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 《夢迴大清》 作者:金子(全文完)

內容簡介:
     一個生活在21世紀的女孩子,故宮裡的一次迷路,竟穿越時空回到了清朝,並身不由己地進入危機四伏的皇宮內院。熱情如火的十三阿哥、深沉內斂的四阿哥、命運多舛的小姐妹、威嚴的康熙皇帝……無數在史書中讀過人物,帶著各自的喜怒哀樂,紛至沓來。歷史與現實撲朔迷離,相愛與相傷難以取捨,愛恨情仇間何去何從?在既知的歷史中,為何還要面臨一次又一次的艱難抉擇?……
        一位現代「灰姑娘」,在歷史中實現愛情夢想,再現浪漫曲折,重溫經典感動時分……


作者簡介:
  金子,一個愛做夢的女孩子,自謂「貌不出眾,技不壓人,唯求一生平順喜樂足矣」,以一部穿越時空的言情小說《夢迴大清》,在晉江原創網首發連載,躋身網站積分排行榜前列,數百網站鼎力轉載推薦,好評如潮。

夢回大清、步步驚心、瑤華,號稱是晉江書城三大經典清空穿越文!
評論(334)



夢迴大清(上部)
楔子

  走著走著,前面盡頭是一個小門。哎,我明明記得是個拐角,怎麼就走到頭了呢,錯了?算了,車到山前必有路。往門縫裡張望了一下,好像是個院落,我輕輕地推了一下門,「吱呀」一聲竟開了,探頭進去看看好像沒人管,大著膽子就走了進去。只覺得這個院子涼森森的,青苔附著在牆角,一個狹小的四合院,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修繕過了,正門上掛著一個匾,影影綽綽是個「秀」字,滿文倒是很清楚,可惜我雖是滿族,卻不懂半點滿語,湊上前去依著門縫往裡看。誰知這門年久失修,經不住我的依靠,竟開了,我踉蹌著就跌了進去,只覺得裡面空氣污濁,頭一暈,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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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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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好疼,怎麼眼前一片漆黑?睜大了眼仔細地看了看,好像是在布幔裡,外面有光。我掙紮著坐了起來,推開身上的薄被,想著這是哪裡,小秋的宿舍嗎?沒聽她提起過呀,算了,先下床再說,我掀起了布簾……
  古香古色的佈置,我試著走到窗戶往外看,我是在故宮的哪個辦公室裡,我看……
  什麼也看不見,因為窗戶上糊的是窗戶紙,這是怎麼回事呀,我趕緊告訴自己要冷靜,先找到小秋再說,一回身,左手牆邊放著的一個銅鏡裡映出了一個身影,好像是我。走近前看看,沒錯是我,可是這長辮子是誰的呀?我一低頭抓住辮子狠狠地扯了一下,媽呀好痛!!眼淚都流出來了,仔細地再打量一下自己,除了這張臉沒換,頭髮、衣服這都不是我的呀!難道說,我真的碰到這種人類未知的時光隧道回到了過去?還是老天爺看我故宮去得太多,乾脆讓我實地考察一番?
  雖然我一直都是這樣地幻想著,可從沒想過真的會這樣呀。低頭看著衣服樣式,是清朝的沒錯,好在沒去別的時代,相對而言我對清朝的人事歷史還熟悉一些。可我還是不明白,我這是整個人過來了,還是什麼借屍還魂呀?這麼半天也沒人來理我。好在我是個樂天派,想著八成過不了兩天我又回去了,所以得珍惜現在,四處看看。
  正想著,突然聽見外面傳來開門的聲音,接著聽見碎步聲向我的門口走來,「吱呀」一聲門開了,進來了一個梳著把子頭的女人,穿著深藍色的褂子,同色的裙子,一抬頭看見我站在這裡,「啊」的一聲尖叫,衝了過來,把我抱個滿懷,哭喊著:「小薇,你可算醒了,嚇死娘了!」我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只能安慰地拍哄著她,聽她激動地自言自語。仔細瞅了瞅她,眉目端莊,膚色白皙,很是文秀大方的一個中年婦人。正琢磨著,忽聽她問道:「小薇,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要不要娘去找大夫?」
  「啊……不用了,我覺得挺好的,沒事……」這聲「娘」我還是有些叫不出口,因此含糊帶過了。「真是老天保佑呀,你大福大貴,一切安好!」這夫人雙手合十,不停地唸著佛號,「這下好了,娘現在去叫丫鬟們過來,幫你梳洗一下,你也憋屈好幾天了。我還得趕緊派人告訴你阿瑪一聲,省得他擔心。」說畢轉身走了出去叫人,我傻乎乎地站在那裡,心想好像是來到了一個富貴人家,而且是滿人。只是不明白這家的女孩怎麼會跟我長得一樣呢?唉!看樣子只能找機會再問清楚了。
  兩個女孩走了進來,福身向我問安,個個很是清秀,均面帶欣喜,看來是很高興我的康復,又很是利索地幫我梳洗起來。我藉機跟她們聊天,大概弄清楚了我在哪裡,為什麼生病,我又是誰。只是覺得複雜得很,沒想到來這個時代的第一天,就已經有麻煩事等著我了。
  雅拉爾塔·茗薇,這就是我現在這個身份的名字。父親英祿是鑲黃旗的,官任戶部侍郎,是個肥差。祖上本是武人出身,隨太祖太宗征戰沙場,浴血奮戰換來了現在的富貴榮華。母親文氏出身書香世家,家境卻不甚富裕。父親因為仰慕外祖父的才華,去上門求親娶了文氏回來。而文氏只生一女——就是現在的我。大宅裡的丫頭知道的都很多,我從這兩個丫頭嘴裡知道了我還有兩個姨娘,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而我今年16歲了,之所以生了這場病,最最重要的原因是因為……我是待選的秀女。
  「您不記得了嗎?老爺跟您講要您進宮去,您不樂意,跟老爺大吵一架,氣急攻心,才昏倒的呀!」丫頭小桃睜大了眼睛問我。「啊……記得記得,只是一時有些糊塗了。」嘻嘻哈哈地我把這個問題遮過去了。「小姐,您變得有點奇怪。」另一個丫頭小菊說,「以前您不愛笑的,只是溫柔沉默,現在看起來好像開心了不少。」
  「真的嗎?可能是因為病好了,心情也就跟著好了很多吧!」我笑眯眯地說。
  「這樣好,您就是什麼話都不說,悶在心裡,才會生病。」小桃說,「您想不想吃些東西?」
  「好呀,我的肚子還真的餓了呢。」我摸摸肚子,想起早飯吃的是麥當勞的吉士漢堡。唉!雖說是垃圾食品,看來也有一段時間吃不到了。
  「那您稍等,這就去給您備膳。」兩個丫頭施了禮就下去了。
  還真是善解人意又體貼呢!我暗想,這樣被人伺候著還真是從未享受過。不過選秀的事情,還真得好好弄個明白,我只是想在這玩玩,可沒想過什麼「紅顏未老恩先斷」呀!
