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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綜漫)橫濱晚八點劇場》作者：KenDmr【完結+番外】

悠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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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勳章 版主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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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 中 小 發表於 2021-5-20 17:09  只看該作者

《(綜漫)橫濱晚八點劇場》作者：KenDmr【完結+番外】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ק★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11997個瀏覽者
文案：

——震驚！黃金之王疑似未婚有子，孩子親爹竟是港黑成員！
——港黑首領慘遭騙身騙心，女方或為二五仔，目前正被懸賞666億追殺中！
——戀人雙雙掉馬，竟為敵對組織干部，現實版史密斯夫婦正在上演！詳情關注紀實節目《非時院與港黑的愛恨情仇》。
　　
放下手裡的《異能者日報》，現任黃金之王-石原美智子微笑著看向自己的兩位副手。
「……作之助，一枝，你們可以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織田夫妻對視一眼，兩天後，給出了他們的解決方案——
「官方消息已證實，黃金氏族將與港口黑x黨聯姻，雙方就「共創美好霓虹」達成了共識。
雖然事情走向頗為詭異，但相信這將是維護社會安定的一大進步。」
拿著報紙的美智子：……
　　
*食用需知*
1. cp首領宰，ooc預警！
2. 開局生子設定，過程可能伴隨各種狗血劇情！
3. 晚8點更新，沒更就是被我吃了。
　
內容標簽： 綜漫 家教 少年漫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石原美智子 ▏ 配角：孩他爹，橫濱文豪，頭頂劍，頭冒火，殺鬼的…… ▏ 其它：
　　
一句話簡介：戀人摯友雙雙失蹤失憶後
　　
立意：填補遺憾

原創網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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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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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勳章 版主勳章

等級: 30 - 舉世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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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大 中 小 發表於 2021-5-20 17:10  只看該作者
第1章

　　「——森鷗外還活著？」

　　石原美智子放下手裡的調查報告，看向站在前方的副手，又問了一遍：「港黑前任首領森鷗外不僅沒死，還轉職當起了孤兒院院長？」

　　「是的，King。」

　　宮田一枝輕輕推了推鼻梁上的無框眼鏡，繼續用平靜嚴肅的聲線說道：「按照您的要求，「非時院」一直在暗中調查森鷗外養女「森千子」的相關信息。在港黑內部相關資料疑似都被人為銷毀，異能特務科那裡也只找到零星線索的情況下，我們意外發現了森鷗外還活著。」

　　兩指在電子屏上滑動了下，她手中平板電腦上的圖片便傳到了美智子辦公桌的大屏上。

　　「……這是負責調查的人偷拍到的，地點在橫濱，織田他已經先過去了。」

　　圖片相對來說比較模糊，而且拍到的也只是目標人物的側臉，不過這也足夠辨別出這個人的身份了。

　　美智子盯著屏幕上的照片，左手食指有節奏地敲擊桌面，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道：「畢竟是港黑的前任首領，讓「兔子」的人跟去，暗中協助織田……不，等一下，還是算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美智子突然改變決定，話鋒一轉：「——去聯系武裝偵探社。既然在橫濱，那就拜托給他們。」

　　「是，King。」

　　在離開前，宮田一枝提起了最後一件事：「另外，關於無色氏族的再就業問題，大部分人都已經安排妥當了。其中，時透無一郎還未成年，所以安排他到白銀之王所在的學院島上學。蝴蝶忍出身藥劑師世家，又是香奈惠的妹妹，所以就將她安排到了香奈惠所在的實驗室……」

　　現任的無色之王是盤踞京都的古老大族產屋敷家的家主——產屋敷耀哉。

　　產屋敷一族自數百年前就致力於鏟除食人的惡鬼。雖然到了現代，由於各種特殊能力的出現，人類和鬼之間的戰鬥從後者壓前者倒向了前者壓後者，但是人類卻始終無法徹底鏟除惡鬼。

　　原因無他，鬼之始祖的鬼舞辻無慘實在太能「苟」了。只要他還活著，就算殺光了其他鬼，他還能再發展出一批，可謂治標不治本。

　　好在產屋敷家的誠心成功感動了上天，產屋敷耀哉在幾年前成為了無色之王，還得到了專門克制鬼舞辻無慘的能力。有主公在背後全力輔助，鬼殺隊勢如破竹，不僅找到了鬼舞辻無慘的藏身地，還成功堵住了他的所有退路。

　　那一天，鬼舞辻無慘再次回想起了百年前直面日呼劍士繼國緣一的恐懼。不，應該說是比之程度更深的恐懼，因為百年前他險險地撿回了一條命，百年後他卻沒能成功逃脫。

　　至此，鬼之始祖徹底被消滅，世間再無食人的惡鬼。

　　失去奮鬥目標的鬼殺隊開始面臨新的問題，深奧一點說就是「活下去的意義」，直白一點的就是「失業後如何再就業」。對於很多鬼殺隊的隊員來說，「殺鬼」、「復仇」就是他們活下去的意義，突然有一天這個意義消失了，他們的內心開始被空虛占據，變得迷茫、抑郁。

　　有人自殺了。

　　即使產屋敷耀哉想過很多戰後會出現的問題，也及時做了諸多措施，還是沒能阻止悲劇的發生。在房中靜坐了一晚，他最終找上了現任的黃金之王石原美智子。

　　黃金氏族「非時院」的成員遍布各行各業，而且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產屋敷耀哉希望借助「非時院」的力量，為鬼殺隊的成員進行戰後心理輔導，同時解決他們的再就業問題。

　　美智子想了想，沒有拒絕這個請求。

　　產屋敷一族的家主因為鬼舞辻無慘而世代都受到病痛的折磨，各個短命，就算是成為了無色之王的產屋敷耀哉也無法逃開這個詛咒。如今詛咒解除，但他卻積病難返，也只剩下一年不到的壽命了。

　　產屋敷耀哉想要在最後的時間裡安頓好最後一代鬼殺隊的成員，所以他找上了美智子。既是求助，也是變相默認了讓部分鬼殺隊成員在未來加入黃金氏族，比如被安排去上學的時透無一郎，比如由於姐姐的原因已經進入御柱塔工作的蝴蝶忍。

　　「——所以，是有什麼問題嗎？」美智子看向欲言又止的副手問道。

　　「有一個人，不太好安排。」

　　美智子挑了挑眉，略一思索就想到了一個人。

　　能夠讓她的副手露出無奈又苦惱的神色，只可能是——

　　「你是說富岡義勇？」

　　正所謂「鬼中童磨，柱中義勇」，美智子雖然沒接觸過富岡義勇，但在某次打擊邪教團體的時候，她曾經接觸過十二鬼月的童磨。以此類推，她大概能猜到讓一枝頭疼的就是富岡義勇了。

　　果然，宮田一枝點了點頭，嘆氣道：「我們給他安排的所有工作，無一例外以『人緣奇差，目中無人』為由被辭退而告終。根據AI測評顯示，一切需要和人打交道的工作都不適合他。」

　　——那大概只有殯儀館入殮師這樣的職業適合他了。

　　心裡這麼想，美智子卻沒有把想法說出來。

　　現階段的AI又俗稱人工智障，它的測評只能做參考。如果真像結果顯示的那樣，富岡義勇只適合「不和人打交道」的工作，那麼以前他又怎麼可能在鬼殺隊待得好好的。

　　「雖然如此，但應該還是有他能勝任的工作。要是實在沒辦法，就讓他加入我的親衛隊「兔子」吧。」

　　事情討論結束，在副手准備離開前，美智子讓她順路叫一下等在外間的人。

　　厚重的大門關上，過了幾分鐘又再次打開，走進來了一個穿著白大褂、頭上別著兩只蝴蝶發夾的年輕女子。她正是黃金氏族的頂尖藥師兼美智子的私人醫生——蝴蝶香奈惠。

　　「今天感覺怎麼樣了呢，King？」香奈惠語氣溫柔地詢問道。

　　「還好，」美智子從辦公桌前站起，走到被屏風隔開的休息區躺下，「昨晚有夢到一些片段，應該和我在港黑的記憶有關，可惜這個夢沒能做到最後就醒了。」

　　美智子是在七年前成為黃金之王的。那時候，她被前代黃金氏族的人找到，過去十八年的記憶一片空白，還懷有三個月的身孕。

　　這之後她便接掌了御柱塔，七年裡一邊應對來自內部和外部的威脅，組建屬於她的新氏族，一邊尋找失去的記憶。在香奈惠的幫助下，她找回了十二歲以前的記憶，並在不久前確定十二歲的時候，她被森鷗外收為養女，然後隨他一起加入了港口黑手黨。

　　——過去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她會失憶？她孩子的父親又是誰？

　　美智子想找到答案，她有預感，一切將隨著那段她加入港黑後的記憶復蘇而慢慢揭開面紗。

　　……

　　天空灰蒙蒙的，下著小雨。

　　栗色長發的少女在昏暗破舊的小巷子裡奔跑著。

　　「啪、啪、啪……」

　　鞋底打在積水的路面，發出短促的響聲。

　　她很焦急，也沒有打傘，任憑雨絲落到發梢和臉上。即使踩到了好幾個深水窪，濺起的泥水飛到裙擺上，給白色布料染上好幾個灰點，她也絲毫不在意。

　　……快一點……再快一點……內心有一個聲音不斷催促她向前跑。心慌、擔憂還有害怕，種種情緒湧上心頭，迫使她加快前進的速度。

　　身後的路被雨幕模糊，身前的路也被雨幕模糊。

　　她似乎跑了很久很久，又似乎只是跑了短短幾分鐘。

　　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向何處，但有一點，美智子發自內心地、無比地確認，那就是——如果她快一點趕過去，她很可能就會失去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咦？美……智子，她是叫這個名字嗎？

　　少女飛快跑動的腿不知不覺減緩了速度，最終停了下來。她低下頭，眉心微蹙，疑惑布滿她的小臉。

　　不……不對，她的名字明明是——

　　「啪……啪……」

　　有沉重的腳步聲從巷子深處傳來。

　　少女的心倏然收緊，她也顧不上之前的疑惑，抬頭緊張地看向前方  不知何時，雨已經停了。模糊的人影向這邊走來，穿過水霧，逐漸顯出真容。

　　披在身上的黑色西裝外套不見了，頭上戴著的禮貌也不見蹤影，露出少年那一頭褚紅色的微亂短發。

　　少年的身體重心壓低了一些，像是背負著什麼重物。他步履蹣跚地向前走來，右手抬起到肩膀的位置正抓著什麼，左手向旁邊伸展開，那姿勢就仿佛在半托半抱著一個並不存在的「人」。

　　他的手臂和臉上有不同程度的傷口，但仔細瞧去都算不上什麼嚴重的傷勢。

　　心下稍稍一松，自心底浮現的安心和後怕的情緒告訴「美智子」，這「兩個」少年就是她要尋找的人。

　　「太好了，【——】君，你們都沒事吧！」

　　……

　　治療結束，夢境也戛然而止。

　　美智子躺在軟椅上，還未從夢中的世界中緩過勁來。她盯著天花板發呆，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又似乎什麼也沒在思考。

　　「這次怎麼樣呢？有想起什麼嗎？」

　　香奈惠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溫柔中帶著深切的關心。

　　美智子臉上的深思散去，重新掛上微笑。她撐著手臂坐起身，語氣輕松得就好像是在開玩笑：「之前我還不相信，但現在我覺得一枝他們的猜測並不是沒有道理……」

　　「——侑子的親生父親很可能就是造成我失憶的元凶。」

　　=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某黑x黨前首領竟詐死去開福利院！！血雨腥風的權力交替似乎另有隱情？


第2章

　　「愛麗絲之家福利院」

　　門口的牌子上寫著這幾個大字。

　　織田作之助站在那裡不動聲色地看了一會兒，確定沒有找錯地方，周圍也沒有可疑的人後，他便走了進去。

　　接待他的是一個圓臉的中年女人。

　　在聽說他想見一見院長，討論下資助福利院的事情後，中年女人非常熱情地將織田領到了位於福利院後方的一幢樓裡。

　　「……院長他大概是在六七年前過來這裡的。如果沒有他，我們這家福利院很可能就要開不下去了，也是在那之後，福利院的名字就改成了「愛麗絲之家」。據說是以院長女兒的名字命名的。」

　　「……你問院長以前是做什麼的？我記得好像是醫生。唔，也不知道院長為什麼放棄了那麼好的工作，來這裡當福利院的院長。不過私心來說，我還是挺高興他能來我們這裡的啦！」

　　中年女人姓「田中」，是這家福利院的前任院長。在六七年前森鷗外接手福利院後，她主動留下幫忙打理福利院的雜事。

　　一路上，織田從田中夫人口中知曉了不少森鷗外成為福利院院長後的事情，有些和「非時院」調查到的差不多，有些則是「非時院」也沒查到的，比如一年前曾經有個年輕男人來找過森鷗外。

　　在田中夫人記憶裡，這可是七年以來，唯一一個以「朋友」的身份來拜訪院長的人！

　　按照田中夫人的話說，那個年輕人長得相當俊秀，她至今都印像深刻。

　　「我們到了，織田先生，這裡就是院長的辦公室。」

　　辦公室位於三樓走廊的盡頭，門沒有關上，而是虛掩著的。田中夫人輕輕敲了幾下門，卻沒有得到回應，她奇怪地嘟囔了一句「難道院長在休息」，然後就打算推開門，一探究竟。

　　「還是我來吧。」織田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他和田中夫人換了下位置，准備推開門。

