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沒有這樣的人》作者:卡宴【完結+番外】(高幹,都市,虐戀,HE)

文案:

這是一個很渣很渣的故事,浪子無良渣攻的悲慘史……

重光自以爲世間事,沒有什麽是放不下的,不過是一段愛情而已,放棄了,日子照樣過。

等很多年過去之後他才明白,他所失去的,竟已是他的所有。

虐戀情深,HE。


[章節分的不一樣作者你玩我...害我找了N次才明白....]
[1帖1章]

評論(25)



第一章:虛席以待

  在這冗長荒蕪的歲月當中,有沒有那麼一個人,始終願意讓你為他虛席以待?

  閒來無事的時候莫邵忻就喜歡一個人在辦公室裡練練字,北國的風光總是好的,特別是中午,暖陽微醺,泡一杯西湖龍井,然後一筆一筆地用鋼筆寫出來,也許是南方人的緣故,骨子裡總有那麼一點江南情結,所以寫得最多的還是唐詩,那天同事小劉上他這兒拿文件,看桌上隨意攤開的一頁紙,上面全是行雲流水的隸書,再看,不過一首再尋常不過的詩:月黑夜風高,單于夜遁逃。欲將千騎逐,大雪滿弓刀。小劉當即便笑開,“喲,莫主任,練過的吧?”莫邵忻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不禁哂笑道,“什麼練過,小時候父親逼著我一筆一畫寫出來的,想當年那個慘境,寫不好,撕了,重寫。直到他點一個頭,才可以吃飯。”莫邵忻在單位里人緣還是算不錯,所以和同事開開玩笑是常有的事,不過是圖個開心,彼此一笑也就過了。機關單位就是有這樣的好處,忙的時候可以連夜加幾天的班,而閒下來時便是無聊,女同事湊在一起聊聊八卦,再則打開電腦刷刷微博,有些則乾脆懶得來,躺在家裡悠閒。莫邵忻懶得佔這樣的便宜,他從來都不是那樣的人,所以不論有沒有事都會準時上班,閒起來便開始攤開寫字,那天正好寫到“人閒桂花落”時桌上的電話就響了,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莫邵忻微微笑了一下才放下筆接了電話。

  “小邵,是我,梁家洛。”

  “恩,知道。”

  “你小子最近音訊全無啊,怎麼著,日子過舒服了就忘了老同學了?”梁家洛在一旁調侃起來。

  “哪敢呢,”邵忻在這邊也忽悠起來,“我是一日不見你就隔了三秋,你看看我這邊的天氣,你過的是春天,兄弟我日日在感受寒風的肅殺。”

  “操,你小子上哪學的油腔滑調,我記得你是南方人啊。”

  “被您感染的。”

  “呸,懶得和你瞎扯,給你說個事,明天晚上同學聚會,在雅宴,你準時到啊。”

  邵忻在這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開口道,“好,一定準時。”

  此時正是艷陽高照的好天氣,莫邵忻掛了電話便轉頭去看窗外的景色,辦公室在四樓,低頭望下去便可以看到周圍大片的綠化帶,此時正是桂花繁盛的時節,金蕊吐芬,香氣襲人,他只覺得有微醺的陽光漫開在心底,再一看桌上的字,還真是應​​景了。

  當天晚上邵忻卻沒有準時到,臨時有個會要開,等下了班匆匆忙忙趕到雅宴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了,梁家洛眼尖第一個看見他,當即比了個手勢示意他過來,莫邵忻歉意地笑著走過去,男男女女圍了一大桌,那些人看到他來了便笑著打了招呼,服務員重新搬來個一個凳子,莫邵忻擺擺手示意不用,指著身邊一個空位道,“這不是有一個了麼?”

  “還有一個人沒到呢。”蘭琪摟著邵忻解釋著,“還有一個人比你更晚。”

  邵忻和蘭琪在高中時就是一班,感情自然比這些只有四年友誼的同學要好一些,疑惑著掃了大夥兒一眼,遲疑著,“我看都到齊了啊,往年不都是​​這些人麼。”

  “往年是往年,今年那誰不是剛從成都軍區調上來了麼。”梁家洛插嘴道。

  “誰啊?”邵忻回想了一下同學中有誰在軍區裡,硬是半天回憶不起來。

  “誰?重光啊,小邵你不會把他忘了吧?”孟函宇回答道。

  重光?

  莫邵忻哦了一聲,像是想起來的樣子,大家正聊起這個話題也就接著說,“想當年咱們畢業時候有多少女生哭著喊著要跟著重光走啊,我記得那誰誰來著,和他好了三年,非重光不嫁,在人門外等了三天三夜,第三天睡醒了開門,朦朧地就來了給人一句,我女朋友還在屋裡睡著呢,有什麼事我們出去說,把人姑娘給氣得,只差昏倒在地了。”

  “想當初全係有三分之一的女生暗戀他吧,”蘭琪回憶起來,“不過也真是,要是女的我也愛他,人模狗樣的,又是高幹出身,聽說和錦官是一個大院出來的,靠,讓我脫光了在床上等他上我也願意啊。”

  人模狗樣?莫邵忻在一旁哂笑,還真是會用詞。

  “說什麼呢這麼開心,我在門外就听見你們的笑聲了。”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莫邵忻肩上,骨節分明的手指,他緩緩抬頭上去,外衣脫了隨意掛在手上,有燈光陰影的臉。

  “喲,重光來了呀,快快,就等你一個人了。”梁家洛站起來迎接他,一夥人也就自然地站起來和他打了招呼,莫邵忻看他穿了軍裝來,只怕是和自己一樣趕場的,蘭琪從來都是自來熟,況且以前在班里和重光感情也不錯,自然就開起了玩笑,“喲,重光,都兩毛二了,升得夠快啊。”

  重光聽了不置可否地笑笑,隨著大家一起坐了下來,席間梁家洛首先端著酒杯站了起來,對著重光道,“兄弟,一你走就是五年,今天一定要陪我乾了這杯。”

  重光也不推辭,站起來痛快地就陪他乾了一杯。

  莫邵忻回想起來,那次同學聚會雖然重光離他最近,他倆卻連一句整話都沒有說過,只是在重光接到臨時任務離開時和大家一起混雜著說了一句,有空再聚。

  後來的時間里莫邵忻沒有碰見過重光,倒是梁家洛愛來找他喝酒,話題偶爾繞到他身上莫邵忻才知道他這五年佔據前線,立過三次二等功和一次一等功,又因為出身的關係倍受重用,這次回來還是上面直接的命令。

  “你不知道,前些天我還碰見過重光,”梁家洛喝多了話也就多了起來,舌頭都繞不清了還繼續說,“我去接王總在門口就看見他和一男的靠在車旁抽煙,當時也來不及多想,等我出來時看到五輛裝備車開到門口,嘩嘩地下來一百多個武警,一進門什麼都沒說就開始砸,靠,當時經理臉都綠了卻硬是沒趕上前攔著,那些人從二樓砸到一樓,廊坊瓷器碎了一地,到結束了只看見重光走上前甩了一張空頭支票,轉過臉喝了一聲,上車。TM的太牛X了,我長那麼大都沒見過那架勢。”

  邵忻其實知道這件事,雖然事後都沒有媒體敢披露,但總是會知道,況且他又在政府上班,聽同事們說,原本那日錦官和重光是一起去吃飯的,結果因為不小心打碎了一件瓷器,經理就賴了下來,硬說是明清時期的古董,錦官當時只是不動聲色,淡然地道,是不是古董,找人來鑑定一下,就知道了。卻不想那經理不依不饒起來,看兩人沒有賠錢的意思當下威脅著道,不賠錢,以後有得他們好過。重光對著經理冷笑一聲,轉身抄起同樣一個瓷器照著地面摜下去,聲音陰冷,這個,一起算。經理看兩人氣焰囂張,當時就叫了人來,重光眉一皺,掏出電話就打給他手下的一營長,那營長接到命令,不到二十分鐘就集中了五輛裝甲車,當時五十多個武警連95式都用上了,裝備森嚴立時就封了全場,餘下的人一進門就開始砸東西,聽後來的人回憶,當時連公安局長都出動,一下車看到那些人臂上的軍牌,再一看重光立在一旁,只得跑上前去叮囑道,別傷了人。

  莫邵忻不動聲色地喝了口酒,在暗色的燈光下微微皺了皺眉,“那後來呢,怎麼樣了?”

  “聽說那老闆咽不下這口氣直接告到了省委,結果都沒人敢理,軍委那邊聽說以後關了重光三個月的緊閉,罰他寫了檢討,這事也就過了。”

  “這麼簡單?那老闆也沒讓賠錢?”

  “重光開了支票給他,他倒是敢要?明擺著找死麼。不過要我說,這事重光雖然高調了點,但現在好多店佔著後台硬都囂張得不行,這次重光這麼高調也是情有可原,況且錦官跟在身邊,殺雞儆猴的效果不言而喻。”

  聽他這樣說莫邵忻也就沒再說什麼,微笑著把話題岔開了。

  最近幾天莫邵忻倒是沒閒著,辦公室本來就事多,況且這幾日上面頻頻有人下訪檢查工作,飯局當然是難免,邵忻每日忙裡忙外的安排活動事項,幾乎是全程陪同,那天他接到局長電話時也沒想到錦官會來,連忙放下電話把剛訂的餐廳換成海景,待打點好一切已經快要到時間,只得匆忙地拿起外衣開車去接人,真是忙,忙得頭痛。

  因為錦官臨時到來的緣故,局裡上面的那幾位也都紛紛到場,因為人員特殊,莫邵忻便訂了雅間,一群人跟著錦官進來,都是左右逢源在官場上長袖善舞的人,一頓飯下來大家一桌子菜沒動多少,倒是茅台開了一瓶又一瓶,因為錦官身體的緣故,大夥都不敢怎麼灌他,結果到後面一桌人倒了五六個,錦官坐在椅子上拿出煙點了一根,抬眼看了一眼對面的人,輕笑道,“你酒量不錯。”

  莫邵忻正往自己的碗裡舀了一勺稀飯打算壓壓胃,抬起頭看到開口的是錦官便道,“我老家在紹興。”

  “怪不得。”錦官失笑,對著一桌快要不行的人瞥了瞥眼,道,“我朋友來接我,你善後。”

  “我送您出去吧。”莫邵忻站起身禮貌地道。

  錦官點點頭,道,“行。”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包間,莫邵忻仔細與他保持著剛好的距離,一路往門口走過去只聽見煩雜吵鬧的聲音,混雜著濃厚的酒氣,莫邵忻只覺得頭隱隱作痛。剛走到門口錦官就朝著一人微笑著走過去,重光還沒接近他就聞到遠遠一股酒氣,不禁皺眉道,“敢情喝醉了讓我充當司機呢。”

  “你不是要去看老爺子嘛,順路唄。”錦官撫撫額​​頭,還記得身後有人跟著出來便轉過身對著莫邵忻道,“你回去吧。”

  莫邵忻點點頭,禮貌地和他說了再見便要離開,身後忽然有人叫住了他,“莫邵忻。”

  這麼多年,也只有他還是連名帶姓地喚他。

  頓了兩秒,莫邵忻轉過身來對著來人道,“怎麼了?”

  “怎麼見了老同學都不問聲好?”重光慢悠悠地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似笑非笑的神情。

  “都說了是老同學了,特意問好不是顯得生分了麼。”

  “哦,”重光頭微微地偏了下,做恍然地神情,“好像真是這樣。”

  莫邵忻配合地笑了一下便道,“我先進去了。”

  “恩,再聯繫。”

  莫邵忻提步走了進去,四周都是亮晃晃的燈光,他只覺得頭重腳輕,伸出手探了下額頭,燙得厲害,也是了,這幾晚他一直在公司裡邊抽煙邊喝咖啡邊做報告,每年年末的時候都這樣忙,現在才發現,竟然是發燒了。

  回到家時已經接近凌晨,莫邵忻只覺得連開車都是吃力,好不容易捱到家連藥都忘記吃就躺倒在沙發上,迷迷糊糊地昏睡過去。

  如果不是電話一聲接一聲地響,邵忻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就這樣睡死過去,勉強地睜開眼接起電話,還沒開口就听見莫邵芝的聲音焦急地傳過來,“邵忻,你沒事吧?”

  愣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對著手機看了一眼才微微道,“姐,我沒事啊,怎麼了?”

  “我打你辦公室電話,小吳說你已經一天沒有去上班了,上你公寓敲門又沒人應,你想急死我啊?”

  什麼,莫邵忻不禁撫額,往門口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現在的時間,21:28.

  敢情自己真睡了一天一夜,連敲門都沒聽見?

  “餵,餵,邵忻你在聽嗎?”

  “恩,在呢。”莫邵忻連忙應著,接著又害怕莫邵芝擔心繼續安慰道,“姐,我沒事,只是有點感冒,現在好多了,沒事的。”

  “沒事就好,你真想嚇死我呢。”莫邵芝在那邊鬆了一口氣,繼續說著,“還沒吃飯吧,我現在給你送過來。”

  好久沒有見到莫邵芝了,邵忻也就沒有推辭,“恩,那你過來。”

  邵忻掛了電話才慢悠悠地起來,自家老姐要來,看著滿屋子亂扔的衣服,皺了皺眉,還是​​開始收拾起來,總不能讓她覺得自己過的太邋遢。

  邵忻這邊剛把客廳隨便整理了一遍那邊門鈴就響了,還真快,揚揚眉走過去開門。

  “怎麼,露出那種奇怪的表情?”莫邵芝看他開了門之後就一直盯著自己看,有些莫名地問了一句,然後繞過他走進廚房。

  “姐,俞懷風把你養得不錯嘛,越來越漂亮了。”邵忻開始恭維起來。

  “少油嘴滑舌的,姐夫都不叫。”莫邵芝斜眼淡淡一瞟,顧盼之間,溫軟蔓延。

  邵忻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笑意盈盈,“要不是你是我姐,我早把你娶回家了。”

  “臭小子。”邵芝無奈地搖搖頭,懶得說他了,對於這個滿嘴滑油的弟弟,她從來都爭辯不過。

  邵芝帶來的都是自己在家做好的菜,開了一個小時的車菜也冷了,只得重拿去微波爐上熱,邵忻一直都奉行“君子遠庖廚”原則,等邵芝弄好之後才把菜飯都端到客廳,“吃吧,大少爺。”

  “恩,真不錯,”看著滿桌都是自己從小喜吃的菜,邵忻嘴角一笑,“真是宜家宜室。”

  邵芝掐掐他的臉,在他身旁坐下來看電視。

  看了一會兒央視七台,正好做了特種兵的剪輯,每日的功課,負重35公斤越野,邵芝看得起味,像是想起什麼轉過來看著一旁的人道,“我記得,你那什麼同學,也是特種兵吧?”

  “什麼同學?”邵忻只顧著吃飯,隨意敷衍道。

  “就是你那大學同學,叫什麼光來著,你大學不是和他處的挺好的麼,還帶回家裡吃過飯。”

  “重光吧?”邵忻想了想,道。

  “對,就是重光。我聽說他調回來了?”

  “姐,你不去當娛記真是屈才了。”

  “懶得理你,”邵芝對於他的調侃自動忽略,“你說,他們訓練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的?”

  “我怎麼知道,”邵忻好笑地搖頭,“你去問俞懷風不就知道了麼。”

  “他是海軍好不好,他懂什麼啊。”邵芝一臉鄙視。

  邵忻只顧著悶笑。

  第二天邵忻就上班去了,休息了一日精神也就好了很多,剛出電梯門就看到同科的小吳,正準備打招呼就被小吳搶先著道,“邵哥,李局正讓我去找你呢,他在辦公室。”

  “找我?”莫邵忻不確定地問了一句。

  “是啊,快去吧。”小吳點點頭走開了。

  莫邵忻只得轉回去重開了電梯門,直奔九樓。

  站在門外,邵忻低頭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敲門進去。

  “小邵啊,來來來,坐。”李慶長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坐下。

  “李局,你找我?”

  “恩,”李慶長點點頭,放下手裡的文件抬頭道,“上次你安排的很好,上面那位特意打了電話過來,做的不錯。”

  邵忻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那件事,面上露出謙遜,“謝謝局長誇讚。”

  李慶長不露聲色地打量著面前這位年輕人,不過二十七八的年齡,卻是少有的果斷幹練,給人的感覺穩重平和,況且上面那位對他的印像很不錯,這樣一想,心裡一時也就有了比較。

  李慶長又問了他平日的一些工作情況,才讓他離開辦公室。邵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窗外陽光溫軟,鋪落了一地的木樨花,轉過身泡了一壺茶,打開電腦,開始處理堆積如山的報告。

  正看文件看得專注,小吳敲了敲辦公室的門,“請進。”

  邵忻抬頭看了來人一眼,問道,“小吳,有事?”

  “邵哥,大家約了去外面吃麻辣燙,一起去唄。”

  “下班了?”邵忻驚訝,低下頭看了一眼腕錶,當真是,下班時間。只得抬起頭抱歉地道,“你們去吧,我還是事。”

  “這樣啊,”小吳有些失望的口氣,接著道,“那要不我們給你帶回來?”

  “不用了,你們去就好了,不用管我。”

  “哦,邵哥,那我們去了?”

  “恩,去吧。”邵忻客氣地笑笑。

  待一夥人走後邵忻聽著門外再沒有響聲,才撇撇嘴繼續工作,手才碰上鼠標電話卻響了,看了眼來電顯示,陌生的號碼,頓了頓才接下電話, “餵,您好,我是莫邵忻。”

  “莫邵忻,是我。”電話那頭淡淡地語氣,不像意外而至的電話。

  “重光?”邵忻疑惑地輕問一句。

  “恩,我在政府樓下,下來一起吃頓飯。”

  邵忻猶豫地走到靠窗的位置,探出頭去看,一輛攬勝安靜地停在大院門口。重新接起電話,邵忻語氣淡然,“那麻煩你等我十分鐘。”

  邵忻走迴座位鎖好抽屜,掃了整個屋子一眼,沒有遺忘的物品,才走過去拉好窗簾,關好燈,鎖了門,每一個動作都做得平平靜靜。

  他不急不促地朝那輛車走去,周圍有三三兩兩的人和他點頭而過,再看大院難得高調來了這麼一輛好車,不禁多看了兩眼,邵忻看到重光打開車門下來迎他,他今天並沒有穿軍裝,著一件BURBERRY暗色風衣,筆直地站在那裡看著他,邵忻有些不敢直逼他的雙眼,頭稍微地低下細想他以前的模樣,其實重光算不上俊朗,現在比起五年前增添了一些英氣,應該是和他的職業有關,他只覺得他的身上散發出一種,若隱若現的,匪氣。

  “上車吧。”重光對他揚揚眉,打開了車門。

  “想吃什麼?”等看他系上安全帶,重光邊發動車邊轉過臉來問他。

  本來想說隨便,可想了想還是道,“源泰吧。”

  重光好像並不疑惑他會選這裡,月色浮動,車子向著郊區駛去。

  邵忻轉過臉去看窗外的景色,不用多久就見月色怡然,有房屋掠影而過,面龐一閃而過的光影,映襯著恍惚而逝的過往。“是要下雨了。”邵忻像是不自覺地脫口而出,並不是刻意打破的沉默。

  重光聞言輕笑了一下,原本是月色靜好,“你總是這樣,杞人憂天。”

  “是未雨綢繆。”邵忻笑著糾正他,其實這樣挺好的,開始的時候就想到最壞的結果,經歷起來也就會覺得,也不過是這樣,也不過,才這麼難。

  “你這次是不回去了嗎?”既然都開了口,邵忻總要延續這樣的談話。

  “恩,老爺子最近幾年身體不怎麼好,況且我一走就是五年,也該回來盡盡孝道了。”

  “是啊,內戰都結束了你才回來。”邵忻好笑地道。

  兩人話匣子打開了也就不那麼疏遠起來,那個談誰誰誰小孩都三歲了,這個談起誰誰誰又移民了,說來說去半天,像是約好似的,話題從不會轉移到對方身上。

  半個多小時的路程一晃眼就到了,來的路上邵忻已經訂好了桌位,兩人到了就直接上菜,邵忻忙了一天,剛才還不覺得,現在看到滿桌的飯菜只覺得餓得不行,坐下來拿起碗筷就開始大快朵頤,重光眉眼盡是笑意,“這麼餓?”

  “你不知道,我忙了一天,午飯都只吃拉麵。”邵忻眉毛好看的彎起,雖是埋怨,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清淨氣息。

  重光笑著不說話,坐下來要了一瓶啤酒,晃晃杯子問,“要不要來點?”

  “不了,”邵忻謝絕,“我現在提到喝酒就頭暈。”

  “隨你。”重光也無所謂,一個人倒出來喝,喝的是興致很好,邵忻抬頭去看他,只怕他把啤酒當洋酒來品了。

  兩人一起吃了飯,期間隨意談論著不相關的話題,邵忻也只是不動聲色地附和著,到後來快要吃好,重光才慢悠悠用另一隻乾淨的杯子給他倒了酒,遞過去,邵忻抬眼去看他,還是接了過來,他聽見他的聲音,幾近微軟,“莫邵忻,我們還是朋友。”

  聽到這句話,邵忻終於笑了出來,頭頂上的燈光晃在眉目,他只覺得看不清對面那人的面龐,抬起杯子與他輕碰,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是金幣滑落在青石板上,邵忻抬眼對上他的眸,“我們永遠都是朋友。”

  五年的時光荏苒,他忽然想起那首詩,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邵忻莞爾一笑,還真是矯情。

  自那日以後,邵忻恍惚覺得他與重光一起經歷的四年友誼在這一刻漸漸變得清晰起來,他像是卸掉了一個沉重的包袱,開始與他聯繫起來,偶爾是吃飯,偶爾喝酒,邵忻看他再不介懷,心裡像是塵埃落定,再不起任何波瀾。

  週末時候真是難得清閒的時刻,邵忻歷來不習慣晚起,但昨日被李局拉去陪酒,他酒量一直都是很好,開始還能撐下去,到後面大家看他是真能喝便開始車輪戰,白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連眼皮都沒抬下,硬是在最後時刻撂倒了在場一半的領導。電話接進來的時候邵忻正睡得熟,睜開眼不耐煩地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毫不猶豫地掛掉轉過頭繼續睡。半分鐘,電話又重新接進來。掛掉。又接進來。邵忻猛地起身按了接聽,火大得很,“梁家洛,大早上的干嘛呢你?”

  電話那旁愣了兩秒,顯然毫無準備莫邵忻會有這麼大地起床氣,恍了恍才有些遲疑地開口,“莫邵忻,都12點了,你還閒早呢?”

  “有事快說,我還要補覺。”邵忻算是壓住火氣,揉揉凌亂的頭髮,悶悶地道。

  “嗯,邵忻,有件事我需要你幫忙。”梁家洛難得正經起來,“電話裡不方便,我現在過來找你吧。”

  “什麼事?嚴重嗎?”邵忻聽他口氣像是嚴峻的樣子,便換了心情問。

  “電話裡說不清楚,我現在過來。”說完便掛了電話。

  “你的意思是,讓我陪你去找重光?”邵忻看著面前的人一根接一根地抽煙,有些止不住地樣子,把他手裡的煙搶了過來,皺著眉繼續道,“這件事,真有這麼嚴重?”

  “恩,”梁家洛點頭,眉宇凝聚,“我只有這麼一個弟弟,我不能看著他出事,那邊的逮捕令已經下來,我現在唯一能想起救他的人只有重光了,別人,我真不認識。”

  邵忻頓了頓,看著他道,“但是你要知道,要把他贖出來,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況且,現在又趕上嚴打,私運毒品,可不是那麼好了結的。”

  “所以我才來找你,你知道,我雖然和重光大學四年,但都不怎麼親近,你和他四年來感情都不錯,我才來找你。”

  邵忻知道他是確實沒有了辦法才來找他,他這人歷來心高氣傲,如果不是走到了末路,他是不會開這個口,當即想了想便道,“這樣,我幫你把他約出來,你自己和他說,過兩天我再提一提。”

  “好,都依你。”梁家洛看邵忻應了下來,面色上才稍微緩了緩,“謝了,兄弟。”

  因為心裡記掛著梁家羅擺脫的事,下午的時候邵忻就打通了重光的電話,“喲,怎麼突然想起我來了?”重光語氣調侃,看來今天心情算是不錯。

  “待會兒有沒有空,賞臉,一起吃個飯。”

  “你都說賞臉了,我能不給臉麼,”重光笑道,“待會兒我過來接你?”

  “不用了,我開車過去就行,哦,對了,我還約了一個人。”

  “誰啊?你老婆?”重光在那邊笑得壞氣。

  “少和我貧,梁家洛,你老同學。”

  那邊重光頓了兩秒,才開口,“原來和我玩黃雀在後呢,說吧,什麼事?”

  “你過來吃飯不就知道了麼。”

  “好吧,我一會兒過去。”重光在那邊嘆了口氣。

  邵忻掛了電話扔在一旁,閉了眼睛躺在沙發上休息,嘴角漸漸地,漸漸地扯出一抹說不清地意味。

  重光是最後一個到的,待菜上齊了邵忻才看到他推了大廳的門朝這邊過來,因為要談事情,邵忻特意選了個安靜的環境,梁家洛早就站了起來朝他迎過去,語氣盡顯和氣,“重光,這邊。”

  重光朝他客氣地點點頭,走過去拉了凳子坐下。

  三個人點了一桌的菜,重光看著滿目的花色,對著邵忻有些笑道,“看來今天你是闊氣了。”

  “還不是為你準備的,知道你身份尊貴,我們都得往最貴裡的點。”

  梁家洛看兩人說話方式盡是調侃,一時也就放下一些心來,酒過三巡,看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他才看著重光道,“重光,實不相瞞,今天請你來,有一件事,我需要你的幫忙。”

  重光喝完杯裡的酒,放下杯子道,“都是老同學,有什麼事,說吧。”

  “我弟弟,梁家臣,被人栽贓私藏毒品,現在進去了,我打聽過了,只要有熟人,可以交贖金幫他贖出來,錢不是問題,多少我們都會給,只是……”

  重光想了兩秒鐘,就道,“這樣,我先打個電話問問,如果是數量不大,應該是可以出來。”

  梁家洛聽他這樣答應心裡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心裡點起希望臉上卻還是保持了平靜,“重光,那真謝謝你了。”

  “都是老同學,大學友誼堅毅如剛嘛,說這些話客氣了。”重光不到三句也就開起了玩笑,把氣氛平緩了下來。

  邵忻看事情預備談妥,也就出聲道,“好了,正事談好,我們繼續吃飯,這麼大桌子菜,別浪費了糧食。”

  梁家洛轉過來看了邵忻一眼,邵忻對他放心地笑笑,重光自是看見了兩人的小動作,卻也自顧低下頭吃飯,裝作不知情,三個人這頓飯​​倒也吃得開心。

  既然都已經答應了梁家洛,重光自然也就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當下回去就撥了電話給溫劭,溫劭一聽是剛進來的案子,頓了下也就道,“梁家臣的案子說大也不大,但底下那幫人你知道,好不容易逮了這麼個機會,能不狠狠吃一筆?”

  “我知道,反正你撥個電話下去,錢嘛,該交多少還是讓他們交。”

  “恩,我知道。”和他說完了正事,溫劭才道,“怎麼,誰又找上你幫忙了?”

  “一大學同學,你不曉得。”

  “好吧,知道你人面心善,”說到這裡對方也止不住笑開,“那先這樣,我待會兒還有會要開。”

  “喲,不是誰一直說我狼心狗肺麼,難得誇我一次。”

  “好了,那是錦官說的,”溫劭和他繞了一會兒又道,“我開會去了,掛了。”

  事情就這樣辦妥,過了兩天重光也就給梁家洛回了話,還好梁家臣是初犯,況且數量不大,只要家人交一筆贖金,人也就可以放出來了。

  後來一起喝酒時重光提起這件事,邵忻當時並不答語,只顧著喝杯裡的酒,只聽見重光繼續道,“莫邵忻,以後這樣的事,你別攙和進來。”

  邵忻早知道他會這樣說,當時只是隱忍不發,現在問題解決了,他也就當面說道,“我們之間的關係,我不想弄得太複雜。”邵忻抬眼去看他,忽明忽暗的燈光只照得他眉目深沉。

  我們之間的關係,我們之間,還能有什麼關係?

  他嘴角彎起一個弧度,好脾氣地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以後我會注意。”

  重光聽他這樣說,也就沒在繼續下去,話鋒一轉,兩人自然地又談起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像是突然想到什麼,重光喝著酒問著,“怎麼從來沒見你帶女朋友出來?”

  “還沒心情找。”邵忻倒是沒想到他會提起這個,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道。

  “看不出來,你還寧缺毋濫。”

  邵忻不置可否,隨即也問他,“你呢,結婚了沒?”

  邵忻這樣問出來自己也覺得是奇怪,兩人雖一直都有聯繫,但不知怎麼地,他總是不願問及與他有關的事情,今天的話題,倒是顯得有些突然而至了。

  “我這一走就是五年,軍隊里女人影都沒見一個,你讓我娶誰去?”

  “跟我瞎貧,”​​邵忻臭他,“你找什麼樣的沒有?”

  “我找你這樣的就沒有。”重光笑得無賴。

  邵忻猛地抬頭看他,頓了頓,看他仍舊是那個樣子才落下心來,說不清什麼滋味,面上卻不改笑意,“怎麼沒有,你勾一勾手指,我立馬躺平了給你上。”

  “真的?哎喲,真是好兄弟。”重光斜眼往他身上細細地打量,做足了樣子。

  “那當然,”邵忻喝了一口酒遮擋住眉目,隔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了什麼,適時地轉移了話題,“哦,對了,梁家洛讓我告訴你,週末請你出來小聚。”

  “他早給我打電話了,那天我去接你?”

  “還是算了,勞您大駕,我自個兒開車就行。”

  重光看他這樣說,也就沒有堅持。

  結果到了周末電話還是打了進來,邵忻正跑完步回家,看了電話便接起,“給你十分鐘,我到你家樓下。”

  “重光,你是不是真沒事兒做?”

  “別廢話,快點收拾,我馬上到。”

  邵忻掛了電話扔到一邊,走到鏡子前搖搖頭,無可奈何地苦笑。

  等坐到車上,重光看了看表,“喲,掐著秒錶下來的呢?”

  邵忻瞟他一眼,懶得說話。

  重光知道他那個臭脾氣,也就自顧啟動了車子朝著市區駛去,去到一半邵忻忍不住問著,“這麼早,你是往哪兒開呢?”

  “帶你去一個地方,週末嘛,難得放鬆。”重光轉過來對他笑笑,邵忻本想再說什麼,但看他那個笑容,倒有些久違的陽光氣息,一時不知怎麼地,也就把話咽了下去。

  兩人一時靜默無語倒也不覺得尷尬,車子上放著悠揚的鋼琴曲,婉轉流暢,如漫天繁星散落江面,邵忻聽來也就覺得熟悉,自顧回想了下才脫口而出,“星空?”

  “難得你聽出來。”

  邵忻轉頭看著他,聽他這樣說語氣一時有些動容,像是輕嘆,“隔了這麼多年,你還是只愛這一首。”

  那麼久遠的時光回望,他彷彿記起重光一身優雅的純手工西裝,畢業典禮上歡慶的掌聲,一首絕妙的《星空》震撼全場,他表現得那麼落落大方,全場滿屋的讚歎,也只餘了他夾雜在人群當中,對上他星亮的眸子,不過偶然的交匯,已足夠讓那個時候的少年,成為他漫天的星空。

  而如今,他看著面前的他,漫天星光,也不過是夜幕下的一場盛宴。

  “我記起當時畢業典禮你硬推著我上,說真的,當時給我氣得,恨不得把你扔下去。”重光回想起來,還是恨得牙癢癢。

  “我那不是為了成全你麼,你最愛出風頭。”邵忻自顧盯著一處,貌合神離地和他瞎扯。

  “我去,那種場合傻缺才冒尖,我吃飽了撐的?”重光鄙視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又得意地笑開,“還好我臨危不懼,不然真被你玩死。”

  邵忻簡直懶得理他。還臨危不懼,他以為演狼牙山五壯士?聽他忽悠,不超過三句絕對繞回到對自我的嘉獎和讚許上,也只有邵忻心情好時才配合著冷幽默,換了錦官或者溫劭,絕對在他還沒開口之前就把那朵搖曳的水仙扼殺在搖籃裡。

  車子開到一傢俱樂部門口就停了下來,邵忻探出頭去看,問了一句,“你帶我來打台球?”

  “多少年沒碰了,今兒個手特別癢。”重光解釋著,隨即開了車門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有服務員微笑地迎了上來,重光遞了卡過去,服務員接過來一看,隨即道,“兩位先生請上三樓。”

  邵忻一看這裡的規格就知道是會員制,環境清幽沈靜,再來為早晨,人實在是少,撇撇嘴也就跟了上去,等服務員裝置好茶點,也就禮貌地退了出去,關上門邵忻才走過去,“就我們倆這麼打沒意思,不然,咱賭一把?”

  重光首先開了球,精準狠,“啪”地一聲脆響,有三枚子落了網,抬起頭極具魅力地一笑,“怎麼賭?”

  邵忻甩了甩頭,道,“暫時還沒想好,誰輸誰欠對方一個約定。”

  重光鄙視地皺眉,“莫邵忻,武俠劇看多了吧?”

  邵忻也覺得自己瘋,二十七八的人了,突然變得這麼,幼稚?

  不過想歸想,還沒打算改口重光已經接上道,“好,就听你的,”隨即指了指旁邊的沙發,道,“乖乖去那兒坐著,爺要一桿清。”

  邵忻難得沒有擠兌他,好心情地笑了笑,轉過去一旁,邊喝著茶邊看他打。

  結果還沒過幾桿,在打黑球時稍微用過了力,黑球落網的同時母子也跟著落了,邵忻在一旁笑得燦爛,重光不屑地撇嘴,轉過來對他道,“還沒輸呢,笑什麼。”

  “好吧,現在輪到你去一旁乖乖待著,看爺是怎麼清盤的。”邵忻說完特帥氣地摸了摸鼻尖。

  後來兩人你來我往爭奪了一番,斯諾克本來就耗時間,等邵忻想起是不是該吃飯時已經快接近四點了,“家洛約了吃飯的。”邵忻轉過來看重光,“差不多行了,說好時間可別遲到了,待會兒估計得堵車。”

  整個身子弓起,瞄準,精準地出槍,漂亮地清盤,才抬頭道,“走吧。”重光從來不戴錶,這算是一個不怎麼奇怪的習慣,畢竟軍營裡出來的人,佩戴這些東西在出行各種任務時都會是累贅。

  “莫邵忻,願賭服輸。”重光一面開著車一面心情大好地朝旁邊一人吹了記口哨。

  “我沒想賴賬,”邵忻避開他滿目調侃的眼神,“說吧,什麼懲罰?”

  “現在還沒想好,呃……要不,現場給我唱首小曲充充情調?”

  邵忻雙手環胸地看著他,隨後燦然一笑,“想听什麼?”

  “這麼聽話,”難得他這麼配合,想了想,道,“隨便吧,什麼都行。”

  邵忻閉起眼睛想了下,隨後漸漸地,漸漸地開始哼起來,手指在大腿上隨意地打著節奏,也許語調太緩慢的緣故,重光只覺得邵忻聲音自來有一種低沉,唱歌時帶了低啞的磁性,說不出的好聽。等一曲結束了才疑惑地問了一句,“what?”

  “好久以前的歌了,忘了叫什麼名字。”邵忻笑著搖搖頭,電話卻在這時震了起來,看到是梁家洛的來電邵忻也就接了起來,“家洛,我們已經在路上了,嗯……對,路太堵了,馬上到。”

  重光沒有聽出來邵忻唱的是什麼歌,直到很多年以後,在K歌房裡有人點了這麼一首歌,他才知道,那首歌的名字——《給你》,朋友坐在身邊故作深情卻早已跑掉的音律,重光一直坐在那裡,深陷暗色的角落,沒有人注意他當時的表情。

  那個時候的他,已經是千帆過盡,而當初的那個人,婉轉的心思顯露,他直到現在才懂得,卻是太遲。

  結果遇上高峰期,明明半個小時的路程真開了兩個小時,還好出來的早,不然真得遲到,兩人剛到餐廳就看見梁家洛坐在靠窗的位置站起來朝他們招招手,然後轉過來示意服務員可以上菜,邵忻率先走了過去,笑得有些歉意,“家洛,等很久了?”

  “沒,我也才剛到呢,這不是怕你們忘了時間給你們提個醒,快,坐下吧。”說著對後面的重光笑笑。

  因為梁家洛先來的緣故,三人坐好了菜也就上齊了,席間梁家洛倒是做足東道,感謝的話也不多說,就是一杯接一杯地敬酒,弄得重光也不能不喝,看了邵忻一眼,邵忻知道他的意思,頭微微偏到他耳下,微熱的氣息噴到他耳根上,“待會兒我開車就行。”

  “重光?”突然從身後傳來的輕聲一問,語調盡顯溫柔。

  邵忻下意識地轉過臉去看,只見燈光遮掩下來,有著婉轉的笑容,簡約大方的女子。

  “紋蓉?”重光看到來人也有些驚訝,隨即站起來看著她,“才回來?”

  “恩,昨天剛下的飛機,”紋蓉露出適然的微笑,上前一步抱住他,“好久不見了。”

  對於這樣突至的熱情重光並沒有流露出絲毫的不適,反倒是享受一般地回抱了她,“五年了,真是越長越漂亮了。”

  邵忻看著面前沉醉溫情的兩人,不經意地笑了一下,然後轉過來對著梁家洛開玩笑地道,“看來有人喧賓奪主了。”

  過了好一會兒重光才想起把她介紹給面前的兩人,“紋蓉,我的青梅竹馬。”

  邵忻紳士地伸出手去與她輕握,紋蓉只覺得他手心微涼,聽見他聲音好聽地傳來,“紋小姐你好,我是莫邵忻,這位是梁家洛,都是重光的朋友。”

  因為是偶遇,紋蓉也沒有多做停留,與他們客套了一番也就跟著朋友離開了,待她走後梁家洛才小聲地道,“這位小姐,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邵忻自顧吃著飯,沒有搭理他,直到後來上班閒來無事時翻看雜誌才知道梁家洛所謂的熟悉,原來是平面模特,而且還小有名氣。邵忻隨便翻了翻她的簡介,名牌大學畢業,後來到香港發展走上演藝道路,最近才回到國內發展。

  華麗精緻的頁面,赫然的標題:玉面模特與陌生男人開房,背影被疑官二代?邵忻搖搖頭,將雜誌置於一邊,站起身去泡茶。

  莫邵芝已經是第三次打邵忻的電話了,結果毫無例外,都被一一掛斷。

  邵忻想不到莫邵芝會直接奔到家裡來找他,剛打開門就被莫邵芝氣憤地揪住耳朵教訓,“你說你,竟然掛我電話,你竟然敢掛你老姐的電話?!”

  邵忻疼得直齜牙,整個頭順著她倒生怕她再使力氣,嘴上也連忙解釋道,“我這不是正在開會麼,姐,我錯了,真錯了,下次打死我也不敢了。”

  “開會?開你妹啊,”邵芝看他還在狡辯更是生氣,“不就是讓你去相親嗎,至於這麼躲著我?”

  邵忻看她終於放手連忙避貓一般退到一旁,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道,“姐,我真開會呢,至於騙你嗎。”

  “那好,你現在立刻換好衣服,我帶你去見見那女的,都約好了你不許拒絕。”

  “給我10分鐘。”邵忻也沒有再推辭,只得努了努嘴徑自走到臥室去換衣服。

  等邵忻換好衣服出來一對上莫邵芝的眼神,只看見她對著自己直搖頭,“我說,我記得你不是有一件DAKS的V領針織衣嗎?”

  “又不是多重要的事,哪件都一樣。”

  “什麼叫做都一樣?”邵芝氣得不行,莫邵忻對自身婚事一點也不操心,自己催了幾次他都以事業為重給搪塞過去,現在她好不容易為他物色了一個,還不好好讓邵忻準備一番,這樣想著,知道邵忻從來只服軟,當下換了聲氣對著他道,“邵忻……”

  最後的“忻”字特意拖長了尾音,邵忻最受不了就是她這套,再聽她叫下去魂都被嚇沒了,只得服軟地用手一指,“OK,我去換,我去換。”

  邵芝對莫邵忻的擔心不是一點半點,一路上盡囑咐著他,邵忻聽得耳朵起繭,“姐,在情場上我雖然不是八面玲瓏,但至少交往過女生吧,你真把我當還沒開葷的青澀少年了?”

  莫邵芝聽他這麼一說也覺得自己太過於焦急,本來是望弟心切,現在一想也覺得是過了,當下哼了一聲,轉過頭懶得理他了。

  耳根終於是清淨,邵忻鬆了口氣,想著莫邵芝自從結婚之後就變得家常起來,時不時地給自己介紹對象,抽個時間,得和俞懷風見一面,邵忻無奈地搖了搖頭。

  因為擔心遇上堵車,兩人早早就出來,結果一路倒是暢行,到了餐廳才知道了早了,邵芝​​便當下來了主意拉著邵忻陪他逛街,邵忻拗不過她,也就不情願地跟著她一個商場一個商場地逛,陪莫邵芝逛街,邵忻終於知道什麼叫做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古人形容流連而過,用在她身上實在是合適,邵忻耐著性子在一旁看她試穿,後面終於呆不住和邵芝說了一聲,一個人跑出來門口抽煙,裡面衣香麗影,到底是暖香暗融,出來只覺得神清氣爽,漫無目的地往街道兩旁掃了一眼,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眼光餘影追隨了一眼,邵忻默然地收回了視線,還剩半截的香煙被扔到了垃圾箱,轉過背進了商店。

  “莫邵忻?”不遠處有聲音傳來,邵忻停了停,才轉過來看向聲源處。

  “你怎麼會在這裡?”重光錶現得有些奇怪,“真是,那什麼,人生何處不相逢,我剛好想約你吃飯來著。”

  “扯淡,”邵忻笑道,看向他身邊的紋蓉,“你約我吃飯?”

  “怎麼,我們三個人就不能一起吃飯嗎?”

  邵忻頓時笑開了,“當然能,不是怕壞了你興致嗎。”

  重光剛想回擊過去就听見有人叫了邵忻的名字,轉過去看,覺得有些許的眼熟,隔了一會兒才想起是莫邵芝,莫邵芝顯然也看到了重光,對著他禮貌地微笑道,“重光?”

  “邵芝姐,好久不見。”重光做足禮數,禮貌地寒暄著。

  “多少年沒見了,還是這麼帥。”

  “你也風姿依然。”

  邵忻看兩人你來我往毫不掩飾的誇讚忍不住笑出聲來,“莫邵芝,要遲到了。”

  邵芝這時才反應過來,轉過來對邵忻道,“知道了,你現在倒是積極,”繼而對著重光說道,“你們還沒吃飯吧,要不一起?”

  紋蓉剛想開口拒絕,就听見身旁的人興致好好,“好啊,一起。”

  邵忻不自覺地皺了皺眉,但還是沒出言阻止。

  四個人就這樣坐在了邵忻的相親宴上,重光看著滿桌的菜色有些疑惑地問了句,“姐,今天什麼日子?”

  邵忻眉毛抬了抬,他那聲“姐”叫得倒是順口。

  “哦,今天給邵忻相親來著。”這樣說著就听見包裡的電話響了,邵芝看了看就對著一旁的人道,“快,人來了,出去接她。”

  邵忻點點頭,站起身走了出去。

  後來重光給邵忻打電話,差點沒笑岔氣,“我說,你多大了,嫁不出去呢?”

  邵忻頭大,就知道他會擠兌自己,上次那頓飯邵忻想起就丟臉,儘管重光盡把臉埋飯裡了,但他肩膀一直一抽一抽地抖,是個人都看得出來他有多忍住才沒笑出來,“我說,有這麼好笑嗎?”

  “餵,不是,你空虛寂寞和我說啊,相親算個什麼事兒,莫邵忻,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和你說管個屁用,”邵忻火氣大起來,“你一男的還解決我生理問題啊?”

  “那是,兄弟一場,在你需要女人時做你的女人,我還是有犧牲精神的。”

  邵忻懶得聽他廢話,自顧就把電話給掛了。

  重光倒是嘲笑夠了,也就沒有再打過來。只不過後來約他吃飯時總是會讓紋蓉帶不同的女伴來,四人一桌,兩男兩女,不論吃飯還是出去玩,都是這樣奇妙的搭配,連手癢了叫來一起打麻將都是不變的搭配模式。

  那天邵忻終於受不了,找了個空擋把重光單獨約出來,一見面就劈臉說道,“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八卦?”

  “我哪八卦了?”重光咬著煙也不點燃,對著他道。

  “我說,不就是相個親,你至於這麼長時間擠兌我麼?”

  重光斜了他一眼,敢情他以為自己鬧著玩,當下也就道,“我真沒取笑你,噯,我真覺得你該找一個了,才讓紋蓉給你介紹呢,怎麼樣,有沒有覺得合適的?”

  “你是說,你給我介紹女人?”邵忻像是沒聽懂他的意思,隔了一會兒又問了一遍。

  “當然了,不然你以為我怎麼了?紋蓉身邊的那些女人總比你姐給你介紹的那些好吧。”

  邵忻這時才真正地反應過來,重光當真是為他著想,嘴角不禁扯出一抹笑,閉了閉眼才又重新看向他,“這件事先這樣,我還有事先回了。”說完便站起身離開。

  “嗯,再聯繫。”重光像是看出來他情緒的突落,也沒有再說什麼,看著他推了門出去才收回視線,從桌上拿起打火機點了煙,靜靜地抽了起來。

  邵忻一個人沿著大路慢慢地走,街上車輛來來去去,兩旁是擁擠的人群,現在正好是正午,太陽火辣辣地刺下來,他只覺得頭疼得厲害,尋了個藥店走進去買了藥才打了車回家。

  他有時候也在想,這麼多年一個人,不說百花叢中過,到底是遇不到,還是始終不願意。

  有時候,我們明明清楚地知道,可是,明白是一回事,放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邵忻開始帶女人頻繁出現在各種不同的場合,大夥看他三天兩頭換女人,連蘭琪都忍不住嘆道,莫邵忻,你小子終於還俗了。

  邵忻聽了咬著煙笑道,少磕磣人,​​兄弟我是寧缺毋濫。其實邵忻長得確實是俊朗,本來就清朗的面容,再加上年紀輕輕就是副科,多少女人願意往他身上貼,只要他願意。

  梁家洛喝著酒,對著他道,是啊,你再不找,哥幾個真懷疑你性取向。

  蘭琪拿眼一瞟,“少來哈,我和邵忻這麼多年,我都暗示他幾次了他硬是沒反應。”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大夥知道他向來喜開玩笑,也就跟著起哄,另外一哥們道,“要不,今天再暗示一次唄,看看到底有沒有反應。”

  “就他那樣,我能起反應嗎?”邵忻極為不屑地搖搖頭,說完搶了蘭琪杯裡剩下的酒喝了下去。

  大夥被他這麼帶有暗喻地一鬧喝酒的興致也就跟著高了起來,一杯接一杯地開始灌他,“小邵,傳言你是拿白酒當白水喝,是不是真的啊?”

  “大傢伙今天高興,為慶祝小邵脫離單身,不醉不歸。”

  一群人這麼鬧騰,邵忻不喝都不行,連連被灌了好幾杯白的,到後面真是撐不住,才藉口上衛生間溜了出來,頭暈得厲害,再這樣喝下去,他明天真得請假了。

  迎面有人從洗手間裡走了出來,一不注意撞了個滿懷,邵忻連人都懶得去看只是擺擺手,“對不起。”

  “莫邵忻。”重光看他壓根沒看見自己,伸手拉住了他,“你喝醉了?”

  邵忻抬頭,瞇起眼睛看向他,隨後笑笑,“你怎麼在這兒?”

  “和朋友一起,怎麼,被灌酒了?”重光語氣有些不好,悶悶地問道。

  “還好,”邵忻揉揉額頭,“才是有點暈。”

  重光擔心地看了他一眼,才鬆手讓他進去,等邵忻出來時看到他倚在一旁,顯然是等自己,問著,“有事?”

  “我送你回去。”重光上前一步靠近他。

  “大夥正喝得開心呢,先走算什麼事兒。”邵忻擺手以示拒絕,也沒有等他再說,徑自就往包房走去,卻不想有人先他一步推了門進去。

  蘭琪正唱到高潮處,給我一杯忘情水還沒結束,抬頭就看到有人走進來,梁家洛看到來人也就迎了上去,“重光,也來玩?”

  “嗯,”禮貌地點點頭,對著大夥道,“我和邵忻還有點事,先走一步,大家玩得盡興。”

  蘭琪奇怪地往邵忻方向看去,只見後者朝他抱歉地笑笑,也就以為兩人真有事情要辦,也就沒攔著,道,“邵子,你喝那麼多酒,別開車了。”

  “我知道,沒事,你們玩。”

  兩人出了房門,也就一前一後地往大廳走去,重光看他連走路都不穩,只得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我扶著你。”

  邵忻低頭看了看他環在胳膊上的手,沒有說話。

  等坐到車上便覺得熱,邵忻扯了扯襯衣的釦子,重光怕他悶得慌,便伸手開了空調,調到適宜的溫度,眉宇也不自覺地皺起,“我說你,應酬就算了,朋友在一起還這麼亂喝,你胃到底還要不要了?”

  “別和我來這套,”邵忻本來就覺得難受,現在只想倒頭就睡,哪還有閒情和他扯,說完這句話歪了頭就靠在背椅上休息。等過了一會兒就感覺有冰涼的觸感滑過額頭,重光的聲音細細地傳來,“怎麼,好像在發燒?”

  “我今天一直都在發燒。”邵忻輕吐出一口氣,其實從早上開始便覺得隱隱不舒服,剛才又喝了那麼多酒當然會難受。

  “你他媽有病啊,發燒還來喝酒。”重光聽他承認一時也就火大起來,莫名地情緒外露,怕是連自己也不會察覺。

  “別在我面前吼,”邵忻簡直懶得和他吵,“別煩我。”

  重光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心裡再憋悶,看他確實是不舒服,也就忍住了沒再說話。等回到家重光便開了燈去翻櫃子,還好有退燒藥,接了水過去遞給他,邵忻沒氣地接了過來,只聽見他的聲音傳來,“你怎麼還是老愛發燒。”不像是問他,只不過是一個人的自言自語,帶著細細地低喃。

  邵忻只覺得心裡一緊,胃裡翻江倒海地難受,面上卻仍舊是那個表情。

  “你走吧,我沒事了。”他淡淡地道。

  “嗯,”重光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道,“小蓉還在等我,你睡會兒,如果燒還沒退就去醫院,別硬撐著。”

  “我知道。”邵忻點點頭,像是真的累,靠在沙發上閉了眼休息。

  等重光細心地關了門出去,他也昏沉沉地睡過去,那天晚上,不知怎麼地,就夢見了畢業那天,全班一起去吃了離別飯,之後開了房K歌,等快要結束時大部分人已經醉倒在房間裡,他酒量歷來就好,可喝到最後還是醉了,看一屋子人東倒西歪,硬撐著站起來準備去倒水喝,身子還沒站穩,腳下卻被什麼東西一絆,整個人跌了下去,嘴唇對嘴唇的重量,剛剛好。

  他只感覺他在吻著他,一點一點地咬,身下的人早已經失去了知覺,他只覺得是不夠,又迫使他張開嘴,舌頭滑了進去,壓抑了太久的情緒釋放,像猛虎細嗅,滿足得快要溢出來。

  那麼久遠的往事,被窗外剔透的光亮,剝落得漸漸清晰起來。

  初陽正好。

  邵忻儘管有宿醉的頭痛,第二天卻還是硬撐著來上班,才剛到辦公室小王就奇怪地看著他道,“莫主任,昨晚沒睡好?”

  邵忻愣了一下,才歉意地笑笑,“嗯,沒事。”說完拿了桌上的馬克杯去泡咖啡,平日里不怎麼喜歡喝的東西,現下為了清醒頭腦也就衝了一杯,剛坐回辦公室電話也就響了,是內線,定了定神,接起了電話。

  不過又是接待的活兒,李慶長讓他週末全程陪同,邵忻頭痛地揉揉太陽穴,應了聲,也就放下電話。

  一整天的班倒是上得昏昏沉沉,還沒挨到下班,邵忻看了看表,也就拎了外套提前離開了。還沒走到一樓電話就響了,邵忻看了眼來電顯示,想了想還是接了起來,“什麼事?”

  “在哪兒呢?”電話那旁語氣輕鬆。

  “剛下班,怎麼了?”邊拿著電話邊往外走,才出了門口就看見大院停著那輛灰色的攬勝,那邊的聲音頓了一下,就看見車門被打開,英氣的面容透露出微微的笑意,“上車唄。”

  “去哪兒?”邵忻微微偏一下頭,微風淡淡吹過來,整個人也就清朗了不少。

  “上車再說,還沒吃飯吧?我也沒吃,正好順路接你來了。”

  “我說,重光,你到底是閒了沒事做。”搖搖頭,卻還是認命地上了車。

  “餵,你好點了嗎?”重光轉臉關心地看了他一眼,左手扶著方向盤,右手自然地伸過來去觸他的額頭,邵忻嚇了一下,不習慣他突然地溫情,“你今天沒吃藥?”

  “吃了,可惜吃多了。”重光嘴角好看地彎起,難得露出小孩子的性情。

  邵忻忍不住想罵,結果還是忍住了。

  “吃完飯陪我去超市。”

  “你又去那兒乾嘛呢?我頭疼的厲害,你讓紋蓉陪你去。”邵忻不耐煩理他。

  “昨晚我送你回去鑰匙丟了,現在無家可歸,你得收留我。”重光說得大言不慚。

  “你鑰匙丟了關我屁事啊?”邵忻莫名,“還有,你朋友那麼多,非得住我家?”

  “錦官回家住了,溫劭在邊境緝毒呢,博嶼那兒太靜,你說我找誰去?”

  “你女朋友呢,大不了回家住。”邵忻只覺得頭大,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你怎麼老提我女人?”重光笑了一下,繼續道,“再說,回家住,天天被老爺子耳提面命,我還要不要活?”

  “那你就別活了。”邵忻沒好氣,轉過頭去看窗外的景色,呼啦啦地一閃而過,眼過而盡。

  重光卻沒再接他的話,心情甚好地吹起了口哨。

  兵痞子模樣。

  邵忻後來只得陪他去超市挑選用品,兩個大男人逛超市確實是不習慣,只得隨便挑了些必需品就打道回府,結果一開房門重光就大老爺地靠向沙發,單腳隨意地搭在桌子上,“累得我。”

  “我說,你要不要這麼隨意?”邵忻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有些無語地搖頭。

  “兩個大男人,不用太計較。”重光笑得清朗,“想當年我們野戰訓練,那才叫一個隨意。”

  “有多隨意?一大群男人關著屁股走來走去?”

  “你別說,還真差不多,”重光自顧回憶起來,“那個時候特種訓練,二十個人迫降在荒無人煙的島嶼上,7天7夜只有一瓶淡水,能活下來簡直是個奇蹟,回來以後身上沒一塊肉是乾淨的。”

  “喲,還特種訓練,西南獵鷹還是獵豹?”邵忻走過去接了杯水,坐下來看電視。

  重光細笑地看他一眼,“看不出來,知道的還挺多,可惜,都不是。”身子神秘地往前傾,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搖搖,“我是在,重劍。”

  “隱形部隊?”

  “差不多,”重光重新靠在沙發上,全身享受地微瞇起眼睛,“如果不是老爺子身體不好,我是不願意回來的。”

  邵忻理解地笑笑,沒有再問什麼。

  兩個人同處一室倒是相處融洽,雖然不屑丟失鑰匙這麼爛的藉口,但究竟什麼原因,他也懶得去追究,看兩人還算太平的相處,邵忻也就打消了趕他回去的念頭。

  反正,想住多久,隨便他了。

  好不容易到週末,邵忻歷來習慣早起,結果才打開臥室的門就與他相對,近在咫尺的距離,“你幹什麼?”

  “什麼幹什麼?叫你起床唄。”重光不以為然地搖搖頭,轉身走到洗手間,“快點,我餓了。”

  邵忻慢悠悠地走出來,看他像是運動回來的樣子不禁看了看表,7點準時,“餵,不是吧,你周末都這麼早?”

  “那是,一萬米。”得瑟地笑笑。

  不愧是特種兵出身,邵忻半是感慨,看他跑步回來到處翻冰箱,結果除了啤酒什麼都沒有,也就隨便洗漱了下陪他一起出去吃。

  “待會兒一起出去玩?”重光轉過臉來問他, 繼續道,“溫劭剛在邊境立了個頭功,大夥兒趕著給他慶祝。”

  “不了,我下午有事。”邵忻回絕道。

  “又是公事?”

  “除了這個還會有什麼,”邵忻現在想到喝酒就覺得頭大,“今晚我回來晚,你不用等我。”才說完這話就發覺他盯著自己看,目光不懷好意,再一想才知道話說得曖昧了,解嘲道,“喲,想哪兒去了?”

  “邵忻,你這個樣子,倒是挺像我媳婦兒。”

  “我去,我像你大爺。”

  結果這天邵忻當真是回來晚了,他接待的那些人K完歌后又去泡溫泉,忍著身體上的疲倦,只得安排著去,待他打車回到小區門口一看車上的時間,2:30分。

  夜晚的風總是帶著涼意,現下迎面吹來,邵忻只覺得頭腦立時清醒了不少,腳下的步子也就輕快起來,只想趕著回家,好好睡上一覺。因為擔心驚擾了重光,連開門關門也是仔細,伸手摁了壁上的開關,突如的光亮,伴隨著臥室開門的聲音。邵忻只看他睡眼朦朧,“你回來了?”

  “嗯。”邵忻有些順氣地點點頭,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心裡一點一點地化開,只為他這樣自然的溫情。

  “重光。”快要踏入房門的前一秒,邵忻還是叫住了他,微微地轉身過來,他只穿了內褲,全身上下沒有一絲贅肉的性感,邵忻只覺得喉嚨髮乾,身下有什麼東西急於宣洩,忍了忍,將眼裡的情慾一口一口地吞噬下去,“沒事,晚安。”

  這一夜,月華如水。



第二章:我願意為你

  重光在他這兒住了差不多一個月才搬了回去,其實還沒回去的打算,只不過當時兩人百無聊賴地躺在沙發上看著電視,邵忻電話突兀地響起,陌生的號碼,邵忻以為是公事,也就禮貌地接了起來,不想那邊的人也極有禮貌,問一句,“請問是莫邵忻先生?”

  “請問你是?”邵忻莫名地與重光對視了一眼,疑惑地問道。

  “哦,重光是和你在一起吧?”

  果然,邵忻接到電話的那一刻就猜到是找誰,停了停,探問的目光看向重光,重光苦笑一下,“還是被找到了。”無奈地伸手過來接了電話。

  因為離得近,邵忻只聽到電話那旁不怒自威的聲音傳來,和剛才是不同的聲音,邵忻猜到是誰,隱約聽見他說,你不要以為我拿你沒法子,立刻給我回來。

  重光到底是敬重,心裡再不適還是極其順從地道,“我會回來。”

  看他掛了電話一臉慎重的樣子邵忻有些擔心地問道,“沒出什麼事兒吧?”

  “本來以為過一段時間他就會氣消,想不到還是得回去接受老爺子處罰。”重光苦惱地笑笑,邵忻看他像是真遇到了麻煩,又怕觸及他隱私,一時也不知該不該再開這個口,卻不想他繼續對他說道,“我在外面和朋友合資做了個項目,老爺子本不喜歡我攙和這些事,本想瞞過去,卻沒料到現在那項目卡在一老頭手裡下不來,兩會期間我不好出面,況且今年上面暗流湧動,老爺子怕我出事。”

  “錦官,也沒有辦法嗎?”邵忻試探地問著。

  “現在是交接時期,上面頻繁地換人,再過幾個月人大會就召開,現在隨意一點動靜都是風聲鶴唳,錦官不能出面。”

  “我知道,”邵忻聽他這樣說也知道深淺,“你們的項目,扣在誰手裡了?”

  重光淡淡吐出一個名字。

  邵忻愣了一下,沒有想到會是他。

  碧波藍天,遠遠望去只有一色纖雲,澄澈的湖水倒映著滿目的翠色,碧葉繚繞。邵忻被人一路領著來到這裡,男人恭敬地朝一個方向指了指,邵忻點點頭,單獨地走過去,看他只是著了一件單衣,瘦削的身體更顯得單薄,曾經無數次爬著的肩背,以前只覺得穩重如山。邵忻頓了頓,脫了身上的衣服走過去披在他身上,有些愣住地轉過身來,“終於肯來見我了?”

  “嗯,”邵忻點點頭,在他身邊坐下,“聽說,最近你身體很不好?”

  “還不是那些老毛病,多少年,習慣了。”莫遠誠並沒有去看他,擺弄著手裡的魚線,“說吧,什麼事?”

  “我一朋友的項目卡在你手裡了,我希望,你能夠幫忙。”邵忻也沒再拐彎抹角,看著他道。

  “你什麼朋友這麼大能耐,有項目在我手裡?”

  “重光。”

  莫遠誠聽到這個名字倒是吃驚地看了他一眼,語氣低沉,“你什麼時候和他扯上關係了?他讓你來的?”

  “不是,他不知道你和我的關係,”邵忻解釋著,“你就說,要不要幫這個忙?”

  “有你這樣和長輩說話的嗎?如果我不答應,你是不是又要掉頭就走?”莫遠誠當下氣起來,語氣更是鐵青。

  “不是,”邵忻嘆了一口氣,只覺得不見了半年,他頭上的華髮又多了幾縷,“我是真來探望你的。”

  莫遠誠脊背一瞬的僵硬,看著滿目的天高雲淡,隔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問道,“你母親,還好嗎?”

  “也許,還好吧。”邵忻恍惚地笑笑。

  曾經的歲月年華,原本以為堅不可摧的家庭,在一瞬間被摧毀得只剩斷壁頹垣,他幼時唯一的信仰,如山一般的信仰,就這樣在他面前轟然坍塌。

  “我答應你。”邵忻即將離開,站起身時莫遠誠說了這樣一句話。

  背影頓了兩秒,又繼續往外面走去。

  不是不能原諒,而是你們對我所做的一切,我已經沒有氣力來原諒了。

  邵忻接到重光的電話是意料之中,只覺得他聲音輕快,倒是心情大好的樣子,“莫邵忻,今天出來聚聚?”他在這邊也明朗起來,語氣調侃,“喲,有錢人就是不一樣。”

  “我去,下班過來接你。”

  “好。”

  邵忻笑笑掛了電話。

  大老遠地就看到他的車高調地停在大院門口,邵忻無奈地搖搖頭,走上前去習慣地開了前車​​門,突然出現的身影,紋蓉臉上雖有驚訝,但還是馬上轉換了笑容,“你好,邵忻。”

  “你好。”邵忻有一瞬的尷尬,但還是很快換了笑容,解釋著,“剛才沒看到你,對不起。”說完替她關了車門,自己開了後門坐進去。

  “想去哪兒玩?”重光轉過臉來問他,邵忻還沒說話,紋蓉便接話道,“去K歌吧,好久沒去了。”

  “莫邵忻,你還沒吃飯吧?”

  “沒事,我已經吃過了。”邵忻不在乎地笑笑,沒有看他。

  “那行,正好約上溫劭,博嶼和錦官,大家聚一聚。”

  邵忻第一次與溫劭算是正式地見面,以前一直聽說他的名字,現下倒是見了,的確是長相英俊的男子,眉目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英氣,溫劭友好地伸出手去,語氣硬柔,“你好。”邵忻以前也見過錦官和博嶼,當下心裡做了比較,只覺得錦官和重光是一類型,博嶼讓人感覺如沐春風,而溫劭,邵忻再一次仔細地打量起他,讓人很難去下定論,捉摸不定。

  偌大的包房只坐了三四個人,博嶼和邵忻算是熟悉,兩人坐在一起說了一會兒話重光就走過來打斷他們,“錦官怎麼還不來?”眼神看向博嶼。

  “我怎麼知道,又不是我養的。”博嶼好笑,但還是撥了個電話過去,結果問了兩聲就無奈地掛了電話,“臨時有事,來不了了。”

  溫劭看三人圍在一起也就走過來問著,“怎麼,錦官不來嗎?”

  “嗯,估計家裡有事。”博嶼回答道。

  “大忙人。”溫劭調侃地揚揚眉。

  幾個人坐在一起聊天,只餘了紋蓉一個人獨自唱歌,等過了一會兒還是還是沒人和她搶話筒,忍不住地跑過來拉了重光,“餵,別關顧著說話,來陪我唱歌。”

  “就是,帶了小蓉來卻把人扔到一旁,你這男朋友可不稱職。”溫劭在一旁推潑助瀾,重光瞪了他一眼,不過也就順著紋蓉讓她點了歌,邵忻和博嶼在角落裡喝著酒,大夥隨便鬧了鬧時間也就晃晃而過,博嶼看了看表,提醒著,“餵,差不多了,你們最後唱一首就散。”

  “知道了。”重光敷衍地擺擺手,摟著紋蓉正唱得高興。

  “他玩HIGH了就這樣,別理他,待會兒直接拉上車。”溫劭抽著煙對著博嶼道。

  沒想到還沒拉重光上車,溫劭和重光的電話就同時響了起來,溫劭看了眼來電顯示,立刻走過去把聲音關了,重光也接起了電話,邵忻和博嶼看兩人表情有些許凝重,等掛了電話還沒問溫劭就對著重光道,“你也接到命令了?”

  “嗯,”重光皺著眉點點頭,轉過臉對著邵忻道,“莫邵忻,我和溫劭臨時接到任務,你幫我送紋蓉回去。”

  邵忻正喝下一杯酒,見重光喊他的名字才抬頭對著他應允著,“好,你放心。”

  博嶼也意識到什麼,站起身對著溫劭揚揚下巴,“你們趕快去吧,這裡有我和邵忻。”

  兩人確實是緊急任務,溫劭拿起被隨意扔在角落裡的外衣和重光一起走了出去,主角都散場了,紋蓉也沒有心情再玩下去,邵忻走過去對著她笑笑, “要不,我送你回家?”

  “也好,”紋蓉點點頭,博嶼站起身去付錢,邵忻知道他們不會去計較這些,所以沒有說什麼,三個人前前後後地走出了房間,走到門口就覺得寒風吹來,紋蓉不自禁地縮了縮肩膀,邵忻自然是體貼,脫了身上的外套給她披了上去,博嶼轉過臉來問他,“要不,我送你們回去?”

  邵忻看他的專車已經開過來也就對著他道,“你先去吧,我送紋小姐回去。”

  博嶼看他堅持也就沒有再說什麼,囑咐了小心也就上了車,紋蓉看他的車離開才對邵忻道,“我家離這兒很近的,要不我們走回去吧?”