  正想著,那藍衣婦人,就是……唉!算了……就是我現在的娘好了。笑盈盈地進來,跟我說:「小薇,你阿瑪回來了。他聽說你病好了,還沒下職就先趕了回來。」話未說完,又輕輕皺起了眉,「女兒呀!不要再倔強了,你這次把你阿瑪氣得不輕,自己又生場病,何苦來呢?」說完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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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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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所以也只是靜靜地瞅著她。她輕嘆口氣:「我們這樣的人家,這種事情是免不了的。雖說進了宮,想再見面就難了。可這也是咱家的榮耀,你爹娘的臉面。更何況要是不去,那就是抗旨不遵,是要滿門抄斬的呀!」她拿起手絹擦了擦淚水,既無奈又期盼地看著我。我心想,原來如此。可是我答應了好像也沒什麼作用,這要是哪天我刷的一下又回去了,人不見了,那豈不是還得滿門抄斬呀?!
  「小薇?」
  「啊,女兒知道了,不會再任性了,您放心吧!」我微笑著說,只能船到橋頭自然直了,總不能讓這個可憐的母親一直對著我哭吧!「您不是說阿瑪等著見我嗎?別讓他久等了,我們就過去吧。」我走上前拉著母親的衣袖,笑著說道。
  「啊,好好,真是我的乖女兒!」母親萬分高興,拉著我的手,穿廊過院。
  我邊走邊欣賞著周圍的景緻,百花齊放,小橋流水,濃淡相宜。空氣自有一種清甜的味道。我暗暗地深吸一口氣,聽著耳邊母親的絮叨,暗想,據剛才丫頭們說,現在應該是康熙四十年,那麼這位偉大的皇帝也是奔五張兒去的人了,要是被他選中,難道要去跟個老頭過下半輩子?轉念又一想,看了那麼多史書,還有一些電視劇,好像被選中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各個方面勾心鬥角都得顧及到,更何況我又不是什麼天仙美女,充其量只是清秀可人罷了。算了,何必庸人自擾呢?放下了這塊包袱,心裡更是覺得輕鬆,腳步也輕快起來,轉眼之間就已經到了一間正屋,門口的丫頭看我們到了,立刻挑起簾子來。我隨著母親進去,一抬頭就看見一位身穿官服、端正威嚴的中年男子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母親福下身去請安,我一愣,也趕緊跟著做,雖然不太標準,也算是行了禮。
  「聽你母親說,你身子好多了,已經沒事了?」他問道。「是的,有勞父親掛心,女兒身子確實好多了。」我低眉斂目輕輕說道。據說以前這位小姐是個溫柔沉默之人,那我現在這副模樣,應該不會引人懷疑吧。正想著,聽到上面說:「那就好,再過兩日就是初選,也望你能為我雅拉爾塔家增光耀祖,可萬萬不要再任性了。」
  「是,女兒知道了。」我福了福身,看見他揮了揮手,我就下去了。門口小桃正等著我,真是太好了!要不然我可不知道怎麼走回去。回去的路上想,這個時代的女人真是可憐,比書裡寫的還要沒人權。就算生在富貴人家,也只是吃穿不愁罷了,一樣還是附屬品,被人用來交易。剛走到一個拐角處,小桃內急,我讓她去茅廁,我留在原地等她,突然伸出一隻手,把我拉到了假山後面……
  「小薇,你沒事了嗎?真是太好了,我又沒辦法去看你,只能乾著急。現下看見你沒事,總算鬆了口氣……」我正嚇了一跳,還沒回過味來,就聽見這些話語像子彈一樣射了過來。手腕被攥得緊緊的,很疼!可又掙脫不開。沒辦法,抬頭往上看看是哪位仁兄如此激情澎湃。
  先是看見一個寬闊的胸膛,再往上,斯文端正的一張臉,只是因為激動或別的什麼原因,紅紅的,覺得五官有些扭曲。見我瞧他,他很開心地笑了:「怎麼了,幾天未見,不認得了?」
  「呵呵……」我傻笑了兩聲,心想,還真的是不認得呀!不過看他的穿著打扮,又能在這戶人家來去自如,想來應是熟人,聽他的口氣,難不成是這個女孩的男朋友……
  「小薇?」
  「啊?怎麼了?」我正在琢磨,突然手腕又被握緊了一下,一激靈,回過神來,「你先放開我的手,這樣很疼呀。」我對這個陌生人說。「呀,你瞧我,一高興就忘了形,沒傷著你吧?」我看他又不好意思地漲紅了臉,正想安慰他兩句……
  「表少爺,您怎麼在這兒呀?」回身一看,小桃回來了。表少爺!?不是吧?這可是近親呀!怎麼能……我暗自吃了一驚,可轉過又想到這在封建社會很正常,可是對於我這個現代人來說,可就大大地不正常了,看來我那幾句安慰的話也可以省了,耳邊傳來了他們的說話聲,趕緊定下神來凝聽。
  「我聽說表妹身子好了,趕緊過來看望,正好在路上就碰見了。」小桃向我望來,見我默默無言,轉身說:「老爺太太都在前庭,小姐也是剛好轉,正要回去休息,那您……」
  「這樣……那表妹你先回去休息,我去給舅父他們請安,過會兒再來看你。」
  我淡淡地點了個頭,福了身,轉過頭就走,也不想管這年輕人心裡會有何想法。我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貴族小姐了,只是一個迷了路的過客,男女之間的是非恩怨我可不想攪和進去。一路走著,小桃不停地窺視著我,我心裡有數,想來以前那位小姐見了他表哥不是這副表情和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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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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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彎彎繞繞的,總算走了回去,進了屋頓覺一室涼爽,本想立刻躺倒在床上,但隨即想到兩個丫頭還在旁邊,只好順勢依床坐下,靜下心來細細想想這半天的遭遇。
  「小姐?」「啊,怎麼了?」一抬頭看見小桃站在我面前,「您是不是……啊……我是想問您是不是現在就吃東西?」
  「好呀!剛才就很餓了,經你這麼一說,覺得更餓。」我笑著說。兩個丫頭都笑了,轉身要出去。
  「等等。」我叫住了她們,「我平時待你們如何?」二人面面相覷,不知我為何發問,小菊說:「很好呀,小姐雖然不愛說話,但從未責罰我們,總是溫柔相待。」
  「哦,那我的心事你們也應瞭解了?」小菊愣住了,小桃立刻明白了過來,「您是說對表少爺的事?」
  「嗯。」我點了點頭,心想借這個機會弄明白,省得日後應付不來。
  「您二人從小一起長大,彼此自是相厚,您這次跟老爺爭執,不也是為了……」說到這,小桃頓住了,可能是覺得自己說得太多了,臉色有些惶恐。
  「不礙事的。你今兒個也瞧見了,為了爹娘親族,我得去參加選秀,所以不想再節外生枝,又或耽誤了誰。」我微笑著說,「你們與我如此親厚,定會明白今後該怎麼做了吧。」
  「是,奴婢明白了。」小桃福下身去,又拉了一下還有些迷糊的小菊,小菊也趕緊彎下身去。「好了,你們趕緊去幫我弄些飯來。」我揮了揮手,讓她們下去了。
  終於安靜了,我站起來在屋中走動,想著遠方的家人會不會為我擔心,而我又什麼時候,又怎樣才能回去?想來想去,覺得心中好像油煎一樣,卻怎樣也理不出個頭緒。只是隱隱覺得,好像還是得回到故宮去,回到那間讓我迷失的房子,才能找到答案。也就是說,無論如何,我得去參加選秀,這樣才有機會進入到那個不是誰都可以隨便進去的地方。
  理清了方向,覺得心裡好過了些,不禁又有些激動。想想到了那天一定很有趣,是不是真像書中、戲裡那樣?就可以見分曉了,而且還有機會見到那些歷史中的人物,又會發生些什麼事情呢?