　　就在這時，「天衣無縫」的預警畫面劃過他的腦海。

　　織田趕緊收回手，翻身後撤，又躍起到半空，躲過了穿透門板上方和下方飛射而來的兩條黑色布刃。

　　「啊——！！！」

　　刺耳的尖叫聲傳來，織田眼角余光瞥向跌坐在過道左邊的田中夫人，在女人即將被布刃撕碎前，他反手抽出別在背後的手-槍，槍口對准那邊。

　　「砰、砰」兩聲，子彈精准地打在黑色布刃上，改變了它們的方向，險險救下了田中夫人一命。

　　「跑——！」

　　短促有力的一個字將還呆坐原地的田中夫人驚醒，她看了眼還在和黑色布刃糾纏的織田，手忙腳亂地爬起來逃走了。

　　見需要保護的人離開，織田收回分出去的心神，專心應對化為黑色巨獸的布刃，很快便將所有的攻擊都逼退。哪怕對方從地面和天花板的後方死角發動奇襲，也沒能對他造成絲毫傷害。

　　織田雙手持槍站在走廊的盡頭，他的前方正對福利院的院長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因為剛才的戰鬥已經徹底損毀，穿著立領黑外套的青年就這麼踩著木門的殘骸，從辦公室內走了出來。

　　芥川龍之介，港口黑手黨的游擊隊隊長，他的異能力「羅生門」能將外套化作足以切斷空間的黑獸。

　　認出襲擊者的身份，織田知道自己還是晚了一步，港黑比他先找到了森鷗外。

　　不過，現在就判定任務失敗還為時過早。

　　織田不打算和芥川繼續耗下去，他側身閃過一道黑布利刃，同時打開側面房間的門，跑了進去。

　　在身後黑獸追來之前，織田已經通過窗戶翻身躍上了屋頂。

　　他從屋頂橫穿了整幢樓，然後又破開窗戶進入了院長辦公室。

　　辦公室內空無一人，除了倒在地上的那扇被「羅生門」毀壞的門，室內的其他東西都完好無損，沒有打鬥的痕跡。

　　織田掃視了一圈，確定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後，他果斷從另一側的窗戶離開，進入了樓下的醫務室。——他之前聽田中夫人說過，森鷗外最常待的就辦公室和醫務室兩個地方。

　　然而，醫務室裡也沒有人。

　　——難道森鷗外被港黑帶走了？如果是這樣，那麼為什麼芥川龍之介還要留下？難道說「非時院」暗中調查的事被港黑發現了？

　　可惜他沒有時間再繼續思考這些問題，因為敵人已經追上來了。

　　黑獸咆哮著撕開醫務室的門和牆壁，將織田的退路全部封死，欲要將他嚼碎在原地。

　　盡管如此，織田還是以極其刁鑽的姿勢避開了這致命一擊，然後他趁著芥川喘息的間隙，踏上桌面，腳下一蹬便躍到了天花板上，未蔔先知地躲開了第二次攻擊。

　　攻擊屢次被織田逃開，甚至連他的衣角都沒有碰到，芥川似乎有點沉不住氣了。

　　「——羅生門·蕨！」

　　黑布化作叢叢尖刺，從地面和天花板兩邊向裡合攏，意圖將獵物殺死在半空中。

　　然而，獵物卻再次預料到了這一幕，先一秒衝向了敞開的窗戶，逃脫而出。

　　在破窗的一剎那，織田扭身正對屋裡的人，握槍的手上下錯開，打出三發子彈。子彈飛過叢生的黑刺，在即將命中目標的時候，險險地被羅生門擋住。

　　芥川成功擋下了其中兩枚子彈，卻被第三發命中了大腿。他的身體隨之一僵，然後便跪倒在地，錯過了追出去的最佳時機。

　　過了一會兒，芥川才拖著受傷的腿從樓裡走出來，而屋外早就沒有織田的身影了。

　　芥川掏出手機，撥通了總部的電話：「任務完成，途中遇到於七年前失蹤的織田作之助……」

　　……

　　御柱塔頂層，黃金之王的辦公室內。

　　美智子坐在靠近落地窗的辦公桌後，前方一左一右站著她的兩位副手，宮田一枝和織田作之助。

　　此時，織田正在向美智子彙報他這次橫濱之行的情況。

　　「……事情就是這樣。我過去的時候，森鷗外已經不見了，房間裡沒有明顯的爭執打鬥過的痕跡。」

　　在確定森鷗外不在福利院後，織田擺脫芥川的糾纏，就半點不留戀地離開了福利院。

　　回去的路上，他遇到了接下委托、過來協助的武裝偵探社成員。因為出現了意料外的情況，任務提前結束，所以偵探社只能白跑一趟。

　　織田和偵探社的人簡單說了幾句，然後就趕回御柱塔了。

　　「沒有打鬥痕跡，難道森鷗外是被港黑脅迫，不得不和他們走的？」宮田一枝猜測道。

　　食指虛點幾下，美智子唇角的弧度忽然加深：「或許……連『脅迫』也沒有，他是自願和港黑離開的。」

　　這猜測比一枝想的還要大膽，引得一枝和織田兩人下意識把目光轉到了美智子身上。

　　銳利的眉眼皺起，宮田一枝不贊同道：「這不可能。前代首領還活著，這對現任的港黑首領來說可不是什麼好消息，森鷗外怎麼可能會心甘情願和他們走。」

　　「誰知道呢？」

　　美智子唇角的弧度忽然加深，她並沒有因為副手過分強硬的態度而心生不滿。

　　她將目光落向遠方，語氣淡淡道：「黑手黨世界的權利交替向來都是天翻地覆，伴隨數之不盡的血腥和死亡。傳聞港黑的現任首領就是像森鷗外對待前前代首領一樣，用一把手術刀劃開了他的脖子，就此上位。——這就很奇怪了，如果森鷗外當初真的被人劃開了頸動脈，那麼他又是怎麼活下來的？我可不覺得港黑的這位現任首領會粗心到讓一個那麼重要的敵人活到現在。」

　　宮田一枝瞬間明白過來：「您是說……傳聞都是假的，森鷗外和現任首領其實站在一邊？」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森鷗外會自願跟港黑的人走也就說得通了，而且也能解釋為什麼芥川龍之介會在森鷗外走後還留在那裡——為了釣出正在調查森鷗外的人。

　　除此之外，宮田一枝還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之前，他們認定港黑現任首領是依靠血腥手段推翻前任首領的統治，作為前首領養女的「森千子」因為牽連其中，所以才會在七年前意外落海，然後僥幸被救，成為了如今的黃金之王石原美智子。美智子和現在的港黑有仇，更不用說港黑至今仍在通緝美智子，大有「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的架勢，黃金氏族理所當然就和港黑杠上了。

　　然而現在卻冒出了一種可能——港黑的現首領和前首領可能根本不是敵對關系，傳聞都是假的，那麼導致美智子差點死亡的罪魁禍首很可能也不是現在的港黑首領。說不定連那道通緝也是另有隱情。

　　美智子知道自家的女副手在想什麼，所以她笑著搖搖頭：「即使森鷗外和港黑現任首領不是敵對關系，也不代表他們就不是『想殺我沒殺成卻害我失憶』的元凶。」

　　「——父女反目？」

　　這次開口的是織田。

　　美智子看了他一眼，說：「這只是一種可能。在查清真相前，還是不要過早下判斷，畢竟我不想再被人從背後捅刀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不太美好的回憶，美智子的臉色難得一沉。

　　她垂下眼簾，突然問織田：「你這幾年在意大利如何？有發生什麼嗎？」

　　「沒有。」織田回答。

　　「國常路分家也沒有異動。」一枝也適時補充道。

　　織田從大約五六年前開始就被美智子派去意大利執行一項秘密任務，直到幾個月前，他和親衛隊「兔子」的首領完成交接工作，才回到國內。

　　這項秘密任務和國常路家、前黃金之王，以及新舊兩代「非時院」都有關，也和一個女人有關，一個被國常路家放逐到西方的女人。

　　「——如果我是你，當初就不會遵守和國常路大覺的約定，而是直接殺了「那個女人」。」

　　宮田一枝難得在工作期間流露出私人情緒。她微微偏了偏頭，露出額前碎發遮住的紅藍異色瞳，裡面是半點都不加掩飾的厭惡：「勾結外人，妄圖取代你的位置，這樣的血緣關系想想都讓人覺得惡心。——阿作，你說是不是？」

　　被妻子點到名，織田趕緊從工作模式中切換出來，附和道：「咳，我覺得阿枝說的還是有些道理的。」

　　美智子無奈地閉上眼，順便屏蔽掉兩位副手無形釋放的狗糧攻擊：「也許你們說的是對的。只是我就算現在後悔也晚了，只能先這樣監視著「她」。」

　　陳年舊事，還都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美智子也不想多談。

　　她看了眼掛鐘，發現時間有點晚了，於是直接結束話題：「好了，今天就到這。我差不多也該走了，不然就趕不上和侑子吃晚飯了。」

　　「King，需要我安排人去接侑子放學嗎？」

　　美智子微微一笑，婉拒了宮田一枝的好意：「不用，有人代勞了。」

　　=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反叛or臥底？！某黑x黨成員失蹤七年後竟加入敵對組織！


第3章

　　港口黑手黨，總部大樓。

　　在將森鷗外送到頂層之後，戰鬥部隊「黑蜥蜴」的人就沒有繼續跟在他後面，而是直接乘坐電梯下樓了。

　　電梯外，身穿艷麗和服的紅發女人正等在那裡。

　　「真是好久不見了呢，紅葉君。」

　　「許久不見，鷗外大人。」

　　兩人客套地寒暄了幾句後，尾崎紅葉優雅地側身讓開一個位置，示意森鷗外先走。

　　歐式風格的長廊一直延伸到首領辦公室的大門前，長廊一側是復古花紋裝飾的牆壁，另一側是彩色碎玻璃窗，陽光透過窗戶灑落到地面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一路走來，森鷗外發現港黑大樓的安保工作比他在位時還要嚴格了幾倍，聯想這幾年聽到的傳聞，他忍不住感嘆道：「看來太宰君比當初的我還要招人恨啊。」

　　尾崎紅葉不置可否。

　　自從太宰成為新首領，港黑就以驚人的速度向外擴張，其勢力範圍從橫濱擴大到整個關東地區，影響和涉及的地方包括司法和政府機關。到後來，港黑甚至直接對上了黃金之王的氏族「非時院」，這個真正意義上掌控日本的龐大存在。

　　手段圓滑、行事狠辣、冷酷無情，敵對勢力中有人這麼評價太宰，還有人開賭局賭是他先死於暗殺還是黃金之王先死於衰老。

　　尾崎紅葉抬手用袖子遮住半張臉，掩唇一笑道：「順便一說，妾身壓的是『黃金之王先咽氣』。」

　　森鷗外眼中閃過一道興味的光芒，他忍不住感嘆：「原來竟還開了賭局。太宰君知道嗎？真是好奇他會壓哪邊。」

　　「這個妾身就不清楚了。」

　　閑聊到這結束，首領辦公室已近在眼前。

　　守在門口的黑手黨在看到來者是五大干部之一的尾崎紅葉後，都自發地退到了旁邊，讓森鷗外和她走了進去。

　　寬敞的辦公室內，從照明用的吊燈到地上鋪著的厚地毯，每一樣東西都還是森鷗外記憶中的樣子。時隔七年再次回到這裡，哪怕森鷗外是一個理性多過感性的人，此刻也不免心生動容。

　　不過，當他的視線掃到那個坐在辦公桌前奮筆疾書的人後，他心底升起的那一點點感慨便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詫異和不解。

　　森鷗外沒有移開視線，他問身邊的人說：「紅葉君，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港黑現在的首領是太宰君而不是中也君吧？」

　　尾崎紅葉沒有說話，反而是坐在辦公桌後的中原中也為他解答了疑問。

　　「——還不是因為那個混蛋首領！」

　　中原中也「啪」地一聲重重放下手裡的筆，語氣中都是對某人的不滿：「突然說有重要的事，轉眼就跑去東京，一消失就是三個月……他難道不知道東京是黃金之王的大本營嗎？！獨自一人離開總部那麼長時間，他難道不知道黑白兩道有好多勢力都在想方設法殺死他嗎？！最重要的是——那個混蛋竟然將批改文件的工作全部丟給了我！！！」

　　飽含怒意的余音回蕩在空曠的房間內，氣氛可疑地凝滯了幾秒。

　　「咳，紅葉大姐，森先生，你們來了。」

　　中也輕咳一聲以掩飾尷尬，然後他迅速收拾好情緒，從位置上離開。

　　三人坐到了休息區的沙發上，中也將一張寫有「銀之神諭」的紙遞給森鷗外，說：「這是混蛋首領留下的，大概情況上面都寫了。」

　　森鷗外接過紙瀏覽起來，看著看著，他的表情慢慢就變得有些微妙。

　　紙上的內容不多而且重點突出，言簡意賅地表達了下達命令之人的意思，就是某些地方的表述太過隨意，一點也不像是一份正式的文書。

　　森鷗外記得他還是港黑首領的時候，太宰就很不喜歡寫報告這類的工作，基本都是丟給下屬代勞。唯一也是僅有的一次他親手寫報告，那也是相當隨意，極具個人特色，完全不按照模板來。