  “再好不過,我可不敢冒險開車。”邵忻對他溫柔地笑笑,兩人也就往回家的方向慢慢走著,邵忻怕她一路尷尬,和她揀了些不相干地話來說,紋蓉自然懂得​​他的體貼,隔了一會兒就發現兩人其實挺有共同話題,比如邵忻沒想到,紋蓉竟然會喜歡看球賽。“難得你會喜歡看球賽,真不容易。”

  “我也是屬於家族遺傳,”紋蓉自顧回憶起來,“我家從我姥爺開始就是球迷,每天中午放學回家唯一可以看的節目就是體育新聞,不喜歡都不行。”

  “那你和重光可有得講了,他從大學開始就是皇馬的忠實球迷,”邵忻露出一個清淨的微笑,“我記得那個時候,每年歐冠決賽他都會和朋友飛去歐洲,有一次回來晚了錯過考試,還是我幫他代考。”

  “他從來就是那個樣子,做事不管不顧,只憑自己心情。”

  “是嗎,可我覺得他現在倒是成熟了不少,軍隊裡歷練出來的。”紋蓉應著。

  “也許吧。”邵忻轉過臉看了看她,看她外衣滑落下來便站在她面前伸出手去替她攬衣服,忽然一陣陣快門的聲音閃現在耳邊,頭抬起去看就被顯現出一個大大的特寫,閃光燈此起彼伏地探襲在周圍,邵忻這時才反應過來遇見了狗仔,當下連忙將紋蓉護住往懷裡帶,紋蓉也被這突來的插曲驚嚇到,顧不得自己被拍了多少只是拉著邵忻道,“照片!不能讓那些照片見報!”

  邵忻看那些人拍了照片就要走,伸手將紋蓉推到安全地帶上前拉住一男子的衣服就要去奪他手裡的相機,那男子護機心切,使了蠻力將他往外推,腳下一滑,一輛疾馳而過的摩托從他身上擦了過去。

  “莫邵忻!”

  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邵忻只聽見有人在喚他。

  重光知道邵忻住院是在第二天早上,接到紋蓉電話時他正好從軍區出來,熬了一夜身體累得不行,本來只想敷衍幾句掛了電話回家補覺,卻不想在聽到這個消息一瞬間愣住了,“你說,莫邵忻住院了?”

  溫劭這時剛好走出來,看到重光站在警衛區門口一動不動,走上前問了句,“怎麼不走?”

  “莫邵忻出事了。”重光皺了皺眉,聲音有些低沉。

  兩人隨即開車去了醫院,重光看見紋蓉便拉了她急切地問道,“怎麼回事?你說清楚。”

  “昨晚邵忻送我回家,結果被娛記跟踪拍了好多照片,邵忻為了幫我……不小心被車撞了……”紋蓉本就內疚,現下又回憶起當時的場景,更是快要落淚的模樣,重光知道她也受了驚嚇,只得把她攬在懷裡,柔聲安慰著,“好了,這不是你的責任,我讓人送你回去休息,這裡有我。”

  溫劭看著紋蓉道,“我送你回去。”

  重光點點頭,道,“也好,你送她回去之後,回局裡查查,我看看到底是誰這麼有膽子。”

  “我知道,”溫劭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膀,“別太擔心,他不會有事的。”

  邵忻醒來後的感覺便是,原來被車撞是這樣的痛。睜著眼睛看著屋頂上的天花板,白晃晃的,有莫名的暈眩。紋蓉看他醒過來,立刻關心地走上前問著,“邵忻,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有想到她竟然守在身邊,愣了一下,邵忻安慰性地笑笑,“紋小姐,我沒事的。”

  “嗯,如果有不舒服的感覺要及時告訴我,”紋蓉一顆心算是放下來,語氣溫柔,“還好只是皮外傷,醫生說只要休息好,會很快康復的。”

  重光進門時就看見紋蓉接了溫水仔細地遞給邵忻,怕他不好喝,又連忙拿了枕頭墊在腰上,邵忻自然看見了他,對他細微地笑笑,算是勸慰, “你來了?”

  “嗯,”重光點點頭,對著他道,“你姐姐那裡,要不要通知她?”

  “不用了,又沒有太嚴重,告訴她只會讓她擔心。”邵忻搖搖頭,拒絕了他的提議。

  “我知道,那你好好休息。”然後轉過來對著紋蓉淡淡地道,“你守了他好久了,也該回去休息一下。”

  “我早上才回去休息過,沒事的。”紋蓉將邵忻手裡的杯子接過來放在桌子上,又問著,“你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吃的,我去買。”

  邵忻看重光臉色變得有些不好,輕嘆了一聲,對著紋蓉道,“我沒事,你回去好好休息,現在才醒來,沒有什麼特別想吃的。”

  紋蓉擔心地看了他一眼,直到邵忻對他輕輕地笑才放下一些心來,想著自己從昨晚到現在都還沒有好好地梳洗過,也就不再推辭,“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又來看你。”

  “嗯,”邵忻笑著點點頭。

  “我送你回去。”重光走過來攬住她的肩膀,口氣裡有些強硬的氣息。

  後來幾天紋蓉日日都來醫院探望邵忻,每次帶不同的鮮湯,打開來都有好香的味道,喝起來也是香而不膩,邵忻看著她變換著花樣給他燉湯一時也有些過意不去,好脾氣地道,“紋蓉,你這樣會把我的胃慣壞的。”

  “沒關係啊,只要你喜歡喝。”紋蓉倒是滿不在乎地笑,順手就將他喝過的碗接過來拿到洗漱間裡沖洗,十分地從容。邵忻看著她的背影,回想起這些日子裡她對自己的態度,仰頭看著天花板,不會,這麼幸運吧?

  “莫主任,我們來看你了。”還來不及細細地去想,房間的門就被忽然地推開,一個個笑臉出現在面前,都是公司里平時相處不錯的同事。大夥把提來的各種補品白擺放在一旁,轉眼看到有女人從洗手間裡出來便開始坏笑著起哄,“莫主任,怪不得這麼舒坦呢,原來是有美人作伴。”

  “莫主任,保密工作做得這麼好,不去國安局真是屈才了。”

  “瞎說什麼呢​​,”莫邵忻無奈地揉揉額頭,“就一普通朋友。”又擔心紋蓉會不自在,轉過來對著紋蓉抱歉地道,“你別理他們,一群老男人。”

  紋蓉倒是沒有顯出尷尬來,將洗好的碗筷放好以後對著他道,“沒事,既然你同事來看你,我先回去了。”

  “嗯,也好,要不要讓重光來接你?”

  “不用,我自己有開車來。”說著對屋裡的人笑笑算是打過招呼,才輕手將門帶上。

  “喲,主任,真不是女朋友?”小吳走過來坐在凳子上,笑著問道。

  “真不是,讓你們亂說。”

  “可我看,這女人對你有意思啊,絕對的。”

  “我看這女人眼熟,一時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行了,別瞎扯了,你們看誰不眼熟?”邵忻及時打斷了他們的思緒亂遊,往她離開的方向看了看,若有所思的神情。

  住了兩個星期,邵忻終於盼到出院,紋蓉以行動不便為由替他辦好了出院手續,坐在車上時對著他歉意地道,“本來和重光說好一起接你出院的,到現在都沒見人影。”

  “沒事,他可能是忘了。”

  “哦,對了,溫劭找到那個記者了,推了你就跑,這次他可沒這麼走運。”紋蓉有些氣憤地道,“他被免了職,重光又吩咐下去,現在沒有哪家公司敢聘請他。”

  “其實,完全沒有必要的,”邵忻總覺得他們這群人辦起事來不留餘地,“他也是為了混一口飯吃,沒必要做這麼狠。”

  “反正是他先惹我們在先,重光這次也是殺雞儆猴,這些人,不給他們一些教訓,他們什麼都敢寫,上次拍到我和重光……”紋蓉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過了話,小心地看了看身邊的人,看他沒有什麼反應也就沒再繼續說下去,只是簡略地道,“那次重光就氣得不行,雖然事後知道是重光連忙回收了回去,但他們這些人,就是缺教訓。”

  邵忻不自覺地偏了偏頭,沒有再說什麼。

  因為邵忻出院那日重光沒有來,總是覺得自己失約在先,那天空了時間便打了電話給他,邵忻難得休息在家懶得出去,重光倒是好心情地繼續道,“沒事,我過來找你。”

  “隨便你。”邵忻也沒有再堅持,徑自掛了電話。

  等重光來到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了,邵忻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到有人敲門便懶懶地上前開了門,一隻手隨意地抵在門上,“怎麼這麼慢?”

  “堵車堵得厲害。”重光搖搖頭,看了一眼他的裝扮,他甚少看到他如此居家的樣子,穿一條寬鬆的褲子,身上套一件暗藍色的開衫襯衣,腳上一雙卡哇伊的拖鞋,重光揚揚眉,真是,突兀的視覺衝擊。

  閃過他的身子進了客廳,看他​​正在看電視,重光想了半天才想起是一部很老的片子,不禁轉過來看著他道,“你喜歡這部片子?”

  “沒有,剛調了這個頻道你就敲門了。”

  “想當年還是在部隊裡看的少劍波同志,總覺得這個演員太嫩,還是小白鴿漂亮。”

  邵忻瞟了他一眼,好笑地道,“喲,您老人家看的還真多,《特種兵》看過沒?裡面那小影才真好看。”

  “我去,那種電視劇純碎瞎扯。”

  “別的不說,就說那隊長,帥是帥了,就是派不上用場,每次執行任務只會在那兒涼快著,這種片子你也看?”重光一臉鄙視。

  “好了,就你最牛逼,我懂得。”邵忻揶揄起來,對上他的眼,輕快地笑笑。

  “不錯,能認識到這個事實,還不算太晚。”

  邵忻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看他在客廳自顧轉了一圈,隨意地問著,“你身體好點了沒有?”

  “嗯,好多了。”

  “你出院那日本來要過來,但臨時有事耽擱了。”

  “我知道,你大忙人。”

  重光還想說什麼,卻不想邵忻放在沙發的電話響了起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猶豫了一會兒才接起電話,“餵,紋蓉?”

  “嗯,還沒吃呢,”邵忻抬眼看了重光一眼,說不清是什麼表情,又繼續講起來,“不用了,我會自己去吃,你忙你的。”

  等掛了電話,邵忻看他臉色有些深沉,卻還是沒有問出口。邵忻歷來看不慣他那個樣子,嘆了一聲還是開口解釋著,“我和紋蓉,不是你想的那樣。”

  “哈,”不屑地哼了一聲,沒有再說話,他看他原本好心情,現下一個電話過來就自顧沉了一張臉。

  邵忻只怕他那個表情,像是欠他,解釋了也不聽一時臉色也沉下來,站起身就把手機遞給他,“你別在這兒給我陰陽怪氣的,有沒有你自己打電話過去問她。”

  “你是沒有那個意思,莫邵忻,你多純良啊,你他媽對女人會有意思嗎?”

  “重光,你什麼意思?”邵忻一時愣住,像是不確定這些話出自面前的這個人。

  “我什麼意思,我什麼意思你不知道?”重光嗤笑,對上他的眼,“莫邵忻,你是不是犯賤啊?搞我就算了,連我女人都搞……”話還沒說完就被人一拳打了過來,他沒有想到他竟然會這樣說,當著自己的面就這樣不留餘地地說出來,邵忻把所有的怒氣不斷地往下壓,只怕要忍不住嘔出來。

  重光沒想到他會動手,接著便看見他抬起一腳往他下身踢,一個閃身輕易地躲過了他的攻擊,接著反應性地掄起拳頭就要往他頭上砸去,卻在最後一瞬停住了動作,他知道自己的手力,把身上的怒氣不斷地往裡壓,臉上滿是狠戾之色,“莫邵忻,你竟然對我動手?!”

  “有本事往我頭上砸啊!”邵忻暴怒地朝他吼道,身子被他狠狠壓住動彈不得,重光使足了力把他往身上壓,看著他被自己壓在身下一時有些狠戾地得意,露出鄙夷的神色,“怎麼,我說錯了?我看你不僅是賤,還他媽蠢!”話才說完,像是要阻止他接下來的反駁,一時意氣附了身就往他唇上吻去,一觸即燙的感覺,重光只覺得身體裡急需找一個突破口,心一橫,當即就加深了這個吻的深度。

  邵忻被突來的變故嚇住,反應過來才感覺正在發生著什麼,舌頭不停地在他口中吞吐著,他只覺得頭腦發熱,一時愣住,重光卻已經放開了他,直起身子退後了幾步,手指掃過嘴角揩去一縷血跡,鄙夷的神色。

  邵忻就那樣看著他看著自己,那樣不恥的眼神,像是冬天雪地裡被鐵鍬一刀一刀地破開,裂開的痕跡,疼得他避開了眼。

  “重光,用這樣的方式羞辱我,覺得很有意思,是嗎?”他不知道自己為何還能笑出來,只覺得嘴角泛著苦,卻還是一句一句地說出來,“你說我賤,你又何嘗不是?你明明知道我我對你的感情,你對我所做的一切,只不過佔著我愛你。”

  “少他媽在那里胡說!你偷親我的時候,我他媽噁心地想要吐出來!”

  “那你剛才算什麼?”邵忻反唇相譏,那笑容像是鋒利的刀,切下去一瞬間帶著撕裂的快感,“想要再試一次噁心的滋味?你他媽欠虐啊!”

  “是啊,我他媽就是一瘋子!”

  門被狠狠地砸關起,只留下慘白的塵埃,隨著那一起一伏的情緒,落了一室。

  邵忻坐在沙發上一根接著一根地抽煙,客廳的窗子一直遮掩著,關不緊,模模糊糊地就听見樓上傳來嘩啦啦地用水聲,快要接近黃昏,有薄稀的光探進來落在窗簾的窄窄一角,有蹁躚的光影。

  邵忻也不知自己保持這個姿勢坐了多久,不知不覺地就睡著了,等醒過來已經是夜幕暗沉,朦朧地看著窗外的夜色,抬起表看了一眼時間,太晚。因為今天基本沒有吃什麼東西,現在只覺得沒氣力,邵忻皺皺眉,站起身隨意收拾一下就打算出門,就這樣躺在沙發上過了好幾個時辰,此時才覺得手臂酸疼得厲害,估計著剛才一直壓在身下了,邵忻無奈地嘆了嘆氣,邊揉著手臂邊開了門出去,卻不想在一瞬間愣住,走廊上,落了太多的煙頭。

  心裡像是突然被狠狠剜了一刀,看著滿地狼藉,痛楚一點點蔓延至全身。

  在這一生漫長荒蕪的歲月之中,有沒有那麼一個人,始終願意讓你為他虛席以待?

  Night Breeze酒吧此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舞池上跟隨音樂盡情搖擺的男女,藉著曖昧不明的燈光在相互擁吻和撫摸,一陣接一陣喧鬧的音樂充斥著耳膜,邵忻皺著眉坐在吧台前,仰頭又喝下大杯的RoyalSalute,因為太熱,他只得把身上的外衣脫了扔在一旁,襯衣的鈕扣被解開兩顆露出性感的肌膚,一隻手隨意地撐著頭,頹廢無力的樣子,但在曖昧的燈光下全身上下卻盡顯一種禁慾的氣息,讓人不由得往他身上打量,邵忻卻渾然沒有察覺到周圍異樣的目光,只顧著低頭喝酒,看旁邊的空杯越來越多,因為是熟客,服務員看他已經喝了不少也是好意地走過來勸酒,邵忻卻是擺擺手沒事地道,“我沒醉,不用擔心。”

  既然他都這樣說,服務員看他眼神還算清醒也就不多說什麼,待他走開後,才有一男人從暗色的角落裡朝他走過來,隨意地坐在邵忻身邊,要了一杯同樣的RoyalSalute放在他面前,語氣曖昧,“不介意,交個朋友?”

  邵忻聞言抬眼去看他,看那人似笑非笑地打量著自己,心底冷笑一聲,但仍舊道,“我不認識你。”

  “我觀察你好久了,”男人無所謂地笑,“從進門開始你就吸引了我的目光,你很,特別。”男人說著眼神不斷往他的下身探去,暗示意味十足。

  “是嗎?”邵忻也跟著笑出聲來,低著頭斜起眼睛瞟向他,“真是謝謝了。”說完站起身就要離開,那男人看他要走一把拉住他, “跟我一晚,多少錢都可以。”

  冰涼的​​液體迎面潑來,男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潑得滿臉酒氣,邵忻握著空杯嘴角噙著笑,“不好意思啊,太噁心了,一時沒忍住。”

  “你他#媽的欠揍啊!”邵忻沒想到突然四五個男人跟著從身後跳了出來,看來是惹了道上的人,邵忻冷眼看著他們,周圍的人看形勢不對也就遠遠地避開,那男人被潑了也是面不改色,朝那些手下擺擺手示意先不要動,抬眼看向邵忻,語氣挑釁,“有些事,想好了再做。怎麼樣,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溫劭看著面前的人一杯接一杯地喝酒,50多度的伏特加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眼看一瓶就要見底實在忍不住開口問一句,“重光,你不是這個喝法吶。 ”

  “怎麼,還怕我喝死不成?”重光鼻子裡出氣,也許是微醺的緣故,他的聲音竟然帶了些許的鼻音,溫劭搖搖頭,懶得說他了,反正,今天他是喝不死不回去了。

  重光低下頭往包裡掏東西,翻了半天什麼都沒找到,頭抬起對著溫劭道,“煙拿來。”

  一包白色沒開封過的中華扔過來,重光撕開來咬上一根點上,食指和中指夾著煙吸了一口,半杯酒又見底,溫劭只差在心底嘆氣,“餵,我說,你失戀也不至於這樣啊,把我約出來一句話沒說就開始猛灌,你真當我三陪吶。”

  眼神幽深地看向他,重光慢慢地開口,“這人生,真他#媽扯淡。”

  “詩人。”溫劭一臉嘲諷,笑得無賴,“你什麼時候改走文藝路線了?”

  重光沒再理他,站起身又想讓人拿酒來,溫劭連忙把他往沙發上按,因為兩人坐的是包廂,二樓的隔音效果還算不錯,不過再照他這樣喝下去明天肯定得睡一天,溫劭又低頭確認了一下時間才皺著眉道,“差不多得了,明天你還得過去師部那邊,別忘了。”

  重光低著頭撫了撫額頭,心底那段剪不斷理還亂的情緒一直纏繞著他,他不是不知道紋蓉對他的感情,但在那一刻,他就是控制不了,他甚少這樣隱藏不住自己的情緒,究竟是什麼時候知道的,那個人對他不一樣的感情,即使隔了那麼多年,再一次見面時他還是有著與他接近的慾#望,冷眼旁觀看那人對自己的努力壓抑,看那人將自己的感情不斷往下壓,只怕自己看出來。

  他不是不知道。

  可是現在,他親手將這層薄膜撕下,重光不禁低眉苦笑,他什麼時候為了一個人這麼苦惱過?

  溫劭看他一臉迷茫的樣子知道他心裡裝了事,錦官他們三個人,還沒學會走路就開始滾在一起玩,二十多年的感情,重光一個細微的表情自己就能看出來他有了心事,溫劭走過去把他沒喝完的酒直接往嘴裡灌,直到一滴不剩才放下瓶子,“我知道你心裡裝了事兒,你那些破檔子事兒我也不想管,不過什麼是輕重,你自己分清楚。”

  “我知道,”重光點點頭,“我只是情緒一時有些不好,沒事,走吧。”暫時把不好的情緒往下壓,揉了揉頭髮重光站起身來,又恢復了平日的樣子。

  重光和溫劭從二樓走下來時就注意到樓下有人在酗酒鬧事,吵鬧聲和玻璃聲混雜在一起,重光偏頭看了一眼對著溫劭道,“作為人民的好公僕,你去管管。”

  溫劭咬著煙連眼角都沒哨他,“這種地方,不鬧事太不正常了。”不過終歸是熟人的地盤,溫劭看幾個人正在圍攻一人,下手都比較狠,搖搖頭,招來一人道,“讓你們經理管管,別砸了招牌。”

  那人也是面露難色,小聲地道,“溫先生,你知道這些人多半是地痞流氓,誰敢管啊。”

  溫劭心想也是,不過看情況確實有些嚴重,周圍那些人看到有人被打也只是盡力躲開,沒有人上前去幫忙,只見一人操起桌上的酒瓶就往那人頭上砸去,那人閃身躲開的同時樓上的燈光晃過他的面容,溫劭一瞬間錯愣,開口道,“重光,好像是你朋友。”

  “什麼?”重光愣了一下,轉過來問溫劭。

  此時莫邵忻已經連挨了好幾下痛得沒勁還擊,只得憑著本能及時地躲避對方的拳頭,溫劭再次確認了身份連忙道,“真的是莫邵忻。”

  聽到這個名字重光下意識地探頭去看,溫劭還沒開口說要不要下去幫忙就看到重光撐起樓梯上的把手一躍而下,動作迅猛利索,重光衝到人群裡朝著最近的人一拳就揮了過去,看到莫邵忻的方向衝了過去將他一把拉在身後,邵忻此時已經有些意識模糊,有血從頭上往下流,估計一時沒反應過來對方是誰就被人緊身護住,朝著對邵忻抄酒瓶的人狠狠一記拳頭,重光畢竟特種出身,現在下手根本就不分輕重,那人吃了他一拳之後直接倒在地上動也不動,周圍的人看到突然冒出來這麼一位狠角一時嚇得不敢往前,溫劭這時也趕來到兩人身邊護住邵忻,重光趁著沒人上前轉頭望了邵忻一眼,只見他嘴角和眉眼鮮血直流,心里頓時狠氣直逼,顧不得什麼身份對著那些人就吼道,“他媽的誰幹的?!”

  溫劭很少見到重光發怒,知道這次他是動了火氣,但看邵忻傷勢有些嚴重也就道,“重光,你先帶邵忻走,這裡我來處理。”

  重光卻像是沒有聽到溫劭在說什麼,狠戾的眼神掃過每一個人,一字一句,“我再問一遍,誰幹的?”

  一群人早就被他的戾氣嚇到,愣在那裡誰也不敢輕動,溫劭不知道他怎麼會有這麼大的火氣,但他的脾氣溫劭歷來知道,此時若不及時拉住他,保不准他會做出來什麼事,走過來攔住他,溫劭開口,“重光,你帶邵忻去醫院,這裡交給我。”溫劭冷眼掃過眾人,語氣冰冷,“你放心,始作俑者,我給你找出來。”

  重光眼睛朝他看去,溫劭點點頭,他才轉眼去看邵忻的傷勢,知道不能再耽擱,心裡一時也做了權衡也就對著他道,“我等你消息。”

  車裡一直保持著太低的氣壓,自從上車以後重光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車速卻越來越快,邵忻知道他在生氣,剛要開口說什麼就看到面對著紅燈重光加緊油門地衝了過去,不知道他哪裡會有這麼大的怒氣,邵忻忍住痛緩緩開口,“重光,你幹什麼?”

  重光還是沒有說話,甚至連看都沒有轉過去看他,邵忻心底隱隱有些不安,伸出手去觸碰他的手臂,冰涼得厲害,他的手本來就帶了溫度,此時更是緊握住重光的手臂迫使他放鬆下來,“重光,我沒事,你別這樣。”

  一個緊急的剎車,車子穩當地停靠在高速路上,窗外是深沉的夜色,重光終於轉過臉去看他,幽深的瞳孔裡邵忻只覺得自己有莫名的情緒不斷地浮上來,只得避開他的眼睛卻不想被他禁錮著不能動,“看著我。”

  面對面的注視,他只看到他的眼裡是他讀不懂的情緒,嘴角和眉眼上都還有淤血,邵忻疼得微微閉上了眼不去看他,“邵忻,你看著我。”

  “你他媽的到底想幹什麼!”邵忻實在忍不住一把推開了他,與他保持著剛好的距離,只有脫離了他的範圍,探不到他的呼吸他才是安全的,邵忻抬頭看著他,不顧自己的傷勢對他道,“你到底想怎麼樣?”忽略掉內心一陣陣的酸楚,邵忻只覺得再不說出來,他只怕自己會瘋掉,“你到底把我當做什麼?想羞辱就羞辱,想安慰就安慰幾句,我莫邵忻還不至於輕賤如此,巴巴等著你的憐憫!”

  重光看著他,看著面前的人朝自己情緒外露,沒有說話,只是他那樣的眼神更讓邵忻覺得受不了,再不逃開他真會被他逼瘋,邵忻打開車門就跳了下去,身後有人追上來,邵忻氣得一拳就揮過去,“你他媽從此以後離我遠點!”

  “莫邵忻!”重光吼了出來,輕易地避開他的攻擊更是順勢握緊他的手臂往自己身下帶,將他整個身子推倒在車身上,再也沒有多餘的話一個俯身唇就落了下去,邵忻睜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面容,他咬住他的唇然後狠狠地舔舐,邵忻掙扎著想要起來,但他本來就不是他對手,現下又受了傷更是被他壓在身下不能動彈,剛要張嘴他的舌頭就滑了進來,重光吻得深情,一隻手更是動情地攬上他的額頭,等一吻結束重光才緩緩直起身子,邵忻只覺得暈眩,被他剛才的吻混淆了視覺,他剛要開口就被重光打斷,他看向他的眼睛,語氣深情,“莫邵忻,我們試試吧。”

  邵忻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話,“你要和我試什麼?”邵忻反唇相譏,“談戀愛還是做愛?”

  “只要你想,都可以。”重光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看著他道。

  “重光,你不是……”

  “我知道,但我想和你試試,不行嗎?”

  隔了好一會兒,重光以為他會拒絕或是一拳揮下來,邵忻竟然上前一步抓緊他的領口翻身就把他壓在車身上,呼吸瞬間被奪走,邵忻的吻絕望而纏綿,重光笑了出來,手掌附上他的腰側,適度地揉捏,邵忻放任他的肆意,只是一味地去奪他的吻,他等了那麼久,他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的愛戀,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結果的感情,邵忻只覺得有液體模糊了眼眶,他不管不顧地與他的舌頭相互纏繞,心底的一個聲音默默地響起,莫邵忻,你完了,這一輩子,你都不可能放得下這個人。

  邵忻和他忘情地接吻,忍受著他帶給自己的痛和愛,這兩者,本來就是共存的,不是嗎?直到一吻結束邵忻才停下來好好呼吸,重光笑起來有淺淺的兩個酒窩,邵忻直到這時才發現,離得那麼近,他感受得到他的一切,重光笑著問,“那麼飢渴?”

  邵忻被他說得臉一紅,想著剛才自己確實是表現過激了,站起身佯裝整理衣服沒有搭理他,重光也只是隨意一說,看他眉骨上的淤血知道不能耽擱時間,看了他一眼道,“坐上來,去醫院。”

  邵忻看看他,順從地坐上副駕駛,重光也止不住笑出來,眉眼之間盡是滿足地笑意,揚揚眉,打開車門坐了上去。

  到了醫院重光帶他去做了簡單的包紮,醫生看著重光道,“只是一些輕傷,沒事,讓你弟弟這兩天洗澡時注意別碰了水就行。”

  邵忻一個詫異差點沒咬到舌頭,弟弟?轉過去看重光一臉正經朝醫生點頭,“嗯,我會照顧好他。”

  邵忻當時就在想,怎麼會有這麼不要臉的人?

  重光一直把他送到公寓門口,邵忻這時才想起自己的車還停在酒吧門口,現在想想也只能明早過去開了,重光看著他道,“自己一個人上去能行嗎? ”

  邵忻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瞪了他一眼道,“別把我當女人。”

  “我怎麼敢把你當女人,”重光抱臂輕笑,接著往他身下神色曖昧地看一眼,“你那裡的男性特徵可是明顯得很。”

  知道他是瞎貧邵忻直接選擇了無視,剛才溫劭打來電話讓重光過去,邵忻知道是為他的事一時也就開口,“我沒事,你別做得太過。”他歷來知道重光的手段,那次砸人店的事更是記憶猶新,重光抽出煙來送到嘴邊,“我有分寸。”

  邵忻打開車門下了車,看了重光一眼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重光問出來,“怎麼了?”

  “我電話一直開機。”

  重光自然懂得他的意思,知道他說這句話已經是不易,對他柔聲道,“我知道,你仔細你傷口,別碰了水。”

  邵忻朝他道了別才朝公寓走去,直到身影消失不見了他才發動車子拐出大門,邵忻背靠在昏暗的樓道上,周圍黑濛濛地一片,什麼也看不到,一隻手緩緩撫上眼睛,如果說,愛你是一場沉睡的夢境,那我醒來之後,又該如何重新睡去?

  門鈴一陣接一陣的響起,邵忻正在廚房熬粥喝,聽到門鈴聲已經過了好一會兒,走過去打開房門,面前的人嘴唇緊抿像是不太高興,“怎麼這麼慢?”

  “我在廚房,沒聽見。”邵忻沒想到他會這麼快過來,畢竟離昨晚也只是隔了十個小時而已,他一直以為他會隔一段時間再來找自己,想不到竟是這樣快,好像昨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重光聽完解釋了才繞過他進了客廳,才走進去便聞到有香濃的味道,一時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在做什麼?”

  “熬粥呢,我只會這個。”邵忻跟著他走進來,重光轉過身看著他,嘴角上和眉眼上都做了包紮,面容看上去還有些病色,重光不由得道,“現在這個樣子,也只能喝粥了。”

  邵忻不置可否,轉過身剛要進廚房卻被拉進一個寬大的懷抱,鼻子湊到他脖頸上深嗅,他的聲音竟然有些輕柔,“我好像有些想你了。”

  邵忻自然還適應不了他所謂的柔情,不過抱了就抱了,親都親過了,他還計較個什麼,這樣想著雙手也就自然地擁住他的脊背,邵忻悶悶地開口,“我以為,你會隔很長時間才過來。”

  重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是什麼意思,不禁道,“你放心,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以及,接下來要做什麼。”話才說完,他的唇就落在他的面龐上,和昨晚的吻不同,這一次重光帶足了柔情,緩緩地親吻他的傷口,從嘴角到眉眼,最後落在他的唇上,邵忻認命地張開嘴接受著他,本來只是淺淺地親吻,到後來越來越纏綿,唇齒間的相互碰撞帶來的溫度,舌頭與舌頭的相互纏繞勾起深情,重光按住他的頭就往牆上靠去,接著便是熱情纏綿的舌吻,彼此之間的情#欲越來越高,重光伸手去脫自己的衣服,然後扯掉他的,重光咬上他的肌膚時男性的敏感器官開始反复地相互磨蹭,逐漸把持不住節奏,重光一把扯開他的皮帶拉下褲子拉鍊,伸進去握住他半抬頭的慾#望開始上下擼動,邵忻享受地悶哼出來,一隻手動情地去扯他的頭髮,頭也湊過來和他繼續接吻,低頭看一眼自己早已挺#立的慾#望,終於忍不住一個反手讓邵忻面對著牆壁,連同內褲一併褪下,抬起他的一條腿盡可能地為他敞開,情動地頂了進去,明顯感覺到身下人的脊背僵硬了一下,邵忻疼得厲害,沒有做任何擴張就進去,他連大氣都不敢喘,重光此時也難受,一面調試著姿勢一面不斷推進,吻上邵忻的耳垂聲音低啞地不像話,“莫邵忻,放鬆,放鬆一些。”

  邵忻此時也不可能讓他退出來,只得用頭抵在牆上咬牙道,“重光,你抱著我,我們去臥室,要潤滑。”

  重光難受得不行,不能進也不想退,只得兩隻手托住他的身子就著連體的姿勢一步一步往臥室移去,每走一步邵忻都疼得咬牙,重光何嘗不是,等兩人走到臥室已經是滿頭大汗,邵忻彎腰從櫃子裡隨便抽出一管藥膏遞給重光,聲音低啞,“快點。”

  擠出一大截就著手就塗抹在他的緊密處,一面用手擴張一面將自己的慾#望頂進去,到最後的連根沒入,他開始緩慢地抽動起來,邵忻本來仍舊不能適應,但隨著重光頻率漸漸加快,待碰到某一處時他竟然渾身戰栗了一下,重光低眉一笑,單手托住他的臀開始猛頂向那一點,邵忻努力咬住嘴唇才不讓聲音發出來,重光情動得不行,只是一味地頂到深處,兩人的汗越來越多,悶哼聲也越來越沉重,最後高潮的來臨重光並沒有退出來,全部射在內壁,邵忻並沒有計較,靠在臥室的牆上動也不動,才剛剛緩過氣來就被重光推倒在床上,他這時才發現他根本就沒有退出來,欲#望在他身上又重新挺立,面對面的接吻,重光又一次在他身上抽#動起來,邵忻直到那個時候才意識到,重光的體力的確太好,他用盡了各種姿勢要他,但每一次都能夠持續高#潮,他的身體與他是那樣契合,帶著不可言喻的默契。

  窗外的夕陽逐漸落了下去,伴隨著一天之中最唯美的光暈,床第之間在不停變換的姿勢。

  反复的進入,退出。

  一直充斥的快感。

  他們終於以最原始的方式,得到彼此。

  第四次的時候,邵忻終於忍不住開口求饒重光才放開了他,兩人筋疲力盡地躺在床上,一股濃厚的糊味從廚房飄進臥室。

  猛地從床上跳起來,重光嚇得看向他,“你還想來?”

  “來你妹,”因為用力過猛而碰到剛才被進入的地方,邵忻疼得咬牙但還是想要起來,“我熬了粥。”

  “你躺著,我去看看。”重光看著他無奈地搖頭,下床走向廚房時就在想,看來還是做​​不夠吶,竟然還能蹦下床。

  窗外正是陽光正好,屋裡的人卻早已經沒了氣力,重光洗完澡只是隨便圍了浴巾出來,他身材歷來很好,以前在軍營裡歷練,回來以後也沒有中斷過運動,結實健碩的肌肉卻並沒有顯得突兀,身上的水珠順著脈絡緩緩滑過每一塊腹肌,性感得一塌糊塗。頭髮上還有欲滴的水珠,整個臉上蒙了一層濕氣,用毛巾揩揩臉才注意到邵忻仍舊仰面躺在床上,重光揚揚眉,剛才不是還好好的?走過來彎腰拍拍他的肩,“莫邵忻?”

  “嗯?”邵忻有氣無力地答了一句便不再說話,重光想著不會剛才做得太過火傷到哪裡了吧,伸過去觸他的額頭才覺得是不尋常的發熱,再仔細看他的面容,俊朗的表面像是抹了一圈紅暈,“莫邵忻,你發燒了?”

  “好像是,”邵忻口乾舌燥,一直覺得不舒服,聽重光一說才覺得原來是發燒了,默默地在心底嘆了氣,明明知道第一次會受傷他還忘記及時的清洗,特別重光沒有帶套子又全射在裡面,現在肯定是感染了,這樣想著掙扎著就要起來,卻在直起腰的那一瞬間感受到下身明顯撕裂般的疼痛,重光擔心地撫上他的腰,“是不是傷到哪裡了?”

  “沒事,”邵忻不想讓他擔心也就對他搖搖頭,選擇避重就輕地道,“這個……本來就會有些發燒……”他說得極其委婉,本來這樣的事情就難以啟齒,重光知道他臉皮薄,沒再問下去只是道,“那我去買退燒藥。”

  “還有……消炎藥。”邵忻抬頭看了他一眼,又把臉轉了過去。

  “嗯,你好好躺著。”重光說著就穿了衣服準備出去,卻不想剛剛走到門口臥室的電話就響了起來,邵忻知道是他忘了拿便喚了他,“重光,你電話。”

  重光只得折回來拿起床上的電話,看了眼號碼邊走邊接了起來,邵忻聽到他的聲音往門那邊傳來,雖然隔了距離,但第一句仍舊聽清楚了,他說,“餵,小蓉。”

  因為邵忻住的小區裡有專門的藥店,重光來回也不過用了十分鐘,他推門進來時邵忻正好皺著眉從浴室裡出來,重光也沒有留意,把退燒藥倒在手裡又去客廳端了溫水進來,“你先把藥吃了,那個消炎藥,我買了一管回來,你看看能不能用。”

  邵忻接過退燒藥吃了才對著重光道,“你先出去,我自己能處理。”

  擔心地看了他一眼,他知道邵忻的脾氣也就沒有說什麼,自顧把藥放下掩了臥室的門出去,如果重光稍微留意一下,也許就能夠注意到邵忻早已蒼白的嘴唇仍在極力緊抿。

  客廳裡仍舊放著電視,最近特別出名的紀錄片《舌尖上的中國》,重光看著屏幕上那些刺激味蕾的食物卻沒有半分心情,想了想還是撥通了季鳴的電話,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對著電話道,“我問你一件事。”

  臥室的門再次被推開,邵忻躺在床上看了聲源一眼,重光看他沒有半分減輕疼痛的樣子一時也就道,“我送你去醫院。”

  邵忻也意識到情況嚴重,沒有時間去顧忌顏面問題,他朝重光點點頭,“好。”

  電話在這時又重新突兀地響起,重光看了一眼眉宇糾結地接起來,“小蓉,我現在沒時間。”

  邵忻沒有去看他,重光也沒有任何的眼神過來,只是對著電話道,“你自己處理一下,我待會兒趕過來。”說完直接掛了電話,抬眼對著邵忻道, “能走嗎?要不要我背你?”

  知道他剛才接了那通電話心煩意亂,但邵忻也只是對他搖頭,“沒事,我能走。”

  “算了,你就逞能。”重光瞪了他一眼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拍怕肩膀,“上來,我背你下去。”

  “我很重。”邵忻面露難色。

  “廢話那麼多,趕緊上來。”

  邵忻還是服軟地伏在他身上,重光背著他站起身,像是想起什麼似地語調一時有些得意,“想當年哥哥負重30公斤40公里越野……”

  “是,我知道你厲害。”邵忻及時打斷他,揚揚眉,剛才的沉悶氣氛頓時消散了不少,“特種兵裡就你牛逼。

  兩人一路開了車到醫院,重光扶著他慢慢往上走,兩人坐了電梯上去,沒有帶他去門診室,等電梯到達頂層時重光才扶著他一步一步走出去,眼前的人漸漸朝他們的方向走過來,走近時邵忻才看到那人衣服胸口上掛著的工作牌,淡藍色的寸照卻不顯突兀,邵忻當時就在想,他是第一個自己遇見的能把寸照照得如此好看的男人,只見那人朝重光點點頭算是問候,重光道,“是不是需要輸液?”

  季鳴看了邵忻一眼,並沒有任何的情緒外露,他道,“我得先做檢查。”

  重光轉過去看邵忻,小心地徵求他意見,只見他微微嗯了一聲,算是同意,季鳴便帶著他進了一間房間,攔著重光道,“你在外面等就好。”

  過了五分鐘里間的門被打開,季鳴皺著眉並沒有迎合重光的眼神,轉身去藥房親自配了消炎的針水,等一切安排妥當才走出來看了重光一眼,責怪的話語終究輪不到他來說,不過給臉色這樣的事他從來不吝嗇去做。

  重光電話第四次響起時連季鳴都轉回來瞪了他一眼,本來單獨隔了一個房間給邵忻當做臨時的輸液室,但里間就是院長辦公室,電話一而再再而三地響,是人都會有情緒,重光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邵忻看著他淡淡地道,“你接吧。”

  他也不答話,站起身出去抽煙,等一支煙抽完進來時他拿起了放在椅子上的外衣,邵忻知道他要出去也沒有說什麼,只等他道,“我去去就來,你等著我。”

  說不清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重光也沒得心情再去猜測,一個人掩了門離開,季鳴一直冷眼旁觀著一切,眼睛看向躺在床上沉默不語的人,他是不是從來都是那樣,明明有明顯的情緒低落也只會往心裡壓,不會讓那人稍微有一點的察覺?但為什麼連自己這樣一個局外人,都能夠輕易讀懂那人眼底里的悲涼,而重光,卻視而不見。

  說不清是什麼感覺,季鳴微微在心底嘆了口氣走到外間倒了杯水喝,邊喝水邊望向邵忻,邵忻客氣地朝他笑笑,他道,“我叫季鳴。”

  “莫邵忻。”邵忻很不會拒絕別人的熱情,即便現在很不想開口說話,但仍舊對他報以微笑。

  “很好聽的名字。”季鳴對他微笑,如若這句話從別人口中說出邵忻多半以為是敷衍,但季鳴不一樣,他的一字一句,都能讓人感到別樣的真誠。

  “我老家在紹興,所以取名時用了別音。”

  “哦?”季鳴眉毛好看地上揚,“這麼說,你酒量很厲害?”

  邵忻笑,“至少到現在,還沒有真正地醉過。”

  一時來了興致,季鳴道,“這樣吶,等你好了不介意的話可以較量一下,我那裡可是有積攢了多年的女兒紅。”

  “好啊,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喝到家鄉酒了。”欣喜之情露於眉色,邵忻微笑著開口。

  兩人一說也有些止不住的意思,季鳴剛想繼續下去包裡的電話卻在這時不合時宜的震動,季鳴看了他一眼,體貼地道,“你別動,我拿給你。”從一旁的外衣口袋裡掏出電話遞給邵忻,是重光的電話,眉宇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接起電話聲音也是淡然,“怎麼了?”

  “小蓉喝醉了,你再多等我幾分鐘,我趕過來。”電話那邊亂哄哄的,邵忻卻清晰地聽到紋蓉的聲音在他耳邊溫軟如水,她定是醉得不行,才會一遍一遍重複念重光的名字。

  “嗯,不急。”

  淡然地掛了電話,明明是溫柔蔓延的語氣,但他內心一瞬泛起的冷氣卻是怎麼也忽略不了,嘴角漸漸泛起苦笑,他與重光,不過開始了十八個小時。

  半個小時以後,重光回來到,推開門季鳴正好給邵忻拔了針頭,時間剛好合適。他走過去扶著邵忻站起來,戲謔之色顯於眉間,“要不要繼續背你?”

  他知道他是故​​意在外人面前說這樣的話,但季鳴不是一般的朋友,他也就沒有去理他的調侃徑自一人小心地移動步子,季鳴看他也是吃力,畢竟每走一步那裡就會拉扯到,怎樣都會疼,他轉過身從桌上拿了一包早已準備好的配藥遞給重光,“記得讓他按時服用。”

  “嗯。”重光謝了聲,然後走到他面前蹲下,“少爺,上來吧。”

  “我自己可以走。”要他在外人面前做這樣顏面盡失的事兒,他以後有什麼臉去喝人家的女兒紅?

  季鳴在心底好笑但面色依舊不改,識趣了朝兩人先走了出去,邊走邊說著,“肚子餓的不行,先走了。”

  這樣拙劣的謊言也只有他能大言不慚地說出來,不過邵忻心裡還是感激了他,知道現在傷口不能再撕裂,但仍舊顧忌著醫院人多眼雜,他到底不要緊,但讓人不小心認出重光來,總歸是不好。

  重光看他在那裡琢磨了半天都沒動,知道他有自己的顧慮也就站起來,看著他道,“我扶著你,慢慢往外走。”

  “嗯。”

  邵忻請了兩天的假,再回到單位就被一群同事堵截在辦公室門口,那些人平日里都與他私交不錯,現在看他回來眉骨和嘴角上都貼了OK繃,關心地問著,“莫主任,你這是上哪兒弄的傷?”都是吵鬧慣了的,本來他的傷就引人遐想,小劉直接笑著打趣道,“該不是被哪位妹妹踹下床的吧,嘿嘿。”一夥人聽了也是更加曖昧地看著他笑,邵忻聽他們胡扯也不爭辯,等大家說笑過後才彎著眉毛道,“小劉,你這麼清楚,前車之鑑吶。 ”這樣一暗示大夥全都笑了,一男同事接著道,“小劉,你看人家莫主任只是皮外傷,你那個肯定不止是內傷了……”

  “笑什麼呢,這麼開心?”半帶笑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大夥一個機靈全都沒敢出聲,李慶長在心底笑了一聲,轉過來看著莫邵忻道,“怎麼樣,小劭?” “好多了,李局。”

  “恩,”點點頭,李慶長看大家都在也就道,“明天下午兩點開會,你們準備一下,”接著對邵忻說著,“你得好好寫一份半年總結給我。”

  等李慶長慢悠悠離開辦公室全體人才呼了一口氣,小吳對著邵忻道,“莫主任,你一回來我們的好日子就結束了。”

  “怎麼了?”邵忻奇怪。

  “李局早想開工作總結會了,就是找不到人幫他寫材料,他就等你回來呢。”

  邵忻笑了笑,走進去吩咐著周虹,“訂花去,水果知道訂哪家的嗎?”

  以前這些瑣事都是小吳在做,不過周虹剛進來,邵忻也就讓他熟悉一下環境,周虹點點頭,“知道,莫主任。”

  吩咐好事情,邵忻也就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從第二層的抽屜裡拿出一罐茶葉,封面精緻的圖案,底綠蒼翠,打開來就聞到一股濃香的茶味,西湖龍井本來就難得,他只覺得用這樣的好茶來提神,真是作踐了。結果不知道是手抖還是怎麼,剛泡好的茶水竟然潑到了桌上,邵忻連忙去抽紙,今早剛送來的報紙被水浸得一圈圈蔓延開來,還好不是什麼重要的文件,抽了紙將桌上的水吸乾淨,一隻手去拿報紙打算折起扔掉,卻在一瞬間注意到角落的一張照片,怎麼會不熟悉,前幾日在酒吧聚眾鬧事的那人被警方抓捕歸案,原因不過是最普遍的行賄,邵忻心裡清楚,重光和溫劭想要動的人,沒有動不了的,但令他詫異的是,那張小小的方寸照片上,眉骨和嘴角,竟然和自己是一樣的傷口。

  他知道,重光是故意的。

  說不清是什麼滋味,邵忻把報紙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籮。

  邵忻開完會回來已經是下午七點多了,還沒趕得上舒口氣桌子上的座機又響了起來,不知道的電話號碼,邵忻接起時也就自然帶了敬語,“餵,您好。”

  “怎麼不接我電話?”

  “重光?”邵忻疑惑了一聲,他怎麼知道自己辦公室的電話?

  “我打你手機快打爆了。”重光無奈。

  邵忻換了一隻手去握電話,另一隻手打開抽屜去看自己的手機,果然,竟然有十個未接來電,全是來自同一個人。邵忻好笑,“我開會呢,才結束,怎麼了?”

  “部隊突然有些事我走不開,你待會兒替我去接個人。”

  “恩,幾點?”

  “八點半的飛機。”重光接著道,“你直接帶他去源泰,我訂了位子,我盡量趕過去。”

  “我知道,你放心。”邵忻點開電腦確認了下時間,對著電話那旁道,“沒事我掛了,我下班了。”

  “恩,你現在站著還是坐著?”重光突然問了這麼一句,邵忻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知道他在那邊肯定嘴角噙了笑,這麼流氓的話也只有他能夠鎮定自若地問出來,邵忻哼哼了兩聲,“你把那些奇奇怪怪的念頭給我收起。”

  “我不是怕你又碰到傷口嘛,你知道那裡本來就脆弱,關乎著我下半身的幸福……”話還沒有說完邵忻在這邊就果斷掛了電話,他忍不住揉揉頭髮,這個人,真是流氓天性。

  還好沒有堵車,邵忻剛趕到機場大廳就看到他要接的那班機剛剛到達,不過幾分鐘他就看到那人走出通道,因為穿了軍裝他一眼就能認出來,待他走近時邵忻微微打量著他,極其俊朗的面容,身材挺拔,軍人的風姿在他身上被完美地顯現出來,隨便站在哪裡都能夠吸引住周圍的目光,邵忻只看見經過他身邊的女人不斷回頭,心裡存了好感對他禮貌微笑道,“秦先生,我是重光的朋友,莫邵忻。”

  秦慎與他握了手,笑著道,“叫我秦慎就行,你好,邵忻。”

  兩人一路說笑著走出機場大廳,坐上車時邵忻才知道他和重光在部隊裡算是關係最鐵的兩人,邵忻注意到他的肩章,兩毛二,和重光同級,到後面知道他參加過05年愛爾納突擊,這樣的榮譽也就不奇怪了。邵忻邊開車邊從懷裡掏出玉溪煙遞給他,卻不想秦慎有些苦惱地對他道,“我今天的已經抽過了。”

  “?”邵忻不解,看了他一眼。

  秦慎只得解釋著,“重光和我都是老煙鬼,不過我倆從進部隊開始每天就只抽一支煙。”

  邵忻想著也許是身份的特殊也就沒問下去,只是道,“重光現在回來一天可以抽一包。”

  “他倒是解放了,我還在水深火熱裡熬。”秦慎半開玩笑地道,接著像是想起什麼地說著,“邵忻,我得先回部隊,才剛下飛機上面就催了讓去報導。 ”

  “你不是還沒吃飯?”

  “吃什麼飯呢,上面催人就像催命。”秦慎無奈地搖頭,對他道,“你直接送我去軍區大院吧,上面催得緊。”

  邵忻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車子調了個頭朝著目的地駛去,等兩人來到大院門口時遠遠就看到重光站在那裡等著他們,看秦慎下了車還沒走近就對著他怪聲怪氣地道,“喲,小秦子,過來,讓朕看看小黃瓜長出來沒有?”

  冷風一吹,邵忻當場站在那裡被石化,倒是秦慎咬著牙對著他不客氣地笑,“重光,你蛋疼啊?”

  “你連這個都知道?”重光笑得沒譜,看著面前的人朝自己走來對準下巴就一個狠戾的勾拳,反射性地躲開接著一個漂亮的側踢直下秦慎命門,秦慎嚇得一個躲閃,忍不住爆口,“我擦,你是有多記恨我的老二?”

  “沒有,就是看不順眼。”一副欠揍的表情,接著便是一個用力的擁抱,重光對准他的肩膀就是一拳,“你終於捨得過來了。”語氣轉換如此之快,邵忻在一旁無奈地笑笑,不過知道那是兩人之間特有的默契,只聽見重光繼續道,“本來訂了飯店為你接風,又要泡湯了,師部那邊急得跟孫子似的。 ”

  秦慎知道重光說話沒顧忌,不過也懶得說他,只是道,“沒事,我記著呢。”又問著,“你也要過去?”

  “我才不去,勞役你一人就夠了,少我一個不少。”重光一個臭得瑟,哼哼地道,“哥哥我要去吃飯了。”

  秦慎氣得一個抬腿就朝他臀部踢去,重光一個側身避開,轉過臉對著他燦然一笑,那一個瀟灑放蕩,秦慎只覺得,這個人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淫翳蕩的?

  上了邵忻的車才轉過臉對著面前的人道,“你還沒吃飯的吧?”

  “當然,”邵忻瞪了他,他才下班就被派去接機了,上哪兒時間吃的飯?

  “正好,我訂了位子,我倆過去吃吧。”重光上上下下打量著他,邵忻一看他那個眼神就知道下一句沒好話,果然,聽他玩味一笑,“你坐後面吧,我來開車。”

  邵忻氣得鼻子裡出氣,“這麼體貼我,在床翳上還狠得跟禽獸似的……”

  “我那不是情難自製嘛,是誰當時讓我一個勁地再深點兒的?”要比無賴,沒有人能和麵前的人相提並論,錦官以前就說過,小時候溫劭他們三個劃破了他爸的車輪胎,重光就是那個站在最前面一直裝逼的……

  不過話雖這樣說,重光還是讓邵忻坐了副駕,自己開一個多小時的車才到源泰,結果時間剛好,兩人進了包廂菜也剛剛上好,重光是餓得不行,邵忻看他吃得那個狼吞虎咽一時笑出來,“你多久沒吃飯了,至於嗎?”

  “你這個就叫飽漢子不知道餓漢子的飢,我們一天多少訓練量,能和你們這種天天蹲辦公室的人比?”一個挑眉看向身邊的人,邵忻只覺得旁人都會做的動作在他不經意做出來只有一種別樣的魅力。

  邵忻笑笑,沒和他爭辯,用茶水涮了碗筷,然後打了一碗小米湯放在重光面前,“你先喝湯,暖下胃,不然吃太快胃會不舒服。”

  重光嗯了一聲,當真放下碗筷接過湯一口口喝了下去,眉宇之間少有的疏朗,“我就說,有時候你真像我媳婦兒。”

  邵忻自顧往碗裡舀飯,難得沒接他的話,等過了一會兒重光才道,“我請了幾天假,明天週末嘛,你想去哪兒玩?”

  “無緣無故的,幹嘛要請假?”

  “過兩天我得和秦慎出去一陣,”重光明顯不想多說,只是道,“要不去度假村?”

  邵忻揚揚眉,“人山人海的,還不如在家舒坦。”

  “隨便你,”重光邊吃邊隨意地道,“其實在家也蠻好,我們可以從早上到晚上,一直做轀愛。”

  邵忻差點一嘴飯噴出來,不自然地咳了一聲,他無奈道,“你不需要在吃飯的時候談論這個話題,我會不好消化。”

  也許因為太餓的緣故,兩人吃好飯不過才夜幕降臨,出門的時候重光站起身去付賬,邵忻只是看了他一眼,重光以為他會在這方面有些彆扭,畢竟男人都好面子,邵忻自然看出他一瞬的顧慮,笑了笑算是安慰,“放心,我沒那麼矯情。”

  開車回到市區也不過用了半個小時,高速路上重光開得很快,邵忻有些疲倦靠在靠椅上沒說話,車上放著悠揚的薩克斯,一首經典的《Forever in love》 ,此時在夜色清幽下別有一番情調,邵忻隨意地開口,“我記得你會薩克斯?”

  “嗯,以前學過,好多年沒玩了,生疏了。”

  以前在大學時邵忻就覺得重光對音樂有著極高的天賦,他自己玩弄了半天還一竅不通的樂器,重光一上手就可以找到竅門,邵忻笑了笑,最近天氣一直不好,連帶自己也開始傷感青春了。這樣想著也就開了窗去透氣,看著並不是熟悉的返程路線,邵忻微微疑惑,“你這是要去哪兒?”

  “當然是回家。”重光答得那個自然。

  “回家不是這條……”話還沒說完自己就反應過來了,他當真是回家,不過回的是自己的家。

  等重光把車子停在別墅門口才轉過來看著他,“進去吧,我去停車。”扔給他一串鑰匙,邵忻接過來,心裡頗有感慨,這還是他第一次到他家來。

  開了燈進去,邵忻站在客廳適應一瞬間的光亮,打量著重光的風格,很簡單的佈局,只有一些必要的家具,但邵忻看出來,每一件都價值不菲,他那樣的人,追求的從來就是質量生活。

  重光跟著他走進來,寵溺地在他耳邊映下一個吻,“怎麼不進去?”

  “太大,害怕迷路。”邵忻一本正經,重光倒是笑了一聲,兩人一前一後地往樓上走去,重光打開臥室的門給他找乾淨的睡衣,“你先洗澡,我給秦慎打個電話。”

  “嗯,”邵忻點點頭,接過他的睡衣往浴室走去,工作了一天也是極累,邵忻把水溫調到微燙想要淋浴一日的疲憊,重光這邊掛了電話還沒見人出來,嘴角掛了一個淺淺的弧度,他走過去敲了門,“莫邵忻。”

  沒有人答應,他想可能是水聲太大他沒注意,又敲了一聲,還是沒反應。扭了門進去,邵忻被他若無其事的樣子嚇住,“進來怎麼不敲門?”

  “我敲了,你沒反應,”重光仔細地打量著他,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我還以為你和我玩欲擒故縱。”

  邵忻在心底深深地呼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地笑意,“我馬上洗好,你先去換衣服。”

  重光不但沒理他,還繼續笑著朝他慢慢靠近,水汽浸濕在他臉上,有細小的水珠一滴一滴的滑落,重光不在乎地走向面前的人,微微一笑,然後毫無顧忌地封上他的唇。

  本來只是輕輕地舔舐,舌頭在他唇上滑過一圈,然後吮吸著他的嘴唇,連同舌頭,想一併含入口中,邵忻不自禁地撫上他的背,重光的手在他身上到處流連捏掐,心底一動一把脫掉身上的衣服,掐住他的脖子推搡到牆上,濕潤的霧氣夾雜著涼氣,邵忻還沒反應過來就感到下身被人整個地含住,一隻手握住他的底部,然後用舌頭在他周圍打轉,吞吐,喘息聲越來越凌亂,只要一想到身下的人是重光,他就已經全身血液沸騰,還沒等多長時間就耐不住地射了出來,重光避開了臉,抬眼看向他,“你就這麼點耐​​力?”明明帶了些嘲弄的語氣,但在此時此景下卻更添一分魅惑,重光抓了旁邊的沐浴液扭開瓶蓋整個地往他身上倒,連著褲子和內褲一起褪掉,重光拉著他就往浴缸裡倒去,身子整個地躺在浴缸裡,抬眼暗示面前的人,邵忻笑了一下,看他早已抬頭的慾望,走過去,握住他的挺轀立,然後一寸一寸沒入自己的內壁……

  持續不斷的抽插,反复地上下抽動,邵忻的眼裡只看到重光沉淪的目光一點一滴映射在他的眼底,越發地欲罷不能,頻率越來越快,右手在撫慰著自己再一次挺立的慾望,在碰到某一點時,重光明顯感到身上的人有一瞬的顫栗,他太了解他的身體,扣住他的腰讓自己全根沒入,挺腰擺胯不斷地撞向那一點,邵忻受不了地抓住他的臂膀,迎著頭上的淋浴澆灌全身,在重光看來卻有著極致的誘惑,這樣的邵忻只為他,只在他面前展現著最放蕩的一面,扣住他的脖子俯下身來,深情而纏綿地接吻,最後高潮的來臨,邵忻的顫栗和呻吟全都淹沒在彼此的吻中。

  兩人這樣一折騰大半段時間也就過去,熱水還在嘩嘩地淋下來,重光索性和邵忻衝了澡再出去,邵忻累得裹了浴巾在下身就往床上躺去,重光從抽屜裡翻出來一包沒開封的白色中華,事後煙抽起來總是有些盡興的意思,重光吸了一口,轉過來問著邵忻,“要不要?”

  重光歷來只抽白色的中華,邵忻看了他一眼,他知道他抽這個牌子在市場上根本沒有賣,一般都是軍隊特供,沒等邵忻說話,重光就著自己的手把煙送到他的嘴裡,邵忻張開嘴深深吸了一口,滿足地嘆了一口氣。

  重光眉宇輕揚,煙從他嘴裡移開時自己的吻又落了上去,連呼吸都帶了煙草的味道,他咬著他的唇,伸出舌頭來一點一點地舔舐,手也沒閒著地朝他精轀實的上身摸去,一隻手及時地制止他,邵忻語氣帶著無奈,“再做,我真會精轀盡人亡。”

  重光不甘心地把手縮了回去,認命地笑了笑,只是吻著他,沒有再做別的動作,“明早我們去晨跑。”

  “好啊,你知道我一直有晨跑的習慣,只不過沒你那麼長時間。”邵忻心裡想著難得他會有一些小心思,繼續開口問著,“你打算幾點起?”

  “反正到時候我喊你起床,你別起不來就好。”重光笑著看他,他的吻又滑到他脖頸上,邵忻有些怕癢地躲開,重光卻鬧著又重新去嗅他,呼吸噴在他脖頸上,“餵,你怎麼這麼怕癢?”

  “我天生的,”邵忻呼吸都有些紊亂,感覺重光繼續埋伏在他的頸項間呼吸,眉毛糾結得不行,但終究還是沒有將他推開。

  “別鬧了,我要睡了。”

  “才幾點你就睡?”重光語氣鄙視,為了證明時間又看了邵忻手裡的表,遞到他面前道,“你看,這麼早。”

  “那你想幹什麼?”澡都洗了,躺在床上不睡覺,這個人難道想下樓跑兩圈?

  “我想轀幹轀你又不干。”重光悶聲悶氣,趁機張開嘴在他脖頸上咬了一口。

  邵忻疼得吸氣,他歷來怕癢,重光故意鬧他他也只得受著,直起身子將浴巾扔在地下,邵忻抬眼看他,“快點,就一次。”

  算了,反正和他在一起,他遲早會被做得精盡人亡。

  第二天重光當真起得很早,邵忻被吻醒時窗外的天都還沒亮,灰濛蒙地鍍著一層黑霧,重光的吻落在臉上,細細密密,“快點,再不起來我又要硬轀了。”

  邵忻恨不得抬腳去踢他,他現在就一副模樣,色欲攻心。

  兩人沿著別墅的綠化帶跑了二三十圈,邵忻以為這個時辰人會很少,畢竟這樣的住宅區很少能見到有人能騰出寶貴的睡眠時間來鍛煉,他們鍛煉的地方大多在健身房,只有重光從來不去那些地方,按他說的,就是,太沒意思。不過另他稍微意外的是,和他們一起晨跑的人竟然不在少數,更多的是女性,六七月的天氣在北方雖然不是很冷,但早晨總會有些涼氣,那些女人穿​​的極少,邵忻奇怪,看向重光道,“你說,她們像不像在夏威夷?”

  重光只是笑,不說話。

  邵忻和他繼續繞圈跑,過了一會兒他終於發覺,那些女人的目光,從來就沒有離開過自己的周圍。他一瞬間就清楚了,重光的魅力歷來遮掩不了,怪不得剛才他那樣笑,帶著些許得意,邵忻只有無奈,看來身邊這人很享受每天的注目禮。

  兩人的這個週末過的還算平淡,但不乏溫情,重光所謂的溫情,不用想也都知道,做轀愛對於他來說是必不可少的溫情,邵忻一直住在這裡沒有回去,星期天晚上重光一個人在臥室打電腦,邵忻站在他身後看他玩CS,一把MP5橫掃戰場,一個接一個的爆頭,根本是例無虛發,連最隱秘的敵人都躲不過他的眼睛,邵忻只有嘆然,他以前不是沒有玩過這個遊戲,但在重光玩來只有得心應手,他沒見過重光握實槍射擊的樣子,但邵忻覺得自己可以想像,那個男人斂去了所有的情緒外露,眉目之間少有的嚴謹,也許那個時刻的重光,會有著一種少有的,他想像不到的魅力。

  “這個設計太爛,完全沒有以前在部隊裡的難度。”重光搖搖頭,玩了一會兒就覺得無趣,退了遊戲開始玩憤怒的小鳥。

  “你們在部隊還可以打CS?”邵忻直接無視了他的腦殘行為,不過對於他曾經在部隊的時光甚是好奇。

  “當然,那個時候技術部可是下了血本,結果還是被秦慎那小子不斷刷新攻略,”重光嘴角上彎,回憶道,“最後技術部直接在論壇上發表嚴重警告,秦慎還被團長叫到辦公室臭罵了一頓,嘖嘖。”

  “你們團長真小氣。”邵忻好笑著道。

  重光正對著小鳥和豬的距離計算著拋物線,敷衍地點點頭,邵忻看他玩得比CS還認真鄙視的搖搖頭,一晃一晃地走去外間看電視,過了一會兒重光走出來,邵忻抬眼看著他,指指電視上的節目道,“這個人,是你爺爺吧?”

  重光看了電視一眼,央視的軍事頻道,回憶開國十大將軍,重光咬著煙笑道,“我爺爺當年還挺帥的。”

  邵忻難得贊同,重光走過來坐到他身邊看著他道,“你看看,明天能不能請個假?”

  “怎麼了?”

  “剛才錦官給我電話,他有兩張那個什麼網的票,臨時去不了,問我有沒有時間?”

  “你說,最近的溫網決賽?”

  “嗯,他本來託人買了兩張貴賓卷,想不到臨時有事出公差,我記得你大學時候不是喜歡看網球嗎。”

  邵忻想不到他還記得,但請假這樣的事畢竟很難,重光看他猶豫了下也就道,“我記得你們局長是李什麼來著?”

  “李慶長。”邵忻看著他,難為他還記得人家姓什麼了。

  重光嗯了一聲,拿了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兩聲那邊接起電話,重光道,“李慶長那邊你替我繞個彎,莫邵忻和我一起去看球賽。”

  錦官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問了句,“你那大學同學?”

  “嗯,辦法你去想,我明早就走。”

  “好吧,”錦官應了下來,“我開著車,沒事先掛了。”

  錦官這邊掛了電話,開著車駛入市區,回憶著剛才的對話,他其實根本沒想到重光會去,他還不知道他,連網球規則都算不清的人,去倫敦看決賽,錦官也只是順口問了他一句,想不到那邊頓了兩秒就應了下來,錦官揚揚眉,嘴角掛了一絲笑意,莫邵忻,是吧?

  兩人第二天的飛機到達倫敦,一下飛機還好沒有下雨,這個月份倫敦的天氣還算可以,雖然不是艷陽高照,但至少不用滿眼雲霧,有光線微微從雲隙裡透下來,重光和邵忻在酒店安置好行李便打算出去吃飯,推開酒店的大門,邵忻抬頭去望倫敦的天空,深呼吸了一口氣,突然說,“重光,我們去Westminster Abbbey吧。”

  “怎麼突然想去那裡?”重光好奇,“我以為你會說,重光,我們去Thames。”

  邵忻莞爾笑了一下,“可以啊,不是挨著嘛。”

  “那我們先去吃飯,然後去Westminster?”重光低頭看了眼肚子,“飛機上的東西簡直不能吃。”

  邵忻好笑,“嗯,先去吃飯,我也餓了,在飛機上只顧著睡了。”

  重光帶邵忻去吃的西餐,Joel Robuchon,因為快要奧運,不論哪裡的餐廳都特別擁擠,兩人找了個位置坐下,邵忻看餐廳內的格調心裡明了的笑笑,問道,“會不會遇到小貝?”

  “你每天都來這裡蹲點,也許能遇見。”

  “我瘋了才有那個心思,話說重光,你不是球迷麼,你們那個年代不是最迷小貝?”

  “什麼叫我們那個年紀?”重光極其鄙視的看他一眼,敢情他和他不是一個年紀?“我大學只看意甲,那個時候只喜歡托蒂,連上網騙妹妹用的網名都是這個名字。”

  邵忻搖搖頭,打趣道,“你乾脆以後生個孩子就叫托蒂。”

  重光抬眼看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給我生?”

  邵忻難得沒有炸毛,皮笑肉不笑,“行,等我先去變欎性。”

  重光只覺得這個人和自己呆久了,連臉皮都變厚了。

  吃完了飯兩人打車去了Westminster,這座英國最傑出哥特式的教堂,整座建築金碧輝煌,靜謐肅穆,邵忻仰頭去看,最上端林立著彩色玻璃嵌立的尖頂,此時並沒有陽光,邵忻不禁想著,如果有一圈圈陽光的波紋折射出來,會是怎樣精妙絕倫的光景。重光看著他道,“我記得你不信教吶?”