  屋外傳來了腳步聲,還隱約有著飯菜的香味。呵呵,我的口水都快要出來了,這裡的可都是真正無污染的蔬菜呀,肯定很美味。我伸了個懶腰,心中大聲說,今天先來吃飽了飯,明天是好是壞,也是明天的事情了。但我那時還不知道,明天真的有一個好大的驚奇在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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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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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中有種淡淡的香氣,驀地張開了眼,仔細想了想,才明白自己這是在哪裡。看著綾羅紗帳,織錦棉被,一時之間有些恍惚。正想著,聽見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進來吧,我醒了。」我甩了甩頭,試圖讓自己更清醒些。「吱呀」一聲,門開了來,小桃小菊端著梳洗的用具走了進來,「小姐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還好,就是夢太多,睡得不安穩。」我笑著打了個招呼。一翻身起來坐在床沿上,小桃走上來幫我更衣,我覺得彆扭,可想想又忍住了,就隨她去了。洗漱完畢,小菊幫我梳頭。「別盤什麼花樣了,編個辮子就成了。」制止了這個丫頭想在我頭上大做文章的舉動,我可不想一天扛著個沉重的腦袋晃來晃去。等她梳完了,我自己在照身鏡裡瞅了瞅,雪白的褂子,緋紅的比甲,烏亮的頭髮,看來極是清朗文秀。不禁心中暗喜,原來自己穿上了古裝,倒是比牛仔、襯衫來得漂亮有氣質。
  「小姐起身了嗎?老爺太太已經在前廳了,等著小姐呢!」門外傳來了一個丫頭的聲音。「就來!」小桃答道。
  「小姐,太太的丫頭來請了,咱們這就過去吧。」
  「好。」想來是要去問安。我肚子餓了,可又不好意思提,想想過會兒子總是要吃早飯吧?現在也只好忍忍了。
  早上的空氣很新鮮,帶著那種讓我從睡夢中醒來的香氣。我不禁做了個深呼吸,又揮了揮手臂,突然發現幾個丫頭正睜大了眼睛看我,回過神兒來,悄悄吐了下舌頭,又裝作斂容端莊地向前走去。過了一個穿花小門,進了一間採光良好的廳堂,看見老爺太太正坐在主位,我走上前去,福下身:「女兒給阿瑪,額娘問安。」
  「好好,小薇呀,你昨天睡得可好?」太太滿臉溫柔地問我。
  「很好,勞額娘費心。」
  「你今天收拾一下,就要過去了。」老爺的聲音突然傳來,嚇我一跳。「過哪去?」我直愣愣地就問了出去。「你這孩子,生了場病,就什麼都不往心裡去了,今天你就要去海子邊的別院呀!所有的秀女都在那裡,以備初選呀!」太太趕緊答道,顯是怕我又惹老爺生氣。「是。」我低頭答道,心中有些惶恐,雖然一直想去見識,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我對這裡的人情世故還不太瞭解,就被送去那種規矩多多的地方,要是出了紕漏,要了我小命,那可就不好玩了。正在胡思亂想,又聽見老爺說:「有丫頭跟你去,你不用擔心沒個貼心人,不過到了那裡要事事謹慎,規行矩步,不可再任性妄為了。」
  「是,女兒知道了,請阿瑪額娘放心。」我心中暗喜,好在還有人跟我同去,有了問題也可以問詢一下,至於其他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太太走上來拉住我的手:「走,先去用早點,娘再幫你歸置歸置。晌午就該去了,也不知道以後……」說著話就抹眼淚。我眼角瞥見老爺一臉的不以為然,心中苦笑,趕緊拉著她往外走,心想不管如何,填飽了肚子是正事。我心裡雖然不踏實,不過想想過了中午就可以看見一群美女去爭奇鬥豔,想來也是件蠻有趣的事情。昨晚上又打聽出這家的小姐也只是略通文字,不是什麼一代才女。這時代的女人大部分都是不識字的,要讀也都是些《女誡》、《三字經》什麼的。想來好笑,我現在這個爹是因為仰慕外祖父的才華,才去娶了娘,卻偏又認為什麼女子無才便是德。不過這樣也好,要是他把自己女兒教得琴棋書畫無所不通,那我今天可就只有撞牆的份兒了。
  我走在這花團錦簇的院子裡,呼吸著依然香甜的空氣,帶著期待而又不安的心情等著那個時刻的到來。這是我誤打誤撞回到這個時代以來,第一次有機會去看看她真正的風貌,而那正關係著我的將來,就像一團迷霧,而我正努力地把它撥開。