　　現在看來，擔任首領的這幾年，太宰還真是沒什麼大變化。

　　將「銀之神諭」還給中也，森鷗外好奇地問道：「太宰君希望我在這段時間幫忙批改下文件，他就不怕我趁機奪權？」

　　沒錯，「銀之神諭」上寫的幾條命令中，與森鷗外相關的就是「在中也前往西方震懾敵對勢力後，代為批改文件」這一條了。

　　然而，中也卻回答：「他說，反正他本就對當首領沒興趣，森先生要是願意，那就再好不過了。」

　　森鷗外沉默了下，意外地沒有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

　　如果是放在七年前，他可能還會心裡有鬼地思考下太宰此舉的深意，但是放到現在，他完完全全相信太宰就是把他當免費勞動力，還是心甘情願的那種。

　　相比之下，他其實更好奇太宰為什麼在七年前突然要當首領，七年後又突然不想當了？

　　森鷗外將心裡冒出的諸多猜測放到一邊，他閉上眼，捂住心口，假裝沉痛地說：「爸爸我真是好心痛！明明我將太宰君視為親子一般培養對待，太宰君竟然就把我當做一個免費的勞動力，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真是太心痛了！」

　　「——那還不是因為林太郎你太沒誠信了！」

　　不知何時出現在森鷗外旁邊的金發小姑娘犀利地吐槽了一句，她雙手叉腰，嫌棄道：「說好的要陪我去甜品店，結果三番五次爽約。只重視工作不重視家庭的男人最難看了！」

　　森鷗外動了動嘴唇，卻一句辯解的話也說不出。

　　他只好收起誇張的委屈表情，轉頭看向尾崎紅葉和中原中也：「那麼請轉告太宰君，無論是回報七年前的救命之恩，還是出於我本人的意願，這個忙我都會幫下去。」

　　……

　　同一時間，東京的某家咖喱店內。

　　店老板在米飯上澆了一勺特制的超辣咖喱，然後他將盤子放到了坐在吧台前的太宰治面前。

　　「你也好久沒來了吧！這幾年如果不是有你的幫助，我不可能在東京將咖喱店重新開起來，那幾個孩子也不可能安安穩穩地上學。」

　　「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事而已，唔……好辣。果然，就算過了那麼多年，我還是接受不了這種反人類的食物。」

　　太宰嘴上這麼說，卻還是一勺一勺繼續吃著咖喱飯。即使被辣到眼淚都流了出來，他也沒有要放棄的意思。

　　店老板打量了下眼前的青年，他的身形比上次見面的時候還要消瘦許多，眼底的青色也加重了許多，整個人看上去就是一副勞累過度的樣子。

　　店老板沒有多問，而是倒了一杯水給太宰：「身體受不了就不要逞能。」——也不知道說的是工作，還是咖喱飯。

　　太宰接過杯子，狠狠灌了一口水下去。

　　等到那股猶如岩漿灼燒的辣味消退了一些，他才放下杯子，嘴角勾起一個虛幻的笑容：「我好不容易過來一趟，老板你就別說這些話了。」

　　說是好不容易來一趟，其實距離太宰上一次來咖喱店已經過去有六七年了。

　　七年前，織田在調查mimic的期間突然失蹤，港黑搜尋無果後只好判定他可能已經死亡。那時的太宰敏銳地察覺到有什麼大事將要發生，於是他提前將咖喱店老板和織田收養的五個孩子送去了東京。

　　後來一切塵埃落定，太宰成為了港黑的新首領，他便繼續代替織田暗中照顧並資助五個孩子上學。除了咖喱店在東京重新開張的那天，七年裡太宰沒有再來過這裡，都是通過其他方式了解情況。

　　時隔那麼久，他突然登門當然不是因為想見見那五個孩子，而是為了其他更重要的事。

　　指尖輕輕彈了下玻璃杯，太宰問道：「聽說他們都上國中、高中了？」

　　太宰的眼中沒有提問者該有的疑惑和好奇，他連掩飾都懶得做，眼瞼微垂，盯著水杯中的氣泡不知在想什麼。

　　店老板覺得他並不是真的好奇孩子們的事，純粹只是無聊才隨便找了個合適的聊天話題，但還是做了回答。

　　「是的啊，孩子們都上國中和高中了，就連當初最頑皮搗蛋的幸介都收斂了性子。其中，咲樂是最厲害的，不僅學習認真刻苦，還很有天賦，跳級了兩次。她呀，在別人還上高中的時候，就已經在小學當實習老師了！」

　　「當老師？」

　　似乎是對這件事起了點興趣，太宰終於舍得將目光從玻璃杯上移開。

　　「哈哈，我也沒想到她那麼努力，還兩次選擇跳級，竟然是想去小學當老師！她說她想要成為像織田一樣的人，去教育更多的小孩子。」

　　「叮鈴——」

　　清脆的鈴聲忽然傳來，打斷了太宰和店老板的對話。

　　店門被從外拉開，走進來了一個看上去不到二十歲的圓眼女孩，她正是店老板剛剛提到的咲樂。

　　「我回來了，店長大叔！抱歉啊，今天帶回來了一個小客人——咦，這……這是……您是太……津島先生？！」

　　太宰沒有說話，他只看了咲樂一眼就移開了目光，轉而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了那個跟在後面進來的小女孩身上。

　　視線觸及那與記憶中少女極像的眉眼，剎那間，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凍結。

　　「——叔叔們好，打擾了！我叫侑子，石原侑子，是織田老師的學生。」

　　=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模範情侶竟因女方壓注黃金之王先咽氣而決裂分手！


第4章

　　今年的清明恰好在周末，天上還應景地下起了小雨。

　　出門前，美智子給侑子套上了可愛的青蛙雨衣，然後才帶她踏上了前往城郊掃墓的路。

　　掃墓對像是侑子名義上病逝的父親，實際身份則是美智子的救命恩人，一個臨海為生、名字叫「南秀樹」的年輕漁民。

　　七年前，落海的美智子被南秀樹救起，醒來後卻失去過往所有記憶。她不知道自己是誰，更不知道腹中孩子的父親是誰，腦中只剩下成為黃金之王後被賦予的石板知識。

　　後來，美智子生下女兒侑子，南秀樹就成了侑子的義父。再後來，南秀樹病逝，美智子被當時的「非時院」成員找到，遵照前代黃金之王遺志，接管了御柱塔。

　　美智子想著義父和父親也差不多，為了保證侑子能夠身心健康地長大，於是她隱瞞了女兒父不詳的真相。

　　在女兒問起「爸爸」的時候，她便指著南秀樹的照片說：「爸爸並沒有丟下媽媽和侑子，他只是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他其實是世界上最溫柔、最善良、也最愛侑子的人。」

　　等到侑子又長大了一點，美智子每年去給南秀樹掃墓的時候都會帶上女兒一起，今年也不例外。

　　「南君，我和侑子來看你了。」

　　墓園裡，美智子將花束放在墓碑前，然後就撐傘站在那裡，不再說話。

　　在外人眼中，她就好像將深情埋在心底，因為經歷了許多，所以才不願將那些思念付諸於口。

　　只有美智子自己知道，她其實是沒什麼話可說罷了。

　　她和南秀樹認識不過一年，能說的都在最初幾年掃墓的時候說完了。現在有女兒侑子在場，很多事又不能當著她的面講，於是美智子就干脆把「交流」的時間全部讓給女兒了。

　　侑子每次來都會說很多很多，從學校生活、新交到的朋友說到最近一次和媽媽去旅游的地方，有高興的事，也有煩惱的事。

　　「……PAPA，你在那邊過得怎麼樣呢？有沒有想我和媽媽？侑子剛剛過了七歲生日，媽媽買了好大一個草莓蛋糕，可好吃啦！PAPA那邊有草莓蛋糕嗎？我和媽媽下次給你帶哦！」

　　「……PAPA，你知道嗎？我們學校最近來了一個新的實習老師。織田老師和其他老師不一樣，就像大姐姐一樣，我們都很喜歡她！」

　　「……PAPA，你知道嗎？織田老師家有一個很會做咖喱的叔叔，還有一個長得很帥很帥但有點奇怪的叔叔。為什麼這個叔叔很奇怪？因為他明明不喜歡吃辣，卻還要點一份超級超級辣的咖喱飯。他還說，超辣咖喱飯是他最好的朋友喜歡吃的，可他卻再也見不到這個朋友了。

　　這應該就像我見不到PAPA，所以只能對著照片和PAPA對話一樣吧？「奇怪叔叔」一定是通過吃超辣咖喱飯的方式來和他最好的朋友對話。」

　　雨開始變得綿綿密密。

　　侑子還在絮絮地和南秀樹分享她的所見所聞。

　　雨絲飄落，飛到白色的碎花長裙上，卻被一層無形的薄膜擋住，沒能沾濕衣裙。

　　美智子稍稍使用了一點黃金之王的力量，將偷偷跑進傘下的雨水擋住，免得等下出現濕衣服貼在皮膚上的難受感覺。

　　——如果不是擔心身份暴露，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她都想像一個暴發戶一樣，直接在四周開一個保護罩了。

　　美智子想，就算現在有人跳出來說她「這是濫用力量」，她也只會微笑地回一句「沒錯，就是濫用，就是這麼任性」。

　　這個時候就不得不感嘆一句，德累斯頓石板賦予的王之力是真的好用！

　　雖然要擔心頭上王劍的墜落問題，但便利是真的便利，可謂「居家旅行殺人放火」的首選能力。看看隔壁的死氣之炎，再看看隔壁千奇百怪的異能力，堪稱全能型的王之力瞬間就上了一個檔次。

　　物貴在精，也難怪石板永遠只選七個王了。

　　「——媽媽，我說完啦，我們走吧！」

　　垂在身側的手被牽住，美智子收回發散的思緒。

　　她對女兒溫柔地笑了笑，然後握緊女兒的手，兩人一起朝著墓園入口的方向離去。

　　兩道倩影漸行漸遠，最終化為了雨幕中的小黑點。

　　空無一人的墓園重歸平靜，只剩下逐漸變大的雨聲，還有——不知何時出現在樹下的黑衣男人。

　　男人沒有帶傘，只靠不算茂密的樹蔭遮擋落下的雨滴。

　　他的頭發和衣服已經濕透，水珠順著微卷的黑發滑落到臉上，鑽進纏著繃帶的脖頸裡。他的臉色有種病態的慘白，眸光暗沉，薄唇緊抿，遠遠看去仿佛只在下雨之時才會出現的鬼魅。

　　開春不久，氣溫尚未回暖，被春雨淋濕後必然會著涼感冒，然而這個男人卻如同喪失了對冷暖的感知一般，任憑料峭的寒意侵入身體。

　　他盯著美智子兩人遠去的方向，許久才收回視線，那雙被黑暗浸染的鳶色眼睛中隱約蒙上了一層陰影。

　　……

　　美智子並不知道有人在墓園裡暗中窺探。

　　她和女兒在一起的時候，被安排暗中保護侑子安全的「兔子」成員都會自動退離。沒有感知敏銳的「兔子」成員，再加上美智子又正好在走神，才讓那個窺探者僥幸逃脫被「非時院」盯上的命運。

　　當美智子她們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午飯時間了。

　　吃過飯後，她和女兒坐到了書房裡，一人一本書開始了石原家每周六下午的讀書時間。

　　屋外是雨滴落在草地上的沙沙聲，屋內是間或響起的書籍翻頁聲。

　　不知道是不是香奈惠藥物催眠的影響，這幾天美智子總會在午飯後覺得有點犯困，不知不覺就沉入了夢鄉。

　　然而，她夢到的卻不是能夠想起新一段記憶的媒介，而是不斷重復過去那些零碎的夢境。

　　回過神來時已經身處某個巷子之中，來路和去路都被迷霧籠罩，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奔跑，穿過無數個無法分出區別的巷子。

　　這和香奈惠為她做的每一次治療不同，她永遠抵達不了盡頭，也就是說她永遠也無法依靠自己的努力「找回記憶」。

　　現實中因為缺失了重要記憶而產生的恐懼感和無力感在夢中被無限放大，和眼前迷宮一般的雨巷融合在一起，將她困在其中，無法逃脫。

　　只要雨不停，她就無法掙脫這牢籠。

　　「啪——」

　　書本掉落的聲音穿過現實和夢境的阻隔，將困於夢魘的美智子喚醒。

　　她微蹙眉頭，動了動身體，想要活動下因為保持一個姿勢太長時間而發酸的肌肉。

　　蓋在身上的毛毯順勢滑落，美智子下意識伸手抓住毛毯，這一掉一接之間，她已經徹底清醒過來。

　　「侑子？」

　　美智子看向站在近旁、還沒來得及退回到自己座位上的女兒，再看了看手裡的毛毯，她立馬知道發生了什麼，心裡瞬間泛起一股暖融融的熱意。

　　「媽媽，你做噩夢了嗎？我陪媽媽睡，這樣就不會做噩夢了。」

　　說著，侑子踢掉拖鞋，爬上了美智子的椅子。

　　因為椅子很寬大，而侑子的身形又比較嬌小，所以她很輕松地就窩進了美智子身側的空間裡。她伸出小小的手臂，圈住美智子的脖子，一副要陪美智子再睡一覺、做個美夢的樣子。

　　美智子攬住女兒，笑著說道：「謝謝侑子，媽媽沒事，而且媽媽已經不困了。」

　　聽美智子這麼說，侑子睜開了閉上的眼睛，她從靠在美智子臂彎的姿勢變成了直起上半身的姿勢。

　　「嗯……織田老師說過，做噩夢是因為有『壞東西』在我們身體裡，做運動能將這些『壞東西』都趕跑。媽媽，不如我們來做運動吧！把媽媽身體裡的『壞東西』都趕跑，這樣媽媽就不會再做噩夢了！」

　　「好呀，那侑子想做什麼運動呢？」

　　侑子垂眸認真思考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眼睛一亮地抬起頭，然後從美智子身上跳下來，一邊說著「媽媽你等我一下」，一邊就「蹬蹬蹬」地跑出了書房。