  “嗯,但是就想來看看,以前出差來過一次,太忙,連遊玩的時間都沒有。”邵忻自顧說著,像是想起了什麼地轉過臉對著重光道,“對了,我們去看看到底有沒有那塊墓碑。”繞過教堂的中央,邵忻找了半天,結果還真是沒找到傳說中的那塊墓碑,也沒有所謂的失望,他站在一旁,面前是莊重肅穆的宏偉建築,矗立在這裡已有千年,它見證了泰晤士河的千年滄桑,亂世浮沉,也只有它仍舊在這裡,靜靜地,守著這個地方。

  “當我年輕的時候,我夢想改變這個世界;當我成熟以後,我發現我不能改變這個世界,我將目光縮短了些,決定只改變我的國家;當我進入暮年之後,我發現我不能夠改變我的國家,我的最後願望僅僅是改變一下我的家庭,但是,這也不可能。當我此時躺在床上,行將就木時我才忽然意識到:如果一開始我僅僅去改變我自己,然後,我可能改變我的家庭,在家人的幫助和鼓勵下,我可能為國家做一些事情,然後,誰知道呢,我甚至可以改變​​世界。”

  只是一段極其簡單的話語,但因為有了這座宏偉的教堂,因為旁邊就是泰晤士河的千年滄桑,重光忽然就有了油然而生的敬畏之情。

  溫網決賽是在兩人到達的第二天開始,直到坐在球場上邵忻才覺得,還是看電視舒服,至少不用遭遇突然的天氣突變,比如此時原本還是藍天白雲,下一秒突然就變成瓢潑大雨,兩人根本就不會帶傘,邵忻又只穿了襯衣,還好重光手裡掛了外衣,脫下來頂在兩人頭上,邵忻看到衣服標籤上的LOGO,他記得這件衣服重光才買了不久,現在就這樣用來擋風避雨,連自己都會覺得心疼。

  重光想不到邵忻竟然會留了心,回來以後,邵忻特意挑了個時間去商場,他的衣服雖然也不便宜,但很少穿那些奢侈LOGO,用自己的身板替重光試穿,他有1米82,重光和他差不多高,選來選去,還是選了另外一個新到的款式,重光收到這件禮物時硬是愣了一秒,看袋子上標著的Zegna,抬頭又看了他好幾眼,“你送給我的?”

  “嗯,”邵忻點點頭,“上次去倫敦你那件外衣不是淋雨了,我知道你不會再穿,你看看,不合適的話自己去換。”

  重光自顧收了衣服小心地放在車裡,嘴裡始終噙著笑,不說話。

  很多年以後,紋蓉在家給重光收拾衣物,他衣服歷來換得勤,但衣櫃裡始終有那麼一件,從來都掛在角落裡,沒有再見他穿過,也沒有被扔掉。就像是被小心翼翼收藏起來的珍品,連碰都不敢去碰,因為他害怕,已經不是原來那個樣子了。

  即使從來都不是如花美眷,卻終究也做不了他的似水流年。

  回國的第二天重光就接到了即刻出發的命令,他第一次在上班時間把邵忻叫了下來,邵忻看到車裡秦慎也在,問了句,“什麼事兒電話裡不能說?”

  “想最後看看你不是麼。”重光跟他貧,但絲毫沒有玩笑的樣子,邵忻抬眼去看秦慎,他也是一臉慎重的樣子,心里莫名有些緊張,邵忻開口,想把情緒活躍些,“你別亂說話。”

  “真的,”重光斂去了平日的玩笑語氣,看著他道,“莫邵忻,這段時候你不用聯繫我,如果……如果我還能回來,我會聯繫你。”

  “你別跟我這樣說話,”邵忻心裡不是滋味,明明擔心得要命但還不能問出口,到底是什麼事兒讓他說這樣的話,“重光,你給我聽好了,你必須得回來,聽到沒有?”

  “嗯,我們小秦子還沒開過葷呢,可不能這麼就沒了……”

  秦慎猛地抬眼去看他,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已經行動,一腳狠命地踹過去,我操,關我什麼事,老子就是躺著也能中槍吶。

  “行了,重光,你小子別給我裝了,快走了。”秦慎瞪了他一眼,其實心裡明白著呢,你小子就裝吧,在這兒擺一臉苦情給誰看呢,以前多少任務見你含糊過,現在倒是一副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悲苦架勢,你就繼續演吧你,秦慎看著面前的邵忻道,“你別聽他扯,你越在乎他他心裡爽著呢,別搭理他。”

  重光轉過來死命剜了他一眼,你不說話你會死嗎?!

  邵忻將兩人眉目傳情看在眼裡,不說話,自顧在那兒噙了笑意,重光轉過來道,“你別聽他瞎扯,我真來看你一眼就走了,今晚的飛機。”

  邵忻其實心裡還是明白,他那麼大老遠地跑來和自己告別,不單單只是瞎貧,心裡終究還是軟了下來,他對重光的這份感情,他很早以前就知道有多深,哪怕現在他和自己說的話帶了玩笑,但心裡那份擔憂,只有自己知道,重光也是吃定他了,才會這麼說,邵忻在心​​底嘆了氣,對著重光一句一句地道,“你要去執行任務,我不問你,也不能問。但你別和我說這些話,我一個人在這裡,我受不了。”他在他面前早就放低了姿態,他對重光的感情,一直都帶了太多的委曲求全,不是沒有談過戀愛,不是沒有試著去接受過別人,他也曾萬花從中過,別人都說他薄情,卻不知,他是太深情,才會沒了余地去愛人。邵忻現在已經是拼了全力地去愛他,不給自己留半點餘地,他這一生之中,初戀和熱戀,都給了面前的這個人,也許因為太愛,才不知道該怎樣去對待。

  重光的車開走時邵忻並沒有轉身離開,他看著他的車漸行漸遠,直至消失不見,淹沒在茫茫車海之中,邵忻仍舊,沒有離開。

  那幾天,邵忻過的不算踏實,儘管重光在上機前給他發了短信,告訴他不用擔心,但仍舊是不安穩,每日國家間的軍事動態他都在關注,他知道此行只有重光和秦慎兩人,又是絕對保密,更何況現在國家形勢甚是嚴峻,那日同事之間閒來無事聚在一起閒聊,不知是誰說起一句,你說,中國現在要先打哪裡?

  “要我說,肯定是越南,再是菲律賓。”

  “為什麼?”

  “你看,越南現在那個猖狂,背後又沒有支持,中國最先拿他開刀,揚我軍威吶。”

  “不過中國真應該好好乾一戰了,和平了這麼多年,中國陸軍究竟有多厲害,真該讓我們開開眼界。”

  幾人都是紙上談兵,再談到這樣的敏感問題都帶了些自以為是的觀點,不過對於中國,邵忻在一旁聽得出來,他們是真的存著滿腔熱情,那是咱們自己的國土,連他們樓層負責打掃衛生的大媽聽了都忍不住插上一句,“要我說中國就應該先打了小日本,咱們當年四萬萬同胞都打得他們滿地找牙,現在十三億中國人還怕他做什麼!”

  大夥兒聽了這話都悶著樂,不過聽了就解氣,一同事笑著問她,“劉大姐,你知道四萬萬中國人是多少?”

  “我管他多少呢,但肯定比小日本多!”

  邵忻聽了也只是溫和地笑,不說話。但重光,他想著,這次兩人的任務,究竟又關乎了多少人的安危?





  邵忻這幾日總是會失眠,那日早晨去上班,同事看著邵忻衝了大杯速溶咖啡,又抬頭看看他的面容,問著,“主任,怎麼這幾日睡不好? ”

  “這你都能看出來?”邵忻驚訝,他面色是有多差,才會被人這樣問。

  “我看你這幾日工作狀態不是很好,又日日泡大杯咖啡,以前從沒見你怎麼喝過,你都喝茶不是麼。”

  邵忻疑惑地看一眼,這小子平日挺細心的啊,這都能察覺到,要是換了女同事問我這話我還以為人姑娘暗戀我呢,邵忻笑笑,算是敷衍,“沒事,就是工作上的事兒,我不是換下口味換下心情麼。”

  這樣說著剛要進辦公室就被一進來的同事的話題吸引住,“噯,你們看新聞了沒有,前幾日咱們說的那個國家某位政要,離奇死亡了。”

  “哦,知道,”小吳附和著,“我剛看的新聞,你說,怎麼就突然死亡了呢。”

  邵忻一言不發,走進辦公室點開了今日的新聞,死亡證明已經打了出來,看來現在的局勢,已經萬分嚴峻了。不過,邵忻莞爾一笑,關了電腦靠在座椅上休息,他現在只關心著,重光的安危。

  這樣的生活過了好幾天,那一天恰好週末,邵忻呆在家裡沒有出去,一個人看著電視,又覺得口渴,便翻了一瓶牛奶出來喝,牛奶養胃,他對於這些生活上的細枝末節倒是從來注重,電話響起時他正好拿著一杯牛奶走進客廳,剛接起電話就听見對方的聲音,伴隨著濃厚的酒氣,“女人真他媽扯淡。”

  邵忻糾結起眉毛看了一眼電話屏幕,沒錯吶,“蘭琪,你幹嘛呢你?”

  “莫邵忻,出來,陪老子喝酒。”

  邵忻估摸著他真是醉了,連名帶姓的叫自己,嘴角笑了一下,道,“蘭琪,該干嘛幹嘛去,哥哥我忙著呢。”

  “你說你不顧哥們友誼了是吧,連老同學的不待見了是吧,女人扯淡,你們男人更扯淡……”

  邵忻彎著眉毛笑,敢情你不是男人吶,不過他還不了解蘭琪,喝醉了話比誰都還多,邵忻搖搖頭,不顧他在那邊哼哼唧唧,掛了電話。看了一眼時間,都十一點多了,他才懶得去管他。

  想不到半夜,枕邊的手機又再次響了起來,邵忻睡得迷糊,隔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是手機在震,連眼皮都沒有抬起就接了電話,聲音透著倦懶,“餵,蘭琪你他媽還在喝呢……”

  “莫邵忻。”電話那邊頓了頓才開口道,聲音波瀾不驚。

  邵忻愣了兩秒,睡意頓時全無,“重光?”

  “嗯,除了我誰還在半夜給你電話……”

  “你回來了?”邵忻問他。

  “嗯,我就給你說一聲,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你,現在在哪裡?”邵忻直起身子,多少天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你放心我沒事,”重光明顯在顧左右而言他,“等我過幾日再聯繫你。”

  邵忻不清楚他怎麼就迴避了地點,心裡終究會不舒服,但語氣仍舊溫情,“嗯,那你趕快休息。”

  掛了電話邵忻才看了手機時間,已經凌晨四點,深呼了一口氣,揉了揉頭髮才慢慢地站起身去拉開臥室的窗簾,有薄薄的光透進來,此時的城市光景,竟然有著透心的清涼。

  接到季鳴的電話邵忻其實並沒有料到,當時正開車去餐廳,其實這幾日他都在請人吃飯,孫勇奕原本只是藉調到他們單位,現在要離開,這人和李慶長的關係不錯,前幾日每逢在大樓裡遇到邵忻就開始喋喋不休著,你看,我這都要走了,你什麼時候請我吃飯吶?一次是開玩笑,第二三次邵忻看到他就往回走,連看都害怕看見,邵忻想著,他這每日朝我念叨,不病都會給念出病來,那日恰好在電梯上遇見李慶長,邵忻一時嘴快也就當玩笑似地和李慶長說起這兒事,李慶長當即就糾起眉毛道,太丟我面子了,這個人生來就是討債的,你從今下午就開始請他吃,天天吃,直到他走那天,吃不吐他小子!邵忻笑得壞氣,連聲應著,連你都開口了,我今天下午就開始請。

  開車行駛到十字路口,遇上了紅燈,電話也正好響了起來,邵忻戴了耳機,沒看號碼就接起來,聲音帶著敬語,“餵,您好。”

  “莫邵忻,我是季鳴。”那邊聲音溫和,像是帶了溫軟的笑意。

  邵忻想不到他會給自己打電話,想是重光和他說了自己的號碼,雖然心里奇怪但還是溫和地道,“你好,季鳴。”

  “邵忻,你是不是把我們的約定忘了​​?”

  邵忻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事,上次去輸液答應了人家去喝酒,結果一忙全給忘記了,邵忻實在不好意思,想不到他還放在心裡,再開口時語氣也帶了歉意,“對不起啊季鳴,我一時給忘記了……”

  “......”

  “你看,你什麼時候有時間,我請你吃飯吧,真是抱歉了。”

  “沒事,”季鳴笑笑,“你先去忙,等你有時間再聯繫,別到時候再忘了就好。”

  邵忻想了一下,才道,“季鳴,明天是周末,你有時間嗎?”

  “可以啊,要不就明天?”

  “好,正好明日我們都休息,到時候我聯繫你?”

  “嗯,”季鳴的聲音一直都平穩溫軟,“明天見。”

  掛了電話邵忻還在一旁回味,只不過是一面之緣,還是在那樣尷尬的場合,雖然知道他和重光可能是要好的朋友,但正常的人知曉這樣的事,即使是朋友也難免心裡會有想法,但這個季鳴,好像絲毫不介意他的生活,他對自己的邀約,當時只做了閒談,想不到他卻放在了心上,對他現在也是純粹的朋友之間的邀請,邵忻想想,也許確實是自己太小氣了。

  當時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第二日邵忻吃了午飯就撥通了季鳴的電話,本來想確認對方的時間,想不到第一個電話竟然沒人接,也許是沒注意,隔了一會兒又回撥過去,還是無法接通,邵忻把電話放在一旁徑自走開,等過了十多分鐘,客廳的電話就響了起來,“餵,邵忻,剛才我沒聽到,抱歉吶。”

  “沒事,”邵忻笑笑,問著,“你現在有空嗎?還是我們晚上又聚?”

  “現在嗎,”季鳴像是確認了一下時間,才道,“可以,你過來找我?”

  邵忻低眉笑了一聲,聽他報了個地點,點點頭,“嗯,我現在開車過來。”

  邵忻開一張LAVIDA,性能雖然比不上重光的Evoque,但對於他來說不過就是代走的工具,能開動就行,想起上次重光還提到過給他換車的事兒,剛好有車展,重光拉著他去看,看了一圈盡覺得車模靚他眼了,真是亂花漸欲迷人眼,重光當時還嘖嘖地道,這是展車呢還是展人呢。

  一路開著車來到季鳴給他報的會所,說了季鳴的名字就有人領著他一路上了三樓,以前他來過這個會所,但沒注意到還有三樓,他看旁邊都是一些單獨的房間,好像也沒有什麼人走動,一時疑惑,服務員帶他走到一個房間,然後禮貌地道,“季先生在裡面,您請進。”

  邵忻敲了房門,聽到季鳴的聲音才扭了門進去,映入眼簾是的一個寬敞的室內游泳池,隨著嘩啦啦地水聲季鳴從水里探出身來,頭髮濕淋淋地垂落在額頭上,他對他笑笑,“邵忻,要不要下來游一會兒?”

  “還是算了,我什麼都沒帶。”其實邵忻也很久沒有想起去游泳,畢竟平日都在上班,週末的時間大半部分被補眠佔用,哪裡來什麼心情去游泳,現在想想,也真是好長時間沒進泳池了。

  季鳴道,“這裡有乾淨的泳褲,下來一起放鬆一會兒,週末嘛,就是要好好放鬆放鬆。”

  邵忻被他說得興起,又想著自己確實很久沒遊了,況且週末,確實應該用來好好調適心情,嘴角彎起,“好啊,那我們較量較量。”

  “樂意奉陪。”

  邵忻雖然不怎麼去健身房,但因為每日早晨不曾中斷過的晨跑,脫下衣服他的身材也差不到哪裡去,精瘦結實的背,身體並沒有因為長期喝酒而凸顯出鬆弛,取而代之的是腹上勻稱的六塊腹肌,他的腰瘦削細長,轉過身看到季鳴的目光不由得怔了一下,隨即笑著問,“怎麼了?”

  “沒事,”季鳴笑起來嘴角竟然有淺淺的兩個酒窩,但這並不會讓他看起來顯得太柔軟,倒反生顯出一種溫情的氣息來,他是屬於那種,無論何時你都能感受到他的心放在那裡的一類人,他道,“沒想到你身材不錯,勤於鍛煉。”

  邵忻下了水,渾身浸在水里,清涼的觸感只讓他感到放鬆,他道,“雖然天天呆在辦公室,但健康還是很重要的。”

  “嗯,在我看來,你也不是那種日日沈溺於觥籌交錯的人。”

  “為了生活,沒辦法。”

  季鳴游到他身邊,笑著道,“好了,越說越沉重,不是說要放鬆一下嗎,”看了眼對面的距離,繼續道,“不如來玩一玩?”

  邵忻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心裡也暗暗帶了一絲玩勁兒,“好啊,誰輸了得有懲罰。”

  “雙手贊成。”

  兩人一個默契地對笑,戴上眼鏡隨即潛到水里,一個漂亮的後力,身子便像劍魚一般滑了過去,兩人的速度都非常地快,季鳴想不到邵忻竟然有這樣完美的爆發力,瘦削的身子裡潛藏著不可小覷的力量,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季鳴心底淡淡一笑,開始加速。

  嘩啦地水聲飛濺伴隨著兩具身子同時從水里冒出來,竟然是一樣的速度,邵忻揚揚眉,對身邊的人笑道,“想不到你這麼厲害……”

  “......”

  “我在校時可是連續拿了四年的游泳冠軍。”

  “這麼厲害?”季鳴抹去臉上的水珠,頭髮隨意地垂落在額前,雖是凌亂,卻沒有絲毫的難看,他道,“看來我今天是遇到高手了。”

  邵忻謙遜地笑笑,兩人就這樣靠在岸邊休息,過了一會兒緩過勁來,邵忻又遊了幾個來回,季鳴才發現他在水里的姿勢非常漂亮,張弛有度,等邵忻終於遊不動了才冒出頭來,“不行了,我先上去歇歇。”

  季鳴莞爾,“好啊,一起。”

  兩人除了穿一條泳​​褲之外什麼都沒穿,游泳太消耗體力,季鳴叫了點心上來吃,本來才吃過午飯,但邵忻剛才體力消耗太大,現下也餓了起來,想起兩人之間還有邀約便道,“你什麼時候請我喝你的女兒紅?”

  季鳴道,“本來打算今晚約你一起的,但我臨時改變主意了。”

  “?”

  “你好不容易休息兩日,還要喝酒,總覺得有些抱歉。”

  邵忻心裡一暖,道,“如若是別的酒,我還不一定想喝,你知道我們這樣的工作,除了喝酒還是喝酒,不過你的酒不一樣,我可是饞得很。”

  季鳴看他領了自己的好意也就道,“行,那待會兒我們一起去吃飯,不介意的話,到我家去?”

  “當然,今天我可是閒得緊。”

  邵忻站起身去沖澡,季鳴仍舊躺在椅子上閉目休息,眼睛睜開時便感覺到桌子上有東西在震動,看了一眼,是邵忻的電話,響了好幾聲沒​​人接,過了幾秒,又重新振動,季鳴看接二連三的電話一直打過來,再抬眼看對面緊閉的浴室,想了想還是走過去敲了敲他的門,“邵忻,你電話一直在振動。”

  “季鳴,你替我接吧,就說我在洗澡,待會兒給人打過去。”

  “好。”

  季鳴拿起電話才看到來電顯示了重光的名字,嘴角一笑,接起電話時便道,“餵,重光?”

  “季鳴?”

  “難得你竟然聽出來。”

  “邵忻和你在一起?”他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來什麼波動。

  “嗯,我們在游泳,你要不要過來一起?”

  電話那邊頓了兩秒,重光聲音響起,“你們現在在哪兒?”

  季鳴報了地點,重光淡淡嗯了一聲便掛掉電話。

  季鳴握著電話眉宇糾結,這個情況,好像是生氣了?

  等邵忻沖洗完畢出來時季鳴便道,“重光好像要過來接你。”

  “剛才是重光打過來的?”

  “嗯,他問我們在哪裡,他過來。”季鳴揚揚眉,笑得很溫和。

  邵忻揉揉頭髮上的水,拿起電話想了想還是回撥過去,電話接通時他的聲音也帶了微妙的嘆息,“重光,是我。”

  “......”

  “你不用過來這邊,我和季鳴馬上就走了,我晚上回去聯繫你。”

  “我馬上就到了,你在那兒等著。”

  邵忻皺眉,但語氣仍舊淡淡地,“我說了你不用過來,我和季鳴約好了今天喝酒,你過來幹嘛?”

  那邊一時沒有出聲,邵忻還想說什麼就听見嘟嘟地忙音聲,重光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怎麼了,重光還是要過來?”季鳴問著。

  “別管他,他就那樣,”邵忻搖搖頭,他並不習慣在外人面前顯露不好的情緒,勉強笑了一下,對著季鳴道,“你先去洗澡吧,才吃過點心,我看我們可以直接去你家了。”

  “也行啊,反正我肚子現在都不餓。”

  等季鳴洗好出來不過才過了一會兒,兩人並肩從房間裡走出來,一起坐了電梯下去,邵忻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道,“以前我也喜歡過來這邊,但好像沒有游泳池吧。”

  “額,我是老顧客了,三樓只對VIP開放。”

  “怪不得……”邵忻搖頭輕笑。

  兩人說笑著電梯也到了一樓,門打開時邵忻看到眼前人笑容頓時僵硬在嘴角,不過只是一瞬也就恢復了自然,他走出來看著重光,“你怎麼還是過來了?”

  “不是擔心你嘛。”重光皮笑肉不笑。

  季鳴看了兩人一眼,笑著替邵忻道,“我們正好要去喝酒,一起吧?”

  “算了,改天吧。”重光淡淡地道,聲音聽不出來好壞,轉過來對著邵忻道,“我現在要回去,你呢,是去喝酒還是和我回​​去?”

  邵忻看著他,隔了好一會兒都沒說話,季鳴無奈地看了重光一眼,這麼多年了,季鳴想著,他的性格還是一點沒變,不懂得收斂,心裡嘆了氣季鳴嘴角掛起微笑,“邵忻,你看重光好不容易來接你,我們什麼時候再聚吧?反正我今天真不贊成你喝酒,難得的周末,別泡在酒水里了。”

  邵忻轉過來對他笑笑,“嗯,那等我有空再聯繫你?”

  “嗯,”季鳴知道邵忻不會在這樣的場合抹重光面子,季鳴覺得他這樣的性格,寧願自己難受得要死也不會讓別人有絲毫的難為,他知道邵忻這樣顧及是把自己當了朋友,對著邵忻道,“你和重光先去吧。”

  “好,”邵忻對他點頭,才轉過來和重光道,“走吧。”

  不過,上車以後邵忻沒再和重光說話,重光也沒有理他,車速卻越來越快,本來市區裡車就多,邵忻氣得轉過臉看他,“你想死別帶我一起。”

  重光緊抿著嘴唇不說話,看那樣子邵忻知道他是帶了怒氣,不過是忍而不發,他在心底冷笑,他這又是哪裡做不好讓他這么生氣了?一路回到錦繡江南重光都沒再和他說一句話,直到停了車他才轉過來對著他一字一句道,“給我下車。”

  邵忻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冷著臉開了車門,重光開了門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房間,門才剛剛被關上重光立刻變了臉色,扯上他的手一個用力將他推倒在沙發上,他冷笑出來,指著他道,“莫邵忻,你能耐了啊?我不在竟然去勾搭別的男人,你真給我長臉了!”

  邵忻面色鐵青,聽著他說這樣的話,仍舊是一言不發。

  “那個季鳴你以為是什麼好人,給你看過一次病你就巴巴地往上湊,是不是只要是個男人你就要啊?欠操啊你!”

  “說夠了沒有?”邵忻抬眼看向他,眼底一片幽黑,深不見底,他開口,“你說夠了沒有?”

  邵忻站起身,他竟然在這個時候還能笑出來,他看著他,“說不夠我站在這裡讓你說,說夠了,抱歉,我可以走了嗎?”

  “莫邵忻!”重光氣得面色鐵青,“我巴巴在你家等了你一下午,你現在還有理了是吧?”

  “我怎麼會有理,”邵忻笑著,“我自己不要臉,讓你在家等了我一下午,我還往別的男人身上貼,我他媽就是賤。”

  重光氣得對著他的臉一拳就揮了下去,邵忻明明可以躲開卻硬是挨了他這一拳,嘴角立時就流了血,重光下手本來就不分輕重,現下更是帶了怒氣,邵忻看著他,嘴裡仍舊噙了笑,再大的傷口,都不會比心底那個地方更疼了,他開口,“解氣了沒有?沒關係,接下來是不是想操我?”他繼續笑著,伸手就去解自己的皮帶,拉下拉鍊,“你想怎麼操……”

  話還沒有說完重光抬起一腳就朝他踢去,邵忻疼得彎了腰在地上嘔,連眼眶都疼得浸了淚,重光這時才意識過來自己下腳太重,連忙上前去扶他卻被狠勁地推開,忽然吸氣地“啊”了一聲,邵忻抬眼去看他,只見重光疼得在一旁咬牙,像是極力忍住的疼痛,邵忻知道自己剛才推他用了狠勁,但不至於會疼成這樣,努力地站起身看著他道,“你怎麼了?”

  “我沒事,”重光努力調適著呼吸,又過去看他的傷勢,“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這個人,說起狠話來絲毫不留情面,但轉眼又是另外一副樣子,邵忻根本不知道該怎樣對他,離自己太近,邵忻才隱約地看到外衣裡層好像有什麼黏糊的東西,掀開他的衣服,左​​肩胛大片的血漬頓時染濕了他的眼睛,邵忻心裡一緊,“怎麼會這樣?”

  “沒事,”重光低頭看了一​​眼傷勢,知道剛才邵忻那一下剛好推在他的傷口上,現下估摸著是傷口撕裂了,血跡染紅了襯衣,重光疼得吸氣,“可能是傷口撕裂了……”

  “你什麼時候受的傷?”邵忻根本沒料到會這樣,顧不得身上的疼痛,​​他扶著重光慢慢坐下,“你怎麼不告訴我?”

  “我受傷本來就屬於機密,怎麼告訴你?”重光看了他一眼,“放心,這點小傷我忍得住,我沒事。”

  “我送你去醫院,你傷口得馬上處理,不然會感染。”邵忻站起身就要去拿鑰匙,重光卻按住他不讓他動彈,伸出右手環住他的腰,重光悶聲地道,“我剛才用力了……”

  “你別管我,我先帶你去醫院。”

  “莫邵忻,你別動……”重光環住他不給他起身,邵忻不敢再過多地掙扎怕碰到他傷口,只聽見重光繼續道,“對不起,剛才是我不好… …”

  “我沒事……”

  “你以後,不許瞞著我去和其他男人碰面。”

  “重光……你……”

  “你喜歡的本來就是男人,我怎麼放心?”

  邵忻心底頓時一冷,像是徹頭被潑了一桶涼水,原來是這樣,原來他待他,不過如此。

  他的心底有著說不出的蒼涼,重光,你的愛情不值錢,不代表所有人的愛情,都不值錢。

  邵忻還是陪重光去了醫院,醫生檢查了傷勢皺著眉道,“你這個傷口有多嚴重你不是不知道,你自己怎麼不注意!傷口感染髮炎,你這條胳膊還要不要……”

  重光嗯了一聲,邵忻看著他,沒有想到他會傷得這麼嚴重,擔憂地問著,“醫生,現在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醫生沒好氣,瞪了邵忻一眼,“好好給我養著,不能碰水不能使勁,再撕裂傷口有得他好受的!”

  “哪有這麼嚴重……”重光忍不住小聲嘀咕,當即被醫生狠狠剜了一眼,下手那個重,重光理虧只是咬著牙不讓聲音露出來……

  兩人從醫院出來時已經是下午,重光等邵忻去開車,因為兩人開的是重光的路虎,但因為重光剛包紮好,邵忻不會讓他開車,等他坐了上來邵忻才道,“你是不是還沒吃飯?”

  “恩。”重光點頭,早上他就呆在邵忻家了,去哪兒吃?

  心底微微嘆了一口氣,邵忻才道,“你想去吃什麼?”

  “我們去吃火鍋吧,好久沒吃了。”

  邵忻嗯了一聲,車子駛出醫院之後方向盤一轉,調了個方向,重光知道他想去哪兒吃,玉碗瑤的店面雖然不大,但因為是老店,大學時候他們幾人都會偷偷跑出來這裡改善伙食,來到目的地時和邵忻料想的一樣,早就人滿為患,根本沒有了包間,為難地看了重光一眼,他知道他歷來不喜歡在雜亂的環境下吃飯,沒想到重光揚揚眉道,“進去吧,難得來一次。”

  兩人尋了個空位坐下,鄰桌之間挨得很近,但還算乾淨,有服務員熱情地把菜單拿過來,邵忻蹙著眉勾了幾個小菜,接著把單子遞給重光, “你想吃什麼,自己點。”

  “他家不就那幾個好吃的菜,你點就好。”重光淡淡地道,從懷裡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對著邵忻努努嘴,“你要不要來一根? ”

  “你抽煙對傷口沒關係?”

  “沒事,死不了。”重光咬著煙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沒再說話。

  邵忻只覺得他今天情緒有些不同於往日,雖然他不說,但邵忻感受得出來,他心裡也不好受。但究竟是什麼事,重光不說,他不會開這個口去問。

  兩人就這樣各懷心思面對面坐著,貌合神離,邵忻忽然想到這個詞,對於現在的他們,都再合適不過了。邵忻笑了一聲,伸手倒了一杯涼茶喝,端著杯子一口一口地喝下去,也許是兩人都有些游離,所以當來人走到面前邵忻才抬頭去看,並不熟悉的面貌,邵忻以為是重光的舊識,但那人對著邵忻笑得咬牙切齒,“真是冤家路窄啊……”

  “……”邵忻茫然地看向他,他認識,這個人嗎?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問,那人冷笑道,“真是貴人多忘事,把人害了轉眼就忘,你他媽有沒有良心啊!”

  重光這時慢慢抬眼看向面前的人,嗤笑了一聲,轉向邵忻,語氣鄙夷,“莫邵忻,你到底背著我跟了多少男人?”

  邵忻轉眼看著重光,像是不確定他剛才說了什麼,他看到他眼底的鄙夷和不恥,不再去看他,邵忻站起來與那人對視,面色清冷,“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那人還沒有來得及答話,重光忽然就站起身來,看了那人一眼,帶著少有的厭惡情緒,轉過來對著邵忻道,“這兒實在太髒,再看下去我怕吐出來! ”話才說完就不留情面地走了出去,邵忻就那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他離開那一瞬的決然和鄙夷,邵忻只覺得眼裡有什麼刺得他生疼,他是有多賤,才會一次又一次給他機會傷害自己?

  忽略掉內心極端的疼痛,邵忻漸漸轉過來看著面前的人,“你到底是誰?”

  “你害得我現在像條落水狗一樣無處安身,你以為有後台就了不起?”那人咬牙切齒,“你給我記著,你害我沒飯吃,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邵忻看著他,那樣的面容,他倒吸了一口氣,終於想起這人是誰,那個記者,他為了紋蓉,為了重光的女人得罪的那位記者。

  邵忻頓時笑了出來,帶著無比嘲諷的語氣,憑什麼?憑什麼要自己來承擔他的報復?!他想起剛才重光走出去的背影,心底一片涼意,他到底是造了什麼孽,才會愛了這個男人這麼多年?他甚至,連一句疑問都沒有,就那樣否定他,在他眼裡,是不是自己真有那麼不堪?

  那人放了一堆狠話也就恨恨地離開,畢竟公共場合,他不敢再做出什麼來,看見邵忻也是一時氣憤不過才逞了口舌之快,邵忻冷笑著看著那人離開,服務員端來剛上好的新鮮蔬菜,鍋裡仍舊是冒著熱氣,周圍是熱鬧的光景,一個小小的插曲而已,大家都視而不見,邵忻緩緩坐下來,看著滿桌的菜色,拿起筷子夾了菜放到鍋裡煮,過了一會兒再放到碗裡,一口一口地吃了起來……

  星期天邵忻呆在家裡沒有出去,一覺睡到快有十二點,他連飯都懶得出去吃,打開冰箱看看,除了幾灌啤酒什麼都沒有,揉揉頭髮,又繞到廚房,還是一塵不染,邵忻低咒了一聲,打算著是不是接著睡一會兒,想了想還是打開電視,躺在沙發上隨意選著頻道,最近一部宮鬥劇很出名,每天在單位都聽到女同事在討論,邵忻耐著性子看了幾分鐘,皺皺眉,他還真不適應這樣的劇情套路,重新換了個節目,竟然在放一部很老的瓊瑤劇,他看了男主角一眼,想了想,這不是劉文正?邵忻不知道什麼時候聽說,劉文正和那個人的事兒,他為他放棄如日中天的地位,毅然和他一起去了美國,二十年的風風雨雨,邵忻不禁苦笑,這人生,會有多少個二十年?而如今的他們,卻仍舊能夠一直走下去,也許這個時候,愛情不再是唯一,但他知道,對於他們這樣的人來說,要找一個共度一生的人,到底有多難。你遇見一個人,卻只是想與他做珡愛,這個太容易,GAY圈裡的人,有多少是想要安定下來,找一個真心實意的人在一起,邵忻閉起眼睛,他從來,都沒有過那樣的奢望。他的曾經和現在,都是那樣卑微的愛著一個人,小心翼翼地遮掩,只怕他看出來。可如今,他自以為是的得到,卻更像是,另一種絕望的失去。

  手機振動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邵忻晃過神來,接起電話,聲音透著一絲疲倦,“餵。”

  “邵忻,我是邵芝。”

  “姐?”邵忻疑惑了一下,又繼續道,“你最近還好嗎?”

  “臭小子,還知道關心我,你最近死哪兒去了,電話都不給我打。”

  “最近不是怕你忙嘛,俞懷風把你寵得,我都沒敢打擾你幸福生活。”

  “行了,你就給我貧,”邵芝哼了一聲,但也沒真生氣,只是道,“邵忻,再過幾天,你要不要回家一趟?”

  邵忻自然知道她的說回家是哪裡,頓了兩秒他才道,“姐,莫遠誠給你電話了?”

  “姨父只是讓我問問你,邵忻,雖然我當年沒在家,但是,畢竟都過了這麼多年……”

  話還沒說完就被邵忻打斷,“姐,這兒事你別攙和,我自己有打算。”

  “我知道……”邵芝嘆氣,“這幾年你雖然都和二伯保持聯繫,但我知道,你始終沒原諒二伯……”

  “姐,咱別提這事,行嗎?”

  “好好好,我不提,”邵芝無奈他,每年和他提這件事,邵忻都沒給他好臉,“反正我話是帶到了,回不回你自己決定。”

  “嗯,我知道。”邵忻疲倦地掛了電話。

  隔了一會兒,思緒還沒理清,電話又再一次響了起來,邵忻看到來電顯示,遲遲沒有接起的號碼,邵忻只感覺,怎麼什麼事都往今天趕?無奈地嘆了一聲氣,邵忻握著電話道,“餵,爸爸。”

  “嗯,邵忻,下個月,和我一起回去吧。”

  “......”

  “我知道,你還在怪我和你母親,”莫遠誠聲音自來有一種空遠,“但是,你爺爺的忌日,你得回去。”

  “我的事你不要管。”

  “莫邵忻,我是你父親!”

  “可你盡過一天父親的責任嗎?”邵忻譏諷地道,那邊遲遲沒有聲音,邵忻只覺得心煩意亂,對著電話道,“爸爸,這兒事你讓我再想想,我會給您電話。”

  “邵忻……我知道我欠你很多……”

  “爸爸,我累了,先這樣。”不再給他懺悔的機會,邵忻決然地掛了電話。直接關了機扣掉電池,邵忻無力地將電話扔在一邊,閉起眼靠在沙發上休息,半個小時內的兩個電話,一而再再而三地戳他的傷口,他確實,是累了。

  邵忻的15歲到20歲,一個少年最純真的五年,在他身上,卻是最痛苦的五年,父母親為了各自的家庭而拋棄他,只是每月在銀行卡上能夠知曉他的親人還在世上,如此而已。

  直到遇到重光。

  那個時候他踏入大學已經一年,重光是轉校過來,他性格很好,人也不錯,對待朋友特別仗義,同學根本不了解他的家世背景,但都聽說他是因為打架才轉校過來,他們那個大學在全國都是數一數二,有心眼的人都能夠知曉一二分,邵忻並沒有故意和他接近,他對每個人都是那樣,不冷也不會太親近,和重光熟絡完全是一次意外,他從小就喜歡戶外運動,每日的晨跑必不可少,想不到自己起來的時候對面的床鋪已經空了,邵忻揚眉,他睡眠很淺,卻沒有聽到他起床的聲響。小心洗漱盡量不影響到其他人,等他迎著一天最溫暖的初陽環校跑時,竟然和重光碰了對面,他那時穿一件黑色的NIKE短袖,ADIDAS淺灰色的球鞋,邵忻只覺得這個人,迎著初陽,朝著自己漸漸跑來。

  重光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這人不是他舍友?對他莞爾一笑,邵忻對於這樣的友好也只是笑笑,兩道交錯的光影,又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這樣以後,每一天,他都能與這個人碰面,每一次,都是默契地笑笑,不說話,但彼此好像都能讀懂對方的心意,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重光每天起來都會習慣地喊對方一聲,“莫邵忻。”朋友叫他的名字,從來只覺得兩字更親切,但只有重光,每次喚他都連名帶姓,只有一聲,邵忻就醒了過來,他回他也只有簡單的一句話,壓著嗓音怕吵到其他人,“馬上。”

  後來他們宿舍的開玩笑,說著,重光和邵忻,那怎麼看怎麼像偷情的啊,那邊一喚他名字,這邊聲音柔中帶情,低低應著,馬上。

  邵忻瞪著眼看著他們打趣,懶得計較,倒是重光很配合地摟上他的腰,怪聲道,來,寶貝,叫一聲哥哥給我聽聽。

  一夥人全部笑倒。

  那天跑步時邵忻忽然想起什麼地問道,“我聽說你轉過來這邊是因為打架?”

  “嗯,”重光點點頭,看著周圍的綠草如茵,要說這學校哪點比他原來那個好,就是綠化很漂亮,在哪兒都能看到不同的植物,每一段路都能夠聞到若有若無,不同的花香。重光深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我其實是為了錦官和溫劭過來的,他們倆當初陰我,背著我報了另外一個大學,我他珡媽上了大學才知道被耍了,那個氣啊……我爸又不讓無故轉學,沒辦法,只好打架了。”

  “但是我聽蘭琪說,你把那小子直接打住院了。”

  “那就是該,誰讓他這麼不經打,一拳下去肋骨就斷了,有他這麼嬌弱的麼。”

  邵忻不語,其實他也是聽蘭琪說,重光惹的那位,省委書記的孫子,全家三代就一個獨苗,那件事開始鬧得挺大,但最後不知道怎麼就不聲不響地平息了,重光沒受到任何處分,只是如願轉了學校,省委書記那邊,竟然打落牙齒活血吞,蘭琪當時就嘖嘖地嘆道,“要我說,重光的身份,不會簡單,連部長都不敢惹的人,可想而知他的身份。不過要我說,重光那身手,絕對地練過。”

  後來邵忻才知道,重光他們這樣的紅色家庭,每逢放假,將軍樓裡的孩子都會被召集在一起進行為期一月的封閉式培訓,那個時候苦得要命,重光回憶時候連搖頭,完全軍事化管理,教官完全不是人,七八歲的孩子每天練軍姿,負重跑,三個一百五,一天下來骨頭都是散的,後來的中秋節連假都沒有放,二十多個孩子圍坐在校場上唱軍歌,邊唱邊哭,那嚎聲,方圓十里都沒人敢靠近。

  那你呢,你也哭了?邵忻笑著問他。

  我是那種能哭的人嗎,重光得意地笑,我趁他們哭得起勁時猛吃他們的月餅,我操,本來體力消耗就大,還每天規定只給一個肉,再不趁這個機會補補,我能挺得住嗎?那群人都他珡媽傻逼,就知道哭,哭管個屁用啊。

  結果那一年,重光是第一個以全優成績走出訓練場的,那天部隊外面停滿了紅旗軍牌,重光無疑是讓全軍區老領導最誇耀的一個。

  邵忻心裡煩悶,想起那些陳年舊事心底更是堵得慌,正巧這時客廳電話響起,邵忻想著,該不會電話打不通改打內線了吧,這樣疑惑著還是不情不願地站起身去接電話,還好,是蘭琪,只聽見他在那邊吼得大聲,“邵忻,你怎麼還不過來?”

  “過來?過來哪裡?”邵忻一時疑惑,他沒記得蘭琪約了他,再聽見蘭琪吼得更大聲,“我操,莫邵忻你該不會忘記今天同學聚會吧?”

  “我操,”邵忻毫不客氣地回過去,“前不久不是剛聚過,你以為來例假呢,一月聚一次。”

  “幹你妹,”蘭琪爆粗口,不過他們這群朋友歷來就這樣,邵忻也沒在意,只聽他道,“你趕緊麻溜地給哥滾過來,一群人就差你了!”

  “說地點!”邵忻笑著跟他比嗓音,剛好他沒吃飯,反正一個人在這裡懷舊,還不如一群人一起去喝酒來得痛快,邵忻當即也沒多想,聽他報了地名就道,“我馬上過來!”

  直到邵忻開車來到目的地他才忽然意識到,同學聚會,那不是重光也會來?

  邵忻氣得恨不得咬死自己,他是少根筋吶才會答應蘭琪馬上趕過來,不過,看著面前離自己越來越近的人,現在想走,都晚了。

  這裡是一個小山莊,依山傍水而建,蘭琪走過來摟著他道,“我還以為你找不到,怎麼樣,這裡,不錯吧?”

  “確實不錯,”邵忻點點頭,山莊是蘭琪和別人合夥開的,當時蘭琪基金周轉不開還找了邵忻入股,說起來,這山莊也有邵忻的一份。

  周圍環境確實不錯,過路兩旁種了很多植物,一路走進去只看見滿目翠色,悉悉淺淺的陽光被橫切成碎片的光影,斑駁的牆壁上有一枝獨秀的剪影,在深翠的陪襯下顯出幽篁深邃,邵忻隱約聞到淡淡的花香,仔細去看才發現是木樨花,若有若無,卻讓人心底一動。這樣的光景,​​倒讓人平白地生出一些感慨來,邵忻眉宇一彎,幽幽地念了一句,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蘭琪笑著接上,裊情絲吹來閑庭院,搖漾春如線。

  邵忻轉過來看著他,蘭琪笑笑,兩人的默契從來就有,但兩個大男人在綠茵花下唱崑曲,怎麼著怎麼彆扭。

  走到裡面邵忻才看到一個人工開鑿的魚塘,三三兩兩的人圍在一起,防曬霜遮陽傘全擺上了,邵忻不禁好笑,他們當這兒夏威夷呢。

  其中有人看到他,笑著朝他招招手,“邵忻,這邊。”

  邵忻沖他們點點頭,轉過來對著蘭琪道,“有沒有什麼吃的,我到現在都還沒吃任何東西。”

  蘭琪指著一間房子道,“廚房裡什麼都有,自己去拿。”

  “對了,怎麼沒看到家洛?”

  “家洛陪老闆出差了,趕不回來,”蘭琪陪著他走過去,邵忻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你沒請重光?”剛才邵忻注意看了一下,一路都沒見重光的身影,蘭琪道,“我給他打過電話,他說待會兒過來。”

  本來可以裝作不在意,但這樣的時候,邵忻真是半分見他的心情都沒有,有時候邵忻想想,自己挺沒出息的,真的。

  邵忻來了之後以前那些女同學太無聊,釣魚浪費時間,便約了邵忻一起打麻將,正好三缺一,邵忻又拒絕和蘭琪他們聚一起喝酒,所以被拉來湊人數,邵忻無奈,對著她們道,“這個我不是太會玩。”

  “會玩還約你幹嘛,”孟清笑著道,“約你和我們一起就是讓你破財的。”

  邵忻無語,這群女人,忒毒了吧。

  結果才玩到第二圈,邵忻就已經連放了三把炮,蘭琪晃著酒瓶走過來鄙視他,“莫邵忻,你怎麼這麼沒出息?盡給這群娘們得意了。 ”

  “滾一邊去。”邵忻知道他一喝酒話就多起來,直接懶得理他。

  孟清斜睨了蘭琪一眼,道,“小蘭花,你還別說人家,你自己那慫樣,沒過一圈就趴下了。”

  蘭琪瞪了她一眼,喝了酒說話也就沒有顧忌,“孟小清,你就在我面前得瑟,待會兒等重光來了,我看你還得瑟不。”

  邵忻聞言心裡一緊,但表面卻仍舊沒動聲色,他抬眼看了對面的孟清一眼,想了想,對了,這女人,好像在大學時候就喜歡重光了。陳年舊事被翻出來,特別當著大夥兒的面,但孟清一臉不在乎的樣子,看著他道,“他來關我什麼事,我和他有半分關係麼。”

  旁邊的幾位聽她這樣說也就曖昧地抿嘴一笑,本來沒有的事,被她這樣曖昧不清地說出來,大夥不亂想才怪,一旁的劉琛打趣道,“噯,孟清,他確實和你沒有關係,你和他,我們就不知道了。”

  “你們可別亂說,待會兒傳到重光耳朵裡,有你們好受的……”孟清一臉笑意,倒是樂得於讓人誤會下去。

  “你沒和他有什麼,你著急什麼啊,再說了,重光又不是不知道你這麼多年的獨善其身是為誰。”

  “對了,上星期我在大廈裡還看到你和他走一起了,怎麼著,瞞著我們搞地下戀情?孟清,這還真不適合你。”

  “噯,你們瞎說什麼呢​​,”孟清嘴角噙著笑意,斜睨著道,“只不過有些事需要他幫忙才找的他,你們可別亂說。”

  邵忻在一旁聽著他們打趣,沒說話,他打量著對面的人,又想起紋蓉,覺得,重光的審美,從來就不會差到哪裡去。孟清對重光一直是情有獨鍾,她人長得漂亮,又彈得一手好琴,追她的男生排一大票,但人偏偏心裡只有一個重光,重光心里當然明白,但就把人晾一邊,周圍鶯鶯燕燕不斷,但從來沒長久,後來畢業聚餐,孟清喝得醉醺醺,搶了一旁的麥對著重光就道,重光,我愛你。這麼大膽的表白,連身旁幾個大男生都汗顏,周圍頓時口哨聲起哄聲一片,但重光只是看著她,微微笑了一下,就沒了下文,只有邵忻知道,重光太擅長玩這種曖昧不明的遊戲,不說破也不拒絕,任由別人在水深火熱裡糾結和幻想,一面自我慰藉一面更深地迷戀他,根本沒得退路。

  “喲,打麻將呢。”身後熟悉的語調將他思緒拉了回來,邵忻愣了愣,沒轉身,明明已經預料到他的到來,但心底卻是驟然一動,說不出的感覺,倒是身邊幾位笑著對他道,“重光,你可來了,再不來我們可要撤場子了。”

  “怎麼回事?”重光笑著坐到了邵忻身邊,不知是無意還是故意。

  “有人想你想得心兒碎,肝兒疼。”蘭琪搖晃著手裡的酒瓶,一副江湖浪蕩子的模樣,接著又道,“別在這兒跟她們瞎扯,走,喝酒去。”

  “我不去,喝酒的事情別找我。”重光搖搖頭,佯裝著朝邵忻身後躲去。

  “餵,你什麼時候從良了,和邵忻一樣看到酒就暈?”

  “我那是真暈,”邵忻插上一句,“我的人品從來不需要被懷疑。”

  “哼哼,”蘭琪直接無視了他,對著重光繼續道,“你不喝酒,難道要和這群女人打麻將?”

  “那是,我很久沒打了,手癢得很。”重光對他擺擺手,“你趕緊過去吧,我聞到酒的味道就頭暈。”

  蘭琪瞪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走出去了。

  邵忻轉過去看他,聲音淡然,“要不,你換我?”

  “你怎麼不玩?”重光似笑非笑看著他,又問了他一句,“莫邵忻,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邵忻嘆氣,沒搭理他下一句,只是道,“我不怎麼會,盡​​輸錢了。”

  “沒事,你玩,輸了我給出。”重光見他沒接話,也就不再問下去。

  邵忻看他一眼,“真是大方了。”

  重光沒說話,邵忻也沒看他,轉過來開始摸牌,他看孟清的眼神一直有意無意往這邊瞟,旁邊的劉琛笑出聲來,“孟清,牌又不在重光臉上,你老看著他幹嘛。”

  重光聽了也只是笑笑,看了孟清一眼,又移開了目光。輪到邵忻,他本來就不會打,想了想還是原摸原打,手才伸出去就被攔住,重光湊過來道,“不打這張,諾,”把那張牌從他手裡拿過來放好,重新抽了一張,“打這個。”

  邵忻配合地打了出去,看了手裡的牌色一眼,再看一眼,轉過來對著重光道,“你確定這樣對?”

  重光點頭,“當然,你還不相信我?”

  邵忻沒再說話,轉過去不看他面容。

  “我說你們兩個,眉來眼去的,幹嘛呢?”劉琛笑著看向兩位,不怪她亂說,總覺得兩人之間氣氛有些怪異,連一旁的戴茜雲都道,“重光,邵忻一男人你在旁邊指手畫腳的算什麼事兒,過來,替孟清看著點。”

  “好端端的,扯上我做什麼。”孟清皺眉,若有若無地瞟了重光一眼。

  本來大夥有說有笑挺開心地,邵忻卻忽然站起身來,一句話沒說臉色泛青地快步走了出去,大夥愣住,“怎麼了,這是?”

  “該不會是生氣了吧?”

  重光沒說什麼,跟著他追了出去,他看邵忻直奔衛生間就明白,剛才他進來只覺得他臉色不同往日,果然是生病了。

  邵忻在衛生間吐得稀里嘩啦,胃裡一陣一陣地絞痛,翻江倒海地難受,門這時被推開,一杯水遞了過來,重光順著他的背,“又沒按時吃飯?”知道邵忻有嚴重的胃病,只要不按時吃飯胃就不舒服,邵忻嗯了一聲,接過水漱漱口,開口道,“你先出去,我沒事。”

  等邵忻稍微好一點,他才從衛生間裡走出來,看到重光還在等他,“你去玩吧,我找個地兒休息一下。”

  他實在沒了力氣,剛才吃完飯他就覺得不舒服,胃里特別難受,被她們拉去湊人數,他也是一直忍了沒表現出來,只有重光能察覺,他臉色不好。

  重光走過來靠近他,“我送你回去。”

  邵忻真的是難受,聽了這樣說也只是道,“我有開車來。”

  重光沒理他,徑自轉過身朝大門走去,邵忻本來想和蘭琪說一聲自己先撤,但還沒拿出電話就听見重光握著電話道,“蘭琪,我和邵忻有點事,先撤了。”邵忻注視著他的背影,心裡一時說不清什麼滋味,這個人,根本沒得琢磨,昨天對他說了那些話,今天卻又像根本沒發生過一般,邵忻在心裡把他祖宗都問候了一遍才朝自己的車走去,還沒開門就被一個後力往外扯,“你幹嘛呢,我送你回去。”

  邵忻覺得自己真不是矯情,每個人都有脾氣,都有底線,重光對他做的那些,肆無忌憚的輕蔑,今天又是關懷備至,他珡媽的是個傻子都受不了,更何況一個正常人。

  “你別跟我在這兒鬧,”重光聲音低下來,看著他,“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該那樣懷疑你,我這幾日,心情挺不好的……”他看著他,繼續道,“我們先回家,行不行?”

  “重光,你把我看做什麼了,被你牽著鼻子耍!這樣玩我有意思嗎?”邵忻氣得朝他怒道,甩開他的手開了車門坐上去,重光心一橫,跟著坐上副駕駛的位置,轉過眼來道,“我現在說什麼你都惱我,是不是?”

  “你別跟我來這套。”邵忻轉過臉不去看他。

  “昨天是我自己的問題,我情緒不好……”重光頓了頓,微微嘆了聲氣,才繼續道,“你別和我鬧脾氣。”

  “重光,我只問你一句,你到底信不信我?”

  邵忻呼了一口氣轉過來盯著他看,“我在你眼裡,到底算什麼?”

  “我說過了,昨天是我不好,莫邵忻,你非要和我稚氣下去嗎?”重光嘆氣,“你坐過來,我來開車。”

  是不是每次都是這樣?邵忻心底難受,重光對他的感情,他看在眼裡,可每次的喜怒無常,他要怎麼相信重光對自己的真情實意?他覺得此時就像玩偶一般,高興時哄上兩句,不高興時看都不想看一眼,他對重光的愛,就像是他手裡的那根線,一端連著他的心,另一端,永遠握在重光的手裡。

  車子開回到市區時重光找了個藥店就停了下來,邵忻沒搭理他,看他徑自下了車去買藥,隔了好一會兒才上來,嘴裡念著,“操,大白天的人這麼多。”

  “現在哪一家藥店不擠,”邵忻看著他提了大袋的藥,心底終是軟了下來,“你怎麼買這麼多?”他估計著只要是胃藥他都往裡放,果然聽他說著,“我胃都沒疼過,怎麼知道什麼好。”

  重光瞅他一眼,“現在好點沒有?”

  “死不了。”邵忻淡淡地道,重光知道他心裡仍是彆扭也不再說話,啟動著車子往錦繡江南駛去。

  回到別墅邵忻打算坐到沙發上休息,重光拉著他上樓,“你先上去睡睡,我給你拿藥。”

  邵忻點點頭,胃裡一直難受他也沒拒絕,上了二樓就直接躺重光床上,隔了一會兒重光拿了藥上來,“你起來看看,我記得上次去你家有這藥。 ”

  邵忻睜眼看了一眼,“嗯。”

  重光遞到床前給他,邵忻接過來和水吞了,“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在樓下,有事你喊我。”

  “知道了,你煩不煩?”邵忻瞪他,重光笑了一聲,摸了摸鼻尖,關門出去了。

  邵忻吃了藥就睡下來,本來以為早上起得太遲沒有睡意,但也許是剛才胃太痛消耗了太多的氣力,邵忻躺在床上就覺得有些犯困,現在胃痛又稍好了一些,還沒怎麼細想就睡了過去。

  直到黃昏邵忻才漸漸醒了過來​​,還沒睜開眼就感覺有溫潤的觸感在細細舔舐著嘴角,現是慢慢地舔,然後一口一口地咬,邵​​忻被鬧得渾身不自在,睜開眼睛就看到放大的面容,壞心眼地一笑,“還不起床?”

  邵忻揉揉頭髮,推開他的臉,“別鬧了。”

  “我餓得厲害。”重光咋咋嘴,又低頭俯下來,一副痞樣。

  “你就不怕我吐你一臉。”邵忻雖是冷笑,但仍沒有再拒絕他,重光不在乎地笑笑,“你捨得?”

  “重光,你就吃定我了,是不是。”邵忻扶額。

  重光嘴角一笑,吻著他的唇不再讓他說話,邵忻在心​​底嘆氣一聲,終究還是攬上他的背開始回吻他,兩人禁慾太長時間,這一吻都有些止不住的意思,重光吻著他的唇,手上開始撫摸揉捏著他的​​下身,隔著褲子,他的力道讓邵忻忍不住挺了挺胯,欲拒還迎的姿勢,一路吻下來,邵忻情迷地去拉他的皮帶,伸手進去握住他的敏感,重光情動地吻著他的唇,他的臉,一路滑下來對他的腹肌又舔又吸,“呃……”邵忻顫抖地哼了一聲,重光抬眼看他,伸手繞過他的腰附在臀上,“邵忻,給我。”

  邵忻任由他的手指進去,緊熱的內壁將他的手指溫熱地包裹,將他翻過身壓在床上,重光再也忍不住地一寸一寸挺了進去。

  睡夢中隱隱約約的敲門聲,邵​​忻以為是做夢,翻了一個身又繼續睡了過去,手臂不經意碰上溫熱的體膚,反射性地睜開眼,面前的人也正好看著他。屋外的敲門聲並沒有減退,重光也不去理會,看著面前的人睡眼朦朧,一時情動,又伸出手去攬他的臉,一點一點地吻他,邵忻難得配合地張開嘴允許他的長驅直入,越來越濃重的情慾,邵忻只覺得有東西抵在他的下身,硬硬的。

  一時有些窘迫地推開他,“餵,你不是吧?”

  “怎麼了,昨晚那些,怎麼夠?”重光無賴起來,又重新吻上去。

  “靠,你野獸啊?”

  “你才知道,”他嘿嘿地笑,眼神狡黠,“你差點害得我精珡盡人亡。”

  邵忻只覺得他們兩個人真是有病,大早上的討論這種話題,不過昨晚重光做了太多次,想是禁珡欲太久的原因,他做起來有些不管不顧,怎麼爽快怎麼來,邵忻搖頭,懶得和他繼續討論下去,自顧掀開被子走向浴室,“快去開門。”說完“砰”地一聲把他隔絕在外。

  重光咬著煙還是去開了門,就知道是他,敲門敲得那麼不緊不慢,磨光了耐心,只有溫劭。

  “那麼慢?金屋藏嬌呢。”溫劭斜了他一眼,繞過他走進客廳,老實不客氣地往沙發上一坐,腳隨意地搭在茶几上。

  “你倒是隨意,”重光無奈地道,“找我什麼事?”

  “我公寓那邊讓給我妹住了,打算和你擠幾日。”溫劭說得輕鬆,重光卻聽得心驚,“餵,不是吧,誰不知道你狡兔三窟,你那麼多房子非要住我這兒?”

  “那些房子離局裡太遠了,就你這兒近點。”

  “我去,敢情把我這兒當酒店了,”重光堅決不同意,打死也不會讓這人住進來,當下就道,“我不同意,你別打我主意。”

  “我還真打上你主意了,”溫劭毫不介懷他的態度,拿了他茶几上的中華就點了一根,“明天我就搬進來,鑰匙給我。”

  兩人徑自面對面坐著,重光怎麼也不肯妥協,溫劭懶得理他的怒目相向,剛要開口說話便聽到臥室開門的聲音,邵忻披了浴袍出來,頭髮上的水珠滴落在袍子上,他邊拿了浴巾去揩邊走了過來,看到溫劭也沒多大反應,只是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倒是對著重光道,“你浴室暖氣估計是壞了,冷得我。”

  “你不早說,剛才就別進去洗了。”重光走過去替他揉揉頭髮,動作不自覺流露的親暱,溫劭看在眼裡也不覺得詫異,他們這樣的人,什麼事兒沒見過,就是當下猜到了兩人的關係,溫劭也沒覺得詫異,老神在在地對著重光道,“我有個任務非要用你這兒,我看現在你就搬到莫邵忻那兒住幾日。”

  “我幹嘛非要配合你們?”重光早猜到他是有任務,但就是惡趣味,非要讓他自己說出來,現下聽他這個建議不錯其實內心早就有了打算,但還是賴皮地道,“有什麼好處?”

  “重光,你堂堂一個國軍中校來問我要好處,真他媽給祖國長臉啊。”

  邵忻看看重光,又看看溫劭,百無聊賴地轉身回臥室換衣服了。

  重光看他重新關上了臥室門,又轉過來繼續舌戰,“我他媽怎麼就不好意思了,你堂堂人民警察,緝毒隊大隊長,憑什麼有特權想住哪兒就住哪兒啊,你以為你家開皇宮的,三宮六院隨你挑?”

  邵忻皺皺眉,聽兩人在客廳吵得歡快一時也不去打擾,自顧開了電腦上網,後面看勢頭越來越止不住,兩人從國家榮譽談到國際和平,從國際和平談到世界局勢,邵忻以為接下來就是衝出亞洲飛向宇宙了,想不到話鋒一轉,又繞回到想咱當年一起扛槍的日子,邵忻才知道,原來溫劭也在尖銳部隊待過,不過是在北京某部,並不和重光一個隊。

  不過吵鬧歸吵鬧,重光最後還是讓出房子給溫劭,邵忻後來就覺得,兩人那日哪兒是拌嘴呢,那純碎是無聊閒得沒事做拿對方找樂子。

  重光第二次搬進邵忻家,心境卻和第一次完全不一樣。第一次那是避難,這一次,算是同居的正式開始。

  邵忻第二天還趁了個空好好收拾了一下,進了臥室看著自己的單人床,糾結了好一會兒才撥了電話給重光,重光當時估著也沒事,接了起來語氣調侃, “怎麼,這麼迫不及待地接我過去?”

  “扯淡,”邵忻笑他,再一次看了一眼單人床,他歷來不喜歡大床,只要夠睡就行,他道,“我臥室的床,好像小了一些?”

  重光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低眉笑了兩聲才道,“那就換唄,換張正兒八經的夫妻床。”

  邵忻毫不猶豫地掛了電話,果然,想從他嘴裡聽正經的,比什麼都難。

  因為下午沒事,邵忻破例提前下了班開車去了一轉家具城,看著琳瑯滿目的物品他都覺得頭暈,那些服務員態度倒是極好,殷勤地伺候著,邵忻本來就不會選這些東西,想著當初就應該把公司女同事約了一起來,看來看去,最後還是選了CARPANELLI,他甚少買奢侈的品牌,不過想到重光,那個人的理念一直都是舒服至上,何況他這幾年的積蓄也很可觀,平日不用養家糊口,現在銀行卡里倒是有著不錯的收入。

  晚上重光回來,邵忻打開門看他手插褲袋地晃悠著走進來,後面什麼都沒帶,邵忻挑眉,“你行李呢?”

  “帶什麼行李呢,”重光笑他,“把我帶來就成了。”

  “你衣服什麼的也不拿?”

  “住不了幾天,我穿你的就行。”

  “我怕你老人家嫌棄。”邵忻打趣他,等重光晃悠到臥室就听他道,“莫邵忻,你買這麼貴的床幹嘛?”

  “我記得你家裡不是這個牌子麼。”邵忻看了他一眼,給他從衣櫃裡找乾淨的睡衣,扔給他,“先去洗澡,你一身汗味。”

  “莫邵忻,沒看出來,你挺闊氣的。”重光眉眼裡笑著,聽他這樣說又聞聞自己的身上,“真是,今天給那群小崽子實戰演練,我先去洗洗,不然怎麼吃你。”

  邵忻抬起一腳不客氣地踹他身上,“重光,你現在整個一精珡蟲充腦。”

  眼角不經意掃過他的衣櫃,愣了一下,不是不知道莫邵忻的衣服顏色偏綠,但看櫃子裡有很多相似的款式,深綠的修身西裝,重光挑眉,看向他,“莫邵忻,你顏色控啊?”

  邵忻跟隨他的視線看過去,唇角僵硬了一下,不過仍舊道,“哪兒來這麼多好奇心,快滾去洗澡。”

  看重光晃悠著走進浴室他才默默舒一口氣,轉眼去看掛在櫃子裡的外衣,微微嘆氣,重光不會知道,他離開的這八年,邵忻每次買衣服時總是會偏選綠色,也許潛意識裡,總會覺得,這樣的顏色,會讓自己離那個人,近一些。

  他一直都是用這樣仔細的方式,去愛著那個人。

  兩人的同居生活過的波瀾不驚,白天各上各的班,晚上回來幾乎都是賴在床上,重光最近有些縱珡欲過度,雖然一直在上面,但體力消耗太大,以致於後來幾天連他手下一營長都看出來,抽了個空笑問他,怎麼,隊長最近印堂發黑吶。重光瞪了他一眼,死要面子道,老子最近是失眠,失眠。都是吵鬧慣的,營長才不信他,背過身去肩膀一個勁兒地抖,重光一腳毫不留情地踹他身上,結果那一天大家都散了,還看到他們營長迎著黃昏一圈一圈地跑校場,大夥兒搖搖頭,嘆著,又招惹隊長了,這就是下場啊。

  不過重光真對著鏡子照了照,想著最近真是有點過了頭,他和邵忻呆在一起的時間都用來做愛,連龍陽四十八式都玩遍了,還有一次錦官給他電話,左手接起電話,身下並沒有停止律珡動,邵忻抵死不讓聲音發出來,半敷衍著錦官,看著邵忻那個情動的樣子他就忍不住想做得他驚喘,扣住他的臀就開始猛地頂上去,錦官在電話那旁說著說著就停頓了,隔了好一會兒才聽見他倒吸一口氣,道,重光,你該不會在床上吧?重光哼哼了兩聲,正做得起勁沒搭理他,錦官氣得罵了聲我操,就扣了電話。重光扔了電話俯下身就含住他的舌頭,又舔又吸,邵忻耐不住地移到身下那個地方,重光扣住他的手不讓他碰,身下更加狠命地頂撞,伴隨著邵忻一聲極低的呻吟,兩人竟然一起釋放了出來。

  過了幾天,重光無意中接到孟清的電話,當時邵忻正在客廳裡看電視,他打遊戲打累了晃出來找東西吃,接著電話的聲音也盡顯慵懶,孟清約他出去喝咖啡,重光看看時間,道,“下次吧,今天太晚了。”

  “重光,其實我就是想謝謝你,多虧你,我弟弟才能進部隊,你什麼時候有空,我請你吃飯吧。”

  重光在這邊笑了一聲,不過沒讓她聽出來,他躺在沙發上語氣有些不耐,“等我有空再說,先這樣。”

  邵忻看他語氣盡顯一時有些為孟清感慨,重光的性格其實就是這樣,對於不感興趣的女人,他連話都懶得和人說,上次孟清找他完全是意外,不過既然都找上門來了,一個電話的事情,他還是願意幫這個忙,不過後來的糾纏,他就有些厭煩了,女人就應該知趣一些,重光歷來就覺得。

  邵忻那日如果不去找邵芝,他是不會看見重光與紋蓉在一起的。只怪時間太巧,或者是冥冥之中刻意安排,邵忻真是忍不住笑出來。剛巧是紅燈,邵忻停了車,轉過去便看到紋蓉親暱地挽著重光的胳膊從商場上出來,把吃了一口的冰淇淋遞給他,重光寵溺地揉揉她的發低頭舔了一口,頭抬起不經意地往這個方向望來,邵忻卻在一瞬將頭邁開,關上了車窗,阻擋一切視線。

  車子在啟動的時候邵忻就笑了,做賊心虛的明明不是自己,他幹嘛那麼緊張?

  其實前幾日他就听蘭琪說過,紋蓉大炫隱秘男友對她如何如何好,他是攝影師,對時尚雜誌當然不錯過,裡面的八卦娛樂只當消遣來講,邵忻當時聽了也只是愣了一下,他不是不清楚重光的性格,左右逢源的事情他做得游刃有餘,現下親眼看見,也只能是笑笑,原來,他唯一愛著的男人,也只是把他當做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情人。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想,第二天重光就給他打了電話問他在哪兒,他想了想還是道,“源泰。”其實開始並不打算開那麼遠的車出來吃飯,只不過待在家裡無聊得緊,開著車出來隨便吃點東西,卻不想仍舊選擇了這裡,重光在那邊想是揚眉疑惑了下,“怎麼一個人開那麼遠,也不叫上我。”似是抱怨的口氣,邵忻在這邊不禁哂笑出聲,他那套方式,還真是對誰都是一樣。

  “你現在過來還不是一樣。”邵忻淡淡地道。

  “嗯,那你等著我。”重光說完便掛了電話。

  邵忻想不到他是真的來,等他吃完飯結賬時便看到他的Evoque停靠過來,重光見他一副吃好打算走的模樣不禁惱怒起來,“你這是要走了?”