  「?當、?當」聲中,馬車緩緩地走在官道上,過去的車子也沒有什麼減震裝置,甚是顛簸。好在是在京城,天子腳下,路面均鋪著細黃土,感覺還好。只是到了今天才知道,原來自己暈車——暈馬車。不過這不能減少我半分的激動和興奮。
  我略掀開車簾,望著外面的繁華景象。天兒正是春夏交匯之際,是北京最舒服的天時氣候之一,街上人頭湧動,賣涼糕的、消暑用具的、剃頭的、雜耍的,看起來好像是在拍電視劇,卻又是那麼的真實。我貪婪地用眼睛吞噬著眼前的一切,幻想著有天要是能四處去走走看看,那真是不枉來此一遭了。正看著,只見車頭一轉,頓覺一股涼涼的微風撲面而來,眼前一亮,一大片海子頓時出現在我的眼前,我四下看看,感覺好像是到了北海附近,只是還未看見白塔,想一想,清朝的內務府好像就在這邊。馬車沿著海子邊走,又是一個轉彎,哇!我眼前出現了好多的馬車,許多人在忙碌著。很多看起來跟我一樣的女孩,在下車,進府。丫頭、老媽、下人充斥其間,真是亂糟糟的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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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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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前面就是了,馬車過不去,咱們就這兒下車吧。」丫頭小桃在車邊問我。「好。」我對她點了點頭,放下窗簾,扶著小桃的手下了車,跟著她往前走去。後面家丁拿著我的行李,緊隨著。我四下張望,看見那些姑娘,有緊張的,有羞澀的,有興奮的,也有些不知所措的。我暗想,像我這樣好像看戲一樣的,只怕也是獨一份了。不知道為什麼,感覺起來好像是電影學院的招生考試,只是沒有男生罷了,我不禁低笑了出來。
  小桃莫名其妙地看著我,我擺擺手,示意她繼續前進。連擁帶擠,總算走到內務府門前,丫頭上去報出我的出身、來歷、姓名,專有一個太監負責核對名冊,只見他嚇死眼地看了我兩眼,在一個本子上勾了一下並示意我上前,我走了過去,對他微施一禮,那太監又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幾眼,「在這兒按個手印。」
  「啊,是。」他那個嗓音嚇了我一跳,還真是難聽,說不出的一種聲調。我按了手印之後,就有人上前去接了行李。「你們回去吧。告訴老爺太太都挺好,不必掛心。」我回頭打發了家人,「請公公帶路。」而後隨著那小太監進入府中,也終於邁出了我進這個神秘宮廷的第一步。
  府第很大,小太監帶著我們七拐八繞地來到了一排偏房,一躬身:「姑娘就住這一間吧,天字三號房。跟您說,住過這兒的秀女,人人都有個好出路。」我一愣,看著他諂媚的笑容,心下有些明白了:「那多謝公公了,小桃……」丫頭機靈地拿出一錠銀子,看著他眉開眼笑地收了起來,「姑娘要是有什麼事情,就找我秦柱兒,保證給您辦得妥當。」
  「那可真是多謝了,望公公今後多多照應了。」我心想這書裡戲裡都是這麼說的,照本宣科應該沒錯吧!「成,那您歇著吧,後半晌還有幾起子事呢!」小太監躬身退下。
  推門進去,甚是簡單的屋子,只有一些生活必備的物件,想來大家也都住不長,也就沒什麼必要佈置了。
  「您歇會兒,我去收拾歸置一下。」
  「好,辛苦你了。」丫頭自去忙活,我隨便揀張椅子坐下,剛想伸伸懶腰,就聽見人聲傳來,看來我暫時的鄰居來了。還沒等我站起來看仔細,就聽見人說:「這間房好,住過著的秀女都有好出路……」我不禁噴笑了出來,看來這內務府有好出路的房子還真多,要照這個架勢,那皇宮裡怕是早滿員了吧?「嗯,真是謝謝公公了。」突然一個非常好聽的聲音傳了過來,我好奇心大起,順著窗戶望去,驀地,與一雙美麗的眼睛不期而遇……
  「呀!」窺探的時候被人看了個正著,有點兒不好意思,可是那美麗眼睛的主人卻對我溫柔地笑了笑,我不禁回她一笑,看她向隔壁走去。看著小桃忙忙碌碌,我自覺無事可做,隨手拿了一本從家裡帶來的書,一看是《竹枝詞》。心裡雖然膩煩,可也別無他法,只好耐著性子看下去,不一會兒,倒也看了些滋味出來,只當是進行一次中華傳統文化的再熏陶吧。