　　當侑子重新回到書房的時候，她的手裡正拿著美智子不久前買給她的平板電腦。

　　她小快步地跑到美智子面前，一臉期待地說：「媽媽，我們來跳健康操吧！這個最近很流行的，我想和媽媽一起跳！」

　　美智子接過女兒手裡的平板電腦，打算看看所謂的「健康操」是個什麼東西。

　　只見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叫「我沒有被討厭」的UP主的專欄，美智子隨手點開了一個視頻，結果音樂一響，畫面動起來，她就一口水噴了出來。

　　「咳咳咳咳……」

　　視頻裡是一個黑發的年輕男人，他身穿類似大正時期的服飾和拼接花紋的羽織，正在面無表情地跟著背景音樂的節拍，跳著時下最流行的健康操。

　　不知為何，明明都是很正常的動作，然而被這個男人做出來卻無端有種惹人發笑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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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前鬼殺隊柱級人物失業後竟成知名健身UP主！


第5章

　　「——所以，富岡義勇最後依靠十幾年修行的殺鬼劍術，自編了一套健康操，結果成了網紅UP主？」

　　辦公室內，美智子一邊瀏覽健身UP主「我沒有被討厭」的專欄，一邊詢問副手宮田一枝。

　　「是的，King。」

　　宮田一枝可疑地停頓了下，然後才繼續說道：「原本是想讓他最後再嘗試一些新工作，如果不行就將他安排進您的親衛隊。沒想到富岡義勇在直播平台上會那麼受歡迎，連造成他之前幾次丟掉工作的憨直性格都成了網友追捧喜愛的特點。」

　　有時候，人類就是那麼奇怪的生物。

　　在工作和生活中遇到富岡義勇這樣的人，估計很多人不是被他氣個半死，就是拒絕和他有什麼來往。然而放到網絡上，有了距離感，富岡義勇這種獨特性就成了他們追捧的點了。

　　這麼多粉絲，有一半是來觀看和學習他的健康操，還有一半就純粹是想看他還能發出什麼憨憨言論的了。

　　「這個專欄名字和個性簽名都是他自己寫的？」

　　「並不是，UP主的名字和個性簽名都是蝴蝶忍取的。因為考慮到未來一個知名UP的影響力或許會對我們有什麼幫助，所以專欄背後由我們的人在打理，富岡義勇只負責健康操的編排和錄制，以及一些活動的直播。」

　　蝴蝶忍是香奈惠的妹妹，在御柱塔下屬的藥物研究部門工作。她和富岡義勇是曾在鬼殺隊共事過的前同事，在得知富岡義勇要成為UP主後，她就自告奮勇地幫忙取了專欄名和個性簽名。

　　於是，UP主「我沒有被討厭」誕生，個性簽名「社交天才，交友達人，今天也在掉粉的道路上努力狂奔呢：）」。最後的符號表情是蝴蝶忍特地加上去的，據她說這樣顯得更可愛也有助於漲粉絲。

　　美智子還真沒想到看上去嚴肅認真的蝴蝶忍也會有喜歡戲弄人的一面。

　　「這樣也好，」她將顯示器上的頁面關掉，「鬼殺隊再就業的問題解決，無色之王也該放心了。」

　　這時，美智子放在旁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有人打電話過來了。

　　美智子掃了眼手機屏幕，上面顯示的請求通話者是親衛隊「兔子」的首領。不久前，她才被美智子派去意大利接替織田的工作。

　　美智子沒有馬上接通電話，而是將手機遞給了站在前方的宮田一枝。

　　宮田一枝從善如流地接過手機，在看到上面顯示的名字後，她將話筒拿遠了一段距離，才按下接通建。

　　「美智子大人——！！！」

　　「不是美智子大人，是一枝。」

　　即使做好了准備，少女高分貝的喊聲還是差一點讓宮田一枝的耳朵罷工。

　　也許是因為接電話的人不是想見的人，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就傳來少女沒精打采的回復：「……嘁，所以說啊，為什麼是一枝呢。」

　　「因為你從三個月前開始就一直追著蝴蝶忍比試劍術，期間毀掉了包括藥研部在內的十三處設施。如果不是King及時將你調去意大利，你已經被香奈惠滿世界追殺了。」

　　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對面再有什麼下文，宮田一枝准備結束通話。

　　「如果沒重要的事，我就掛了。」

　　「有的呢，我有重要的事要和美智子大人報告。」

　　於是，手機被重新交到了美智子的手上。

　　「說吧，有什麼事？」

　　「美智子大人，國常路夜見想見你。她說，她知道美智子大人七年前失憶的真相，也知道織田作之助失憶的真相，包括織田曾經是港黑成員這件事。」

　　國常路夜見，美智子同母異父的妹妹，五年前勾結國常路分家「背刺」美智子，失敗後被分家舍棄，放逐到了西方。

　　當然，所謂的「背刺」並不是真的刺了美智子一刀——就算她想也做不到——而是背叛了美智子的信任，造成了「非時院」成員的死亡。

　　如果不是有前代黃金之王的遺言，國常路夜見的墳頭草估計都已經有人高了。

　　通話結束，美智子迎上一枝疑惑的目光，含笑說道：「這麼長時間，我第一次覺得留「那個女人」一命是對的。」

　　「……是國常路夜見有異動了？」

　　「嗯，三天後我會去意大利一趟，這邊就暫時交給你和織田了。除此之外——」

　　美智子雙手交叉，目光定定地看向站在前方的副手。她臉上的笑容並未消失，只是語氣卻較之往常要嚴肅了一些。

　　「織田他曾經是港黑的成員，也在七年前失憶了。一枝，這件事我怎麼從未聽你們提起過？」

　　宮田一枝愣住了。

　　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急切地解釋道：「關於這件事，其實……」

　　這是美智子第一次在宮田一枝臉上看到這樣誠惶誠恐的表情。果然，一旦牽涉到織田，她竟比自身遇到麻煩還要著急。

　　「好了，一枝。你不用緊張，我並沒有要責怪你的意思。」

　　「不過，這麼重要的事，希望你們下次不要再瞞著我了。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說完，美智子擺擺手示意宮田一枝先下去。

　　等大門從外合上，她才收起笑容，輕吐一口氣，靠到了身後的椅背上。

　　在氏族成員中，美智子最信任的一共就三個人，宮田一枝是其中之一。這次突然發現原本公事公辦的副手也有了私心，美智子的心情有點復雜。

　　除此之外，讓她不滿的還有「兔子」的辦事能力。

　　織田和一枝的關系密切，又占據了比較重要的位置，在他加入「非時院」之前，美智子就已經讓「兔子」的人去詳細調查過了。然而今天卻爆出了這樣的事，這不得不讓她重新審視「兔子」成員們的能力問題。

　　「……派人去重新調查一下織田的生平，希望這次你們不要再讓我失望。另外，上次是誰負責這件事的，將他調離親衛隊吧。」

　　下達完命令，感受到暗處的「兔子」已經離開，美智子便去處理其他工作了。

　　……

　　三天後的清晨，美智子打點好一切，准備啟程前往意大利。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她終於抵達意大利的首都羅馬。

　　出發前，美智子已經將行程告知了留在意大利的「非時院」成員。正常情況下，會有人來機場接機，然而不知道是出了什麼紕漏，美智子並沒有看到來接她的人。

　　打給負責此次接送工作的部下，沒有人接電話。打給她的親衛隊首領，依然沒人接電話。

　　正當她猶豫是再等等還是干脆自己找方法過去，意外就發生了。

　　最初，騷動是從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開始的，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整個機場大廳就被槍林彈雨覆蓋，隱約似乎還有人在使用異能力。

　　大部分人都是無故被牽連，引起這場災難的只是一個戴著綠色毛線帽的金發男人，而且據美智子觀察，這個男人還是一個異能力者。

　　金發男人在前面一邊跑一邊躲避身後飛來的子彈，他的身姿非常靈活，一看就是經常干這種事的。

　　好巧不巧，金發男人和追擊他的人都在朝美智子這邊的方向跑來。

　　看了眼周圍尖叫逃竄開的群眾，美智子覺得自己今天真是諸事不順。

　　她輕嘆一聲，悄悄伸出一只腳絆住那個金發男人，然後抬手用黃金之力擋下了所有子彈。

　　「他們為什麼追殺你？」美智子問。

　　「因為我掌握了他們販賣人口的罪證！」男人立馬回答。

　　——販賣人口？那就不能忍了。

　　美智子將目光轉向那些追擊者，她正准備日行一善，卻發現被人捷足先登了。

　　橙色的死氣之炎燃起又熄滅，從另一個方向襲來，瞬間平息了這場騷亂。

　　年輕的黑手黨教父轉身看向美智子，他非常自然地彎起一個得體的微笑，問道：「石原小姐，沒想到會在這遇見，你怎麼來意大利了？」

　　美智子微微一挑眉，也露出了一個相似的笑容，回答：「澤田先生才是，怎麼不在西西裡好好地待著？」

　　兩人對視數秒，不知是誰先敗下陣來，美智子和沢田綱吉雙雙都收起了客套的面具。

　　「幾年不見，阿綱你越來越有首領風範了，聽說最近還被催婚了？」

　　「饒了我吧，美智子……我可不像你，連女兒都那麼大了。」

　　美智子不動神色地觀察了下這位曾經的兒時玩伴，注意到他臉上一閃而過的倦意，顯然這件事對他造成的壓力還是挺大的。

　　「你就沒有想過結婚的事嗎？京子呢？我記得你以前就喜歡她。總不會你現在還抱著那個『絕不能將喜歡的人卷進黑手黨世界』的愚蠢想法吧？」

　　「我們分手了，她已經結婚了。」

　　這可真是……沒想到。

　　美智子剛想說一點安慰他的話，卻在下一秒直接放棄了這個想法，將它丟進了腦內垃圾桶。

　　「——美智子，不如我們聯姻吧。」

　　深深地看了一眼語出驚人的沢田綱吉，美智子果斷送出了否定三連，將這個可怕的提議滅殺在胚胎期。——她算是見識到了「催婚」的可怕之處，看把一個正常孩子逼成了什麼樣。

　　「好了，還是說正事吧。阿綱，我遇到了點麻煩，可能需要你幫個忙。」

　　美智子將自己聯系不上「非時院」的情況說了下，她直覺發生了不好的事，所以想借助彭格列的力量探查一下。

　　「——對了，差點忘了這個人。」

　　指了指剛才被自己撂倒的金發男人，美智子解釋道：「他說自己掌握了某個組織販賣人口的關鍵證據，救世主綱吉君，帶上他一起離開嗎？」

　　「救世主」沢田綱吉當然選擇了同意。

　　於是，等姍姍來遲的彭格列接機團趕到，美智子就和綱吉一起，先前往彭格列的總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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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某黑x黨家族首領求婚發小秒被拒——後爸不是你想當想當就能當！


第6章

　　西西裡島，「非時院」的臨時據點內。

　　在彭格列的幫助下，美智子很快就聯系上了「非時院」在意大利的負責人。

　　原來，在美智子飛往意大利的當天，「非時院」在意大利的據點遭到了襲擊，眾人忙著撤離和躲避追擊，所以才和她斷了聯系。

　　「……在我們的據點遭到襲擊的同時，負責監視國常路夜見的人也遇到了同樣的情況。如果不是有結芽大人斷後，國常路夜見很可能已經被劫走了。」

　　「對方是什麼人？」

　　「……襲擊據點的還沒調查出來，但試圖劫走國常路夜見的可以確定就是港黑的人。「重力使」中原中也出手了，結芽大人就是為了攔截他才失蹤的。」

　　聽到親衛隊首領燕結芽失蹤，美智子微微一愣。

　　她曲指輕點桌面，說道：「中原中也確實很強，但以結芽的實力，做到全身而退應該不難。派去搜尋的人呢？」

　　「……最新傳來的消息，結芽大人和中原中也一路打到了海岸邊，雙雙掉進海裡了，我們的人只在路邊撿到了這個。」

　　說著，負責人將一把刀式武器的殘骸遞上前。

　　美智子看著手裡殘破不堪的短太刀，陷入了沉思。

　　幾年前，美智子重組「非時院」的時候，她在路邊撿到了病到奄奄一息的燕結芽。小姑娘雖然性格狂妄又孩子氣，但武力值卻在氏族成員中排到了第一。特別是在接受了黃金之力後，不僅病情好轉，各項能力也被開發到最大，儼然成了黃金氏族的最強武器——「人形狂炮」。

　　短太刀是美智子送給燕結芽的禮物，由「非時院」的武器研發部制造，外形參考了御刀笑面青江，材料則向輕便和堅固兩個方向選擇。如今，這把武器不僅徹底報廢，還被主人丟了，可見當時的戰況有多慘烈。