  “我以為你只是說著玩玩。”邵忻對他抱歉地笑笑,看著他的眼道,“要不我再陪你進去吃一頓?”

  重光只覺得自己就是找抽,開那麼長的路來找他,結果被人牽著鼻子耍,忍下一肚子火氣,他一個字一個字地道,“算了,走吧。”

  “嗯。”邵忻跟在他身後,看他緊繃的背影就知道他在壓著火,他也不說話,看他走上前去先打開了另一邊的車門對著他硬硬地道,“上車。”

  邵忻這個時候也不想再與他起爭執,看著自己的車打算著只能明天來取了,身子也就探上前坐了上去。重光悶火地關上車門坐到駕駛位上,兩人一路​​也不說話,重光車速有些快,本來這個時候高速路上車就多,他開到快有150碼,邵忻終是忍不住開口, “你想要暈死我?”

  “你暈車?”重光說話悶悶地,但卻逐漸把車速慢了下來,望向他。

  “可能剛才吃完飯,你開慢些。”

  邵忻看他面龐冰冰的,猜測著他昨天可能沒看見他,不然不會現下還給他臉色看,這樣想著也就淡淡地道,“你靠前面停一下。”

  沒問原因,重光靠著一個路口停了下來,邵忻開了車門出去,不用一會兒就見他跑了回來,手裡還提著一個袋子,坐上車把袋子遞給他,“這裡也只有這一家麵包店了,湊合著吃吧。”

  重光也不客氣,當下拆了袋口就吃了起來,邵忻懶得去看他,只是道,“你坐過來,我開車。”

  回到公寓樓下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後,重光不知從哪裡摸出來一把鑰匙遞給他,“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話語悶悶地,有些尷尬地委屈。

  邵忻看著他,並沒有接過來而是問,“什麼?”

  “昨天陪錦官去看車展,他最近迷阿斯頓迷得厲害,看到Q6挺適合你的,就預訂了。”重光盡量說得淡然,也不管他反應如何,直接將鑰匙放入他的手心,傾過身子吻住他耳側,聲音軟軟地,“這幾日想你想得厲害,我們好久沒做了,嗯?”

  重光從背後插入的時候邵忻疼得忍不住呻吟出來,下意識地緊繃起身體害得重光禁不住朝他耳朵咬去,“寶貝,放鬆些。”邵忻回過頭瞪了他一眼,但耳朵的微紅洩露了他此時微妙的心思,重光的情話歷來就不吝嗇,特別是在這樣的時刻,他的手游離在他大腿內側,握住他性器的同時身下的硬物也完全頂了進去,開始只是緩慢地動作,後來懷裡的人喘息聲越來越紊亂,重光終於忍不住地開始猛烈地衝刺,一記又一記地頂喘,他的吻落在他的脖頸周圍,混合著汗液被他伸出舌頭一點一點地舔舐,邵忻終於轉過來和他接吻,他的聲音此時聽起來只會讓他更加意亂情迷,重光只想讓他呻吟出來,說著各種情話肆意地挑逗,“邵忻,來,喊一聲我聽聽。”

  床底之間的情趣邵忻自然是懂得,況且他此刻只想要兩人在性珡愛之中得到滿足,他咬上他的舌頭,吻上他的耳垂,在他狠狠一記頂入之後終於情動地呻吟出來,重光卻因為這細若蚊蠅的呻吟而忽然停了下來,他的眼睛氤氳著性事的潮氣,邵忻重新吻上他的唇,手不自禁地撫上他精實的大腿,“再,深一點……”

  完事後邵忻直接倒在床上懶得動,重光躺在他身邊仍舊意猶未盡地吻著他,他偶爾回吻,偶爾一動不動讓重光吻遍他的身體,伸手推了推身邊的人,開口的瞬間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你停一停。”

  重光抬起頭吻上他的唇,淺嚐輒止,然後是咬住嘴唇伸出舌頭含住,舔舐,“莫邵忻,你怎麼這麼淫蕩?”溫文儒雅的男人,在床上竟然能夠如此極盡地放開,重光只覺得再這樣下去他非得被他榨乾不可。

  “你給我滾。”邵忻負氣地踢了他一腳,轉過身去不理他,耳朵的透紅卻顯露出他此時有多尷尬。

  重光在一旁低聲輕笑,伸出手去環他,含住他熟透的耳朵。

  邵忻沒有理他,明明想要吐露的話語,卻還是沒有說出來。就這樣吧,在你還沒放開我之前,我會用盡全力,去好好愛你。

  好多年之後,邵忻再回憶起這段往事,窗外仍舊是艷陽高照的好天氣,有溫軟的陽光落了一地碎屑,樹蔭下散落著斑斕的光影,那個時候邵忻就在想,他與重光,原來沒有過最美好的光景,那些年自以為是的委曲求全,小心翼翼地討好,得到的究竟是什麼?他送他名車,再怎麼不堪他都接受,他把他當做情人,他便對他的私事不聞不問,那個時候的他們,用了最珍貴的時光卻做出讓彼此都後悔的往事。身邊同事的手機鈴聲緩緩響起,是那首當愛已成往事,邵忻直到那時才明白過來,他與重光,從來都只有往事,沒有舊情。

  邵忻第二天就去提了車,奧迪Q6,不得不說是他喜歡的車型,重光當時恰好打了電話過來,因為準備了許久的軍演即將來臨,之前的城市反恐只是為了更​​好地預演,重光的隊伍被編排到海軍第一方隊中,重光算是和他道別,邵忻笑笑對他道,“這次軍演雙方都很重視,我看最近新聞都在報導。”

  “嗯,這次可能要半個月才能回來。”

  “你可別暈船。”邵忻臭他。

  “嗯,絕對不給國家人民丟臉。”​​邵忻聽了在這邊莞爾一笑,道:“順便看看有沒有俄羅斯帥哥,我以前看新聞就覺得俄羅斯男人特別有味。”

  “難道我還不能滿足你?”重光在那邊笑得得意。

  邵忻懶得理他,微笑著掛了電話。

  重光不在的這段日子邵忻一個人倒是過得隨意,偶爾約約同事一起去吃吃飯,喝喝酒,懶得去了就一個人呆在家裡看碟,都是些老片了,重光這點倒是和他很像,邵忻有一次就在他家裡看到滿滿一台的影片,裡面竟然有珍藏版的《加里森敢死隊》,邵忻當時就問他,你也喜歡這個?重光嗯了一聲,想當年陪我爸看,真是,那中尉一直是我高中時代的偶像。邵忻也道,可惜版本太老了,我每次看都覺得經典,現在應該重新翻拍一次。

  邵忻這次翻出來重溫《泰坦尼克號》,屏幕裡ROSE在細雨飄渺中抬眼去望自由女神像,有人走過來問她的名字,她停了一會兒,說,道森,Rose.道森。邵忻一直覺得這個場景是全片中最能打動他的地方,他們只是共同度過了一晚,她便認定了他在她心中的不可缺失。前幾日3D版上映時還有女同事邀約他一起去看,他本就喜靜,看電影這樣的事情,他喜歡在家里拉上窗簾,倒上一杯紅酒,獨自品味。

  電話鈴聲在寂靜的夜裡響起時更顯得喧鬧,邵忻看電影都快要昏睡過去就被鈴聲吵醒了,揉著眼睛看了眼來電顯示,停了一下才接起電話,“今天怎麼結束得這麼遲?”

  “臨時被拖去陪喝了,”重光無奈地皺眉,對著電話那邊的人溫柔地道,“你在幹嘛呢?”

  “看電影,快睡著就被你吵醒了。”

  “是嗎,”重光一點也不覺得不好意思,“我說你屋子裡怎麼一片黑暗呢。”

  邵忻聽到他這句話愣了一下,接著忽地站起走過去拉開窗簾,樓下的男人正握著電話對他瀟灑地揮手,大冷的天氣,他看他只穿了作訓服,想必是連夜開車趕回來的,他聽見他的聲音如月光一般,“莫邵忻,生日快樂。”

  “我們這是要去哪裡?”邵忻看著他一臉神秘的笑容,更是忍不住好奇心地問道。

  重光只是上去換了衣服便把他帶出來,他的衣服歷來DG的偏多,現下換一件深咖色的高領毛衣,外面著呢子大衣,整個人看起來更加英挺。夜晚太冷的天氣,重光並沒有開車,兩人並肩走在婉轉的夜色當中,重光轉過臉來對著他道,“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邵忻沒想到他還有這樣孩子氣的時候,只得跟著他走,實在是冷得不行,他把雙手都捂進大衣口袋裡,重光與他並肩走著,左手自然地往他大衣口袋裡伸,然後,掌心相握。他轉過臉來對他微微一笑。邵忻只覺得他那個時候的笑容,像是夏日里一色暖雲,染得他整個人頓時明亮起來。

  他竟然帶他來到教堂,邵忻站在門口移不動步,沒有想到的生日禮物,他站在那裡看著他朝著鋼琴走去,然後坐下來,整個大殿此時在夜的襯托下更是靜得撩人,他們並沒有開燈,邵忻只憑著那一地的光輝模糊地描摹著他的輪廓,他看見重光轉過臉來對他好看地笑,然後手指觸碰琴鍵,緩慢地,流暢地開始彈奏。Richard,星空。

  那一瞬間,邵忻只覺得有滿天星辰在他周圍輕悅地閃爍,空氣裡每一分微塵他都能夠仔細讀懂。那一瞬間,邵忻的內心,被他揉碎得一塌糊塗。

  那個時刻邵忻忽然就覺得,他漫漫無期的八年時光,他曾經扣在心底不可訴說的愛戀,原來都是那麼地微不足道。

  他一步一步地朝他走過去,俯下身來用雙手環住他的身子,以極其溫柔的姿勢,像是要把他融進自己的生命。他的唇印在他的耳邊,“謝謝你,重光。這是我二十八年來收到最好的生日禮物。”

  他轉過來與他相擁,兩人從來沒有這樣擁抱過,雙手環住對方的身子,他們離得那麼近,只聽見彼此的心跳聲,只感覺到彼此呼吸的濃厚,重光的聲音緩緩傳來,“莫邵忻,無論以後怎樣,你要知道,我這樣​​愛過你。”

  邵忻的身子不自覺地一僵,但隨即點點頭,說,“我會記得。”

  兩人直到天微微亮才走回去,重光卻得開車趕回去,邵忻心疼他,去樓上拿了去年邵芝去英國給他帶回來的DAKS圍巾給他圍上,重光嘴角噙著笑看他把自己的脖子嚴實地裹住,忍不住湊過去吻他的臉,“好了,你快回去,這天氣冷得不行。”

  邵忻點點頭,有時候真覺得自己矯情,但又不自禁的想要一直陪他在身邊,只得看著他道,“我電話隨時開機。”

  “嗯。”重光笑了笑,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邵忻一直看他的吉普遠離視線才冷得耐不住進了公寓。



第三章:我不能夠再愛你

  儘管天氣冷得不行,天氣預報也都提了幾次注意防寒,西伯利亞冷氣入侵,近期會有大雪,但那場大雪一直都壓抑著沒有下下來,邵忻皺皺眉,乾燥又寒冷的天氣,真是,這是他最痛恨北方的地方,南方的天氣,一直都是暖和的,即使是冬天,早晨起來都能夠看到溫暖的陽光灑落下來,不太刺人的光線,抬頭去望還可以看到橙色的光暈,淺淺地,一圈挨著一圈,暖意蔓延。

  邵忻一天之內第三次給重光打電話過去,卻無一例外的,無人接聽。心底漸漸浮起一些不好的情緒,平日里他即使再忙,隔了四五日也都會抽空打電話過來,但自從重光那日回去以後,像是失踪了一般,沒有再給他一個消息。開始邵忻還以為他是忙,也沒在意,但已經過了一個月,他仍舊沒有音訊。每日的新聞邵忻都會關注,那日還被同事調侃,邵子,開始關注國際和平了?邵忻笑笑,不置可否。他以為是軍演,但傳來的訊息都是順利,那麼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電話接起來時邵忻還在上班,莫邵芝的聲音傳來,“邵忻,在幹嘛呢?”

  邵忻揉揉額頭,道,“在上班呢,姐,有事?”

  “晚上我過來接你,一起出去吃飯。”她說的不容拒絕。

  “我懶得去,你和俞懷風慢慢吃。”

  “別和我囉嗦,就這樣說定了。”接著就掛了電話。

  邵忻在這邊握著忙音的電話,苦笑出來。

  莫邵芝開一輛紅色的Audi,看到邵忻從樓梯下來便給他按了一聲喇叭,邵忻聽到聲源朝她走過來,車窗緩緩啟下看到邵忻一臉笑意,“喲,怪不得一起吃飯,原來換車了。”

  “少廢話,坐上來。”邵芝笑意不減。

  門打開邵忻才發現還有一人,,只不過剛才沒注意,俞婉婷看到他自然禮貌地打起招呼,“莫邵忻,好久沒見。”

  邵忻在心裡苦笑一聲但臉上仍保持著謙遜的笑容,“嗯,最近好嗎?”

  “不錯,身體健康,工作順利。”俞婉婷和他開起玩笑。

  邵忻陪著她一起笑笑。

  吃飯的地方莫邵芝特意選了會員制餐廳,邵忻真覺得俞懷風把莫邵芝寵得厲害,這家以前他也陪重光來過,算是老顧客,就單憑裡面清幽的環境就不是想來就能來的。

  飯菜才剛剛上好,莫邵芝正好和婉婷聊得起勁,包裡的電話卻震了起來,邵芝抱歉地和她笑笑,站起身走過去接了電話,邵忻往她的方向瞟了一眼,心裡估摸著差不多了,果然,看她接完電話便一臉愧疚地對著兩人道,“不好意思啊,我公司忽然有事,這頓飯不能陪你們吃了。”

  俞婉婷倒是無所謂,對她理解地笑笑,“沒事,邵芝姐,工作重要。”

  邵忻也十分配合地對她道,“你去吧,我待會兒送婉婷回去就行。”

  就這樣,配角退場了,留下兩位主角繼續吃飯。

  婉婷不知想到了什麼自顧笑了一聲,看著莫邵忻道,“你說,你姐有沒有給我們付賬?”

  邵忻配合地皺眉想了一下,“反正我沒錢。”

  俞婉婷笑著道,“我也沒錢,看來得把你賣了。”

  “賣我?我不值錢的,沒你值錢。”邵忻端起杯裡的軒尼詩喝了一口,掩飾笑意。

  兩人本來就是相識,算起來還算半個親家,婉婷是俞懷風的表妹,兩人第一次見面還是在莫邵芝的婚禮上。因為現下被拉來配對的緣故都有些忍俊不禁,婉婷道,“話說回來,你姐約我出來吃飯沒想到是這個原因。”

  “我早知道,但沒想到會是你。”邵忻揚揚眉,繼續道,“她老是擔心我的婚事,這女人大概天生都有當媒人的天賦。”

  “嗯,這個我同意。”婉婷笑出來。

  邵忻點點頭,一副玩笑的表情,轉過頭看向窗外,一切景緻都是隨意而望,門外時而傳來男女攜伴而過的聲音,雖然很細很小,但邵忻忽然就覺得有些許的熟悉,他皺起眉注意了一下,確實是再熟悉不過的聲音,他只以為是聽錯。

  他坐在位子上沒有動,婉婷看了他一眼,問道,“怎麼了?怎麼突然臉色有些難看?”

  “沒事,”邵忻搖搖頭,這句話不知道是在告訴自己還是告訴婉婷,“我沒事。”

  兩人這頓飯吃得很快,婉婷看得出來他懷了心事,知道他怕是沒有什麼興致再去玩便道:“我還有些事,不然以後有時間再聚?”

  邵忻點了下頭,“嗯,我送你回去吧。”

  “沒事,我還要去朋友家一趟,你不順路的,先回去吧。”

  “好吧,那有時間我打你電話。”

  兩人這樣說著也就到了門口,邵忻替她打了車,待婉婷走後邵忻才准備離開,他並沒有打車,只是沿著人行道慢慢地往回走,他掏出電話,看著夜色漸深,深深地呼了口氣撥通號碼,隔了一會兒電話那端傳來聲音他才道,“你難得接電話。”

  “我最近忙得厲害,你在哪兒?”

  “在家,你呢,什麼時候回來?”

  “還不知道,可能要過幾天。”重光的聲音聽不出來什麼特別的情緒。

  邵忻在這邊笑了出來,內心卻如細小的針刺一般,疼在一處。他道,“好啊,回來打我電話。”

  掛了電話,邵忻的笑意更深了。

  他回來多久了?

  重光主動給邵忻打來電話已經是一個星期以後了,當時他和梁家洛正在METTING喝酒,一家不算太大的酒吧,但因為氛圍不是很雜亂,所以兩人都偏愛到這裡來。隨意放在吧台上的手機因為屋裡的音樂而感覺不到震動,梁家洛眼尖,看到屏幕亮起便對他揚揚下巴,“你電話。”

  邵忻搖搖頭,“別管它,繼續喝。”

  電話震了一會兒,停了。隔了不到半分鐘,又再次震動。梁家洛看他還是沒有動靜不禁有些好奇,誰這麼死纏爛打呢,低頭看了一​​眼顯示,竟然是,重光?

  梁家洛實在疑惑,“重光的電話,幹嘛不接?”

  “為什麼要接?”邵忻反問著,低著頭斜起眼睛看他。

  梁家洛被他問得語塞,這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鬧彆扭呢。不過見他不想說他也就不會問,兩人繼續好心情地喝酒。今天邵忻像是興致極好,一杯又一杯地白酒下肚連眉毛都沒眨一下,梁家洛一直在東拉西扯,藉著酒勁訴完工作談感情,邵忻一直聽著他講,卻是一句話都沒有接過。後來梁家洛喝到不行,邵忻將酒杯推給他時他都快要吐出來,只得連忙擺手道,“我真不行了。”

  “你酒量怎麼越來越差?”邵忻鄙夷他,不過也沒再灌他,拿過來自己仰頭喝下。

  “我哪裡比得上你?你紹興人,生下來就泡在酒壇子裡,我他媽一土生土長北方人,我有你能喝嗎?”

  邵忻眉一揚,行,喝這麼多舌頭還沒打結,看來醉得不夠。

  後來梁家洛又去洗手間裡吐了兩次,回來時連忙要結賬,“邵忻,真不能喝了,哥哥明天還要上班。”

  邵忻沒攔著他,有人陪酒又付錢,這樣的好事,他能攔著嗎?

  推開酒吧的門走出來便有清涼的風灌了一臉,只覺得舒爽。邵忻看著他勉強還能走路,擔心地問一句,“能回去嗎?”

  “當然,”梁家洛不耐地朝他擺擺手,“你趕緊打車回去吧,我家離這兒近。”

  邵忻看他思維還算清晰也就沒再理他,隨便攔了輛車就鑽進去,報了地點便不再說話,轉過頭去看窗外的夜色。

  因為邵忻住的是公寓,又在十一樓,坐了電梯上去,等走到樓層上才覺得周圍一片漆黑,他懶得去開壁燈,只是憑著適應了黑暗的眼睛慢慢往前走,直到要走到房門時才感覺前頭有個人影,黑濛濛地,他也看不清楚。他定在那裡沒有走過去,腦海此時有些亂,喝酒之後的混雜,一時理不清思緒,隔了好一會兒他才聽見自己的聲音,開口時有著不自覺地低啞,“重光?”

  “是我。”隔了好幾秒,他才聽到回音,聲音波瀾不驚。

  他確認了來人才朝著房門走過去,他站在他旁邊,身子隔著他的,他掏出鑰匙去開門,黑暗的光線裡他只憑著感覺去對匙孔,重光沒說話,他也沒問他。

  如果這一秒重光還是君子風度,但下一秒他開門進去身旁那人立刻就變了臉色,他把他死死抵在牆上,連門都來不及關上雙手就被他死死扣住,不論身手還是語氣都帶著狠氣,他咬牙切齒,“莫邵忻,你好啊。讓我等半天能耐了啊?”

  他的氣息噴在他的臉上,他只覺得自己腦海無比清晰,喝了那麼多的酒,他仍舊那麼清楚,他與他面對面,聲音也帶著不甘示弱,“別在這兒和我瘋,你憑什麼質問我?”他笑出來,聲音盡顯嘲諷,“你算什麼?”

  重光眼神一瞬就帶了狠戾,他扯上他就往臥室裡帶,使了狠勁把他推到在床上,他立刻欺身上去,“莫邵忻,我今天就讓你看看,我算什麼!”

  那個晚上兩人都有些失了理智,重光本就分不得輕重,聽著邵忻不停的呻吟聲哪裡還忍得住,他按著他做了兩次,又讓他跪著做了一次,最後拉著他站起來猛地從背後插入,邵忻只覺得自己快要昏死過去,他的性慾歷來很強,但像今晚一樣沒節操的要他,還是第一次。

  重光放開他的時候,邵忻已經沒有半分力氣,重光一把推過他躺倒在床上,連眼角都沒再看他一眼,邵忻強忍著疼痛一步一步朝浴室移去,重光此時心裡窩火,一股腦的情緒越發洩越堵得難受,明明心裡清楚邵忻可能會受傷,但仍舊沒去理他,等聽到臥室的關門聲時,重光才深深地呼了口氣,閉上眼暫時拋開所有的情緒,隔了好一會兒,都沒聽到浴室有聲音,重光睜眼往門上看了一眼,剛才終歸是自己做得太過,他自己其實也發現,每次遇到關於莫邵忻的事,他就沒法冷靜下來,自己巴巴等了他一晚上,他卻喝得醉醺醺回來,他對他是不是太好了,他才敢這樣肆無忌憚。

  靜了一口氣,重光才站起身心情不爽地揉了揉頭髮,走過去敲了敲浴室的門,“莫邵忻。”

  並沒有聽到應聲,隔了幾秒重光又重新喚了他,“莫邵忻,你說話。”

  “重光……”像是從脖子裡難受地擠出來的聲音,重光以為出了事,後退幾步抬起一腳踹開房門,映入眼裡的竟是邵忻跪倒在浴缸裡,一臉的痛苦難忍,重光連忙走過去問道,“怎麼了,莫邵忻?”

  “我打算清洗……像是撕裂了傷口,現在動不了了……”邵忻咬牙出聲,不過一會兒的時間,額頭上都是汗,他閉了閉眼睛,對著重光道,“你扶我出去……”

  “你別動。”重光在心底暗罵了自己一句,操,他剛才是發什麼瘋,才會做得他動都動不了,一隻手伸過去扶住他的頭,另一隻手繞過他的腰,邵忻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要幹什麼,瞪著他咬牙道,“重光,你幹嘛呢!”

  “你別掙扎……”重光往他下身看去,有什麼自底褲流下來,皺眉著,“好像流血了……”他現在心裡更是不舒服,也不管莫邵忻怎樣拒絕,橫抱起他就出了浴缸,邵忻氣得不行,“重光,你他珡媽放我下來!”

  重光就像沒聽到他說的話,邵忻雖然瘦,但只有重光知道他並不輕,咬著牙把他輕放上床,雖然嘴裡沒說,但臉色的一瞬青暗還是讓重光察覺到,“我馬上讓季鳴過來,你忍忍。”

  撥了號碼,重光只是讓季鳴趕過來,季鳴聽到莫邵忻的名字就知道什麼事,在那邊應了聲就扣了電話,重光轉過來看著邵忻,小心地問著, “是不是……很疼?”

  邵忻看到他眼底的微涼,他離他其實並不是很近,但此時的距離,他竟然能夠看清他的每一分錶情,邵忻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微不可聞的嘆息,“重光,你究竟要我怎樣?”

  “對不起……”重光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移開目光,他甚少這樣低聲,“是我不好。”

  “把你哄女人那套收起,我不需要,”邵忻冷氣出聲,看著他,“我只問你一句,你到底,要我怎樣對你。”

  “是不是,要讓我像個女人一樣等著你,守著你?我他媽還不夠對你低聲下氣嗎?!”

  “莫邵忻,你別這樣!”重光也有些動氣,轉過來看著他的眼睛,看到他眼裡有一瞬朦朧的濕氣,終是於心不忍,“你別給我陰陽怪氣的。”

  不再去看他,重光走出了房間。

  季鳴趕來到還不用半個小時,重光去開門時還驚訝了一聲,倒是挺快。

  季鳴只當聽不出來他的口氣,這麼多年的相熟,他早就清楚重光的脾氣,喜怒不定,連看都沒再看重光一眼,徑自往臥室走去,邵忻聽到門響抬眼去看,嘴角扯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笑容,“又麻煩你了。”

  “當我是朋友,就不用說這些。”季鳴看到邵忻這個樣子不自禁地皺起眉,他歷來不去理會朋友的私事,不論對錦官還是重光,他都是做到分內的事,絕不會多言一句,但現在看到莫邵忻躺在這裡,心裡那股火實在憋不住,低聲罵了句髒話,才走過來對他小聲地道,“我得給你檢查傷勢。”

  邵忻當他是朋友,只以為是為自己出氣,對他歉笑了一聲,不知道是在安慰他還是安慰自己,“我沒事。”不過見了兩面,季鳴給他的感覺不似其他人,他始終是溫存的,自他見這人第一面開始,他就感覺到了他的性格,內斂溫存,即使年紀輕輕就做了院長,卻沒有半點的張揚,就像是天上的雲,隨性,隨心。

  重光推門進來時恰好看到邵忻對季鳴揚起一個淺笑,卻觸及眼底,他看著季鳴給他掛了吊瓶,拿出一管不知道什麼藥膏,即將低頭的一瞬間就被喊住。

  “你幹什麼?”

  “季鳴。”

  兩人同時出聲,邵忻驚疑他的舉動,下意識地拒絕,畢竟這樣隱私的部位,任誰都尷尬得厲害,更何況是給一個男人看,重光上前兩步奪過他的藥膏,冷色道,“我來給他弄。”

  “我是醫生,重光,你別和我使脾氣。”季鳴皺了一下眉,看著他道,“你知道該怎樣弄嗎?”

  重光被他一個字噎不出來,只顧瞪著他,最後還是邵忻妥協道,“重光,讓季鳴來吧。”

  重光轉過去看他,眼底一片冷意,“你確定讓他給你弄?”

  “重光,我再說一遍,我是醫生。”季鳴甚少動怒,但這次語氣有著明顯的惱意。

  邵忻知道重光有些吃味,但想起他對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他還有憑什麼顧忌他的臉色,邵忻看著季鳴,“讓重光出去。”

  重光看著兩人,硬是把怒氣一點一點忍了回去,把手裡的藥膏扔還給季鳴,臉色鐵青地走了出去。

  邵忻看著他的背影,一時有些失神,他對重光來說,僅僅只是因為獨占欲的強烈,還是他對他真存了幾分好感?隨著相處的變化,他越來越看不懂重光的內心,以前的接觸,彼此之間算是很好的朋友,邵忻還有著自以為是的了解,但真正在一起之後,他對重光的那份小心翼翼,重光從來都只做不見,但重光對他的用心,他不是感覺不到,每一次覺得走近他一步,換來的卻是他的多一分傷害,邵忻知道,兩個男人之間的感情,從來都是杯弓蛇影,但他和重光,是越來越走不下去了。

  心裡鈍痛又加重了幾分,每一次清楚地意識到這個事實,邵忻總會有些嘆息,他的人生信條裡,從來就沒有如果,做了就是做了,他從來都不會去後悔,既然在當時就能預想到最壞的結果,他根本不去怨天尤人,去顧影自憐,現在回想過去都會告訴自己,再重來一次,他仍舊會選擇這條路,即使,他從來都知道,最壞,不過窮途末路。

  可是,他與重光的這次開始,他從來都不會去後悔。

  季鳴給他上了藥,蓋好被子,他的聲音盡顯溫柔,“你想吃什麼?輸液,總得吃些東西,你胃本來就不好。”

  “你怎麼知道我胃不好?”邵忻奇怪。

  “我是醫生。”季鳴笑得有些無奈,不過眼底倒是一片清澈。

  邵忻笑了笑,才道,“家裡什麼都沒有,還是算了。”

  “米飯總該有吧?”季鳴看著他,又道,“你先躺著,我去廚房看一眼。”

  說完打開門出去,前腳才踏出去就吸了滿滿一鼻子二手煙,滿屋子的煙霧繚繞,季鳴趕緊關上門杜絕迫害,看著重光站在那裡動了不動,開口著,“我說,不知道的還以為著火了。”

  重光像是沒聽到,兩指夾著煙,任它燒了好大一截自顧在那兒走神,眉宇緊緊地鎖著,只怕有萬千思緒繞心頭,剪不斷理還亂,季鳴開口又叫了一聲,“重光。”

  重光這才意識到自己在那兒發楞,瞇起眼睛看了他兩秒才啞著嗓子道,“他怎麼樣了?”

  “你還知道問,”季鳴氣不打一處來,不過兩人的事再怎麼也輪不到他來開口,把怒氣隱了下去他開口,“這次比上次嚴重,估計下床走路都要三天以後。”

  重光煩瑣地點點頭,表示知道,季鳴轉身去廚房,想了想還是問他,“我給他熬點稀飯,你要不要?”

  重光搖頭,剛要開口說什麼手裡的電話就響了,看了一眼號碼,重光隔了好一會兒才接了電話,季鳴在廚房,沒太聽清楚他在說什麼,重光掛了電話拿起沙發上的外衣,對著季鳴道,“我有事得回家一趟。”接下來的話他不說季鳴都知道,對他實在沒什麼好感,不過還是道,“你不說我也會照顧他,我把他當朋友。”

  重光嘆了一口氣,準備離開,季鳴叫住他,“你不和邵忻說一聲再走?”

  “不用。”重光悶聲悶氣,大門被打開,又毫不猶豫的關起。

  客廳還遺留著重光的煙味,太濃厚,季鳴搖搖頭,打開窗戶,通風。

  再怎麼深厚的感情,總有消磨殆盡的一天。

  季鳴心底想著,只怕到了那一天,重光才懂得,什麼叫做為時已晚。

  即使重光不說,季鳴仍舊會盡心地照顧邵忻,有些人交朋友,從來都不需要什麼理由,按照季鳴自己的看法,就是意氣相投。他對邵忻,一直都有著微妙的好感,總覺得不論這個人甚麼時候,對人都是不遠不近,像是隔了一道屏障,但不虛偽,季鳴交朋友,從來都是隨心,邵忻哪里中了他的意,季鳴回想過去,恐怕就是他那抹真誠的,笑容。

  在季鳴看來,邵忻給他的感覺,很真誠。

  邵忻總覺得對他有些抱歉,本來就是他與重光的問題,偏僻扯上一個不相干的人,這算什麼事?

  季鳴對他笑,“沒事,重光拜託我照顧你。”

  邵忻嗤笑了一聲,“你就別拿我開心了,”邵忻頓了頓,“我和重光的關係……知道瞞不過你,現在這個樣子,白白讓你看了笑話。”

  季鳴看著他的眼睛,“拿我當朋友,說這些就見外了。”

  邵忻笑了一下,沒再說話。

  邵忻找了個理由和單位請了三天的假,每一天季鳴都會早早過來給他輸液,然後順便帶來早點,邵忻實在過意不去,但再說感謝就是矯情了,季鳴本來就不用天天去醫院,現下更是抽了大半的時間到他家來,以致於門鈴響邵忻拖著身子去開時,真沒想到外面站著的會是莫邵芝。

  愣了兩秒邵忻才開口,“姐,你怎麼來了?”

  “過來看看你。”邵芝側身進了客廳,看她沒什麼特別的反應,邵忻估摸著她只是順道過來,盡量走路起來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但還是有些困難,在進臥室時邵芝看了他一眼,疑惑著問,“邵忻,你怎麼了,這是?”

  知道還是瞞不過,邵忻只得隨便扯了個謊,“腳崴了,沒事。”

  邵芝半信半疑,不過沒再說什麼,坐下來問著他,“你怎麼沒去上班?”

  “不是腳崴了麼,”邵忻無奈道,“再說,我去上班了,誰給你開門?”

  “就給我貧,”邵芝瞪他,“我過幾日要去歐洲,想要什麼禮物,老姐給你帶。”

  邵忻知道她今天不會平白無故過來找自己,只是沒想到竟然要去歐洲,邵忻問她,“旅遊?”

  “嗯,在這裡時間呆久了,就想出去走走。”

  “俞懷風和你一起去?”

  “他哪兒來的時間,”邵芝哼哼了兩聲,看向他,“我估計要呆上半年,回來聯繫你。”

  “嗯,”邵忻點頭,想著莫邵芝可能感情上出了問題,但他現在也沒得那個心情去關心別人,自己都一團亂麻,只聽見邵芝道,“我回來,希望就可以看到你修成正果。”

  邵忻臉黑,什麼叫,修成正果?瞪著她,“我修成正果你就羽化升天了。​​​​”

  門鈴在這時又響了起來,邵忻揚揚眉,估計這次是季鳴了,不過大早上的就有男人登門拜訪,還帶了早點,邵忻只盼著他姐思維正常,開了門,果然是季鳴。對他說了句唇語,季鳴疑惑地點點頭,不知是懂了還是沒懂,不過走進客廳就看到有人,季鳴笑著問,“你女朋友?”

  邵忻無語地看著他,倒是莫邵芝站起來對著季鳴客氣地道,“我是莫邵芝,邵忻的堂姐。”

  季鳴其實看出來,兩人雖說不是太親,但輪廓還是很像,剛才那句話其實是開了玩笑,現下也對著莫邵芝笑笑,道,“你好,我是邵忻的朋友。”

  邵忻想著還好他把吊瓶什麼的都放包裡,不然被莫邵芝看見,不追根問底才怪。

  邵芝看到他有朋友來也就準備離開,邵忻送他到門口,邵芝看他一拖一拖那個樣子就好笑,說著,“別送了,你回去吧。”

  “嗯,旅途愉快。”邵忻伸手抱了抱她,然後目送她下樓。

  等回到房間邵忻打完了吊瓶也和季鳴說著,讓他別過來了,畢竟已經能下床走動,過了今天他也能回去上班,季鳴看著他,道,“你不說我今天都要告訴我,明天就不過來了。”

  邵忻愣了一秒,笑著道,“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嘴角好看的彎起,“吊瓶隻掛兩天,你倒是舒坦了,我這天天的油錢,可燒不起。”

  季鳴開了玩笑,邵忻知道,季鳴站起身對他道,“行,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邵忻本想站起身送他,但季鳴連忙制止,“你還是好好休息吧,再拉傷傷口,我倒是不來了。”

  邵忻撇嘴,季鳴離開時又轉過來,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樣邵忻還真是不習慣,季鳴一直都是有話直說,拐彎抹角地不適合他,邵忻看他,“有什麼就說出來。”

  “本來怎麼都不該輪到我來說,”季鳴對他笑笑,眼底盡顯溫情,“但,我還是想提醒你,對重光,不要付出太多,不值得。”

  邵忻沒想到他會提到重光,愣住,聽到他繼續道,“把你弄成這樣,你比我更了解他,別陷下去。”

  直到門關起,邵忻才回過神來,想著剛才季鳴的話,嘴角漸漸扯起一個弧度,如果能左右自己的感情,他也許仍舊會選擇重光。

  不為什麼,也許只是因為,重光是讓他心裡,第一個見到光的人。

  他其實不清楚到底什麼時候開始對重光有別樣的感覺,好像在有意識的時候,已經喜歡上了,邵忻清楚自己不是天生的GAY,初三,他對同班的一個女生有了好感,但只是淡淡的念想,就像是遺落在草地上的剔透時光,隨著時間的久遠,漸漸遺忘。

  但重光不同,那位女生,是久遠時光的一個轉瞬念想,而重光,已經成為他生命中的,不可缺失。

  剛開始,他對重光仍舊是朋友情誼,重光很帥氣,他的帥並不是現代審美的那種俊秀,而是真正的英氣逼人,那個年代,男生長發在校園裡很是流行,但重光,從來發不過耳,乾淨的寸頭,稱得整個人有一種俊朗的氣息,走在校園裡,即使一件簡單的t卹也會引得女生頻頻回頭看,再加上他身份本來就如云如霧,眾說紛紜,才轉來不到一年,他的名氣已經不小。

  儘管,他從來都沒有知覺。

  隨時會三五成群,和哥們勾肩搭背地閒晃,重光對哥們特別仗義,為人豪爽,班裡那些人也就特別待見他,但邵忻知道,他對他們從來沒有高人一等的傲氣,班裡的同學,也有出身高幹,但平日里門縫裡看人,走在哪裡身後都有一群人跟著,80年代,盲目的隨流,但重光不是。也許,就是這麼一點點開始了解,逐漸接觸,逐漸,產生不一樣的感覺。

  重光對他自然的一個勾肩,隨意的一個搭背,他竟然會有一瞬的心悸,像是被吮吸過的觸感,那種感覺,他從來沒有體會過。

  大二下學期,院裡組織一個月的短軍訓,名曰增強人民體質,其實就是上面軍區一領導和院長吃飯,那中校酒一喝對著院長就倒苦水,這日子沒法過了啊,你說這太平盛世的,我的兵就差沒去南極搞軍演了,這大山南北的哪兒沒玩過啊,這日子沒法過了。院長一拍他的肩膀,哥們,過來給我這群小崽子搞個軍訓吧,這成天搖滾吉他的,我這學院還有沒有一點正派之風……

  結果手一握,這約定就這麼達成了。

  消息傳到學院,整個大院宿舍頓時嚎叫聲一片,沒事搞個屁的軍訓吶,不過抱怨歸抱怨,到了那天還是得著裝整齊的迎著獵獵冬風開始第一天的訓練,重光其實很無所謂,在他看來,這樣的演練根本不算什麼,連著被折磨了幾天,大夥累得回宿舍就躺倒在床上,只有重光像個沒事人一樣,洗了個澡又拉上邵忻陪他出去打遊戲,負責軍訓的教官看得出來,這個小子肯定是受過比這強度大的訓練,第二天選他出來做標兵,正巧就碰到中校巡視,走過每一個方陣都有一股肅殺之氣,那一群群咒怨般的目光盯得他後背渾身不自在,中校笑著搖搖頭,經過面前的方陣時,頓了一下,重光正在被拉出來做示範,教官眼裡盡是欣喜之色,看見領導走過來,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這個孩子,不錯。”

  中校笑著看了重光兩眼,轉過來對教官道,“等你知道他是誰兒子,你就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冒尖了。”

  軍事訓練搞了幾天,教官開始教基本格鬥,早上才言傳身教,下午就開始讓兩人對練,因為是隨意分配,邵忻對面的,不巧正是班里特痞的男生,他練過散打,邵忻知道,但平日里自己不得罪人的溫熱性格,邵忻沒有想到,他會對自己下狠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對方忽然的一個拳頭掄懵了……

  看到有人倒地,大家吵吵鬧鬧地圍觀過來,教官撥開人群走過來,看到倒在地上的邵忻,抬起頭對著面前的人道,“怎麼回事?”

  重光早上前蹲身扶起邵忻,“莫邵忻,怎麼了?”

  邵忻甩甩頭,剛才那一拳掄得他發暈,睜眼看了看面前的人,“我沒事,就是,有點發暈……”

  重光知道那人下了狠手,拳頭漸漸握起,站起來對著那人一揚下巴,冷聲道,“我和你打。”

  教官看重光有些發狠的神色,為了阻止,對著面前的學生隨即呵斥道,“集合!”

  大夥兒聽到指令馬上反射性地站成隊列,只有重光站在那裡,動也不動,對著面前的人道,“給我等著。”

  重光轉過身扶起邵忻,對著教官道,“我送他回宿舍。”

  教官其實知道剛才那人是故意下的手,趁人毫無防備的掄拳,確實有些過了,但男生之間的爭端,教官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重光嗯了一聲,也就默許了兩人可以提前離開操場。

  邵忻都不知道重光是什麼時候下的手,第二天照常訓練時竟然沒看到那人,問重光,重光也只是哼哼兩聲不說話,倒是蘭琪把他摟過去告訴他,差點沒被重光打得胃出血。

  邵忻苦笑,他到現在都還沒明白那人對他下狠手的原因,後來重光才告訴他,“那人針對的不是你,是我。”

  “?”

  “我前些日子上了他女人,操,不敢跟老子算賬,倒找我兄弟下手,活膩了他?”

  結果話才說完,自己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邵忻一腳踹了出去,“重光,你他媽的風流帳算在老子身上!”

  邵忻撫額,敢情,自己才是最冤枉的那個。

  軍訓期間,連宿舍都是軍事化管理,每天洗澡定時供水十五分鐘,重光和邵忻都有些偏潔癖,每天不洗一個澡簡直沒法活,後來為了省時,常常是這個還沒出來那個就已經衝進去和他一起,都是男生,大夥也都沒什麼在乎的,那天邵忻快要洗好就看見門被突然地打開,重光看著他,“水快要沒了。”

  邵忻嗯了一聲,沒再說話,重光開始在他面前脫衣服,周圍的水汽黏在他臉上,不在意地抹一把臉,重光脫下襯衣,又去解腰帶,拉下拉鍊,邵忻轉眼就看到他修長筆直的腿裸露在空氣中,他的腿型很漂亮,邵忻並沒有註意去看,但瞟眼過去,全身上下就像是被蠱惑,有什麼東西在體內,急於破土。

  尷尬的咳了一聲,重光疑惑地去看他,“怎麼了?被哥的身材迷住了?”

  邵忻不搭理他,走過去把位置讓出來,道,“我洗好了。”

  隨便的套上衣服,穿上褲子就打開門走了出去,直到門被關上,邵忻才深深地呼了口氣,低頭看著自己早已挺珡立的慾珡望,苦笑不堪,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只要看到他的身體,就會起反應。

  邵忻太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以為是自己性珡向不正常,有時候會故意和蘭琪一起洗澡,但是,他那個地方,毫無反應。只有面對著重光,他的呼吸靠過來,他的面容掩映在腦海之中,在他第一次想像著重光赤裸的樣子情難自製地射出來時,他就知道,他完蛋了。

  大學畢業,邵忻只知道重光報了軍校,莫遠誠問過邵忻一次,想要安排他回紹興工作,但邵忻拒絕了,他最後選擇了考研,然後考公務員,留在這個北方的城市,沒有一個親人的日子,他也一個人過來了,蘭琪說過他,很固執,在這裡,舉目無親的,就這樣過一輩子?邵忻當時只是笑笑,不說話。也許,他最不願意承認的原因,他只是想著,能和那個人在同一個城市,即使不相見,但至少不用隔了千里去,懷念。

  但邵忻沒有想到的是,重光竟然報的是成都軍區的名額,最終他和重光,終究還是隔了千里的想念。

  一根煙燃完的瞬間,邵忻回過神來,滿眼的煙霧繚繞,他竟然有些,濕氣浸染,睜不開眼。

  邵忻身體恢復過來,也就開始去上班。李慶長對於他這段時間頻繁請假已經頗有微詞,邵忻也只裝作不知,繼續他的工作,晚上下了班一個人回家,他會開車繞道到一個新開發的人工湖,那裡景色不錯,周圍有大片的綠化帶,湖上有一個小島,因為才剛開發,還沒有人可以坐了划艇上去,晚上散步的人很多,等夜幕完全降臨下來,廣場上會有地下音樂噴泉,邵忻坐在車上看那些小孩在廣場上追逐打鬧,笑聲很甜。他很不會下車,只是開著車,圍著玉清湖一圈一圈的轉,他開的很慢,前方的車燈隱隱昏黃,可以看見那些細小的蟲子翩躚在燈光的周圍,忽上忽下的閃,像是一個極遠極遠的舊夢,尋不到根跡,淺淺的傷痛重疊,恍惚而過。他抽煙抽得很慢,有時候點燃一根,兩指夾著看它一寸一寸燃完,然後扔掉,重點一根。

  整整半個月,邵忻每一晚,都會開車去那裡,有時候幾個小時,有時候,一整夜。

  電話在黑色的夜晚忽然振動了一下,邵忻低下頭去看,亮亮的屏幕上跳出一個太過熟悉的名字,太久沒有活動,邵忻握電話的手竟然有些微微地抖,他聽到他的聲音,他問,“莫邵忻,你在哪裡?”

  他說,“我現在不在家。”

  他問,“你在哪裡,我過來找你。”

  他說,“有什麼,不能在電話裡講?”

  他聽到自己微微的嘆氣聲,他沉下心來,說,“我過來找你。”

  邵忻思緒停頓了好幾秒,才報了地點,然後掛了電話。

  疲憊地閉上眼睛,整整半個月沒有睡過一次好覺,他現下只顯現出來,一種深深的無力。

  重光來得很快,邵忻覺得,還沒過半個小時,就見他的車緩緩開到身旁,停下來。他看他打開車門走出來,他今天穿了黑色的修身西裝,在孤冷的夜裡整個人顯得更加冷寂。

  拉開車門,重光坐上副駕駛的位置。

  邵忻沒去看他,眼睛始終盯著前方,開口,“你想和我說什麼?”

  總覺得車子上的氣氛太沉悶,重光幾次想開口都被壓了回去,各自沉默了太長的時候,邵忻轉過去看著他,明明黑色的夜裡,但重光竟然清楚地看到他眼裡的血絲,邵忻緩緩開口,“說一句結束,對你來說有這麼難嗎?”

  重光看著他,不反駁,不說話。

  邵忻看他此時的表情就知道,他這次,是真的要​​和他結束。他用了半個月的時間,來承受這一刻的折磨,面對著他愛了八年的人,只為了不想讓此時的自己,顯得太可笑。

  他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去設想重光和他說結束的那一刻,自己的傷痛,他以為,預想了無數遍的結果,一次又一次的疼痛,一次又一次地反复傷害自己,等真正到了那一刻,也許就不會那麼痛了。最壞不過如此,他還有什麼不可承受的?

  可是,心裡那一陣又一陣的鈍痛,像是利刃刺傷在心上,你看著它在流血,卻無能為力。

  除了疼,還是疼。

  無法挽救。

  重光終於開口,聲音是久寂後的低沉,“莫邵忻,你知道……我沒有法子和你在一起……”

  邵忻點頭,再點頭,開口時,聲音恍惚得不像自己的,“重光……”他已是極力忍住,但末尾卻還是帶了顫音,“我再也不會……像愛你一樣,去愛別人了。”

  重光默然,邵​​忻停頓了好長時間才開口,他說,“你從來不知道,你對於我,意味著什麼。”

  他活了這二十八年,固執地等,浮浮沉沉,模糊的淚眼之中,他連最後的夢都失去了。



第四章:浮華盛世做分手背景

遠遠的天空有白色的纖雲,偶爾有幾隻白鹭飛過,劃過一縷痕迹,江天一色,湖上倒映着藍白的雲朵,淺顯幻動,波光粼粼,遠遠望去,像是細碎的流光。

蘭琪帶着一頂破舊的草帽,悠閑地躺在湖邊上,嘴堳r着一根細草,在細雨微風中,享受難得的惬意。

電話響起時蘭琪簡直懶得去理,今天難得的休假,他才不想被打擾。不過對方似乎是锲而不舍,電話一直在響,蘭琪低聲操了一句,拿出來看了一眼,莫邵忻的名字。

接起電話蘭琪就開始口不擇言,結果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生生打斷,愣了一秒,蘭琪才霍地站起身對着電話吼道,“他現在在哪家醫院?”

趕到醫院也用了大半段時間,看到有護士朝他走過來蘭琪知道,是那人給自己打的電話,他定了定神,問着,“莫邵忻怎麽回事?”

“估計是撞上了,”小護士人挺好,對他解釋着,“你不用擔心,第一時間有司機發現就給送醫院了,現在也隻是輕微的腦震蕩,胳膊上的玻璃碎片已經取下,不過他一直昏迷中,我們沒法聯系到他家人……”

蘭琪這樣聽着也就放心地點點頭,不過,他想想都覺得扯,再怎麽,也不會聯系到他身上吧?

隻聽見那小護士繼續滔滔不絕,“我們也不清楚你和患者的關系,試着聯系最近的來電,連着打了幾個都沒人接,最後直接關了機,沒辦法,我們隻有從他手機随便找了個号碼。”

蘭琪揚揚眉,他還真是幸運。

“沒事,是不是要先交費?”

“嗯,我們給他做了頭顱CT,你先去交費吧,病人在1208床。”

和護士道了謝,蘭琪隻得先去給邵忻付費,一路想着,邵忻最近也太背時了,這還不到半年,連着就住了兩次院,等他醒來,得給他好好辟辟邪……

邵忻醒來,蘭琪并沒有在病房,昏昏沉沉地睜開眼睛,白色的天花闆,白色的窗簾,白色的一切,很熟悉。邵忻回想過去,思緒一點一點地往回走,開車上了高速,毫無目的的往前,最後連自己都不知道,怎麽就撞上了旁邊的防護欄,還好,汽車氣囊及時的打開保住了他大半條性命,他看着自己胳膊上被包得嚴嚴實實,知道胳膊肯定是被玻璃劃開了。

腦子仍舊有些發懵,邵忻躺在床上睜着眼睛發呆,思緒不可以再往前,直直地盯着一個地方,連想什麽,都不去理會,等護士推開門進來,看到他醒來才跑過來,對着他道,“你醒了?有沒有覺得哪堣ㄤ峈A?”

邵忻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人,隔了好一會兒才對着護士開口道,“這是,醫院?”因爲長時間在昏睡,現在開口嗓子特别沙啞,帶着一種無力地憔悴,護士點點頭,“你出車禍了,不過現在沒事,隻有輕微的腦震蕩,胳膊上有傷,休息幾天就好了。”

“你現在,有沒有覺得很惡心,或是哪堣ㄤ峈A?”護士繼續噓寒問暖,對别的病人,她還真沒什麽耐心,不過看眼前的人長得很不錯,醒來身邊又沒有什麽親人,心堣@時愛心泛濫,對待他也就有了别樣的熱情。

邵忻點頭,皺眉道,“好像,有些犯惡心……”

“這是正常現象,明天就慢慢沒事了,你這算輕微的了,沒出現短暫失憶,你朋友已經替你交了費用,現在估計有事走了,你好好休息,如果哪堣ㄤ峈A,可以按鈴找我。”

“我朋友?”邵忻疑惑,誰給他交了費用?不過現下也沒氣力多想,他順從地點點頭,頭還在發昏,歪了方向,又沉沉地睡過去。

護士看着他俊朗的面容,暗自懊惱了一聲,怎麽剛才就忘了問,他親人的電話。

伸手過去給他的吊瓶撥慢一些,反正人在熟睡,她會經常過來察看。

蘭琪是在邵忻第二次醒時才回來的,當時邵忻正爬在洗手間吐得稀媦M啦,腦震蕩的後期反應就是會不停地嘔吐,邵忻有些無氣的扶着牆壁走出來,門被忽然地推開,邵忻看向他,疑惑道,“蘭琪?”

“不然你以爲是誰,”蘭琪笑了笑,問道,“什麽時候醒的?”

“早上吧,”邵忻也不确定,問他,“是你給我交的住院費?”

“嗯,電話直接打到我手堣F,我說邵忻,”蘭琪歎了氣,“當初我就勸你回去,你看看,現在住院了,連個親人都沒見。”

邵忻聽了這話也隻是不在乎地笑笑,蘭琪不知道,即使他回去,他仍舊是沒有親人,他到哪堙A都是一樣的。

“麻煩你了,”邵忻對他抱歉地道,“費用,我出院了給你打過去。”

“根本就不是錢的問題,”蘭琪無奈他,扶着他走到床上,“你給我好好休息,單位那邊我給你請了假,沒事的。”

邵忻眉毛糾結,等他出院了,他估着他這月工資都不用拿了,直接會被李慶長掃地出門。

“我得回去了,下午還有事,你休息好,等明天我約家洛過來看你。”蘭琪對他道,走過去給他倒了杯熱水,和邵忻一起的病房有一個是小孩,四五歲的樣子,看到蘭琪要走竟然對着他道,“叔叔你去吧,我會替你好好照顧這位病叔叔的。”

蘭琪愣了愣,連邵忻都有些莫名,不過轉眼兩人就笑了出來,對着這樣可愛的孩子,兩人都有些好笑,蘭琪對着小孩道,“好啊,那妞妞替叔叔好好照顧這位病人叔叔哦。”

“嗯。”小孩特别自信地一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樣子,惹得同病房的人忍俊不禁。

所以,哪埵酗p孩,哪奡N充滿了歡樂。

蘭琪走後,邵忻笑着轉過來問着小孩,“妞妞,告訴叔叔,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小昕。”女孩跑過來,湊到邵忻旁邊伸出一根手指觸碰上他的臉頰,戳了戳,羨慕地道,“叔叔,你真好看。”

“小昕過來,不可以沒禮貌。”連忙将自己的孩子抱過來,家長抱歉地對着邵忻道,“對不起啊,小孩沒禮貌……”

“沒關系,”邵忻溫情地笑笑,“小昕誇獎我呢。”

本來沒有半分心情,但小孩的熱情沒有人能拒絕得了,邵忻和她的家長聊天才知道,小昕腦子上長了東西,專家做了會診,不過還沒确定,是不是惡性腫瘤。

小昕眼睛睜得大大的看着邵忻,問道,“叔叔,你沒有親人來看你嗎?”

小昕的媽媽瞪了她一眼,着急道,“小昕不許胡說!”

“沒關系,”邵忻看着小昔,“叔叔沒有親人啊,小昕願不願意做叔叔的親人呢?”

孩子重重地點了個頭,毫不猶豫,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我願意做漂亮叔叔的親人!”

“小昕真乖……”邵忻微笑着撫摸上她的發,視線緩緩轉移過去看窗外的夕陽,不論心底已經怎樣潰不成軍,太陽依舊在更替,這偌大的世界,誰會念及誰的傷?

第二天邵忻的身體已經漸漸轉好,嘔吐不再那麽頻繁,眩暈也有所緩解,護士給他吊針水時他也就随口問着,“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醫院這麽不招人待見?”護士和他開玩笑。

“我這不到半年不知進了幾次醫院,怕了。”邵忻笑笑,不去看她。

護士給他挂好吊瓶,道,“今天再觀察觀察,明天就差不多了。”

邵忻嗯了一聲,準備閉起眼睛休息。

直到下午,梁家洛和蘭琪才出現在病房,推門進來就看到邵忻斜靠在床上,像是發呆,蘭琪開口,“邵忻,家洛過來了。”

邵忻轉過臉,梁家洛把提來的牛奶放在角落堙A開口道,“你最近怎麽這麽背時?”

邵忻無奈地笑笑,“我也不想啊。”

“出院了,哥帶你去轉轉風水。”梁家洛做到凳子上,開玩笑道。

“你還信這些?”邵忻嗤笑了一聲,随即道,“我明天就出院了。”

“這麽快?要不要再觀察一段時間?”蘭琪問着。

“沒事,我問過護士了,今天已經好了很多,明天沒什麽大礙了。”

“你姐怎麽沒過來?”梁家洛問着,他煙瘾有些大,翻了翻衣兜,但又想是在病房,隻得壓了下來。

“莫邵芝去歐洲了,我不想讓她擔心,何況又不是什麽大事。”

蘭琪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算是安慰,想起什麽似地又道,“你說你,生個病還真挑時間,本來今天多好的一個日子……”

“怎麽了?”邵忻問他,想了想,最近又不國慶,什麽好日子?

“邵忻你不知道?”梁家洛喝蘭琪愣住,對看了一眼,“重光沒告訴你?”

聽到這個名字心媢y時刺了一下,他沒接話,蘭琪接着道,“我們以爲你知道呢,重光今天結婚啊,邵忻。”

像是被人當頭一悶棍打得發懵,邵忻愣在那堙A看着他們的眼睛,隔了好久才忽然笑了出來,像是剛剛才意識到,原來,原來是這樣,邵忻笑得譏諷,他莫邵忻,原來有這麽蠢,他竟然,有這麽蠢。

他自己像個傻子一樣愛着那個人,直到他和他說分手的那一瞬間他甚至還在期待,他能夠轉過身來,他想起他愛了那個整整八年的時間,他一次又一次地傷害着自己,他何嘗不知道,重光對他忽冷忽熱,隻不過他早就吃定了自己,根本離不開。他想起那個人在寂靜的夜堸爲他彈一首,星空,他說,你要記得,我是這樣愛過你。原來,原來在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決心結婚了,隻有自己像個傻子一樣,巴巴地等着他,隻有自己一直活在謊言編織的牢籠堙A掙不脫,也不想掙脫,作繭自縛,他莫邵忻,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地活着。

他現在終于明白,他對重光的愛,從一開始,重光就沒有,在乎過。

“邵忻,幹嘛呢,你那笑聲笑得我特寒碜……”梁家洛疑惑地看着他,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我沒事,”邵忻看向他,眼底一片荒蕪的涼色,“我就是替他高興,你說,這麽好的日子,我真不該躺在醫院。”

“沒關系,重光知道你出車禍,他還說等你出院了重新請你一次呢。”

是嗎,邵忻在心底發笑,不愧是重光,他以前太高估了,自己在他心堛漲鼽m。

不過是用完就扔的東西,他憑什麽,到現在還期待着他的一點點内疚?

他莫邵忻,真是蠢到家了。

重光的婚禮,辦的很低調。隻請了平日堻B得不錯的一些人,但請帖發出去時,連自己都說不清楚,爲什麽會有蘭琪和梁家洛的名字。

婚禮現場很熱鬧,都是平日塈n鬧慣了的,現下更是無法無天,重光輪桌敬酒時,才敬到第二桌,就覺得大腦開始混亂了,那些都是什麽人,一個個飯局堬V的老油條,重光的酒量算是好的,但和他們比下來,什麽都不是。溫劭是伴郎,緊挨着重光,看着他有些抵不住了就把大多數的酒都擋了過來,大夥兒嚷嚷着不行,非要重光自己來,溫劭笑着道,行了啊你們,待會兒好事兒都被你們耽擱了。

沒事,大夥兒直接無視了他,看向重光,他是那種喝一點小酒就不振雄風的人嗎,别跟我在這兒吹,是男人就一口幹了。

溫劭瞪眼,瞪眼也沒用,重光無語,隻得接過來,道,你們就報仇吧,我知道你們等這天等了多久,誰讓我這麽倒黴落你們後了……說完端起酒杯一口幹了下去,大有幾分不管不顧的壯舉了。

反正,豁出去了。

溫劭在他身後冷眼旁觀,他這個新郎官,照這樣喝下去,今天是打算醉倒在酒席上嗎。不過看歸看,能擋下的酒,還是一一爲他擋下,最後輪到錦官這一桌,錦官笑得有些心不在焉,他遞給他的酒隻是半杯,自己卻是滿滿一杯,他擡眼看他,“新郎官,别太逞強。”

重光擺擺手,什麽也沒應就仰頭喝下,錦官眉毛微微皺起,溫劭經過他身邊時錦官開口,聲音很小,“你看着他點,我估着他情緒有些不對。”

溫劭點點頭,一副我早看出來的樣子,“他今天,要麽是興奮過頭了,要麽,是根本就不在狀态。”

“他的那些破事我懶得管,你也别問,看着他就行。”

溫劭嘴角扯了一下,又端起酒杯到下一桌了。

重光敬到後面,思維明顯地遲鈍了,隻看着面前的人一個個朝他笑着,酒杯遞到他面前,他連話都懶得說就一口幹了,接着下一杯。

溫劭本來一直跟在重光身後,但遇上一個多年不見的戰友,兩人問候了幾句,再轉過來找重光時,便不見人了。走到剛才他站過的地方,問着面前的人,“有沒有看到重光哪去了?”

“好像上洗手間了,”蘭琪站起身對着溫劭道,“剛剛敬完我們這一桌就看他往後面去了。”

溫劭并不熟悉梁家洛和蘭琪,想着可能是重光同學,這樣一想便又像是意識到什麽,往桌上人群瞟了幾眼,才對着蘭琪道,“多謝啊,我去找找他。”

一路尋到洗手間門口,還沒推門進去就聽到堶捷ヮ茯y水嘩嘩的聲音,走過去推開門,就看見重光雙手拄在那堙A流水嘩啦啦地淌着,臉上,是未幹的水珠。

“怎麽,喝太多了?”溫劭靠在牆上,雙手抱肩地看着他。

“沒事。”重光淡淡地答了一句,沒有去看他,頭無力地垂着。

溫劭在心媟t罵了一句,道,“我說,剛才還好好的,這是怎麽了?”走過去關掉水源,把他拉到靠牆的位置,看他臉上濕漉漉的,又脫下外衣朝他扔過去,“擦幹淨。”

重光沒有接過來,一手抹去臉上的水痕,擡眼看向他,“有煙麽?”

溫劭沒好氣地從兜堭ルX來一包沒開封過的境界,遞過去,“重光,今天什麽日子你不是不知道,要犯病也得看時候。”

重光不理他,徑自撕開包裝抽出一隻咬在嘴堙A溫劭皺着眉靠過去給他點燃,深深地吸一口,然後緩緩吐出,兩指夾着煙從嘴堬噤},重光的眉目顯得更加幽深,“劭子,我現在特難受。”

早料到他情緒不對,平日媥x得不行的人今天話都沒有,被人灌酒也不會拒絕,睜着眼睛一杯接一杯地猛灌,溫劭隻得在心媦萛臐A他不開口,他知道重光現在不需要他說話,他隻需要,替重光分擔一些沉重。

“你說,像我們這樣的人,這樣的身份,有多少機會可以不管不顧,”重光苦笑,心底像是被利器劃開一道口子,隻能看着血液緩緩流出來,卻無能爲力,“我以爲,我是愛紋蓉的,可到現在我才明白,在我心堙A除了那個人,早就沒有位置了……”

重光眉目盡是痛楚,他像是在自言自語,“莫邵忻出車禍,我剛剛才知道,我和他分開的那一晚,他就出了車禍,那一晚我明明接到他的電話,可我居然一次又一次地挂掉,我以爲他是想挽留我,我真的沒有想到……”

話到尾音,重光已經難受得聲音都啞了下去,整個身子靠在牆上,好像全部力氣都在一瞬間被抽走,他心底的難受,在得知莫邵忻出了車禍的那一刻,就已經疼得不能自已。

“溫劭,我真的,已經後悔了……”

“我現在,真的想抛下這堛漱@切,就這樣不管不顧的離開……”

溫劭活了這麽多年,這是他第一次,看見重光在自己面前落淚,他看着他,那樣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此時卻像孩子一樣在他面前一句又一句地重複着,我後悔了……

溫劭開口時,連語氣都帶了不自覺地哽塞,“重光,今天你結婚。”

“我知道……”重光整張臉都陷在雙手堙A順着牆壁,他慢慢地蹲下去,隔了好久才道,“我知道,溫劭,我不會離開的,也不會逃避,我的責任。”

“也許這一切,都太遲了……終究是,太遲了……”

他們的愛,從大學的四年到現在,不過八年的時間,可是重光覺得,回想過去,每一步,他們都走得太痛苦,他曾經一直以爲,不論對邵忻有多深的愛,到最後,他終究是要離開的,他這二十八年來,活得太清醒,他的底線,他的原則,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維持,所以,即使和莫邵忻開始以後,他一直都在一步一步掌握着自己的感情,及時的抽離,他不會允許自己有一步地陷入,可是,直到此時他才領悟,那個人,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成爲他的全部。

他聽着外面觥籌交錯的聲音,看着那些滿廳刺眼的喜字,緩緩閉上眼睛,嘴角漸漸扯出一抹苦笑。

原來,他這一生,也就這樣了。

一段感情就此結束,他的心,也已經變得荒蕪。

淩晨兩點,Que je continuerai酒吧。

邵忻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對周圍靡亂的氣氛絲毫沒在意,他今天穿了深色的襯衣,酒吧太熱,邊喝酒邊解開兩顆紐扣,不經意間的動作在旁人看來,卻有了不同的暗示,旁邊三三兩兩的男人注意他了很久,GAY吧堣j多都是熟客,看着接連幾天都出現的那位客人,每次來都隻是坐在吧台喝酒,直到酩酊大醉才踉跄着走出酒吧,連酒保看他這樣不要命的喝法都走過來,吹了一聲口哨,調笑道,“帥哥,你來我們這堸收O喝酒,太浪費了。”

邵忻擡眼看他,人在半醉時更有着說不出的魅力,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怎麽浪費了?”

“你沒發現,周圍的男人都對你垂涎三尺了麽……”酒保彎下腰靠近他,故意說着暧昧挑逗的話語,嫣然一笑。

兩指夾着煙輕彈煙灰,抵在唇上深深地吸了一口,邵忻笑得魅惑,“要不,你陪我上一次?。”

酒保聽了隻是把頭抵在琉璃台上咯咯地笑出聲來,嘴唇對上他的耳朵,暧昧不清的距離,他道,“我怕出來就被那些男人活吃咯。”

“諾,這是對面那位給你送的酒。”遞到他面前的暈色光影,一朵玫瑰寓意暧昧,邵忻抽着煙笑,竟然是tequila sunrise,轉過臉去看那位男人,暗色的燈光晃過他臉上,眉目分明的面容,邵忻想着,這樣的419,也不錯。端起杯子一幹到底,站起身,朝着那人走過去。

兩人相視一笑,邵忻攬上男子的腰朝着二樓的包房走去,此時舞池中央,有女歌手在輕輕地哼唱,一首,je T’aime。

d‘accord,il existait d’autres facons de se quitter

是的,我們可以用别的方式告别;

queleques eclats de verre auraient peut-etre pu nous aider

譬如幾聲玻璃的碎響,幹脆而嘹亮;

dans ce silence amer,j‘ai decide de pardonner

而如今沉寂如海,我卻決定原諒

les erreurs qu’on peut faire a trop s‘aimer

所有那些因愛而糾纏的傷。

a bout de mots ,de reves je vais crier

如今在夢和言語的盡頭,我悲哭彷徨。

je t’aime , je t‘aime

我愛你,我愛你,

comme un fou comme un soldat

像個瘋子,像個勇士;

comme une star de cinema

像蚊蚋面對光明的卑微和決絕。

je t’aime , je t‘aime

我愛你,我愛你,

comme un loup,comme un roi

像匹獨狼,像個君王;

comme un homme que je ne suis pas

像我無法企及的冀望。

tu vois, je t’aime comme ca

你看,我的愛就是這樣。

d‘accord , je t’ai confie tous mes sourires ,

tous mes secrets

是的,我向你傾吐我所有的歡喜和悲哀,

meme ceux ,dont un frere est le gardien inavoue

我向神父隐瞞的,也要同你細講。

dans cette maison de pierre ,

satan nous regardait danser

在這幢石頭房子堙A撒旦注視着我們翩翩起舞;

j‘ai tant voulu la guerre de corps qui se faisaient la paix

我渴望着肉體的戰争,痛與快交織成的網。

je t’aime, je t‘aime

我愛你,我愛你,

comme un fou comme un soldat

像個瘋子,像個勇士;

comme une star de cinema

像蚊蚋面對光明的卑微和決絕。

je t’aime ,jet‘aime

我愛你,我愛你,

comme un loup ,comme un roi

像匹獨狼,像個君王;

comme un homme que je ne suis pas

像我無法企及的冀望。

tu vois , je t’aime comme ca

你看,我的愛就是這樣。

你看,重光,我的愛就是這樣。

邵忻出生以來,第一次玩得這樣瘋,毫無顧忌。

以前的莫邵忻,總是内斂而沉穩,像是普通的上班族,雖然偶爾放縱,但總有底線。但這一次,他卻是無所顧慮,沒有原則,隻有無盡的放縱,他的生活,現在,隻有不斷的麻痹自己,才能換來短暫的安慰。

Oue je continuerai的夜場總是最不甘寂寞的,酒吧堻ㄛO些熟客,有伴的大多都坐在昏暗的角落堙A或是直接上了樓上的包房,沒伴的索性坐在吧台上,嘴堨p着煙,喝酒解愁。顔宇桦坐在吧台上喝酒喝得心不在焉,對面調酒的傑都忍不住打趣他,“喲喲,這是,快成望夫石了。”

“别說話,心媟着呢。”顔宇桦瞅了他一眼,哼哼地猛灌了大口酒,不甘心地又朝門外望了幾眼。

“我說,别看了,人家不來你看一百眼都沒用。”

“你管我呢,我就樂意等了還不行了是吧?”