  正看著,聽見了輕輕的敲門聲,小桃走過去開了門,我一抬頭,看見一個美麗的女孩正微笑著站在門外,正是我的鄰居。我站起來走上前去,還未說話,只見她優雅地福了個身:「這位姐姐,我擅自過來拜見,沒有打擾了您清讀吧?」我一笑,把書隨手遞給了丫頭,「怎麼會,我正愁沒人說話聊天呢!」我本性不喜歡跟陌生人打交道,但是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本能地對任何人和物有著高度的好奇。
  「快請進,請坐。小桃,去沏茶來。」
  這姑娘裊裊娜娜地坐了下來,抬起那雙美麗的眼睛,仔細地打量著我,我也老實不客氣地看了回去。真的很漂亮,比我好看多了!杏眼,娥眉,白膚,櫻口,烏黑的頭髮,纖細的身材,看來1P6米左右,甚是嬌小玲瓏,年歲也不過十五六,卻偏有一種成熟女人才有的風韻。
  「姐姐好美。」
  「啊?」我一愣,才反應過來是她在誇我,「您過譽了,跟您比起來,我不過爾爾罷了。」這是真心話,我確實比不上她容貌出眾。
  「姐姐過謙了,您自有一種文秀清朗的氣度,定是出身不凡。」
  我心下有些明白,莫非是來盤我的底,看看是否夠得上競爭對手?轉念一想,我的來歷確實不凡呀,來自未來,她倒是沒說錯,暗自偷笑。那姑娘看我表情怪怪的,有些不知所措,輕微地咳了一聲,我一驚,反應過來自己又在亂想失態了,端起了笑容:「我小字茗薇,鑲黃旗的,父親是戶部侍郎英祿。」
  「哦!原來是雅拉爾塔家的小姐。」我笑著點了點頭,小桃正好把茶水端了上來,我謙讓了一下,端起一杯,吹著上面的茶葉沫子。
  忽又聽見她說:「我是漢軍旗鄭家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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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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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這樣呀……」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樣的家庭背景,只好端起茶來喝,以做遮掩。又聽她道:「小妹小字春華。」噗……我的一口茶全噴了出去,鄭……鄭春華???那不是小說裡才有的人物,杜撰出來的嗎?我拼了命地咳嗽,嚇得小桃和這位鄭姑娘趕緊走上前來幫我拍撫。好一陣子,才算壓了下去。我驚疑不定地望了她一眼,看她也正奇怪地看著我,趕緊把我內心的驚訝和疑問都壓了下去。「這茶好燙呀。」我向小桃抱怨道。丫頭笑道:「哪有像小姐那樣喝茶的,一大口就灌了下去。」鄭春華也笑了出來:「姐姐真有趣。」
  「呵呵。」我跟著傻笑,心想總算是掩了過去,忍不住又看了她兩眼。她抬頭望望窗外,「時候也不早了,姐姐也請休息吧!過會兒子還有事情呢!小妹也回去休息了。」
  「啊,好啊。」我趕忙站起來送她。到門口,她突又回過身來:「真是與姐姐一見如故呢!不知往後能否繼續交往呢?」
  「好呀,我也很是開心認識了你呢。」我微笑著說,心下真的不討厭這個初識就嚇了我一跳的姑娘。她開心地笑了:「過會兒再來找姐姐同去。」同去?去哪兒?本想問她,又一想一會兒就知道了,就點點頭,看她回屋去了。我轉身回來坐下,心中還是激動得很,但又有些糊塗。是巧合呢?還是歷史中真有其人?這可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了。現下想破了頭也無用,順其自然吧。剛到這兒就有這麼大的驚奇給我,真不知後面還有什麼。人受了刺激好像比較容易困,我打了個哈欠,看看時辰,好像離著集合時間還早,告訴小桃到時辰了叫我,翻身上床,立刻香甜地就睡去了。反正有什麼事情也管不了,總得養好了精神才能對付,睡夢中不知又會有什麼,真希望能夢到家人……
  「嗯……」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真是好舒服呀!一覺醒來,覺得神清氣爽,心裡頭很熨貼,覺得今天一定有什麼好事發生。昨個下午,我和小春(是她讓我這樣稱呼她的)一起去大廳集合,略數了數,總有五六百人彙集在一起待選,真是環肥燕瘦,各有春秋。以前認為古人長得並不出色,看了那麼多現在復原的古人模型,也沒覺得哪個很漂亮。不過現在看來真有那麼幾個是有當明星的素質的,即便在現代,也是美女一名呀!