　　將短太刀放到一邊，美智子下命令道：「搜尋的人繼續搜尋，另外——中原中也不也落海了嗎？安排人密切關注港黑的動向，看看他們那邊有沒有什麼線索。」

　　「是，King。」

　　等部下離開後，美智子就起身去見國常路夜見了，這也是她此次來意大利最重要的目的。

　　房間門口，見到首領過來，負責監視和保護國常路夜見的「非時院」成員趕緊俯身行禮。

　　「你們繼續守著，不要讓任何人過來打擾。」

　　美智子叮囑一句，然後就開門走了進去。

　　狹小的房間裡，留著栗色及肩長發的女子坐在圓桌前，側首看著窗外的風景發呆。在聽到有人進來後，她才收回遠眺的目光。

　　國常路夜見看向美智子，從她進來到她坐到另一把椅子上，整個過程中都沒有移開過視線。憧憬、嫉妒、憎恨和不甘，種種陰暗的光芒在國常路夜見的眼中快速閃過，最後重歸平靜。

　　「你終於來了。」

　　這是國常路夜見說的第一句話。

　　「我要回去。我要離開這裡，回日本去。」

　　這是國常路夜見說的第二句話，單刀直入地提出要求，連虛偽的客套都懶得做。

　　美智子忍不住想，她們還真不愧是親姐妹，在這一點上難得達成了一致的的想法。

　　「我還以為你打算將秘密都帶進墳墓裡。」

　　聽美智子這麼說，國常路夜見扯開了一個諷刺的笑容：「你別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你不是一直想要找回失去的記憶嗎？就你現在嘗試的那些方法，根本就沒用。」

　　美智子挑了挑眉，沒有接話。

　　這樣的反應讓國常路夜見以為她是默認了，於是更加有恃無恐。

　　「你的失憶其實是異能力造成的。如果異能者不解除異能力，你就永遠也不可能找回記憶。」

　　「這個異能者是港黑的人？還是國常路分家的人？」

　　美智子想到了這次的襲擊事件，於是也將港黑加到了懷疑名單上。

　　然而，國常路夜見卻拒絕回答，反而再次提起了她的要求。

　　「我可以告訴你，但要在你們送我回國後。」

　　「信息太少，」美智子搖了搖頭，「你至少要告訴我異能者的名字和具體能力。」

　　「……」

　　「好吧……他的異能名是「夢游女」，能夠竊取目標過去的所有記憶，然後具現化出和目標人物一模一樣的實體。據我所知，他一次最多竊取兩個人的記憶，如果想要再竊取第個三人的記憶，就必須將前面任意一人的記憶還回去。至於異能者的名字，我會在回國後告訴你。」

　　記憶竊取嗎？

　　竟然還能具現化出實體。

　　美智子覺得事情比她預想的還要復雜。

　　不過，她的情況和國常路夜見的描述還是有點偏差，美智子打算回去後問一問織田，才好下定論。

　　「關於你提出的要求，過幾天我會給你答復。」

　　說完，美智子起身准備離開。

　　「等一下！我都說了那麼多了，你難道還不相信我的話？！」

　　美智子停下了腳步。

　　她背對國常路夜見，聲音中聽不出絲毫情緒起伏：「夜見，你就這麼想回去嗎？」

　　國常路夜見沒有注意到她的反常，果斷回答：「當然！就算要被你們監視，一輩子沒有自由，我也不想待在這種陌生的地方。」

　　美智子眼神一暗，她問道：「有個問題困擾了我很久，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和國常路分家有聯系的？」

　　「你竟然會問這種問題？也對，在你心裡我一直都是那個憧憬著你的『好妹妹』吧！」國常路夜見厭惡地把嘴一撇，「我承認，我確實曾經憧憬過你。你有天賦又努力，學什麼都快，就算沒有父母的寵愛又怎麼樣呢？可是……可是！你為什麼要搶走我的東西？！」

　　「……我擁有和櫛名安娜不相上下的「同調」之力……如果沒有前代無色之王的預言……如果沒有你！現在成為黃金之王的就應該是我！」

　　美智子突然覺得很荒謬，她開始後悔問出這個問題了。

　　「所以——當初你是自願進入御槌高志的教育研究中心，而不是被他強行帶走的。那些火燒、電擊、溺水的非人實驗，你都是自願參加的。」

　　「如果連這點痛苦都忍受不了，怎麼配成為「王」？」國常路夜見環胸抬首，神色輕蔑地說道，「櫛名安娜就是太軟弱了，所以她才成不了青王。」

　　一聲輕笑突然響起，打斷了國常路夜見的話。

　　美智子回過頭，她的眼睛眯起，在身後人詫異的目光下，露出了一個辨不出真假的笑容。

　　「——可她還是成為了赤王。」

　　下一秒，房門被重重地關上。

　　房間外，美智子陰沉著臉站在那裡，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不見。

　　她周身的氣壓低得可怕，守在門外的「非時院」成員感覺到了極大的壓力，都不敢出聲打擾。

　　一路上，沒有人敢上前觸美智子的霉頭，哪怕他們很關心「王」的狀況，直到這處據點的負責人從遠處匆匆跑來。

　　「King——！彭格列那邊傳來消息——抱歉……King，您沒事吧？」

　　美智子止住腳步，她臉上的陰雲散去，重新掛上了笑容。

　　她看向依然維持小心翼翼態度的部下，溫聲道：「我沒事。彭格列那邊傳來了什麼消息？」

　　「——他們請您過去一趟，據說是有關於結芽大人的情報。」

　　……

　　夜晚，從海岸到主城區的公路上，一輛小貨車正勻速向前行駛。

　　看似普普通通的小貨車，內裡卻隱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唔……」

　　喑啞的呻-吟聲傳來，赭發的青年從昏迷中醒來，好一會兒才辨清自己的處境。

　　四肢酸軟無力，異能力也無法隨心所欲地用出，就好像被蓋上了一個破不開的罩子。無論他怎麼努力，力量都無法破開這個罩子。

　　中原中也放棄了掙扎，開始回憶自己是怎麼跑到這地方來的。

　　他記得他奉混蛋首領之命，前去劫走被「非時院」保護起來的國常路夜見，結果在即將成功抓到人的時候，突然冒出來一個特別難纏的少女。

　　這個少女不僅很能打而且恢復力驚人。

　　他被少女絆住，兩人一路打到海岸邊，一時半會兒誰也奈何不了誰，然後……然後呢？

　　目光掃到不遠處還處於昏迷狀態的少女，中也想起了失去意識前發生的事，他的臉色瞬間變成豬肝色。

　　在港黑內部，中也是公認的三好青年，組織唯一的良心。由尾崎紅葉教導出來的他，對待女性向來紳士而有禮。

　　即使對方是敵人，他也會非常紳士地給她一個痛快。

　　然而，現在他卻想拋棄過去培養起來的好涵養，將旁邊這個少女丟進海裡喂鯊魚。

　　時間倒退回幾天前——

　　中也和攔截他的粉發少女從小酒館一路打到海邊，沿途不知毀壞了多少公共設施。他想脫離戰局去追目標人物，奈何眼前的少女打又打不死，難纏倒是挺難纏的。

　　打到最後，兩人都有了力竭的感覺。

　　中也還好，那個少女就不太樂觀了。

　　綁在頭發上的緞帶缺失了一邊，身上全是血跡，連武器都被毀壞，不知丟到了哪裡。

　　但是一切還未結束。

　　那個少女縱使吐血了，精神也依然處於亢奮的狀態，甚至有點失去控制。

　　「……不繼續的話，怎麼證明我的厲害之處呢？」

　　嬌俏興奮的尾音落下，又一輪近身戰打響，兩人不知不覺移動到了懸崖邊。

　　在硬生生接下一記飛踢、從空中倒懸墜落的時候，粉發少女突然彎起一個奸計得逞的笑。

　　五指張開，瞬間收緊，鋪墊了那麼久的力量干涉終於觸發。

　　中也表情一僵，突然自天空中墜落，屬於他的「污濁」之力竟出現詭異的混亂。

　　有生以來，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牛頓定律的「制裁」，就這麼落向了大海。

　　「——永別啦，港黑的走狗！」

　　然而，就在這一刻，意想不到的事情再次發生。

　　懸崖凸出海岸線的部分因為承受不了兩人的大肆破壞，終於在此時徹底崩毀。

　　於是，本該站在高處俯視中也墜海的少女也跟著掉了下來。

　　由於異能力並非消失了，而是處於「時靈時不靈」的混亂狀態，所以中也下墜的速度反而比少女慢。

　　半空中，擦身而過的瞬間，少女秉持著「死也要拉個墊背」的友好精神，拼盡全力地伸手想要拉住中也。

　　然而，她好死不死地沒有抓住其他東西，卻正好命中青年的褲腰帶。

　　「撕拉——」

　　正所謂大力出奇跡，於是海岸上空就出現了讓路人想要自插雙眼的一幕。

　　在墜入大海、失去意識前，中原中也腦海裡浮現出的最後一句話是——

　　「艸艸艸！這女人簡直有毒！！！」

　　=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西西裡海岸上空驚現暴露狂！這到底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


第7章

　　夜晚的西西裡島燈火通明。

　　在中心城區，距離噴泉廣場不遠處的城堡式酒店中，一場甚大的拍賣會即將舉行。

　　酒店正門前，來往的車輛絡繹不絕，身穿西裝和晚禮服的男男女女從車裡走下來，相攜著走進復古的雕花玻璃大門。

　　「……在一樓大廳舉辦的是正常的拍賣會，相對應的，幾乎覆蓋整個西西裡地下勢力的拍賣會就在酒店下層的秘密會場內舉行。」

　　美智子伸手自然地搭住沢田綱吉的臂彎，她一邊跟著走進城堡大廳，一邊問道：「我記得彭格列對人口販賣是零容忍吧，拍賣會的舉辦方竟然會直接邀請你們？」

　　「拍賣會分為上半場和下半場，彭格列只受邀參加上半場。」

　　這時有其他家族的人上前打招呼，年輕的教父游刃有余地應付著這些人，同時不忘繼續向美智子解釋：「——當然，這在邀請函上根本看不出來。如果不是「青花魚」先生提供的情報，我們也不可能這麼快就調查到這裡。」

　　情報販子「青花魚」，這是那天在機場被美智子救下的金發男人的身份。

　　他自稱手上掌握了地下拍賣會和意大利老牌黑手黨墨裡諾家族互相勾結並進行人口販賣的關鍵信息，正打算將這個情報賣個好價錢，結果就被他們的人發現了。如果不是美智子和沢田綱吉出手相救，他可能已經成了槍下亡魂。

　　為了報答兩人的救命之恩，「青花魚」將這個情報免費送給了彭格列。除此之外，他還表示願意為美智子提供一次免費的情報服務。

　　「你不是在調查港黑前首領的養女森千子的事嗎？可以試試拜托「青花魚」先生，情報販子也許會有我們也不知道的情報獲取途徑。」

　　「謝謝你的建議，阿綱。」

　　美智子道了聲謝，她沒有說出自己是什麼想法，而是問道：「聽說這位「青花魚」先生已經離開了彭格列總部？」

　　幾天前才被人玩命追殺，結果現在卻放棄彭格列這麼一個送上門的庇護所，也難怪美智子會覺得「青花魚」的行為很奇怪，繼而問出這個問題。

　　沢田綱吉笑了笑，回答她：「「青花魚」先生想要離開，我們也不好阻攔。不過考慮到他的人身安全，我特地派人暗中跟去保護他了。」

　　美智子側首看了眼身旁這個滿臉聖父光輝的男人，她在心裡由衷地感嘆了一句——「真是冠冕堂皇的跟蹤理由啊！不過她喜歡。」

　　「——如果有什麼『消息』，請務必也告知我一聲。」

　　「——那是自然。」

　　兩人對視一眼，皆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正好這時他們也走出了那條昏暗狹窄的通道，進入了位於地下的拍賣會場。晃眼刺目的燈光忽然打下，美智子忍不住皺起眉頭，抬手擋在了眼前。

　　「我真心覺得這個會場的設計者智商堪憂。」美智子小聲抱怨，「如果不是背後有墨裡諾家族的支持，就他們這樣的服務態度，估計拍賣會的影響力也不可能有那麼廣。」

　　當然，還有一個理由她沒有說出口，那就是「人口販賣」以及滿足某些人惡趣味的「少女競拍」。彭格列就是在調查這件事的時候發現了燕結芽的蹤跡，所以美智子今天才會和沢田綱吉一起來這裡。

　　「——我和小姐的想法一樣呢∼」

　　一道溫和有禮的聲音忽然從另一邊的通道傳來，美智子轉過頭就看到一個臉上有著奇怪倒皇冠印記的白發男人正向這邊走來。

　　「沒想到會在這遇到呢，綱吉君。」

　　男人笑眯眯地和沢田綱吉打了個招呼，然後他將目光轉向美智子，好奇地問道：「這位美麗的小姐以前沒見過呀。難道是綱吉君你的女朋友？還是未婚妻？」

　　沢田綱吉沒有理會對方半是調侃半是試探的話，他直接向美智子介紹：「這位是傑索家族的首領，白蘭·傑索。」

　　美智子欠身一禮：「幸會，白蘭先生。」

　　「幸會，美麗的小姐。不知道我有沒有榮幸知道你的名字呢？」

　　「石原，我的名字。」

　　「原來是石原小姐。石原小姐也和綱吉君一樣，來自日本嗎？我還想綱吉君怎麼會突然來參加拍賣會了，畢竟過去彭格列來的至多也只是守護者，看來是為了陪石原小姐呀。」

　　彭格列和傑索家族並沒有什麼密切的來往，沢田綱吉和白蘭也不怎麼熟，因此雙方簡單聊了幾句就分開了。

　　等到進入包廂內，沢田綱吉才向美智子詳細介紹了白蘭的情況。

　　「傑索家族是近幾年才發展起來的新興家族。有可靠消息稱，自從港黑的新首領上任後，傑索家族和他們就有很頻繁的聯系。」

　　「你是說，港黑可能有人和傑索家族一起，也來這裡了？」

　　美智子想到了「非時院」不久前調查到的情況，於是笑道：「看來那位港黑的「重力使」也沒有安全回到他們的駐地。」

　　正如美智子猜測的那樣，港黑的人確實來到了拍賣會現場。

　　在和美智子他們分開後，白蘭就走向了傑索家族的包廂位置。他開門走進去，看到已經坐在裡面的太宰治，卻一點也不驚訝。

　　然而，當注意到太宰那一頭燦金燦金的卷毛時，白蘭臉上的笑容立刻就僵住了。

　　「治君，你什麼時候把頭發染成了金色？」

　　「偽裝身份用的特殊染發劑，過一會兒就會恢復正常。」

　　坐在沙發上的人連頭都沒抬一下，而事實也正如他所說的那樣，等到白蘭在另一邊的單人沙發位上坐下，太宰頭發的顏色就恢復成了正常的黑色。

　　「啊啦，還真是這樣呢……」

　　白蘭將視線從太宰的頭發上移開，然後狀似不經意地說道：「你猜我剛剛在外面看到了誰？是綱吉君和千子小姐哦，兩個人看上去很親密呢。我還問綱吉君，千子小姐是不是他的未婚妻，結果他們都沒有否認∼」