“行行行,”傑可不敢惹他,壞笑着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啧啧地道,“我說,那男人還真不錯,昨天多少人眼睛盯着他呢,結果竟然被你吊到了,怎麽樣,技術不錯吧?我看你今天紅光滿面的……”

“去死。”顔宇桦實在沒空和他瞎扯,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站起身準備找個清靜的地方等人,結果才站起就看到有人推門而入,熟悉得再不能熟悉的身影,連忙放下手堛滌s杯準備蹿過去,卻在一瞬間頓住了腳步,看到莫邵忻竟然摟住了一同進來的小零,顔宇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邵忻哥。”他站在他面前,委屈地看着他,他不相信,他怎麽會朝三暮四?

“真巧。”莫邵忻看到他似乎并不感到驚訝,似笑非笑地打了招呼,摟着身邊的小零就要邁開他上樓,反射性地抓住他的胳膊,他不放手,聲音透着哀怨,“你怎麽可以這樣?我一直在等你……”

“你等我?”邵忻疑惑地看着他,好長時間才嗤笑出來,抽着煙不相信地道,“不是吧,你等我幹嘛呢……”

甩開他的手就要上樓,顔宇桦急了,拉着他就道,“邵忻哥你怎麽可以這樣……你昨晚還說喜歡我……”

“哎,我說,”莫邵忻有些不耐煩,看周圍的視線都被吸引過來一把扯開他,“我說什麽你就信?你多大了?這麽輕易相信别人就隻能等死你不知道啊?”莫邵忻眉宇皺起,接着一聲笑開,往身邊小零的纖腰上掐了一把,那小零嗔笑着躲開,莫邵忻笑得不在乎,看向他,“我說,你還真當真?要不這樣,3P吧?”

“邵忻哥……我對你是真心的……”顔宇桦此時什麽都說不出來,隻是不斷重複着這一句話,莫邵忻沒時間跟他瞎扯,抵在唇上深吸一口煙,道,“我明天過來找你,行了吧……”再不給他說話的機會,邵忻直接摟上身邊的人就往樓上走,不看他一眼,留了顔宇桦一人呆愣在那堙A角落埵釣k人走到他身邊,擡頭看了一眼剛關上的房門,趁機摟上他的腰道,“那種男人就是賤,你跟哥哥我吧……”

“給我滾!”顔宇桦抄起東西就往那人身上摔去,眼睛卻始終盯着那個方向。

明明隻是第一次見面,可他竟然對那個人,有了不同尋常的依戀。

所謂的一見鍾情,也就是這樣了。

男人看吃不到便宜,恨恨地罵了兩聲不情不願地走了,顔宇桦隻是呆呆地看着樓上緊閉的房間,心堣@陣一陣泛起的疼,再吵鬧的音樂都忽略不了。

莫邵忻那晚和那小零本來玩得開心,小零挺放得開,在床上什麽都願意給他做,他玩了一次深喉,接着直接從背後cha入,拉扯着他的頭發逼迫他往後仰,他呻吟着想去吻他,邵忻皺了一下眉避開,他自然就懂得,隻是不斷呻珡吟扭珡動着腰部,配合他的不斷抽珡插,身陷在情珡欲堛漱H早就情難自制,他睜大雙眼去看背後的男人,身下一下接一下用力的頂珡撞,但面前的人,眼堻熊M是,沒有一絲情珡欲的黑暗,像是一潭死水,驚不起一絲波瀾……

顔宇桦開始每日每日地在酒吧媯必鰝藡耤A邵忻那次原本隻是敷衍,但他每次和别的男人在角落婺v無忌憚的接吻時都會覺得有一雙眼睛直直盯着自己,那哀怨的眼神,射得他渾身不舒服,再不理他,邵忻估計自己會被生生剜出一個洞來

終于,和面前的人來了個火辣的舌吻,完事之後毫不猶豫地推開他,揉揉頭發,無奈地朝顔宇桦的方向走去……

“我說,你打算怨念我到什麽時候?”邵忻在心底操了一聲,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邵忻哥,我真的……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看着莫邵忻朝自己走過來他就已經欣喜得不得了,對着他語無倫次地說着,“他們在床上給你做的我都願意給你做……你想怎麽玩都行……邵忻哥……”

莫邵忻禁不住笑出聲來,語氣盡是嘲諷,“你就這麽求着讓我操?”

“邵忻哥……你和我試試……我保準讓你開心……”

邵忻笑着道,“你這人……我覺得我夠賤了……怎麽就遇上比我還賤的……”邵忻摸了摸鼻尖,看了他一眼,“過來吧。”

轉身來到吧台,對着jack打了個響指,“一杯冰水,一杯溫水。”

傑對上他的眼,昏暗的燈光下隻顯得他眉眼蠱惑,傑點點頭,邵忻摟着顔宇桦上了樓,看着兩人的背影,一絲憐憫的笑浮上嘴角,那個人,是絕望到了什麽地步,才會選擇這樣糜爛的方式折磨自己?

這世間人,大抵都有着無法訴說的傷痛。

是不是每個人到了他這個地步,都會選擇撕爛了揉碎了,把自己毀滅得面目全非,然後冷笑着,看着自己的重生?

關上包間的門,邵忻覺得有些發熱,松了松領帶,解開扣子就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因爲最近常來的緣故,這堛漸]房一直爲他留着,幾乎每一晚都會帶着不同的人到這堙A自顔宇桦進來以後邵忻也沒再看他,屋外響起敲門聲,侍者扭開門進來,手媞着剛才邵忻要的兩杯水,放在桌子上菜恭敬地退了出去,邵忻擡眼看了看他,嘴角笑了笑,道,“不是說什麽都肯爲我做嗎,諾,”下巴揚揚那杯冰水,“知道我想要什麽了?”

顔宇桦愣住,沒想到他要讓他做這個,心堣@時有些犯難,擡頭看邵忻點燃一根煙,深吸了一口皺眉對他不耐地道,“做不了就别勉強,出去。”

“邵忻哥……我……我試試……”生怕邵忻再反悔,顔宇桦心一橫,走過去開始去解他的皮帶,他的手指很溫柔,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他似的,每一個動作都帶了小心,邵忻心底冷笑,但仍舊沒有動,看他爲自己解開皮帶,拉下拉鏈,AC棉料下包裹着的形狀完全暴露在他面前,宇桦小心地咽了咽口水,輕輕褪下内褲,并沒有擡頭的欲望在他手堻Q仔細地愛撫,一隻手托着小心地套弄,另一隻手側過去拿了那杯冰水,喝了一口含在口堙A太冷,突如其來的涼意讓他牙齒有一瞬間的麻感,緊皺着眉硬忍了下來,趁着早有的涼意,宇桦低下頭張開嘴含住了邵忻的欲望……

邵忻在被碰到時不自覺地縮了一下,眉頭皺起低頭看着面前的人用舌頭不斷地抽動,宇桦擡起頭,又含了一口溫水,順勢伏下身來,再一次含住。

邵忻其實根本沒想玩這個,隻想讓這孩子知難而退,畢竟同爲男人,連他自己都不确定,可不可以爲重光做到這個地步,可面前的孩子,邵忻苦笑出來,還真是精誠所至呐,不過既然都做了,哪有不到底的道理,看着自己漸漸擡頭的欲望,邵忻想着,果然,男人的愛和性,從來都是分開的。不再壓抑自己,邵忻一把扯上他就壓在沙發上,連前戲都省略了,扒下他的褲子就頂了進去……

前後沖撞的瞬間,他忽然就知道,爲什麽那麽多的人,選擇用毒珡品和xing來麻痹自己,現實痛得承受不了,哪怕有一瞬間短暫的失憶,也是好的。

踉跄着回到家時,邵忻看了一下表,太早,估計着沖洗完之後可以再補一下覺,但躺在床上以後竟是毫無睡意,眼睛睜着看着天花闆,剛才在酒吧的混亂還在腦子堣斷重現,耳朵不停地發出嗡嗡聲,不去想也不再動,就這樣硬生生睜了一個小時,才起來去上班。

早上的路況還算不錯,邵忻打了車去上班并沒有遇到堵路,等走到大廳時遠遠就看到有熟悉的身影朝他走過來。

愣了幾秒,邵忻站在那堥S有動,季鳴走過來有些擔心地看着他,“邵忻,你怎麽不接電話?”

邵忻疑惑,想了想伸手去包堭Лq話,空無一物。他這幾日過得太混亂,連手機什麽時候掉了,掉在哪堨L都沒有發覺,抱歉地擡起頭對季鳴道,“我沒帶電話,怎麽了,有事?”

季鳴偏了偏頭,“沒事就不能找你?”對他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不是想請你到我家喝酒嘛,一直沒時間,恰好今日得閑,要不下了班一起去?”

“算了,”邵忻不在意地笑,“最近沒時間,改天吧。”

繞過他就要往前走,季鳴一把拉住他,“邵忻。”

“還有什麽事?”邵忻不耐地挑眉,“季鳴,我還要上班。”

“我知道重光的事對你打擊很大,我們聊聊,好嗎?”季鳴說得委婉,但重光這兩個字從他嘴婸‘X還是讓面前的人爲之一動,邵忻看向他,“重光的事,跟我不再有半分關系,季鳴,是朋友,就不要再在我面前提這個人。”不再有半分猶豫,邵忻甩開他就進了電梯。

看着電梯門被緩緩關上,季鳴失落地搖搖頭,這個人,心堶鴩茈i以這麽淡漠。

邵忻今天去的很早,傑看到他進來疑惑地問着,“怎麽今天這麽早?”

邵忻爬了爬頭發坐到吧台上,要了杯朗姆,轉眼看了一圈客人,時間太早,現在酒吧還很冷清,“閑得心煩,怎麽才這幾個人?”

“這不時間還早,難得你這個點過來。”

邵忻道,“這個點小顔不會過來。”

聽了這話小顔忍不住低下頭去笑,“嗳,我說,你現在躲他跟躲瘟疫一般。”

話才說完,吧台上就坐了一位男人,要了一杯黑啤嘴角帶笑地看着邵忻,眼神暧昧不清,邵忻對上他的眼,抽着煙笑,“新來的?”

“我注意你好久了,一直坐那兒。”指了個暗色的角落,他道,“你看不到我。”

這個時候傑早就知趣的走開,留兩人在眉埵瘨▲Д﹛A那人走過去碰上他的肩膀,見邵忻并沒有避開,一路往下,捋開他的襯衣,探進去,他的每一次觸摸,都做得恰到好處,帶着試探,帶着蠱惑,邵忻隻是看着他的動作笑得暧昧,握住他的手,一口幹掉剩下的威士忌,拉着他的領帶往下靠,嘴唇順勢就湊了上去。

“我們上樓。”邵忻攬着他的肩站起來,嘴角帶着随性地笑,滿不在乎的模樣,那人笑了一聲,随着他一起上去。

門才被打開,兩人早就耐不住的熱度,擁吻在一起,邵忻帶着他往牆上扯,鉗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按,胯部的火熱在他身上上下摩擦,幾乎要崩潰的溫度,男人伸手去扯他的襯衣,邵忻湊過去咬上他的喉結,體内的欲望,就要忍不住地宣洩出來,就在這時,門卻被突然地推開……

兩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響聲震得一起轉過去,身下的溫度瞬間熄滅,邵忻看到來人時有些不可置信,“季鳴?”

“真的是你……”季鳴眼堣]是滿不相信,剛才在樓下,他以爲自己看錯,一路跟蹤他來到這堙A竟然真的是他,此刻壓在男人身上盡歡的人,竟然真的是他認識的莫邵忻。他印象中的那個人,一直是溫文爾雅,可他現在這個樣子,頭發淩亂地垂在一處,眼睛因爲過度酗酒而顯出浮腫,襯衣扣子不知什麽被拉扯掉,一副任人蹂躏的樣子,哪媮晹野b分男人的樣子?

邵忻看到他眼堛疑囓H置信,冷笑出聲,推開身上的人看向他,随意地道,“怎麽,想3P啊?進來吧。”

“莫邵忻!”

“别他珡媽這樣叫我!”像是心底一瞬觸及的禁忌,邵忻忽然站起身指着他道,“出去!”

季鳴看着他,并沒有動,屋堛漁蟪ㄥV來越低,男人有些尴尬地咳了一聲,以爲是被捉奸,看了兩人一眼,道,“我先出去。”邵忻沒說什麽,看着男人不爽地走出去發脾氣地帶上門,邵忻看向季鳴,笑了一聲,“你壞了我好事。”搖搖頭,端過桌上的酒一飲而盡,“說吧,找我什麽事?”

“想喝酒是吧,”季鳴看他那樣喝法就來氣,走過去搶過他的酒杯“啪”地置在桌上,眼神寒冷,“我陪你喝!”

邵忻看着他笑,身子整個陷在沙發上,慵懶不屑的眼色,“我還想做珡愛呢,你陪我做?”

季鳴愣在那堙A這個人,昏暗的燈光下隻顯得他滿眼疲倦,明明撐不下去,爲什麽還要這麽折磨自己?

握住他的手把他從沙發上拉扯起來,季鳴一言不發,緊抿着嘴唇拉着他就往外走,一路走下樓梯,邵忻被他這樣拽着一時有些火大,“你他珡媽的幹嘛呢?”他平日堥S覺得,現在隻知道季鳴原來手勁這麽大,他連掙脫的機會都沒有,季鳴臉色也沒多好看,兩人走到樓下就看見顔宇桦追着上來,“邵忻哥,”疑惑地看了季鳴一眼,輕聲問了一句,“他……是誰?”

“我男人,”邵忻笑得無奈,“别纏着我了,你看,我都被捉奸在床了……”

話還沒說完季鳴用力一扯,推搡着他就出了大門,顔宇桦沒再跟着出來,眼堣@覽無餘的落寞被邵忻看在眼堙A季鳴轉過去對他道,“你能不能别亂說?”

“怎麽,這麽在乎自己名譽呢,”邵忻不屑地哼道,“我說,你是不是看上我了啊季鳴,我混個酒吧都被抓奸似地揪出來,以後我還怎麽混?”

季鳴沒再和他争辯,啓動着車子就駛了出去,他速度開的很快,直到來到海邊季鳴才把車速放慢了下來,随便找了個位置把車子停下,季鳴打開車門對着他就道,“下車!”

邵忻忍不住咒罵了一聲,操,欠你的?!

門還沒被完全的打開,邵忻的領子就被人一把拽住,失重的身體還沒站穩就被面前的人一個狠戾的揮拳給懵了過去,季鳴下手很重,拖着他發懵的身體就往海水堳騿A半個身子被突如的海水包圍,邵忻下意識地緊閉呼吸,耳朵是呼呼地水流聲,才剛觸碰到空氣,還來不及換氣就被再一次按了下去,季鳴一下比一下狠戾,按着他就朝海水媊憿A發狠地拉起他的頭發,趁邵忻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又是當腳踢了過去,邵忻整個身子被浸濕,透心的涼意,像是忽然清醒,一個閃身避開他的第三次進攻,迅速地站起使盡力氣朝着他揮了過去,完全不顧形象,邵忻被無緣無故揍得窩火,哪媮棳牏麽章法,揪住他的領口一頓猛踢,接着推開又狠狠一腳踏上去,正中腹部,季鳴呻吟了一聲反射性地抱住肚子,邵忻第二腳懸在半空中,接着便是狠戾地踢打在他身上

“你他媽發瘋啊?!”邵忻cao了出來,看季鳴沒力氣再起來,身上的力氣也像一瞬間全洩了出來,愣了半秒,整個身子便力竭地倒在沙灘上,面前的海水帶着濕氣撲面而來,溫熱的觸感,撲在臉上,模糊了雙眼。季鳴笑了出來,嘴角一個大大的弧度,“怎麽樣,有沒有好受一些?”話才說完像是牽扯到了痛楚,又咳了起來,邵忻愣住,慢慢轉過臉去看他,面對面的距離,很近,借着夜色的柔光映照在他的面容上,一覽無餘。

邵忻沒再說話,季鳴對他笑笑,道,“這樣的發洩,比起縱珡欲珡過度,要好得多。”

隔了好幾秒,邵忻才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兩人并肩躺在一起,睜眼就可以看見漫天的海水,接連着天色,幕布散開,零星的星光點綴着,邵忻隻覺得眼堙A有微微地刺痛。

季鳴站起身,低下頭看着他,“你現在,要麽就幹脆跳下去,我今天就替你收屍。要麽,”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就給我好好活着,别整天半死不活的,丢人!”

不再看他一眼,季鳴走回到車子上,剛才被邵忻揍得不輕,但季鳴也隻是微微皺着眉,看着那個人躺在沙灘上,一動不動,他知道他需要時間,需要一個人好好靜一靜。

心底漸漸蔓延開來的難過,仰頭去看滿天的黑幕,季鳴不知是該笑還是該落淚,此時的重光,隻怕在某個國家,享受着他的蜜月旅行,而眼前的那個人呢,卻因爲他,有着生不如死的悲恸。明明,隻是同一片天空下,季鳴沉重地歎了一口氣,這個世間,本來就世事無常,他以爲停在那堙A不斷麻痹自己,時間就不會往下走,那樣自欺欺人的悲恸,也隻是因爲,絕望到了極處。

拿起電話,他緩緩撥出一個号碼,邵忻愣了好幾秒,才按了接聽鍵。季鳴握着電話,他聽得到他的呼吸聲,他不說話,邵忻也不開口,明明那麽短的距離,但季鳴知道,那個人,隻會把心底的傷痛不斷地往下壓,他不會傾訴,不會發洩,隻是把所有的孤獨連同絕望,一起咽下去。

隔了好久,久到季鳴都以爲他不會再說話,邵忻緩緩開口,他說,“你不知道,重光對于我,有怎樣的意義……”

“我快要堅持不下去了……季鳴……我他媽現在……就快要堅持不下……”他的末語早就帶了哭音,痛到麻木,他以爲眼淚早就沒有了作用,任由着眼淚落下來,海水嘩啦啦地撲打過來,浸濕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邵忻沙啞着聲音,緩緩,緩緩地哼唱出來……

不要把我推開,當堅持像無賴。

當鑽石也變塵埃,我信,你在。

唯有寂寞慷慨,骨牌倒了下來,想安慰,找不到,對白。

那空白。

可是我,相信愛,我信異想才有日會天開。

可是我,相信愛。

最後的音調,邵忻顫抖着哼不下去,季鳴閉着雙眼承受着他的悲恸,他不會知道,那是邵忻對重光的承諾,可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塵埃……

當生命中最後的希望都變成了絕望,他要怎麽,生活下去?



(找不出第五章...)

第六章:棄城而去

  早晨,有薄稀的光折射在玻璃窗上,反射出一束束琉璃的光線,季鳴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此時正是醫院最忙的時候,看著來來往往走走停停的人群,擁擠在一起,季鳴搖搖頭,剛好有內線打過來,季鳴走過去按了接聽鍵,“院長,有個叫莫邵忻的找您。”

  季鳴驚訝,他怎麼會過來?不過口裡說著,“嗯,讓他進來。”

  門被打開,季鳴出門去接他,看到邵忻站在一旁,只不過一夜的時間,季鳴總覺得,他是在漸漸恢復了,沒想到他會在昨晚見面之後這麼快來找自己,季鳴側身讓他進來,關上門對著他道,“怎麼會這個時候過來?”

  “我想,讓你幫個忙。”邵忻看著他,繼續道,“我要驗HIV.”

  聽他這樣說,季鳴馬上就明白過來,不再說什麼,季鳴點點頭,道,“你跟我來。”

  邵忻本來並不想找上他,不過想了一夜,一個人去醫院驗HIV,雖說別人不認識,但他們投遞過來的眼神總會讓他無所遁形,這樣權衡著,還是決定來找季鳴。

  季鳴走在他前面,穿著在普通不過的白褂,下身一條修身西褲,邵忻隨口問著他,“你看過《心術》沒?”

  季鳴挑眉,有心情和他聊這個,看來情況比昨天好多了,點點頭,“隨便看過一點。”

  “你穿起制服比那些演員還耐看一些。”

  “謝了,我當你是誇我。”按了電梯,兩人走了進去,邵忻對他嘴角揚了揚,“你看,你比我大不了多少吧,什麼叫年輕有為,看你就知道了。”

  季鳴聽了這話笑了下,看向他,“你今天,怎麼,有些緊張?”

  心裡築起的屏障輕易就被戳破,邵忻有些無奈,“這你都看得出來?”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季鳴安慰他。

  “行了,這些話你留著和需要的人講吧,我自己的情況,我自己知道。”

  季鳴自然知道,不過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有些不合適,忽聽邵忻輕聲笑了一下,道,“你說,這個情況像不像當年我們高考?其實結果已經在冥冥之中註定了,只不過走一個過程而已。”

  季鳴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單獨讓醫生給他做了測驗,本來醫院大多都用酶聯,結果要到三天后才拿得到,但季鳴直接單給他開一盒,幾個小時的等待最折磨人,邵忻走到吸煙室抽煙,一根接一根的煙霧環繞,等出來時季鳴已經在門口等著他,拿著他的化驗單,對他輕鬆地笑笑,“陰性。”

  單手摀住眼睛,一顆心終於放下來,隔了一會兒,等這個消息完全被消化,邵忻才看向他,道,“謝了。”

  “嗯,記得,你還欠我一個約定。”季鳴對他玩笑地道。

  邵忻點點頭,轉過身離開,看著他漸漸混雜在人群中的身影,直到分辨不出來,季鳴才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的傷,需要他自己慢慢去舔舐,畢竟,誰也不會因為離了誰,而活不下去。

  他需要的,只是時間。

  邵忻還沒有開車回到家就接到莫遠誠的電話,只覺得他的聲音無比焦慮,“邵忻,你現在在哪裡?”

  “我在回家的路上,怎麼了?”邵忻奇怪,莫遠誠其實很少給他打電話,除了那次是為了讓自己陪他回去祭祖,但這次,邵忻聽出他語氣的尋常,聽見莫遠誠道,“你趕緊回去,我讓司機去接你,你馬上出國。”

  “出國?”

  “我現在來不及和你解釋,我……”話還沒說完電話忽然掉線,耳邊傳來嘟嘟地忙音聲,邵忻乾脆拔掉耳機握著電話喊了幾聲,沒有反應。

  扔了電話在一旁的座位上,邵忻煩躁地揉亂頭髮,莫名其妙給他打一通電話,又莫名其妙地讓他立刻出國,到底出了什麼事,才會讓莫遠誠連電話都沒講完就突然掛掉……

  直覺告訴他,不可能是突然沒電了,他對莫遠誠,始終做不到淡漠相待,打斷骨肉連著筋,再怎麼恨,也磨滅不了至親的血緣,他知道莫遠誠肯定遇到了麻煩才會安排他出國,這樣想著,反向盤一轉,車子拐了個彎朝著剛才相反的方向駛去。

  剛剛開到坡路就遠遠看到門口停了兩三輛車,邵忻心裡更加疑惑,直到開到門口才看清楚,竟然都是檢察院和紀委的車牌。停了車連忙走下去,早有工作人員上來攔住他,“對不起,我們正在執法,你不能進去。”

  “執法?莫遠誠怎麼了?”邵忻不停地往裡面看去,但除了進進出出的製服,什麼也看不見。

  “無可奉告,請你馬上離開。”冷峻的面孔,攔著邵忻不讓他再往前一步,邵忻還想說什麼,就看到從屋裡走出來的檢查人員,看到他也就走過來,問了一句,“你是莫邵忻?”

  邵忻心裡亂得厲害,只是點點頭,不說話。

  “你父親莫遠誠,被舉報涉嫌接受他人賄賂,我們現在正式對他進行審查。”

  “我可以見他一面嗎?”邵忻只覺得連呼吸都不穩,有些艱難地問一句。

  “可以,”他面無表情點點頭,讓身後的人員帶他進去,莫遠誠暫時被隔離在自己家裡,周圍24小時有人在監控,看到邵忻進來頓時驚住,“你怎麼會到這裡來?”

  “爸爸。”邵忻沒說什麼,只是叫了他一聲,走過去扶著他坐下來,莫遠誠心裡一緊,他這聲爸爸叫得他心裡難過,這個時候,人人自危,只有邵忻,他曾經置之不理的兒子會來看他,嘆了一聲氣,莫遠誠緊緊抓住他的手,抬頭對那些人員道,“我和我兒子單獨談談,可以嗎?”

  為首的點點頭,給了他們單獨的空間。

  “怎麼會這樣?”邵忻開口問他,那幾日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被審查?

  “這件事你不要管,”莫遠誠看著他,心裡百感交替,就是因為不想把邵忻牽扯進來他才臨時通知邵忻出國,想不到還沒安排好就被人截斷電話,他知道,現在他的一言一行,都在別人的控制之內,“邵忻,你聽爸爸的,不要再管我,如果別人問你什麼,你就如實說,他們知道我們的關係,不會為難你的。”

  “到底怎麼回事,他們說你受賄?到底有沒有?”

  “邵忻,現在這個局勢,他們說什麼我就得是什麼,現在就算他們說我殺了人我也得頂這個罪!邵忻,你聽爸爸的,這件事你不能管也管不了,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和我撇清關係。”

  邵忻聽著莫遠誠說的這些話,他其實不是沒有想過是迫害,換做從前,哪位皇帝上任之前不都要進行一場大規模的肅清運動,更何況,莫遠誠從開始就站錯了位,邵忻不禁想著,這也許就是這個國珡家現在讓我們最無奈的地方,我們只能看著官方的冠冕堂皇,其實每一個人都清楚事實的真相,但從來都無能為力。

  邵忻心裡不是滋味,他沒有想過有一天,這樣的困境也會降臨在他身邊,他看著莫遠誠,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莫遠誠疲憊地搖搖頭,嘆氣道,“唯一的轉機,就要看上面的態度了,現在他們雖然對我審查,但對其他的人就是直接隔離了,我比起他們,還算幸運一些。”

  邵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腦子裡現在混亂得很,莫遠誠看著他道,“記住,不要再來看我,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和我撇清關係,知道嗎? ”

  邵忻微微地點點頭,看著莫遠誠道,“您多保重。”

  邵忻站起身就要離開,莫遠誠叫住他,看著他的背影,有著不可忽視的寥落,他開口道,“謝謝你來看我。”

  邵忻頓了一秒,沒有回頭地走了出去。

  莫遠誠看著他的身影,他此刻唯一慶幸的,竟然是,邵忻和他的關係,沒有太多的牽扯,也就對他越有利。也許人到垂垂暮年時,才會發覺,只要子女過得好,就是此生最大的幸福。而關於自己,莫遠誠笑了笑,古語有曰: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莫遠誠忽然就看透了。

  前半生的功名利祿,現在換來的,卻只是一紙空文。

  到底什麼才是真實?他現在終於懂得。

  邵忻開始關心每一日的局勢,莫遠誠的情況雖說不容樂觀,但比起同位的人,卻又算是幸運了,報紙並沒有披露太多關於莫遠誠的新聞,只說被人檢舉正在清查,連他的家庭情況,都沒有一語提及,邵忻想著,也許這樣的結果,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但直到那件事發生以後,邵忻才意識到,真正的困境,才剛剛開始。

  他怎麼也不會想到,逼著莫遠誠瀕臨絕境的人,竟然是自己。

  熟睡的時候,邵忻連電話振了幾聲都沒有聽見,他近來都沒有睡過一次好覺,連日來的疲憊和無力深深侵襲著他,連上班都是昏昏沉沉的,晚上特意去買了安眠藥,再不好好睡一覺,他真覺得自己快要虛脫。

  接起電話,聲音透著深深的無力,蘭琪在那旁知道打擾了他的休息,但這個時候他也來不及多想,對著電話就道,“邵忻,你在哪兒?”

  這個點,不在家待著他還能去哪兒?邵忻無奈,“在家,怎麼了?”

  “邵忻,我這兒現在有一堆照片……”蘭琪猶豫著說辭,不知該用怎樣的語氣,頓了頓,才道,“你是不是……混過GAY吧?”

  邵忻睜開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電話那旁蘭琪仍舊道,“這個記者不知道去哪裡找到了些照片……還曝出你是莫遠誠的兒子……明天一早就見報,邵忻,我打過來就是提醒你一聲,你小心應付。”

  蘭琪本來就是和新聞打交道,他能提前看到並不奇怪,邵忻心裡一時混亂,只是問著,“蘭琪,那個記者……你見過嗎?”

  “不,我沒見到,他只是寄了照片過來,邵忻,你最近得罪了什麼人沒有?”

  邵忻此時哪有心思去想這個,隨便應付著掛了電話,原本沉困的睡意現在已經全無,他的照片,如果真是那些所謂的照片,邵忻煩躁地揉揉太陽穴,他太知道,會給莫遠誠帶來怎樣的逼難。

  一夜睜眼到天亮,邵忻還是沒有想到辦法,現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抽著煙下床隨便洗漱了下,正打算出門去上班包裡的電話卻響了,陌生的號碼,邵忻疑惑了一聲接起電話,“請問是莫邵忻先生?”

  “我是,請問你是誰?”邵忻一面往外走一面問著。

  “你的父親莫遠誠腦梗塞,剛剛送往醫院了。”

  腳步突然頓在那裡,邵忻握住電話像是又不敢相信地重新確定一遍,“你說,我父親腦梗?”

  “是的,現在情況還不清楚,如果你方便,可以過來醫院一趟。”

  “我馬上過來。”聲音有著不可自抑的顫抖,邵忻慌亂地掛了電話,明明上次見面還好好的,為什麼突然會腦梗?邵忻連思緒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開車一路飛奔到醫院,沒想到竟然會在這個時候見到季鳴,他才出了電梯就看到一群人把樓層圍得水洩不通,醫生護士,紀委的人,季鳴穿著制服走到一位負責人面前,後面跟了幾位主治醫生,只看見季鳴和負責監管的人小聲地說著什麼,邵忻也沒有心思去聽,幾步走到醫生面前問著莫遠誠的病情,醫生聽了是病人家屬也就回答道,“病人突發高血壓引起腦梗,我們已經做了急救,能不能醒過來就看本人了。”

  季鳴聽到聲音轉過來,看到邵忻愣在一旁連忙走上前拍拍他肩膀,安慰著,“別著急,我們搶救得及時,應該沒問題的。”

  邵忻抬頭看著他無力地點點頭,季鳴看著目前這個狀況也就湊到他面前道,“你先跟我來,我有話和你說。”知道他現在有些六神無主,季鳴摟上他的肩就把他往辦公室裡帶,等關上了門,季鳴才給打倒了杯水,邵忻愣愣地接過來,也不問什麼就一口喝掉,季鳴接過杯子放在桌上,擔憂地看著他,“報紙的事,你知道了嗎?”

  邵忻點點頭,道,“蘭琪半夜給我打了電話,但內容……我還沒看到……”

  “我不知道你父親怎麼會看到這個,”季鳴輕嘆出聲,“我直到現在也才知道,他竟然是你父親。”季鳴走過去讓他坐下,拿出早晨的一份報紙,報紙的最頭條登了他與莫遠誠的關係,後面附著邵忻在GAY吧里的照片,有一張竟然是在角落裡他和一位男人的親吻,季鳴指著這些照片道, “這絕不會是偶然碰到才照的,絕對是蓄謀已久,你被人跟踪了,而且,不止一次。”

  “邵忻,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

  邵忻皺眉,回想過去,一時也沒什麼思緒,搖搖頭,道,“我現在太亂了,沒什麼頭緒。”

  “恩,我知道。”季鳴在他身邊坐下,低下頭去看他,連日的疲憊現下只顯現出滿眼憔悴,季鳴開口輕柔地道,“我陪你先下去吃點東西?”

  “沒什麼胃口。”

  “你肯定從起床就什麼都沒吃,再餓下去我只怕你貧血。”季鳴站起身拉著他站起來,“走吧。”

  邵忻和他一前一後地走出去,季鳴走過去對看護的小護士低聲叮嚀了兩句,對著邵忻道,“你放心,她會好好看護的,我們先下去吃東西。 ”

  邵忻感激地對他點點頭,兩人坐了電梯下去,一路無話,季鳴知道他現在心裡難受,也沒特意找什麼話題,電梯門打開,季鳴前腳邁了出去,走了幾步見邵忻沒有跟上來,回頭望了他一眼,只見邵忻仍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一個地方,季鳴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來來往往的人群中,一道極其熟悉的背影,視線瞬間的定格,勾勒出以往太過熟悉的輪廓,季鳴輕嘆出聲,走過去拍拍他肩膀,低聲道,“邵忻,不是重光……”

  看到那抹背影的一瞬,邵忻只覺得血液在倒流,像是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明明在下一秒就知道是認錯,但那種頭暈目眩只想找個地方靜靜蹲下來呼吸的感覺,卻怎麼也消退不了。隔了好一會兒,他才默默對著季鳴道,“走吧。”

  季鳴看著他往前的身影,不知該說些什麼,他活了這三十多年,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男人的愛情,竟然會如此深沉。什麼是瀕臨絕望,現在的邵忻,也不過如此。

  他想起第一次聽到莫邵忻這三個字,是重光給他電話安排VIP病房,當時只以為是他普通的朋友,沒有在意。隔了好久,重光又給他電話,還是關於莫邵忻,卻是問他,事後怎麼處理?當時季鳴愣住,重光雖然愛玩,但總有底線,上了一個男人,這算什麼事?不過也只是心裡這麼想,這樣的情況他也處理過,知道不及時縫合消炎只怕會感染,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邵忻,眉目清晰,俊朗的面容,季鳴只覺得那個人,無論何時,都帶了一分淡然。他交朋友歷來只隨自己心性,重光對邵忻的態度他自然看在眼裡,不是不在意,只不過很多事情,重光做不了像對待情人一般仔細體貼。季鳴和重光認識了十多年,雖然談不上摯交,但朋友總算得上,他們那個圈子,玩得比重光厲害的,很多。但最後還不是因為父母的一句話,該結婚結婚,該嫁人嫁人,他們那樣的身份,根本由不得自己做主。重光也一樣,只不過在季鳴看來,重光知道什麼是適可而止,什麼是底線,這麼多年重光在外,他的父母都很放心,儘管有時候會鬧出事來,但後面都有人為他擺平,憑什麼,季鳴心裡太清楚,重光很孝順,這一點,也許連邵忻都不知道,重光對他的父親,對他的爺爺,從心底里敬重,當年他一聲不吭申請去成都軍區,只是因為那個地方,是他父輩的榮譽,是他爺爺戎馬倥傯傳奇的開始,他敬重,並為之努力。也許就是因為太清楚,所以從開始季鳴就知道,重光心裡的抉擇。季鳴看著面前的人,不禁想問,明明從一開始就知道不會有結果,為什麼還會選擇開始?

  不過是自欺欺人。

  吃飯的時候,邵忻很安靜,醫院餐廳的飯菜還算可以,季鳴坐在他對面,看他始終低著頭,把飯一口一口往下嚥,這樣機械化的動作,季鳴看了都覺得不忍,乾脆放下碗筷,季鳴開口道,“邵忻,我一直想告訴你,我和重光通過電話。”

  動作有一瞬的僵硬,邵忻抬起頭看向他,說著,“季鳴,如果你還想讓我吃下去飯,就別提這個人。”

  “你恨他?”

  邵忻笑了笑,放下筷子,道,“你知道在吃飯時候提到這個人,我會難受得連飯都不能往下嚥了。”

  “邵忻,”季鳴嘆氣,“重光其實,並沒有那麼絕情,只不過他的錯誤,也許就是不該和你有了開始。”

  “你想說什麼?”邵忻靠在椅子上,倚著自己整個身子的重量,只怕自己會倒下去。

  “我和重光通電話時,他一句也沒有問過你。如果不在意,分了就分了,他沒必要刻意避開你的名字。你在他心裡,不是毫無分量。”

  邵忻聽著他的話,隔了好久他才道,“我知道,季鳴。”他點頭,再點頭,像是要確定什麼,又彷佛笑了笑,“我和重光,從來就沒有什麼後來,我一直以為,我要的,只是現在,我花了很多很多時間,去接受這個事實並告訴自己,我能接受。可是……可是真正到了那天,我才知道,原來我曾經預想的那些心痛,根本不及現在的十分之一,重光和我說分開的時候,你不知道我有多痛……你不知道……我根本就撐不下去……你知道那個時候我是怎樣忍著不讓自己拉著他不讓他走的嗎……我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邵忻難受得說不下去,季鳴只是看著他,看著他強忍著撕扯的心痛,繼續道,“我其實挺看不起自己的……但沒辦法,我愛了這個人八年,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周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起伏聲絡繹不絕,邵忻轉過去看窗外的陽光,明明還是艷陽高照,不知什麼時候竟然下起了雨,嘩啦啦地打落在地上,遍地,都是陽光。

  邵忻覺得,自己像是落了淚。

  季鳴的電話開了振動,接起來時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嗯了一聲,掛斷後看向邵忻,“你父親醒了,收拾下情緒,上去看看他吧。至少,你現在,並不是一個人。”

  邵忻點點頭,跟著季鳴一起走了上去。

  到了病房門外季鳴才跟他說著,“你父親才剛剛醒過來,別刺激到他,你知道這個病。”

  邵忻點頭,推門進去。

  莫遠誠聽到聲響吃力地轉過頭來,他的病情不算太嚴重,並沒有影響到頭部的行動,只是身下還一片麻木,不過口齒還算清晰,看著邵忻默默朝他走過來,坐在他身邊,聽他開口道,“爸爸,對不起。”

  莫遠誠搖搖頭,吃力地想要伸手去握著他,但根本就移動不了,只是眼巴巴地看著邵忻,費勁地開口道,“是我對不起你……爸爸還是把你捲進來了… …如果……如果我不是你爸爸……他們不會讓這條……見報的……”

  邵忻抬起頭去看他,只見莫遠誠蒼老的面容上一臉愧疚,他原來,是因為這個……邵忻沒有想到,他以為,他讓莫遠誠蒙羞,他以為莫遠誠是因為氣急攻心才突發腦梗,可現在聽他說出這樣的話,邵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著莫遠誠,“爸爸……你不恨我?”

  “邵忻……爸爸恨自己……爸爸恨自己沒有照顧好你……我很後悔啊……”

  費力地想要去觸摸他,費力地想要得到孩子的諒解,莫遠誠此時的表情,無力的,挫敗的,還有,深深的自責,邵忻將這些一一看​​在眼裡,他看到他的掙扎,主動伸出手去握住他的,莫遠誠呆呆地看著邵忻第一次對自己的主動親近,一時間,竟然會老淚縱橫,“邵忻……邵忻啊……”

  邵忻看著他的父親,心裡早就動容,那些塵封已久的往事,終於在今天,得到消逝,得到原諒。

  他其實在心裡,早就不恨了吧……早在很久以前,看著莫遠誠漸漸老去,看著昔日的威嚴被時光一點點磨平,磨滅,他忽然就覺得,他其實不恨了,血緣至親,無論曾經他們以怎樣的理由傷害著他,都已經過去了,不是嗎?

  親人,終歸是親人。

  季鳴在這個時候推門進來,拍拍邵忻的肩膀以示安撫,“別讓你父親太激動。”

  邵忻嗯了一聲,抬起頭對他道,“我知道。”

  季鳴親自問了莫遠誠的感覺,雖然說話費力但口齒還算清晰,季鳴先讓邵忻出去一會兒,漸漸平復了莫遠誠的心情,才開始給他一項一項做著檢查,直到讓護士給掛了吊瓶,才悄聲地退了出來,門被輕輕地帶上,季鳴看了眼整個身子倚在休息凳上的邵忻,走過去坐下,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著,“怎麼樣,心情平復了沒有?”

  邵忻沒說話,轉眼看著他,過了好久才開口道,“季鳴,謝謝你。”

  “幹嘛突然謝我?”季鳴對他溫暖地笑笑,手掌溫熱的溫度附上他的肩膀,“當我是朋友,就不用這麼客氣。”

  “你呢,整個上午都在醫院扑騰了,單位那邊請假了沒?”

  邵忻搖頭,無奈地嘆了一聲氣,“我正想著這兒事,我今天來連假都沒請,更何況……那些報紙領導肯定會看到,我估著,我待不下去了。 ”

  季鳴在心裡默認,這樣的消息被公開,邵忻的生活會受到太大的影響,生活方面不用說,現在連工作都會不保。季鳴開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我想現在回單位一趟,走一步算一步了。”

  季鳴站起身,“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開車就好。”

  季鳴卻不理他,轉過身吩咐了值班的醫生幾句,邊走邊脫了白褂,“走吧,你一個人過去我不放心。”

  邵忻眼神複雜地看著他,最後還是妥協,“走吧。”

  邵忻前腳才邁進大廳,就覺得有人開始在他背後指指點點,嘴角勾起一抹笑,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果真是這樣吶。不去理會那些人的目光,邵忻知道現在李慶長肯定在等他,沒有回辦公室而是直接去了18樓,李慶長在看到來人時,眼裡一瞬流露出的厭惡被邵忻盡收眼底,忽略掉內心極度的不適,邵忻還是恭敬地喊了他一聲,局長。

  沒有想像中的暴躁,邵忻看他不耐煩地嗯了一聲,一邊抽著煙一邊指了指桌上的報紙,問他,“怎麼回事?”

  “如您所見,就是這樣。”邵忻始終沒有低頭,而是直視著他的眼睛。

  “這麼說,你承認這個人,是你了?”

  “是我。”

  李慶長抬眼看向他,沒有預料之中的辯解,這麼大方的承認,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好事。

  不過這也是他最欣賞莫邵忻的地方,有責任心,敢擔當。在心裡嘆了嘆氣,他的面色也緩和下來,看著他道,“邵忻,出了這樣的事,你知道,這裡不是私人企業,該怎麼做,你了解。”

  “我知道,我今天來,就是向您遞交辭呈的。”

  李慶長看著他,“邵忻,其實你的私生活,我完全可以做到不在意,但做到這個地步,確實是過了,我一直都很欣賞你,所以給你一句忠告,年輕人,玩什麼,都要有底線和原則。”

  “謝謝李局,我記住了。”

  “好了,你去收拾一下,我還有事,出去吧。”李慶長朝他擺了擺手,不再看他。

  邵忻轉身帶門離開。

  邵忻離開的每一步都顯得很平和,抱著東西離開這棟大樓時,他沒有再回頭,但還是會在心裡問自己,後悔嗎?他一直希望的穩定踏實的生活,雖然波瀾不驚,但很安穩,而今,快要到而立之年的他,卻在一瞬之間,一無所有。

  後悔嗎?

  邵忻漸漸勾起一抹笑,不後悔啊,即使重來一次,他想自己還是會選擇和現在同樣的方式,愛上重光,明明沒有結果卻還是一意孤行的選擇開始,結束這段感情時候的痛不欲生,其實,都不曾後悔啊。

  怎麼會後悔呢,生命中的每一段時光,都是用來懷念的,而不是選擇忘卻。

  那是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只能用來更加珍惜。

  怎麼會後悔呢?

  在這一生荒蕪冗長的歲月當中,有沒有那麼一個人,始終願意讓你為他虛席以待?

  他從來都不會後悔,愛上重光。

  開著車行駛在馬路上,​​季鳴時不時轉過來向邵忻投來關心的目光,邵忻對他笑笑,“放心,我沒那麼脆弱。”往前確認了一下地點,邵忻開口道, “季鳴,前面找個地方停一下,我去買點東西。”

  “什麼?”

  “我記得,父親好像很喜歡吃前面那家的糕點,”邵忻自顧說著,像是自我安慰,“我以為,我以後都是一個人了,但現在,至少還有父親陪伴著我。”

  “邵忻……”季鳴轉眼去看他,滿眼溫柔,“你從來,就不是一個人。”

  “我知道你的好意,我會記在心裡。”邵忻繼續道,“季鳴,如果說我和重光的開始原本就是錯誤,那至少,認識了你,是這錯誤中唯一的禮物。”

  “這個誇獎,我接受了。”

  季鳴找了個車位停下,邵忻沒讓他和自己下去,反正才一會兒的工夫,邵忻自顧一個人下了車,季鳴有些煙癮犯了,摸出一根煙點燃,等了一會兒,還沒見邵忻的身影,季鳴有些奇怪,開了窗往外看了一眼,遠遠處,像是邵忻的身影和某人糾纏起來,季鳴打開車就跳了下去,他怎麼就忘了,邵忻現在多麼尷尬的身份。

  還沒走到他們面前就听到那人的聲音,“怎麼,當明星的滋味怎麼樣?”

  季鳴看邵忻皺著眉,沒有任何一句反駁,只是想繞過他離開,卻不想那人攔著不讓,繼續陰笑著道,“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的,現在,相信了吧?”

  “邵忻!”季鳴走上前去拉開邵忻,他現在不能再有什麼波瀾,抬眼看向那人,“你是記者?”

  “季鳴,不用理他,我們走吧。”

  邵忻一聲不吭地提著糕點往車的方向走,季鳴看了那人一眼才跟了上去,那人不甘心地在兩人身後道,“莫邵忻!我們的事兒不算完!你讓我身敗名裂,我對你的報復,才剛剛開始!”

  邵忻皺著眉打開車門,季鳴跟了上去,忍不住問他,“那些照片是這個人拍的?”

  “嗯。”邵忻無力地點頭。

  “你和他有什麼過節?”季鳴疑惑。

  “算了,都是些陳年舊事了,”邵忻明顯不想再提,揚了揚下巴,“開車吧。”

  邵忻這幾日一直在悉心照顧著莫遠誠,幾乎做到了寸步不離,季鳴本來想讓邵忻回家住,但邵忻晚上不放心莫遠誠一個人,雖說有看護,但莫遠誠現在行動不便,連小便都需要人服侍,這些事情,邵忻都一個人攬了下來。季鳴拗不過他,特意找了監察人員商討了這個問題,那些人商量了下也同意邵忻現在過來照顧莫遠誠,季鳴得到同意,便找了張小床置在病房內,晚上邵忻就睡在這裡,邵忻睡眠本來就很淺,莫遠誠夜晚經常需要小便,隨便一點聲響邵忻就醒了,有時候一個晚上邵忻會醒七八次,早晨不到六點就自動醒了過來,開始給莫遠誠做按摩,從手到腳,每一個穴位都仔細地揉捏,兩個小時的護理,邵忻才出門給他抬早點,然後護士過來輸液,有時候需要做高壓氧,邵忻就一個人推著莫遠誠出去,回來已經快要到中午,他連早點都沒有吃上,他的胃本來就不好,那天季鳴過來查房竟然看到邵忻一個人扶在衛生間裡吐,走過去給他倒了​​杯溫水,季鳴皺著眉道,“又沒吃早點?”

  邵忻接過來漱了漱口,點點頭,又道,“我爸今天有些藥水反應,我得守著。”

  “邵忻,你當護士不存在是吧,藥水反應你以為你守著就好了?”季鳴氣得吼他,他甚少失了儀態,不過現在看邵忻這個模樣,氣就不打一處來,折磨自己,也不是這麼個法子。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父親現在離了我就不行,我怎麼能離開?”邵忻用冷水洗了把臉想要保持頭腦清醒,收拾完自己才抬頭看著他,“你放心,我沒事。”

  季鳴簡直沒法說他。

  不過自那天開始,季鳴每天早上來上班時都會給邵忻和莫遠誠帶早點,都是燉湯,還變了花樣不重複,莫遠誠實在過意不去,邵忻也和季鳴說過不用再送,但季鳴像是沒聽懂,第二天照樣拎了雞湯過來,邵忻看著保溫壺裡仍舊冒著熱氣的湯就無奈他,季鳴對他莞爾一笑,“沒事,反正我媽每天都給我燉湯,順帶一起。”

  “邵忻,等我好了,你得親自登門拜謝。”莫遠誠道。他最近因為有邵忻細心照料的緣故,氣色已經好了很多,開始逐漸地恢復過來。

  邵忻嗯了一聲,“你安心療養,別的交給我就行。”

  其實這幾日,邵忻心裡一直很亂,莫遠誠雖然病情好轉,但隨之而來的就是每天的審問,邵忻甚至被告知沒有必要再和莫遠誠長時間接觸,只是讓他做限時的照料,邵忻知道,通過這件事情他們並沒有對莫遠誠放鬆警惕,雖然上面一直沒有行動,說要徹底清查,但邵忻最擔心的就是,莫須有的罪名。

  抽空的時候,邵忻和季鳴談過話,因為心裡實在沒底,又從來沒遇到過的問題,該怎麼辦,他確實是沒有主意,而現在唯一能說得上話的,也只有一個季鳴而已。他那些同學,那些所謂的哥們,在知道他是莫遠誠兒子之後,都選擇了漠然不問,人情冷暖,邵忻從來都有太過清醒的認識。

  季鳴其實也沒什麼主意,畢竟他置身事外,雖和那些高干家庭有些來往,但說得上話的,太少太少。季鳴其實想過去找重光,私下也避著邵忻聯繫過他,但他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問其他人,才知道他一直在國外蜜月還沒回來,沒讓邵忻知道,他也就閉而不言,想其他法子了。

  結果還沒有任何頭緒季鳴就被通知要去德國開為期一個月的研討會,沒有辦法,這樣的學術研究他連推都沒法推,有些為難地和邵忻說了這事,邵忻也只是笑笑,再難都這樣了,更何況季鳴根本沒必要趟這趟渾水​​,季鳴還是給了他一個電話號碼,他其實也不確定這個人是否幫得上忙,但總要試試,“你先去找這個人試試,也許他能想些辦法,如果不行,等我回來我們再決定怎麼辦。”

  邵忻笑他,“不就是比我大幾歲,我沒你想的那麼沒用。”

  “我不是這個意思,”季鳴抱歉地道,“你一個人,在這裡又沒什麼親人,畢竟我經常和那些人打交道,總比你多些門路。”

  “我其實想直接帶你去找錦官,但你出事這幾日他一直待在國外,根本沒消息什麼時候回來。”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那天邵忻去機場送了季鳴,離開機場大廳時總覺得前面的人影有些熟悉,兩個男人並肩走出機場,有說有笑,直到兩人坐上車,轉瞬的一個側面,邵忻才認出來其中一人是錦官。邵忻想著,真是不逢時,季鳴剛走,錦官就回來了。

  笑著搖搖頭,邵忻開車離開機場。

  如果不是形勢突然進一步惡化,邵忻估計自己還能拖到季鳴回來,但那天他去醫院卻被突然告知,莫遠誠出院了。邵忻知道,那些人開始有所行動了,他不知道他們想從莫遠誠口裡得到什麼,但看莫遠誠這幾日的態度邵忻就知道他並不打算配合,即使他問,莫遠誠永遠都是一句話,這件事你不要管。

  他是他的父親,他怎麼能夠袖手旁觀?

  邵忻猶豫著拿出電話,想了好久還是撥了季鳴給他的號碼,不論結果如何,總要試試。

  沒想到對方很快接起電話,聲音客氣疏遠,“餵,您好。”

  “景先生,您好,我是莫邵忻。”

  那邊明顯頓了一下,過一會兒反應過來,問著,“是你?”

  “冒昧打擾實在對不起,不知道能否和您見上一面?”

  隔了好長時間,對方才回應道,“晚上十點,在nightbreeze酒吧。”

  對方掛了電話,邵忻無奈地笑笑,都說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不過能見上一面,總會有機會的。

  晚上在nightbreeze酒吧,邵忻進門就被領著到了二樓的包廂,聽到經理的稱呼時邵忻還是小小驚訝了一下,沒想到他竟然是這個酒吧的老闆,不過經理隨即帶了門離開,見那人對他友好地伸出手,“你好,我是景田。”

  “你好,我是莫邵忻。”

  溫劭進了酒吧,經理眼尖,早就看到了他,上前禮貌地道,“溫先生,景先生請您稍等片刻,他在二樓有客人。”

  “嗯,”溫劭對他道,“我上去等他,這裡亂得很。”

  溫劭獨自上了樓,轉角處眼見有人與他擦肩而過,熟悉的身影,那人已經喊了他的名字,“溫劭?”

  溫劭抬起頭看向他,“怎麼是你?”

  “我來找人,好久不見了。”邵忻對他禮貌地伸手,溫劭卻站在那裡沒動,邵忻沒想到他會明給自己臉色,尷尬地笑笑便側身下了樓,溫劭不屑地瞟了一眼,沒再看他。

  景田出門就看到他站在樓道上,笑道,“怎麼不進來?”

  剛才看見邵忻也是從這間房裡出來,溫劭皺眉,“你怎麼認識他?”

  景田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誰,恍然道,“你說莫邵忻?”

  “嗯,”溫劭語氣冷冷地,跟著他進門坐在沙發上,“怎麼回事?”

  “你查戶口呢。”景田瞪他,不過還是說道,“季鳴走前給我託付的事兒,他家和我家那個交情你不是不知道,沒辦法,只有幫忙咯。”景田一副麻煩惹上身的模樣。

  “他怎麼又認識的季鳴?”溫劭冷聲冷氣,連景田都聽出來他的不屑,好奇道,“人家怎麼你了,一副鄙視的語調?”

  溫劭鼻孔裡出氣,端起杯裡的黑啤喝了一大口,才道,“他去混GAY吧,前段時間不是曝光了麼,現在家裡出事想不到竟然去傍季鳴了。”溫劭這樣說,其實是故意隱去了莫邵忻與重光的那段關係,自己的發小,他不會讓其他人對他有任何的非議。

  他歷來就特別,護短。

  “我怎麼不知道,”景田挺驚訝,“看不出來,人看著挺實誠,想不到爆發力挺強的。”景田笑了出來,曖昧不明的語氣,溫劭哪裡會聽不出來,只是皺著眉道,“季鳴讓你幫他?”

  “季鳴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景田道,“我聽他口氣挺認真的,像是下了心要幫忙。”

  溫劭皺著眉不說話,在報紙上看到那些照片時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還好,重光不會看到。接觸過邵忻,但沒想到他竟然會去混GAY圈,他甚至有衝動想要給重光打越洋電話讓他去檢查HIV,現在又知道他與季鳴不清不楚的關係,從心底的厭惡,只覺得為重光不平。

  溫劭開口,“這件事情我大致聽說一些,你別吃力不討好。”

  “你的意思是?”

  “我能有什麼意思,”溫劭眉眼上挑,笑得輕浮,“你看著辦就好。”

  邵忻去見景田,本來心裡就很沒底,景田的態度也模糊​​不明,結果過了幾天景田就給他來了電話,他知道求人這樣的事情本來就麻煩,景田拒絕得委婉,邵忻心裡明白,也就沒再說什麼。畢竟隔了季鳴這層關係,他不想讓季鳴太為難。

  隔了幾天,邵忻也一籌莫展,沒想到梁家洛主動給他打了電話,他們這些老同學,知道他出了事兒之後,也就只有蘭琪慰問性地來過幾個電話,不痛不癢地問兩句表示關心,要說主動幫忙,連邵忻都覺得詫異。

  梁家洛只是說,“你以前幫過家臣,這一次,算我替他還的。”

  邵忻問他,“怎麼回事?”

  梁家洛道,“我把你的事兒大體和李總說了一下,本來沒抱希望,他只是隨意問起,沒想到他竟然應了下來,我給你他電話,後面的事情,你自己去和他聯繫。”

  “兄弟幫忙,也只能幫到這兒了。”

  其實梁家洛心裡也沒底,本來那日送老闆去打高爾夫,看老闆進了會所他也就想閉眼休息一會兒,天太冷,車裡開了暖氣他也就懶得下去,乾脆把座椅放平小憩,本來高爾夫就耗時間,但沒想到才剛剛躺下去舒服地哼了一聲手機電話就響了,接起電話老闆的聲音傳來,讓他現在送李總回別墅取東西,才掛了電話就看到遠遠有人朝這邊走過來,都是生意上的伙伴,李舜年坐上去還對他挺客氣,他的司機臨時有事趕不來,“還好遇上王總,不然真要走著回去了。”

  梁家洛話不多,也沒怎麼接他的話,只是笑笑,啟動了車子朝著山下駛去,怕車裡的人無聊,他又特意放了新聞來聽,想不到竟然是最近太敏感的一個話題,李舜年坐在後面閉目養神,梁家洛從車鏡瞄了他一眼,沒想到他卻開口道,“這個莫遠誠真可憐,在這節骨眼上又攤上這麼一個兒子。”

  “其實,也並不是這樣……”梁家洛開口時就後悔了,不應該多事,不過現在話都出口了他也不可能再收回,聽見李舜年感興趣地哦了一聲,示意他下文,他也就只有道,“莫邵忻是我多年的同學了,我了解他。”

  “原來,”李舜年嘴角翹起,兩手附著放在前面,饒有興趣的樣子,“你們交情不錯?”

  “差不多吧,他挺仗義的。”梁家洛一時也有些感慨,道,“如果不是這件事,我們也不會知道原來他是莫遠誠的兒子,他的背景,這麼多年都沒告訴過我們。”

  李舜年仍舊保持著微笑的弧度,隔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你讓他來找我吧,說不定我能幫到他。”

  梁家洛把大體經過給邵忻回憶了一遍,邵忻斟酌了好長時間才猶豫著,“他和我非親非故,怎麼突然這麼好心?”

  “我說,你管他呢,反正人家表示願意幫忙,成不成先去探探總是好的吧,總比你一個勁兒地干著急要好得多。”

  “嗯,也好,”邵忻當即一想也就應了下來,“我待會兒就給他打過去。”

  邵忻掛了電話,過了半個小時就撥了電話過去,想不到是對方親自接的電話,他們這樣身份的人,都習慣秘書轉達,想不到他給自己的竟然是私人號碼,心裡一時疑惑但口裡仍舊用了敬語,“李總您好,我是莫邵忻。”

  那邊很客氣地道,“你的事我聽梁先生說了,你看,什麼時候見一面?”

  邵忻看對方主動提到也就沒多想什麼,道,“我隨時都有空,就看李總什麼時候有時間了。”

  “那行,今晚八點在清色,我請客。”李舜年爽快地應下來。

  “李總太客氣了,這頓飯怎麼說,都該我來請才對。”雖然想不通李舜年怎麼這麼大方,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現在的情況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更何況下一步,也不一定是絕境。

  李舜年沒和他爭執,只是客氣地回了一下,看邵忻堅持的態​​度也沒再說什麼,兩人便約了時間,晚上見。

  見面的時候,邵忻穿得併沒有太慎重,但也不能隨意,畢竟是私人的會面,一件簡單的白色毛衣,外面是深色的夾克,顯得穩妥而內斂。

  他比李舜年早到,雖然沒見過面,但李舜年在一進門就認出了他,站起身友好地伸出手去,“你好,莫先生。”

  邵忻想不到他會認出自己,但想著可能在報紙上見過也就不奇怪了,對他露出微笑,邵忻道,“您好,李總。”

  “別叫得那麼客氣,叫我舜年就行。”

  邵忻看他算是平易近人也就微微上了一點心,本來以為是毫無機會的赴宴,但現在看起來並不是全無希望,所以用餐時邵忻多用了一些心,對李舜年席間開的玩笑也附和起來,他本來就是做公關的,對這些人應付起來也游刃有餘,所以一頓飯下來李舜年吃得倒是盡興,邵忻堅持去結賬,等走出來才看到李舜年已經開車停在門口,對他揚揚手臂,“我送你回去。”

  邵忻沒有推辭,他今天本沒有開車來,坐上副駕駛的位置,李舜年並沒有問他住在哪裡就直接啟動了車子,邵忻注意了一下,是回家的方向沒錯,但這個人,怎麼會知道?

  心裡有疑問,邵忻也就隨意地問了出來,“李總知道我住在哪裡?”

  李舜年只是笑笑,沒說話。

  車子一直開到公寓樓下,邵忻看著夜色漸沉,開了車窗便有涼風吹進來,李舜年道,“小心著涼。”

  邵忻轉臉朝他看過來,勉強笑了一聲,“沒事,謝謝李總關心了。”

  “嗯,你先回去等消息,我會再聯繫你。”

  邵忻和他告了別,目送著李舜年轉了方向離開公寓大門,他才揉揉頭髮慢慢走了上去,不是不懷疑李舜年對他的態度,但如若真的是因為那個原因,邵忻不禁苦笑,也太扯了吧……

  李舜年再一次約邵忻出來是在一個星期以後,他告訴他KTV地址,讓邵忻過來,邵忻疑惑了一下,但還是打起精神拿了外衣就下樓,太冷的天氣,更何況將近凌晨,邵忻打車過去,下了車門就有冷風吹來,邵忻反射性地迴避了一下,心裡一閃而過的念想,轉瞬即逝。

  有時候想起重光,也只是莫名的,毫無理由的,心會疼那麼一下。

  邵忻苦笑,曾經沒有重光的那些年年月月,他還不是一個人,這樣過來了嗎。

  理了理雜亂的思緒,邵忻才進了大門,坐了電梯到3摟,李舜年包的是VIP,有領班帶了路過去,剛要扭門進去時門忽然被拉開,面對面的距離,門內的人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轉臉對著裡面的人道,“舜年,你朋友過來了。”

  屋子裡歌聲很大,幾乎淹沒聲音,李舜年走過來拍拍邵忻的背,笑著道,“進來。”

  邵忻跟著他走進去,沙發上稀稀疏疏地坐了人,看不清面容,但邵忻總覺得,背後的光線,打量得他很不自在,他再傻也察覺出來今天李舜年叫他過來的目的根本不會和莫遠誠的事情有關,但總不能提前撤,畢竟李舜年答應了幫忙,這點面子,他不能不顧及。

  李舜年給他做了介紹,“諾,這位是明輝的張總,旁邊是樺天的黎總。”

  邵忻對他們笑笑,站起身一一握手,“張總你好,黎總,久仰了。”

  都是一些場面上的客套話,邵忻雖然心裡不耐,但仍舊做足了面子,只看見那些人面上浮了笑,黎波挑眉對著李舜年笑道,“舜年,你眼光越來越不錯了。”

  李舜年聽了這話也不做辯解,相反搭過邵忻的肩道,“那是當然。”

  聽他們的對話,邵忻再不懂什麼意思就真是傻了,怪不得,怪不得他總覺得李舜年對他的態度有些不一樣,邵忻此時心裡不知是該哭還是該怒,那一瞬間他就覺得,真說人生如戲,真他媽是啊。

  單手摟著他的肩膀,沒有放下,李舜年和他坐在暗色的角落裡,嘴唇湊過來快要貼到他耳朵上,“想唱什麼歌,我幫你點。”

  在心底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邵忻不動聲色地退回到安全範圍,他對他道,“李總,有些事情,我想您是誤會了。”

  聲音不大,但擲地有聲,旁邊一兩個人眼神往這邊看來,邵忻也完全不在乎,他道,“我來這裡,是請您幫忙的,也許我的態度讓您會錯了意,我自罰三杯,給您賠個不是。”

  話才說完,也沒等李舜年的意思,邵忻倒滿了三個杯子,一杯接一杯地全乾。他們喝的全是烈酒,邵忻卻連眼都不閉,李舜年陰在那裡,嘴角似乎是噙了笑,看他放下第三個空杯,才漸漸擊掌出聲,“莫邵忻,沒看出來,你還挺能喝的。”

  “意思而已,如果李總不盡興,我們還可以繼續。”邵忻露出笑容,對他客氣地道。

  一旁的人似乎也來了興趣,本來他們這些人玩起來什麼都敢做,無所顧及,現下看到有了好戲,哪有不攙和的道理,黎波笑得挺有耐性,“舜年,人家都這樣說了,你再不表示表示,大夥可真不盡興吶。”

  “好啊,你想怎麼玩?”李舜年轉過來看他。

  黎波嘴角一笑,索性將包房裡的聲音調小,“這樣吧,有人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咱們乾脆成全人家,”轉過來對著莫邵忻道,“只要今天你喝不倒,我就讓你直著走出這間房,怎麼樣?”

  “行。”邵忻揚揚下巴,知道撕破了臉,他也就不用再裝下去。

  “好,”黎波興趣突起,看他一副乾脆的樣子話也不多說,“但如果你喝趴下了,今晚哥幾個可是想玩5P。”

  邵忻知道今晚他怎麼也躲不過去了,橫豎都是一個字,他再丟人,也不想淪落到給人當活靶子使,只見黎波已經給他重新倒滿了酒,一人一杯,遞給他杯子時,兩人也同時對乾。

  黎波不傻,看邵忻前三杯的喝法就知道他酒量驚人,他不會蠢到和他吹瓶,幾個人早就有了默契,輪番灌他,一杯接一杯,連停頓時間都沒有,幾乎這杯才喝完下一杯就遞過去,到後來邵忻也不知喝了多少,白的,黃的,紅的,混雜在一起,噁心感一陣一陣猛烈襲來,胃裡翻江倒海地難受,剛要全部吐出來又被硬生生地壓了下去,還沒有撂倒其中一個,邵忻直接是拉開門沖向了衛生間,才碰到水池胃裡的東西便一股腦兒地全吐了出來,他吐得難受,像是連著膽心都一併嘔了出來,眼淚跟著鼻涕不停地往外流,打開水龍頭,嘩嘩往外流出的液體,邵忻直接將整個頭都湧進了水里,心裡連僅剩的一點意識都快要熬不住了,那一瞬間他就在想,有什麼可掙扎的,不如這樣,還不如這樣算了……

  “莫邵忻。”

  突然自耳後傳來的聲音,帶著微微的尾音,在邵忻聽到的一瞬間,他忽然就不能動了,像是時間忽然被靜止,一分一秒,完全地停頓。全身上下,就只有心臟上的那個地方,他能夠清晰地,一聲一聲地,聽到,它在跳動。

  是你嗎?