  嘰嘰喳喳……三個女人一台戲,這麼多的女人湊在一起,效果就可想而知了。我和小春一走過去,就有無數道目光掃射過來,從頭到腳,無一遺漏地被X光了一下。小春很美,我也不差,倆人走在一起是滿扎眼的。我倒是不在乎,在我那個時代,誰走在大街上,不是周圍得有個上千號人,還會怕人看?可小春就略有些羞澀了,攥著我袖子不肯撒手。我無奈之下,也就隨她去了。
  「噹!當!」忽聽兩聲鑼響,看見一個內務府的官員走上廳前台階,放大了聲音,「各位待選的秀女,從今個兒起兩個月內,你們都要在這裡,學習皇宮內院的各種規矩,不能離院;過了這段日子,是鳳凰是凡鳥也就知道了。望各位安生養息,好自為之。」四周的女孩們又嘰嘰喳喳地談論了起來,過會兒也就各自散去了。晚飯都送到房裡,自由也不是很限制。正想著,小桃推門進來,侍候我起床,自從穿越到這兒以後,天天有人把我照顧得舒舒服服的,這要是能回到現代,還真得好好地適應一番呢。
  「小姐,下午才學規矩呢,您上午想做點兒什麼消遣呢?」
  「嗯,讓我想想……對了,我想出去走走,就四處轉轉。」
  「啊,可是昨個兒不是說了,不讓出門呀。」小桃接著說。我笑笑看著她:「幹嗎?怕我逃跑呀。」這丫頭騰地紅了臉:「瞧您說的……」
  「我知道了,別擔心,我只是在這府裡四處走走,昨個兒來的時候,看見有好幾處不錯的景緻,想去瞧瞧罷了。」
  「那我跟您?」
  我擺擺手:「我自個兒想清淨一下,午飯前就回來,你要沒什麼事就歇著吧。這幾天也辛苦你了。」
  「是,謝謝小姐。」小丫頭有些意外但又很開心地目送我出去。
  我順著甬道按我的記憶往海子邊走去。想著小桃,丫頭人不錯,但肯定是受了現在我那爹娘的吩咐,要緊盯著我,顯是怕我再鬧點兒什麼事情出來。我搖了搖頭,不去想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些跟我都沒關係,我有我自己要做的事情。漸漸地聽到了水聲,我不禁精神振作了起來。古人云:「仁者樂山,智者樂水。」我自小就喜歡那有山有水的地方,不知道這算不算得上是智仁兼備呢?「呵呵……」想來好笑,不禁低笑了出來。
  轉個彎子後,眼前豁然開朗,一大片水域出現在眼前,翠柳拂岸,波光粼粼,一陣清爽的涼風撲面而來。我深深地為之陶然,深呼吸了一下,大步向海子邊走去。到了岸邊,看見好多石頭砌成的河岸,野趣盎然。我四下觀望,除了楊柳、春花,並無別人在,放下心來,揀著一處平坦又緊挨著水面的石頭坐了下來,閉上眼睛,感受著微風拂面,點點陽光的照射,心下極是愜意,嘴裡不禁哼起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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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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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覺得好像有人在看我,趕緊睜開眼睛四下打量。沒有呀……真是奇怪了。轉念一想,自從來了這兒每時每刻都很緊張,生怕出了什麼漏子被人瞧了出來。過了一會兒,沒什麼異樣的感覺,也就放下心來,自在地享受著難得的安寧。太陽慢慢地上來了,有些熱度了,我用手遮著眼,心想反正此處很是僻靜,不如……
  身隨意動,我脫了鞋襪,光著腳浸入了水裡。「唉!」我大大地嘆了口氣,真是太舒服了!這也算是人世一大享受呀!用腳撥弄著水,心下慶幸好在滿人不纏足,不然現在看著一雙畸形的腳丫,別人不知道,反正我是笑不出來了。看著水面,覺得底下好像影子閃過,是魚嗎?我又往前湊了湊,想看個清楚。
  「喂,你好自在呀。」一個聲音突然傳來。「啊!」嚇得我不禁向水面栽了過去,心中正大喊倒霉,胳膊就被人攥住,硬拉了回來。我用手摀住心口,讓自己趕緊平靜下來,過會兒覺得好多了,定神看時,一雙皂靴,雪白的下襟,再往上……
  「啊……」我低呼了一聲,一雙我從未見過的漆黑雙眸正定定地望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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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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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傻地看一陣子,發現那雙眼睛裡傳來好笑的意味,我這才猛地驚醒了過來:「你是誰?」