　　雖然沒有再盯著太宰那邊看，但白蘭的注意力始終沒有從太宰身上移開。遺憾的是，剛才那番話並沒有引發它該有的效果。

　　至少在白蘭眼中，他沒有看到能讓他覺得有趣的反應。

　　「治君，你就一點也不擔心嗎？」

　　「不擔心哦。」太宰終於舍得看白蘭一眼了，「就在幾天前，千子秒拒了沢田綱吉的聯姻提議，所以我一點也不擔心哦。」

　　「哎呀哎呀，原來還有這麼一出嗎？綱吉君真是可憐呢。」

　　嘴上這麼說，但白蘭的眼底哪有一點同情的情緒，全都是幸災樂禍。

　　他就像是找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一般，繼續攪混水：「治君能這麼自信真是太好了。不過綱吉君有顏有錢還性格溫柔，難保這幾天的時間裡千子小姐不會淪陷。」

　　太宰合上了手裡的拍賣會介紹冊，他垂眸似乎在認真思考這種可能性。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看向白蘭，問道：「你帶錢了嗎？」

　　白蘭不知道他這是想干什麼，但還是將身上唯一帶來的卡遞了過去。

　　「難道治君你決定臨時請殺手在這裡暗殺彭格列的首領？」

　　「不是哦，只是突然想參加上半場的拍賣而已。」

　　「嗯？」白蘭心生好奇，「你看中了什麼嗎？」

　　太宰將手裡那本冊子丟了過去，然後他放松身體靠在沙發上，懶散地說道：「這次的拍賣會有不少好東西呢。正好距離下半場開始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與其干等著不如拍點東西打發下時間。」

　　白蘭翻開冊子，在看到上面那些被圈出來的拍品後，他的嘴角抽了抽。

　　【古希腊某哲學家自殺用的鴆酒】

　　【古天-朝某詩人自沉用的石頭】

　　【古埃及某王後自殺用的毒蛇】

　　……

　　【某意大利占星師自殺用的毒-藥】

　　【某俄羅斯詩人自殺用的繩子】

　　這些拍品的真實性另說，但光看名字就知道它們都不可能是什麼正常東西。

　　「治君，你拿我的錢就只是想去拍下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哎呀，別露出這樣的表情，這些可都是古董呢古董。據說有這些聖遺物加持，自殺的成功率會提高呢。當然，就算最後失敗了，也可以放在白蘭君的辦公室，很有收藏價值的哦。」

　　白蘭：……

　　抱歉，他一點都不需要。

　　=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某新興黑x黨家族首領竟喜好在辦公室擺放古董級自殺用具！


第8章

　　「——阿綱，你的人還沒有找到地方嗎？」

　　「——墨裡諾家族很警惕，似乎發現了什麼，所以我讓獄寺他們先別輕舉妄動，以免打草驚蛇。」

　　拍賣會已經結束了上半場，按照正常流程，彭格列沒有受邀參加下半場，就算不走也會被工作人員禮貌地請走。

　　在外人眼中，美智子和綱吉確實走出了會場，乘車離開了。然而事實上，他們在庫洛姆的幻術幫助下，已經換了一個包廂，准備看看下半場是什麼情況，再隨機應變。

　　中場休息的時間有點長，漫長的等待都沒有等來什麼好消息，美智子的心情有點煩躁。為了紓解這種情緒，她開始和沢田綱吉聊起了剛才上半場的拍賣會。

　　「……我記得剛才拍下那些所謂古董級自殺物品的是三號包廂吧，沒想到那位白蘭先生竟然有這麼奇怪的癖好。」

　　「不一定是他，」端起手邊的咖啡喝了一口，沢田綱吉說道，「聽說港黑的五大干部之一、「雙黑」的太宰治就是個熱衷自殺的人。」

　　「因為熱衷自殺，所以更可能會對這些東西有興趣嗎？這一點，我倒是沒想過。」

　　美智子陷入了沉思。

　　白蘭身為家族首領突然給港黑的干部成員送禮，還是這麼奇葩的禮物，再聯想港黑新首領那「城府極深、難以捉摸」的心計和手段，總讓人懷疑這其中是不是隱藏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叩叩……」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美智子的思緒。

　　「您好，打擾了，我來送下半場的介紹冊。」

　　開門進來的是會場的工作人員，他放下冊子後就離開了，全程低著頭，沒有去看美智子兩人一眼。

　　等到工作人員離開，美智子才收回目光。

　　她側頭看向沢田綱吉，問道：「你的霧守？非常高明的幻術，差點連我都被騙了。」

　　「庫洛姆的幻術能力不輸骸，能夠給我們的行動提供很大的便利，不過還是沒有逃過美智子你的眼睛。」

　　彭格列的霧守有兩個人，這並不算什麼秘密。

　　美智子了然地點點頭，然後她順手拿起庫洛姆送進來的小冊子，准備看看能不能找到點有用的線索。

　　——「Cross-dressing」

　　紙頁抬頭用醒目又花俏的顏色和字體印著著一行字，代表下半場的拍品都將圍繞這個主題展開。「異裝」，這是標題直譯過來的意思，看上去非常正常的兩個字，然而相比字面意思，原詞的隱含意思就要香艷多了。

　　美智子微微皺眉，心底生出淡淡的厭惡感。

　　懷著這樣的心情，她將冊子往後翻了翻，結果詳情頁的內容更是難以言喻，她心底的厭惡情緒直接攀升到了頂峰。

　　只見上面一左一右印著兩張占據冊子三分之一版面的照片，照片的主角分別是兩個看似還未成年的少年和少女。左邊的少年看著雖然眼熟，但美智子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他是誰，而右邊的少女正是美智子一直在尋找的親衛隊首領——燕結芽。

　　……

　　「噗——哈哈哈……」

　　在另一個包廂裡，同樣翻到這一頁的太宰，在看到左邊的照片和拍品鑒定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到最後整個人都笑倒進了沙發的軟墊裡。如果不是肚子笑疼了，估計他還能持續下去，直到笑死為止。

　　盡管笑聲收了，但臉上的笑意卻沒有減下去。

　　白蘭的注意力因為太宰這麼大的反應而被吸引了過去。

　　此時見他緩過勁來了，於是白蘭十分好奇地問道：「治君，你這是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了？」

　　太宰沒有回答，他先拿出手機拍下了上面的內容，然後才將手裡的小冊子遞過去。

　　白蘭拿過冊子翻開，立馬明白為什麼太宰會笑得那麼失態了。

　　冊子裡右邊照片上的少女暫且不論，左邊的這個閉目躺在潔白床單上、身要半露不露女裝的人不就是港黑的中原中也嗎？！！

　　可疑地沉默了幾秒，白蘭將冊子合上，他抬起頭好心提醒道：「看上去中也君應該是在意識不清的時候被拍下這些東西的。我想我們最好還是保密吧，被中也君這樣自尊心強烈的人知道的話，那可不好玩了。」

　　太宰斂眸，表情不變：「白蘭君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好心了？」

　　白蘭笑了笑，回答：「我只是不希望看見我的合作伙伴內部有亂。」

　　溫和有禮到幾近虛偽的地步。

　　太宰微微挑了挑眉，沒有拆穿。他錯開視線，眼中的笑意以極快的速度退去，只余暗沉如夜的墨色。

　　「……Cross-dressing，特指為得到性-快感而穿異性服裝。顯然，為了滿足不同顧客的需求，拍賣會每一次都是不同的主題。少年加少女的搭配更是同時涵蓋了蘿莉、正太、同性和異性這幾個範疇。」

　　「……右邊少女的那一頁，鑒定品質寫著「極品」，底下的細節描述包括種族、長相、身材、膚質等等多個標准。左邊也差不多是這幾個欄目。能夠做到這麼詳細而且還制定了一套評判標准，他們的流程絕對不是隨隨便便的目測。在這個『流程』中，無論男女都不是人，只不過是待價而沽的商品罷了。」

　　「……中也他應當不屬於少年的範疇，卻出現在了冊子上，只可能是他的長相和身高讓對方出現了判斷失誤。隨便在路邊撿人，也不調查清楚就直接放到拍賣會上，而且還在彭格列的眼皮底下，墨裡諾家族和拍賣會的主辦方確實張狂。不過也不排除他們就是故意為之，畢竟他們確實制服了兩個實力強大的能力者。」

　　雖然太宰從始至終的語氣都很平靜，但是白蘭明顯感覺到太宰周身的氣壓在下降，連包廂裡的空氣都冷了許多。

　　他說：「你生氣了。」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太宰淡淡地瞟了白蘭一眼：「你覺得我不該生氣？我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在得力部下遭受這種侮辱的時候，還做不到無動於衷。」

　　——說的很有道理，如果不將他和剛才那個笑到岔氣還拍照留底的人聯系起來的話。

　　這時，樓下舞台的紅色幕布開始緩緩向兩邊拉開，預示著拍賣會即將開始。

　　與上半場不同，下半場的拍賣會氣氛要活躍得多。

　　在主持人暗示意味極強的話語下，大部分人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就好像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在參加一場獨屬於他們自己的盛會。

　　「——好了！相信各位都等不及了！那麼下面有請我們今晚的『主角』！」

　　是『主角』，更是商品。

　　隨著主持人的話音落下，舞台中央的機關觸發，木質地板向兩邊打開，兩個一人高的鐵籠子從下方升上來。

　　籠子的構造很奇特，三面都是手臂粗的鐵欄杆，唯有面對參會者的那一面被除去欄杆，換上了同樣堅固的透明玻璃。這樣的設計不僅能夠確保裡面的人不會逃走，還能讓外面的人清楚地看到籠中人的全身細節。

　　粉發的少女，赭發的少年。

　　在籠中陷入沉睡的他們有著獨屬於東方人的美麗氣質，配上那一身拍賣會特地給他們換上的白裙和白衣，更顯得青春年少、純潔無瑕。兩人的手腳都被沉重的枷鎖和鐵鏈鎖住，就算他們意外醒來，也不可能掙脫得開。

　　既然「商品」已經展示出來，那麼下面就是激動人心的競拍了。

　　主持人輕咳一聲，准備先來一段活躍氣氛的話，卻在這時，從觀眾席的方向傳來了劇烈的騷動聲。

　　他正疑惑不解，沉悶的巨響便從後方傳了過來。

　　「砰——」

　　這聲音離得很近很近，嚇得他一陣哆嗦，趕緊轉身看去。

　　只見舞台左側鐵籠裡的少女不知何時竟然醒了過來，她的雙腳雙手都被束縛著，於是她就直接用頭狠狠地撞向了面前的玻璃板。

　　用特殊材料制作的玻璃板連彪形大漢的拳頭都砸不開，結果卻被少女這一個頭槌給砸出了裂痕。她的額頭也破了皮，血液順著挺翹的鼻梁滑落，然而她卻仿佛不知疼痛為何物，蓄勢待發，意圖再用頭撞向玻璃板，將它撞碎。

　　從未有過的發展讓所有人都怔在了原地。

　　沒有人敢出聲，即使明知不可能，也生怕自己的聲音會讓那層玻璃碎裂。

　　「啪。」

　　就在眾人緊張得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時候，從斜角方向飛射來一根細針一樣的東西，穿過鐵欄杆正中粉發少女的手臂。

　　藥物注入，瞬間生效。

　　本來還擁有一搏之力的少女就這麼倒了下去，徹底喪失反抗之力。

　　原來，舞台兩邊的角落裡都站著拍賣會的安保人員，他們手裡拿著裝有特殊藥劑的槍，以防「商品」有逃跑的可能。

　　「呼……」

　　主持人暗暗松了口氣，他調整好狀態，准備宣布拍賣開始，卻被此起彼伏的報價聲搶了先。

　　少女的反抗似乎激發了某些人變態的征服欲，竟有人等不及地開始爭相出價了。

　　「……五百萬一次……一千萬一次！一千萬兩次……兩千萬！！兩千萬一次！兩千萬兩次！兩千萬三次！我宣布——」

　　「砰——」

　　蓋過主持人聲音的巨響毫無征兆地再次傳來，然而這一次，他卻沒有機會再轉過頭去查看了。

　　「嘩啦——」

　　玻璃碎裂。

　　=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某黑x黨干部穿女裝竟逼得路人少女以頭搶壁！


第9章

　　「啊啊啊啊啊——！！！」

　　玻璃屏障碎裂的剎那，用來限制行動的鐵鏈就被少女甩出，一圈圈繞住主持人的脖子。少女雙手向裡用力一拉，被鎖住的人很快就因為呼吸不能而失去生命，軟倒在了地上。

　　這一切就發生在瞬息之間。

　　很多人都沒反應過來，只是瞪大眼睛、張大嘴巴呆呆地看著。

　　直到主持人被殺死，他們才後知後覺地尖叫出聲，紛紛從位置上跳起，爭先恐後地朝著後排的方向退去。

　　會場內，負責安保工作的黑衣人逆著人流向舞台的方向圍聚過來，他們的手裡都拿著裝有特殊藥劑的發射槍。雖然發生了「商品」逃跑的意外，但是拍賣會的主辦方早就有了預防方案，很快通往出口的兩條路就被黑衣人們封鎖住了。

