q t1H
美羽的臉上滿是驚訝。
遠子學姐慢慢走向美羽，輕輕彎下腰，用親切溫柔的語氣說道。"r ]dJ4q
「屋頂上見面的時候，沒有機會自我介紹呢。雖然曾經打過一次電話，不過那時你也突然把電話掛斷了呢……」
我動搖了，有點疑惑。遠子學姐，你究竟在說些什麼啊？
曾經和美羽打過電話……？w]Aq#j3DS
美羽稍微露出了點害怕的表情。卻又好像被吸引，沒辦法撇開視線，直直的看著遠子學姐。4W|LU0]E
我一頭霧水，只看見遠子學姐向美羽伸出雪白的手，微笑著說道。qvD~*]*{,m"o H
「初次見面呢，小美羽。5Tz8g8B?`N
我是天野遠子——心葉的學姐，
是一個正如你所見的『文學少女』。」

chembioorg 2009-6-30 04:53

第九章你正仰望天空的時候V5C'U2p5kz~h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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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外已被火紅的夕陽染成了一片橘紅。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我們按照遠子學姐的指示坐了上去。
我、遠子學姐、美羽、芥川、琴吹同學五個人到達的目的地，是郊外的一個天文台。被漆黑的森林所包圍的圓形屋頂的建築物，看起來就像星相館一樣。遠子學姐推開天文台的大門，走了進去。2w0Sgoz5I#B
因為哭了太久，眼睛有點發紅的美羽，像是可憐的小貓一樣縮緊了身體，緊緊抓住我的手慢慢走著。琴吹同學和芥川跟在我們後面，兩個人都有些緊張，表情也很僵硬。
我感到非常奇怪。,Tffe Qg{-K*~
不知道遠子學姐究竟在想些什麼。z+C,W+_R-V9I
聽她剛才說的意思，遠子學姐曾經和美羽通過電話，那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天文台內部的放映廳裡，染上了一片夕陽剛落下後的透明青色。圓形的屋頂上，點綴著一個一個淡淡發亮的星星般的光芒。同心圓形狀的觀眾席的中間，放著一台巨大的投影儀，看上去就像是在宇宙中飛翔的火箭一樣。jh*@:BQC
「歡迎啊，遠子。」
晃動著茶色的蓬鬆頭髮，帶著華麗的氛圍，麻貴學姐迎了出來。
學校理事長的孫女，俗稱情報通的麻貴學姐，是個有些奇怪的人。她平時總是在學校的音樂廳頂樓的個人畫室裡，畫著各種美麗的圖畫。而且，她還一直執著於讓遠子學姐做她的裸體模特，熱烈的追求著學姐。
「如你所說的準備妥當了。算上上次的事情，你就欠我兩個人情了哦。我一定會在畢業前全部討回來的。你那寶貴的軀體可不要受傷了哦，不過那樣的話或許更官能呢。」4q$kU.O q/]j8\)c3d
麻貴學姐捏著遠子學姐的辮子，詭異的笑了笑。
遠子學姐滿臉通紅，嘀咕著。
「那、那種事情，考完試以後再說啦。唔……流人還沒有來麼？」
麻貴學姐撇了撇嘴唇，臉上顯得有點不爽。p2VE~(V&g V+m
「那個放蕩兒的話，已經和女朋友一起來了哦，那邊——」
順著麻貴學姐指的方向，我看到了坐在上方位置上的流人。EZ ?V3p'u#T h
流人讓竹田同學坐在他的膝蓋上，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接著他把臉湊上去，輕輕在竹田同學的耳邊說了些什麼。"_#P$adBe*h
竹田同學窩在流人的胸前，一動也不動。黑暗中隱約能夠看到她如同人偶伴空洞的表情，一點也感覺不到平日的活力。;mFd2v.F3M
看到這樣的竹田同學，我不禁渾身發冷。6Q^+B(dk9|^
雖然從遠子學姐那裡聽說了竹田同學的狀況，但沒想要竟然嚴重到這種地步了！
美羽緊緊抓住我的手腕，用嘶啞的聲音說著。
「……那個人，怎麼了……？」
好像被竹田同學的樣子嚇到了，美羽的眼中浮起些許害怕，微微顫抖著。$rFoY9Cb
琴吹同學和芥川也保持著僵硬的表情。
「流人。」bn-z)w#q!K-A
遠子學姐叫了一聲，流人看向了我們這邊。.x}pZ9v5FNXW
他開朗的對遠子學姐笑了笑，又對著竹田同學說了句話，扶起了她，抱著她的肩膀走了過來。4|(W2m5W7j[(P
「心葉學長好——琴吹學姐也順利出院了呢。」|cuv W$` K7q^:K
流人的聲音和表情，讓人感到困惑般的和平時完全一樣。V-E"U#t6[0W a eC
「流人，竹田同學她——」
竹田同學一點都沒有關心我們幾個的意思，只是用空虛的眼神看著上方，一句話也不說地靠著流人。
「她應該能聽見我們的聲音……不過不會回答我們就是了。」
大家不禁顫抖了一下。流人抱了抱竹田同學的頭，愉快的笑了。KcE+j6OV
「嘛，比一般人更加纖細的傢伙，經常會發生這種事的啦。但不過多久，就會恢復過來的吧。吶，小千？」
流人說的話，還有摸著竹田同學的手，都顯得既堅強又開朗。
遠子學姐溫柔的對竹田同學笑了笑。
「今天想要讓小千愛轉換一下心情，就讓流人帶著一起過來了呢。能夠開心點就好了呢。」
「……」%E#E*XzKDk RcSm#H
竹田同學，仍舊一句話也沒有說。
遠子學姐讓我們坐在座位上，自己走到了投影儀前。(f1x|O~ xc%@K
美羽坐在了我右邊，琴吹同學則是左邊。兩人的表情仍舊很僵硬，芥川則坐在了美羽後面，他旁邊隔開兩個座位，則是流人和竹田同學，更加後面的斜後方，麻貴學姐一副了不起的樣子翹起雙腳坐在那裡。EwDD1n(\O
照明漸漸暗淡下來，天花板上的星星一點點增加著。
投影儀的光像是月亮般打在天花板上，也照亮了遠子學姐纖細的身影。Tp2^4^!c K
清新而又溫柔的聲音，在透明的黑暗中慢慢流淌著。
「這個是巖手縣種山平原裡所能看到的星空哦。
作家宮澤賢治，在盛岡高等農林學校讀三年級的時候，為了地質考察曾經到過這個地方。
當時賢治剛和朋友們一起創辦了同人志『杜鵑花』，滿懷著對與未來的理想和希望，每天都過著充實的生活。在這個人生最幸福的時期裡感受到的美麗大自然，深深地印刻在賢治的心底，在賢治以後的作品中，也能看到很多與種山平原相關的痕跡。譬如這首正大十四年寫下的，從第四部分未定稿的詩——」,v h? ]Esb["L
遠子學姐想像著賢治當時看到的風景閉上了眼睛，用清亮的聲音朗誦了詩的一部分。p7b(bF-nZ ~
wO4BHl
「『海ソ縞ソビよズ幾層スァホペ山稜シ
ウゴろズウゴろズツゑヘノ沈ハ天末線
や、何パろパよノモス透明ク』」
+n&Nx,f4A-@)jq
遠子學姐睜開閉上的眼簾，輕輕微笑著，說了下去。
「有一種說法，賢治的代表作《銀河鐵道之夜》也是在這片土地上誕生的。
賢治肯定把頭頂的漫天繁星想像成了銀河間的車站，還有從那裡出發的列車吧。就算沒有看過《銀河鐵道之夜》這本書的人，也多少聽說過它的梗概吧。3Z{.O-Xk*`
主人公喬班尼，是一邊照顧生病的母親，一邊上學的普通學生。gh%e zqxx
他有一個叫做柯貝內拉的青梅竹馬，但是隨著年齡漸漸變大，兩人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遠了，最近甚至連互相說話的機會都不太有了。%VBFmL&C5u
在一個祭典的晚上，柯貝內拉正被朋友們圍著，在河岸邊一起在水上放王瓜燈籠，而喬班尼卻只能一個人孤獨的呆著。
然而，回過神來的時候，喬班尼已經身處漫遊銀河的列車之中。而柯貝內拉也在那裡等著他。兩個人自此開始了銀河鐵道的旅行。」:fRO:{e&a8}1p j
頭頂上的天空，漸漸地暗了下來。
「有傳聞說，喬班尼和柯貝內拉在現實中是有其原形的。
內向又孤獨的喬班尼就是賢治自己，而柯貝內拉的原形雖然有很多種不同的說法，但是最為大家接受的則是賢治的妹妹登志。\E5G4o;GR:HK
登志比賢治還要小兩歲，在學校裡也經常是第一名，是一個優等生。賢治一直都為登志感到非常自豪，登志也一直仰慕著自己的哥哥。兩人的感情非常的好，就連登志去東京上學的時候，兩人的信件也不曾間斷過。"]4@3t}1hS?0x ]vt1le
十八歲的時候，因為法華經而深受感悟的賢治，和熱心於淨土真宗的父親產生了深刻的對立。而登志卻相信了那樣的賢治，成了賢治以外家中唯一信仰法華經的人，一直在背後支持著賢治。對於賢治來說，登志不僅僅是他的妹妹，還是與他共有思想和世界觀的唯一的存在吧。」6s"gT#m^Z
遠子學姐到底想要說明什麼呢？,I:s WBr8kC$Q9y
心裡的迷霧不斷擴散著。但我仍舊被那清澈的眼神和溫柔的聲音所吸引，繼續傾聽著。-QgK-o3LQ
美羽也依舊保持著僵冷的表情，盯著遠子學姐。
「喬班尼和柯貝內拉也是這樣的關係呢。賢明的柯貝內拉，對於喬班尼來說既是眩目般讓人敬仰的存在，也是共有著溫暖過去的朋友，更是無論到哪裡都要一起前往的旅伴。」
遠子學姐露出安穩的微笑。q%H#cp&@^M;Z
「這兩個人的關係，同井上美羽小說裡登場的樹和羽鳥，也有點相似呢。」| mN1uO-`-ad^;k:PM!D
美羽的肩膀晃動了一下。B:Z7P8Q"TwP#@
另一邊的琴吹同學好像也輕輕縮了下身體。$@|de,H(K5Pkxx S
我喉嚨裡感到一陣乾燥，不由得吞了口口水。
「在這本小說裡，樹就像是喬班尼。樹是講述這個故事的主人公，初中二年級的女生。一直很喜歡青梅竹馬的羽鳥，平時都會一起上下學，一起在學校附近的圖書館裡寫作業，過著簡單但是幸福的每一天。
羽鳥是一個如同青空般明朗的男孩子，他經常會讓樹閱讀自己寫下的小說。羽鳥的夢想是成為一名作家，樹也一直應援著羽鳥，『羽鳥的話一定能成為真正的作家的哦』。」5z'a"t Xs3C8B%ST
美羽的雙手顫抖著，緊緊抓住外套的下擺。眼睛裡閃動著憤怒的感覺，散發著厭惡的光芒。
「樹和羽鳥也如同喬班尼和柯貝內拉一樣，在現實中是有原形的。U}i uU$W)h@
現實世界裡，樹是一個男孩子，而羽鳥則是一個女孩子。然而事實上，作為小說家光彩奪目登台的人，卻不是羽鳥，而是樹。」
一道憎惡的視線投向了遠子學姐，學姐卻直直順著那視線看了回去，繼續說了下去。1ir4W,\a_Y
「——結果現實中的那兩人也因此分開了，後來羽鳥在樹寫下的小說上，改寫了另外的一個故事。那是一個，否定了樹的世界，滿是憎恨、痛苦、絕望的故事。」
美羽好像要用眼神殺了遠子學姐似的看著她。連空氣都好像帶著刺，坐在她身旁的我都覺得皮膚上有種尖銳的疼痛感。但是遠子學姐仍舊一點都不在意似的。
「還不僅如此。羽鳥在現實的世界裡，也開始了對樹的復仇。o1L4]L~
羽鳥因為身體壞掉的緣故，自己根本動不了。於是她開始利用樹的同學。可是由於那個同學是一個正直誠實的人，又是樹的好友，這一嘗試終究沒有成功。但羽鳥仍舊沒有放棄。這次則是以樹身邊的女生為目標，開始接觸她。4t]%N5W1R oLd pG
就在這時，羽鳥遇到了一個意外的協力者。」)D._li&x0F,B
「！」 R bm P6Cku,Y
美羽倒吸了一口氣。PR1r(TB6Wxb
協力者！？
會是誰呢？芥川？琴吹同學？不，這是不可能的。這兩個人都不想讓我接近美羽的。_#\0|~i Voy9f
那、到底是誰——！!Z5k9\HB2@
不詳的預感襲向我的胸口。遠子學姐繼續著。8h:iBL7d:M^"\(o%F
「《銀河鐵道之夜》裡，有布盧卡尼諾博士這麼一個謎一樣的人物，大家知道麼？
這個博士在現存的初稿和第二稿、第三稿中都還是存在的人物，但到了最後的完成稿時，就沒再在文中出現過了。他原本會在故事的最後登場，告訴喬班尼他的旅程只是自己實驗的一部分，也告訴他未來應走的道路。羽鳥寫下的故事裡，也曾經有過和布盧卡尼諾博士一樣的人物登場。正確的說，是在故事旁邊用潦草字跡寫下的那些MEMO裡面——」
遠子學姐的話語好像提示一般，我腦中浮起了布盧卡尼諾的實驗這幾個鮮紅的文字。I7J!Tj_
的確，MEMO中一直記述了相關的東西。那就是，被代稱為B的那些文字吧。];ooDh&Ze wPF
「囉嗦，B！」「閉嘴，B！」「不要指示我，B！」
B就是布盧卡尼諾的那個B！HGog0eKc
「不斷出現的這個B，作為羽鳥計劃的協助者，頻繁的打電話給羽鳥，讓羽鳥憤怒著，逼迫著羽鳥。B是羽鳥的夥伴麼？還是敵人呢？不論如何，現實裡發生的那些事情背後，都有B存在著。」u|+A R J m|
遠子學姐用通曉一切的眼神，看著我和美羽。d%Pe Qw
「心葉在醫院碰到美羽的時候，並不是偶然。
就連後來在病房裡碰到美羽的媽媽，也不是偶然——
兩個月才會來一次的美羽的媽媽，為什麼那天正好在醫院裡呢？MEMO裡也有過B是個背叛者的記述。讓心葉遇到美羽、又把美羽的媽媽叫到醫院裡來的，會不會就是B呢，我這麼『想像』著。」^#`q~4sy%V.rHB
我的心臟一瞬間縮緊。1`XG~u:ozf0o
究竟是誰把我帶到美羽的身邊去的呢？
是誰特意讓我和美羽的媽媽碰面，讓美羽一直隱藏著的對我的憎恨爆發出來了呢。2A P7w[:nWj;Lh4g
最先告訴我琴吹同學住院了的事情的人是誰？f'ni(|R(E
美羽的媽媽來醫院的前一天，又是誰拜託我去探望琴吹同學的——7u#e'k!^3r
我追溯著記憶，就好像有一隻冰冷的手握上了我的頭頸一般，我不禁一陣發抖。 k`Iju)]f}_
「那天我去探望小七瀨，在醫院大廳裡碰到心葉的事情，肯定也不是偶然。把『羽鳥的物語』送到心葉電腦裡去的人，會不會也是B呢？我想小美羽應該不會有空閒去掃瞄那麼多書頁發送過去吧，而且相關的器材，也不是小美羽一個人能夠準備的。」
遠子學姐的視線看向了我的後上方。
難道真的是——
「B究竟是誰呢？B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流人，你是知道這個答案的吧。」Gsqh[_G7U
背後傳來了流人的聲音。)?b"ugNr