  「你是待選的秀女嗎?」他不答反問,本不想理他,可轉念一想算了。「嗯,現下這兒的姑娘不是秀女的真不多吧。」我諷了回去,心想我這身藏藍的袍子,一看就是選秀時穿的制服,他還真是明知故問。我抬眼,笑問:「那你現在能告訴我你是誰了吧,小鬼?」只見他臉上騰地就紅了起來:「你說誰是小鬼?」
  「就是你呀。」我仔細地看著他,分明超不過十五六歲,姑娘今年已經二十五了,叫他小鬼有什麼不對?他退後一步,忍了忍,可終究忍不住:「你還不是一樣,也是小鬼,又跟我有什麼差別了?!」
  「啊!」我一愣,這才想起來我現在可不也是十五六嗎?呵呵!還真是開心呀,返老還童了。那男孩看我不怒反笑,也是愣住了,呆呆地望著我。我這邊高興完了,一抬頭,看見他傻乎乎地,又是一笑:「你說對了,我也是個小鬼,那麼我們算扯平了。」我自轉過身去,望著水面,覺得身邊一動,轉頭發現那個男孩坐在了我的身邊,也望著水面無語。我不想說話,只是閉了眼靜靜地體味著這份祥和。
  「你是誰家的姑娘?」他突然問我,我睜開眼,看見他細細地望著我,不禁又仔細地打量了一下他,暗自嘆道,這孩子長得真俊,長大了可不得了,迷死一大票呀!英姿勃勃,很有男兒氣概,顯是年紀尚輕,身量還未發育足。
  「喂,為什麼不說話?」呵!嚇我一跳,我發現他沉了臉,卻極有一股威嚴感,我下意識地回答道:「我是雅拉爾塔家的。」
  「噢,戶部侍郎英祿是你父親?」
  「對。」我看著他,又轉過頭去不說話了,心想這小鬼還真是臭屁。「咦,你的額角怎麼有傷?」我發現那裡青紫了一片,還隱約有血痕,湊上前去看,卻被他推開,還瞪了我一眼,還真是……我瞪了回去,還真是不可愛。我把手帕浸入了冰涼的水裡,擰乾,上去扳過來他的臉,輕輕地擦了上去,他一驚,想掙扎……
  「別動,我只是看它礙眼而已,擦乾淨了我才懶得管你。」我感覺手下的身體一僵,不動了。我淡淡地笑了開來,不知為什麼,這個男孩給我一種很心疼的感覺,也許是他眼睛裡的那份與他年齡不符的愁悶,也許是他那倔強的脾氣,總之很想照顧他。擦乾淨了,又把手帕重新洗了洗,敷在了他的額頭。歇口氣,我又坐了下來,發現他在看我,很認真地,讓我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很顯然他發現了,因為他眼裡浮現出了一種揶揄的笑意,我有些生氣,竟被一個比我小十歲的小鬼嘲弄。轉過頭去不想理他,可他竟湊了過來,挨著我。我渾身不自在,反手去推他,好重,他懶洋洋地任我亂推,也不說話,我倒是出了一身躁汗,也懶得理他了,忽然發現他專注地在看什麼,順著他的眼光一看——我的腳,可能因為過去的女人不穿涼鞋,那雙腳雪白纖細,肢理分明。「很美。」他笑著說。這人小鬼大的小色狼,本來我是不在乎的,這在現代很正常,腳有什麼不能看的,可不知怎的,就是不想讓這小子看。我轉過身去穿襪著鞋,收拾完了,起身想走,卻被他一把拉住,差點跌進他懷裡,再掙紮著想站起來,被他按住。抬頭想罵,卻駭然發現他離得近近的,彼此呼吸可聞。
  「你好特別,我很喜歡你,一定要討了你去。」
  「是嗎,那還真是榮幸呀!只要你能有這個本事。」我很幼稚地反駁了回去,這個小子很是能夠撩我的火氣。他笑了,很壞的那種,一個黑影壓了過來,我下意識地一閃,一個溫熱的吻留在了我的頰邊。
  「你等著吧。」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他閃了閃,一會兒就不見人影了。我站那裡哭笑不得,竟被個小孩吃了豆腐去,今兒個是什麼日子呀。搖了搖頭,看看時間不早了,也該回去了。一路走還在想著剛才發生的事情,只是覺得這個時代的人還真是早熟得很,想想那男孩臨去之前所說的話,也不知道是什麼來路,穿著、氣質倒像是個好出身。算了,無非是個孩子,怎能把他的話當真,下午還得聽規矩呢。想來真是頭疼,最討厭開會了。心裡亂糟糟的,不知是個什麼滋味,摸摸臉,熱騰騰的,不知是太熱還是因為剛才……我加快腳步往回走去,想把一切的迷亂拋在腦後。
  我的天呀,累死了,我暈頭暈腦地回到自己的房間,也不管丫頭怎麼看了,一頭就倒在了床上,不肯動了。小桃嚇了一跳,趕緊上來輕推我:「小姐,您這是怎麼了?別嚇我呀!」我頭埋在枕頭裡,本是一句話也不想說,可聽著小丫頭明顯是帶了哭腔,只好轉了頭去看她,「沒事呀,你別急,只是覺得好辛苦。」我扮出了一副苦相給她看。「哧!」丫頭笑了出來:「您還真會唬人呢,下午不是學規矩嗎,怎的就累成了這副模樣?」說著上來給我按摩推拿。「嗯……真是舒服呀。」按了一會兒,「您渴不渴,我去給您倒碗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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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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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呀,我不但渴而且還好餓呢。」我一副賴皮相看著小桃,丫頭笑著去倒茶。「來,您慢著點喝,一會兒就有人送晚膳來了,您要是忍不住,這還有兩塊核桃酥,先吃了墊墊?」我想了想,覺得太甜又膩,「算了,還是一會兒再說吧。」喝了茶我又躺了回去,小桃幫我接著按摩,看見我的憊懶模樣,笑說:「知道的您是去學規矩,不知道還以為您搬了一下午的磚呢。」呵!這小丫頭跟我處了這麼些天,已經慢慢地接受我的改變,也能跟我說笑了,我倒是樂見其成,讓我一天到晚板著個臉去使喚別人,還真不成,可能是天生的窮人命吧,我苦笑著想。