  重光,是你嗎?

  邵忻緩緩地抬起頭,看向鏡子裡的那張臉,陌生,而又熟悉。卻不是,他在心裡,描摹了無數遍的面龐。

  錦官走上前一步,眉毛微微地皺起,“怎麼回事?”

  邵忻對他無力地搖搖頭,便是一陣暈眩,他現在,連整個身子都需要靠在牆上才有氣力繼續說話,他說,“錦官,你幫幫我,重光,他在哪裡……”

  他說,“我現在,淪落成這個樣子,他但凡還有人心,便不會不管。”

  頭腦一陣強過一陣地暈眩,他只是在憑著自己僅剩的,最後一點意識,就像是深意識裡想念了無數遍的那個名字,現在只是把他說出來,一字一句,憑著自己唯一的意識,念出那個人的名字。

  他最後的堅強,他最後僅剩的,男人的尊嚴,在這個瞬間,被擊潰得一塌糊塗。

  推開門,李舜年還以為是邵忻,轉臉不耐地道,“怎麼這麼長時間,想耍賴不成?”

  “喲,玩這麼開心,李總怎麼沒喊上我?”

  黎波聞言看向聲源,只見暗色的燈光下,錦官抱臂站在那裡,輕笑出聲。

  喧鬧起伏的氣氛,在看到來人的一瞬間,沉澱下來。

  李舜年想不到竟然是錦官,一時愣在那裡沒出聲,倒是黎波先一步反應過來,連忙賠笑道,“不知道容先生也在這裡,這麼巧。”

  “容先生不介意,過來和我們喝一杯?”張宇也跟著笑道。

  “算了,改天。”錦官仍舊站在那裡,燈光暗沉,看不清他的面容,他開口,“只是邵忻喝醉了,我來替他打聲招呼。”

  眾人聽到這句話臉色有一瞬的驚訝,他們並沒有想到,莫邵忻竟然和眼前的人扯上關係,倒是李舜年率先反應過來,陪笑道,“既然邵忻喝醉了,我們也不能多灌他了,朋友幾個吵鬧的,都沒個正行兒。”

  錦官眉眼發笑,看向他,“那我也不打擾,你們繼續。玩得開心點,大家難得聚在一起,這次算我請了。”

  “容先生太客氣了,”黎波沒想到錦官會這麼做,連忙推拒道,“怎麼能讓容先生破費……我們……”

  話還沒說完就被錦官打斷,“大家出來玩,就圖個開心,你說是不是?”錦官笑得極有耐性,“黎總不能這麼不給我面子。”

  “怎麼會……”黎波連忙道,“只是太讓容先生破費了……”

  “沒事,”錦官笑道,“慢慢還就好。”

  說完,對他們禮貌地笑笑,便轉身帶門離開。

  邵忻坐在車子上,冷風呼呼地灌進來,錦官開著車頭也不回地問他,“醒了嗎?”

  無力地點點頭,邵忻對他道,“謝謝您了。”

  “謝我做什麼,”錦官笑得漫不經心,看著直線的方向,“重光欠你的,比這個多得多。”

  邵忻想起剛才自己在他面前的失態,現在意識也慢慢地恢復過來,有些尷尬地道,“對不起,剛才我失言了,您就當做,酒後胡話好了。”

  錦官笑笑,不再說話。

  夜色漸濃,而邵忻的心底,像極了迷霧圍繞的古城,等它漸漸散去後,才發現眼前一片,盡底的荒蕪。

  錦官問了邵忻的地址,車子開到公寓前重光才找了個車位停下,邵忻看他從兜里​​摸出一根煙示意自己,邵忻接過來,點燃,零星的火光在寂靜的夜裡,一閃一熄。錦官開口,“和那些人扯上關係,是為你父親?”

  邵忻點點頭,知道什麼也瞞不過他,道,“那個李舜年,我以為可以幫到父親,總要試試……”

  錦官笑了笑,邵忻摸不清他什麼意思,“你父親的事,沒有人可以幫到他,除了他自己。”

  邵忻看向他,“您的意思是?”

  “這些事情,外人知道的越少越好,我沒辦法幫到你父親,但他自己可以,我可以讓你們見一面,把我這些話告訴他,他會明白的。”

  “謝謝您。”邵忻由衷地說出來,也許別人說這話他還存了懷疑,但自錦官口裡說出來,他是完全地信任。

  “談不上什麼謝不謝的,如果重光在這裡,他一樣會盡全力幫你,我不過是替他做事而已。”錦官轉過來看著他,“你出了這些事,重光並不知道,這幾月,他一直在國外。”

  邵忻一時沒話,只聽見錦官繼續道,“重光這個人,做事挺絕,既然和你斷了,就再不會和你有任何联系,以後,也不會再有。”

  “我知道。”邵忻無力地笑笑,看向他。

  “我和你說這些話,說得自私些,只不過是為他開脫。”

  “你好自為之。”

  莫遠誠的事情終於得到了解決。

  邵忻不知道莫遠誠和那些人說了什麼,只是當他接莫遠誠回家時,莫遠誠喃喃自語道,他這一輩子,都會後悔此時的決定,但他沒得選擇。

  邵忻把自己的臥室收拾出來讓給莫遠誠住,他這幾日都是屬於拘禁狀態,終於回到家裡,邵忻讓他好好睡一覺,什麼都不用想。等莫遠誠睡著以後,邵忻才悄聲帶了門離開,現在的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得為以後,做仔細的規劃。

  一個人開著車,邵忻晃悠著,不知怎麼地,竟然開到了源泰。自嘲地笑笑,尋了個車位停下來,也許,在這個城市​​,他唯一想要道別的地方,就是這裡。

  他記得重光第一次帶他來這裡,是大二的下學期,實在對學校的食堂絕望,兩人翹了課出來改善伙食,那個時候重光不知從哪裡騎來一輛哈雷,兩人一路​​沿著高速開下去,邵忻感覺耳邊呼呼地大風吹著,重光轉過來對他大聲說著,“我帶你去個地方。”

  重光帶他去的地方,就是源泰。

  他們學校和源泰的距離,不僅是兩三公里,邵忻從摩托車上下來時感覺到自己整個腿都是麻的,看著重光道,“我說你真是閒得蛋疼啊,這麼遠跑來只為吃一頓飯?”

  重光瞪了他一眼,“吃過了你再發表評論。”

  重光是熟客,點的自然都是這裡的特色菜,邵忻吃了以後才覺得,跑這麼遠的路,確實是值得。兩人肚子都餓得不行,更何況本來就好吃,不一會兒,幾盤菜就已經見底。

  “怎麼樣,哥選的地方,不錯吧?”因為騎機車出來,重光也沒敢喝酒,只是倒了一杯熱茶,邊品邊對著邵忻道。

  “是,我收回剛才的話,”邵忻無奈他,“一個大男人,沒看出來心眼挺小。”

  重光哼了一聲,沒說話。

  結賬的時候自然是重光站起身去,邵忻沒攔他,一個人到門口等他,剛才進門時太陽還沒落山,現在出門一看,已經是夜色漸沉,有暗藍的光影浮動,邵忻正想著待會兒回去說不定大門已經關了,身後忽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下意識地回頭去看,只見一男子擦過他身子往外跑去,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麼情況,就看見重光追著出來,“邵忻,攔住他!”

  下意識地反應過來,邵忻轉身就朝那人追去,那人一直沿著街道跑,兩人一路​​追著出去,重光氣得在身後大罵,“媽的,給老子站住!”

  那人邊賣力跑邊回頭看了身後一眼,看兩人仍舊是窮追不捨,心下一橫,也不知從哪裡抽出來一把短刀,趁兩人還沒反應過來回頭就朝重光扎去,邵忻連小心都還沒來得及說,下意識地轉過去用整個身子護住他,刀柄直直地插進他的肩胛……

  “莫邵忻!”重光被眼前的情況驚住,也只是一秒,還沒等那人拔腿逃跑一腳就朝著那人胯下踢去,小偷吃痛倒地,還沒反應過來肚子上又重重挨了一腳,重光一把奪回他手裡的錢夾,轉過來扶起邵忻,“你怎麼樣?傷到哪裡?”

  邵忻此時似乎是麻木了,臉色煞白,但並沒有感覺到有多痛,對著重光搖搖頭,“我沒事,就是傷到肩膀了……”

  重光看到他背部的地方有血漬染上了衣服,心裡又急又氣,“莫邵忻你他媽就是一腦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扶起他一步一步往回走, “你忍著點,我送你去醫院。”

  重光連機車都沒敢騎,擔心邵忻堅持不住,在路上攔了一輛的士就直奔醫院,醫生給他消毒時重光就在一旁看著,看邵忻疼得咬牙卻一聲都不吭,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索性站起身走到他旁邊,一隻手伸過去,“疼就咬住我。”

  邵忻抬眼看他,勉強露出一個微笑,“我沒事。”

  重光在一旁喃喃自語,“早知道就不追了,還害你受傷……”

  邵忻安慰他,“我真的沒事,醫生不是說了嗎,傷得不重,不會有問題的。”

  重光沒再說話,只是眼睛盯著他受傷的地方,等醫生包紮好才扶起他,兩人慢慢走出醫院,邵忻看一眼夜色,“今天估計回不去了。”

  重光嗯了一聲,開口道,“我們找個酒店住一晚。”

  結果兩人在附近繞了一圈都沒找到一家酒店,倒是賓館有一家,但重光一看那房子,就下意識地撇撇嘴,邵忻知道他歷來講究,道,“我們再走過去看看,我記得不遠處是有一家五星的。”

  重光轉頭看了他一眼,悶聲道,“算了,別找了,就這家吧。”

  邵忻知道重光是為了自己才勉強答應,兩人走進去要了一個標間,服務員領著他們來到門口遞上房卡才離開,重光皺著眉打開房間,邵忻走進去,臉色有些不好,明顯是體力不支,坐在床上休息時重光對他道,“我給你燒杯熱水。”

  結果房間裡連個飲水機都沒有,桌上擺了一個熱水壺,重光眉毛皺得更厲害,但還是一言不發地端起熱水壺走到衛生間裡,從頭到尾認真地洗了幾遍,還好櫃子上放著幾瓶沒有開封過的礦泉水,重光把礦泉水全倒在水壺裡,插上插頭,邵忻受傷處本來就疼,現下看到重光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第一次見他這麼無措的表情,心裡一時有些想笑,他看著他,“噯,你不用弄了,我不渴。”

  “沒事,等水漲了就可以喝了。”重光聲音悶悶地,明顯的情緒不好。

  因為襯衣上染了血跡,重光走過去對他道,“我幫你把衣服脫下來,穿我的。”

  重光身上其實穿的也不多,才剛剛入秋,他只穿了一件襯衣,外面一件黑色的夾克,重光把襯衣脫下來放在床上,只穿了那件夾克,俯下身就要去解邵忻的鈕扣,邵忻道,“你別凍著了,一件夾克不保暖,一點血跡,沒事的。”

  “別囉嗦。”重光開口,沒給他再說話的機會,一顆一顆地解開他的鈕扣,他的動作很少這樣輕柔,生怕碰到傷口,小心翼翼地脫下他的襯衣,再給他穿上自己的,邵忻感覺到自己身上的溫度被重光一寸一寸地侵占,襯衣上還有他明顯的溫度,屬於重光的,特有的味道,包裹著自己,他只覺得心裡一股暖流,緩緩而過,染盡每一個角落。

  重光把他換下來的襯衣直接仍舊垃圾籮,“你躺一下,我去沖個澡。”

  “嗯。”邵忻點點頭。

  邵忻看他走過去把夾克脫了,然後脫下褲子放在床上,全身上下只剩一條內褲,不再去看他,眼睛盯著熱水壺的方向,“你快進去,待會兒感冒了。”

  重光洗澡很快,前後不用半個小時的時間就出來了,才剛剛推開浴室的門邵忻就感覺到一股熱氣撲來,重光光著身子走出來,邵忻抬頭道,“我說,浴室不是有毛巾嗎?”

  “那些東西,怎麼能用。”重光一臉鄙視,光著腳皺著眉兩三步就踏上邵忻的床,邵忻無奈他,只得用被子給他蓋住,走過去給他拿了衣服和褲子,重光撇撇嘴,“才洗過澡,我不穿衣服。”

  邵忻簡直對他沒話說,一個人是要潔癖到什麼程度才會連自己的衣服都嫌棄?

  重光繼續道,“我那張床太髒了,簡直沒法睡,今晚和你擠擠。”

  邵忻嗯了一聲,看到所謂的髒,不過是白色的被單上因為洗得過多而微微泛黃,不過知道重光的性情他也沒說什麼,邵忻脫了衣服平臥著躺下,床不夠大,重光只能側臥,兩人脫得只剩一條內褲,重光剛要說什麼,邵忻伸手就關了壁燈,一片漆黑。

  “莫邵忻,你肩膀還疼不疼?”

  “還好,忍得住。”

  重光的呼吸噴在他的脖頸上,癢癢的。

  因為床太小,兩人之間難免有一些肢體接觸,邵忻碰上他的,溫熱的觸感。重光的手撫上他的額頭,邵忻疑惑,“怎麼了?”

  “我擔心你會發燒,沒事,你睡吧,我守著你。”

  那是第一次,重光與他同床共枕,那一夜,邵忻睡得,很踏實,甚至第二天早晨醒來,他都記不清,昨晚做了什麼樣的夢。

  現在回憶起那麼早已遠去的往​​事,邵忻才發現,原來當初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語,他到現在都還能夠記得,重光對他的溫柔,屈指可數,但每一次,他都會小心翼翼地珍藏起來,只是在夜深人靜時,自己一個人,細細地去回憶。

  重光離開的五年,他就是這樣一個人過來。

  而後的時光,他也許不會容忍自己,再去想念那個人,他莫邵忻,再也輸不起了。

  邵忻一個人點了幾個家常菜,他吃得很慢,幾乎是夾了菜放進嘴裡,仔細地嚼,然後嚥下。周圍仍舊是熱鬧的光景,但邵忻似乎並沒有受到影響,仍舊是細嚼慢嚥。最後站起身結賬時,老闆娘對他笑笑,道,“這頓飯,我請了。”

  打開錢夾的動作停頓住,邵忻抬起頭看她,疑惑的眼神,老闆娘繼續笑笑,“你是熟客,我們這裡今天最後一天營業,明天就關門了。”

  “生意做得好好的,怎麼突然要關門?”邵忻問她。

  “兒子要出國留學,急著用錢,我們只好把店面給盤出去,這最後一頓,算我請你了。”

  “這怎麼行,”邵忻微笑著,把整張錢放在櫃面上,“你們本來就需要錢,該開多少,我還是要開。”

  老闆娘歉意地對他笑笑,看他始終執著也沒再拒絕,找了零錢給他,道,“你那朋友怎麼今天沒和你一起來?”

  邵忻知道她指的是誰,笑笑,道,“他結婚了。”將零錢一張一張放進錢夾裡,邵忻才走出大門,開車離開的時候,最後一次回望過去,他想,如果重光再來,到時候,卻已經是物是人非了。

  開車回去,在路上,不知怎麼地,邵忻就想起小時候背過的一首詩。

  好多年了,你一直在我傷口幽居,我放下過天地,卻從未放下過你,我生命中的千山萬水,任你一一告別,這世間,除了生死,哪一樁,不是閒事?

  這麼多年的愛戀,藏在心底,不可訴說,邵忻用了八年的時光,終於懂得,慧極必傷,情深不壽。

  而今後,他與重光,也不過是,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第二天,邵忻帶著莫遠誠,離開了北方的城市,沒有和任何人告別,就那樣,離開。



第七章:當愛已成往事

  五年後

  傍晚的時候,剛剛下過一場雨,街道兩旁還有未乾的雨水,有幾朵將凋未凋的花,風一吹,褪去露水,便帶走好遠,淺白的月影探在葉子上,遠遠望過去,像是樹葉上開著的,白色的大朵大朵的玉蘭,不僅是樹上,月光藉著稀疏的潛影遺落在地上,顯出亮色的光暈,天色漸漸暗下來,浮光掠影,暗香淺動。

  邵忻走出康復中心時,遠遠就看到季鳴的車子停在那裡,無奈地笑笑,他走過去看著他,“不是讓你別來了?”

  季鳴把手裡的風衣遞過去,微笑著道,“我明早的飛機,來看看伯父好點沒有。”

  “他剛剛睡下,今天到底是比昨天好些了。”邵忻接過風衣穿上,南方的天氣雖不必北方那樣寒冷,但快要到秋天,季節轉換期間,最容易感染風寒,邵忻今日累了一天,眉宇盡顯的疲倦,說話時連聲音都透著倦意,季鳴拍拍他的肩膀,“坐上來,我送你回去。”

  邵忻開門坐上副駕駛,季鳴啟動了車子,轉頭對他道,“知道你肯定沒來得及帶外衣,最近最容易染上傷寒,你一個人仔細身體。”

  邵忻笑著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宜家宜室?”

  知道他是開了玩笑,季鳴笑了一聲,看著窗外的景色,“我再不殷勤些,真怕你像當年一樣音訊全無的離開吶。”

  邵忻看了他一眼,“還記著呢,這麼小心眼?”

  “那是,要不是去年我到這邊開會,我的女兒紅還不知有沒有出土之日。”

  邵忻忍不住笑開,是了,當年與他相約一起喝的女兒紅,到如今都沒有兌現,一時有些感慨,“等你下次來的時候帶上,我們一起喝個痛快。”

  “你就誆我,你敢喝我還不敢陪呢,你那個傷你是真不在乎了?”季鳴瞪他,“你現在只能望梅止渴。”

  “要不要這麼狠?”邵忻搖了搖頭,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問他,“明天你幾點的飛機?我送你。”

  “你要上班,不用送了,又不是小孩子。”

  兩人一路聊著天,不知不覺車子就開到邵忻的住所,轉頭問他,“要不要進去坐一會兒?”

  “算了,你累了一天,好好休息。”季鳴看著他道,“等我回去以後又聯繫你。”

  邵忻嗯了一聲,剛要脫下風衣還給季鳴就被他制止,“你穿著上去,我不缺這一件。”

  邵忻只得開門下車,季鳴對他笑笑以示告別,然後開車離開。

  季鳴第二天中午到達北方的機場,因為經常往返南方的城市,所以這次行李並沒有帶了多少,只是一些必備品,提著一個小巧的行李箱走出通道,卻不想身後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季鳴轉過頭去,沒有想到,竟然是重光。

  “你從哪裡回來?”重光顯然也是剛要出差的模樣,一件黑色風衣,手上提了一個BV的包,一副輕裝上陣的樣子,符合他一貫風格。

  “南方,剛結束一個會議。”季鳴看著他道,“怎麼,你也要出差?”

  “嗯。”提到這個重光就臉色微沉,“處理些事。”

  “看來遇到麻煩了,”季鳴很少看他露出這個表情,不情不願的,不過也沒有打聽別人隱私的習慣,以為是公事,季鳴也就道,“那我先回了,醫院那邊還等著人。”

  重光點點頭,也就準備過安檢,等坐在飛機上他就開始就有些困乏,原本只想打個盹,沒想到真睡了過去,等微微醒過來飛機已經快要降落,重光看了看表,快要到下午,站起身到衛生間裡洗了把臉清醒了下,才坐回來等著飛機落地。

  剛下飛機,重光就覺得,穿一件風衣過來,剛好合適。因為常年不出差的緣故,他都已經快要忘記南方的天氣比較溫熱,還沒走出機場兜里的電話就響了起來,是被安排來接機的人員,重光一面握著電話一面走出大廳,看到一輛黑色的沃爾沃,徑直地朝車子走過去,看到車牌才確認地打開車門坐了上去,司機轉過臉對他微笑著道,“俞總您好,我是許總的司機,叫我小陳就可以了。”

  “你好,”重光禮貌地回應著他,“你們許總大體情況都給我說了,吳波來了沒有?”

  “吳先生早上剛到,俞總,您剛下飛機……會不會太勞累了……”

  “公司的事重要,況且我沒多少假期,就這樣,先去公司。”

  既然重光這樣說,小陳也沒有再多話,啟動了車子朝著公司的方向駛去,重光心裡暗暗嘆了一口氣,當初許之霈和他說了這事,子公司的資金鍊出現問題,他人又在國外談項目,根本是分身乏術,更何況這個公司,重光很早以前就有參股,儘管一直是有名無份,除了股東大會他會參加之外其他基本不露面,但這種情況,他再不出面就真說不過去了,他其實對貿易沒多少底氣,充其量就是過來擺設的,主角是吳波,他只不過過來做個陪客,還好部隊那邊基本沒什麼事,重光告了五天的假,只想著事情越早解決越好,坐了三個多小時的飛機,說不累是騙人的,只能趁著這段路休息一下。

  車子經過一個十字路口,正好是紅燈,重光轉眼去看窗外的景色,南方的秋天不必北方,街道兩旁大片大片的銀杏樹,雖然此時仍舊是光禿禿的,但過不了幾天,便是成片的金色遍染,不知想到什麼,重光莞爾一笑,看到一小女孩扶著老人慢慢穿過馬路,老人走得極慢,眼看紅燈轉綠,重光開口道,“等等,讓老人先過去。”

  “嗯。”小陳也不急著踩油門,卻不想還沒等老人走過去,車後忽然就響起了不耐的喇叭聲,一聲比一聲拖延得長,明顯的挑釁情緒,小陳忍不住迴聲罵了句,“我操,什麼素質?”

  重光淡淡應一句,“別理他。”

  等老人安全走到對面的街道,小陳仍舊沒有動,故意停在那裡,既然他想按,就讓他按個夠,眼看身後的大切諾基里跳出一個男人,小陳還沒反應過來,沃爾沃的車身就被人一腳踢了下去,“操的,眼睛瞎了?有路都不走?!”

  重光微微皺起眉,不發一言,小陳氣得跳下車就和麵前的人理論,“我操,還有理了是不是?沒看到老人過馬路呢?!”

  “我管你呢!”男人囂張得不行,指著小陳的胸口硬是逼得他連連退步,“沒看到車牌是吧?是不是在這裡混膩了?”

  重光坐在車上嗤笑了一聲,好大的口氣,他從前車鏡上瞟了一眼車牌,開了窗子對著小陳道,“小陳,上​​車。”

  小陳恨恨地看了那個人一眼,壓抑著怒氣坐上了駕駛位,男人依然不饒,“給我小心點!”

  重光笑了一下,對著小陳道,“走吧。”

  遇上這樣的事,仗勢欺人,任誰都覺得氣堵,但在領導面前小陳又不好發作,只得憋著火氣繼續開車,從鏡子裡看了重光一眼,只見重光掏出電話撥了個號碼,聲音聽不出來什麼情緒,“餵,是我,182XX,查這個車牌號。”

  只不過隔了幾分鐘,對方就回了電話,重光微微皺起眉,聽著電話裡的人問,“你遇上什麼事了?”

  “給我查他。”重光顯然不願意多說,只是一句,便掛了電話。

  小陳聽得一愣一愣,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車上的這個人,果然不是一個股東這麼簡單,他不是不知道那輛大切諾基里坐了誰,連師長兒子都敢動的人,會是什麼背景?

  小陳不禁在心裡感嘆,果然,什麼是氣場,他現下終於見識到了。

  車子停在公司門口,等重光提著行李下了車小吳才把車子開往地下停車場,一路走來到大廳,正好是上班時間,並沒有太多的人出入,重光直接坐了VIP電梯,剛要關門的瞬間,他只以為自己是眼花。

  太熟悉,而陌生的背影。

  下一秒,電梯門重新被打開,不由自主地衝出來,轉眼之間,哪裡還有什麼人影,重光一個人愣在那裡,單手遮住雙眼,然後緩緩地放開,情緒之間的起伏不定,重光真是忍不住,想要嘲笑自己。

  這麼多年了,他只以為自己出現幻覺。

  坐了電梯直接上去八樓,早有接待人員等著他,重光對他點點頭,問道,“吳波來了嗎?”

  “吳先生已經等著您了,俞總​​,請跟我來。”

  推門進去,吳波轉過頭看向他,隨即微笑著道,“我以為你要明天才過來。”

  重光把包放在一旁,道,“我有那麼懶?”

  “嗯,以前覺得是。”吳波也沒和他繼續這麼無聊的話題,站起身給身邊的人介紹他,“這位是俞總。”

  那人見了來人早就站起身來,現在做了介紹也就恭敬地伸出手去,“俞總您好,我是財務部的鄒凱。”

  當下做了介紹,重光也就往沙發上一坐,對著吳波道,“你們剛才談到哪裡了,繼續。”

  吳波笑他,“你不過來聽聽?”

  重光斜眼瞟他,“你這是擠兌我呢,我壓根聽不懂,你們繼續,別管我。”

  聽他這樣說,吳波也不和他繼續下去,剛要轉臉討論剛才的問題,房間的門就被輕輕敲了一聲,重光閒得沒事,說了一句,“請進。”

  門被推開的一瞬,重光抬頭望去,整個身子,忽然就被牢牢地定住,那一刻,連呼吸都忘了。

  來人顯然被愣住,停在那裡好幾秒,沒有動。

  近在咫尺的距離,卻連一個久違的微笑,都停頓在嘴角,怎樣開口?

  五年的時光,足以將往事揮灑得面目全非,只剩下再不相往的兩個人,就像是粉墨登場,連準備的台詞都沒有,就被突兀了推上了舞台。

  重光先把目光移開,不去看他,邵忻這才反應過來他來這裡的初衷,平定了心情,他走過去給鄒凱遞過去一份材料,道,“鄒經理,這是劉榮讓我給您轉交的材料。”

  鄒凱點點頭接過去,邵忻沒再說什麼,徑自走出去掩了門離開。

  直到聽到關門的聲音,重光才轉過臉重新望向剛才的方向,五年了,停在嘴角的問候,卻始終不知道該以怎樣的方式,說出來。

  三個人的會議一直持續到快要六點,結束時重光對著吳波道,“你們先談好,什麼時候約人,告訴我一聲就行。”

  吳波點點頭,也不跟他客氣,道,“估計要到後天才行,這裡一大堆事等著處理,”兩人一面談著一面走出大廳,吳波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又對著他道,“還好你抽時間過來,你不知道上面那些老傢伙,看見我們一個個就像看見瘟疫一樣,銀行那邊去了多少次都沒見到半個人,我操,什麼世道。 ”

  重光笑了笑,沒說話。

  等兩人走到樓口吳波才問他,“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之霈給我派了司機,你忙你先走。”

  “嗯,”沒有再和他客氣,吳波看到小陳已經朝兩人的方向走過來也就拍拍他的肩膀先走了。

  “俞總,我想和您請個假,”小陳還沒走到自己旁邊聲音就已經傳來,重光注意他一臉焦急的模樣也就問他,“怎麼回事?”

  “我女兒得了肺炎剛住進醫院,我老婆不能請假,我能不能……”

  話還沒說完重光就開口打斷他,“行,快去吧,我自己打個車。”

  “謝謝俞總啊。”小陳感激地對他道,“那俞總我重新找個人送你去酒店吧,”話才說完就到從樓梯上下來一個人,小陳像是看到救星一般地撲上去,“邵忻,我孩子生病住院我得趕過去,你替我送俞總到酒店行吧?”

  “小陳,車你開走,我打車過去就好。”重光已經率先一步開口,沒等得邵忻的反應,像是潛意識裡,在極力迴避著什麼,小陳轉過來道,“這怎麼行俞總,讓邵忻送你過去吧,”又轉過來,“邵忻,行嗎?”

  莫邵忻點頭,對他道,“你趕快過去吧,這裡有我呢,放心。”

  看著邵忻把車庫的車開到面前,重光才坐了上去,門才關上邵忻就問道,“俞總,您要去哪個酒店?”

  重光愣了兩秒,臉上不知什麼表情,慢慢地才道,“最近的就好。”

  邵忻聽他這樣說才注意到他還提著一個包,這才意識到他是剛下的飛機就往公司趕,沒再說什麼,邵忻轉了方向盤開出大門,重光坐在身後,一路無話。

  雖然五年沒見,但邵忻太了解他的性格,找了一家才開業不久的五星酒店停下,在他剛準備下車時重光看著他開口道,“你不用跟我上去了,回去吧。”

  邵忻看了他一眼,太淡漠的眼神,完全不起任何的情緒,他道,“我總得把您送上去。”說完就要開門下車,重光眼神一冷,叫住他,“莫邵忻。”

  短短三個字,他的手竟然就停在那裡,不能動。

  他聽見重光輕微的呼吸聲,道,“你回去吧。”

  不帶任何猶豫的關上車門,他看著重光的背影走進酒店,曾經那麼熟悉的背影,那麼想念的聲音,近在咫尺的距離,他卻再也感覺不到,任何的留戀。

  邵忻慢慢閉上眼睛,五年的時間,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的人,今天竟然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出現在自己眼前,不是不懷念。像是看一場電影,腦海中回放的,一幕幕,都是那些殘缺的記憶,而今,他終於可以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回憶那些過往的歲月,曾經滄海難為水,也不過在自己,一念之間。

  現在的他,心裡已經經不起任何的波瀾。

  邵忻啟車,離開了酒店。

  後來的這幾天,重光都沒再遇到邵忻,他不知道莫邵忻是什麼時候離開北方來到這個城市的,這五年,他沒有他任何的消息,明明可以打探得到,他卻再沒有那個心思,他歷來有太清楚的認識,當初斷得乾脆,他就不會允許自己再有半分的藕斷絲連。但這次的相遇,整整隔了五年,他竟然,會有些不由自主。

  那天重光和吳波一起請了銀行的人吃飯,上面本來沒答應,但一看有重光的名字,也不能不應。一頓飯吃下來菜倒沒吃多少,酒開了一瓶又一瓶,他們本來就有求於人,況且不在自己的地盤,總要顧及別人的面子,重光沒有藉口不喝,本來他就是東道,不到一個小時,他一個人就已經乾了快有半瓶茅台,最後,吳波終於和他們談妥了借貸的事,走出大門時連吳波都覺得他有些搖搖晃晃,小心地扶住他,“你沒事吧?”

  朝他無所謂的擺擺手,重光道,“我沒事,你回去吧。”

  “真不用我送你?”吳波擔心地道。

  “囉嗦,哥什麼酒量你還不清楚,你回吧,我自己有開車。”

  因為小陳家裡有事,所以第二天重光就讓公司單獨給他派了車,今天雖然喝得有點多,但深知自己的酒量,他也沒找代駕,自己開著車就上了高速,開著窗子讓風呼啦啦地灌進來,吹得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擔心油不夠,路過加油站時,重光特地把車開進去準備加滿油,時間已經快要到十一點,人很少,只有自己的一輛車開過來,重光熄了火,打開車門的那一剎那,他忽然就愣住了。

  重光沒有想到,莫邵忻會在這裡做兼職。

  看到來人時,邵忻也有一瞬的發楞,世界這麼大,他可以五年都沒有他的任何消息;世界這麼小,可以讓兩人在偌大的城市裡,再次相遇。

  重光率先問出來,“莫邵忻,你做兼職?”

  邵忻淡淡地點了下頭,重光看他穿了工作服,只是薄薄的一件短袖襯衣,在南方秋天的晚上,風輕輕地一吹,便感覺到寒意。他看他熟練地給自己操作,像是在這里工作了很長時間,重光疑惑,子公司的待遇他有了解,但周末還要做兼職,他現在,是有多需要錢?

  他看著邵忻接過自己手裡的卡,他離他不近,但可以清晰的感覺到,邵忻的身子因為寒氣而微微縮起,他皺眉,但沒有說什麼,倒是莫邵忻把卡遞給他時猶豫著道,“那個,公司不允許做兼職……”

  沒想到他會說這個,重光嘴角笑了一下,對他好心情地點點頭,“你放心。”

  坐上車子時,重光像是隨口問他,“你值夜班?”

  “不是,”邵忻簡單地應了一句,然後客氣地道,“您慢走。”

  還沒等重光開車離開,邵忻就自顧走回了店裡。

  邵忻對重光說的是實話,他今天不用值夜班,凌晨的時候,有同事來換他,邵忻和他聊了幾句,看時間不早,這條路又不好打到車,也就隨便套上了件外衣離開了,加油站前後這一段路有些偏僻,幾乎打不到車,邵忻每次都是走上一個或者兩個小時才能坐車回家,今天亦然,一路走下去,有零星的燈光散落在路邊,有些因為年久失修,也沒有人來管,邵忻正想著明天去康復中心把莫遠誠接回來住兩天,身後的車燈就探在了面前的路上,暈黃的光影,以為是出租車,下意識地轉頭去看,卻是意想不到的車牌。

  重光把車開到他面前,開了車窗,“莫邵忻,我送你。”

  沒有想到重光竟然沒有離開,想起剛才他臨走時的問話,只以為是隨意一問,想不到,他等了自己一個多小時。本來想說不用,但開口卻還是回道,“麻煩你了。”

  坐上副駕駛的位置,他才發覺他開了暖氣,剛才雖然穿了外衣,但仍舊是涼意微起,現下坐在車上,才逐漸感覺到暖和,重光沒有和他說什麼,只是沿著高速路一直開下去,邵忻也無話,等經過一個十字路口時,邵忻才發現他的遲疑,“怎麼了?”

  “我不認識路。”重光轉過來給他一個抱歉的微笑,“我只知道回酒店的路。”

  邵忻此時都不知道該給他什麼樣的表情,只得道,“一直往左。”

  仍舊無話。

  等到了公司宿舍樓下,邵忻才開口對他道,“就停這兒吧,謝謝你了。”

  重光沒說話,深不見底的眼神看向他,他看他下了車朝宿舍大門走過去,卻發現大門早已經關閉了,本來想要啟動的車子又停了下來,重光嘆了一聲,打開門朝他走過去,問,“怎麼,進不去?”

  邵忻也一臉無奈,以前他這個點回來門都還開著,怎麼今天會忽然關了?

  看他一時沒有辦法,重光道,“要不,你先去酒店住一晚,反正明天是星期天。”

  邵忻站在那裡沒有動,想了想只得道,“好吧。”

  誰讓他今天這麼倒霉?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兩人重新上了車,一路開到重光下榻的酒店時已經是深夜兩點多了,喝了那麼多的酒,又開了將近三個小時的車,說不累是假的,邵忻轉過去看了他一眼,亮麗的燈光下,他只看到他一臉的疲倦。

  邵忻開的房間和重光是不同層,兩人一起坐了電梯上去,重光在他樓下,兩人此時也沒有什麼話說,各回各的房間,邵忻本來就極累,一進門就恨不得把自己扔在床上,結果還沒休息一分鐘房間門就被敲響了,他疑惑了下,以為是客房服務,掙扎著身子走上去開了門,看到是重光時他明顯有頓住,開口問他,“還有事?”

  他看到重光手裡拿了一套衣褲,還有一件黑色的風衣,他遞給他,淡淡地道,“我看你沒拿換洗的衣服,先穿這個。”

  邵忻低頭看了一​​眼,沒接過來,聲音是客氣的疏離,“不用了,謝謝。”

  重光沒想到他會拒絕,面色一時掛在那裡,停了停才又繼續道,“你那個制服不保暖,又不是給你,只是讓你穿一下,會怎麼樣?”

  邵忻現在沒力氣和他糾纏下去,也許是太了解他的脾氣,一手接過他的衣服,只得道,“我洗好了又還你。”

  重光抬眼去看他,面對面的距離,藏在心裡一晚上的話,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莫邵忻,你要不要和我這樣客氣?”

  邵忻顯然沒料到他會這樣說,皺起眉毛去看他,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又忽然地笑開,他開口,“重光,你多慮了,我只是覺得,沒有必要。”

  “只不過五年而已,”重光像是聽不懂他說的話,繼續道,“莫邵忻,你沒必要就把我完全拒之千里。”

  “我說過了,沒必要,”邵忻只覺得在這里和他牽扯這些無謂的問題是多麼可笑,頭又在隱隱作痛,他道,“重光,我早已經放下了,你現在和我糾纏這些沒用的問題,我們之間,到底是誰放不下?”

  說完這些話,邵忻沒再給他機會,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退後一步決絕地關上了房門,隔絕一切雜音。

  都是些陳年舊事了,邵忻無奈地笑了一聲,何必呢?重光。

  自從那天之後,直到離開這個城市,重光都再沒有聯繫過邵忻,哪怕在公司裡遇見,也只是點頭而過,那一晚莫邵忻的話還縈繞在耳邊,是的,都已經這麼多年了,還有誰,會一直念著呢?

  解決了這邊的問題,重光沒有多做停留,臨走之前收到了快遞公司的包裹,打開一看,是那天給莫邵忻送去的衣褲,現在已經洗過,整齊地疊好,放在袋子裡。重光當時笑了笑,轉身便扔進了垃圾箱。

  既不回頭,何必不忘?

  回到北方的城市,重光剛下飛機就接到了電話,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重光微微一笑,“小魚,怎麼了?”

  “重光哥,我看到你了。”

  疑惑了半秒,抬頭去看,只見大廳內人潮湧動,但一眼,就可以辨認出來的身影。

  他看她朝自己歡快地走過來,“被我抓到了吧。”

  重光寵溺地撫上她的臉,一改多日的疲憊,對她道,“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回來?”

  “昨天你告訴我的,暈,你忘了?”

  “好吧,”重光確實是忘記了,最近一直屬於半醉半醒狀態,他什麼時候接了小魚的電話,他都不知道。

  “想去哪裡吃飯?正好我也餓了。”重光摟著她走出機場,當時離開為了方便就把GranCabrio停在機場車庫,讓小魚等在那裡他去取車,結果才把車從停車場開出來電話又響了,是許之霈。

  “你回去怎麼都不說一聲?”

  “那邊的事都差不多了,你不是忙嘛。”重光隨便敷衍著,車子開到小魚麵前停了下來,她坐上副駕駛,兩人也就離開了機場。

  “我不是剛到就听吳波說你走了,”許之霈接著道,“你過兩天再過來一次唄,後期程序,那些老東西我可應付不來。”

  “飛來飛去的,你以為我錢多?”重光哼了一聲。

  “我操,你結婚之後怎麼變得這麼小氣?”許之霈只差鄙視他,“你過來,我給你報銷。”

  “這還差不多,就這樣,掛了。”

  重光帶小魚去了海景,她一直喜歡吃這裡的意大利面,第一次帶她來時竟然一個人吃掉整整兩盤,連重光都忍不住笑話她,但後來每次她想要吃西餐,重光都會帶她來這裡,說到底,還是因為太過寵溺。

  重光看著面前的人,想了想,遇到小魚,也快要有一年的時間了,當初真的是一個意外,母校校慶,大學時對他特別照顧的一個老教授硬要讓他出席,他推辭不過只好去,半個小時的上台發言,下面早就歡呼聲一片,再聽到他特種出身,下面一群小孩,更是仰慕得不行,下場的時候身後被人拉住,重光轉過來就看到她,女孩有一張非常清秀的面龐,她興奮得不行,拉著他連聲道,“你是重光,你真的是重光?”

  重光只差翻白眼,這個是什麼問句,他一個迷死人的笑臉給過去,“妹妹,崇拜哥哥也不是這麼個崇拜法。”

  女孩還是一臉興奮樣,“學長,我聽說過你,想不到在畢業之際還能見你一面……”下一句重光估計她就要說我就是死也無憾了。聽說過他名字的人多了去,重光當時根本沒有把這小丫頭放在眼裡,唯一對她有印象的,也只是一張非常乾淨的面容。後來不知怎麼地,他經常會在陌生的地方和這丫頭遇見,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第三次,連這麼巧的爛接口都懶得信了,這麼鍥而不捨的追求攻略,連重光都覺得有趣,有一次和錦官吃完飯出來,看到她站在門外對他使勁地招手,錦官當時都笑他,“你魅力不減啊,大叔。”

  重光聽到這個稱呼立馬炸毛,“哥是老少通吃。”

  重光後來實在受不了她的糾纏,對她明確地說過,“我只能把你當做妹妹。”

  小魚只是溫暖地笑,“沒事,只要你不嫌棄我就好。”

  重光只有無奈,但後來也問過她,你以前聽說過我?但每次他問這個問題小魚就笑而不語,怎麼也不說了,幾次以後,重光也就沒有再問過。

  回到家時候已經是深夜,疲倦地打開客廳的燈,正準備上樓,卻看到紋蓉坐在沙發上,看著他。

  又來了,重光心底嘆氣,沒有理她滿臉怨氣的神情自顧朝著二樓走上去,紋蓉走上前一把拉住他,“這幾天你去哪裡了?”

  “出差。”連多說兩個字都不願。

  “出差?”紋蓉不屑地笑了一聲,眼神比剛才還冷,“你才進家門我就聞到一股香水味,你​​​​騙我出差?!”

  重光皺起眉,甩開她的牽制,轉過臉來,“紋蓉,你別跟我在這兒鬧,沒意思。”

  “沒意思?什麼叫做沒意思?重光,你還有沒有良心?”

  “紋蓉,”重光疲倦地看向她,語氣盡顯冰涼,“我們這個婚姻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你不同意離婚,好,我沒逼你吧,你還要我怎麼樣?”

  “我要你怎麼樣,重光,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你就是不願意給我,”紋蓉此時沒有了剛才的強勢,快要落淚的面容盡是淒楚,“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不是故意把我們的孩子打掉的,重光,你不能這麼對我,只要你能原諒我,我們還可以有很多孩子的……”

  “夠了!”重光面色一瞬就冷了下來,像是極力壓抑的憤怒,他看著她,一字一句,“不要再和我提那件事,懂嗎?”

  “重光……”

  “我們之間,從你打掉孩子的那天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沒有再理會她的反應,重光甩開她一步一步走上二樓,背影決然,無情。

  結婚以後,他和紋蓉的生活,一直過得波瀾不驚,沒有了當日的溫情,也沒有了所謂的激情,就像是一杯溫吞無味的白開水,食之乏味,但卻是,生活的必需。

  那個時候,一個人下班回家,重光不想回去,習慣開著車環城,看華燈初上,看燈火闌珊,看車窗外的那些人,萬家燈火,演繹著一段段與他無關的,悲歡離合。每一次開車經過源泰的地址,此時早已經是物是人非,牌匾上掛著的,已經不是當年的源泰飯店,他不知道這個飯店是什麼時候搬走的,當他從國外回來時,已經尋不到踪跡。他曾經一個人開著車在這個城市​​裡找尋這個名字,一家挨著一家,凡是他知道的地點,他都去尋過,可無一例外,什麼也沒有找到,就像是那個人,待他回來之後,就完全,消失得無踪無跡。

  開車經過一個十字路口,不經意間的一瞥,看到街道上一對年輕的情侶,相互對望一眼便是情誼蔓延,此時已經是冬天,北風呼呼地刮在臉上生疼生疼,他看到男孩脫下大衣把女孩瘦小的身軀裹得嚴嚴實實,女孩鼻子紅紅的,像是怕他著涼,兩隻手都環在他腰上,盡量給他溫暖,明明是寒冬蕭瑟的天氣,但眼前的兩人,流露出來的,卻是旁人都羨慕的溫馨。那樣一個場景,重光靜靜地看著,車內的音響裡,放著的是一首老歌,歲月輕狂。

  水一般的少年,風一般的歌

  夢一般的遐想,從前的你和我

  手一揮就再見嘴一翹就笑

  腳一動就踏前從前的少年

  啊……漫天的迴響

  放眼看,歲月輕狂

  起風的日子流灑奔放,細雨飄飄心晴朗

  雲上去雲上看,雲上走一趟

  青春的黑夜挑燈流浪,青春的愛情不回望

  不回想不回答不回憶不回眸

  反正也不回頭……

  重光點燃一支煙,零星的光火,他閉上眼睛,靜靜地聽著,流水一般溫柔的聲音,流水一般,永不回去的年華,那一瞬間,他忽然就覺得,自己似乎正在慢慢老去,那些一去不復返的歲月,那些,他曾經得到又失去的美好。

  他這一生,似乎一直都在傷害著在乎他的人,曾經以為的委曲求全,在現在看來,是多麼可笑,不想傷害身邊的每一個人,卻在不知不覺間,一一的被他傷害,莫邵忻如此,現在的紋蓉,也如此。

  也許,重光心裡想著,他應該對紋蓉,好一些了,畢竟,她現在是他的妻子,過去的既然不能再追回,但他依舊,還在生活。

  想起紋蓉前兩天告訴他的那個喜訊,重光嘴角勾起一抹溫柔,即將做父親的人,重光知道,他的責任,和義務。也許,能和紋蓉看著他們的孩子成長,然後一起老去,也是另外一種,幸福。

  特地去商場買了嬰兒用品,導購員問他,男孩還是女孩?重光微微一笑,道,還不知道,沒事,就拿兩份吧。

  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回到家,重光打算給紋蓉打電話讓她早些回來,卻不想推開臥室的門就看到紋蓉坐在床上,臉色,有些不尋常的蒼白。把東西放在一旁,重光走過去坐在她身邊,關切地道,“怎麼了?”

  紋蓉這時才像是反應過來,猛地抬頭看向重光,眼神似乎是畏懼,更多的卻是恐慌,重光心里頓時閃過一絲雜亂,但面上仍舊不動聲色,又問她一句, “你怎麼了?”

  “對不起……重光……對不起……”紋蓉再也支撐不住,一瞬間的情緒失控,在他面前就哭了出來,一面哭著一面說對不起,重光隱隱感覺到了什麼,閉了閉眼睛,壓抑著心底的一切開口,“為什麼說對不起?”

  紋蓉根本不敢回答他,只是一個勁兒地和他說對不起,兩手緊緊揪著他的衣服,連身子都在微微發抖,像是極怕的模樣,重光不發一言地看著她,極力壓抑的憤怒在那一瞬被完全地衝破,他想起自己還穿著軍裝,他站起身一把甩開她,掏出身上的配槍上膛就抵在她的腦門上,紋蓉在看到那冰涼涼的東西抵在頭上時就已經嚇得腿都軟了,想要去抓他的衣服卻被重光一腳踢了過去,他的臉上已經是極其猙獰,“你殺了我們的孩子?!”

  “對不起……重光……對不起……我不想放棄那個角色……”紋蓉嚇得都不知道該說什麼,重光的脾氣他不是不知道,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已經完全地情緒失控,被槍抵著額頭,紋蓉簡直連哭都哭不出來,語無倫次地解釋著,“我還年輕……我們還可以有很多孩子的……對不起……重光……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紋蓉還在斷斷續續地說著什麼,可他現在已經一句話都聽不下去了,他想起就在剛才他還想著對紋蓉好一些,他還想著,原來他可以試著放下那些過往,開始新的生活,原來,只不過是一場大夢,醒來以後,讓他面對無比殘酷的現實,他的孩子,他現在唯一的夢,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被人扼殺了。

  昏昏沉​​沉睡過去的時候,重光不知怎麼地,竟然就夢到了莫邵忻,他看著他的眼神,冷酷無情,他說,你看,重光,這就是報應。

  重光在夢裡,無聲地,笑了出來。

  重光第二天就搬出了錦繡江南,只要他回來,面對他的永遠都是無止盡的爭吵與哭鬧,這樣壓抑而雜亂的氛圍,他一分鐘都待不下去了。一路開著車,漫無目的,他原本可以搬到給小魚買的房子,但他很清楚,面對小魚,他沒有想要傾訴的慾望,那個丫頭,還太小,她無法觸及自己的內心,他對她,更多的是寵溺和關懷。

  夜晚的時刻,重光就想喝酒,一個人開車到酒吧買醉,酒吧里的人很多,大多都是熟客,但重光此時也沒有半分心情和他們客套,找了個不顯眼的角落坐下來,然後就是,一杯接一杯地,買醉。

  醉眼朦朧之間,他點燃一根煙,冷眼看著舞池裡開始表演的女人,動作幅度大膽性感,當她開始一件一件脫下身上為數不多的衣服時底下更是歡呼聲口哨聲鬧成一片,重光坐在暗色的角落,嘴角始終掛著一個冷冷的弧度,深深地吸了一口煙,仰頭又喝下滿杯的格蘭特。

  意識半醉半醒,他模糊看到一男人朝他靜靜地走來,面上帶了笑,坐到他身邊時,他的嘴唇快要碰到他的耳朵,溫熱的觸感,“帥哥,一個人?”

  重光愣了一秒就反應過來了,嘴角笑了一聲,看向他,“怎麼,你要陪我?”

  男人看他若有若無的暗示,動作更是添了幾分大膽,伸手解開他的鈕扣,緩緩探進去,一路向下,停在胯間的地方,曖昧地看了他一眼,隔著褲子,開始套弄起來。卻不想動作在下一秒被止住,重光醉得厲害,但僅有的幾分理智還在,他看著他,“出來賣,也要看我買不買。”

  說完一把甩開他身體上的重量,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出酒吧。

  重光第二次去南方的城市,已經是一個月以後。

  這一次,坐在車上看著街道兩旁已經是滿眼的金黃,一路都是銀杏樹,蒼綠已經褪下,取代的,是滿樹的深秋,染過,異鄉人的眼。有風吹過,吹散滿樹的秋葉,落在地上,太像一聲有去無回的嘆息。

  重光只覺得,這一次,應該是自己最後一次來這個城市。

  公司的事情終於解決,重光這次過來也只是因為答應了許之霈,公司晚上的慶功宴上,吳波當然是主角,許之霈端著酒杯晃到他面前,道,“怎麼,這幾個月狀態不是很好?”

  重光疑惑地看向他,問著,“這麼明顯?”

  許之霈笑一聲,“你臉色那麼差,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重光無奈地皺起眉,乾了杯裡的酒,道,“最近比較蛋疼。”

  “……”許之霈沒再理他,這麼多年的朋友,他還是這樣沒個正行。

  兩人在角落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大廳裡卻鬧得厲害,難得公司挺過了這麼大的坎,大夥兒高興得不行,一個勁兒地輪番敬酒,吵得最兇的無非就是那幾個,拉著吳波就不放,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吳波也開心,雖然已經明顯的不行但還是任由他們鬧著,這杯黃的才下肚下一秒白的就餵到嘴邊,最後一旁的男人終於看不下去,站起身打算替他解圍,“你們,差不多就行了,待會兒誰送他回去啊。”

  “莫邵忻,你別跟著攙和,不然連你一塊兒灌哈。”大夥兒笑哄哄的,酒喝多了,話也無所顧及,不知道誰的聲音又道,“對了,邵忻在我們公司快四年了吧,一次都沒和我們出去過,這次大夥兒難得逮到他,還不好好算算帳。”此話一出,大夥兒更是開心,不知誰在身後攙和著遞過來兩三杯酒就端到邵忻面前,“邵忻,大夥兒都沒見識過你的酒量,怎麼樣,今天難得聚在一起,你不會掃興吧……”

  話說到這個份上,邵忻再推辭就是不識時務了,後悔著剛才怎麼就嘴賤站起來勸酒,但在場的都是平日里關係不錯的人,根本沒法推辭,眉毛輕微地皺起,然後接過酒,痛快地連乾三杯。大夥兒此時正玩得盡興,邵忻以為躲過了就要坐下,想不到被人拉住,“邵忻,看不出來酒量不錯啊,今天哥幾個可是盯上你了……”

  重光仍舊站在角落裡,看著大堂亂哄哄的人群,但那個人的身影,他不用刻意去找,就能夠一眼分辨出來,他看到他皺起的眉目,看著他勉為其難地喝下一杯又一杯,重光奇怪,莫邵忻的酒量他不是不知道,但今天這樣的為難,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心裡正奇怪,忽然就听到耳邊有聲音傳來,“他們不知道小邵不能飲酒?”

  重光轉過臉去看向說話的人,只見另外一人回答道,“你怎麼知道小邵不能喝酒?”

  “上次小邵陪我去一個飯局,他滴酒未沾,後來我問他才知道,他以前好像是受過傷,不能喝酒……”

  重光眉目一冷,幾乎是下意識地,端著酒杯就朝著那些人走過去,眼看著邵忻接過不知道第幾杯就要仰頭喝下,他上前一步伸手擋了過來,開口時語氣不是很好,“這一杯,我替他喝了。”

  大夥兒被這突來的插曲弄得一愣一愣的,眼看著重光替他幹掉這杯,然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對著他們道,“邵忻不能喝酒,接下來的,我替他擋了。”

  他們這才反應過來,不是不知道重光是誰,誰來擋酒不好,偏偏是他,氣氛一時有些僵硬,剛才灌酒的人此時也有些面露尷尬,有人道,“小邵,你不能喝酒早說啊,你看,我們都不是不知道嘛。”

  邵忻眼神怪異地看了重光一眼,正要說什麼就看到許之霈端著酒杯過來,“重光難得露面,你們不要客氣,既然他都開口了,聽我的,往死裡灌。”

  說完就拿起桌上兩瓶剛開啟的喜力,遞給重光一瓶,剩下一瓶對著瓶口直接吹瓶,周圍愣了一下,然後起哄聲頓時一片,重光看著他一滴不剩的喝完,心裡直接叫苦,不是吧,哥們你玩我呢?知道許之霈是有意解圍,他這樣一煽動,周圍哪裡沒有不附和的道理,重光都還沒反應過來,就有人提著酒瓶過來和他吹瓶,一瓶接一瓶地灌他,到最後直接晃得他眼花,肚子脹得要命,轉眼看見始作俑者早就開溜,重光氣得咬牙,許之霈,別讓我看見你,遇見一次打死一次。

  那天喝到最後,連重光都差不多失去意識,一個人出門順著牆壁蹲下就吐得稀里嘩啦,到最後胃裡什麼都吐不出來了,還在一個勁兒地干嘔,有身影走到他面前,扶起他,“我送你回去。”

  他聽到有人喚他,努力睜著眼睛想要看清楚,但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他喃喃地道,莫邵忻。

  之後,便失去了意識。

  早晨睜開眼睛,重光明顯僵了一下,完全陌生的房間,簡約明淨的風格,腦海裡隔了幾秒跳出一個名字,之後連自己都笑出來,不會吧?

  門在這時被忽然地推開,莫邵忻看著面前的人,淡淡地道,“醒了?”

  重光自嘲地爬了爬頭髮,嗯了一聲。

  “起來吧,我煮了醒酒湯。”

  一面開門出去,一面回憶著昨晚的事,卻只有模模糊糊的一個印象,本來宿醉之後頭就痛得不行,索性不再去想,重光坐在餐桌前,看著面前放著一碗湯,旁邊是一碗紫米粥,還冒著熱氣,看來才剛做好。邵忻走過來與他面對面坐下,道,“先把湯喝了,你昨晚醉成那樣,早上還是吃清淡些。”

  重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端起醒酒湯,一口一口地喝下去,熱度剛好,不冷,也不是很燙。把喝完的湯放在一邊,休息了一會兒,他才開始拿起湯匙喝粥,邵忻並沒有把粥熬得很清淡,重光一口一口仔細地吃著,發現竟然還有銀耳,他嘴角笑了一下,開口道,“我還是第一次,吃你給我做的東西。”

  邵忻聞言看向他,說不清的眼神,他微微嘆了氣,道,“昨天,謝謝你了。”

  聽他說了這句話,重光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放下手裡的湯匙,看著他問,“你,什麼時候受過傷?”

  邵忻愣住,顯然沒預料到他會這樣問,猶豫了一會兒才道,“很早以前了。”繼續低下頭喝粥,重光看著他,知道他不想告訴自己,也就沒有問下去。

  兩人一時無話,換做以前,即使待在一起什麼也不做,也不會覺得有絲毫的尷尬,但現在,連快到嘴邊的話題都會被自己壓下去,重光只感覺,氣氛快降到零下。

  他何嘗有過這麼無措的時候。

  一頓早餐真的是食之無味,重光終於吃好,站起身準備離開,邵忻抬眼看他,客套地問一句,“要走了?”

  重光嗯了一聲,他雖然喝了醒酒湯,但現在腦海裡還一片混沌,邵忻從桌上拿上他的車鑰匙遞給他,“我幫你把車停在車庫裡。”

  “嗯,麻煩了。”重光對他笑了笑。

  剛走到門口,莫邵忻的電話就響了,重光看他接起電話,還沒到兩句,他的臉色刷地就沉了下來,重光下意識地停住腳步,只聽他低聲道,“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連外衣都來不及拿就要往屋外走,重光一把拉住他,問著,“怎麼了?”

  邵忻此時臉色變得蒼白,但還是極力壓抑著慌亂對他道,“我爸又犯病了,我得趕過去。”

  重光沒有放手,看著他道,“我送你過去。”

  邵忻現下已經來不及權衡,點點頭,“好。”

  重光幾乎是一路飆車過去,早上不是高峰段,到醫院也不過用了兩三分鐘的時間,隨便停下車就和邵忻一路跑到手術室,有醫生過來對著他道,“病人家屬,簽字。”

  邵忻走過去,拿起筆卻發現此時連寫字的力氣都沒有,重光走過去接過他的筆,籤上莫邵忻三個字,抬頭問醫生,“病人情況怎麼樣?”

  “病人突發腦溢血,現在正在搶救,我們盡力。”說完收起單子就往手術室走去,門被打開又關上,邵忻已經渾身沒有了力氣。

  重光上前一步扶住他,眼裡盡是心疼,“莫邵忻,沒事的,別這樣……”

  他看他此時眼神根本就是毫無焦距,只是一味盯著手術室的方向,蒼白著一張臉,重光把他轉過來面向自己,“莫邵忻,你別嚇我,伯父不會有事的,你別這樣。”

  “已經好長時間沒有出現過了……”邵忻開口喃喃自語道,“他今年……越來越嚴重……”

  “莫邵忻。”重光心里頓時一緊,恨不得把這個人揉碎在懷裡,伸手一把攬過他的頭抵在自己的胸口上,重光細語道,“無論發生什麼……我陪著你……”

  從他懷裡不露痕跡地掙脫開來,邵忻走到角落裡,整個身子的重量倚在牆上,單手摀住眼睛,他疲憊地開口,“我沒事,你走吧。”

  重光走到他面前,“我陪著你。”

  他微微嘆一口氣,看著邵忻道,“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也知道,我現在對於你來說,什麼都不是,但至少,在這個時候,我希望可以陪著你,直到你父親沒事,我立刻就走。”

  邵忻微微一怔,他看向重光,這麼多年,他從來沒有對他說過這樣的話,放低姿態,甚至是懇求的語氣,邵忻心裡終究是軟下來,道,“隨便你。”

  兩人就這樣沉默無言地坐在手術室外的凳子上,誰也沒有想要開口的衝動,這個時候,說什麼都覺得沒了力氣,兩個小時晃晃而過,當醫生推著莫遠誠出來時,邵忻猛地抬頭去看,只見他面部插了管子,完全辨別不出面容,醫生走到他們面前,道,“病人暫時沒有生命危險,進一步情況還要等他醒過來再觀察。”

  邵忻此時只覺得全身力氣被抽乾,站在那裡好半天都沒法反應過來,重光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對著醫生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直到醫生走遠,重光才對著邵忻道,“你父親暫時還不會醒過來,要不我送你回去休息一下?”

  邵忻無力地搖搖頭“我陪著他。”

  重光知道他的性子,想了想也就道,“那我出去給你打飯,你好歹吃點東西,這都快要四點了。”

  邵忻沒答話,重光拎起凳子上的外衣便走了出去,因為剛才停車時停得匆忙,重光走近一看才發現被開了罰單,不過他現在沒時間在意這個,啟動車子時順便撥通了許之霈的電話,問了醫院附近哪裡有好吃的餐廳,這才准備開車過去,掛掉許之霈的電話,重光眉宇皺起,想了想又撥​​通了一個電話,聲音響起的時候重光這邊也低沉地開口,“是我。”

  “什麼事?”那邊聲音聽起來有些奇怪他為什麼此時打電話過來。

  “幫我查查五年前,莫邵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還有,”重光繼續道,“他父親,是誰。”

  “你說莫邵忻?”對方顯然驚訝了一聲,重光問道,“你知道他?”

  “不知道是不是那個人,你把他身份證號發過來,我幫你查。”

  “嗯,謝了。”重光在這邊道了謝便掛了電話,調到信息把莫邵忻的身份證號給他發過去,他們這麼多年,他對他的身份證號早就熟記在心。

  發完短信,重光有些挫敗地撫上額頭,失落的情緒一顯無餘,這短短的五年時間,莫邵忻究竟經歷了些什麼,他從來不認為自己可以做到置之不理,曾經的遺憾,那些日子的苦苦壓抑,只有自己知道,這五年來,自己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他記得錦官當時和他說過,既然忘不掉,就去追回來。他坐在那裡苦笑,不說話。

  重光是在第二天早上才收到關於莫邵忻的資料,手指緊緊地握著鼠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看,腦海裡,全部都是剛才那個人對他說的話。

  “我能找到的,只是這些舊報紙,當時鬧了一段時間,莫遠誠的身份本就特殊,不知怎麼地,偏趕上那個時候莫邵忻混GAY圈的消息見報,雙重打擊,後來當即就被單位開除了……”

  “之​​後的事,我也不大清楚,莫遠誠的那件案子最後結得挺隱晦,當時你沒在,我聽說,莫邵忻為這事沒少求人,但最後怎麼打通的環節,我就不清楚了……”

  “至於你說的他受傷這事,我還真查不到……可能是在最近四年出的事……”

  重光看著電腦上一張一張灰暗的圖片,明顯都是偷拍,在酒吧角落裡邵忻和不同的男人行為曖昧,更何況那是一個GAY吧,只需要這個名字,就足以讓他名譽掃地。

  “啪”地一聲擋開鼠標,重光無力地靠在椅子上,他想起,那個時候,他和紋蓉在Firenze,而莫邵忻,卻一個人在這個城市​​孤獨地承受一切,他太清楚莫邵忻的性格,平日里溫文爾雅的男人,如果不是絕望到極致,他不會選擇以這樣頹廢的方式,來懲罰自己……

  自己當年究竟是有多混賬,才會讓那個男人為自己墮落到那個地步,他記得當時自己和邵忻說分手時他極力隱忍的情緒,自己差點就忍不住伸手抱住他,打開車門,看著他顫抖著手驅車離開,重光只覺得,自己這一輩子,都不會安心了,那樣一個人,他一直以來都怕自己太過動情,所以對他的若近若遠,忽冷忽熱,都是太怕自己,最後會放不下。他一直以為,不過一段感情而已,沒了就沒了,生活照樣會繼續下去,沒有誰離了誰就活不下去,可到了那天他才懂得,他確實可以生活下去,像一個人正常人一樣過著平凡的生活,結婚,生子,可他的心呢?他的心,卻再也不會像愛那個人一樣,邵忻對他說,你從來都不會知道,你對於我,有怎樣的意義,他當時只是心痛,但直到真正失去之後,他才懂得,莫邵忻之於他,有著怎樣的意義,他以為這麼多年,他失去的只是一段感情,但現在他才知道,他所失去的,竟已是他的所有。

  重光想著,自己最後悔的便是,他始終沒讓那個人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在乎他。

  這五年的苦苦壓抑,強迫自己不要去提起,不要去記得,他一直以為自己可以做到,但感情如同洪流,越壓抑,在爆發的那一瞬才發現,有多洶湧,他對莫邵忻這五年極力隱忍的眷戀,在這一瞬間,侵蝕了他全部的記憶。

  黑夜降臨的時候,窗外都是渲染開來的墨藍色,鋪天蓋地,侵蝕了整個天空,重光站在窗前,點燃一支煙,如果可以,他多想,抽完這支煙就忘記,忘記那段,他得到過,又失去了的感情。

  過了好幾天,重光才去醫院探望了莫邵忻,只想做一個告別,但沒想到會碰到季鳴和莫邵芝,另外一個女人,他卻一點也沒有印象。

  季鳴看到他有著明顯地驚訝,也許莫邵忻沒有告訴他,是了,重光失笑,他現在有什麼資格,還讓邵忻在乎他呢,但季鳴一直陪在邵忻身邊,卻是自己怎麼也意想不到的。他記得這五年來自己和季鳴聯繫的時間很少,都是一些必要或者偶遇的聚會,但雙方都有默契,對那些往事,從來不提,他怎麼也不會想到,原來這五年來,季鳴和莫邵忻,一直都有聯繫的,而且,他看到季鳴對莫遠誠的熟絡和親暱,心裡一時,有些說不出的難受。

  倒是莫邵芝看到他有些奇怪,但還是站起身對他微笑著道,“重光,好久不見了。”

  重光對她客氣地笑,“邵芝姐。”

  “你說,你來了就來了,還帶什麼東西。”邵芝不是感覺不到重光的尷尬和邵忻的疏遠,明明人都已經來了,但他只對他點點頭,就轉過來和季鳴繼續討論莫遠誠的病情,邵芝也有來解圍,道,“你先坐吧,我給你削個水果。”說著便對著邵忻身旁的那個女子道,“婉婷,給我拿個蘋果。”

  婉婷點點頭,從櫃子裡挑出幾個蘋果就要拿去洗,重光連忙阻止,“不用了姐,我只是來看看伯父,我四點的飛機。”

  “這麼趕?”邵芝看了看表,抬起頭道,“現在都快要三點了,還麻煩你這麼掛念著大伯……”

  “我順路,沒事的,”重光又看了邵忻一眼,見那人也沒看他,只得轉過來問著邵芝,“姐,伯父好些了嗎?”

  “哎,現在情況很不樂觀,季鳴正和邵忻商量,要不要選一個較好的醫院給轉過去……”

  後來又和邵芝聊了幾句重光才起身打算離開,邵忻原本和季鳴說著話,看到他站起也就轉過臉對他道,“我送你出去吧。”

  “嗯。”重光點點頭,和季鳴邵芝告別之後才打開門出去,邵忻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莫遠誠住在三樓,重光沒有等電梯,他放慢腳步等著那個人走到面前,邵忻看向他,“那天謝謝你了。”

  “嗯?”重光有些疑惑。

  “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如果不是你,醫院哪肯挪這麼好的病房給我,收費還那麼便宜……”邵忻無奈地看著他,隔了好一會兒才道,“你脾氣還是那樣。 ”

  重光只覺得心裡五味雜陳,他情願莫邵忻對他客氣疏遠,也不希望他現在用這副無所謂的語氣和他說話,勉強露出一個還算微笑的微笑,他道,“小事而已,沒關係的。”

  “總之謝謝了,四點的飛機?”

  “嗯,”重光不知道此刻除了點頭還能說些什麼,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如此詞窮。

  “一路順風。”邵忻對他笑笑,便轉身離開,重光看著他的背影,一步一步在自己的視線下走遠,最後,拐角,消失。

  他苦笑著搖搖頭,心底頓時疼痛一片,重光,想得卻不可得,你終於知道這樣的滋味,有多苦澀。

  那個人,無論你現在做怎樣的努力,他都不會再轉過來看你一眼了。



第八章:用盡餘生來愛你

  回去以後,重光第一件事,便是和紋蓉離婚。

  他的態度從來沒有這樣堅決過,紋蓉是怎麼也不肯的,重光只是道,“紋蓉,沒意思,你知道我這輩子,再也不會愛上你,你何必自取其辱?”他說得狠了,紋蓉不敢相信地看著他,她不相信,這個人,怎麼可以絕情到這個地步,縱使他恨自己,但她畢竟和他做了五年的夫妻,他怎麼可以狠下心這樣說?