「嗯。因為最初讓小千和美羽見面的人，就是我。」

美羽滿臉險惡的表情，咬緊了嘴唇，低著頭。m5XC$x[.Edq5H
琴吹同學馬上站了起來，看著後面的座位。(W'p9QP)L9H@
芥川和麻貴學姐也看著流人。芥川滿臉的驚訝，麻貴學姐則是微微皺著臉孔。
我和琴吹同學，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流人好像很享受這個狀況一樣，嘴邊輕輕刻著一道微笑。而他身旁的竹田同學，仍舊一臉空虛的表情看著上方。
美羽握緊了拳頭，用滿是厭惡的聲音呻吟著。
「……對。就是他把B——竹田千愛，帶到我這裡來的。」"G;c&E+wtM*l
唉，果然——竹田同學，就是B啊。
我反射的看了美羽一眼，然後滿是苦悶的把視線轉回了流人。/iz J)o"^'J
「流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認識美羽的？」
流人仍舊帶著剛才那樣一副笑容，回答了我。e4J#l[N
「因為她打了電話到我家裡來呢。」
「電話？為什麼美羽會打電話到……」'~BQ/k1z.\$U"S/x
我問了，突然想起。
遠子學姐也提到和美羽通過電話。難道那時美羽就像給琴吹同學發了郵件一樣，也給遠子學姐打過電話麼——？8c1a1f_g0G4H
遠子學姐，用溫柔的聲音說了。
「小美羽呢，是要打電話給我的。不過那個電話是流人先接的。」7z7R o/`}9px1[#gm
美羽持續握緊拳頭，後悔似的咬著嘴唇。T,U-QJuz'JBO,XQ
「……唔。」
芥川曾經告訴過我，夏天我去探望琴吹同學的時候，被美羽看到了。那時遠子學姐也在我身邊。美羽肯定是記住了我說出的『遠子學姐』這個名字了吧。nt*_0}:E0e8u
然後，她就向登陸在芥川手機上的『天野遠子』打了電話吧。
肯定是想要對琴吹同學做過的那樣，去對付遠子學姐吧。
不過，接了電話的卻是流人。7z0Q^.E5P$h!g6p n"j
「因為說話的聲音有些奇怪，我就有點在意呢。然後就聽了聽遠子姐和她的對話。」$CXF#TCKm g
對話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 ERez(ST
3]'jN$IM/} s!~
——電話換人了哦。我是遠子，有什麼事情嘛？m gR mrO0`
+c6a,\ k(G
——誒……心葉？%q[7{5}}q%iP
LkTx3L yI
——……你是，小美羽？

