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 《夢迴大清》 作者:金子(全文完)

內容簡介:
     一個生活在21世紀的女孩子,故宮裡的一次迷路,竟穿越時空回到了清朝,並身不由己地進入危機四伏的皇宮內院。熱情如火的十三阿哥、深沉內斂的四阿哥、命運多舛的小姐妹、威嚴的康熙皇帝……無數在史書中讀過人物,帶著各自的喜怒哀樂,紛至沓來。歷史與現實撲朔迷離,相愛與相傷難以取捨,愛恨情仇間何去何從?在既知的歷史中,為何還要面臨一次又一次的艱難抉擇?……
        一位現代「灰姑娘」,在歷史中實現愛情夢想,再現浪漫曲折,重溫經典感動時分……


作者簡介:
  金子,一個愛做夢的女孩子,自謂「貌不出眾,技不壓人,唯求一生平順喜樂足矣」,以一部穿越時空的言情小說《夢迴大清》,在晉江原創網首發連載,躋身網站積分排行榜前列,數百網站鼎力轉載推薦,好評如潮。

夢回大清、步步驚心、瑤華,號稱是晉江書城三大經典清空穿越文!
評論(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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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病(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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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官呀……我端了杯清茶坐在窗邊,這安排我倒也猜到了,無論如何他是不會讓我做嬪妃什麼的,做宮女又委屈了我,讓我出宮去四阿哥的宅第,恐怕八爺他們又會有什麼花樣,所以,做女官是最好的了。德妃是四阿哥、十四阿哥的親娘,十三阿哥又是跟著四阿哥長大,呵呵,看來我應該是不會受什麼委屈了,應該是吧……
  一陣微風吹來,我望著薄薄的夜色,閉上眼睛,靜靜地感受著夜的溫柔。真是緊張刺激的一天呀!我的命運在一天中決定了,而讓我有些害怕的是,這命運更多的是由別人來決定的,唉!
  「呵呵,嘻嘻……」一陣笑聲隱隱地傳來,我張開眼望過去,是從納蘭蓉月的屋子裡發出來的。今個兒下午已經聽小春講了,她是唯一一個被封嬪的,還有那麼三四個做了貴人的,所以她當然得意,蓉嬪呀……至於小春則做了常在,品級不高,可也算皇帝的女人之一了,如果命好,還是有希望的。我不禁搖了搖頭,唉!也學會拿命運來解釋一切了。小春倒是安之若素,榮寵不驚的,可我心裡明白,這才可怕。今天之前她想的就是屏雀中選,光宗耀祖,可現在卻是一副不在乎的樣子,難道說她真的會走到那一步?我打了個冷戰,那太可怕了。她已經是皇帝后宮的一分子了,身份幾乎無任何可能來改變,就算皇帝永遠想不起她是誰來。我總覺得怪怪的,小說是小說,那是杜撰的,怎麼可能會有真事呢。可轉念一想,我會跑到這個時代已經是最大的不可能了,那這也就沒什麼好稀奇的了。我暗暗下了決心,要盡力幫助小春,因為她是個好女孩,也是我在這裡的第一個朋友。我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決定上床去睡覺,明天就要去長春宮了,張公公晚晌時已通知了我,陰陽怪氣的。我自己明白,像我這樣生了病都沒去選秀的人卻還有這麼個去處,那一定是有故事背景的。可我什麼也沒說,只是畢恭畢敬地接了那個類似委任狀的票子。
  明天我將真正開始皇宮生涯,我再次提醒自己一定要謹慎小心,步步為營,找到那個秘密,然後回家去。但我的心又有些隱隱作痛,十三阿哥,他在我心中的感覺已然有些變了,我不知道我所做的一切是不是在利用他,一想起那雙倔強的雙眼,像結了冰的水面,冰下依然是水流湍急,如果不小心踩破了……我覺得心臟好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了一把,不能呼吸。使勁甩了甩頭,做個深呼吸,鑽進了被窩,不去想了。我從未想過傷害誰,也會堅持這樣做,至於結果如何……
  「呼!」我吹熄了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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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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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是淡淡的藍色,微風吹在臉上,帶來了初夏的味道。我靜靜地走在甬道上,抬頭望著頭上狹窄的天空,做了個深呼吸,突然覺得這次的感覺跟我迷路那次好像,有些莫名的思緒在我腦中迴旋……「姑娘,這邊走。」我一驚,轉頭看去,長春宮的太監正看著我,「咱可不能停,會誤了點卯的時辰。」