  紋蓉閉上眼睛,勉強壓抑住內心的起伏,但開口時聲音的顫抖還是洩露了她此時的情緒,“重光,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我們五年的夫妻情分!五年的情分!”

  “紋蓉,我開始是真想對你好……”重光眼神一慟,強忍住情緒,道,“現在說什麼都是錯,我承認我對不起你,這五年來,我不說,不代表我不知道,你在外面的那些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自己最清楚。”

  重光的每一個字都完全地砸在她心上,原來他都知道,紋蓉笑得淒涼,她在外面做的那些事,只不過,只不過是為了看他朝自己發怒,她到現在才忽然發覺自己的愛有多麼地悲哀,她既然以那樣不堪地方式來吸引他的注意,而他呢,卻可以做到不聞不問,紋蓉閉上眼睛,她忽然就感覺,自己累了,追求了那麼久,糾纏了那麼久,自己到最後竟然就得到他自取其辱這四個字,她笑出來,怎麼能不失敗,作為一個女人,怎麼能夠不失敗?

  “我同意,”紋蓉看向他,平淡地道,“我們離婚。”

  重光走出家門時背對著她道,“我會找人來收拾我的東西。”

  離去的時候,重光眼底盡是痛楚,不是沒有看到紋蓉眼裡的絕望,想對她說一句,對不起。如果他不那樣說,紋蓉是不願意離婚的,只有讓她徹底地心死,哪怕她恨自己,也是他應得的,到了這一步,重光只覺得,所有的錯,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無論對於莫邵忻,還是紋蓉,年輕時候的自以為是,自以為可以放下一切,自以為,什麼都會過去,但現在才知道,他把所有的都想到了,唯一沒有想到的,便是自己的內心。

  紋蓉看著他的背影,想笑,卻連一個弧度都扯不出來,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啊。不是不知道,在重光心底的那個人從來就不是自己,但女人大抵都是如此,愛著的時候義無反顧,以為時間這麼長,歲月那麼遠,她可以等,等到那個人轉身的那一天,她一直以為曾經滄海難為水,但沒有想過,身邊的這人也是如此,也許在每一個人的心裡,都會有那麼一個人,不會輕易提起,更不會輕易遺忘,紋蓉想起,她和重光,兜兜轉轉了一圈,最終還是回到了起點,她早就曉得,自從她收拾重光衣櫃時發現的那件衣服,五年了,一直放在那個角落,從來沒有見他穿過,卻也從來沒讓人碰。當時紋蓉只想笑,心裡卻冷得發疼,是什麼樣的女人,才會讓重光做到睹物思人的地步?

  她終於懂得,有些人,不屬於你,得到了,也終究會失去。

  紋蓉終於同意,重光卻並沒有舒一口氣,第二天,肖漣君一個電話就打到他們部隊,重光都還沒開口,那邊劈頭就道,“馬上給我滾回來!”

  重光聽著電話裡嘟嘟地忙音聲,只有苦笑,看來,還是驚動了長輩。既然肖漣君都開了口,重光不可能不照做,一個人開車回到家,肖漣君坐在沙發上,聽到聲響便轉過去,眼神凌厲,“過來。”

  肖漣君歷來就有著不怒自威的氣勢,特別在教訓孩子的方面,連重光他爸都不能比及,重光知道肯定是要受一番教訓,只得順從地走到她面前,叫了一聲,“媽。”

  “還知道叫我?”肖漣君冷笑,看向他,“給你一分鐘,我需要理由。”

  “我和紋蓉不合適,終究在不下去的。”重光嘆息。

  “現在知道不合適了?早五年怎麼沒聽你說,”肖漣君已經極力壓著怒氣,“俞重光,人做事,總要念著分寸,什麼事該怎樣做,我從小就教導你,凡事,總要為自己留餘地,你現在一聲不響地就和紋蓉離婚,是不是作為長輩,我們連知道的權利都沒有?”

  “不是,”重光道,“媽,我自己事我自己決定,我是要告訴你和爸,但沒想到你們先知道了。”

  “俞重光,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的那些混賬事,”說著從包裡掏出一沓照片扔在桌上,厲聲道,“這個女人,怎麼,想扶正?”

  重光瞟了一眼散開在桌子上的照片,是小魚,他早知道瞞不過,況且,他也沒想瞞,他和小魚本來就清清白白,只不過小魚現在住的房子是他買下送給她的,肖漣君會懷疑也不過分,重光耐心道,“不是因為她,我沒碰過她,我離婚,也不是因為她,”重光重重地呼一口氣,抬眼看向肖漣君,道,“媽,這幾年我特別難受,這個婚姻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我選擇結婚的原因,很大部分是不想讓你們失望,但後來我才發現,我沒法子接受紋蓉,我這五年,真的太難受了,我選擇離婚只想讓自己好過一些,媽,你不要逼我了,我只想活得別那麼累。”

  說完這些話,重光沒再理肖漣君的反應便徑直走出了家門,剛才說那些話,重光不知怎麼地,腦海裡竟有浮現出邵忻的面容,他想,他終究是忘不掉邵忻的,這五年,他太累了,邵忻受的罪,他半點都沒有替他分擔,現在只要想起當年邵忻一個人那樣過來,就覺得心底一個勁兒地抽疼,那種感覺,他第一次體會到,只有選擇離婚,他才覺得,自己會稍微,好過一些。

  晚上的時候,錦官把他叫出來喝酒,兩人選了個不那麼嘈雜的酒吧直接開了包廂,錦官也沒問他什麼,只是下巴揚揚桌上的酒,道,“今天我陪你喝。”

  重光笑了一聲,看向桌上的酒,更笑得無奈,Crown Roya,Brandy,Vodka,Rum……真是,應有盡有,重光眉宇糾結,這個情況,不知道的還以為來開觀賞會的,是想喝死他麼?

  “你什麼時候這麼闊氣了?”重光坐下來,點了支煙,笑著問他。

  “我一直都窮顯擺,你沒發現?”錦官對他笑得隱晦。

  “現在發現,算不算很晚?”重光和他瞎掰,不過還是把話轉過來,“知道我心情不好,特意為我解愁的?”

  “知道就好,別不領情,我可是打算今晚和你醉到天亮的。”

  “我太榮幸了,”重光笑他,兩指夾著煙從嘴裡移開,彈彈煙灰,眉宇變得有些深沉,“問你個事。”

  “什麼?”

  “五年前,就是,我結婚那段時間,你知不知道莫邵忻那件事?”

  錦官抬眼看他,像是詢問他怎麼突然想起問這件事,重光停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前段時間,遇見莫邵忻了……”

  錦官看著他,示意他繼續,重光嘆氣,“你當年勸過我,讓我放不下就去追回來,可是現在,我連這樣的資格都沒有了,錦官,當年,他有沒有來找過你?”

  錦官點點頭,端起桌上的RUM往嘴裡灌了一口,“那些事,這五年我都沒透露給你半分,知道你脾氣,你不問我不會說,莫邵忻那段時間,挺慘的……”

  重光閉上眼睛,有些無力的靠在沙發上,錦官頓了頓,繼續道,“能查到的你都查到了,當年我遇見他時,他差點堅持不下去了,一直念你的名字……”

  “他一直問我,你在哪裡……那個時候不知道他怎麼得罪了李舜年,差點被灌到胃出血……”

  後面的話,重光沒有再聽清,腦海裡一直重複著錦官剛才的話,他一直都在,念你的名字……

  重光受不住地伸出手摀住眼睛,只感覺有冰涼的液體從指縫間落下來,那個時候,莫邵忻,他是有怎樣的絕望,才會在一個並不熟悉的男人面前流露出軟弱來,重光心裡疼得不能自已,那種感覺,心裡一抽一抽地痛,站起身直接奔向了洗手間,嘔地一聲全都吐了出來,整個身體像被掏空一般,卻只能嘔出酒水來,眼淚跟著落了下來,混合在一起,錦官跟著他走進來,無奈地順著他的背,“你別折磨自己……都是過去的事了,何必呢。”

  重光低著頭,“我他媽……到底是有多混賬……才會拋棄他一個人在那裡……我到底……有多混賬……”

  “重光,別這樣,”錦官受不了他這個樣子,單手扯上他就往牆上推,“發什麼瘋呢,你這樣折騰自己他就能回來,我操,多大個人,別讓我看不起你!”

  “我他媽現在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錦官,我真的,太難受了。”

  “難受就去把他追回來,重光,你今天就算醉死在這里莫邵忻也不會心疼半分,我懂你這種感受,”錦官看著他,嘆了氣,“人這一生誰沒做過幾件混賬的事兒,你現在與其在這生不如死,還不如把他追回來,至少,給自己一個機會。”

  那一天晚上,屋外整整下了一夜的大雨,嘩啦啦地打落在玻璃窗上,惹人心亂。

  那一天晚上,錦官陪著重光喝了整整一夜的酒,他看著那個從來不會哭泣的男人,淚眼朦朧,狠狠灌了幾口酒,喃喃自語道,有些人一旦失去了… …是不是就再也追不回來了……

  人這一生中,跌跌撞撞,前路漫漫,誰能看清未來,誰又能清醒地辨別著,每一個決斷?我們得到了多少,又失去了多少,兜兜轉轉了好大一圈,曾經以為這就是結局,可到頭來才恍然發現,自己一直停留在原地,沒有離去。

  多麼可笑,又可悲的領悟。

  邵忻剛剛下班就接到季鳴的電話,季鳴問他下班了沒有,邵忻才想起,今天季鳴約了他一起去醫院探望莫遠誠,這樣想著他也就道,“你在哪裡,我剛下班。”

  “我在你樓下,下來吧。”季鳴笑了一聲便掛了電話。

  邵忻這幾日心裡有些煩亂,莫遠誠的病情始終圍繞著他,邊下樓梯邊想起剛才許之霈和他說的話,讓他下個星期去北方出差,

  許之霈不是不知道他父親現在的情況,但公司最近剛剛度過難關,每個部門都缺人手,更何況許之霈還有一個意思,建議把莫遠誠轉到北方的醫院,畢竟南方醫療各方面,都和北方有一個差距。

  邵忻不是沒有想過,但憑他現在的經濟狀況,根本支付不了莫遠誠巨大的醫療費,許之霈像是考慮到了他的顧慮,說道,如果他決定轉到北方,公司可以替他分擔一部分費用,邵忻心裡感激,知道這樣的情況不是只有他,只要是公司的員工只要有困難,領導都不會坐視不管。

  一路被思緒纏繞,直到看見季鳴的車停在那裡邵忻才回過了神,打開車門坐了上去。

  “怎麼,有心事?”季鳴開著車轉過臉來看了他一眼。

  “這都被你看出來?”邵忻苦笑,點點頭,對於季鳴,他沒有必要隱瞞什麼,“我想把莫遠誠轉到北方的醫院。”

  “其實我也正想勸你來著,”季鳴繼續道,“還以為你會有顧慮,想找個機會再和你開口。”

  “怎麼?以為我不想回去?”邵忻笑了一聲,眉宇一片清朗,“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總不能為了那件事就一輩子過不去,沒必要。”

  “真這麼想?真這麼想就好,是我多慮了。”

  季鳴一面說著,一面像有想起了什麼,問他,“你什麼時候遇到的重光?”

  邵忻知道他肯定會疑惑這件事,也就道,“前幾個月吧,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誰想到他竟然是我頂頭上司。”邵忻哂笑,連他回想過去都會覺得,有些好笑。

  “這麼多年,我還以為會永不相見,不過才五年而已,竟然會這麼巧。”

  “對了,我下星期要去北方,許之霈派我過去。”邵忻告訴他。

  “不是吧,他不知道你父親這裡走不開?”季鳴皺眉。

  “他建議我把莫遠誠轉過去,讓我先去打點好。”

  “怪不得,轉院那件事你不用管,決定了給我個電話我給你辦就好,只要你老人家看得起我們醫院。”季鳴開了玩笑。

  邵忻看了他一眼,也不和他客氣,道,“謝了。”

  “我下星期要去美國,反正我會打點好,你不用管,去出個小差,看看北國風光,萬里雪飄也是好的,放鬆放鬆心情。”

  邵忻星期一就飛去了北方,提著行李過安檢時,身邊有一個小女孩,四五歲的模樣,一直好奇地盯著他的手看,邵忻有些奇怪,看了她一眼,想不到小女孩看到他看自己膽子一下就大了起來,​​仰起頭對他甜甜地道,“叔叔,你戴戒指的樣子真好看。”邵忻愣住,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低頭去看戴在左手上的訂婚戒指,如果不是小女孩無心的一句話,他似乎都已經忘記了,自己已經是,快要結婚的人。

  提出訂婚的人是莫遠誠,他稍微好一點之後就開始催促著邵忻和婉婷的婚事,看著莫遠誠一天比一天的老去,邵忻怎麼也開不了口告訴他事實,其實他和婉婷只是普通的朋友關係,但怎麼拒絕得了,怎麼可以,連這樣一個普通的心願都滿足不了他,邵忻記得自己和婉婷開口時還是猶豫了一下,畢竟這麼多年,他不想耽誤一個好女孩,但婉婷笑著和他說好,婉婷看著他,說,反正這麼多年我都一個人過來了,和你結婚,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彼此都是不會再愛的人,平凡的過日子,沒有什麼不好。也是那個時候邵忻才明白,也許每一個不會再愛的人的背後,都有一段不能回憶的往事,不是不想愛,而是曾經的那段感情,已經耗盡了自己全部的力氣。

  五年沒有踏入的地方,如今回來,提著行李看著如此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一時間,竟然有些意味深長的感覺,深深地呼了口氣,整理好心情,邵忻才攔了輛出租車到總公司報導。

  因為下面早就有人打點好,邵忻才到公司大廳就有人帶著他去報導,和上面的高層一一打了照面,又被安排了工作,邵忻面色看上去已經有些許的疲倦,負責安排他住所的同事看向他道,“本來打算帶你去吃頓飯的,但看你今天這麼累,要不先回酒店?”

  邵忻點點頭,道,“也好,坐了這麼長時間的飛機,確實有些累了。”

  兩人說著便坐了電梯下去,走到大廳時迎面正好走來一人,身邊的同事笑著迎上去禮貌地喊了一聲,“俞總。”

  重光看到兩人腳步也就停住,對著邵忻笑笑,問著,“剛到?”

  邵忻點點頭,“嗯。”

  重光見他面色疲倦,知道是剛剛下飛機就趕過來報導了,對著他身邊的同事問著,“安排住宿了嗎?”

  “安排好了,我正準備送邵忻過去。”

  “正好,我也要去辦事,你先送他過去,然後順道送我一程。”重光對著他道。

  同事點點頭,邵忻則往他身上看了一眼,沒什麼表情。

  邵忻和重光坐在後座上,負責開車的同事擔心冷場,一路上也就盡揀了輕鬆的話題來說,重光也附和著,那個同事看領導難得有興趣也就繼續道,“吃來吃去,我還是覺得幾年前城東那家源泰的飯菜最合我意,可惜了,五年前就關門了。”

  話才說完,他便感覺身後的人明顯停了話,往後視鏡瞟了瞟,只覺得重光和邵忻的面色都有些不大自然,也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但看重光沉了臉色他也不敢再說什麼,一時間,有些尷尬的氣氛。

  “那家老闆兒子要上學,他急需錢,也就關門了。”隔了好一會兒,邵忻才淡淡開口著。

  重光頓時一愣,看向他,那眼神,帶著他自己也說不清的複雜。

  同事看邵忻解釋著一時也就開口,“邵忻你也知道源泰?”

  “嗯,”邵忻點頭笑了一下,“他家的小炒確實很不錯。”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同事感慨著,像是想到什麼地又問著邵忻,“邵忻,你不是南方人麼,怎麼會知道?”

  重光看著他,邵忻頓了頓才道,“我五年前,才從這裡回到南方。”

  “哦,這麼說來,這次算是故地重遊了?”同事開玩笑地道。

  “算是吧。”邵忻明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把頭偏向了窗外。

  重光的眼神從他身上移了回來,緩緩閉上眼睛,聽到莫邵忻這句話時,他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會覺得心疼,那種從心窩蔓延到每一個角落的疼,讓他一瞬間淚腺上湧。莫邵忻不會知道,他曾經為了找那個地方,開著車翻遍了整個城市,眼前的這個人不會知道,也不會,再想知道了。

  車子裡太靜的氣氛,汪峰歲月滄桑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落在重光的心上……

  那一天我漫步在夕陽下看見一對戀人相互依偎

  那一刻往事湧上心頭剎那間我淚如雨下

  昨夜我竟呆立雨中望著街對面一動不動

  那一刻彷彿回到從前不由得我已淚流滿面

  至少有十年我不曾流淚

  至少有十首歌給我安慰

  可現在我會莫名地哭泣

  當我想你的時候……

  生命就像是一場告別

  從起點對一切說再見

  你擁有的僅僅是傷痕在回望來路的時候

  那天我們相遇在街上彼此寒暄並報以微笑

  我們像朋友般揮手告別轉過身後已淚流滿面……

  車子開到下榻的酒店,邵忻和同事打了個招呼就開門下車,重光的眼神一直落在他的背後,莫邵忻不是不知道,但他再也沒有那個氣力,回頭了。

  就這樣吧,重光,邵忻疲倦地撫上額頭,剛才的那首歌,都觸碰了彼此心底最沉痛的往事,邵忻聽著那首歌,忽然就覺得,時間對於有些人來說,不一定都是最好的療藥,他忽然發現自己聽著這首歌,回憶不斷地在腦海裡閃過,即使經歷過那麼多的時光,自己卻不能對過往的一切,無動於衷。時間對於他來說也許只是一場沉澱,把那些記憶裡最不可訴說的往事深埋在心底,永不會忘。

  “俞總,您現在要去哪裡?”同事奇怪重光為什麼一直盯著莫邵忻背影消失的方向,人都不見了,他還不肯收回目光。

  “回公司吧。”隔了好長時間,重光才轉過臉來,對著他道。

  “您不是……有事要辦?”

  “沒有了,回公司吧。”

  邵忻接到重光的電話並沒有太大的驚訝,重光和他說,建議他把莫遠誠轉到這裡,轉院手續他已經和相關人員聯絡好,只要邵忻同意,莫遠誠就可以馬上轉過來,邵忻不知道重光什麼時候知道莫遠誠的事,但聽他這樣說邵忻只是道,“重光,多謝了,不過後期手續季鳴都已經給我辦妥了,你不用再費心。”

  對方顯然愣了好一會兒,莫邵忻在電話裡明顯的拒絕,他連下一句該接什麼都忘記了,邵忻道,“重光,”他喊他的名字,聲音遙遠得,可以喚起那些曾經的歲月,他握著電話走到安靜的樓道裡,邵忻微微嘆了氣,才道,“我不知道你打聽到了什麼,但,這麼多年都過去了,你不用再內疚,以前的那些事,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現在也一樣,你不必覺得欠我。”

  “不是……莫邵忻,我不是那個意思……”重光知道他誤會了,但那句話,他要怎樣開口,他差一點就要告訴他,我對你從來都不是內疚,我心疼你,只想單純地對你好一點,我僅僅只是想對你好一些……但那個人,他還會想听嗎?事到如今,他還要給他增加煩惱嗎?

  “邵忻,我把你當兄弟……”重光從來沒有覺得,開口說一句話有這麼難,像是要把所有的心肺掏空,只剩下一副軀殼,麻木地,茫然地一字一句說著,“你說過,那些時光都已經過去了……我現在……把你當兄弟,你一個人有事扛不動,別硬扛,那麼多年的兄弟,我只希望你以後有事,能想到,還有我這麼一個人能幫得上忙……”

  重光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難受得要蹲下來,緩緩地,緩緩地呼吸,手裡握著剛剛掛斷的電話,他不想再讓莫邵忻,感到任何的負擔。

  那個人,受的罪,已經夠多了……

  重光第二天晚上到邵忻下榻的酒店接他,邵忻這次出差主要是打通最後關節拿下開發項目,本來那個項目子公司一直有人手盯在這邊,但因為那個人突然請了事假,許之霈那邊又抽不出人來,只有派莫邵忻頂上,今天的飯局就是為了這次的合同,邵忻走下樓梯就看到重光的車停在那裡,一輛不是很顯眼的雷克薩斯LX570,重光看到他身影之後也就下了車等他,邵忻今天穿了一件溫暖柔和的駝色休閒西裝,下面一條靛藍色的休閒褲,他的品味歷來就很好,即使過了這麼多年,重光依舊覺得,他還是沒有任何的改變,眉目依舊,俊朗如昔。

  “怎麼是你?”邵忻看到他微微意外,但還是坐上了副駕駛的位置。

  “這個項目對之霈很重要,我得親自盯著。”重光對他解釋,很溫柔的語氣。

  “那走吧。”邵忻轉過臉對他微微一笑,面對重光,他也想要變得逐漸輕鬆起來,畢竟都過去了那麼長時間,現在回憶過去都會覺得,像是久遠的時光回望。

  一路開著車,邵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索性什麼都不說,一個人徑自看窗外的景緻,腦海裡的風景應聲而過,包裡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邵忻頓了一會兒,嘴角彎起一個弧度,笑著接了電話,“餵,婉婷?”

  邵忻沒想到是婉婷給他的電話,她這個未婚妻做得很稱職,更何況莫邵芝幾乎一天都在醫院照顧著莫遠誠,她自然也是寸步不離身的,邵忻只是感激,原本兩人之間並沒有太多感情糾葛,但婉婷仍然能夠把莫遠誠當做父親來照料,他不是不感動。兩人聊了一會兒,婉婷問了他的歸期才掛了電話,邵忻心裡不知是什麼感覺,對於他來說,這輩子他都沒有想過,能夠擁有一個家庭,甚至和重光在一起時他都沒有期待過以後,也許一直都對自己有太清醒的意識,他一直都對自己,太過絕情,現在想想,也許像一個正常人一樣娶妻,生子,然後慢慢老去,也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他轉過臉時,無意間看到重光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上,一動不動,邵忻愣了一下,看向自己的左手,一枚低調的白金戒指,再抬頭看向重光時,他已經轉移了目光。

  邵忻愣住,不知道該怎樣打破這個僵局,他一直以為重光不是情緒外露的人,但剛才他明明,在他面容上看到了無措,痛楚?

  隔了好一會兒,直到確定自己可以平靜地說出話來,重光才問著,語氣猶豫,“你訂婚了?”

  “是啊,前不久。”邵忻開口回答道,眼光看著他。

  重光微微將頭偏了過去,像是極力忍住什麼,緊抿的嘴唇好一會兒才開口,“那個女人,我認識嗎?”

  “你見過,”邵忻忽然覺得,開口有些難,面對他曾經愛了這麼多年的人,不知道為什麼,在這一刻,他竟然會覺得不忍,“那天在醫院,叫婉婷的女子。”

  重光盡量讓自己回想過去,但腦海在這時仍舊是空白,在看到他左手那枚戒指時,他的大腦就已經做不出任何的反應,只是愣愣地,愣愣地回應著,“哦。”

  好一會兒,重光才讓自己牽出一個弧度,忽略著心底痛到麻木的觸感,忽略著在那一瞬間眼眶的熱感,他讓自己笑出來,“莫邵忻,恭喜你了。”

  重光想著,他是真心,在祝福莫邵忻,他愛了自己這麼多年,他為了自己受了那麼多那麼多的罪,如果說,在今天之前他以為自己還有一絲希望,可以祈求邵忻再愛他一次,但就在剛才,他連最後一絲希冀都失去了,他知道,他以後為他所做的一切,不論多麼努力,莫邵忻都不會再給他一個機會,就在剛才,他完完全全地失去了他的愛情,連帶著他的,一生。

  可是,重光是真心祝福著邵忻,那個男人,終於能夠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他可以享受著自己從來沒有經歷過的溫情,他可以娶一個自己愛,也愛自己的女人,他可以生兒育女,可以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後,享受著兒孫繞膝的歡樂,他是真的,為邵忻感到,開心。

  而自己,重光在心底冷笑,他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再有愛情,他這一輩子,也都不配再擁有愛情。

  都是,他應得的。

  開車到目的地,重光面容上已經看不出任何的情緒,再痛的傷,他都不想給莫邵忻添加一絲困擾,現在,唯有祝福,是那個男人能接受的。

  “待會兒喝酒的事兒,交給我好了。”重光輕鬆地對他笑笑,停好了車,兩人並排走了進去,忽略掉內心極度地鈍痛,他只想讓面前的男人感到​​安心。

  “我其實能夠喝一點,你不用這麼照顧我。”邵忻看向他。

  “沒事,反正都是熟人,我在了他們就不會灌你。”重光說著,抬頭便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嘴角噙了笑意,等著重光他們走過去那人才道,“遲到了一分鐘。”

  重光看著他搖搖頭,“你越來越像錦官。”

  “?”顧昇不解。

  “小心眼唄。”重光說得輕鬆,但不知怎麼地,顧昇卻能感覺到他明顯地貌合神離。

  沒有說破,看到重光身邊的邵忻顧昇也就友好地伸出手來,語氣客氣,“你好,我是顧昇。”

  邵忻心裡驚了一下,面前的這個男人雖然是莫邵忻第一次見,但腦海裡立刻就可以聯想到一個詞語,形容顧昇再適合不過,卓爾不群。很友好地和他握了手,對於今天最重要的上客,他怎麼不客氣?想不到重光和顧昇這麼熟悉,怪不得他們公司能夠這麼輕鬆拿下這個項目,原來是走了後門的緣故。

  三個人一起進了包間,重光還在和顧昇貧著,“你特意出來接我?”

  “多心了。”顧昇知道和他開玩笑。

  重光看了他一眼,進了包廂才知道,一桌人差不多都到齊了,重光和莫邵忻算是最晚的,邵忻有些抱歉地笑笑,畢竟這桌酒席他們算是東道,結果來得最晚,算是怎麼回事?倒是重光,一臉老神在在的樣子,一點也不覺得抱歉,原本坐在凳子上的人看到重光全都站了起來,對他客氣地笑笑,重光一一回應著,等坐在凳子上顧昇才對著他道,“敢情今天算我請客?”

  重光笑了一聲,“你就感恩吧,有我坐你上席。”

  “......”

  結果和重光預料的一樣,有重光在,邵忻幾乎是不用喝酒的,一桌人幾乎是輪番過來敬重光酒,重光這杯幹完還沒吃上一口菜下一杯就接上了,上來敬酒的人端著杯子笑道,“重光,和你吃一頓飯太難了,你說兄弟我請了這麼多次你一次都沒賞臉,這次一個小小的合同倒讓你親自露臉了,不夠意思啊。”

  重光端起酒杯笑得客氣疏遠,“哪裡,我也不過是幫朋友忙。”明顯不想多說,端起杯裡的五糧液就一仰而盡,一桌人看重光這麼豪爽一時也興奮起來,有人起哄著道,“今天難得見一次某某人,不把他灌倒了咱們今天就別出這屋了。”

  邵忻眉目微微皺起,不是不知道重光的酒量,但也不是這麼個喝法,顧昇像是看出了他的擔憂,趁著吵鬧的空隙對著邵忻道,“他們這群人玩起來就沒有度,重光今天是出不去了。”

  邵忻抬起眼看向重光,他的眉目隱藏在燈光的陰影下,看不清楚,邵忻一時不知道是什麼滋味,這個人,明明知道會被灌醉,但仍舊和他一起來了,邵忻在心底默默嘆氣,重光,你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

  他們之間,錯過的,遺漏的,失去的,都太多。

  邵忻真的是,覺得太累了。

  可是,再看到重光被人拉著猛灌時,他的心裡,還是會疼那麼一下,他知道,自己不是完全可以做到無動於衷的,曾經愛到骨子裡的男人,他不忍心。

  站起來打開房門出去,重光看到邵忻的背影,心痛地轉過臉去,他現在,太需要一個理由,無論是什麼,只要能讓自己不再清醒,就是好的。

  邵忻一個人走到洗手間,遠離了無比喧鬧的環境,皺眉搖了搖頭,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剛才的那一瞬間,他彷彿又回到了過去,那種感覺,很無力,讓他一時無措。

  水流聲嘩啦啦地響著,邵忻低著頭專注地洗著手,身後傳來抽水馬桶的水流聲,門被推開,有人走了出來,邵忻聽到有腳步聲停在身後,隔了一會兒都沒有動,他抬起頭看向面前的鏡子,呼吸在一瞬間停住。

  竟然是李舜年,那個人,此時正抱著臂,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

  邵忻沒有想到,時隔四年,他竟然再次和這個人遇上。

  “莫邵忻,別來無恙。”他笑得輕狂,帶著幾分傲氣。

  邵忻皺起眉,沒有理他,關了水流,想要打開門離開,結果卻被那人攔了下來,李舜年繼續笑,“這麼多年沒有見了,不好好寒暄一下就走?不夠意思啊……”

  邵忻咬著牙齒,忍了好久才緩緩吐出一個字,“滾。”

  “喲,”李舜年對他的發怒不以為意,“不見幾年,脾氣見長了啊……”

  “警告你,立刻給我放手。”邵忻抬眼對上他,目光凜冽。

  “別這麼小氣啊,來,讓我看看,你傷好了沒……”話還沒有說完忽然就看見邵忻對準自己一拳揮了過來,李舜年沒想到他真的動手,下巴狠狠挨了那麼一下,下一秒反應過來就要還過去,沒有了剛才的風度,忍不住破口大罵,“莫邵忻你他媽敢打我……你……”

  他的拳頭還停留在半空中就被突如其來的一個外力拉扯過去,李舜年連眼前人的面容都沒有看清左臉就挨了狠戾的一拳,和邵忻的力量完全不同,如果說剛才挨了邵忻那一拳只感覺到疼,那這一拳對著自己揮過來的瞬間他就感覺到下巴脫臼般的痛楚,接著腹部又遭到了同樣的攻擊,接連被如此狠勁的手法打得躺倒在地上,等他看清面前人時大腦已經空白了好幾秒,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人,李舜年看著那人一臉冷氣地看著他,只以為是莫邵忻的朋友,氣得罵了出來,“我cao,知道老子是誰嗎……”

  重光毫不留情一腳就踩在他臉上,他今天恰好穿了一雙高幫軍靴,腳下又使了狠勁,李舜年頓時疼得叫了起來,嘴裡還是不肯認輸,“我cao……有本事給老子……等著……啊……”他越說得狠重光腳下就越使勁,邵忻上前想勸住重光,沒想到面前的人甚麼也聽不進去,全身上下透著戾氣的重光,對著腳下的人冷笑道,一字一句,“老子等著,我倒要看看,你他媽有什麼本事。”

  “你知道老子是誰嗎!!!!”李舜年臉上都是血,使勁渾身力氣對著重光喊道。

  重光不屑地笑出聲來,像是看著一個笑話,抬起腳再一次不留情地朝他身上踹了下去……

  “重光!”邵忻喊了出來,他再這樣打下去,真會出人命。

  李舜年聽到這個名字頓時驚住,連踹在身上的痛楚都渾然忘記,他沒有想到,竟然惹到了重光,這個人竟然是重光!

  重光看著他,眼裡盡是寒氣,“李舜年,是吧?”他笑得太可怕,連邵忻都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重光轉過來看著邵忻,問他,“你的傷……是他弄的?”

  他問得很輕,像是怕再次觸及他心底的往事,邵忻看向他,“重光算了,你別這樣……”

  重光像是沒有聽到一般,他太了解莫邵忻了,剛才在洗手間外面聽到李舜年提及他受傷他就應該想到是怎麼回事,重光轉過臉來,低下頭看著他,他明明在笑,但李舜年卻只感到渾身戰栗,重光的手段他不是沒有聽說過,他聽見他一字一句地問,“知道我是誰嗎?”

  他只能下意識地點頭,再點頭。

  “知道就好,”重光看著他,“我現在就告訴你,你今天出了這個大門,就不要想著還能夠繼續混下去,不是想報復我嗎?”重光笑了一聲,下一秒對准他的肋骨就踏了下去,洗手間裡,只聽見慘痛的叫喊聲……

  “不是挺牛逼的麼,行啊,去告我啊,直接上天安門焚屍老子都等著你,我今天話就放在這裡,今天老子揍的就是你李舜年,天子腳下,老子就是王法!”

  “重光,”邵忻走過去使勁扯開他,他那個樣子,連邵忻都怔住,他從來沒有見過重光失控的樣子,他緊緊抓著他,“重光,你冷靜一點。”

  重光抬眼緩緩看向面前的人,漸漸地,他反應過來,不想再讓莫邵忻面對這麼噁心的人,重光拉著莫邵忻就往外走,兩人一路​​經過包房都沒有進去,重光一直拉著他走得很快,推開大門,夜風呼呼地吹過來,重光還是不管不顧,邵忻緊跟在他後面,他喊著他的名字,“重光,你冷靜一些… …”

  重光停住腳步,邵忻能夠感受到他的憤怒,連握著他的手都在微微顫抖,極力壓抑住的情緒,邵忻還沒來得及再開口,下一秒就被帶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重光抱著他,不去顧及他們現在身處街道,不去顧及他們身邊有多少人群走過,他抱著他,像是失而復得的珍貴,緊緊地,緊緊地抱著他。

  “莫邵忻……”重光聲音喑啞地開口,那麼多的話在他心底壓著,那麼多的話,想要告訴他,但此時,他卻什麼也說不出口,只是低聲著,祈求著,“讓我抱抱你……就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邵忻明明想要開口,邵忻明明可以推開他,但在那一瞬間,他把自己交給了本能,他就這樣,安靜地,任由這個人抱著,沒有掙脫。

  暈黃的燈光落在兩人的身上,人群漸漸地散去,漸漸地,整個街道,只餘了他們兩個人,在昏黃的路燈下,靜靜地相擁。

  “對不起……”重光終於說了出來,極力壓抑著的情緒,他一直想要對面前的人說的話,直到此刻,他終於說了出來,像是將心肺全部掏空,抽掉一般的疼痛,他抱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重光……”邵忻在聽到他說這三個字時心底刺疼得要命,眼淚忍不住就落了下來,他一直以為自己不會再流淚了,不會再為這個人流淚了,可是直到剛才,他聽到他說的話,反反复复,只有這三個字,就好像那些久遠的時光又回到了眼前,就好像他一直深愛著這個男人,從來不曾放棄,眼淚在那一瞬間,緩緩滑落。

  “我從來沒有怪過你……是我選擇了你……你沒有對不起我……”邵忻開口,緩緩地說著,“都過去了,重光,都過去了,真的,我沒有後悔過,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重光抱著他,聽到他的這些話,再也忍不住地眼淚不停地滑落下來,如果可以,他多麼希望,時間就靜止在這一刻,在這一刻,他終於以另一種方式,擁有了邵忻。

  如果愛可以重來,我可以為你放棄一切。

  可是過了今天,我卻永遠失去了這個機會。

  莫邵忻,我真的,很愛很愛你。

  莫邵忻看到李舜年倒台的消息時已經坐上回南方的飛機,他知道是重光做的,他太清楚重光的性格,凡事不留餘地,不論對自己,還是對別人,都一樣。

  將報紙放在一旁,邵忻疲憊地靠在座椅上,伸出手去揉額頭時,就看到了手腕上戴著的一串灰褐色的貓眼石,他想起自己前一天離開時重光遞給他,他本不願接受,但重光執意道,“開過光的,保平安。就當做我送的訂婚禮物,等你和婉婷來時,我再做一回東道。”

  他說的絲毫沒有做作,邵忻沒有理由再拒絕,只是重光的這份心思,他再也不願意去懂了。

  轉眼之間,邵忻離開北方已經快有一個月,一個月完全失去他的消息,一個月,重光過的並不好。

  連錦官都看出來,那一日幾個發小聚在一起,錦官看他像是完全沒有心情的樣子,只是一味地喝酒,坐過來將他手裡的酒擋掉,看向他,語氣調侃,“你以為是牛奶?”

  重光沒好氣,“又沒喝你家的。”

  知道他情緒不好,重光把杯裡的酒一干而盡,站起身就對著一夥人道,“我還有事,你們玩。”

  溫劭看向他,“怎麼了,這幾日難得見你一次,才剛來又走?”

  “就這樣,先走了。”重光連話都懶得說,朝他擺擺手就準備離開,錦官無奈地道,“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你玩。”

  KTV的房門被打開又關上,留了溫劭在那裡看半天,轉過來問錦官,“他這幾天不對勁啊。”

  錦官哼哼乾笑兩聲,“知道什麼是無憂亦無怖麼,重光估計離不遠了。”

  溫劭愣了兩秒,反應過來,什麼也不說的拿起桌上的酒就乾了。

  也許每個人都是這樣,生活著,卻也一直在失去著。

  重光一個人開著車上了高速,左手搭在一邊,抽著煙,滿街的人來人往,滿城的燈火闌珊,就像是女人高腳杯裡剩下的那一口酒,在殘燈之下,有著迷離的,太過虛幻的美。

  電話響起,重光的目光才慢慢低下頭去,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本來不想接的電話,但猶豫片刻還是接了起來,“餵,小魚?”

  “重光哥,你現在有沒有空,我想過來找你。”小魚的聲音,莫名地,聽起來有些低落。

  “怎麼了?”重光以為她有事找自己,想了一會兒問著,“你爸又來找你了?”

  “不是,”小魚連忙否認,知道重光誤以為是因為他爸的緣故,只得道,“我想和你見一面,我馬上……就要出國了。”

  重光心裡疑惑,但聽她這樣說也只道,“你在哪裡,我過來接你。”

  在一家不大的奶茶店接到小魚,她坐上車時全身還透著冷氣,重光看她把一杯熱奶茶遞給自己,一面接過來一面皺眉道,“你就不會多穿一點,這麼冷的天氣……”

  “沒事,習慣了。”小魚朝他吐吐舌頭,“你趁熱喝吧,這家奶茶店很出名的,我給你買了桂圓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重光無奈地搖搖頭,不過還是端起紙杯喝了一口,熱氣騰騰的奶茶,香而不膩,連他這樣很少吃甜食的人都覺得還不錯,小魚看出來他的表情,巧笑著道,“怎麼樣,不錯吧。”

  “是不錯,”重光笑了一聲,剛才在電話裡聽她聲音還很低落,不過現在看來,好像沒什麼問題,將奶茶放下,重光開口,“怎麼忽然告訴我,要出國?”

  小魚看了他一眼,有些尷尬地笑笑,道,“本來想早幾天告訴你來著,但一直找不到你,我其實早就有這個打算了,只不過這次剛好公司有名額下來,我寫了申請上去,沒想到就同意了。”

  重光看著他,問道,“你媽媽知道了麼?”

  “我和她商量過了,打算在那邊安頓好之後就接她過去,我們的情況你知道的,你不能一直保護著我,我總要靠我自己,出國是最好的選擇,至少那個男人不會追到國外去,他也沒那個本事。”小魚從包裡翻出來一串鑰匙,遞給重光,然後道,“重光哥,這是房子的鑰匙,我和媽媽商量過了,我們總不能一直接受你的幫助,我走之後媽媽會暫時住到同事家,我後天就走了,就想著臨走前見你最後一面。”

  “什麼最後一面?”重光拍上她的頭,皺著眉糾正地道,“還大學生呢,連話都不會說,”說著將鑰匙重新放在她手心,“房子既然買給你了就是你的,你想怎麼處理都是你的事,和我沒關係,還給我算怎麼回事?”

  “重光哥……”小魚抱歉的看著他,還想開口就被重光再一次打斷,“當初我給你買房子是真心幫你,你不會連我一片真心都不要吧?”

  “不是的,”小魚看著他,解釋著,“你幫我的已經夠多了,當初不小心被你撞見我爸那個樣子我就已經很羞愧了,他拿了房廠證去還債,如果不是你,我和我媽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後面你又那麼幫我,即使被人誤會也不解釋,我真的很感激你。”

  她想起那段時間她和母親連最基本的生活都快要維持不下去,她才大學剛畢業,連個求人的地方都沒有,如果不是重光偶然撞見那個男人糾纏她的場景,她真覺得那段時光她是堅持不下去的,重光替他打發了男人,語氣強硬,當時那個男人看到有人為她出頭還不要臉地道,讓重光給他一筆錢,他立刻消失。小魚只覺得丟臉,在街道上被人這樣圍觀,指指點點,像是全身上下沒有一絲遮掩,重光當時拉起她就上了車,後來重光才知道她們家的事,用自己的名義給她買了房子,至少那個時候,她需要一個住的地方。又為了擺脫她父親的糾纏,重光那段時間幾乎是天天和她在一起的,偶爾上街被人撞見他也不做回應,只有小魚知道,重光是真心幫自己。

  重光耐心地聽她把話說完,才緩緩地道,“你聽我說,你出國,你去到那裡什麼情況都需要錢,你把房子賣了,可以直接把你媽接過去,她在這邊你也不會放心。”

  這個建議小魚不是沒想過,但總覺得欠重光的太多了,重光像是看出她的猶豫,對她笑笑道,“就這樣,聽我的。”

  小魚看重光一副不容拒絕的樣子也只得點點頭,把鑰匙收了起來,“重光哥,真的謝謝了。”

  重光看著她,“你叫我一聲哥,我總得有些表示不是?”

  小魚噗嗤一聲笑出來,點點頭,“是是,我這個妹子也不是那麼容易當的。”

  兩人隨意開著玩笑,小魚把鑰匙放進包裡的時候指尖不經意碰到一張薄紙,清涼的觸感,她才想起什麼似地笑了一下,從包裡把它拿出來,是一張白色的紙,卻折成了紙飛機的形狀,重光看到顏色有些舊了,周圍也因為保留的緣故有些許摺痕,看著小魚問道,“這是什麼?送我的離別禮物?”

  小魚卻笑得神秘,看重光要接過去反而收回了手,她抬眼看著他,眼睛亮亮的,“作為回報,我送你一個,時光秘密。”

  重光看她對自己笑的模樣有些奇怪,嘴角輕笑,問著,“什麼時光秘密?”

  小魚看著手裡的紙飛機,對著重光道,“你當初不是一直問我,怎麼會知道你的麼?”

  重光看著他,微皺了眉頭,小魚知道他聽得疑惑,當年重光問過她,但她始終沒有說出來,只覺得陳年舊事,沒必要再提起,也許更多的是,曾經的歲月,說不定早就被當事人遺忘在時光深處,但得知自己要走以後,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又想要告訴重光這一段往事,也許對於重光來說根本就微不足道,但對於那個人來說,也許眼前的這個人,曾經是她的一片天,她的所有欣喜與憂愁,都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小魚把手裡的紙飛機遞給重光,她微微地道,“當年我第一次見到你,聽到你的名字時,我就覺得,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開始我以為是認錯人,但知道你是我師兄我就知道,不會弄錯了。”

  她看了看他,讓她疑惑的是,重光並沒有著急地打開,而是靜靜地把玩著手裡的飛機,眉宇恍惚,小魚繼續道,“我讀大學時有一個關係非常好的學姐,當時在她書堆裡發現這只紙飛機時我還特別新奇,再看裡面寫的內容,還以為是哪個男生對她的告白,多浪漫啊,將那些情話都一一寫在裡面,然後飛機輕輕轉一個彎,撞到她的懷裡……”小魚微笑著,像是回憶起那些校園裡的青蔥歲月,過了一會兒她才道,“後來我才知道,某一屆大四畢業時,那個班自發地跑到了教學樓頂,幾十隻紙飛機一起飛揚,紀念那些一去不復返的青春歲月,學姐說,當時她剛進學校就目睹了這樣一個壯麗的場景,只感覺那些紙飛機像一朵朵雪花,落下來,她撿起落在腳邊的一隻,後來她看到那些話,才知道自己在無意間,窺探了一個人心底,最私密的情事。”

  “重光哥,雖然我不知道這對於你來說,還有沒有意義,但我覺得,那段時光,逝去了,就再不會重來了,也許有一天,你偶然想起,在你們都還年少的時候,有那麼一個人,一心一意喜歡著你,她的歡喜和憂愁,都只是因為你。”

  重光把小魚送回去之後,一個人開著車回到公寓,一路上,手裡都緊緊攥著那張紙飛機,他忘了最後有沒有和小魚說謝謝,也忘了應該和小魚說一聲再見,剛才的一切好像是一個沉遠的夢境,像他無數次在睡夢中一樣,醒過來,不知道是南柯一夢,還是確實,發生過一般,思緒和記憶都變得有些恍惚,他彷彿看到畢業時候,他們全班都跑到了全校最高的樓頂上,他的一聲令下,所有人,男男女女,將手裡的紙飛機滑了出去,那些從來不曾提起的故事,那些曾經屬於他們的故事,那些也許某個人從來都不會知道的故事,都隨著手裡的那隻紙飛機一同滑過天空,然後落下。

  所有人的臉上,亦或歡喜,亦或傷悲,亦或淡然,但像是自發地,沒有人願意下去撿起來,這樣一個儀式,算作是與青春的,最後告別。

  重光緩緩打開手裡的紙飛機,他彷彿能預料到這裡面是誰的字跡,他其實已經知道,這只紙飛機,是誰的,可是,當他看到燈光下一個一個清晰的字體,那些字句,卻仍舊一個一個深深地,刺痛了他的雙眼,逼得心底,如刀絞一般的疼痛……

  重光,原諒我,只能以如此卑微的方式,來告訴你,這段感情,也許你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了,我很愛你,用盡了我全部的力氣,來愛你。

  再見了,重光。

  那是莫邵忻的字跡,筆跡清秀的小楷,一筆一畫地寫下來,他的字跡,他比任何一個人都能認出來……

  重光恍惚之間,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在紙飛機上寫下的話,隔了那麼久遠的歲月,他忽然就想起了,他寫下的是,再見,莫邵忻。

  他記得他當時問過莫邵忻,調侃一般的語氣,他問他,你寫什麼了,說來聽聽。邵忻當時只是看著他,嘴角輕笑,他說,想知道?想知道啊,自己去撿來看。

  他當時只以為他是戲言,但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也許那個人,是期待他的回應的,但也許就是因為心底深處太清楚,才會放任自己當時表面的糊塗。

  可是,當自己寫下這五個字時,他究竟,有著怎樣的情感?

  原來,那三年來,唯一能夠能讓自己放不下,捨不得的,也只有一個,莫邵忻而已。

  只可惜,他終究明白得,太晚了。

  那天許之霈給重光電話,兩人許久沒有聯繫,重光疑惑他怎麼忽然打電話過來,以為有事,結果許之霈嘆一聲,“老子沒事就不能找你啊?”

  “行行行,我得罪你不起,怎麼,想我了?”重光只得耐住性子和他侃。

  “爆給你一個獨家,要不要?”許之霈在電話那旁臭得瑟。

  “不要。”重光一口拒絕掉,懶得理他。

  沒想到他會這麼不給面子,許之霈簡直想吼他,敢情老子賣你還看你臉色啊?不過想歸想,知道重光心裡那些歪心思他也就暫時委屈自己,對著電話那邊道,“你不是挺關心莫邵忻的麼?”

  重光聽到這個名字明顯地怔住,問他,“你怎麼知道?”

  “就你那點心思,”許之霈鄙視,“你什麼時候會替一個陌生人擋酒,別人不知道你我還是不清楚?”

  “他怎麼了?”重光知道他看得出來,也就不再刻意掩飾,況且,他現在太想問一句,那個人過的好不好?

  聽到對面嘆了一聲氣,重光心底一緊,只聽見他道,“不是好事,但我總覺得你是不是該過來一趟,他現在情緒很不好……”

  “他到底怎麼了?你說清楚。”重光心急地打斷他。

  “他爸前天剛去世,他……”

  許之霈的話還沒說完就听到電話被掛斷的嘟嘟聲,還以為是信號不好,對著電話餵了兩聲才知道重光早就掛了電話,忍不住罵了一聲,才一個人不甘心地走回辦公室。

  重光再一次見到邵忻,只不過與那通電話相隔了八個小時,他趕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在機場隨意攔了輛出租坐上去就報了地名,一​​路上重光都沒有半分猶豫,但真正到了門口,他卻停住了,一個人站在那裡,等真正穩定了自己的情緒,才敲了面前的房門。

  快有兩個月的時間不見,雖然預感邵忻的狀態會不好,但在他開門的那一瞬間重光才知道,他現在,是非常地不好。

  邵忻沒想到來人是重光,看到他滿臉風塵僕僕的痕跡,心底閃過一絲動容,嘴唇動了動,想要發出一點什麼,但最後還是沒有開口,側過身讓重光進來,重光看著他,整個人明顯地消瘦下去,他本來就瘦,現在看起來,面色呈現出病態的黃,更是顯得他瘦得厲害,重光心底抽痛,明明只有兩個月不見,這個人,怎麼就把自己折磨成這副模樣?

  “莫邵忻……”重光終於開口,看著他,眼神是一覽無餘的心疼,極力壓抑著把麵前人擁入懷中的衝動,重光只覺得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他緩緩開口, “你怎麼瘦成這樣?”

  邵忻看著他,有些不敢相信他剛才聽到的話,這種時候,他以為重光會說,節哀順變,他以為他會說,不要太難過,可是面前這個男人,卻一臉心疼地看著他,細細地問著,你怎麼瘦成這樣?

  一瞬間,不知道這句話究竟觸動了自己心底的那根弦,可是那個剎那淚腺上湧的衝動卻怎麼也阻擋不了,重​​光看著莫邵忻一瞬間淚眼變得模糊,再也忍不住地走上前輕輕擁住了他,他的聲音溫柔得一塌糊塗,“我在這裡,沒事。”

  邵忻被他輕輕擁在懷中,聽著他聲音柔軟地落在自己的心底,聽著他說一句,我在這裡。他只覺得自己受不了了,心底緊繃的那根弦轟然崩塌,這麼多天,太多的變故,太多的措手不及,他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就好像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件東西突然就缺失了,明明知道這就是人生,明明可以告訴自己,生老病死,所有人都逃離不掉,但真正到了那天,他卻覺得自己根本沒有辦法在那一刻就接受,突然之間的消失,那個人,明明昨天還在自己面前說著話,明明依稀還可以聽到他的聲音,可是一瞬間,卻什麼都消失了,他不再出現,不再,對自己說一句話,哪怕一句,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一部分忽然就缺失掉,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給他……

  重光太清楚邵忻的性格,這個人,不管心裡有多苦從來都不會發洩,他只會不停地把所有苦痛不斷地往下壓,把所有痛楚都吞嚥下去,他怎麼忍心?他再也不會放任邵忻一個人獨自地難受,獨自地承受這一切,即使他不會再稀罕自己的那一份感情,可他依然會陪著他,至少在這樣的時刻,他可以陪在他的身邊,他可以替他,減少一些苦痛,可以讓​​他把心裡的苦楚,分給自己一些……

  “沒事的,”重光低聲安慰著他,帶著溫軟的蠱惑,他的手撫上他的背,“我陪著你。”

  重光能感覺到此時他在他懷中極力壓抑住的顫抖,忽然他被邵忻一把推開,他看著他走進臥室,緊接著,他便聽到他極力隱忍的哭聲……

  重光心疼地閉上眼睛,都會過去的,莫邵忻,都會過去的……

  我多麼慶幸,此時此刻,能夠在你身邊。

  直到感覺他情緒慢慢平復下來,重光才走進臥室,他看著他從櫃子裡把莫遠誠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來放到床上,然後,停頓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始一件又一件,小心翼翼地折疊起,安靜地放在一旁。重光看著他的背影,只是重複這樣簡單的動作,他都會覺得呼吸困難,他真的,太心疼莫邵忻。

  他走過去站在他面前,盡量讓自己嘴角露出一個笑容,“我幫你。”

  邵忻點點頭,不說話。

  季鳴來到的時候兩人已經把莫遠誠的衣物整理好,季鳴這幾日一直都陪著邵忻,剛剛不過是出去買了飯,回來時就看到了重光,對他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季鳴看著邵忻道,“過來吃點東西吧。”

  邵忻點點頭,轉頭問著重光,“你吃過了沒?”

  重光愣了一下,然後搖頭,從接到電話他就一刻沒有耽誤地趕來到,怎麼會想起吃飯?

  季鳴看到重光搖頭不禁說了一句,“你們兩個這是乾什麼呢,飯也不會自己吃了……”說著去廚房拿了碗筷,看著兩人道,“趕緊過來趁熱吃。”

  兩人坐了下來,重光一看都是一些清淡的菜,知道邵忻現在什麼也吃不下,季鳴找的這家餐廳算是邵忻比較喜歡的菜色,重光看著邵忻端起碗筷吃了一口,季鳴抬頭看了邵忻一眼,道,“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重光愣住,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把莫遠誠的骨灰送回紹興,他聽到邵忻的聲音,透著濃濃的無力,“明天。”

  “真的不用我陪你回去?”​​​​季鳴擔心地看著他。

  “真不用,你忙你的,這幾日你請假替我打理這些,已經夠忙的了。”邵忻拒絕著,像是又想起什麼地道,“婉婷那邊我自己和她說。 ”

  季鳴看他這樣堅持也就不再說什麼,因為和季鳴一直講話,等轉過來時才發現碗裡多了兩塊瘦肉,邵忻沒有看重光,停了一會兒,才夾起吃了… …

  季鳴忙了一天,等三人飯吃好他也就準備回去了,看向重光,問著,“你才剛到?”

  重光嗯了一聲,道,“你不用送我,我待會兒自己找間酒店,你先回去休息吧。”

  季鳴本來想說我也住酒店可以一起,但看了重光一眼也就明白了,不再多說什麼,一個人提前離開了。

  等季鳴走以後邵忻才看著他道,“你今天奔波了一天也累了,我送你去找家酒店。”

  重光看著他,沒有再找什麼藉口,他直接看著他的眼睛道,“今天我想陪著你,可以麼?”

  邵忻不知道該怎樣回答了,他能說什麼,不可以麼?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眼角透出的疲倦,他只覺得不忍心,只得妥協道,“好吧。”

  “謝謝。”重光由衷地對他微笑,邵忻看到他的笑容頓時愣了一秒,沒想到他會對自己露出這麼真誠的謝意,邵忻有些尷尬,看著他,“不謝。”

  重光本來是要睡沙發的,但被子只有一床,更何況還是冬天,邵忻知道重光夜晚歷來怕冷,以前在一起時重光每逢冬天蓋兩床被子都會在半夜凍醒過來,想到這些邵忻都覺得有些恍惚,不過都這麼多年了,他也不是矯情的人,對著他道,“別睡什麼沙發了,一起睡吧。”

  重光看了他一眼,看不出其他什麼別的情緒,但心裡還是一瞬間的溫暖蔓延,他點點頭,對他笑笑,“好。”

  黑夜瀰漫過眼睛,兩人一起躺下時重光只覺得心裡有什麼快要溢滿出來,那種從心底就開滿的感動一直充斥著每個角落,五年了,每一次從夢中醒過來,他都以為自己一輩子,都沒有機會了,可現在,這個人就睡在他身邊,像多年前一樣,他可以聽到他安靜的,均勻的呼吸聲,這樣的感覺,就好像,他們從未分離一樣,轉眼之間,又回到五年前的那個冬天,而這期間的時光,被屋外的大雪,悄然抹去了。

  不過是,浮生一夢。

  重光睜著眼睛,明明什麼都不能看見,但他還是轉過頭來,感覺著面前的人,猶豫了好久,他才開口,輕輕地,叫了他的名字,“莫邵忻。”

  “怎麼了?”邵忻只覺得他離自己那麼近,明明看不清楚這個人的面容,但莫名地,他的聲音還是會擾亂自己的呼吸聲。

  “明天,我希望能和你一起回去。”

  好一會兒,都沒有聽到邵忻的回答,重光也沒有急於打破這樣的沉默,等他以為邵忻不會回答他時他才聽到他的聲音,“重光,不要對我太好。”

  心被狠狠地刺痛,就因為他剛才那句話,重光開口,“莫邵忻,我只問你一句話,你愛婉婷嗎?”

  他不說話,重光繼續道,“如果你真的愛上了婉婷,我從今以後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打擾你的生活……可是,如果你和她只是為了你的父親,那我不會放棄,邵忻,我已經失去你一次,那一次,我一直以為就是永遠,但現在,我很貪心,我還想要一個,失而復得的機會……在聽到你父親離世的那一刻起我就清楚地知道,我不能放棄你,我不想看到你的軟弱對其他人流露,莫邵忻,我受不了。”

  “莫邵忻,你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麼?”

  那天晚上,重光沒有等到邵忻的回答,直到天亮,邵忻都沒有回答他,但當他和邵忻來到機場買機票時,邵忻買了兩張,回紹興的機票。

  快有二十年沒有回過的紹興,這一次的卻是為了,帶自己的父親回來,葉落歸根。

  邵忻只覺得,這樣的方式,未免有些太過殘忍。

  才剛剛下飛機,重光彷彿就感覺到了邵忻的情緒起伏,朋友一般的安撫搭上他的肩膀,重光轉過來對他微微一笑,“第一次來這裡,你可要帶好我,不然會迷路。”

  邵忻看了他一眼,“哄小孩呢?”

  不錯,還能和自己開玩笑,重光放下心來,對他道,“你見過三十幾歲的小孩麼。”

  邵忻見他痞性又上來了,懶得和他爭辯。

  從機場出來時邵忻的電話就響了,掏出來看一眼,邵忻覺得有些陌生,想了一會兒還是接了起來,電話那邊的聲音傳來,“邵忻哥,我是小單,你到哪裡了?”

  原來是單綰綰,他同母異父的妹妹。

  邵忻道,“我已經到蕭山機場了。”

  “是嗎,我怎麼沒見你,”邵忻聽她繼續道,“我穿紅色外套,不停揮手那個,看到了嗎?”

  “看到了。”邵忻掛斷電話,兩人朝著她走過去,這還是邵忻第一次見到自己這個妹妹,他離開紹興的第二年,他母親才再婚。

  單綰綰不算漂亮,但很可愛,嘴角有著兩個淺淺的酒窩,邵忻想著自己母親的模樣,覺得,單綰綰應該更像她的父親。

  “哥,原來你這麼帥。”單綰綰看著面前的男人,感覺和自己見到他小時候的照片不太像,也許是年齡的緣故,莫邵忻小時候比現在清秀,但歲月的鐫刻使現在的他眉峰更加俊逸,面容有一種說不出的清朗氣息。

  聽到自己妹妹毫不謙虛的誇獎,邵忻一時笑了出來,他笑起來很好看,嘴角淺淺一個弧度,重光眼角不經意掃過,停頓了好一會兒才從將目光移開。

  單綰綰看著重光,道,“你好,我是單綰綰。”知道也許是自己大哥比較親密的朋友,不會失了禮數,友好地朝他伸出手去,想不到大哥的朋友,也是如此英俊。

  重光對她笑笑,道,“我比你大很多,不介意的話可以稱呼我一聲重光哥,當然了,我這個歲數,當叔叔也行。”

  綰綰沒想到他如此風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巧笑道,“我可不能白讓大哥受了委屈,我還是叫你一聲哥吧。”

  “行。”重光偷看了邵忻一眼,看到他嘴角也噙著笑意,知道剛才灰暗的情緒差不多一掃而光了,他也就好心情地笑了出來。

  三個人打了一輛出租,邵忻太長時間沒回來,現下看到幾乎整個城市都有著太大的變化,一時心裡有些感慨,再聽著出租司機操著一口濃厚的方言,更是覺得一切都那麼親切,好久沒有回來,但邵忻一脫口仍舊是一口流利的紹興話,重光就無奈了,看他和綰綰交談甚歡,自己卻是一個字都聽不懂,南方人說話都比較快,重光本來還豎著耳朵準備聽懂兩句,但後面一連串的說辭他直接雲裡霧裡,最後乾脆閉目養神了。

  等兩人終於停下來,重光才睜開一隻眼睛看著他,“莫邵忻,你剛才說的,我一句也聽不懂。”莫名的,語氣帶了委屈。

  邵忻看著他,知道剛才把他晾在一邊有些不好,所以還是開口解釋著,“綰綰說既然來了,讓我們多住幾日。”

  重光點點頭,看向他,“反正你別扔下我就好。”

  邵忻皺眉,這個人五年不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黏人?

  沒有再說什麼,邵忻覺得累了,閉了眼睛小憩幾分鐘,反正離家還有很遠的一段距離,更何況,在他心裡,即將面對多年不見的母親,不是不猶豫的。

  雖然事隔這麼多年,不論愛恨,都已經被時光磨得只剩灰燼,但只是因為現在剩下的,只有淡然,邵忻心裡,還是存了一些悲哀,他想著,他的母親,此時也是一樣的吧。

  多麼,殘忍的事實,卻不得不微笑著面對彼此。

  這麼多年沒有再見,邵忻見到他母親時,只覺得眼裡一酸,忍住心底的顫抖,他極力地,穩定自己的情緒,開口叫一句,“媽。”

  岑青語看著多年未見的兒子,心裡一瞬間百轉千迴,但說出口時只有一句話,“回來就好。”

  邵忻點點頭,岑青語看著他,好半天才問一句,“你爸,他走的時候……”

  邵忻知道她要問什麼,站在那裡,將心底的疼痛不停地往下壓,他道,“他走的很安靜……半夜時候,他睜開眼睛看著我,說口渴,我站起身給他倒水,他看了我一眼……才閉上眼睛……他走的,沒有痛苦……”

  岑青語點點頭,面色有些蒼白,但仍舊微微笑了一下,她點點頭,說著,“好啊,走得心安就好……”

  綰綰站在一邊,知道岑青語情緒非常不好,走過去攬住母親的肩膀,道,“媽,你先讓我哥進門吧,你看,客人都還在著呢。”

  “你看,我都忘記了……快進來吧……”她抱歉地看向重光,道,“你是邵忻的朋友吧?真是的,都怪我招待不周……”

  “阿姨客氣了,我和邵忻是哥們,沒事的。”重光恭敬地道。

  岑青語側身讓他們進了大門,他們現在住的地方已經不是原來那裡,一個獨門獨院的小院子,雖然不怎麼寬敞但十分幽靜,重光細細打量著這間院子的佈局,只聽見邵忻母親對著邵忻道,“你父親那邊的家人我已經通知了,公墓我也和他們上去看過,讓他們選個時間,我們一起上去吧。”

  邵忻點點頭,道,“我和大伯聯繫過,邵芝姐明天回來,我們打算後天就下葬。”

  岑青語聽到他這樣說也就沒再說什麼,停頓了一會兒,才看著他道,“既然回來了,就多住幾天吧。”

  “我也才請了三天的假期,再看吧。”

  一時又無話,邵忻心裡只覺得寂然,面對自己唯一的親人,竟然會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太尷尬的氣氛,兩個人都覺得有些不適應,邵忻站起來,對著母親道,“媽,我和重光先走了,等我有時間再過來。”

  岑青語站起來,“都回家了還住什麼酒店,綰綰已經把房間都騰出來了。”

  “不用了,我們兩個人住這裡也不方便,你休息吧,我會再過來。”

  重光離開時明顯看到岑青語目光一直停留在邵忻身上,但她也沒有再過多挽留,出了大門重光才覺得邵忻面色有些不好,雖然沒有聽邵忻說過他家裡的事,但現在這樣的情況,他仍然能想到一些,但邵忻不說,他也不會問,兩個人就近找了紹興飯店住下,重光訂了兩個標間,把行李放進去之後,邵忻的電話就響了,他有些無奈地接起來,餵了一句,重光在那邊問著,“想吃什麼,訂餐還是出去吃?”

  “隨便吧。”邵忻躺在床上,坐了幾個小時的飛機,說不累是假的。

  “我躺床上呢,要不你先睡一會兒?”

  “算了,現在出去吃吧。”邵忻掙扎著起來,再困,也要解決飢餓問題。

  兩人都累,所以直接去了樓下的餐廳,邵忻吃的很少,重光看著他只隨便應付地吃了幾口就放下碗筷,抬眼問著,“就飽了?”

  邵忻點點頭,重光沒再說什麼,兩人吃完飯以後便各自回了房間,邵忻累了一​​天,況且這幾日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他洗過澡便打算躺下來休息,房門卻被扣響了,邵忻皺皺眉,隨便圍起床上的浴巾起身去開門,沒有想到,是重光讓人給他送的夜宵,邵忻謝了一聲,關上房門。

  躺回床上時,邵忻轉過臉看著桌子上放著的糕點,心裡一時有些說不清的感覺,那個人,從前和他在一起時,也如此心細,自己生病,他每次都能發覺,自己的心思,無論怎樣九曲迴腸,那個人總能懂得,不過,那已經是從前了,而現在呢,邵忻不禁想著,再一次相遇,原本應該只做過客,但重光,卻一次又一次固執地,走進他的生活,他的那份關心,帶著一分小心翼翼,但更多的,卻​​是讓人感到無從拒絕的從容,邵忻多少次都想要拒絕,但每一次,那個人總能以最微妙的藉口擋回來,邵忻自認從來不是矯情的人,他一直覺得,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了,沒有必要耿耿於懷,或是滿心惆悵,人總要向前看,不論曾經那段感情讓自己付出了多少,他都不會去後悔,他得到過,也失去過,足夠了。但現在,他想起重光昨晚對他說的那些話,這一次,重光似乎想要重新來過,但邵忻猶豫了,不說五年的時光已經把自己的愛磨得還剩幾分,他只是不知道,該怎樣相信重光說的那些話,該用幾分的心去仔細琢磨,他已經,沒有那個心思,去細細猜測了。

  邵忻覺得,自己很難再回頭去重拾一段戀情,那段感情,過去了就過去了,他寧願自己守著那些殘缺的部分走過餘下時光,也不想再重新拾起,然後告訴自己,這段感情,和過去的一模一樣。

  自欺欺人的事,他已經做的夠多了。

  迷迷糊糊地睡過去,那天晚上,邵忻卻夢見了大學時光,夢見了重光背著自己,走了整整三里路,夢見重光在微涼的夜裡對他莞爾一笑,說,莫邵忻,你要賠我一個七夕……

  那個時候,他們都還年少。

  那個時候,他們都還沒有失去彼此。

  從公墓回來,邵忻沒有和邵芝他們一起回去,重光知道他心情不會好,便看著他道,“要不,陪我隨意走走?這裡,我還是第一次來。”

  邵忻點點頭,道,“好。”

  兩人沿著湖邊慢慢走著,知道邵忻不想開口,重光也沒有刻意找了話題,兩人只是各自緘默地走著這一段路,重光看到迎面走來的兩個小孩,似乎只是七八歲的樣子,兩個小男孩背著比他們還要大的書包,邵忻忽然嘴角彎了一下,重光看向他,再看看那兩個小孩,微笑著道,“我像他們那樣大的時候,好像沒這麼累吧……”

  邵忻看了他一眼,道,“當然,你那公子哥的生活,是我們能比的?”