流人聽到的就只有這些，遠子學姐隨後放下了聽筒，在電話前稍微思考了一會。流人問了遠子學姐那是誰打來的，遠子學姐也只告訴他『是你不認識的人。』
「……突、突然間就叫出了我的名字，我嚇了一大跳就……」
美羽嘀咕著。
可能遠子學姐把我以前曾經提起過的『美羽』的名字，和電話對面的女孩子聯繫起來了吧。明明平時都很遲鈍，卻總是在這種地方很敏銳呢……4Ew5[ OSp8B ~H
另一方面，對於電話對面的人產生了興趣的流人，通過電話裡聽到的時鐘的音樂聲和護士的聲音，判斷出了打電話的人所在的地方。
之後的事情，就是如同流人說的那樣，和醫院裡的人搞好關係，然後確認了有一個叫做美羽的女孩子住在醫院裡這件事情。
隨後流人就突然造訪了美羽的病房。C"\)f:TM7y tr'y
「真是難以置信。」
美羽咬緊了牙齒，擠出了難聽的聲音。
流人滿臉輕率的和美羽打了招呼，『你的事情我會暫時瞞著心葉學長的。因為我想讓遠子姐暫時集中精神複習考試呢。』他對美羽這麼說了。
從那以後，流人就會偶爾毫無預告的來探望美羽。(Un;okZElA
「怎麼說呢——讓人有種很不錯的危險感呢，又是我喜歡的類型，而且我對心葉學長的事情多少也有點興趣嘛。」,Io(~1C(Pl3x
美羽瞪著保持著笑臉的流人。芥川也一臉不快的皺著眉頭。
美羽曾經提到過的親戚，搞不好就是指流人。
「流人，你是不是曾經帶著橘黃色的薔薇花去看望過美羽？」
「哦哦，那個啊，是醫院附近一個關係很好的花店的姐姐送我的啦。」
「你去死吧。」5E0jN&G*L*E`Tl
美羽好像非常厭惡流人的樣子，用難聽的聲音說道。
我有點混亂了。流人對美羽抱有關心我還能夠理解，畢竟流人的興趣有點特殊嘛，但是——
「為什麼要讓竹田同學和美羽見面啊！」
流人一副了不起的表情回答道。2{_8rB{0\y;sY'j
「因為我想要看看真正的竹田千愛吶。小千在我的面前總是不肯摘下她那個假面呢。」vC*{8@ Kmj}W0G*_
「我不明白！這和讓她們兩碰面又有什麼關係了啊？」
流人的眼中閃過諷刺的眼神，我的心不由心猛地一跳，他悠悠的說了。Ucd!Lm
「嘛，因為心葉學長對於小千來說是特別的哦。『心葉學長和我喜歡的人很相似的。』在和我一起去海邊的時候，小千跟我說過。」
我的呼吸停頓了。.m eN-H"ozZ
竹田同學喜歡的人——
那是十年前從聖條學院屋頂跳樓自殺的片岡愁二。"uN*`h(Ai9W
無法與他人擁有一樣感情的竹田同學，唯獨對於這個除了照片以外一無所知的片岡愁二，抱有無比的共鳴感。
我喜歡心葉學長的臉哦。和愁二學長一模一樣呢。我記得竹田同學曾經這麼對我說過。HE?6g$W
不僅如此。
我還是少數瞭解真正的竹田同學的人之一。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也是特別的吧。不是喜歡或者討厭的問題，而是在這之上的「特別」。
「『心葉是我的狗哦。』看著這麼說的美羽，小千突然就睜圓了眼睛，臉上也變得像冰一樣的毫無表情。真有效啊，果然應該把她帶來啊，我這麼想著。」
眼睛閃耀著光芒，如同陶醉一般的說著這些話的流人的心理，已經超越了我可以理解的範疇了。R2~"e_] J \
遠子學姐用生氣的表情對流人說著。-a-aoGc8l8pD
「那之後的事情，通過MEMO裡的文字多少可以想像出來了。雖然時間順序上有些混亂……小千愛肯定一個人去見了美羽，提出了想要幫助她。並且積極地開始幫助美羽執行她的復仇計劃。對吧，小美羽？」
美羽痛苦的回答道。
「那傢伙……告訴我說『這是我的實驗。』。利用琴吹把心葉叫到醫院裡來的計劃，也是那傢伙想出來的。」
琴吹同學像是把叫喊聲吞了下去，喉嚨發出了咕咚的聲音。
一直以來都是很有精神的和自己打著招呼的可愛後輩，竟然會提出這種針對自己的陷阱……琴吹同學一定覺得難以置信吧。
我也完全沒法明白竹田同學的意圖。3z%w(AoHB
布盧卡尼諾博士就是竹田同學。但是竹田同學這樣針對我和美羽，究竟想要做什麼呢？所謂的實驗，又是怎麼呢？
「竹田同學……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我喉嚨震動著，聲音也變得嘶啞起來。
竹田同學還是一副人偶的樣子沉默著，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用迷茫的眼神看著上方。0KBb)~3R8vApH
「她想要看看，自己究竟會不會受到傷害啊。」 mr6v'F&SC
流人用冷靜得簡直有點驕傲的表情看著我，說了。
「如果對於自己來說『特別的人』受到傷害的話，自己是不是也能夠感覺到一樣的痛苦和難過呢？自己能夠成為一個正常的人麼？或者仍舊只是一個什麼都感覺不到的怪物呢？小千近乎於偏執的想要知道這些，想的忍不下去了。」
流人用冰冷的視線盯著我。#i[rSE!F-O"E-cd:d
「所以，才會開始實驗。」ZWAfbt{
後背不禁僵直。這種——這種實驗——r?5n4v7LmT
流人淡淡的，繼續說了下去。
「但是就算看到在美羽和琴吹同學中間痛苦著的心葉學長。她仍舊只能感覺到冰冷的情感。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小千不禁焦急起來了。於是又把美羽的母親叫過來，把小說的拷貝發給心葉學長，想要更加更加傷害心葉學長。也是為了同等的傷害自己呢。」Kx i}ZQ

——我……真的是個普通的人麼？
S z$P:ie;@+Lh
滿是不安，動搖著的瞳孔，抬起頭看著我的竹田同學的表情，浮現在我腦海之中。我整個身體震動起來。
那個時候，竹田同學正在痛苦著！ lI#z crH:W]!h"X
芥川皺起臉孔，輕聲說道。
「怎麼會做這種蠢事啊……」'Qs#\nkeg1R*k
剛說完，美羽突然猛烈的對芥川吼了起來。F3u H6h|qb ]
「啊！對於你來說，都是些蠢事吧！像你這樣只會冷靜的說一些正確的道理的人，是不可能明白的！重要的不得了，不安的不得了，想要乾脆把它破壞掉算了！因為害怕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壞掉，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消失，實在沒有辦法忍受了才會這樣的啊！」
像是要把瘋狂的感情吐出來一樣，美羽大叫著。芥川滿臉難受的沉默了。
「嗚……就像是一個人被留在漆黑的黑暗之中……好不安，好不安，連胃都好像要捲起來了一樣——所以才會想要乾脆，在消失之前全部都破壞掉算了！*Q8L5LME C"Y|u
但就算如此——就算把它破壞的一塌糊塗以後，也還想知道會不會還有那麼一些留下來的東西？是不是還會喜歡這個真實的我？還是好想去確認！」5a#`8a'E;Iv tC-qa
美羽悲痛的叫聲，在黑暗的天文館裡迴響著。
為什麼我們會一直迷茫於黑暗的世界中呢？5d$x+{G KpZ%[0q
為什麼我們會傷害著彼此的心靈，不停重複著悲歎呢？.Mu-XV0b
美羽是這樣，我是這樣，竹田同學也是這樣。
悲哀如同波浪一般壓向我的身體，喉嚨也好像卡住了一樣沒有辦法呼吸。遠子學姐用包含著哀傷的聲音輕輕說道。
「……是啊。找不到前進的道路的時候，真的是非常不安的呢……無法懂得重要的人的心情，也是這樣的呢……」
好像被那清澈的聲音所觸動，美羽看向了院子學姐。
在遠子學姐的眼眸深處，也能夠看到同我們一樣的靜靜的悲哀。難道遠子學姐她，也曾經在黑暗中迷茫過麼……)Q [6?`%w
那略帶難過但又清澈的聲音，繼續編織著話語。!p S9b"Gzzq5Jx Vj
「喬班尼也對柯貝內拉抱著哀傷的想法吧……
由於《銀河鐵道之夜》是以喬班尼為視點寫下的故事，因此柯貝內拉的感情並沒有明確的寫出來。喬班尼一點也想不明白，柯貝內拉究竟在思考一些什麼呢？因而讀者也只能同喬班尼一起悲傷著……
就算柯貝內拉從來沒有說出口過，但他仍舊是一直擔心著喬班尼的吧。就算別的孩子欺負喬班尼，說喬班尼的壞話的時候，只有柯貝內拉從來沒有這麼做過。他一直用難過的眼神看著喬班尼，柯貝內拉肯定也很想和喬班尼說話的吧。」
美羽用尖銳的聲音叫了起來。
「根本沒有那種事！柯貝內拉又傲慢又惡毒，在列車上的時候也只管和車上的女孩子聯絡感情，根本不明白在一旁的喬班尼是用什麼心情看著他的！」
啊啊……是這樣啊。
雖然有點吃驚，我還是理解了。
我一直以為我是喬班尼，而美羽就像是柯貝內拉。
但是不知從何時起，在美羽的心中，柯貝內拉已經變成了我。$nR(E&jUT1o
我一直憧憬著美羽，因為不能明白美羽心中所想而難過痛苦著，但對美羽來說，卻覺得她自己才是那個被拋下的喬班尼。^:amqp"DN$v2I ?
柯貝內拉的願望是什麼——這個問題既是曾經身為柯貝內拉的美羽自身的願望，同時也是向這個變成柯貝內拉的我的痛訴吧。
『我不明白你的內心。讓我看看你真正的想法吧——』
或許，對於每個人來說都會有一個柯貝內拉，而自己就是喬班尼吧——不明白對方的感情，不安著，嫉妒著，悲哀著……
看著憤怒的美羽，遠子學姐溫柔的說了。
「你真的覺得柯貝內拉什麼都不明白麼？那就再去讀一遍《銀河鐵道之夜》吧。這回就仔細考慮一下柯貝內拉的感情吧。#{ c!~AU!Q
雖然柯貝內拉好像是一個又強大又健全的理想少年，但真的是這樣的麼？或許柯貝內拉也只是一個如同喬班尼一樣擁有軟弱之處的普通少年呢？或許柯貝內拉是想要和喬班尼恢復原來那樣的關係的，但是卻因為害怕扎內利他們而沒有做到呢？或許柯貝內拉也一直在煩惱著這些事情呢。
吶，用不同的視點再讀一遍《銀河鐵道之夜》吧。就像樹的故事背後還有著羽鳥的故事一樣，喬班尼的故事背後，也有著柯貝內拉的故事啊。」E${.R wq Nl g
美羽用力搖著頭。拚命忍耐著湧上來的淚水，滿眼通紅的叫道。
「但最後，柯貝內拉不還是扔下喬班尼，自己一個人遠去了不是嗎！？被留在地面上的喬班尼就像不能飛翔的小鳥一樣，只能夠哭泣的眺望著星星漸漸消失，開始發白的夜空不是嗎！」TrG)w8|+E\
溢出的淚水，滴落在美羽的裙子上。4v1y1QpB'B8w ]
遠子學姐也低下了眉頭，清澈的瞳孔中浮現了絲絲哀傷。
《銀河鐵道之夜》最後的場景，我也是知道的。CX.G||+i{8G*X
「柯貝內拉，讓我們一起去吧！」