  「啊,對不住,請公公帶路。」我抱歉地點了點頭。「嗯,走吧。」他回身繼續向前走,我移動腳步,可剛才靈光一現的念頭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邊走邊想,頭都大了,可還是不行,我暗自吐了口氣,暫時還是放棄吧,要是隨隨便便地就想起來,那就不叫靈光一現了吧。「呵呵!」我不禁笑了出來,小太監不禁回頭略帶疑惑看著我,我也端正地略帶疑惑地看了回去。他一愣,轉回頭去嘴裡嘀咕了些什麼見鬼了。「哈哈……」我無聲地用力在他背後笑,覺得自己很無聊,不過心情好多了,暫時把那些煩心事拋在了一邊。
  「姐姐。」
  我不禁停了一下,這是在叫誰?四下里張望,沒人呀……難道我也見了鬼不成……
  「大姐。」一隻手從後面輕輕的拍了我的肩膀一下。「啊!」我不禁叫了出來,雷電般地轉過身去,看見明暉正站在我身後,也被我嚇了一跳。
  「怎麼了?」
  「哎,你這小子,搞什麼?」我一手緊緊地按住我狂跳的心臟,一邊瞪視了過去,他一愣,就細細地打量起我。我一驚,本能地讓自己鎮定了下來,這小子很是精細,家裡最要防備的就是他了,原本提醒過自己要小心的,只是沒想到他會這麼突然地出現在自己面前……我們就這樣彼此相望,我知道他在琢磨我,可我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自己該說什麼或做什麼,才能不引起懷疑。身上正在不停地冒冷汗,就在我決定要不要暈倒的當口兒,那太監湊了上來:「明暉大爺,您這是……」明暉一頓,轉身笑道:「福公公,我只是找我姐姐說兩句話。」
  「嗯,可是大姑娘得去長春宮應卯呀。今兒個是頭一天,主子還等著呢。」福公公淡淡地說。我在一旁暗喜,說得好,馬上就得走,走得越快越好。只見明暉走了上去:「公公,與個方便,我常在宮裡走,還不知道,不會誤了的。」轉手拿出個什麼往福公公手裡一塞,又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麼,我拉長了耳朵,也只是隱隱約約地聽見什麼「主子……」
  「呦,這是哪兒的話兒呀,親姐姐進了宮,怎麼也得囑咐兩句呀。成!我到那邊看看,您可快著,我可也擔著幹系呢。」福公公笑眯眯地往一邊走去,我怒視著他,看他那樂不得的樣兒,傻子也知道銀子給的不少,剛才還嫌我走得慢呢!這死太監……
  「姐?」
  「啊?」我轉過頭,看見明暉已經站在我身邊,看著我咬牙切齒的樣子。「嗯哼!」我咳嗽了一聲,端容問,「你找我有事?」暗自打點起全副精神準備戰鬥。「啊,知道姐姐分去了德妃娘娘那裡,以後也不太好見面的,所以借個空兒,趕緊來見見。」我淡淡一笑:「嗯,我很好,謝謝你了,阿媽和額娘怎樣了?」我慎重地轉去了一個比較安全的話題。
  「啊,阿瑪和太太很好,雖說沒選上,做女官也很好,夠了歲數就出去了,比一輩子不得見的好。」我點了點了頭:「他們安心了就好,姨娘和妹妹好吧?」他一笑:「挺好的,過些日子就回來了,前兒個來了信,叫人去接呢。嗯哼……」明暉也清了清嗓子,我看著他,心裡明白他還有話想說或者想問我什麼,我低下頭去故作不知,不想接了話茬兒,去搬磚頭砸自己的腳。可心裡也在暗暗地琢磨,他想說什麼呢……猛地想起來剛才聽他跟福公公說什麼主子,難道是八爺他……
  「大姐,那天碰到也沒功夫說個話兒,你就跟太監走了。」
  「啊,是呀,趕著去儲秀宮,主子們都在那兒等著呢。」我笑眯眯地說,心裡已然明白了,真的是來探話兒的,拐彎抹角地想知道我跟十三爺他們是怎麼回子事兒。見我不搭茬兒,明暉咬了咬嘴唇,低頭不知在想什麼,過了半晌,猛一抬眼直望過來,下了決心似的:「姐,那天……」
  「明大爺,時候不早了,我們得緊著去了。」福公公溜躂了回來,我暗自鬆了口大氣,決定把那句對死太監的評語收回來,趕早不如趕巧呀,來的真是時候!要不然我真不知該如何回答明暉的問題,也不知道要怎麼說才不算錯呀……
  「姑娘,走吧。」
  我抬頭看了明暉一眼,他也是沒辦法,知道不能再耽擱了,就一笑:「姐姐保重了,我會想法子去看你,好告訴你家裡的信兒。」我微笑著點點頭:「你也是,告訴老爺太太我很好,不用惦記著。」他點點頭,回身走了。我看著他的背影,略有些百感交集,真不知道在以後的日子裡,他對於我意味著什麼,家人?朋友?還是……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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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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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宮應了卯,穿上了女官的制服,也踩著花盆底,我接受的第一份工作,是清點兼清洗德妃娘娘的一些古董花瓶、瓷器什麼的,很簡單,我卻非常感興趣。這比起在故宮裡展覽的那些仿製品不知道要精緻多少!我覺得興奮得不得了,居然可以親手碰觸這些價值連城的藝術品,而且還有這麼多。
  德妃娘娘是個溫和慈愛的女人,見了我也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照常例囑咐了兩句,就派了這個活計給我,並沒有讓我去伺候她。不管怎樣,我就當她是一種照顧,心裡很慶幸有這麼一個舒坦的開始,因此很開心地搬了那些花瓶、瓷器到廊子下的陰影裡,打了一盆水,拿來些干淨的軟布,就坐在小板凳上快樂地工作。真美呀!我不禁感嘆著,那些現代的藝術大師,鑑賞師得多麼羨慕我呀,呵呵……我不禁低聲哼起歌來……