  “喲,擠兌我呢,”重光笑著道,回憶起來,“我記得十多歲時候吧,錦官溫劭我們三個人去大院偷車,後來被我爸發現,一腳就踢在我心窩上,他那腳差點沒把我踢廢,住了十多天的醫院,結果,只有錦官和溫劭輪番來照顧我,”重光像是想起了什麼,嘴角苦笑起來,“可是我媽卻一天也沒有來看過我,一次也沒有,我當時挺難受的,也是從那次以後我才終於明白,她有多不喜歡我……”

  邵忻轉過臉看向重光,他沒有想到重光會給他講自己小時候的事,只看見重光對他笑笑,繼續道,“我爸和我媽是政治婚姻,她從開始就沒愛過我爸,她愛的那個人,被我爸逼得走投無路只得放棄她,我媽對我爸,也許唯一有的,只是恨。”

  “後來無意間知道這段往事以後,我挺心疼他們的,我媽這輩子再也不可能愛上我爸,而他呢,這輩子卻只愛過我媽這一個女人,他們已經那麼辛苦了,何必呢。”重光目光變得有些蒼涼,他緩緩道,“三年前我爸生了一場大病,差點就挺不過去,可是我媽一次也沒有到醫院看過他,當時我就想,他戎馬倥傯了一輩子,結果卻永遠得不到他最想珍惜的東西,多麼悲哀……莫邵忻,伯父其實挺幸運的,至少在他離世時你一直在他身邊,你的母親也一直都掛念著他,我覺得,他應該是無憾了。”

  邵忻看著重光,面前這個男人,把自己最隱私的故事告訴他,只是為了讓他安心,讓他不會覺得有遺憾。

  邵忻卻開口,“俞重光,你不用對我如此小心翼翼,我沒你想的那麼脆弱。”這是邵忻第一次喊了他的全名,他只是覺得,重光對待他越來越細緻,自己隨便的一絲情緒變化都會被他察覺,其實,完全沒有必要。

  他不是女人,不需要重光如此小心地對待,盡心地呵護,他不需要。

  重光怔住,看向他,像是不清楚他為什麼這樣說,心底苦笑一聲,好一會兒重光才道,“莫邵忻,那你讓我怎麼辦?”被邵忻這樣明確地拒絕,自己的那份心如今在他眼裡,是不是什麼都不是?重光只覺得心疼得難受,他看著他,道,“邵忻,我真的是盡力了,我對你……你說,你讓我怎麼辦?”

  “重光,”邵忻看著他,嘆氣道,“你這樣又是何必?我們早就結束了,你不用太在乎我的情緒。”

  “莫邵忻……”重光啞著聲開口,想說什麼,但只念了他的名字就說不出話來,他要怎樣說,眼前的這個人,無論自己此時是不是真心,他都不會再要了……

  他要怎樣開口?

  他應該對他說什麼,道歉麼,還是求得他的諒解?

  重光只覺得,他已經不知道,該怎樣做了。

  做什麼,在他眼裡,都只得到一句,何必。

  解嘲似地笑笑,重光隱忍著情緒開口,“晚了,我們回去吧。”

  邵忻忽略掉在他眼裡看到的痛楚,點點頭道,“好。”

  因為白天的事,兩人都顯得有些疲倦,邵忻回到房裡就沒有再出來過,連晚飯都叫的是客房服務,心裡亂糟糟的,邵忻只覺得沉悶,一個人到陽台抽煙,吹著夜風,想起剛才和重光說的那些話,他知道重光被刺痛了,但他已經沒有心思去在乎了,他現在只想安安靜靜地,一個人度過一段時間,也許,他還會愛上另外一個人,也許,他也會得到自己心底深處想要的那份感情,但,那都是以後了。

  門在這時被輕輕地叩響了一聲,邵忻眉宇輕微地皺起,掐掉煙頭,走過去開門,重光對他微微笑了一下,道,“借個火。”

  邵忻側身讓他進來,重光看他開了陽台的門,夜風呼呼地吹進來,便走過去順手把門關上,邵忻走過去把火柴遞給他,邵忻很少隨身帶火機,對於生活中的一些細節,邵忻幾乎有一種偏執,比如,他抽煙從來只用火柴。

  重光點上一支煙,卻只夾在兩指之間,不抽,他看著他,開口,“莫邵忻,我離婚了。”

  邵忻聞言抬眼看向他,眼裡有些驚訝,不清楚他為什麼忽然提到這個,他聽見重光繼續道,“你讓我不要對你有念想,你問我一句,何必,莫邵忻,我想清楚了,我不會再放開你,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再動搖,你愛了我那麼多年,你有問過自己一句,何必麼?莫邵忻,我現在就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對你,從來不是愧疚,也不是可憐,我心疼你,看著你那麼難受,我他媽心都快要碎了,你讓我怎麼辦?”重光說著,只感覺自己眼裡有什麼東西,熱熱地,酸酸地,他吸了吸氣,看著面前的人,“莫邵忻,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再放開你……”

  重光猛地吻上他,邵忻被他突然的舉動怔住,手抬起想要將他推開,但重光哪裡給他半分機會,雙手繞過他將他反捆在身後,整個身子傾斜地壓在他的身上,他的背抵著牆,重光的吻一刻不停地落在他唇上,從一開始,他的吻就帶上了狂亂的氣息,吻著他,咬著他,含著他,邵忻被他弄得快要抵不住,剛想張開嘴說話就被他咬上了唇,他的舌頭滑進去狂熱地掃過每一個角落,五年沒有觸碰過的感覺,五年裡,他太想念的觸感,等重光拉下他的拉鍊,跪下來含上他的敏珡感時,邵忻只感覺頭皮一陣陣發麻,連抬手推開他的氣力都沒有了,重光單膝跪了下來,他從來沒有為邵忻做過,但這一次,他真的想要邵忻在他的技巧裡得到高潮,邵忻抓住他的頭髮,有些吃力想要將自己從他口裡退出來,但重光卻更是深入了他,他從來沒有做過,只是憑著自己的技珡巧不停地吞吐著,他做的很仔細,手也在他兩側不停地做著撫慰,邵忻已經沒有力氣做出任何的抵抗了,只是感受著這個人為他所做的一切,瘋狂著,這一刻,理智已經被拋到腦後,他現在腦海裡唯一顯現的,只有面前人給他帶來的快感,他一直以為自己快要忘記這種感覺,這麼多年,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沒有了最基本的能力,但此刻,身下傳來的快感是如此地激烈,是如此地真實,等他終於忍不住盡數噴射出來的那一刻,已經來不及將重光推開。

  多年的禁慾,邵忻連接射了太長時間,重光固執地沒有退出來,而是將盡數含在口裡,已經是申侯的深度,即使被噎到重光只是皺了一下眉,邵忻退了出來,扯過桌上的紙跪下來遞給他,“吐出來。”

  重光看了他一眼,沒有接過紙,而是將它盡數咽了下去……

  他站起來對著邵忻輕輕地笑了一下,道,“你早休息。”說完便一個人大步地帶上房門離開,邵忻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不見,聽著那一聲關門聲,臉上已經不知道該有怎樣的表情了,那個人,竟然為了他,做出這樣的舉動,只是為了向他證明,他是真的,愛他愛到了這個地步。

  邵忻低下頭去,被重光扔在地上的煙頭此時已經熄了火,只餘一截灰色的煙蒂遺落在那裡,邵忻看著那支燒了半截的煙,想起剛才重光倔強而固執的眼神,苦笑出來,重光,你現在,讓我怎麼辦?

  邵忻第二天便離開了紹興。

  重光卻因為臨時接到緊急任務沒有和邵忻回到南方,而是直接坐上了飛往北方的飛機。

  而那一晚,誰也沒有再提起過,像是多年的默契,彼此看一眼就明白,什麼該記得,什麼該忘記。

  邵忻回到家裡的第一件事就是約了婉婷,這麼多天,他都沒有和婉婷聯繫過,但他知道,他該給婉婷一個交代。

  婉婷接到他的電話也沒有太多的驚訝,快有一個星期沒有見,邵忻接到婉婷時感覺她瘦了一些,兩人選了個偏靜的環境坐下來,邵忻開口關切地問著她,“怎麼,最近過得不好麼?”

  婉婷沒想到自己的情緒這麼明顯,對他尷尬地笑了一下,道,“你看得出來?”

  邵忻道,“遇上什麼事了?”

  婉婷咬了咬下唇,看著他,有些吞吐地開口道,“那個人,又來找上我了……”

  邵忻自然知道她說的是誰,他們朋友這麼多年,也只有那個人能走進婉婷的心裡,邵忻道,“你呢,打算怎麼辦?”

  婉婷喝了一口面前的果汁,慢慢才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婉婷,如果還愛他,就再給他一個機會吧……”邵忻看著她,緩緩地道,腦海裡一時有什麼情緒恍惚而過,抓不住,邵忻搖了搖頭,繼續道,“你這樣痛苦,他也不會好過……”

  “可是,”婉婷猶豫地道,“我覺得我輸不起了……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你覺得呢,邵忻?”

  “跟隨你自己的內心,婉婷,以後的生活是你自己的,該怎樣走,值得還是不值得,是你自己的選擇。”

  邵忻想著,有時候,我們不能不去相信所謂的命運,半生荏苒,也不過是浮生一夢,邵忻轉過去看窗外的陽光,落了一地,他恍惚地回想過去,他的這麼多年,掙扎過,淪陷過,也消沉過,但終究,似乎還是回到了起點,可是,和婉婷一般,他們都是,不會輕易再說愛的人了。他可以勸說婉婷,但說教誰不會,輪到自己身上,卻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了,也許是因為,自己就是身陷迷霧中的那個人,所以,所謂理智,所謂愛恨,全都看不清了。

  婉婷看著他,將手裡的戒指脫下來放在桌子上,道,“邵忻,這個,我想應該還給你。”

  邵忻微笑著接過了戒指,看向她,道,“婉婷,我真的謝謝你,真的,你在我父親最後那段時光裡對他那樣好,他真的,沒有什麼遺憾了。”

  婉婷看向他,想了好久還是開口道,“邵忻,其實,你父親知道,我們之間只是,交易。”

  邵忻猛地看向她,婉婷猶豫了好久還是選擇說了出來,她道,“你去北方的那段時間,伯父對我說過,他問我,你是不是曾經喜歡過什麼人。 ”

  邵忻愣住,他沒有想到,他怎麼也不會想到,莫遠誠竟然知道,他竟然全都知道,但自己對他的欺瞞,他還是選擇微笑接受,他聽見婉婷繼續道,“伯父早就知道,他對我說過,他知道你喜歡的不是我,但他活到最後,他不想看著你一個人孤零零的,哪怕是為了做給他看,他也想讓你嘗試著,去愛一個人……他說,這麼多年來,他看著你過得很辛苦,他很,心疼你……”

  邵忻是一瞬間落下眼淚的,聽著婉婷對他說的那些話,眼淚忽然就落了下來,心底蔓延開來的疼痛,他們之間,彼此都想讓對方安心,彼此都微笑著,接受了對方的謊言,原來這麼多年來,他自以為能夠對他好一些,再好一些,最後才知道,他和莫遠誠,都盡了全力去對待對方,只想讓對方安心。

  那樣笨拙,而又真摯的,親情。

  可他的愛情呢,邵忻苦笑一聲,他不知道,愛一個人,會不會如親情一般,數十年都不會去厭倦,親情,有血緣作為保障,而愛情呢,拿什麼做保障?

  重光這幾個月一直都和邵忻保持了聯繫,不論自己有多忙,他都會給邵忻打一個電話,週末往返於兩個城市,有時候,只是為了和邵忻吃一頓飯,然後匆匆離開。

  連錦官後來知道了也不由得道,“沒看出來,你挺有情聖的潛質。”

  重光只得苦笑,端起桌上的朗姆一干而盡,道,“錦官,你也失去過,你應該比我更懂得,那滋味,不是人受的。現在累一些,痛苦一些,總比顧影自憐一輩子好。”

  錦官看著他,嘴角輕笑,“你就這麼確定,他會被你感動?”

  “你知道,沒有把握的事,我絕對不會做。我現在,多給他一些時間,也給自己一些時間,畢竟決定了就是一輩子的事,這麼多年了,再一次遇到他之後我才忽然明白過來,我不能再失去一次。”

  “重光,這條路,不是那麼容易走下去的,你知道,我當年是因為快死了,他們才同意,現在呢,你依仗的又是什麼?”

  重光眼睛微微地瞇起,“錦官,我既然有了這個決定,你知道,我就已經想好結果了。”

  重光依舊在周末時候飛到南方,打電話給邵忻時他正在上班,重光也只是說了一句,我在樓下等你,便掛了電話。

  邵忻一個人握著電話,想嘆氣,卻又不知該從何感傷起,那種感覺,總覺得是,無奈,大於漠然。

  邵忻下樓就看到重光站在車門外等他,一輛黑色的BMWX6,車子才剛買不久,邵忻記得上次重光來這裡時還沒有見到這輛車,邵忻心底無奈著,這樣看來,下次是不是就打算買一套房子打算打持久戰了?

  重光走過去迎上他,體貼地給他遞上外衣,“天氣冷,仔細身體。”

  等邵忻坐上車後他才轉過來對他微微笑了一下,“想吃什麼?”

  邵忻剛才沒發現,現在離近了才覺得,重光似乎很疲倦,雖然他不說,但從面色上就可以看出來,等車子開上嘉陵路時邵忻才微微地問一句,“你這幾日,很累?”

  重光怔住,隨即像是聽出來邵忻話語裡的意思,轉過來對他輕笑開來,“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總是睡不好。”

  邵忻暗自嘆氣,這個人,就知道不應該對他有所關心,邵忻轉過來對上他的眼,本來不想說什麼,但看到他極力掩飾下的疲憊,邵忻終於還是心軟珡下來,“待會兒在藥店門口停一下。”

  “?”重光不解。

  “給你買點安神補腦液。”邵忻笑出來。

  重光才反應過來他和自己開了玩笑,低著眉笑著,“好啊,最好再買一些舒筋活血的。”

  邵忻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兩人吃完飯,重光似乎心情不錯,問了一句想不不想去酒吧,邵忻看他那樣子顯然來了興致,剛才的疲倦已經一掃而光,重光聲音低低地,帶著一絲莫名的討好,“走吧,陪我去喝一杯。”

  邵忻只得答應。

  重光開著車選了一家環境比較好的酒吧,其實不過才傍晚,人還不算太多,兩人走進去時,只見三三兩兩的人分散在角落,重光知道邵忻不能喝太多,但還是湊過來挨著他,問道,“你想喝什麼?”

  邵忻開口,“啤酒就好。”

  重光點點頭,要了兩瓶啤酒,其實今天喝酒不是真,他只覺得邵忻每日下了班就把自己悶在房間裡,總該出來散散心。

  因為酒吧人很少,重光聽出來此時正在放的一首曲子,他想起自己很多年前就听到過,像是想到了什麼,重光站起身對著邵忻道,“我過去一下。”

  邵忻點點頭,以為他去了衛生間,但看他徑直走過去和吧台的服務員說著什麼,不一會兒,有人走過來和重光打了聲招呼,邵忻看那人像是經理,只見他對重光點點頭,重光對他笑了下,才走開。

  他看著重光沒有走回這裡,而是走向了酒吧的舞台,重光跨上去,拿了台上的麥克風,正在這時,酒吧里的音樂也已經被關掉,邵忻奇怪,還沒有想過來重光要幹什麼,就听到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酒吧每一個角落,“一首,follow me all my life.”

  重光說完,就有人從後台遞上來一管薩克斯,重光站在那裡,稍微試了下音,燈光在角落裡一一暗了下去,所有的亮光都落在了舞台上,當薩克斯的聲音響起時,邵忻才明白,重光想要做什麼。

  邵忻一個人身陷在黑暗裡,沒有人去注意他的表情,他默默看著舞台上的那個男人,悠揚而纏綿的吹著那首曲子,他看著他微微閉著眼睛,深情地,隨著音樂,演繹著一曲,follow me all my life.

  邵忻的心底,此時已經碎成一塌糊塗,他彷彿看見那些悠遠的歲月,看到那些延長而綿延的時光,看見重光在五年前的那個夜晚,為他一個人彈著一首,星空。他感覺著重光整個身子傾下來,以如此完整的姿勢擁抱著他,他聽見重光對他說一句,莫邵忻,你要記得,我這樣愛過你……

  燈光再一次落在重光的面容上,他睜開眼睛看著那個角落,即使看不清楚那個人的面容,但他知道,莫邵忻,一定會在角落裡註視著他,就像自己,凝視著他一樣,移開手裡的薩克斯,重光對著麥克風說了一句,“follow me all my life,這首歌,送給,我和你的以後。”

  台下,頓時,掌聲一片。

  邵忻沒有想到,重光竟然以如此方式,對他告白。

  他愛了重光這麼多年,他也從來沒有想到,有一天,重光會在眾人面前,承認他對他的感情,但是,邵忻心痛地閉上眼睛,為什麼,他們之間非要到愛磨盡了,只剩斷壁頹垣了,才意識到,原來我不能失去你。

  重光,對你的那份感情,我已經無能為力了。

  那晚以後,重光第二天就坐上了飛回北方的飛機,臨過安檢時重光手機震了一聲,他掏出手機打開來看,不過短短幾個字,勿來電,一切安好。

  重光皺著眉關了電話,他知道,邵忻是真的需要一些時間,來仔細想想。但是,即使心底恐慌得要命,他也沒有資格再去向他求證什麼了,他現在,只能賭,賭莫邵忻對他曾經的感情,還剩幾分。

  多麼悲哀,重光想著,自己原來也會有這麼一天,小心翼翼,無比卑微地,去期待一個人的回應。

  肖漣君一個電話打到部隊,重光的警衛員連跑了四個校場才找到重光,他正在為手下的隊員做著障礙道演示,前面是四五架95式突擊步槍,對著地上一陣猛打,飛沙走石,重光整個人匍匐在沙地上不斷前行,打在周圍的子彈像是對他起不了任何作用,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隻敏捷的豹子,迅猛而快速,突破重重障礙終於到達終點,重光站起身來,絲毫不顧身上全都是泥土,陽光照在他臉上,更加顯出他此時輪廓分明的面容,在陽光照耀下,有一種剛毅的俊朗。轉過身對著面前的隊員道,“都看清楚了嗎?!”

  “看清楚了!”不過二十個人,但每一個人的發聲,都剛強有力。

  “計時員,報時!”重光轉過去喝了一聲。

  “報告,一分十五秒!”

  “好,就照這個速度,誰多出一秒,三個一百!現在,第一位出列,前方五百米發現火力點!匍匐!前進!”

  等重光交代好事項往回走時警衛員才連忙跑上去在他面前站直,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報告,您家裡電話。”

  重光眉宇微微皺起,不過還是點點頭,道,“知道了。”

  “夫人讓您立刻給他回過去。”警衛員跟了他四年,太清楚重光對家裡那位的態度,但命令擺在那裡,他不得不照辦。

  “好了,你先回去吧。”重光明顯情緒不是很好,敷衍地說了一聲​​便繞過他離開。

  重光回到閬苑已經是下午,張姨看到是他回來還驚了一下,連忙打開房門,重光看見是張姨也就對她溫柔地笑笑,問著,“阿姨,父親回來了嗎? ”

  “俞先生還在國外,我上次聽夫人提過,可能還要一個月才能回來。”

  重光點頭表示知道,一面往裡走,一面是若有所思的神情。

  知道肖漣君在書房,重光走過去敲了敲房門,隔了一會兒,沒有人應,他只得自己推開門進去,肖漣君坐在椅子上,抬頭看見他進來也只是淡淡問一句,回來了?

  重光嗯了一聲,問著,“您找我?”

  肖漣君繼續低下頭去看書,嘴角像是笑了一下,淡淡問了一句,“莫邵忻,是吧?”

  重光猛地抬頭看向她,眼裡的震驚連肖漣君不看都清楚,重光沒有想到,肖漣君的消息竟然這麼快,他瞇起眼睛看向她,慢慢地道,“你竟然派人跟踪我。 ”

  肖漣君笑了一聲,不在乎的模樣,“如若我沒有發現,你還要瞞我們多久?”

  “是,”重光看著她,釋懷的笑了一聲,他本來也沒有想瞞,只不過沒想到肖漣君這麼快就知道,事到如今,他也不用擔心什麼,看向肖漣君的眼神盡是坦蕩,“我是愛他,我從一開始愛的就是他。”

  “哈,”聽到他的話肖漣君竟然不怒反笑,她站起來走到重光面前對上他的目光,“俞重光,你還真是,敢說。”

  “我有什麼不敢說的,”重光毫不避開她的眼神,“我又沒有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我只不過愛上一​​個男人,我有什麼不敢的?您不是還背著我爸和那個男人苟合麼我有什麼不敢……”

  話還沒有說完一個耳光就狠狠地甩了過來,重光沒有避開,硬是受了她這一個耳光,肖漣君惱羞成怒,看著他道,“你給我住口!有你這樣和長輩說話的嗎……”

  重光看著她母親一瞬間就變了臉色,心裡終究還是不忍,把嘴裡的話咽了回去,他呼出一口氣,道,“媽,你的事我不想管,你以為我爸不知道……他只是……算了,以後,我的事,你也不要管。”

  “站住!你要去哪裡?”肖漣君看著他轉身就要打開房門離開上前連忙制止住他,她仰起頭看著他,“你還要去找那個男人?!”

  重光不想和她再爭吵下去,繞過她就要離開,身後卻傳來肖漣君的聲音,“俞重光,你敢踏出這房門一步你試試!”重光的腳步一瞬間停在那裡,他轉過來看著她,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一字一句,他開口,“你去找過他了?”

  沒有回答他的話,肖漣君只是道,“只要你今天敢踏出這個家門一步,我保證,你再也不會見到他。”肖漣君看著他,幾步走到他面前,“你現在,要么拿上桌上的簽證馬上出國,要么,你這一輩子都不會見到他,我保證。”

  “您逼我?”重光聲音哽在那裡,他現在只是擔心,他應該想到的,從肖漣君打來那個電話時他就應該想到,但此刻,他知道,肖漣君說到做到,他只怪自己太大意。

  “重光,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嗎,你竟然愛一個男人!你還要不要臉了?!”肖漣君也沒有再忍下去,看著他恨恨地道,“你在外面怎麼玩我都沒管過你,但這次,你確實做得太過分了!你讓我和你爸以後的臉往哪兒放?”

  重光聽得心裡發笑,原來,原來在這個時候,她還是只想到自己的臉面,重光笑出來,嘴角盡是淒苦,“我只問你一次,你把他怎麼了?”

  肖漣君看他沒有一句話聽進去,不禁也怒道,“你馬上給我出國!車子已經在樓下等著,你知道我說到做到。”

  重光沒有再理她的話語,拿出電話就要往外撥,連接按了幾個號碼都顯示不在服務區,重光抬頭看著她,想不到,她早就做好準備的,為了防備他,她連信號都切斷了,肖漣君看著他道,“重光,你知道我是為你好,你只要答應我不再見他,十年,十年以後你就可以回來……”

  “媽,你別逼我!”重光紅著眼睛對肖漣君吼了出來……他已經沒有法子了,只要他​​踏出這個家門一步,邵忻就會被送往某個國家,他要怎麼找?世界這麼大,他根本耗不起!他只怕邵忻會想不開!

  “拿上簽證,馬上給我走!”肖漣君重複著,看向他。

  重光看著她,沒有理會她的憤怒,恐慌漸漸蔓延至心底,他現在該怎麼辦,難道,真沒有辦法了嗎……

  重光看向肖漣君的眼神漸漸變得恍惚,他紅著眼睛,看向肖漣君,他開口,聲音帶著哽塞,“媽……我一直都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我沒想到……你竟然狠到,連最後一絲希望都不給我……”重光始終是笑著,等他笑著上前一步從抽屜裡拿出他父親的那把配槍時肖漣君才忽然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麼,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她還沒反應過來連忙上前阻止,她就眼睜睜看著重光在她面前,決然地對著自己扣動了扳機……

  “重光!”

  重光看著她,笑出來,“媽,你……逼我……的……”



第十章:成為彼此的似水流年

  邵忻不知道自己怎麼被溫劭一路飆車送到醫院的,他甚至連問一句問發生什麼事了的時間都沒有,早上忽然被人大力敲響了房門,打開門只看見溫劭臉色蒼白地看著他,頓了一秒,他就被溫劭大力拉出一路飆車到機場,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坐上了私人飛機直接飛北方,溫劭始終不發一言,邵忻走過去看著他,像是想了好久才開口,一個字一個字地問他,“是重光,出什麼事了嗎?”

  溫劭此時才漸漸抬起頭看向邵忻,目光終於有了焦距,他開口,聲音暗啞,“重光為了你……朝自己胸口開了一槍……現在正在搶救……”

  邵忻的世界,在那一刻,嗡地一聲,完全坍塌了。

  邵忻來到急救室時,才看見外面等待了太多的人,錦官抬頭看了他一眼,走過來對他說了一句,“醫生正在搶救……還不知道能不能……”話還沒說完錦官就已經紅了眼睛,話語哽在那裡怎麼也開不了口,邵忻朝他點點頭,道,“我知道。”他坐到一旁,沒有理會其他人,甚至連錦官眼底的痛楚都沒有去在意,他只是一個人找了一個角落坐下,然後,不敢再動。

  手術一直持續了五個小時,誰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安靜地,看著面前的門一直緊閉,終於等到季鳴戴著口罩穿著手術服從裡面出來,錦官大步上前,嘴巴張開想要發出聲音,卻發現自己連最簡單的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季鳴拍了拍錦官的肩膀,道,“我父親還在裡面,那一槍還差半厘米就打在心臟上……”話還沒有說完大家的目光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吸引過去,只見一位身著軍裝,五十多歲的男人大步流星地朝這邊走來,身後跟著四五個男子,錦官看到來人連忙打斷季鳴的話語,主動迎了上去,只見那人抬頭望望手術室的門,又看向錦官,眼神似乎有太多說不清的情緒,錦官啞著聲音叫了一聲,伯父。

  男人點點頭,艱難地開口問著,“情況,怎麼樣了?”

  “現在還不知道……”錦官只發覺現在說一句話,都如此費力,像是要掏空全部力氣。

  俞之墨點點頭,沒有再問什麼,看了看周圍的人,他走過去站在邵忻面前,邵忻抬起頭,眼神恍惚地看著面前的人,還沒開口說什麼,就听見那人對自己道,“你是莫邵忻?”

  “我是。”邵忻恭敬地站起來,才發現自己連最後一絲氣力,都被抽乾了。

  俞之墨沒有再說什麼,對著他淡淡點了個頭,才轉過來對著身後的人吩咐著,“馬上安排車,把夫人接過來。”

  門被推開的同時,眾人的目光一併被吸引了過去,季永盛滿臉疲憊地從手術室裡走出來,看到來人怔了一下,連忙走到俞之墨面前,恭敬地喊了一聲,“司令。”

  俞之墨開口道,“辛苦了,情況怎麼樣?”

  “子彈取出來了,還好沒有傷及臟器,但病人大出血,現在異常虛弱,恢復期可能會比較慢……”

  聽到他這樣說,俞之墨一顆心總算放下大半,“麻煩你們了。”

  俞之墨看著重光被眾人推著出來,連忙上前看了他一眼,重光此時用了麻醉,整個人已經昏睡過去,邵忻走過去,定定地看著他,像是預感到什麼,邵忻只覺得重光眼睫毛微微動了一下,太輕微,他只以為是幻覺,但下一秒,重光卻睜開了眼睛看著他,四目相對,邵忻忽然就覺得眼眶一熱,那種從心底竄到眼窩的心疼頓時侵蝕了他,他定定地看著重光,沒有移開,沒有開口說一句話,重光看著他,漸漸地,他對他扯出一個微笑,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吐出來,“我沒事……”

  話才說完,抵不住深深的疲倦,重光又一次昏睡過去。

  邵忻只感覺到,雙眼模糊,刺眼的疼痛。

  邵忻二十四小時都在重光身邊照看著他,重光剛開始仍舊是昏昏沉沉的,前兩天偶爾會醒過來一兩次,但都是一會兒,又再一次昏睡過去,邵忻卻一步,也沒有離開過他。

  俞之墨走之前來過病房一次,他本來還在國外訪問,但重光發生這麼大的事情,他只得坐了飛機趕回來,等重光情況穩定了他便連夜飛了過去,走之前他來看過重光,當時重光還處於昏睡之中,俞之墨沒有叫醒他,只是對著邵忻道,“你知道,重光這孩子,對你是真心的。”

  邵忻點點頭,疲倦地應了一聲,“我知道。”

  “他現在,為了你的安危竟然用死來威脅他母親,他從小就是這樣,凡事不留餘地,對自己,對別人,都是一樣。如果,你對他沒有感情,趁早和他說清楚,這樣的事情,我只允許,發生這一次。”

  “伯父……”邵忻不知道該怎樣說,看著面前的男人,彷彿又想起自己的父親,心裡一陣心酸。

  “是我從小太嬌慣他,我一直覺得,他母親因為我,從來沒有好好在乎過他,我的縱容,使得他做事變得有些極端,到現在,他都還是自私,我的兒子,我知道,他有太多的缺點,但是,我從來沒有見到他為了那一個人,會做到如此地步。”

  “他母親那裡,你們放心,她不會再打擾你們,不論,你做什麼樣的決定。”

  俞之墨說完這些話就離開了,留下莫邵忻一個人,站在那裡,想了好久,好久.

  因為邵忻一直在病房照顧著重光,所以每天都會有人按時送早飯和晚飯過來,邵忻每次都吃得很少,後來重光清醒的時間漸漸多了起來,開始他只能喝一些清淡的東西,重光喝粥的時候,他也乾脆跟著喝粥,反正什麼也吃不下,還會計較吃什麼嗎。

  重光每次吃東西時都會注意到邵忻,兩人沒有說什麼,只是彼此沉默地,低頭一口一口往碗裡舀粥,不知道在想什麼,重光剛剛往嘴裡舀了一口,剛要舀第二口時忽然往後吸了氣,嗆得整個人頓時咳了出來,邵忻放下手裡的碗走到他身邊,重光咳得很厲害,估計是嗆到肺裡了,他本來就傷在胸口,現下別說講話,就連普通的喘氣都會牽著胸口疼,他咳得整個人都蜷縮起來,想要忍住,卻根本沒忍住,每咳一聲胸口都會被扯痛,邵忻只怕他牽扯到傷口,連忙倒了溫水過來,一面順著他的背一面給他遞溫水,重光的手不自覺地就抓住他的肩膀,疼得連手掌都出了汗漬,邵忻一小口一小口地往他嘴裡餵水,皺著眉道,“你慢點吃,又沒人和你搶,真是,急什麼。”

  直到咳嗽慢慢平復下來,他才看向邵忻,臉上是尚未褪去的漲紅,他對他微微露出一個微笑,邵忻只當做沒看見,問著,“有沒有扯到傷口?”

  “應該沒有……吧”重光說話都有些吃力。

  邵忻也沒再問什麼,把杯子放在一旁,扶著他慢慢坐在床上,又用枕頭給他墊在腰上,看向他,“還要不要吃?”

  重光點點頭,剛要把自己的碗接過來,伸出手時卻又像是拉扯到了傷口,連忙摀住胸口短暫的咳嗽,邵忻在心底嘆氣,道,“算了,我餵你。”

  他把他的碗端過來,用勺子舀了一口稀飯,遞到他的唇上,重光看了看他,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很順從地張開嘴,嚥下去。

  如此反复的動作,兩個人在病房裡,很安靜的氛圍,周圍都是細微的塵埃在細細流動,斜陽探進來一個角落,像一隻,正在曬太陽的貓,臥在一旁,光影浮動的一瞬,只以為錯漏了,時間。

  從那天開始,不管是早飯還是晚飯,都是邵忻負責餵給重光,重光每一次,嘴角都噙了笑意,安靜地看著面前的這個人,邵忻有時候對上他的眸,也只是一秒,便會不由自主地移開。

  有些尷尬,而微妙的氣氛。

  重光因為恢復期特別慢,剛醒來的那段時間傷口經常會痛到冒冷汗,他也只是咬著牙,不吭一聲,邵忻看了也只是建議道,要不要打杜冷丁?

  重光搖搖頭,滿臉都是蒼白的面色,“要是這點痛都忍不了,我這麼多年的兵也白當了。”

  邵忻其實也不贊成用藥物,所以重光這樣說,他也沒有再提起,只是看著重光疼得蜷縮成一團,看著他額頭上的汗大滴大滴地往下流,看著他把自己的唇咬得出了血,邵忻終於走過去湊進去,“重光。”他輕喚他。

  “沒事……”重光艱難地吐出一兩個,間斷的字。

  邵忻實在看不下去他這個樣子,咬了咬牙,打算去叫值班醫生過來,還沒有站起就被重光一把拉住,他的掌心全是汗液,拉著他的手腕就不放開,重光抬眼看他,“別走……”

  邵忻心底一緊,反手就握住了他的手,掌心與掌心的觸碰,他坐下來對他輕輕地道,“我沒想走,我去叫醫生過來。”

  “這裡……有呼叫器……不要,還是不要讓醫生過來……”重光眼裡盡是難忍的疼痛,他把整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邵忻身上,他的呼吸隔著他的衣服傳到他的胸口上,重光開口,“陪著我……一會兒就過去了……”

  邵忻沒有推開他,雙手不自覺地環上他的腰,重光抱著他,他抱著重光,即使看不見,他也能感覺到重光在他懷裡疼得顫抖,邵忻心底疼得不行,他把頭埋在重光的頸項間,感受著他的體溫,他感覺著重光的吻落在他的脖子上,只是輕輕地觸碰,鼻尖碰到肌膚的溫度時,會有一陣一陣的酥麻感,邵忻任他吻著自己,此時的重光,更像是一種心理寄託,帶著委屈,帶著討好,在他脖子裡輕輕地蹭著,他聽見他的聲音,他低低地叫了一聲,“莫邵忻……”

  “嗯?”邵忻閉著眼睛,回應他。

  重光卻沒有說出來,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緊了他。

  重光醒過來時,才發現自己一整晚,都抱著邵忻,兩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倒在床上睡了過去,重光嘴角輕輕彎起一個微笑,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邵忻睜開眼睛時便發覺在面前放大的一張面容。

  一時無言。

  邵忻先直起了身子,看著他問著,“還疼嗎?”

  重光笑了一下,道,“沒事了。”

  溫劭和錦官常常會來探望重光,兩人即使再忙,到了晚上都會特意過來看一眼,連重光都覺得是沒必要,錦官煙癮犯了,咬著煙沒有點燃,看了一眼溫劭才對重光道,“他非要拉我過來,我靠,都快成你媳婦了。”

  溫劭一腳毫不留情地踹過去,錦官身手本來就不及溫劭,自己只有挨打的份兒。

  重光悶悶吐出兩個字,“活該。”

  錦官只得轉移話題,問著,“什麼時候出院?”

  重光靠坐在床上一臉糾結,“敢情你以為老子是超人?”

  “我這不是關心你嘛,”錦官笑著道,瞟眼看了旁邊的人一眼,對著邵忻道,“莫邵忻,什麼時候,一起出來吃飯。”

  邵忻看了錦官一眼,看他眼裡流露出來的確實是真心,也就對他點頭微笑道,“好。”

  溫劭看了看表也就對著錦官道,“走吧,明天又過來。”

  錦官也站起來道,“那你休息,我和劭子明天又過來。”

  重光笑著道,“行了,快滾吧。”像是想起什麼又對著兩人道,“明天不是周末麼,溫劭,你值班麼?”

  溫劭搖頭,問他,“什麼事?”

  重光一臉笑意,“明天搬張桌子過來,天天悶在病房裡都快不能喘氣了。”

  溫劭皺著眉,以為自己會錯了意,問著,“你不是要,打麻將吧?”

  重光點頭,“不可以麼?”

  錦官露出鄙視的眼色,“俞重光,你也就那點出息了。”說完兩人不再看他反應徑自關了門離開。

  邵忻看兩人走了才看向他,“我看你好得差不多了。”

  重光笑得得意,“我是不想讓他倆過來,每天過來他們不煩我還嫌棄呢,你看,明天肯定見不到兩人身影了。”

  邵忻只得在心底嘆氣。

  第二天邵忻醒得很早,常年照顧莫遠誠的習慣,邵忻每天都起得很早給莫遠誠做早飯,五年的時間,為了讓莫遠誠身體調理過來,邵忻開始學著做各式各樣的膳食,一個人住那麼多年他都沒有學著給自己做飯,但因為親人在身邊,他不得不逼著自己學會如何照顧別人,所以現在的他,也依然會起很早。

  門被推開的時候,邵忻正在衛生間裡洗漱,醫院環境本來就不錯,再加上重光住的是VIP,設施和酒店差不了多少,邵忻以為是負責查房的醫生也沒有在意,等他洗漱好走出來時就看到病房里站著一位婦女,她看著重光,不發一言。

  肖漣君看到從裡面從出來的男人,頓了一下才看向重光道,“我不會再乾涉你。”

  重光轉過臉去,明顯不想見到她,道,“媽,你回去吧。”

  “重光,不管你怎麼想我,我都是為你好。”

  重光沒有講話,肖漣君吸了吸氣,才繼續道,“我當時確實想讓莫邵忻離開,如果你沒有……用死來威脅我,我肯定會讓人帶他走,重光,你這招釜底抽薪,做的真絕。”

  重光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肖漣君像是想起了什麼遙遠的事情,看著重光道,“我記得你小時候,不小心弄灑了我的一瓶香水,你害怕得不行,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哭,誰哄你都不管用……直到我抱起你告訴你沒事了,你才吸著氣沒有再哭下去……那個時候,你還很小,你就那麼怕我……”

  “媽,”重光抬眼打斷了她,“別說了。”

  “好,我不說了,”肖漣君眼裡彷彿噙了淚水,她低低地道,“重光,我簽了離婚協議,我明天就會走,這麼多年,我和你爸之間,已經夠了……”

  重光看著她,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開口,他聽見肖漣君繼續道,“我知道這麼多年,虧欠你那麼多……我以前總覺得,是你爸虧欠了我……我為什麼還要替他生兒養子……我憑什麼……重光,不管你怎麼想,我都認。”

  “我走以後,你好好照顧自己……你和這個男人要怎麼樣,是你們的事……我只想說一句,你現在做了這個決定,以後要受的罪,要經歷的磨難,都比正常人多很多……”

  肖漣君離開之後,重光別過了頭,沒有再看她離開的方向,而是閉上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

  他只覺得,太累了。

  他是算計了肖漣君,當時他開槍時已經有了分寸,他知道這槍下去是什麼後果,但他沒得選擇,為了讓俞之墨回來,為了讓邵忻不再離開他的身邊,他只有這麼做。

  那一槍下去,解脫了俞之墨,也解脫了,肖漣君。

  重光是真的,覺得自己很累,很累。

  因為體力還沒有恢復過來,重光每天晚上都會早睡,邵忻睡不著,就一個人走到走廊裡看書,有時候擔心重光晚上會疼醒過來,他一般都很晚才睡,等他看完半本《莊子》輕手輕腳回到病房時,卻看到重光睜開眼睛看向他,邵忻看了他一眼,以為是身體不舒服,擔憂地問了一句,“又疼了麼?”

  重光搖搖頭,隔了好一會兒才道,“等你。”

  聽到這兩個字邵忻都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給他,只得無奈地道,“那快睡吧,我也睡了。”

  邵忻躺在他隔壁的床上,黑暗的夜裡,邵忻什麼也看不見,只聽到重光模糊的呼吸聲,隔了好一會兒,邵忻以為重光快要睡著的時候,重光慢慢開口了,他道,“莫邵忻,不要拋下我。”

  恢復期的時間很漫長,但重光一天比一天好一些,邵忻看在眼裡,也確實開心。

  那天早上,太陽很好,重光看著窗外的陽光,轉過來對著邵忻道,“出去走走。”

  邵忻點了點頭,擔心重光著涼,他給他穿上厚厚的羽絨服,又係上圍巾,重光皺眉,道,“不用這麼全副武裝吧。”

  邵忻道,“冬天的太陽沒有溫度。”

  兩人慢慢地走在花園裡,周圍都是散步的病人,早上的陽光很好,落在身上也不覺得刺熱,只是感覺暖意蔓延。

  重光看著身邊的人,回憶起彼此相互牽絆的時光,他們之間經歷了那麼多,相聚過,分別過,傷害過,也原諒過。重光深深地呼了一口氣,想著,不論此時的邵忻,對他是可憐,還是同情,他都可以不在乎了,感情可以有很多種,不一定全都是愛,只要這個人,此時還依舊在他身邊,他就已經足夠了,他當初的一槍,斷了自己的路,也斷了莫邵忻的退路,他太清楚他的性格,他知道,這個人,不會扔下他不管,他從來,就太過心軟。

  所以,現在的他,已經很知足了。

  只要這個人,一直陪著他,生命那麼長,歲月那麼悠遠,他只要,這個人在他身邊。

  他們之間,兜兜轉轉一圈,一切,又可以重新開始。

  因為他終於懂得,再也沒有這樣一個人,讓他如此去愛,也再也沒有這樣一個人,曾經用盡整個生命,來愛他。

  寫在最後的話。

  半年的時間,從五月到十月,《再也沒有這樣的人》,終於等到了完結。不知道這樣的結局對於你們,是否滿意,但對於我來說,已經是再好不過了。真的,人世間還有什麼,能比得上一句,我能夠在你眼中,看到歲月的恍惚而過。

  開始想要寫這樣一個故事,在這冗長荒蕪的歲月裡,有沒有那麼一個人,始終願意讓你為他虛席以待?

  我一直說,這是一個關於等待的故事。邵忻用了八年的時間,等待重光,還好,時光那麼長,他們還有足夠的時間,遇上彼此。也許好多人都說,如果這是一個悲劇,也許會更完美,對於故事本身來說,更是一種求而不得的無奈,而那樣的無奈,卻能讓我們更唏噓感慨。記得在寫完邵忻帶著莫遠誠離開的那裡,格子對我說,在我看來,故事已經結束了。紅塵中的這兩個人,愛過,分別過,然後,一別兩寬,再不相見。但是,我卻固執地,要給彼此一個所謂的圓滿。因為作為一個講故事的人來說,我不能,也寫不下去,一個悲劇。不知道為什麼,如果寫言情,我可以虐得兩個人兩兩相忘,但對於耽美,也許本身太感慨,所以,更不忍心,再讓他們守得梅根相見,也許是自己,太過感性。

  終究是,狠不下心來。(笑)

  這大半年的時間,自己一直在這個故事裡,出不來,不論在什麼時候,重光和邵忻始終在我心底最深處,哪怕是一個細節,我都會想好久,因為,我一直想要給自己,最好的故事。

  寫這個故事時,耳邊一直重複的,只有ESON的歌曲,一首又一首,從給你,到落花流水,再到不來也不去,真的覺得,ESON的聲音,太適合這樣一個故事,當他的聲音響起時,你不自覺地,就會想到邵忻,那樣一個,真性情的男子。

  寫到這裡,卡宴我要感謝每一位堅持看完《再也沒有這樣的人》的讀者,謝謝你們,如果沒有你們,這個故事,不論是重光還是邵忻,都沒有任何的意義。下一個故事,希望能得到你們,一如既往的支持。

  現在是2012年10月25日,17:05分,我在這裡,寫下這些這篇故事最後的話,謝謝你們,能陪我一直,走在現在。

——正文完——

番外之相愛多年

1、

  錦官接到電話的時候恰好洗完澡,剛走到卧室找了一根木棉準備清理耳朵,桌上的手機就震動了,沒空接電話,錦官對茠虪~喊了一聲“顧升,電話。”

  顧升走進來瞟了他一眼,果然,又是全身chi裸,又瞟了桌上的手機一眼,無比鄙視的走上前按下接聽鍵,“喂,您好。”

  錦官笑了一聲,從鏡子堿搢嚃U升的背影,隻見顧升嗯了一聲,說荂A您稍等,就把電話遞給錦官,繼續回房間玩遊戲。

  錦官疑惑,對茷拊鶿搕F一眼,皺了皺眉,這個号碼似乎很熟悉,來不及反應過來就已經對上了話筒,“喂,請問哪位。”

  玩了一會兒電腦顧升有些無聊,本來門外還聽到錦官通話的聲音,但隔了一會兒就沒有動靜了,顧升側起耳朵注意了一會兒,沒心思再玩電腦,關了屏幕走到錦官房間堙A看到他正準備打開衣櫃找睡衣,靠在門上目不斜視地欣賞茈L的躶體,錦官自然看到他,對他的打量已經司空見慣,這麽多年,他早就習慣了,轉過來對他笑了一聲,道,“不玩了?”

  “沒意思。”顧升還是那樣笑荂C

  “喂,我說,”錦官無奈地笑道,“還沒看夠?”

  “怎麽能夠,”顧升走過去毫不猶豫地從身後攬住他,呼吸噴在他的臉上,帶茼雪N的逗弄,“我到今天才知道什麽叫做,玉體橫陳。”

  “滾一邊去。”錦官笑荓懦}他,走過去拿上一床幹毛巾開始揩頭發。

  玩笑開夠了,兩人也就一起下樓吃晚飯,一面走下樓梯顧升一面問蚗A官,“剛才誰來的電話?”

  “你說呢。”錦官一副明知故問的樣子。

  “呵,”顧升難得露出這樣的表情,看蚗A官一臉無奈的樣子他也就道,“你那兒子,到底像誰來荂C”

  “還不是他珡媽慣出來的,現在好了,天天跑學校,我都快成家長代表專業戶了。”雖然這樣說,但話語媗U升還是聽出來太多的無可奈何,錦官揉了揉半幹的頭發,兩人走到餐桌上坐下來,顧升笑笑,道,“緻遠挺可愛的,現在的小孩其實都這樣,還是皮一些好,不然會變笨。”

  錦官鄙夷地看他一眼,往碗堨順滿C

  兩人吃完飯也沒什麽事可以做,本來錦官打算去酒吧坐坐,但外面忽然下了雨,看這雨勢,噼噼啪啪地打在窗戶上,估計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下雨兩人也就懶得出去,幹脆懶在家堿搮q影,顧升走過去翻碟片,因爲錦官愛好電影的緣故,現在家媕x藏的最多的,除了酒櫃堛滌s之外,就是原版碟片了,錦官很挑,國産的幾乎不看,除了90年代徐克和王家衛拍的那幾部,其他的都是外國片。

  顧升邊挑邊問荂A“這些都還不錯,你想看什麽?”

  錦官悠閑地伸出腿搭在沙發上,無比舒服的姿勢,懶懶地應了一句,“随便吧,你自己選,3D肉蒲團都行……”

  顧升頓了一下,面無表情地繼續翻片子,口堸毼荂A“你什麽時候還有這種情趣了?”

  “還不是你培養的。”錦官笑得壞氣。

  “扯淡。”顧升笑茼R出兩個字。

  最後顧升還是挑了最近新出的大片,由于兩個人很少去電影院看電影的緣故,顧升特意找人安裝了一整套家庭影院,效果自然比電影院埵n得多,顧升坐在另外一條沙發上,錦官像是想起什麽似地道,“你明天是不是要出去?”

  顧升嗯了一聲,“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

  錦官歎氣道,“我還想讓你明天去學校一趟。”

  “你明天也有事?”

  “嗯,算了,我自己去吧。”

  一部電影看下來也差不多過了兩個半小時,錦官看時間剛好差不多也就按了遙控挑台準備看球賽,顧升公司出了一點問題,他這幾日幾乎都沒什麽休息的時間,今天難得給自己放了半天的假調節一下,明天開始又要滿世界的跑,錦官自然看出來,對茈L道,“你先上去睡,我還不困。”

  顧升點點頭,道,“那我上去了。”

  兩個人在一起這麽多年的時間,已經養成了多年的默契,即使一個細微的動作就能察覺出彼此的心意,錦官看茈L,點了點頭。

  一個人看球賽,确實是有些不爽,但錦官又懶得出去酒吧,看茷拊蘮媬E烈而緊張的賽況,他今天,似乎沒什麽太大的情緒。往樓上看了一眼,灰暗的燈光蔓延至樓上,隻微微閃了閃,沒有任何動靜。錦官想茖滬茪H是不是已經睡了,又看了看正在進行的決賽,心奡X乎是沒有任何猶豫的,站起身關上電視。

  剛要上樓,卻忽然聽到樓上傳來了腳步聲,下意識地螃Y看了一眼,便看到本應該睡茪F的人,正站在樓上雙手抱胸,微笑茯毼茈L。錦官一瞬間便笑出來,看茈L道,“怎麽還不睡?”

  “睡不荂C”顧升答得倒是幹脆。

  錦官剛想開口說話就被忽然帶入一個懷抱,顧升對準他的脖子就咬下去,“你玩我呢?”

  錦官疼得皺了眉,但還是放任茈L,顧升扯茈L就往樓上走,打開房門一把把他推進去,恨恨地道,“容錦官,玩你妹的欲擒故縱。”

  顧升欺身上前壓住他的那一刻,錦官隻覺得,這個人,越來越小孩子性情了。

  “明天起不來可别怪我。”錦官吻上他的肩膀,輕輕咬了一下。

  顧升含住他的耳朵,重重地一吮,錦官頓時連腳都是軟的,皺起眉看茩惚e的人,這個人,什麽時候學會咬耳朵了?

  兩個人一晚上都有些瘋,前幾日顧升一直在忙,彼此都沒有好好滿足過,更何況明天一早顧升就得走,兩人還不把一個月的量都補足了,錦官也隻讓顧升得逞一次,接下來他便徹徹底底地占有了顧升,極盡各種姿勢,一次又一次地來,一次又一次,把彼此都弄到高珡潮,等最後一次錦官扣住他的肩膀将他狠狠壓上自己時,顧升已經抵不住地shen吟出來,錦官隻是笑,黑色的夜堙A彼此交融的身體,全身心地把自己交付給對方,這樣的愛情,對于兩人,都不會再有。

  第二天錦官開茖恭h學校時,連腰都是酸的,他自顧笑了一聲,看來上面那個,也不是那麽容易當的。

  紅燈的時候,錦官看了一眼時間,想蚥U升應該差不多到了機場,想起昨晚兩人都有些瘋,現在估計顧升和自己狀況差不多,錦官笑了笑,準備掏出電話給他撥過去時,忽然從後視鏡飙出一輛車來直直地朝他身邊那輛BMW7系撞去,眼看就要撞上,隻見那輛車猛地一打反向盤,車子嘭地一聲,撞在了他的車尾上。

  錦官腦海媢y時一片發懵。

  還好他立時反應過來,看蚨鬵O亮起,隔壁那輛BMW對上他的眼一陣狂笑,然後潇灑地絕塵而去,錦官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

  剛打開車門走出去就看到QQ車主連忙對茼菑v賠笑道,“對不起啊,7系實在撞不起,隻好撞您的帕薩特了……真是對不住啊……”

  錦官隻感覺眉毛在跳,他看了車主一眼,又看了自己的大衆一眼,氣得笑出來,“您見過12缸的帕薩特嗎?”

  車主剛要到嘴的話被噎在嗓子堙A連忙看了一眼錦官的大衆,頓時間才恍然過來,車尾後面,Phaeton的幾個字母頓時讓他想自殘雙目。

  沒辦法,撞都撞了,他隻得咬茪認,“對不起啊,多少,我都賠。”

  錦官皺眉看看他,看了一眼時間,知道這個點他現在是過不去了,想了一會兒隻得先安排别人去學校接緻遠,忽然腦海堳_出一個名字,錦官毫不猶豫地打了過去,電話響了一聲就接通,錦官揚揚眉,還挺快。

  “什麽事?”重光在那邊笑得痞樣。

  “現在去一趟學校,接你侄子。”錦官言簡意赅,“我忽然遇上點兒事,走不開。”

  “知道了。”重光懶得問他什麽事,直接就挂了電話。

  邵忻剛好從卧室走出來,看見重光放下電話拿起車鑰匙就要出門,問了一句,“要出去?”

  重光點點頭,道,“錦官有事,讓我去接緻遠。”想了一會兒又搖搖頭道,“肯定不會是什麽好事。”

  邵忻嘴角彎了彎,道,“正好,季鳴約了我,一起出去吧。”

  重光聽到這個名字明顯怔了一下,不過馬上就恢複過來,對他笑蚢D,“走吧。”

  邵忻沒有和重光開同一輛車,兩人自從住在一起後重光還是給邵忻配了輛奧迪,邵忻也沒有拒絕,反正他開車就是用來代步的,和重光臭顯擺的性質完全不一樣。

  重光一個人去學校接緻遠,邵忻和季鳴約了地點見面,其實是季鳴剛好在國外完成一個學術指導,剛剛回來便約了邵忻一起吃飯。好久沒有見面,邵忻遠遠就看到季鳴站在飯店門口等茈L,剛過了第二年的秋季,季鳴穿了一件米色的毛衣,一條深色的牛仔褲,邵忻隻覺得面前這個人,不論過了多少年,還是那個樣子,似乎時光在他臉上隻是恍惚而過,沒有留下任何歲月的痕迹。

  季鳴看到他時微笑荋瞼L搖了搖手,邵忻發現他手奡仇o東西,但距離太遠,等走近了他身邊才發現是一疊裝幀精美的畫冊,季鳴遞給他笑蚢D,“禮物。”

  邵忻側蚗Y輕笑了一下,道,“多大了,還帶禮物給我?”

  “這還是我第一次去巴塞羅那,你得容許我好好炫耀一下。”季鳴回應荂A外面太冷,兩人一路說虒傽N往飯店堥哄A邵忻翻看茪禊堛熊e冊,隻見封面上寫荂A“巴塞羅那—高迪的城市。”

  “你去聖家堂了?”兩人尋了個僻靜的位置坐下來,邵忻問茈L。

  “嗯,”季鳴眼媄爣o流露出那樣崇敬的神情來,“有機會,你真應該去看看,活茠獐o墟,我現在才覺得,日本人說的真不錯。”

  邵忻笑他,“去了一趟國外,感觸頗多呐。”

  兩人心有靈犀地笑笑,等菜上齊了才開動,席間季鳴接了個電話,邵忻看他舒茯傮贗X地對蚢q話那邊說茪麽,笑了一下,等他挂了電話邵忻才忍不住臭他,“女朋友呢,這麽開心?”

  季鳴仔細地笑了笑,道,“差不多吧。”

  “才認識的?”邵忻難得繼續有蚇魚魽C

  “一起去的醫生。”

  “夠快的。”邵忻笑茈晾鴠L。

  季鳴看茈L道,“都三十好幾的人了,再不快些,就怕搶不到了。”

  邵忻瞟了他一眼,“知道茷璊F,以前也沒見你這麽上趕蚢L。”

  “以前那不一樣,得先把你交付出去了我才放心呐。”季鳴别有深意地看向他,邵忻聽他這個話竟然沒什麽特别的反應,隻是看茈L道,“差點就感動我了。”

  季鳴隻有無奈。

  “對了,待會兒吃完飯去我家坐坐,我特意托人從紹興弄來一瓶花雕,一個人喝沒什麽意思。”

  “行,你幹杯,我随意。”邵忻道。

  “有我這個醫生在你身邊,你還有什麽好操心的。”

  結果邵忻從季鳴家出來時已經很晚,季鳴看茷峊~呼呼刮茈_風,問了一句,“幹脆别回去了?”

  “沒事,我開車過來。”邵忻還是繼續往外走,對茖重嶊漫u鳴擺擺手道,“太冷了,你回去吧。”

  “那行,你開車慢點。”

  邵忻開車回到家了特意看了一眼時間,快要接近淩晨,螃Y看了一眼樓上的燈光,似乎隐隐約約,還能閃過一絲光亮。邵忻把車開進車庫才拿茖料_匙走進家門,客廳已經關了燈,邵忻也不知道重光回來了沒有,知道重光一般接了緻遠都要直接送去錦官家,他也沒聯系重光,直到推開卧室的門才看到滿屋的光亮,重光靠在床上邊抽煙邊看電視,聽到聲響轉過來看他一眼,從眼堻z出來的笑意,問了一句,“回來了?”

  “嗯,”邵忻點點頭,太長時間沒有碰酒,今天隻是喝了一點他就感到頭有些微微發暈,真是,以前這點酒量對他來說就像是喝白開水,現在真是越來越不行了。

  燈光探照下,重光細心地看茈L問出來,“喝酒了?”

  “季鳴硬讓我嘗嘗他的花雕正宗不正宗,也就半杯。”邵忻語氣透出一絲無奈。

  “那快去洗洗吧,剛才我才洗過,水很燙。”重光将手堛漸b支煙掐熄,走上前去開了窗戶,通風。

  邵忻低頭看了一眼煙灰缸堛熒狨Y,眯起眼睛,這個數量,他是一個人在這堜滮F一包麽?

  不過邵忻也沒有說什麽,一個人換了睡衣去洗澡,重光看茈L的背影進了衛生間,直到關上門,他眼堛漸芒,也一瞬間黯淡了下去。是他太多心了嗎,還是,邵忻根本就對他無所謂?

  重光心底隐隐作痛,快有兩年的時間了,自從自己好了之後,他們在一起,也快有兩年的時間了,但爲什麽,重光隻覺得,邵忻對他的态度,一直都是那樣,不是沒有感覺到邵忻的在乎,但那種在乎,太像一個程序,就好像吃飯睡覺一樣,是生活的必須,也隻是,照做而已。

  重光隻覺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侵蝕茼菑v。

  過了幾天,重光約錦官出來喝酒,他沒有開車出來,錦官開車停在他面前時他還微微愣了一下,這個人,什麽時候又換車了?一輛極盡騷包的奔馳722S,重光隻差鄙視他。

  重光坐上去,看了他一眼,“你錢燒的?”

  錦官特别顯擺地看茈L,“前些日子我被撞了,說起來就窩火。”錦官像是想起什麽似地又笑了一聲,道,“你怎麽了又?一個月總有那麽一兩次纏荍琱ㄘ鞢C”

  “媽的!”重光忍不住飙了髒話,“給老子好好開車。”

  兩人開車到一家常來的酒吧,這個時候剛好是人最多的時候,重光嫌亂,直接要了包間,等坐在沙發上錦官才跟荈i來,堶惜荋e熱,錦官幹脆脫了外衣放在一邊,拿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大口才對茩咱道,“有心事?”

  重光皺眉,心煩地幹掉差不多快有半瓶的啤酒,才慢慢答道,“錦官,你說,我當初這樣逼他,是不是錯了?”

  錦官膩_眼睛看向他,有所思考的樣子,問他,“怎麽忽然這樣說?”

  重光眉宇似乎有些糾結,他道,“我感覺得出來,這兩年,莫邵忻不快樂。”

  錦官心底了然,他發現,重光現在的情緒,不論喜悅還是悲傷,都只和一個莫邵忻有關,錦官搖搖頭,這兩年來,重光似乎變了很多。

  “我總感覺,他和我在一起時,總是心不在焉。錦官,你說,我是不是應該重新,考慮一次?”重光幹掉剩下的那半瓶啤酒,繼續道,“我覺得,我在控制著他,也許,我們都需要時間,再重新選擇一次。”

  錦官只是看著他,不說話。他知道,此時的重光,需要的不是建議,而是傾聽。

  他是實在沒有了辦法,才會和自己說這些,錦官想著,他身邊的這個男人,什麽時候也變得,如此猶豫不決了?也許愛情大抵如此,愛得決斷,但對於對方,卻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重光回家以後看到邵忻在玩電腦,他走過去站在他身後,嘴角笑了一下,問著,“在玩什麽?”

  剛剛環上邵忻的肩膀就聽到他的聲音傳來,“去喝酒了?”

  “嗯,”重光應了一聲,“和錦官喝了一點。”

  邵忻轉過來看了看他,微微瞇了眼睛,問著,“怎麽,有事?”

  重光嗯了一聲,道,“我們談談,好嗎?”

  邵忻關了電腦站起來看著他,眉宇微微地皺起,有點奇怪他的今天的反應,不過還是點頭道,“好。”

  重光在他身邊坐下來,不論心埵釵h糾結,但要面對的,遲早得面對,在心底嘆了口氣,重光對著邵忻,道,“莫邵忻,我們之間,這樣的生活方式,你是不是覺得,很不開心?”

  邵忻沒想到他會提起這個,有點疑惑地看著他,但從他眼堿搢鴘滿A卻是另外一個自己,邵忻不清楚他怎麽忽然這樣問,他道,“重光,為什麽會這樣問?”

  “莫邵忻,這兩年來,我只是覺得,你很不開心。”忽略掉內心隱隱地疼痛,重光避開他的眼睛,“如果,我們這兩年,你依舊對我沒感情,莫邵忻,我只想聽你的回答。”

  邵忻沒有說話,他看了重光,想了好久才道,“我沒想那麽多,我們現在這樣,不是也挺好的麽。”

  “莫邵忻,這根本不一樣,”重光情緒有些起伏,但仍舊極力地克制著,他道,“你在回避我問題。”

  “我沒有回避,”邵忻反駁道,看著他,“重光,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忽然會這樣問,如果你非要執著一個答案,我可以告訴你,和你在一起這兩年,我沒有不快樂,你又是哪堿搘X來我不快樂了?”

  “你根本就不在乎我。”重光終於說出來。

  邵忻看向他,皺著眉,邵忻只認為他在鉆牛角尖,他說出來,“好啊,你說出來,我該怎麽做,才算在乎你?”

  “莫邵忻,我不想和你吵,”重光盡量讓自己平覆下來,他道,“當初我們在一起,我知道,如果不是我出了那樣的事,你根本不會那麽快地回到我身邊,我承認,我斷了你的後路,但莫邵忻,你有沒有想過,我這兩年,要怎麽隱忍才一直對你小心翼翼?我他媽,我他媽為了想要得到你一點點在乎,我連送女人的項鏈都故意讓你發現,你呢,你當時有過那麽一點在乎嗎?”重光膩_眼睛看向他,微微紅了的眼眶將他此時的心事泄露徹底,他一個字一個字地道,“沒有,莫邵忻,你甚至連問都不想問我一句。”

  “重光,我···”邵忻想要解釋,但嘴巴張了張,卻沒有發出聲音,聲音啞在那堙A連自己都不知道,該怎樣解釋。

  是,他承認,他已經沒有那麽多的力氣,去愛重光了,所以即使他在抽屜媯o現那條項鏈,他都沒有想過和重光,證實一句。是因為自己覺得,沒有必要了。連現在的他都不清楚自己究竟對重光的愛能保持幾年,他憑什麽去要求別人?他對重光,再也不是多年之前那樣徹底的愛戀了,那個時候的重光,是他莫邵忻的一片天,他的喜怒他看在眼堙A他的歡樂他和他一起分享,那種默默忍受著,那種每一刻每一時都品嘗著愛一個人的煎熬,他已經,沒有那樣的力氣了,但這不代表,他不愛這個男人。

  “重光,”邵忻終於開口說出來,“我並沒有不在乎你,我只是,不知道該怎樣去愛了。我們之間,分分合合,快有十多年了,我曾經一直以為,我們兩個,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在一起了,但你當時出了那樣的事,你不知道,在手術室外等待的每一秒有多煎熬,也許直到那個時刻我才忽然發現,我還依然愛著你,我····”

  話還沒有說完邵忻的嘴唇忽然就被堵住,重光沒有再聽他說下去,夠了,他已經得到他想要得到的答案了,邵忻的那句我依然愛著你就已經徹底地讓他失去理智,重光閉上眼睛,只要,莫邵忻還依然愛著他,他就已經知足了。

  邵忻反應過來時,雙手已經環上他的肩,心底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一滴一滴泅開,像是墨跡,染盡心底每一個角落,他回吻著他,他意識到是自己的問題讓這個人心慌了,他不會告訴重光,一年前,在他在衣櫃的最底層無意間翻到那件當初自己給他買的衣服時,他就已經懂得,他們彼此,錯過了那麽多年。無論現在的自己,對重光的愛還有多少,他唯一的能做的,就是在此刻,不放開他。

  他以前一直擔心,等有那麽一天,愛情磨盡了,他們之間還剩下什麽,可是在剛才重光吻上自己的那一刻,邵忻忽然就明白了,他執著那麽多做什麽,只要眼前這個人還愛著自己,自己現在還放不下這個人,就已經夠了,大不了,等愛情磨盡的那一刻,就會自動,成為親情。

  這樣過一輩子,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原來,即使過了這麽多年,他們依舊可以成為彼此的,似水流年。

寫在最後的話

  半年的時間,從五月到十月,《再也沒有這樣的人》,終於等到了完結。不知道這樣的結局對於你們,是否滿意,但對於我來說,已經是再好不過了。真的,人世間還有什麽,能比得上一句,我能夠在你眼中,看到歲月的恍惚而過。

  開始想要寫這樣一個故事,在這冗長荒蕪的歲月堙A有沒有那麽一個人,始終願意讓你為他虛席以待?

  我一直說,這是一個關於等待的故事。邵忻用了八年的時間,等待重光,還好,時光那麽長,他們還有足夠的時間,遇上彼此。也許好多人都說,如果這是一個悲劇,也許會更完美,對於故事本身來說,更是一種求而不得的無奈,而那樣的無奈,卻能讓我們更唏噓感慨。記得在寫完邵忻帶著莫遠誠離開的那堙A格子對我說,在我看來,故事已經結束了。紅塵中的這兩個人,愛過,分別過,然後,一別兩寬,再不相見。但是,我卻固執地,要給彼此一個所謂的圓滿。因為作為一個講故事的人來說,我不能,也寫不下去,一個悲劇。不知道為什麽,如果寫言情,我可以虐得兩個人兩兩相忘,但對於耽美,也許本身太感慨,所以,更不忍心,再讓他們守得梅根相見,也許是自己,太過感性。

  終究是,狠不下心來。(笑)

  這大半年的時間,自己一直在這個故事堙A出不來,不論在什麽時候,重光和邵忻始終在我心底最深處,哪怕是一個細節,我都會想好久,因為,我一直想要給自己,最好的故事。

  寫這個故事時,耳邊一直重覆的,只有ESON的歌曲,一首又一首,從給你,到落花流水,再到不來也不去,真的覺得,ESON的聲音,太適合這樣一個故事,當他的聲音響起時,你不自覺地,就會想到邵忻,那樣一個,真性情的男子。

  寫到這堙A卡宴我要感謝每一位堅持看完《再也沒有這樣的人》的讀者,謝謝你們,如果沒有你們,這個故事,不論是重光還是邵忻,都沒有任何的意義。下一個故事,希望能得到你們,一如既往的支持。

  現在是2012年10月25日,17:05分,我在這堙A寫下這些這篇故事最後的話,謝謝你們,能陪我一直,走在現在。



好渣的攻喔!!!
受也太容易原諒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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