然而回過頭的喬班尼面前，柯貝內拉已經不在那裡了。
喬班尼努力從列車的窗口探出身子，奮力猛打自己的胸脯，大聲疾呼，最後扯開噪門失聲痛哭出來。
後來，在山丘的草坪上醒過來的喬班尼，被告知柯貝內拉為了幫助放王瓜燈籠時不小心掉進水裡的同學扎內利而溺死在了河川裡。
那個晚上的喬班尼，究竟是以什麼樣的心情眺望著天空呢？
天空中的星星一個一個變暗消失，整個世界漸漸明亮起來，而柯貝內拉的身影卻向著黑暗之中漸漸遠去了。看著這些的喬班尼，究竟在想些什麼呢…….ZP/a:jU6_
無法睡著的漫長又痛苦的夜晚迎來光明的時候，早晨的陽光也逐漸揭露著殘酷的真實。
明明是拚命前進的道路，但是當你察覺到自己所在的地方和以前並沒有絲毫改變，仍舊回到了原來的地方的時候，我們除了對著蒼白的天空悲愴慟哭以外，還能夠做什麼呢？TK3O!EWQJI*Z
美羽的臉上滿是淚痕，但眼淚仍舊不停的流下。
「但喬班尼已經再也見不到柯貝內拉了！為什麼宮澤賢治要寫下這麼悲哀的故事呢？為什麼要寫這種沒有救贖的故事呢？就不能讓兩人的旅途一直持續下去麼？為什麼只有喬班尼必須從列車上下來呢？明明發過誓，無論到哪裡都要永遠在一起的！說宮澤賢治的故事都很溫柔的什麼的都是騙人！充滿了夢想也是騙人的！為什麼會有這麼痛苦的分離！為什麼會有這麼絕望的事情啊！我討厭宮澤賢治！」
遠子學姐的眼神也有點濕潤，喃喃低語。
「嗯……《銀河鐵道之夜》是很悲哀的一個故事呢。
現實世界裡，宮澤賢治也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人。在賢治二十六歲的冬天，他如此喜愛著的妹妹登志，因為疾病而過世了……賢治把當時所受到的打擊，在『永訣的早晨』、『松之針』、『無聲慟哭』等幾首詩中寫了出來。那是連靈魂都流出鮮血，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的絕望哀叫，讓人覺得胸口也要崩潰了一樣……0k F.\&Sa
然後，在失去了『唯一一個擁有相同信仰的同伴』之後的兩年裡，賢治寫下了《銀河鐵道之夜》的初稿……」
遠子學姐對著不停哭泣的美羽，真摯的說著。就好像是說著身邊的人的事情，努力著。
「在那之後，賢治身上也發生了很多悲哀的事情。#}!R-PlCTtp
吶……小美羽。宮澤賢治雖然有被稱為傾盡全力幫助故鄉的農民的聖人，但其實他很不擅長和別人交往，和父親的關係也很差。連最愛的妹妹和最好的朋友們也都離開了他，他在世的時候，也未曾以作家的身份獲得別人的認同。
賢治生前出版的書，只有詩集《春與修羅》和童話集《要求特別多的餐廳》兩冊而已。而且連一本都沒有賣出去。《春與修羅》是賢治自費出版的，而《要求特別多的餐廳》則是以給了賢治一百冊書代替了應得的版稅，然而剩下的也完全賣不出去，賢治只能向父親借錢把其餘的兩百本存貨自己買了回去。這兩本書在當時都沒有獲得什麼好的評價。」
用充滿愛憐和苦悶的聲音，遠子學姐繼續說著。u*\0[G@1M
「過著如此的人生，賢治也肯定覺得生存下去本身就是痛苦的吧。*nbi.p`?tn1r
開始務農之後，雖然賢治嘗試種植了捲心菜、番茄、鬱金香等等時興的作物，但是對於因連年歉收而每況愈下的村民來說，這些都是完全派不上用場的奢侈品而已，連種植這些東西的賢治，也被當作是一個怪人。就算賢治拖著推車到處販賣，也幾乎全都剩了下來，最後只能四處派發白白送掉了。
在給朋友的信裡面，賢治也曾經說過自己的故鄉是一個骯髒的小鎮，鎮裡也儘是一些陰險的人。真實的賢治，絕對不是什麼聖人君子，他的生命中滿是些無法好好做下去、沒有達成的事情，有的只是連續的敗北。
但這樣的賢治，有把自己所感受到的絕望和痛苦，以及對於如此不堪的現實的憎恨寫進自己的作品中麼？賢治寫下的故事，難道是充滿敗北和慟哭的故事麼？」2HZ}'\%tj
美羽睜開滿是淚水的眼睛，看著遠子學姐。
遠子學姐靜靜的看著美羽的眼睛，喃喃低語著。
「並非……這樣的對吧？」
「！」
美羽的肩膀，輕微搖晃了一下。tod*I0t;d!LaV
在樹的故事上寫下的羽鳥的故事，載滿了快要溢出似的痛苦和憎恨。
但是，賢治並非如此，賢治寫下的故事，卻絕非黑暗的失敗的故事。如同在美羽臉上打了一巴掌一樣，遠子學姐說出了這一事實。
「賢治有一首有名的作品《不畏風雨》，也是他在病床上寫下的。在一個月之前，賢治已經處於覺悟了自己的死亡，深陷於就算寫下遺書也不奇怪的絕望病情了。在那之後不到兩年的時間內，賢治就去世了。」
遠子學姐的眼神中，聲音裡，包含著深深的溫柔和憂心。
美羽好像連哭泣都忘記了，咬緊了嘴唇輕輕顫抖著。jH{m!O)? eD
遠子學姐用淡淡的聲音頌起賢治的詩。

「不畏風
不畏雨
不畏冰雪冬不畏酷暑夏 ~e7b_9bU
頑固身難倒下 *xB:o(]Ul`!Cq
無慾無求
不嗔不怒 ^^ i&j(nT7D2H
氣定神閒」

「獨自一人頻拭淚 :dp M5FGm"tCo
寒夏何處為去向」
&Up:c-j^5VN C cja
「眾說我生是傀儡
不感歡喜
不感疾苦」PfoDt~$fy$~ a

「願作此化生」{z9^2kFyQ S
)h JFtK;KbU%jw.k

有種複雜的感覺讓我的胸口抽緊。喉嚨也滾燙地震動起來。
那種事情，根本是不可能的啊。我們很容易就會輸給暴雨，輸給狂風。
冀望著不想失敗的人，絕對不是能夠勝過風雨的人。7jd4p{ g2\P T
因為在想著不能失敗的那一瞬間，我們就已經為不安所動搖，輸給風雨了。
但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會企望著。6].h rs[QI4bzD@
在黑暗中彷徨著，叫喊著。
不想輸。
7kXTvz#fF0kF
「根本沒有出版的大量《銀河鐵道之夜》的原稿，賢治直到臨死的時候，都一直在不斷的推敲著，不斷的改寫著。如果賢治能夠生存的更久一些的話，或許還會寫出第五稿，第六稿的《銀河鐵道之夜》呢。就是這樣，不管失敗了多少次——不管自己處於多麼不堪的狀態，賢治仍舊堅持著他的理想。
希望能在某一天，成為自己在心裡嚮往著的那樣的人。
小美羽，你嚮往著的，又是怎樣的人生呢？」
美羽嚮往著的人生。
雙眼閃爍著光芒，對我說過的夢想。胸中懷抱著的理想的自己。
3R {*m&D[lt
——我呢，將來想要成為作家哦。J x [FZu
f;C9F@9i+e)g"j"aJb ^
——一定要讓很多很多人看到我寫的書，而且，要是能讓他們在看之後有幸福的感覺該有多好呀。k/H5sq d$G
1@}E)Y8R6~j"[
我胸口好像快要裂開似的，看著美羽陰霾的表情，哀傷的眼神，以及痛苦的、又漸漸濕潤的雙眼。
美羽的嘴唇緩緩動了起來，雖然想要回答，但是卻說不出話來。就像是沒法說出自己的名字的迷路的孩子一樣，又低下了頭。}L~9@&W ?+dJ
好像連空氣也變得沉重起來。 `K yd&r}*V-?p
這時，背後傳來一個聲音。8f0PV_+\/_J+YQ"\+b
@Sf7IJr~$[
「我想要……」*A ?%}|s

我、美羽、琴吹同學都轉向了竹田同學。
竹田同學仍舊一副人偶般空虛的表情，但卻流出了眼淚。她用嘶啞的聲音繼續說道。~HCd6_M
「……我想要……成為一個，普通的人。」 ain?9M/d
芥川和麻貴學姐都摒住了呼吸，看著竹田同學。流人和遠子學姐也保持著平靜的眼神，傾聽著竹田同學的訴說。
有點發青的嘴唇，發出了軟弱的聲音。@ If A9@
「其實……我不想……欺騙……任何人的……只想要自己一個人……呆在沒有人的……安靜的地方……
那樣的話……就算我和大家都不一樣，也沒有什麼好害怕的了……也不用再撒謊了……但是……那一定和……真正的幸福……是不一樣的吧……」
空虛的眼中終於湧出了悲哀的淚水。深深受傷，壞掉了一般的女孩，終於用輕輕的聲音說了起來。EmIAucf(x
美羽顫抖著看了看竹田同學。!L'p a2p }SrX
竹田同學的雙手、肩膀、嘴唇、聲音都在顫抖著。然而她的表情正在漸漸恢復起來。fX8G+j!B
「我真正想要成為的……是和大家一樣的，普通的……女孩子……呀……9F2y\3y&G?H)g vQ0j5A*Z}
雖然那不是真實的我……是扮演出來的我……
但是……我還是想要……像大家一樣……感受那些……普通的情感……雖然可能很難……雖然現在我還只能裝出那種樣子……雖然我真的很害怕，怕得想要死了……但是我還是想要成為一個……可以和大家呆在同一個地方的……那種人。」
竹田同學說完這句話，雙眼終於恢復了應有的焦點，看著遠子學姐，淚水猶如雨點一般撒了下來。淡淡的光芒中，遠子學姐溫柔了笑了笑。i Dr6i A/x(^3R
「這樣呀……小千愛。要是能夠成為那樣的人就好了呢。」1t*^,H:[+rr2P
「我想要成為能夠把自己喜歡的女孩子保護到最後的男人啦。」C[@P)o7H(G
流人用毫不害臊的口氣說道，轉過頭對竹田同學陽光的笑了笑。
竹田同學的臉上又漸漸浮起了像小狗一樣的微笑，抬起頭看著流人。
「阿流，就會裝帥呢。」3|H/R8lv^#]2h^%W
「我本來就很帥啦。」8DRi9~3~
「嘻嘻。」c@T ]~8|@,O+A
滿是淚痕的竹田同學現在的這個笑臉，不管是真實的還是裝出來的，都無所謂了。
「我想要……成為能夠認真傳達自己心情的人。」
琴吹同學一邊哽咽著一邊說道。
接著，芥川也挺直了背脊，用冷靜的聲音說了。
「我想要成為不論什麼時候都能夠誠實的人。即使那樣做會讓事情變得失敗，我還是要貫徹我的誠實。」'VGs {`
麻貴學姐也安穩地笑著宣言道。i:sHW-z xT
「我想要成為不被任何東西束縛，自由的人。」br.m"LP&r[EK
我也看向遠子學姐。
「我想要成為能夠直面現實的人。」`d m gjU/v)I
直到今天，我都是一路跌倒又爬起的走了過來。肯定在將來，也還是會有迷惑在黑暗中的時候吧。而真正勇敢起來的那一天，永遠都不會到來也說不定。A4H R2Y#H!kF2K
但是現在這個瞬間，我還是強烈的期望著，自己能夠成為一個可以直面真實的人。
遠子學姐輕輕翹起嘴角，眼睛裡滿是溫柔的看著我。!kQ O)k)]$u1dCaU@