  過了一會兒,突然覺得不對勁,好像有什麼……「咦?」突然發現盆裡隱約有個人影,呵呵,我偷笑,看來十三阿哥又想來他的每日一嚇了,哼哼,我故作不知假裝忙碌,只是把手裡的布在盆裡浸透了水,然後猛地站了起來,回身甩了過去,甩了他一頭一臉。「哈哈,這回看是誰嚇唬誰,你可……」我大笑著抬頭望去,猛地頓住了,覺得馬上就要背過氣去了,那水珠正順著額頭滑到了四阿哥那雙幽黑冰冷的眼……
  水珠繼續下滑到了剛毅的薄唇又流過了下巴,我只是傻愣愣地看著水珠流動,直覺地衝向前去用袖子去擦拭:「四爺,我……我不是,我以為是……不是您……」我語無倫次地慌亂地擦著,突然對上了他的眼光,定定的,黑黑的,看著我,並沒有別的動作。我也看著他,腦中一片空白。
  突然反應了過來,我這是在幹嗎?居然用袖子給他亂擦,我只覺得騰的一下,所有的血都上了頭,一陣眩暈,不禁退後了一步。「鐺」的一聲就把水盆踢翻了,濺了一身。「嘩啦」盆子又碰上那些花瓶瓷器,傳來的聲音真是讓我膽顫心驚。這要是摔碎了什麼,我的天呀……顧不得腳後跟生疼,我趕緊回過頭蹲下身去檢查收拾,好在沒有大礙。我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的媽呀,嚇死我了!」用袖子擦了擦汗,咦?怎麼是濕的?「喝!」我猛驚醒過來,嚥了口唾沫,用了全部的力氣把我重若千斤的腦袋抬起來望去,四阿哥還站在那裡,沒有消失。我身體所有的機能似乎都在瞬間消失了,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動不了,就那麼看著……那雙眼突然有一絲笑意閃過,我眨了眨眼,眼花了嗎?怎可能……正想著,突然一切又恢復了原狀,甚至比原來更冰冷,我一愣,就聽見一陣腳步聲傳來,我不禁歪頭看去。
  「呵,這唱的是那一出呀?」一個戲謔的聲音從四爺身後傳來,不是十三阿哥,沒聽過的,我不自覺地往一邊使勁抻了抻脖子。突然四爺往旁邊閃了兩步,一個氣宇軒昂的男孩出現在我面前。他正靠在月亮門旁笑看著這裡,突然見到我也是一愣,看了我兩眼就笑了。我這才發覺自己還像個歪脖楊樹似的,真是尷尬無比,忙站了起來,不自在地往後退了兩步。這回倒是沒什麼臉紅的感覺,看來丟人丟的多了,臉皮也就厚了,不禁苦笑,搖了搖頭,就聽見那男孩在說話,忙收斂心神,鎮定下來仔細聽著……
  「四哥,莫不是剛淋了雨?小心著涼呀,呵呵。」男孩笑嘻嘻地說。四阿哥看了他一眼,只是拿出手絹在臉上擦了擦:「你不是和老九老十去打布庫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說完,淡然地看著他,真的很有威嚴。那男孩卻半點不怕,還是嬉皮笑臉的:「十哥突然肚子疼,教席們就放了,本來想和十三哥去放鷹的,他說要來這兒,我就一起兒來了。」四阿哥往外看了看。「他已經先進去了,我是聽奴才們說您先來了,這才過來找您,沒成想兒到看見……」他笑望向我,我恭敬地低下頭去翻白眼,真是好事不出門,還覺得今天很幸運呢,看來我是高興得太早了。「嗯,那就走吧,娘娘可能在等了。」四阿哥沒看我一眼,抬腳就走了,我呼口氣,好麼,可算暫時告一段落了。
  「喂……」
  「啊!」我嚇了一跳,這才發現那男孩走到了我跟前,很有意思似地打量著我,我站定腳步,福下身去:「奴婢給主子請安,爺吉祥。」我彎著身子,等了半晌,覺得腿有些酸了,正暗暗想詛咒。
  「嗯……起吧。」
  我站起身來立定一邊。「你是新來的女官,誰家的?」那男孩問。「回主子話,雅拉爾塔家的。」我淡淡地說,心下已然猜出他是誰,我並不怕他,他沒有十三爺那樣張力,也沒有四爺的壓力,對於他我沒什麼感覺。更何況,他的結果我早就知道了,我不禁微微掀了掀嘴角,不是嗎?十四阿哥最後也只是個可憐人罷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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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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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呀……」十四阿哥意味深長地看著我,笑得有些不懷好意似的,嘲笑我嗎?我有些氣,沒過腦子就說出口:「就是我!」說完,就想給自己兩個嘴巴子!難道我今天碰到的麻煩還不夠多嗎?不禁漲紅了臉,退了一步。「奴婢失禮了。」我低下頭去,有點兒擔心這樣的冒犯會有什麼後果,會罰跪,還是餓一頓,甚至打一頓?我腦子裡拚命回想在內務府學規矩時,是怎麼講的來著……
  一隻手伸了過來,把我的頭抬了起來,我本能地想掙脫,卻被他捏住了下巴動彈不得。感覺這個動作有點兒侮辱人,但沒辦法,我只是放沉了臉色,平靜地看著他。十四阿哥盯了我一會兒,突然笑了,「你真的很有意思。」我大驚,上次說我有意思的是十三阿哥,爾後已然給我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和那些在明在暗的敵人,我猛地掙紮起來,甩脫了他的手,驚疑不定地看著他,猜測他的想法……