  「小姐?」
  「啊,沒事,行了,我覺得好多了,別按了。」我笑著說,「再給我杯茶喝吧。」
  「哎!您等著。」我心想以後這胡思亂想的毛病得改改,不然總有一天讓人看了出來惹麻煩。接過茶來喝了一口,我笑著說:「以前看榮嬤嬤治小燕子,還以為是笑話,今兒個可算是領教了。」我想著伸了個懶腰,哇!好痛,痛死了!趕緊伸手在腰部捶著,小桃一看趕緊上來接手幫我拿捏著:「榮嬤嬤是誰呀?小燕子又是誰?」
  啊……我暗自叫糟,剛提醒完自己別胡思亂想,這嘴上把門的又跑了。「啊,說了你也不認識。」我拿出小姐的威勢把這個問題壓了下去。「噢。」丫頭也迷迷糊糊的,卻知道不能再問了,仔細地看了看我,顯是怕我生了氣。我心下有些不好意思,又對她笑著說:「你不知道。甭說別的,萬福就道了上百個,繞著那個廳堂又走了無數圈,要抬頭挺胸,又要婀娜多姿。」我連說帶比,丫頭早就笑彎了腰。「唉?你還笑……」我假裝瞪著她。「不笑不笑,我給您看看晚膳去。」小桃捂著嘴出了門去。
  我抬頭望望窗外,晚霞映得天紅彤彤的,煞是好看,我卻覺得渾身痠痛,齜牙咧嘴地站起來,活泛活泛,心想著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呀?古代的女人還真不好當,規矩太多了,這要送進宮的,要求就更多了。我在屋裡來回地踱步,實在是坐不住了,腰骨痠疼,看來晚上得洗個熱水澡,才能去了痠痛。轉回頭一想,這要是改天我能回了去寫本書,就叫——《一個秀女的成長之路》,肯定特火,然後我就發了。一邊想一邊走一邊傻笑,連人進來了都不知道,一回過身,就看見鄭春華和小桃正愣愣地看住了我,八成是以為我撒?症了。我的臉大紅,結結巴巴地說:「小春,你什麼時候……什麼時候進來的呀?」小春「撲哧」笑了出來:「早進來了,丫頭通報您都沒聽到。只看見姐姐您一人走來走去,又自言自語的,就沒敢打斷您。」我大窘,撓了撓頭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小春見狀,趕忙走上來:「我是想和您一起用飯,如何?」
  「啊,好呀,一起吃吧。」見小春替我解了圍,我趕緊走上前去,同她在炕桌旁分坐兩邊,等著小桃把晚膳布好。聞著飯菜香,低頭看看,菜色還真是不錯,等著丫頭把碗筷遞給我,讓了讓小春,就埋頭苦吃起來:「嗯,這雞丁好好吃,這筍片也很香……」
  正吃得高興,聽見小春吁嘆了一聲,抬頭看見她拿著碗卻愣愣的。「怎麼了,為什麼不吃呀?」我問她。
  「姐姐,您說這進了宮會被選上嗎?又會有榮寵嗎?」
  我一愣,有些明白了,放下了碗筷:「你是在想今兒個下午的事吧?」
  「嗯。」她點了點頭。我不禁想起今天下午學規矩之時,碰到的那幾個貴族小姐,真是目中無人,頤指氣使,壓得別人都抬不起頭來。大家心下都很明白,就算沒被皇上選中,也還有太子、阿哥、王宮親貴們會去挑選,然後再剩下的可能被選去做女官,然後就只能做丫頭了。這真是一選定榮辱。每個人心中都有個小九九,雖說心裡咬牙,可面子上還都過得去。可那幾個出身高貴的小姐,就完全地沒了顧忌,想是父親兄弟勢力龐大,不怕沒有好去處。小春容貌很美,在這群秀女裡算是拔尖的了,因此那幾個小姐看了她就不順眼,一下午明的暗的,嘲諷使絆,總之是不想讓她好過。我在旁邊看著,原本不想插手去攪和這渾水,可是實在是看不下去,小春又認了我做朋友,因此我也想方設法地護著她。好在我那個爹還是個有頭臉的人物,那群貴族小姐知道我的來歷,也不敢太明目張膽地欺負我,只是嘴裡不饒人地說三道四,我只當她們放屁,全然不去理會。正想著,聽見小春又嘆了口氣,我回過神來安慰她:「沒什麼大不了的,躲著點就是了,以後怎麼樣誰知道呢!」
  「嗯,姐姐說的是,今兒個下午多虧您了,不然……」
  我揮揮手,打斷了她,「朋友之間不必客氣。」我豪氣地說,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她看著我笑了:「姐姐還真有一股俠義之氣呢。」我不禁笑了:「這話我愛聽,行了,飯都涼了,快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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