「朝倉，你呢？」.x"eDp#v

芥川直接問了。'NL[A,a5jAJ
聽到了大家的答案，緊緊縮起了身體，一言不發的美羽，握緊了放在膝蓋上的雙手。
「……」j|9h*Bs8no
大家全都看著美羽。&H&},H;m_z,vbI
美羽痛苦的喘息了幾次，終於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了出來—— Ght4d}0I1i
-g6Zvmaa.cZS}
「……我想要，成為能夠給別人帶去幸福的人。」+nC$zK&L_ ? V
X\6I-R u
安靜的星空下，美羽的聲音伴隨著輕輕的哭泣聲緩緩流淌著。
「……我身邊的人，無論是爸爸、媽媽，還是奶奶，都滿是不幸、不滿……要是大家都能夠幸福的笑著該有多好啊……我總是這麼想著。我想要成為《銀河鐵道之夜》裡的蠍那樣，能夠對大家都有用的人。*S H(B;v[Xp
所以，我想要成為一個作家……！但我其實是不行的。我只會盜取別人的故事，以此來把心葉留在我身邊而已……我有的只是醜陋，只是黑暗！」
把臉埋在雙膝之間，美羽猛烈的哭了起來。 GLBs*_TNva(N

——為了大家真正的幸福，就讓我這身體派上用場吧。7X1K@B\^ ^Kc
SdPph
臨死之際，如此對神明祈禱的天蠍，成為了照亮黑暗的明星。
美羽其實很想成為這樣的人吧。
『要是能讓他們在看了我的書之後有幸福的感覺該有多好呀。』)|.AF D7h+`)w%O[
我終於明白了那個時候說著這句話的美羽，究竟是怎樣的心情了。胸口像是被什麼刺中了一樣疼痛著。,EXHx:rYK |p$B
這時，遠子學姐輕輕搖晃著辮子，慢慢走向了美羽身邊。ya/nR+Z:?c
站在哭泣著的美羽面前，用雙手覆上了美羽的臉頰。
「……！」;gB9|9}z9O q/t+P'[
遠子學姐用帶著些許悲哀的清澈眼神看著嚇了一跳抬起頭的美羽，說道。
「……宮澤賢治也沒能變成理想中的自己哦。
賢治也肯定，也像小美羽這樣哭泣過吧……7B}$n ?-_S"@S'J6~
但是，賢治的故事仍舊流傳了下來。直到現在，這些故事也在鼓勵著那些懷抱同樣的痛苦，迷失了道路的旅人們。就像夜晚中閃耀的小小光明一樣。就像燃燒了自己的身體，引導著旅人的天蠍一樣呢。」
喬班尼曾經對柯貝內拉這麼說過。0Y,x&lDI

——我現在就像那只天蠍，只要能為大家尋求真正的幸福。就算要身經千錘百煉，我也毫不在乎。

透明的眼淚在美羽的臉頰上流淌著。
輕輕握住她的手，「文學少女」繼續編織著語言。
「真正的幸福究竟是什麼呢……其實，每個人都像是為了尋找真正的幸福而踏上旅程的巡禮者一樣，不論白天還是黑夜都持續前進著，但經常會因為找不到目的地而絕望的徘徊著。
甚至最終到達了目的地以後，或許也會發現那裡並沒有真正的幸福……於是只能向著新的聖地，繼續開始這辛酸的旅途。有時不禁會想，只要乾脆放棄前進的話，就可以輕鬆下來了吧。(D z ~QZEgs4Y s%C
既然這樣，人們為何還要繼續這旅途呢？;BW0[-W1R
賢治在農業學校作老師的時候，曾經有一個學生這麼問過他。2T(p9P"j K
『人類是為了什麼才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呢？』
他給出了這樣的答案。
『人類就是為了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麼而活在這個世界上才會誕生在這裡的哦。』而且，一個人的人生價值也正取決於他是否真正用心思考過這個問題。
也因此，真正重要的並不是能不能得到什麼，而是在於持續不斷的探求。賢治也應該是這樣想的，才會在病床上不斷修改著自己的原稿的吧。他相信著，終有一天，大家都能夠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的烏托邦。」
美羽哭著低下了頭。
「……但是，我已經什麼夢想，都想像不出來了。」
遠子學姐溫柔的握住了美羽的手指。WDi'jVd9s9Kbk l
「沒有誰能夠永遠堅強下去的……每個人都會有疲累的無法站起的時候。世間的故事，就是為了這一刻而存在的哦。」
美羽就像小孩子一樣用力搖了搖頭。%e^S U^(W"g
「嗚……可是，已經、已經再也沒有故事會到我身邊來了……」
「那樣的話，就由小美羽自己去尋找他們就好了呀。只要打開一本書，就能夠和某個人的想像交會了哦。只要慢慢翻著書頁，就可以一點點地……讓想像在心裡累積起來了哦。如果獨自一個人的時候覺得寂寞了，就去讀一下書本吧，那樣就可以去碰觸一下別人的心情了喔……不妨去想像一下——那個人在想著什麼呢……又想要傳達些什麼呢？這樣做的話，或許就會找到很美麗的寶藏哦。
吶，小美羽，抬起頭看看這天空吧！在這個世界裡，無論是書本還是想像，都有如繁星之多哦！」j!BJkx^6H/af
在搖晃著的長長辮子的上方，不知何時，出現了像是要將這裡埋沒般無數的星星，閃閃發光著。o|Df!Z2H_0`w
被遠子學姐吸引而抬起頭的美羽，也驚訝的睜大了滿是淚水的瞳孔，嘴巴也微微張了開來。y-yO9vQJ
清澈的星照亮了漆黑的夜晚，也向著地上的我們，投射著柔和的光芒。人工作出來的這一星空，比真實的星空更加溫柔、更加明亮，靜靜地包圍著我們。
「今天，我要把那星空中的一顆星星，作為禮物給小美羽哦。」[nT*B#};eYUf
遠子學姐可愛的笑了笑。|'P!x,iO3j
「我之前提到過，《銀河鐵道之夜》在九年的時間裡曾經經歷了無數次的改稿。現存的手稿有初稿、第二稿——不過這兩稿裡的前半部分都已經遺失了。還有第三稿和完成稿的第四稿——d%N-c,|q$oI4j-n
其中布盧卡尼諾博士從第四稿開始就消失不見了。正因為如此，第三稿之前的最終幕和第四稿的最終幕，是有很大變化的。 [@#?d)Pg)DfP&a
到第三稿為止，賢治都不曾直接告訴讀者柯貝內拉溺死在河裡這件事。['h2]"M'wk JZ
但是第四稿裡面，布盧卡尼諾化身為柯貝內拉的父親，並且親口告訴了喬班尼這件事。sZ*`#n$EBo
而且後面的事情也有所變化。到第三稿為止，布盧卡尼諾博士都會在最後告訴喬班尼今應該如何繼續前進，而第四稿裡，柯貝內拉的父親僅僅告訴了喬班尼發生在柯貝內拉身上的事實。而喬班尼究竟要如何接受柯貝內拉的死亡？在今後，喬班尼又該如何一個人生存下去？這些問題在第四稿裡就成了留給讀者們想像的課題了。」
遠子學姐頓了一頓，溫柔的看了看一臉驚訝的美羽。
「井上美羽的小說裡，在某個早晨的校園中，樹終於決定要向羽鳥告白了，然後全文就結束了呢。」#^Wl PpM
美羽的臉上浮起了疑惑的表情，我更是不由得探出了身子——
「但是，如果仔細讀了書末評委的評語的話，就會發現一個奇怪的地方。c9aN$Y,A"xjp1h$C5db
四個評委全都批評了最終的場景。
『太過甜美』『畫蛇添足』『初學者容易犯的錯誤，寫地太過』『沒有餘韻』——但是，如果看看出版的這本小說的話，最後的結尾明明是有著透明一般的美感，留有餘韻的一幕啊。把故事之後的發展，都留給了讀者的想像呢。我不由得想像——這是不是為了將獲獎作品出版，而更改了最後一幕的緣故呢？
那麼，原本的手稿，又是什麼樣的呢？
由於畫蛇添足而被捨棄掉了的最後一幕，究竟寫了些什麼呢？」
我心跳不由加快起來。遠子學姐，你到底要——到底想要說什麼啊？
遠子學姐以光芒般的笑臉繼續說了下去。mad8i"Fa-L
「井上美羽小說裡，失落的最後一幕，就是我這個『文學少女』送給你的，特別的禮物哦。」;U \2h7LVd*?.Nh `
「！」L2Wsk6CDi
難道是井上美羽的原稿！遠子學姐到底在說什麼！9db2O-e@ h1^5Y]H
我不由得摒住了呼吸，遠子學姐溫柔的聲音如同天空中降臨的音樂一般，緩緩流淌著。

「羽鳥他，簡直就像鳥一樣呢。#U p Dw;cf
就好像背後有著透明的羽翼，可以自由的飛翔到天空的任何一個角落似的……」!}f:FvhVRu&}&n

遠子學姐緊握著美羽的手，閉著眼睛，嘴邊浮起微笑，用清澈的聲音，輕聲細語。
如同被雷打中一樣的衝擊，在我全身流竄著。.p6hW$[#D W
那是，伴隨著緊張的心跳，我在當初的稿紙上寫下的樹的告白。
應該已經遺失的這些語言，這個告白，現在竟然經由遠子學姐的嘴唇，毫無停滯的再現了——！我難以置信地聽著遠子學姐的聲音。

「吶，羽鳥。
我想要，成為一棵樹哦。:WFFA,d0{B#rh1lM
上次這麼說的時候，羽鳥狠狠大笑了呢，不過我是認真的。
我真的想要成為一棵樹。
因為這樣的話，就算羽鳥在天空飛翔的時候，我就能夠在最接近羽鳥的地方看著你了。
而羽鳥看著地面的時候，或許也能夠看到地上的我了。」M%z8X*y6W+PS
r;[(y8`8uRE
為什麼！？為什麼遠子學姐會知道在改稿之前的原稿上寫下的這些台詞，還能夠這樣輕鬆的背誦出來呢？8v3N)g{FEf4|W
靠想像麼？%l"?!ctdA3\f
怎麼可能，就算遠子學姐有多厲害，也做不到這種事情吧。)l1N?F^
難道，遠子學姐讀過美羽的初稿麼？
如同往常一般拜託麻貴學姐搞到的？T0pu0{/|+vwf8~
但是這已經是三年前——而且還是投稿用的原稿，這也能拿得到手麼？s7tzwkP+A`k4}
為什麼，遠子學姐會知道我寫在原稿上的字句呢！