  見我平靜的面具終於裂了縫隙,他很開心地笑起來,我卻很想哭。這進宮才幾天呀,還有誰是我沒招惹到的,瘟神附體嗎?我只想安靜地來去,卻好像身上掛了串兒鞭炮似的,走到哪兒響到哪兒,生怕別人不知道。我正在胡思亂想,十四阿哥往前又逼了一步,我順勢後退,心裡感到有些不耐煩了,今兒發生的事兒太多了,我的理智已經不夠用了,那電影裡是怎麼說的?忍無可忍,就無需再忍,他再靠近一步,我就……
  「十四弟!」一聲輕呵傳來,我抬頭看去,十三阿哥正站在門洞邊看著這裡,臉色可真是……我打了個冷戰。「你在這兒蘑菇什麼,今兒個娘娘留飯,就等你了。」十四阿哥轉頭一笑:「就來了。」我傻乎乎地看著十三阿哥,突然頰邊一熱,沒明白怎麼了,只是看見十三阿哥眼中怒色更盛,這才反應了過來。看來真是一個爹生的,都是小色鬼。我做了個深呼吸,抬頭看去,十四阿哥笑得開心,還有點兒挑釁;十三阿哥面無表情,可兩手攥得死緊。我看了他一眼,轉向十四阿哥,他正笑望著我,我抬手,在他親過的地方用袖子擦了擦……他臉色一緊張就漲紅了臉。「哼。」十三阿哥輕笑了出來,我沒再看他們,只是福下身去,「奴婢告退了。」轉身收拾東西走人。
  拐了兩個彎,到了庫房,把這些古董什麼的一樣一樣收好,就覺得自己的手在顫抖,臉上有點兒濕潤。一摸,這才發覺流眼淚了,嘆口氣,找個凳子坐下,用手指用力地按摩太陽穴……衝動真是害死人呀,我真的有點兒後悔了,才提醒自己不要惹麻煩,就干下這起子事兒來,不知是因為十四阿哥的得意,還是十三阿哥的憤怒呢?也不知道會受什麼樣的處罰呢?仰頭靠在椅背上,望著高高的承塵……算了,已經幹了,說什麼也沒用了,再說惹了麻煩十三阿哥也會幫……我猛地站了起來,暗自警惕自己不要再有這種愚蠢的想法,不然早晚會害死自己的,這樣想著,心裡莫名地有種受傷的感覺,我搖了搖頭,決定不要再自嘆自憐了,接著工作吧。突然覺得肚子有點兒餓了,望望窗外,暮色漸濃,也不知道這裡幾點開飯,一會兒定要找個人問問,這可是大事。
  「扣扣」有人敲門,我回過頭,看見小太監李海探了頭進來,看見我在,鬆了口氣,「茗姑娘,叫我好找呀!快去,主子叫你呢!」我抬頭向上,真是無語問蒼天呀,該來的終歸要來,正式工作第一天就受罰的,大概也算是創了個紀錄吧。「呵……」苦笑呀……小太監不明所以地看著我,我調整了呼吸,轉頭:「走吧。」
  我不緊不慢地跟在小太監後面,邊走邊打量四周的景緻。打我進長春宮來,也只去過娘娘的正屋、我的屋子和庫房而已,所以現在我並不知道這是往哪兒走,可也不想去問李海,心中有些懶懶的。可能最近碰的事兒太多,有些疲了,知道應該害怕,只不過……
  「哼!」不禁冷笑了一聲,最近似乎也染上了冷笑的怪癖,看來皇宮這地方確實能讓人變得不正常,但願在我回家之前不會變成個冷笑怪人。小太監不時回頭看我,我故作不知,現下心裡已明白出不了什麼大事兒,否則早就揪了我去,還會這樣派人來找?就算十四阿哥去他額娘耳邊嘀咕些什麼,了不得讓娘娘不待見就是了,反正我也從未想過順桿兒爬,去出頭兒,隨他吧。
  石子路邊青草碧綠的,沒種什麼花朵,很簡潔,有些素淨之美。看來德妃娘娘亦如史書中所寫,是個守拙之人,並不喜歡那等繁華豪奢,這很和我的胃口,好感又暗自多了兩分。正想著,小路一轉,豁然開朗,前面燈火通明的,李海示意我停住稍等,自向前走去,掀了門簾子就進去了,想必是去通報一聲。我四下里看了看,不停有太監宮女端著菜蔬、果品、盥洗用具川流不息,可偏是靜靜的,一點兒聲響也沒有。兩種極端的感覺混在一起,讓人不由得肅靜起來,很壓抑。哼!這就是所謂的皇家威儀吧……突然發現自己又冷笑了,不禁皺了皺眉頭,這壞毛病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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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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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茗姑娘?」
  「啊?」我一抬頭,看見李海正衝我招手,示意我進去。我點點頭,暗裡做了個深呼吸……踩著穩定的步伐走了進去……
  好香呀!一進去就聞到一股甜香,不知是檀香是麝香,很好聞,有種安定心神的感覺。這很好,正是我現在需要的,因此又使勁吸了幾口。猛地覺得幾道目光射了過來,下意識轉頭去找。喝!嚇了一跳,四阿哥、十三和十四阿哥正坐在一個圍桌前用膳。四阿哥看了我一眼,就自去夾了一筷子什麼放入口中慢慢地嚼,兩眼下垂,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些什麼。十三阿哥端了杯酒,正定定地看著我。我一愣,不自覺地微笑了一下,可馬上就覺得這好像不太莊重,這是現代禮儀,在這兒好像不合用。正有些尷尬,卻見十三阿哥對我一笑,仰頭喝乾了酒,我心裡一鬆,也淡淡地有些開心。十四阿哥也拿著酒杯,就那麼懶洋洋地歪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瞅著我,我心一緊,知道剛才的情景已經落入他的眼中,忙暗自驚醒起來,不要再出差錯。
  「茗薇?」
  「啊?」我收斂心神趕忙抬頭,這才注意到德妃娘娘歪靠在一個簾幕後面,我上前兩步,蹲下身去,「奴婢給娘娘請安,娘娘吉祥。」
  「嗯,起身吧。」
  「謝娘娘。」我又福了福,站定身子,心下有些猜想,她和兒子們吃飯的當口兒,叫我來做什麼呢?