　　少女已經無處可逃，更別說她為了破開牢籠耗費了不少力氣，雙手雙腳更是還被鐵鏈束縛著。然而，面對這樣的困境，她卻沒有抓緊一切時間衝出包圍，朝著出口的方向逃離。

　　體力尚未完全恢復，額頭上又添新傷，就算藥物因為抗藥性而沒有起作用，燕結芽也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

　　衝又衝不出去，退又無路可退，她決定賭一把。

　　運轉目前能調用出的黃金之力，淡如薄霧的金色順著鐵鏈一路蔓延到另一端被捆住的屍體上，燕結芽雙手發力，像掄鐵錘一樣將屍體狠狠砸向遠處鐵籠的玻璃壁。

　　「喂——！港黑的那家伙——！你還打算睡到什麼時候——！！！」

　　睫毛輕顫，右邊鐵籠中的「睡美人」終於蘇醒過來。

　　他的眼神起初有點茫然，但是很快就恢復了清明。銳利的目光掃過周圍一圈，最後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錯愕、羞憤以及惱怒的情緒在那雙湛藍的眼睛中接連閃過。

　　「……見鬼……是誰給我穿的這裙子？！」

　　-

　　此時，二樓的包廂內，美智子將下面發生的一切都看在眼中。

　　她不知何時已經從沙發位上站了起來。她的腳邊散落了一地的紙屑，依稀可以辨別那是之前被送來的商品介紹冊。

　　笑容早已從那張秀美絕倫的臉上消失。

　　從看到商品冊上面的圖片和描述，再到鐵籠出現，會場陷入出價競拍的狂熱氣氛，美智子全程都冷著臉。

　　她此時的心情早就不能用簡單的「憤怒」來形容。越是對眼前所見感到不滿，心生怒意，越是頭腦冷靜，仿佛在某一刻突破了臨界值，達到了理智和衝動的完全平衡。

　　她突然想不明白自己最初是為什麼答應和沢田綱吉一起來這的？為什麼選擇等到調查清楚後再行動？為什麼在知道部下遭遇了如此待遇後還忍住沒動手？

　　直到燕結芽用頭槌砸碎了籠子的玻璃，美智子才恍然大悟，之前的自己真是又傻又天真。

　　彭格列有諸多顧慮，所以沢田綱吉才會選擇謹慎行事。他們想要以更周全的方式解決這件事，既要救出所有無辜受害者，又要墨裡諾家族永遠翻不了身，達到殺雞儆猴的震懾效果。

　　——然而，這關她什麼事？

　　她只想救出自己的親衛隊首領，順便痛揍罪魁禍首一頓，僅此而已。

　　現在，梳理通一切，美智子心中只剩下一個想法，那就是——去他的周全！去他的震懾效果！

　　「——阿綱，我不打算等下去了。」

　　說完，她也不等沢田綱吉的回答，黃金之力覆蓋全身，右掌向前推出，直接震碎了包廂的玻璃。

　　冷氣從外面倒灌進來，卷起地上的紙屑翻飛。

　　等到內外氣壓趨於一致，風也漸漸停息，包廂裡已經不見美智子的身影。

　　沢田綱吉看了眼殘破不堪的玻璃牆，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他伸手打開掛在右耳上的無線耳麥，接通和部下們的通訊。

　　「……各位，直接行動吧。獄寺，墨裡諾家族那邊就交給你和山本。庫洛姆，拍賣會這邊就拜托你了。」

　　「……是，十代目！」

　　「……沒問題，首領！」

　　「……是，BOSS。」

　　關閉通訊，轉身走出包廂的剎那，橙色的大空之炎自沢田綱吉的掌心和額頭點燃。

　　……

　　在燕結芽和中原中也都掙脫牢籠後，會場的混亂進一步升級。

　　原本座無虛席的會場，如今只剩下竭力戰鬥的少女和青年，以及想要制服他們的黑衣人。

　　中原中也蘇醒後就發現自己的異能力能用了，只是依然處於不穩定的混亂狀態。

　　他知道是那個曾經自己想把人丟去喂鯊魚的少女幫忙破開牢籠並叫醒了他，所以在看到少女對戰黑衣人有點力不從心後，中也就打算過去還掉這個人情。

　　遺憾的是，事情並沒有他預想的那麼順利。

　　「污濁」用起來不順暢，身體裡還殘留著藥物的麻醉作用，體術硬莽一時半會兒又破不開人海戰術，還要時刻小心不被發射槍打出的藥劑針命中，這就造成他無法趕到舞台另一邊的尷尬境地。

　　中也知道拖得越久對他越不利。最好的選擇是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等到異能恢復完全再回來救人，但是以他的性格又實在做不到將剛剛幫助過自己的人直接丟下。

　　就在他陷入兩難的時候，轉機出現了。

　　金色的王之力包圍在身穿黑色晚禮服的女人周身，她就如同金邊鳳尾蝶一般，身姿輕盈地落到黑衣人中間，蝶翼一扇便掀起了足以將全場都肅清的風暴。

　　美智子無視倒了一地的黑衣人，她的目光在遠處赭發藍眸的青年身上停留一瞬，之後就移到了近在眼前的黑發少女身上。

　　額頭上的血跡已經干涸，青灰色的眼睛瞳孔渙散，零亂的長發披散在肩上，原本綁在頭發兩側的發帶也只剩下一邊。少女的體力明顯已經到了極限，卻依然保持著防御抵抗的姿勢，不願束手就擒。

　　美智子不由地心生憐惜，她走到燕結芽面前，輕聲道：「抱歉，我來晚了，已經沒事了。」

　　「美智子……大人……」

　　辨別清楚眼前站著的人是誰，繃緊到幾近斷裂的神經隨之一松，燕結芽就這麼直挺挺地倒向了地面。

　　美智子見狀連忙伸手接住她，然後順勢將人攔腰橫抱起，准備離開。

　　「……藥……香奈惠……我有……抗藥性……」

　　忽然，從肩上傳來一道輕不可聞的聲音。

　　美智子停下了腳步，低頭看向懷裡執拗地不肯閉上眼睛的人，在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後，立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我知道了，安心休息吧。」

　　安撫性地拍了拍懷中的少女，美智子取走黑衣人發射槍中的三枚藥劑針，然後便抱著她離開，去和彭格列的人彙合。

　　……

　　拍賣會結束的幾天後。

　　彭格列總部，特護病房內。

　　因為「非時院」的據點剛重建沒多久，所以燕結芽就被安排在這裡養傷。

　　病房外的走廊裡，在從沢田綱吉那裡拿到情報販子「青花魚」的聯系方式後，美智子就來看望自己的部下了。

　　「休養得怎麼樣了？」

　　拉開椅子，美智子坐到了病床邊。

　　「美智子大人放心，已經全好啦！」

　　垂在一側的發辮隨著少女的動作晃來晃去，煞是可愛。燕結芽彎起眼睛，躍躍欲試地說道：「就算現在讓我去追殺墨裡諾家族的殘黨，也完全不是問題呢！」

　　墨裡諾家族雖然徹底垮台，資源和地盤基本都被其他家族瓜分完，但是依然有家族嫡系帶著殘余手下逃出了彭格列的圍追堵截。目前，他們已經上了半個意大利黑手黨界的追殺名單，這裡面大部分都是和彭格列有點關系的家族，而剩余的家族則持中立態度。

　　美智子並不想插手這件事，除非墨裡諾家族的余黨腦抽地逃來日本。相比之下，她更在意從拍賣會上順走的那幾枚藥劑針。

　　於是，美智子干脆直接地否決了燕結芽的想法。

　　「追殺殘黨的事就別想了。」她的語氣溫柔，卻有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好好休息，過幾天我們就離開意大利。」

　　聽到「離開意大利」幾個字，燕結芽眼睛一亮，瞬間就把追殺的事放到腦後。

　　「——我可以回去了？！」

　　美智子笑了笑：「這次你意外發現藥研部門的藥物流失在外，也算將功抵過，相信香奈惠她暫時不會有心情管你。另外，國常路夜見也會回去，之後將不需要有人留在這裡監視她。」

　　不久前，美智子又去見了國常路夜見一面，並且答應了她提出的要求。等到美智子回國安排好相關事宜後，她就會讓「非時院」將人帶回來。

　　「叮咚∼」

　　清脆的提示音忽然從美智子的手機裡傳來，她拿過來一看，原來是某人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

　　——

　　【對方已經通過你的好友申請】

　　青花魚：早上好呢，美智子小姐。

　　——

　　=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爆料：黑x黨拯救世界是真的！蛤蜊家族再次搗毀某進行人口販賣的邪惡組織！


第10章

　　——

　　青花魚：早上好呢，美智子小姐。

　　青花魚：有什麼我能為您效勞的嗎？

　　——

　　視線掃過聊天界面上久久都沒有等來回復的兩條消息，太宰將手機丟到了一邊。他一只手托著下巴，另一只手戳著擺放在桌面上的「古董藏品」，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從所謂裝有鴆酒的小瓶子、一塊普通的石塊、裝著蛇化石的盒子到一把老舊的手-槍、一根發黑的繩子，全部都是太宰在幾天前的拍賣會上花白蘭的錢拍下的東西。

　　「治君，你身為港黑首領有這麼閑嗎？」坐在辦公桌後的白蘭終於看不下去，出聲問道。

　　「因為我找了一個免費勞動力呀。」太宰打開裝鴆酒的瓶子聞了聞，嫌棄地丟到一邊，「港黑已經好久沒遇到什麼大事了。不像白蘭君你要忙著搶奪和吞並墨裡諾家族的『遺產』，壯大傑索家族的勢力，我可是好久都沒遇到這麼『有趣』的事情了。」

　　「你就不擔心你請的『免費勞動力』吞了你的『家產』？」

　　「哎呀，白蘭君怎麼能那麼說呢？那可稱不上「我的家產」。」

　　太宰放松身體靠在椅背上，姿勢散漫又隨意：「成為港黑首領只是我為了達到某個目的所選擇的一個手段。現在，它於我來說已經是可有可無的了。」

　　他的目光落向遠方，幽靜而深遠。他的語氣平靜無波，如同在敘述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如果是其他人這麼說，白蘭絕對會在心裡譏笑一句「比自己還虛偽」，但說這話的是太宰，那就絕對不會存在任何一點虛假。

　　盡管如此，白蘭還是好心地提醒了一下。

　　「黑手黨的權力交替往往伴隨著數之不盡的血腥和殺戮。治君，可不是誰都像你一樣，會發善心到留下前首領一命。」

　　太宰眨了眨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右手握拳，輕錘左掌掌心，說道：「你提醒到我了！唔……果然還是讓森先生奪權，我再趁機詐死，這樣就能毫無拖累地和千子醬在一起了呢。」

　　眼見太宰把「港黑」和「拖累」劃等號，饒是白蘭這樣的人也忍不住對太宰的部下們心生同情。然後，他就非常自然地也用了「拖累」一詞。

　　「——但是這個『拖累』會讓你在某些事上便利許多，不是嗎？」

　　「你說的沒錯，」太宰收起了浮誇的表情，他輕輕笑著，眼睛裡有微光閃爍，「我暫時還需要坐在這個位置上，所以就讓森先生再等等吧。」

　　在白蘭的印像中，他從未見過太宰露出這樣的表情。

　　笑的時候也好，不笑的時候也好，那雙鳶色的眸子中永遠不會有一絲一毫的起伏。仿佛早已腐朽死去的靈魂，被一根纖細的繩子拽住，才沒有從這世間消失。

　　白蘭曾經以為，當那根細線斷裂的時候就是太宰擁抱死亡的時候，但現在他卻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平心而論，他覺得這樣挺好。——如果這個世界上少了太宰治，那大概會少了很多樂趣吧。

　　所以，他現在還挺慶幸七年前某人突然縱身一躍、從港黑大樓樓頂跳下後，沒有和大地來個親密接觸，而是被樹杈勾住，只是落個粉碎性骨折而已。

　　心裡這麼想，白蘭卻又一次對太宰下了逐客令：「我覺得你還是快點回去比較好呢，不然才剛養好傷的中也君怕是又要被氣進醫院了。」

　　他的話音剛落，太宰的手機就響了。

　　打電話來的是中原中也，不過他竟然沒有大著嗓門怒斥一遍某個將工作丟給部下的首領，這就很奇怪了。

　　沉默地聽完中也的彙報，太宰突然笑了起來，他應了一聲後就掛斷了電話。

　　「白蘭君，如你所願，我要走了。」

　　離開前，太宰還不忘將那一堆古董級別的自殺物品全部贈送給白蘭，美其名曰「還他錢」。

　　白蘭看了眼已經合上的大門，又看了眼那邊桌上堪稱「垃圾」的東西，他笑容不變地通知部下過來，將那些東西全部打包丟進倉庫裡，眼不見為淨。

　　……

　　幾天後，羅馬國際機場。

　　在處理完意大利這邊的事後，美智子就准備回國了。

　　飛機起飛前，她終於有時間查看手機上積壓的消息。

　　因為默認有急事的人都會當面或者打電話和她聯系，所以一旦忙起來，她往往會漏看或者漏回部分手機上的消息。

　　翻到最後一條由「青花魚」發來的消息，美智子編輯完一條回復發出，然後就將手機收了起來。

　　——

　　……

　　青花魚：有什麼我能為您效勞的嗎？

　　【以上消息截止x天前】

　　Michiko：抱歉，青花魚先生，這幾天忙到沒時間看消息。我想請你幫忙調查一個人的資料。

　　——

　　意大利飛往日本最快也要十二個小時，就在這短短半天的時間裡，國常路夜見卻忽然從「非時院」的據點內消失了。

　　那時，美智子還在飛機上，而遠在東京的御柱塔就先一步收到了意大利那邊發來的消息。

　　由於一枝奉命和香奈惠一起去調查藥研部的藥物為何會在外流失，所以負責接收和處理這一緊急事件的人就成了織田。

　　等到美智子回到御柱塔，織田已經處理完畢，准備向她彙報。

　　「——國常路夜見失蹤了？怎麼回事？」

　　美智子怎麼也沒想到，她才離開意大利沒多久竟然就發生了那麼大的事。

　　「根據事後的調查，在King你們離開意大利的一個小時後，據點周圍就開始有可疑的人出現。隱於暗處的「兔子」成員被他們引開，留在據點的「非時院」成員雖然提高了警惕，但還是被轉了空子。我們初步判斷，您的行蹤可能泄露了。」