——因為，是心葉寫給我的故事呀……我全部都記得哦……一個也不會忘記的。7prf"V|0Y u
,SyHxff
在卡拉OK包房裡，溫柔的握著正在低頭哭泣的我的手，臉上帶著美麗的花朵一般的微笑，輕輕說著的遠子學姐。M3lUnF.sW*kE
那個聲音，那段話語，現在正迴響在我的耳中，並漸漸與眼前朗讀著美羽小說的遠子學姐的聲音，重合了起來。 aA4E+U)S$W B
就好像要把長久以來懷抱在心間的重要的話語，講出口了一樣。
就好像是把私下重複過無數次的愛情的話語，終於說出了口一樣。
遠子學姐用溫柔的聲音，把我的告白，傳達給了美羽。1Wp c~qxd1IH_$m0p

「所以，我想要成為一棵樹。
為了讓羽鳥能夠看見我，我好想成為一棵有著粗壯樹幹、寬廣枝杈、繁茂綠葉的大樹呀。&P[^2En3rj5pZw
然後，在羽鳥飛的累了的時候，可以停在我的樹枝上休息的話，該有多好呀。」B!de{)D$ToX Z
hoN"f+[;AE5d,C
美羽哭了。
她緊緊握著遠子學姐的手指，伏下臉，肩膀輕輕震動著，眼淚不停從眼中剝落……"ZDi7{Y4\pc
如同珍珠般的淚珠落在美羽的裙子上，漸漸融化。
還是小孩子的我，曾對美羽這麼說過。5VF{T*`
『我……想成為一棵樹啦。』
『心葉這個笨蛋~人類是不會變成樹的啦。』
遠子學姐閉著雙眼靠近美羽，用舒暢的聲音，開始傳達最後的一句話。
我一直都很想說的話語。
沒能說出口的話語。+G:nGfvN
單純的，當然的，重要的話語——$~`+fxf
+u#E2jS$cP$e
「我好喜歡你，非常、非常的喜歡你，一直一直都非常喜歡你哦，羽鳥。」F{7z~ eK
8uM.W'|IW2VUL
滿天的星空中，有一顆小小的星星掉了下來，落在了美羽胸口。
美羽咬緊牙齒，停下了嗚咽聲。L%|F2x/G"l
遠子學姐輕輕鬆開美羽的手指，像是母親一樣溫柔的撫摸著美羽的頭髮。然後，溫柔的看著我，輕輕地微笑了一下。
吶，接下來該你出場了哦。u$u ~}3c0Hc5b
星星也落在了我的胸口。
遠子學姐給予我的這份光芒，雖然讓我有些驚訝卻也鼓勵著我。我跪在美羽面前，握住了美羽的手。
琴吹同學雙眼濕潤，看著我和美羽。其他人也安靜的看著我們。
美羽的臉上滿是淚痕，非常不安的盯著我。我毫不猶豫，也沒有感到害羞，直直看了回去。我用溫和的語氣，開始講述我的「真實」。%M-}Cs1~&W:l
為什麼我會寫下那個故事，為什麼我要用它參加和美羽一樣的大賽，為什麼我會用井上美羽這個筆名。
「我是為了向喜歡的女孩子傳達自己的心情，才會寫小說的。
雖然從小時候開始，我就一直喜歡著那個女孩子，但是因為太害羞了，一直沒有辦法當面告訴她。」t5L:A:l;S

——心葉，我問你哦，你喜歡我麼？要好好看著我的眼睛回答哦。

和美羽度過的日子裡感覺到的，幾乎有點讓我苦悶的酸甜滋味，在我的胸口滿溢著。
我好喜歡美羽，一直都很想告訴她。,i?"mrk t
但是只要美羽大大的眼睛看著我，像是有點欺負我一樣的時候，我總會非常緊張，胸口就像是被什麼塞滿了一樣，變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8GwT6k[K Ao
就像是要被美羽的嘴唇和眼睛吸進去似的，我臉頰發熱，眼睛都無法轉動。
而且還會覺得這樣子被美羽吃得死死的，作為男生也太沒有面子了。J0_8_v8X N-~

好想對美羽說喜歡她。[+Hp4w\] g`+?
*Z xj8vQE"Tu%@s-D(]
但是又好害羞。
[0b;P0{oP
於是，我決定把這個讓人難耐的感情寫進小說裡。&Z"~.gNw0k9Q;hD
美羽決定要參加新人獎的時候，我不由害怕起來，要是美羽就這樣得獎，並且成為真正的作家的話，是不是就會成為一個我伸出手也無法碰觸到的人物了呢，不安侵襲著我的胸口。也從背後推了我一把。Mx#Hi2sLSF
就算是一點點，我也想要更加接近美羽。
想要和美羽看到一樣的世界。lc+y4B/`/V+N)G
所以我就決定要寫一本小說，並把它當作給美羽的告白。Es$\'Zv)G ]UET
要把喜歡美羽的心情，滿滿的寫進這本小說裡。5]6Z3I8u ?+C;uO.H
要把如此喜歡著你的心情，傳達過去。O Z#l(p)y)mo(m?
但真的開始寫了以後還是非常不好意思，結果就把樹變成了女孩子，羽鳥變成了男孩子。
但樹思念著羽鳥的心情，同我思念著美羽的心情是一模一樣的。
「我當時想著，要是這本小說可以通過第一次選拔，讓我的名字刊載在雜誌上的話就好了——」
美羽帶著點驚訝和奇怪的表情，看了看我。4fNh#`v}d
我有點害羞的輕笑了一下。V)L2u'?-Y:G+hu6n O
「雜誌發佈獲獎作品的時候，不是會把所有的評選結果都刊登出來的嘛。如果參加同一家雜誌的比賽的話，那個女孩子也肯定會看那本雜誌的吧？那個時候，要是能讓那個孩子也看到井上美羽這個名字的話就好了。那樣的話，我就會說，這個名字就是我哦，我也寫了小說呢。要是可以的話，你要不要也看一下？」
那是小孩子才會想到的，那麼湊巧的，傻瓜一般的計劃。
但在寫小說的時候，等著選拔結果的時候。我的腦海裡總是反覆想像著這個場面，胸口發熱，心跳加速。
如果，如果——井上美羽這個名字在雜誌上刊載出來了的話。就能讓美羽讀到我的小說了。$M0]$H/b0M
就能夠向美羽告白了。O6QF8?"bA2ht
如果在美羽獲得大獎的那個雜誌上，只要有那麼一小塊的地方，存在著井上美羽的名字的話——

「我在投稿的作品最後，寫上了我對那個女孩子的告白。
在最後一幕裡，樹終於向羽鳥傳達了自己的心情。j9g"z:C1l
但是出版社的人卻對我說，沒有這個場面的話會更好的，就在兩個人見面的地方結束吧。」`,G+w'nrc
美羽低下了眉毛，軟弱的看著我。輕輕顫抖著，全身心的，聽著我告白的話語。b&Ah,J*M%w
我用力握緊了美羽的手，露出真實的、認真的微笑，說了。
不是樹，而是我——井上心葉的話語。 kcJ{,}8X

「美羽，我非常喜歡你哦。美羽曾經給予我滿天繁星。是美羽，讓我的世界變得美麗起來了。讓我那麼幸福，真的謝謝你。」/KE#P4m9u
Re+e6o!}
美羽的眼中，再次流下了淚水。(m$o0i8]e/v)a
就這樣握著我的手，美羽把臉靠在雙膝中，一次又一次抽泣著，輕輕啜泣道。,PK{S#vj;W8g0{X|
「……好開心……一直都……想被誰……這麼說一次呢……很幸福……因為有我在，而覺得很幸福……」\[,Q6} _@
遠子學姐用清澈溫柔的眼神，看著我，看著美羽。
人會敗給暴雨，也會敗給狂風。W[j+cA2s7i7Vt9I
會在黑暗中迷茫，會在晨光揭露出來的現實中，悲愴慟哭。0Vb,F)i&f-a"R^
就像遠子學姐說的那樣，就算終於到達了目的地，或許那裡仍舊沒有我們追求著的幸福。okF3Y S(~2m!Fh
永遠的幸福什麼的，或許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但是，那雙溫柔的眼睛，向我們訴說著。3`7Q@)n!b`+G?QY:\
在人的一生中，散落著無數一瞬間的幸福和感動。
或許那就像白天到來就會消失的星光一樣，夢幻般的東西。(k5J1Q6[Cr
但是那小小的星光，仍舊會在我們心中持續照耀下去。
然後，等到黑暗消失，天空晴朗，悲哀的事情全都被淨化，那個無邊無盡、清澈美麗的世界，終究會出現在我們眼前的。
美羽，還在不停哭泣著。;G!B~dq xx
琴吹同學和芥川、竹田同學和流人、還有麻貴學姐，都帶著一點點敬虔的表情，看著這個故事的最終章。2ZOE hg9\4esnF
遠子學姐，溫柔的笑了起來。
人工的星空，不知何時變成了真實的星空。z*}WO ^&mH{
在我們的上方，星星眩目地閃耀著。
巡禮者們朝著心中描繪的聖地，繼續前進著。