  「小薇?」
  「啊,是。」我面容一正。
  「以後就叫你小薇吧,嗯?」
  「是。」我彎了彎身。「怎麼樣啊,都收拾完了?」德妃問道。「是,回主子話,今個兒把小件兒的瓷器都歸攏了一下,只是有幾個宋代官窯的瓷碗是放在匣子裡的,並未使用,那物件兒薄,容易碎,奴婢沒敢亂動,請主子示下。」我清晰穩重地回了話去。
  「嗯,有數嗎?」
  「是,已跟福公公給的冊子對了,只是略有添減,奴婢已另冊註明。」我答道。
  「好,是個乾淨明白的孩子。」
  簾幕後人影晃動,像是娘娘坐起身來:「來呀,把這勞什子撤了,都是我生養的,裝神弄鬼的做什麼。」
  「是。」幾個宮女太監忙走了上去收揀。我偷眼看去,德妃娘娘一身秋香色的旗裝,只挽了個髻兒,斜插著一隻珍珠簪子,正溫和地看著我,我忙垂下眼來,做恭謹狀。「看來額娘今個兒是得了個好丫頭。」一句戲謔傳來,是十四阿哥。我嚥了口唾沫,不知他想幹嗎……「是呀。」德妃娘娘語氣開心了不少,看來是疼小兒子,「小薇,去給爺們見禮。」我一頓,走上前去,並未看他們,只是低頭端正地行禮如儀:「奴婢給主子們請安,主子們吉祥。」
  「嗯,起來吧。」四阿哥淡漠的聲音傳來,我心不禁一顫,忙的退後了幾步,站過一旁。「兒子們還未給額娘敬酒呢。」四阿哥端起了酒杯,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也忙端了起來。「是呀,額娘無論如何也得喝了這杯孝心。」十四阿哥笑眯眯地說。宮女忙送上了一杯酒,德妃娘娘很高興地舉起酒杯:「我不喜飲酒,不過這杯怎麼也得喝了。」一仰頭飲淨,阿哥們也跟著喝了。十三阿哥笑說:「額娘酒量好著呢,只是不跟我們喝罷了,嫌我們酒量不好,喝著沒勁兒!」娘娘「撲哧」一笑:「就你會逗我開心!這是哪兒的話兒呀,我老啦,喝不動了。」邊笑邊搖頭。「誰說的,額娘看起來年輕著呢,也就二十出頭!」十四阿哥嬉笑著說。「胡說,沒半點兒正經!」德妃笑罵道,很是開心。我在一旁看著,十三十四逗她開心說笑,四阿哥卻靜靜地坐在一邊,有些格格不入。不禁想起,德妃娘娘似乎更疼小兒子,對於這長子卻……
  我看著四阿哥,想著等他做了皇帝,德妃成了太后之後,他們母子之間的衝突……唉!他雖然如斯冷漠,可畢竟是人,是人就需要別人愛吧。我下意識地偏過頭,有些憐惜地看過去……一道幽深的目光正掃了過來,對了個正著兒,四阿哥明顯地一愣,我一驚,迅速地調轉目光,覺得臉上有些熱。突然感覺到屋裡沒了聲息,卻打死也不敢再抬頭看,天曉得剛才他們看見了什麼,又以為什麼,其實我只是有點兒可憐他……
  唉!不知為什麼,就偏是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因此只是屏息靜氣地站著。「嗯哼!」德妃清了清嗓子,「小薇,過會兒子你去把今兒個你改過的清單拿給我,我知道你識文斷字的,還有些事兒要讓你去辦,福公公會去找你的,去吧。」她很溫和地說,語氣也沒什麼波動,可我心裡明白這些人都是隱藏情緒的高手,像我這樣一不小心就什麼都寫在臉上的少有。唉,自求多福吧!我很淡定地福下身去:「是,奴婢告退了。」轉身又向阿哥們福了福身,退後兩步,轉身走了,沒有再看他們半眼,說什麼也不敢再亂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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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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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快步走著,終於過了拐角,看看四周沒了別人,使勁兒吐了口氣出來,拍拍心口,心臟有些不舒服,活動了一下脖子,覺得有些僵硬,剛才真是很緊張的。想了想剛才發生的事情,不禁搖頭,有人說這人一輩子肯定會幹三件特後悔的事情,可我今天已經後悔兩次半了呀,難道說這意味著我以後是一路平坦?再也不會幹後悔的事兒了?還是說我只要再幹半次後悔的事兒,我這輩子就結束了?「呸呸!」我使勁兒甩頭,真晦氣……唉呀!算了,多長點兒腦子和記性比什麼都強呀……
  我抬頭望著天空,讓自己平靜下來……好吧,走了,決定下去吃飯,再去拿冊子,晚上還有一個召見呢。我左右看看,憑著印象好像應該往右走,琢磨了一下,嗯,就往右,剛抬腳要走,就聽見一陣腳步聲傳來,我一驚,回頭看去,只見十三阿哥正從甬路上向我走來……我的媽呀,我差點沒哭出來,難道說我剩下的半次馬上就要用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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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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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阿哥大步向我走來,到了我跟前站定,臉上表情有些怪怪的。皺著眉,低了頭看著我,卻一愣,顯是被我悲憤交加、欲哭無淚的表情嚇住了。我本來情緒不佳,心裡正在暗暗詛咒,可看見他這副傻愣愣的,好似被我鎮住了的表情,倒有些好笑起來。雖然臉皮沒動,可笑意還是進了眼底,他立刻就看了出來,我是沒怎麼生氣……他立馬就把臉色沉了下來。我暗嘆,很顯然,他已經想起來了,自己才是正在生氣的那一個。我不禁暗自琢磨,這是怎麼了,為什麼生氣呢?
  十三阿哥很有耐性地看著我,並不說話。我也只好直直地看著他,希望能發現些什麼。就這麼僵著,還是僵著……過了半晌,行!我認輸了!他的眼光太有壓迫力,害我情不自禁地心虛起來。真是見鬼了!我有什麼好心虛的……雖然我擅長的是防守反擊,不過看樣子今個兒是不成了。好吧,山不來就我,我去就山好了……
  「嗯哼!」我清了清嗓子,「您找我有事兒?」我抬起眼,微笑著問他。他只是看著我,還是不說話。我笑得臉都僵了。「嗯哼!」我又用力地清了一下,聲音大得嚇人,再微笑,「那您找我沒什麼事兒?」……還是沒回應,那好,那就應該是沒事兒了,對吧?「既然沒事,奴婢告退。」我福下身去,準備施禮走人,還沒直起身來,十三阿哥一把把我揪了起來,拉著我快走兩步,隱進了一片陰影兒裡。我大驚,這是想幹嗎?為什麼進這烏漆麻黑的地方?難道他想……腦子裡瞬間閃過幾個念頭。不!不會吧!正害怕中……
  「你為什麼那麼看四哥?」
  「啊?」我一愣,看向他,這是唱的那一出兒呀?我還以為他想跟俺求愛什麼的……
  「撲哧」,我不禁笑了出來,覺得自己臉皮夠厚的,自我感覺太好了,我們兩個想的根本是上天入地的不搭界呀!十三阿哥可能做夢也想不到我是這種反應,不禁大怒。
  「唉喲!」我不禁叫了出來,他捏得我膀子好疼,見我臉都皺了起來,他稍微放鬆了力氣。我有些生氣,使勁甩了甩,還是掙脫不開,就怒視著他……
  「回話!」他理都不理,還是瞪著我。「回什麼?我……」正要反駁回去,突然想起了他剛才的問題,為什麼那麼看四阿哥?為什麼……不為什麼呀!只是當時情景讓我有些可憐他罷了,可又不能提這話茬兒,難道告訴十三阿哥,我知道四阿哥母子以後會不合,會結局悲慘?我不禁皺了皺眉,頓了頓說:「奴婢今個兒看了四爺好幾次,您指哪次?」沒轍,只好裝傻了,但十三阿哥顯然不吃這一套:「四哥也看你了那次!!」我一愣,不禁想起當時那不期而遇的目光,四爺的眼神……我不禁臉一紅……
  「啊喲媽呀!」我痛叫了出來,覺得手臂快斷了,可這回十三阿哥卻是說什麼也不放鬆力氣,只是低著頭,牢牢地盯著我。
  汗水順著我的額頭流了下來,進了眼睛,很疼。我使勁地眨眨眼,真的有些生氣了,猛地仰起臉看去……那雙倔強的眼中正波濤洶湧,翻滾著憤怒、不平,還有那一絲不能掩飾的傷痛……我愣住了,突然明白那看似堅強,實則脆弱的冰面已被我無意中踩破了,不禁後悔起來。我把疼痛放在一邊,下意識地想去撫慰他的傷口,仔細想了想:「四爺是主子,只是主子。」我淡淡地說,直視他的雙眼。他一愣,就認真地看進我的眼底,我安靜認真地回望著他,他慢慢地鬆了勁兒。
  「真的?」他問。
  「真的。」我重複,更多的是重複給自己聽。因為只有自己心裡明白,對四阿哥其實有種特別的感覺。也許是可憐他,也許是欣賞他雷霆風暴般的改革魄力。無論如何,他是個好皇帝呀!但我決定在這裡,就只拿他當上級看,敬而遠之就是了。一個十三阿哥已不知不覺地變成我心理上的包袱了,再來一個……唉!儘管我心裡百轉千回,面上仍是平和安靜的樣子。
  十三阿哥輕輕鬆了手,臉色也回轉了過來。「你那種看法兒會害死人的。」他笑眯眯的,顯是心情已經陰轉晴了。「唉,紅顏禍水呀!」他故意哀嘆道。我一頓,彎了彎嘴角:「光是女人是成不了禍水的……」我淡淡地說。「哈哈!」他大笑出來。我看著他,心裡嘆息,畢竟還是個孩子,壓不住半點兒心事。想想他以後助雍正登基,殺權臣,除兄弟,那樣的機謀算計,心思深沉,真不知哪樣的他算好……唉!突然發現自己最近不知嘆了多少氣,真是有礙身體健康呀。
  「想什麼呢?」猛的眼前一張放大的臉。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沒什麼……只是……」我緊著想藉口,突然「咕嚕」一聲傳來,他一愣,我也頓住了。過了半晌,我幹笑著說:「呵呵,這個,我肚子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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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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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他狂笑了出來。我有些羞憤,不過他不再追究了倒是件好事兒,而且看他開心的樣子,我也有些開心,就隨他去笑,反正在這兒丟臉也不是頭一遭了。我不理他,轉身走回正路,知道十三阿哥就跟在我後面,覺得心情很平靜,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正笑看著我,突然感覺好像有種彼此瞭解的感覺。我微微一笑,正想說些什麼,就見十三阿哥猛地停住了腳步,望向前去,我不禁轉回頭來看。「喝!」我愣住了,忍不住乾嚥了口唾沫。四阿哥正站在甬路上默默地看著我們……
  四阿哥慢慢走了上來,在我面前站住,定定地望著我。我只覺得雙腿虛軟,太陽穴突突地跳著,張了半天的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有嘴唇無法控制地哆嗦著……四阿哥突然彎下腰來,兩眼放出幽暗的光芒吞噬著我,「你喜歡我的對不對?」
  「啊!」我大叫了一聲驚醒了過來。「呼呼……」大口地喘著氣,我的心跳得好快。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天色未亮,屋裡仍是暗暗的。我呼出一口長氣,又做噩夢了。這兩天都是這樣,我揉了揉額頭,重重地躺回枕頭上,眼睛看著高高的承塵,已了無睡意,思緒不禁回到了那個晚上……
  「四哥,您怎麼來了?」我正愣愣地看著四阿哥,耳邊突然傳來十三阿哥的聲音。四爺還是那麼淡淡的,「你說去方便,就這麼半晌還不見人,額娘問了起來,怕你掉在茅坑兒裡,我就出來找你了。」
  「呵呵!」我不禁低下了頭苦笑這笑話好冷,我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呵呵!」十三阿哥卻大笑了出來,「四哥也太會說笑了!這樣兒倒好,省得您一天到晚板著臉,怪嚇人的。」我偷眼望去,四阿哥眉毛都沒動一下,哪裡像是在說笑話呀!他眼光突然掃了過來,我一驚,忙低下頭去,突然想起,他是什麼時候來的,究竟聽到了多少……正想著,四爺的話音兒傳來:「沒什麼事兒就走吧。」
  「成,我去跟額娘辭一下。」十三阿哥爽快地說。四阿哥輕搖了下頭:「不用了,額娘已經安置了。老十四已經走了。」
  「這樣呀?行,那走吧!哎,你下去休息吧!」
  我正低著頭胡亂猜測,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十三阿哥是在跟我說話,忙抬了頭,看他們兩個正看著我。我定了定,福下身去:「奴婢遵命,恭送二位主子。」
  「行了。」十三阿哥一笑,抬腳就走了,二人的足音漸行漸遠,我這才抬起頭來,直覺得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說不出的滋味,只是呆呆看著他們的背影……他們已經走到了轉角處,再一拐就看不見了,突然四阿哥回了頭來,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不禁用手摀住了嘴……
  「唉……」我長長嘆了口氣。就這一眼,就是讓我這幾天做噩夢的由來。那眼光太有穿透力了,即使那時天色昏暗,我依然感覺得清清楚楚的……不自覺撇了撇嘴,夠了,別再自作多情了!那是個心裡只有江山權勢的人,就算現在還剩幾絲溫情,過不了兩年,也會磨損得一絲不剩吧!不會怎樣的,看看現在就知道了,只在乎他一個眼神,就已經在連著做噩夢了,要是去在乎他這個人……
  呵呵,我不禁苦笑,恐怕噩夢就要變成現實了吧。我搖了搖頭,坐起來披了件兒衣服,起身去倒了杯茶,漱了漱口,才發現天色已經微亮了。我輕輕推開了窗,一股清新的夏風吹了進來,我深深地呼吸著,感覺身體裡的污濁都排了出去,渾身上下都輕快了起來。轉個身到桌邊坐下,從點心匣子裡拿了一塊桂花糕,放在嘴裡慢慢地嚼著。
  想了想這兩天兒過得也還不錯。清代的宮女都是從八旗親貴中選出來的,到了二十五歲是要放出去各自婚配的,這不同於前朝的那些宮女,都是來自民間貧苦之家,因此主子們也不輕易打罵,活計也不是很累,粗重的工作自有蘇拉、下人們去做。這幾天我還是整理著德妃娘娘的一些庫藏,包括一些字畫兒。我雖不懂,可是看到吳道子的仕女,宋徽宗的花鳥,還是激動得兩手顫抖。這可是真跡呀!放到現代,可就值了老錢兒了!這畫兒的精神價值我不甚體會,可物質價值卻體會個十足,呵呵,沒辦法,我也只是俗人一個呀!