啊啊，無論什麼，都在此刻，顯得如此透明。
宛如——青空。

chembioorg 2009-6-30 04:53

尾聲終結的開始(i \D1wY8s
KAs$E%J9s$y)Vb]"A
第一次見到天野遠子，是夏天剛開始的時候。 b3qc]\9C
我如同往常一樣，在醫院的走廊裡練習步行，正要轉過拐角的時候。*_*j(L ug3Lu
「心葉。」
聽見了這樣的聲音。]$x@L#e!L8P"w9\j
我偷偷看了一眼，發現心葉正和一個我不認識女子爬上了樓梯。[9`)Epq`+]m
我的心臟狂跳，呼吸都好像要停止了。
兩年不見的心葉，稍稍長高了點，已經有點大人的樣子了。他手裡拿著點心店的袋子，和他一起的女生則拿著一束薔薇和滿天星的花束。6Q v.R R3X#ZC M
那個女生垂著長長的辮子，潔白又苗條，像是一個既溫柔又漂亮的女孩子。yGH%v%|w8d&a9KF;c
她像是理所當然般的走在心葉身邊，一副很親近的樣子和他說著話。
「吶，心葉也和我一起跟小七瀨道歉吧。」6`^?-\@B)U
「好好，我知道了啦。只要低下頭對她道歉說『被我們沒用的部長暴走捲進去，讓你受傷了真的很對不起』就好了吧。」O4of/KU(f
「那種說法不好啦，根本沒有對前輩的尊——敬嘛！」^3Py~6m0Hr
「遠子學姐才是，老是給後輩添麻煩，也該改改了吧。」
心葉微微皺起臉孔，發著牢騷。
那是連我都第一次看到的表情。心葉呆呆的歎著氣，一邊隨口抱怨著，但其實卻是已經原諒了她的樣子，我的腦中馬上發熱起來，胸口也好像被利刃刺了一半疼痛。
誰啊？那是誰啊？心葉？那個人到底是誰？
讓我品嚐了那樣的絕望，害我落入了黑暗之中，為什麼你還可以那樣子和我以外的女生，在快要觸碰到肩膀的距離一起走呢？還被人叫著心葉？/oW7a%EA5ET.O
胸口中好像有黑色的火焰席捲著，我快要發狂了。
後來從一詩那裡聽說了，我看到的那個人是心葉的前輩，名字叫做天野遠子。"RlqjRh1X"CVGB&J;?
那兩個人是來探望心葉的同學，琴吹七瀨的。

天野遠子和，琴吹七瀨。
第一個目標，決定是天野遠子了，我一定要把她們從心葉身邊趕走。雖然琴吹七瀨也讓人難以忍受，但是這傢伙等下次再慢慢料理吧。首先是，天野遠子。
我從一詩的手機上偷來了她的電話號碼，打了電話過去，不過她突然叫出了我的名字，讓我嚇了一跳，馬上把電話掛掉了。!WJ"DT`
更甚者，竟然有個自稱天野的弟弟的失禮的男人擅自跑到我的病房裡來了。
「如果你不管怎樣都想要和遠子姐作對的話，我是不會阻止的。」
那個櫻井流人用好像很期待我的反應一樣的口氣說了。
「遠子姐可是很強的哦。如果就這樣和她對著干的話，輸的人肯定是你哦。」
雖然胸口有種不舒服的懊悔感，但的確如此。在電話裡的那場戰鬥，不管怎麼說都是我落於下風，我一想起叫我『小美羽？』的那個毫無恐懼的清澈的聲音，就有種不知道原因的不安感覺。 QoAw*pS
那麼，就先瞄準看起來比天野遠子軟弱的多地琴吹七瀨吧。
發了郵件過去，琴吹的反應十分有趣。雖然很逞強的樣子，但是一看就知道其實是個軟弱的人，這傢伙的話肯定能一下就搞定了吧，真是讓人太愉快了。MQ.oaa
發了很多很多郵件過去，就跟春口那時候一樣，告訴她心葉和我的關係有多麼親密，連心葉的黑痣的位置都告訴了她。琴吹第一次到我病房裡來的時候，我也在門口的地板上塗上了肥皂，讓她滑了一跤。
一邊欺負琴吹七瀨，我又開始猶豫，究竟要不要和心葉見面呢？
晚上又睡不著覺了，過去曾經無數次想起的，就連內心都要崩潰似的想要和心葉見面、想要聽到心葉聲音的心情——伴隨著同等的與心葉見面的恐懼。我不想讓心葉看到變成醜陋的怪鳥的這個自己。我不想承認這麼軟弱的自己。 fkGVC$P-R
這時，櫻井流人把那個孩子帶了過來。

竹田千愛用像是帶著面具一樣毫無感情的臉，看著咆哮的我。'O)Uv!R3@%}P
第二天，竹田一個人來到了我的房間，向我提議要幫助我的時候，我著實嚇了一跳。我問她做這種事情對她到底有什麼好處，她邊笑著邊回答我「這是實驗」。#p.X;k-Hw`:R8SIO
就像是布盧卡尼諾博士的說法。
雖然我很不喜歡這種感覺，但是不能行動的我的確需要協助者。
而且竹田也說了「我也不怎麼喜歡七瀨學姐呢，因為她平常總是很狡猾啊」。這傢伙肯定也覺得琴吹很礙眼，想要利用我來對付琴吹吧，也算是一種說的過去的解釋。,NvwKZw4c
那樣的話，就讓我反過來好好利用你吧。@#g@x5Wr8M.^
我採用了B的——竹田的協助以後，停滯的時間，就像突然抬起了閘門的流水一樣，飛快地前進著。C6\/ea'R;h
我總算和心葉再會了。
晚上更加睡不著了。`"B:YK^ d)^ka
我好恨心葉，恨得難以忍受。想要傷害他，想要破壞他。 qcG7["^9GYr;^
但是如此強烈的願望裡側，我果然還是迷茫著。+U8jaF7A1M} Up
如果還是這樣欺騙他的話，不就和以前一樣了麼？豈不是不可能比以前更加的幸福了？.C@x!S{ F(n
B卻一點都不允許這種想法。她就像是非得更加傷害我和心葉不可，把我媽媽都叫來了醫院，害我在心葉的面前表現出了本性。2N[}mD
心葉離去之後，我好像被切成碎片一樣疼痛著，呻吟著，倒在地板上不停流著眼淚，B又出現在我的面前，用冰冷的眼神盯著我，對我說。2aq-i\)K3{g
「這全都是你所期望的事情。」
我把心葉的書扔向B。直直打在了B的胸口，但是B好像完全不在意似的，表情絲毫都沒有變化。她拾起落在地上的書，一句話也沒有說就離開了房間。
那個時候，B的——竹田千愛的心中，是絕望呢？還是悲哀呢？6J9D#oo g8V]~
如今，在這個故事結束以後，我思考著她的心情。竹田千愛或許也像我一樣，不停追求著什麼無法獲得的東西吧。
l$C6k.r U(u|
不久前，竹田和櫻井一起來了我的病房，把書還給了我。']1Gx8Q&t `
我們還沒有變成想要成為的人……
但我們仍舊祈禱著，讓我們成為那樣的人吧……
我用手指撫摸著那本書的時候，心底湧起了一點點心切的感覺。
微笑著的竹田身邊，櫻井也一臉愉快的笑著。
就像我心中的小小星光一樣，竹田的胸口，也已經肯定寄宿了小小的星星吧0z$u`Hdu4o
B qS#i\jJ?1i
琴吹七瀨也來探望我了。0kf ZR!b t
「之前來回打了你很多下巴掌……抱歉……不小心，做過頭了。」x1G9?2Fi+f*a-s
她滿臉通紅，囁嚅的說著的時候，我呆掉了。
如果我是她的話，絕對不會對我道歉的。
不過看著那副呆呆的樣子，我心裡僵硬的某種事物，也慢慢軟化著。(tR.Y-Fc
「我倒是不覺得自己做過頭了呢。我真有點後悔沒有再多打你幾下啊。」 bw I!m0a-y}(k
我這麼說完，琴吹馬上吊起眉毛瞪著我。
真是簡單的反應啊，我忍住了笑。
「誰讓你看起來一副軟弱的樣子，其實很強的呢。那種程度根本不夠啊。」x1x m+[5J mF_
琴吹睜圓了雙眼，噘起嘴巴對我說。
「要、要是你想幹的話，我隨時奉陪的。」wYRzG-@8BC2y
我聽到這句話，不禁覺得就算再吵一次也不錯呢。_?,\+x4y"t-U
因為那是第一次認真地和別人吵架呢。 RLGsG[5qgA3g
以前的我總是不把真實的感情說出來而逃進自己的世界裡面去。#E]wE G)m
或許那是不對的吧。8`Y7g7laqVh
x5NS1pS&T6D7g
那天在星空之下，那個文學少女教會了我很多東西。
給予了我很多重要的事物。

心葉，已經不是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個心葉了。9Nz(lE/@s,m
天野遠子和琴吹七瀨，肯定是她們改變了心葉吧。
井上美羽若是要寫下一個故事的話，肯定不是樹和羽鳥的故事了。_$k9O!Fv:A7t__:S!qX G
我也終於能夠平靜的接受這個事實了。
我打算最近離開醫院去一次海邊什麼的地方，在那裡把我寫下的那本故事付之一炬。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是在晚上，能夠看得到星星的地方呢。
到時被紅色的火焰包圍，靜靜燃燒的那本書，肯定會如同《銀河鐵道之夜》裡出現過的天蠍那樣發出光芒吧。.wR"WC,E0o F I
我也想要成為那種可以給別人帶去幸福的人。|[MN7s(Z`C:_`7o
就算，這個身體要被千錘百煉，也要為了自己以外的別人做些什麼——並且為了所做的事情從心底感覺到快樂，我想要成為那樣的人。
那樣的話，我就能夠讓別的什麼人也對我說出心葉曾經說過的那些話了吧。
有你在這裡，好幸福。8l6K:L|4GHd%o!p
#ff/F$J.U o!R1__
對一詩也該稍微……真的，只是稍微……溫和一點吧Y8Q2D5^ tD%j/D$i9v
雖然只要他一副冷靜的樣子對我說話，我就覺得很氣悶。但是昨天，我看著窗外，唱著《敗北少年之歌》的時候，他在我旁邊靜靜的看著。q/i.rp*jJUA:\7P$a{

夜ゾやビウわ積雲ソ
スろプベ生ホサろソ星キ
イスゎヘわノソアシタパサq.e'n!P6t
マホメアシシチ燃りんペメF_u5Hg&N4R\

プわ①ФユЬソイネスウサv`t7C&Z&D_0F
チろベマスへゑろソガヘズ
溶ん行ゑシウサチペゎデペ"Su:sQWO:m*u
わノゎ星アガろスウんホ^#L7C5we"V3ZQ%K
U&_%u%E/f4Dg`*H
唱著這首詩的時候，我並沒有覺得哀傷。
心裡也好像漸漸變得透明了起來……N)N O_;z-}*Z*F+I
Zj@"G%j4m
◇　　　　◇　　　　◇