  還認識了幾個宮女,處得也還不錯。她們也是哪旗的都有,大的不過十八九,都很年輕,卻已然有了一種世故,見我不張揚,個性溫和,又識字,就都願意與我交往。這幾個人的家都在京城,平常也就帶個口信兒給家裡,真要多寫個信什麼的,還得求那些識字兒的老公公們,很麻煩。現在有了我,就方便多了,為了這個原因也是要和我多親近的。就因為這個,我也算是輕鬆地就熟悉了周圍的環境和這兒的一些規矩。冬蓮、冬梅是親姐妹,都在德妃身邊伺候她的日常起居飲食,也算是有權勢的大丫頭,不知為什麼倒像是和我一見如故似的,滿親熱的。我自是樂意與她們交好,省了很多麻煩,可心裡還是暗暗防備。自從進了宮,就好像踏入了戰場,隨時提防著,不知危險何時襲來,也根本分不清是敵是友,只好萬分地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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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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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兒,不禁嘆了口氣,站起身來伸個大大的懶腰。算了,像這樣長久以往下去,不是瘋掉就是死掉,不過我還不想死,所以,呵呵……還是半瘋好了。我好笑地搖了搖頭,見天色已經亮了起來,也就趕緊洗漱穿衣,準備去吃早飯。我是女官,所以和那些有地位的宮女們一樣,住單間,雖然小小的,可我已經很滿意了。正擦著臉,門口有人輕輕敲著門,我一愣,趕緊整理了一下,「請進。」門一開,李海兒的頭探了進來,笑眯眯的:「小薇姐,娘娘已經起了,正叫您呢!」
  「啊,這麼早,怎麼了?」我問他。這小子很有些眼色,見我混得不錯,就非要認了姐姐。我無奈,也就隨他去了。「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皇上去了暢春園,讓娘娘過去呢,可能讓您也跟著過去吧。」我一愣,跟著就有些開心。暢春園呀,那是康熙皇帝最長停留的地方。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可以見到這位文功武治,全掛子本事的偉大皇帝了?真是太棒了!我開心地說:「你等等,我收拾一下就來。」
  「成,我在外面等,您快著點兒。」說完,轉身出去了。我忙收拾了一下,出去鎖了門,笑說:「走吧!」
  馬車「??噹噹」地走著,這是我近來第一次外出,覺得很興奮,不禁暗笑我越來越像古代女人了,竟然會為了這事兒興奮不已。宮道長長的,兩邊站滿了帶刀侍衛,車旁有太監跟著走。見我一個勁兒地向外張望,跟我同車的冬蓮不禁笑了:「這才進來幾天兒呀,就這麼耐不得,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我回過臉一笑,「顧不得這麼多了,眼前兒高興就好。」
  「撲哧」,她不禁笑了出來,「你倒想得開。」我微微一笑,正想說些什麼,馬車突然停了下來,我一愣,就聽見一陣馬蹄聲傳來,停在外面,接著聽見一個溫雅清朗的聲音傳來,「兒臣胤礽給娘娘請安。」我大驚,是太子爺?!……
  我瞬間就轉了頭過去,緊緊貼著車窗向外望去……淡青色的長衫,月白色的背心,體態修長,容長臉,挺白淨的,正微笑著站在德妃娘娘的車前請安。我用盡了辦法也只能看到他的側臉,只覺得如果從局部推斷整體的話,應該長得還不錯,嘴角兒一直微微翹起,給人一種溫柔的感覺。看我呆呆地望著窗外,冬蓮不禁笑了,壓低了聲音說:「這是干嗎,迷上太子爺了?你再使把子力氣,那紗窗兒就被你擠破了!」我一愣,這才發現,自己的臉已經有些變形了,趕忙坐了回來,一笑:「沒見過,新鮮唄!」說完用手揉了揉臉。「哼哼,這有什麼好新鮮的,還不是一個鼻子兩個眼,土包子!」冬蓮笑瞥了我一眼,我假裝瞪了她一下,「就知道笑話我……呵呵!」我們相視一笑。我強忍住了再回過身去看一眼的衝動,迫著自己半閉著眼睛假寐,可心思已不自禁地跑到小春那裡去了……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我還是能感受到太子的那種溫柔,小春怕是一見到就酥倒了吧!腦子裡的光宗耀祖,家人規矩早就跑到九霄雲外去了。唉!我不禁嘆息了出來,這可怎麼是好,以前看小春那個樣子,我也只是著急,還在想著法子去幫小春。可現在見到了太子,我卻有了一些絕望的感覺,一個溫柔英俊又年輕的太子,又有幾個女人能抗拒得了呢?
  冬蓮看我的眉頭越皺越緊,就探過身兒來,輕推了我一把:「小薇,你怎麼了?不舒服嗎?」我一驚,張眼看去,她有些擔心,忙起身坐直,揉了揉脖子:「沒事兒,我只是有些暈車罷了。」
  「這樣兒呀,你忍忍,馬上就到了。」冬蓮用手帕子給我扇著風,「你也不早點兒說,非弄得自己這麼難過!下次出門前抹上點兒涼油兒,就不會暈了。」看她絮絮叨叨的,我不禁微微一笑:「知道了,奴婢遵命。」
  「哧」,她一笑:「你呀,我看你是……」話未說完,馬車已經停了下來。
  我們一愣,就各自端坐好,車簾子突然就被掀了開來,我嚇了一跳,冬蓮倒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兩個帶刀的內侍探了身進來,搜檢了一下,就放下簾子出去了。我明白了這是例行的安全檢查吧,為了皇帝,再怎麼嚴格也是正常的。我淡淡一笑,擁有的越多的人,就越是怕死吧!
  正想著,馬車繼續前進,我向窗外看去,一片蒼翠,間或怪石嶙峋,間或百花盛開,一片蘇州園林的景象。小溪潺潺的,在竹間橋下穿行,我不禁想起了《紅樓夢》裡大觀園的建造,也是開鑿活水,引入園中。呵呵!看來是其來有自呀。嘖嘖!這皇帝可真會享福,我不禁暗嘆,可還是張大了眼四處欣賞。知道冬蓮在一旁偷笑,也不去管她,這種景色對我而言就是奇蹟,說我是土包子那就土包子好了。
  終於馬車在一個角門處停下,德妃已經進去了。皇帝好像在休憩,德妃娘娘也就先回了自己的屋子。椅子還沒坐熱,幾個同樣奉旨前來的妃嬪就上門來拜訪,我偷眼望去,貴妃娘娘並未在內,其他的我都不認識。冬梅、玉哥兒帶著小丫頭們去伺候了,我和冬蓮奉命去收拾娘娘的寢室。大清的規矩,皇上撂牌子,宣召妃嬪承恩,也是不能與皇帝共寢一晚的。一般的宮人就會在皇帝寢宮的側院等地休息,像德妃這樣有份位的,自然會賞賜院落,用於休息。冬蓮和我拿著娘娘的一些衣飾雜物,各自到側廳收拾。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德妃娘娘對我印象不錯。宮裡的規矩,皇帝召見時,后妃們所帶使用之人,是各有定數的,以德妃之榮,除了太監嬤嬤們,女官宮女不能超過四個。雖說我只是剛去幾天的一個女官,但皇上召見的時候還是帶著我來了,這是很榮寵的一個表示。長春宮裡已然有了閒話,我面子上還是淡淡的,心裡其實也在嘀咕,在這個詭異的地方,是不能用常理來判斷的。因此心裡還是下了防備,越發的規行矩步起來,不肯漏了半點兒錯處與人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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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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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蓮在屋子裡收拾,我在外屋窗邊桌子上,一樣樣地處理著德妃娘娘的一些文字書信。原本是福公公的差事,現在卻給了我,我雖不太明了其中的道理,倒也還明白這是一種信任的表示。原本惶恐地推辭過,但娘娘不准,我也就不好多說了。為了這,這些天福公公就沒給過好臉色看,明的暗的說三道四。我知道現在是萬萬不能和他對上,只得強自忍了下來,心裡的火氣一拱一拱的,又不能說,憋得這腦門上就憑空冒了好幾個包出來。福公公很會在主子面前賣好,德妃挺信任他的,所以長春宮裡除了娘娘身邊的人,別的奴才們都怕他。現在看我突然上了檯面,這些人明裡不敢與我交好,倒也未曾欺負過我,想來這裡的人都是極有眼色的吧。想到這兒,我不禁苦笑,怪不得皇宮裡的人大都不長命,要是人人都跟諸葛亮似的殫精竭慮,活不長倒也正常。
  「又在胡思亂想了!」我一驚,回頭看冬蓮正站在裡屋門口衝我搖頭,我不禁一笑。冬蓮也是鑲黃旗出身,父親是驍騎營的一個管帶,官階不高,是個武人,並沒讀過什麼書,自然她們姐兒兩個也沒讀過書,因此說起話來也是直來直去的,很有滿洲女子的豪爽,倒也對我胃口。要是換了小春,那是絕對不會這麼直說的。「呵呵!」我不禁笑了出來,想起了小春的溫柔靦腆,轉念又想起了太子爺,「唉!」不禁又嘆了口氣。
  「還是阿瑪說得對,讀了書人的腦子都有病,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我看著她不以為然的樣子,淡淡一笑:「沒錯,不但腦子有病,最後還會病得跟發了瘋似的去殺人呢!」她一驚,看著我一本正經的樣子,不禁有些驚疑不定,我心裡笑得不行,實在是忍不住了,只能低下頭去。」啊!」她大叫了一聲,撲上來撓我的癢,「你這個小騙子!竟然拿我來說笑!」我大笑著跑出了門口。「啊!」卻猛地一下撞到了一個人身上。「唉喲!」我被反彈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只是知道那人抓住了門框,站穩了身子並未摔倒,可我還是頭暈眼花的。一隻手伸了過來,我定了定神。「你沒事兒吧?」
  「啊?沒事兒。」我不自覺地就回答,這聲音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兒聽過……
  「啊!」我大驚失色,抬頭看去,果然,八爺正微笑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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