最好不要來看我，美羽這麼對我說了。
那天，在那個星相館的放映室裡，美羽用清減的笑臉看向我「等我恢復了以後，下次就是我自己去找心葉了哦。」，這麼說了。f2^ {NP/z;dej*?
隨後，讓芥川扶著她走了出去。
「井上……不去追上她麼？」
琴吹同學很擔心的樣子，我微笑著回答了她。-f6\!Q"t F-yNt|-@w
「嗯……等到下次美羽來見我的時候，肯定既是開始、也是結束的時候吧。」-xG R;O4h"@
過去的結束。AdZ2c2yH
未來的開始。
「那是，井上還會……喜歡上朝倉的意思麼？」
琴吹同學用非常軟弱、像是要哭出來的臉孔看著我。"aXSPZ*ZHG$j
「不，不會那樣的。我對美羽說好喜歡她的時候，有種一直梗在心裡的沉重的東西，就好像積雪一樣慢慢的融化了的感覺。像是對美羽的感情啊……很多很多……」(y7w FJcE$@r{
我並不覺得這件事讓我很難過。+@)dN*Nyk)q(u'd9f,e
雖然胸口的深處還存在著一點苦悶的感覺，但是像是看到天空晴朗般的喜悅感更加多一些。c'Jn'@IP*dK7LF
我雙手握住嚇了一跳的琴吹同學，我從心底笑起來對她說道。
「為了我而和美羽吵架的事情，真的很謝謝你，琴吹同學。」r*O,N#I%L.k i@%n
琴吹同學滿臉通紅，白了我一眼。7hD(L7dX+oKY
遠子學姐在微微離開我們的地方，和流人他們聊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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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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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轉向了我們這裡，wkDWc
微微翹起了嘴角，眼神溫柔的緩和起來，
臉上好像浮起了美麗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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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又過去了幾天。
芥川好像每天都會到醫院裡去。中午一起吃便當的時候，也總是若無其事的樣子說著美羽的事情。美羽好像又在努力復健了。
竹田同學也開始上學了，在走廊裡和圖書館碰到她的時候，總是一副小狗一般的明朗笑臉，叫著「心葉學——長」向我這邊跑來。
竹田同學好像試著和流人交往了。
「阿流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呢，這點也和我很像，有點可怕呢，不過……我沒有來學校的那段日子，他每天都會來看我，對我說話的。就算我完全沒有反應，他也會用明朗的聲音，對我說很多很多話。還有，我把美羽的媽媽叫到醫院裡的那天，也是阿流讓遠子學姐到醫院裡面去的。」
難怪遠子學姐會說『我在醫院裡遇見心葉，也不是偶然。』。,L'Nx1Z%cKD6I
發現流人和美羽有關的時候，遠子學姐就想像到竹田同學和美羽之間的聯繫了吧。AO-xh{
「阿流讓遠子學姐去了醫院，真的是太好了。那天心葉學長沒有出事，太好了呢。」
竹田同學抬頭看著我，臉上滿是清澈的笑容。,j(Z_\&^3S3}
我不由想著，將來竹田同學和流人能夠相互喜歡起來麼……流人好像還是和以前一樣和好幾個女孩子一起交往的樣子。6Td*xs0j ~
但是如果有一天，竹田同學和流人能夠互相喜歡對方，竹田同學能夠成為流人唯一的那一個就好了。4R#P`e(\2\JN)L Cm!P$rZ
之前碰到流人，因為麻煩他了向他道歉的時候，流人用稍微有些難過的表情，對我說。/?'p5Qf)}h9P jh
「我只是想讓心葉學長早點和過去做個了斷而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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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琴吹同學決定星期日的時候，一起去看了延期很久的電影。0`.P:K}dx M#W*U!M
「看完電影，一起去吃飯……好嗎？」
「當然了，為了慶祝琴吹同學病癒，我請你吃你喜歡的東西吧。」(e'`CcoSc2V }
「不……不用啦。請不請也沒有什麼關係的啦……不過，那個……吃完飯，還能陪我一起去買東西麼？」
「到哪裡都可以陪你哦。」
我笑著說了，琴吹同學臉頰微紅，開心的笑著。我們倆都非常期待星期日的來臨。
Tqd~RbvWM9@
還有，遠子學姐——

「好難————吃————」/c-d-tC_p
放學後的文學部，吃著我寫的三題故事，在鐵管椅上的遠子學姐整個人都縮了起來。
「直到『衣箱』裡面出現『愛琴海』為止還好好的，為什麼海水會突然變成『木工接著劑』了呀~~~~~~就好像是海鮮料理上面，澆上了布丁味的薯汁一樣~~~~嘴裡都是一種粘粘糊糊的感覺~~
太過分，太過分了~~我還以為可以安心了，沒想到突然寫出這種故事吶！根本沒有慰勞參剛參加完統考的前輩的意思嘛。」
「東大理III，被淘汰了吧。」
「嗚……」
「就算要掙面子，也是要有個限度的啊。數學白癡竟然要去考東大理III……」d)w8^d,AnNKNI
「因為因為，原本就是為了紀念的考試嘛，本來就沒有什麼動力……而且，這是想要挑戰一下和平時不一樣的東西嘛。」
「被淘汰了的話不是根本不能挑戰了嘛。」 x#[o]8wED
（註：日本高考前會有統考，各個大學會設定不同科目的統考分數線，如果通過這個分數線才能夠進一步去各個大學參加該大學的入學考試。東大理III就是其中的一個。）
「還、還有本命的大學呢，那邊可沒有被淘汰哦。」1yms%x(P6yb!~
遠子學姐用濕潤的眼神說著，我看了看她，說道。
「那麼給你轉換一下口味，寫些很甜蜜的東西吧。」
「嗚，真的嗎？」
遠子學姐保持縮在椅子上的姿勢，用警戒的眼神看著我。
我直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回去。
「……」
嗯，真的哦，只要遠子學姐回答我為什麼知道我寫在初稿上的那些文章的話。bV/^(}8Y)c
雖然我想要這麼對學姐說，但結果還是沒有說出口。
雖然之前問過很多次，但遠子學姐總是一副開玩笑的樣子「秘密喔~~心葉自己想想吧」，這樣回答我。
看著在猶豫的我，遠子學姐笑了起來。s+hS%{N
「今天還是算了吧。就保留到心葉為我慶祝錄取的時候吧。如果我被錄取了的話，一定要寫非?常甜蜜的故事給我吃哦。」$K3MQO$vR%sr
溫柔地微笑著，遠子學姐改了下坐姿，學校襪包裹著的細長雙腳毫無禮貌的在椅子上用體育座坐了下來，讀起了何塞的《美麗的青春》。
從窗口射進來的夕陽的光芒，像是融化了的蜂蜜般的金黃色波濤一樣，包圍著垂著三股辯的古典風格的側臉。P\LsTJ5jK
「遠子學姐想要成為的，是怎樣的人呢？」ofLG5uyVJ
我這麼問著，遠子學姐一邊用纖細的手指撕著書頁一邊回答。
「……無論多麼悲傷的時候，也能夠漂亮微笑的人吧。」
我想起美羽離開星象館之後，在稍微離開我們的地方，對著我和琴吹同學輕輕微笑著的遠子學姐。心臟猛地跳動。
那時候的遠子學姐，好像正溫柔清澈地微笑著……
「嗚——嗯。好美味……！何塞的《美麗的青春》就像是咖啡味的慕絲一樣的味道呢……柔和的口感在口中漸漸散開，有一點苦澀……和一點點苦悶的……」(I b.C%][?
把撕破的書頁放進嘴中，輕輕咀嚼著，然後吞了下去，接著又撕起了書頁。
遠子學姐的嘴邊，是甜蜜的像是要融化一般的笑容。k-k9L'Z\)G bd:^~7H
如同往常的這一光景……
過不多久，這一奇妙又溫柔的光景，就要再也看不到了。這麼想著的瞬間，胸口傳來一陣揪心的感覺。'HQ.IsJ#?Y4ef
現在，我們正處在溫暖的黃昏時刻。6x9xb)Wzo
那是漫長夜晚來臨之前，幸福的金色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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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已經很近了。a*iY0[a7O9s
p&H UN{oRm1]
但就算夜晚降臨，黑暗包圍我們的時候，天空中仍舊會有星光閃爍著。
而那清冷的光芒，一定會寄宿於我們的胸口，給予我們向著目標繼續前進的勇氣。T+g2[]^y!]_
Xo o#NK|TPH
◇　　　　◇　　　　◇

心葉接下來要寫的，是琴吹七瀨的故事嗎？*cO6y Fxv[(K
還是天野遠子的故事呢？0X-Jy&A;N'r @5d
不過，心葉。'IO9v[ q Bs@ M
天野遠子是有秘密的哦。+jil,N(?SD|

因為天野遠子，是不應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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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I l)_wf v-x2u6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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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野村美月。
「文學少女」的第五話，如預告一樣是美羽的故事。相關的小說，從本系列開始時就決定好了是宮澤賢治的《銀河鐵道之夜》。這是本再次閱讀後會帶來新的感受的名作哦！喬班尼的視點的確非常好，但若是如同遠子說的那樣，以柯貝內拉的視點重新追尋一遍整個故事的話，胸口會感覺到一種揪心的感覺呢。真的是一本有很多種辦法來享受的書呢，已經讀過一遍的人，也請趁此機會再閱讀一次吧。
限制的詩也非常的好呢，本作中引用的《敗北少年之歌》是已經有人譜曲編成歌了哦，我曾經在網絡上聽過一次，那給人帶來希望的清澈聲音，讓我馬上哭了起來呢。在寫最後一幕的時候，腦中也一直回放著這首歌呢。所以說，最後美羽是在唱這首歌的哦。
啊對了，開篇部分遠子的午飯，是加入一點誇張成分的啦。
其實對於恐怖故事，我也是完全不行的。為了這次遠子的午飯我可以拼上這條命讀了那本書哦。不過沒問題！就算害怕恐怖故事的人也能讀的！還是很有趣的！（啊……不過，如果比我還要害怕恐怖故事的話，還是請不要讀了比較好……讀了的話請自己負責哦。）{;`JDoO_#wo
啊，後記的篇幅又要沒有了（哭）。本冊裡面比琴吹還要可憐的，就是芥川了吧。本篇的下一回就是遠子的畢業篇了哦，不過那之前預定還有一冊的番外篇，要是能夠更多的講述一些本篇出場機會不多的人們的故事就好了哪。看到這裡的各位，謝謝大家了。還有，竹岡美穗老師！這一次的插畫也太美妙了！那就下次再見了?
二零零七年八月三日野村美月

追風憶年 2010-1-13 09:27

這本書不是叫「絕望慟哭的信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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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少女(05) 悲愴慟哭的巡禮者 作者:野村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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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少女(05) 悲愴慟哭的巡禮者作者:野村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