　　聽完織田的彙報，美智子陷入了沉思。

　　她離開意大利的具體時間只有同行的燕結芽、負責送機的「非時院」成員和臨時據點的負責人知道。三人都是美智子信任的人，如果沒有明確的指向，她並不想無端懷疑他們，而且她總覺得關鍵問題並不在這裡。

　　美智子指尖輕點了幾下桌面，吩咐道：「事已至此，讓他們先回來吧。尋找國常路夜見的事就交給留下的「兔子」成員負責。」

　　「對了，織田，」想到國常路夜見曾經說過的話，美智子叫住了准備離開的副手，「你失憶後的這幾年有想起來什麼嗎？」

　　織田搖了搖頭：「沒有。從我決定不再當殺手開始到被阿枝從水裡救起，中間發生的事我一點都想不起來，就好像被挖斷了一大截、只剩首尾的公路。」

　　美智子若有所思，這情況和國常路夜見說的一樣，但和她的卻有點不一樣。她想了想，決定讓織田先按照國常路夜見透露的信息，去尋找那個擁有竊取記憶能力的異能者。

　　「織田，有件事——」

　　話還未說完，辦公室的門就被人從外猛地打開了。

　　宮田一枝腳步匆匆地走進來，她看到明顯是在討論什麼的美智子和織田，微微愣了下。

　　「抱歉，King，我不知道你們在……」

　　美智子抬手示意她不必在意：「你這麼著急，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宮田一枝平復了下因為急於趕來而有些紊亂的呼吸，然後回答：「您讓我和香奈惠去調查的事有眉目了。我們找出了造成藥物流失在外的關鍵人員，將他帶去了審訊室，剛剛終於問出了事情的真相。」

　　「非時院」流失在外的藥物是香奈惠五年前開始研制的，用於應對超能力犯罪者。因為被石板賦予力量的超能力者，也就是所謂的權外者，他們的身體指標都會有一定的增強。如果用對付普通犯罪者的手段，就需要耗費較大的人力物力才能將他們制服。

　　香奈惠研制的藥物在功能上和麻醉劑差不多，但是用到權外者身上就可以在一定時間內限制他們的特殊能力。這個藥物的生產和使用都有非常嚴格的規定，至少需要得到美智子、一枝和織田，以及香奈惠其中三人的准許才行，而且每一次的使用都會記錄在案。

　　根據一枝審訊出的結果，流失出去的並非成品而是半成品，所以才至今都沒有被人發現。

　　「——你用了「六道輪回眼」？」

　　美智子注意到宮田一枝臉上的眼鏡不見了。那雙平時都被隱藏起來的異色瞳就這麼暴露了出來，左眼紅色的瞳孔中泛著妖冶的光芒，給那張嚴肅的面孔填上了些許嫵媚之感。

　　宮田一枝沒有否認：「事情有點蹊蹺，我就沒讓他們用尋常的審訊手段。不過也幸好沒用，因為那個關鍵人物是無辜的，而且非常盡職盡責。」

　　「……按照這個人的說法，五年前他接到了『織田』親自傳達的秘密任務，讓他分時間將一部分半成品藥物送出去，而且絕對不能讓除了他、織田和King之外的人知曉。織田不久後就去了意大利，這個人又不可能見到King您，自然也沒機會求證任務的真實性。」

　　美智子皺眉問道：「你確定是織田？」

　　「沒錯，」宮田一枝揉了揉額角，似乎有點精神不濟，「我用了點方法去判斷真實性，這個人見到的確實是『織田』。從說話的語氣到一些小動作，全都一模一樣，連我也分辨不出真假。」

　　事情的真相實在出人意料。

　　美智子將目光轉向織田，果不其然，紅發青年的臉上既沒有心虛、慌張，也不見驚訝、奇怪。准確來說是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那不是我，」織田如此說道，「我不會那麼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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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某黑x黨首領欠錢不還竟拿假古董衝抵！債主白先生表示誤交損友痛心疾首！


第11章

　　港口黑手黨，地下審訊室。

　　國常路夜見被抓到這裡已經有好幾天了，然而拷問小隊用盡手段，硬是沒從她嘴裡得到一個字的情報。

　　「——去請首領吧。」

　　站在拷問室外，尾崎紅葉看著裡面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女人，一邊在心裡佩服國常路夜見的意志力，一邊果斷讓手下去請強力外援。

　　在港黑之中流傳著這樣一句話，沒有一個俘虜能在太宰治的審訊下還閉口不言。每當尾崎紅葉手下的拷問小隊遇到嘴硬、骨頭硬的俘虜，一般都會請他來協助。

　　曾經有人旁觀過太宰審問的全過程，出來後整個人都仿佛踏入了一個「神奇」的境界。再之後除非必要，沒有人願意陪同他一起進入審訊室。

　　幾分鐘後，太宰被請到了這裡。

　　他和尾崎紅葉了解了大概情況，然後就一個人進入了審訊室。

　　從外面往裡看，只能看到太宰隨便拉了張椅子坐到了距離國常路夜見三步遠的地方。他雙手環在胸前，修長的腿隨意地交疊搭在一起，姿態從容卻並不散漫。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麼，一直油鹽不進的國常路夜見竟然反應劇烈得如同一只被踩中尾巴炸毛的貓，不斷晃動兩邊的鎖鏈似要掙脫開束縛住自己的枷鎖。

　　整個過程中，太宰的姿勢始終沒變，除了交換了一次雙腿交疊的順序。他嘴唇輕輕動了幾下，之前還氣勢洶洶的女人就像被按了暫停鍵一般，瞬間僵住了。那張沾了血污的美麗面孔上，憤怒退去，只剩下蒼白和驚懼。

　　十幾分鐘後，太宰就從裡面出來了。

　　他神色漠然地對尾崎紅葉囑咐了一句「別弄死了，留著還有用」，然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回到首領辦公室，太宰一打開門看到的就是一幕足以上法制新聞的場景。

　　「太宰君回來了呀。」

　　森鷗外將手裡的小裙子收起來，然後他響指一打，金發碧眼的小蘿莉就換上了一身紅色洛麗塔。

　　「有問出什麼嗎，太宰君？」

　　太宰走到沙發前坐下，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森先生還記得七年前的事嗎？」

　　眼中閃過一道詫異的光芒，森鷗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飛向遠方。

　　七年前，港口黑手黨和歐洲異能組織mimic對上，一切本來都在森鷗外的計劃中，然而中間卻發生了各種始料未及的意外。先是有疑似王權者勢力的暗中介入，接著就是全權負責此次事件的織田作之助在調查途中意外失蹤。

　　再後來，身為情報部高層的森千子突然反水插刀，差點干掉她的養父兼港黑首領的森鷗外。港黑連番受挫，森鷗外也差點兩只腳都踏進了三途川，如果不是有太宰力挽狂瀾，估計現在橫濱的「三刻構想」就要缺一角了。

　　等一切塵埃落定，在同一間病房裡，躺著養傷的森鷗外和中途因跳樓失敗住進來的太宰治完成了首領之位的交接。

　　至此，前首領炸死隱退，新首領走馬上任。

　　回憶結束，森鷗外雙手交叉，合於胸前：「自然記得。如果不是太宰君，我大概也沒機會再坐到這裡品酒談天了。」

　　太宰笑了笑，繼續說道：「國常路夜見透露了一個有趣的情報。國常路分家曾經找到一個異能者，這個異能者擁有「竊取記憶並將其實體化」的能力。據說，實體化後的人偶和原身一模一樣，難辨真假，而且一切行為都受到這個異能者的控制。」

　　——如果真是這樣，那有些事就說得通了。

　　為什麼七年前森千子會毫無征兆地叛變？因為那時的少女已經不是真正的森千子了，而是一個聽命他人的高仿品。

　　想到這裡，森鷗外不由地放松身體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笑容也比之前真實許多：「那麼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抓住這個異能者了。」

　　「『魚餌』已經拋出，尋找和抓捕的任務也派了下去，剩下的就是等結果。因為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所以之後就拜托森先生啦。」

　　說著，太宰就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向了門口。

　　「啊……對了，可以麻煩您幫忙整理一份千子的資料給我嗎？我有急用，之前的都被銷毀了。」

　　……

　　橫濱的鐳缽街，以宛如倒缽體的地勢而得名，是緊鄰海灣的貧民窟。

　　貝裡尼在這裡躲藏快有七年了。

　　這七年裡他深居簡出，也很少跟人交流，在外人眼中就是一個怪人。

　　鐳缽街不缺怪人，這裡有很多在灰色地帶行走的人，更有不少從國外或者其他地方逃過來的通緝犯。因此也沒人會在意一個長著路人臉、看上去猥瑣又膽小的家伙。

　　然而，安定的生活終究要在今天化為泡影。

　　「……哦，天哪！天哪！為什麼他們要這麼對我！」

　　貝裡尼在狹小的房間裡來回踱步，臉上滿是天快要塌下來了的焦急和惶恐。

　　「……我不過是一個靠接點小委托過活的普通人，為什麼偏偏就是我惹到了港黑和非時院？！還在這時候被港黑尋到了這裡！！」

　　回想幾分鐘前得知的噩耗，貝裡尼又忍不住在心裡將當初坑了自己的國常路分家從頭到尾問候了個遍。

　　他原本只是一個靠接「爭奪家產」、「報復渣男」之類的小委托過活的普通人，畢生志願也不過是攢夠錢在北海道買塊田雇人種蜜瓜，平靜度日。誰能想到國常路分家竟然會找上他，還以高額的報酬委托他去竊取某個人的記憶。

　　最後，雖然出了點小紕漏，但他還是完成了委托。可是國常路分家不僅拒不付錢，還拿這件事威脅他繼續為他們辦事！這國常路分家簡直就一壓榨普通老百姓的黑心老板！

　　貝裡尼越想越氣，卻在這時，一道煞風景的聲音從房間的另一邊傳來。

　　「——你是個異能者，我想這並不算普通人。」

　　貝裡尼被這句話一噎，剛想說出口的抱怨就硬生生吞回了肚子。他看向站在那裡的紅發青年，語重心長道：

　　「阿助啊……你怎麼能在這時候吐槽我呢？你應該和我一起狠狠地抨擊那些黑心眼的家伙！」

　　紅發青年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思考剛才哪句話算是吐槽，又似乎只是單純發了個呆。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說道：「港黑是黑手黨，他們如果不黑心你才應該擔心。另外，我們是不是應該抓緊時間准備跑路？」

　　——我想說的不是港口黑手黨！是國常路分家！國常路分家！

　　貝裡尼心累地捂住了半張臉，他花了好些時間才將心裡的氣給壓下去，然後吩咐紅發青年：「你和我一起下去，將那些裝有記憶的小瓶子收到箱子裡，我們盡快離開。」

　　紅發青年沒有拒絕，也無法拒絕，因為貝裡尼是他的主人。

　　沒錯，名叫「阿助」的紅發青年其實並不是真實存在的人，而是貝裡尼意外竊取到了織田作之助的記憶，然後由那段記憶生成的人偶。人偶無法違抗貝裡尼的命令，也沒有原身所具備的特殊能力，除此之外，他們的性格行為、說話方式等等都和原身如出一轍。

　　在進入位於地下的實驗室後，貝裡尼就開始指使阿助將擺在架子上的九個小瓶子和其他一些重要的工具收起來，依次塞進錄像帶的盒子裡。

　　「……輕點輕點……小心別碰壞了！」

　　「……藏工具的放箱子下面，藏記憶瓶的放上面……別弄錯了！」

　　「……你拎箱子的時候注意點啊，可別路上給摔碎了！要是當街蹦出個『森千子』來——那不僅黑心老板不給錢，連橫濱我們都逃不出去！」

　　阿助聽話地一一照做，很快他們就整理完所有重要東西，准備離開了。

　　貝裡尼此行的目的地是東京的鎮目町。

　　那裡是赤之王的地盤，既滿足「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這一條件，又不用擔心離黃金氏族的領地太近而被「非時院」發現。

　　只要他們能夠避開港黑的眼線，安全離開橫濱，那麼此次的危機就算解除了一大半。

　　貝裡尼的手心微微冒汗，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害怕到極致的感覺了。

　　簡直就是——

　　「你太緊張了。」走在貝裡尼身後的阿助突然出聲提醒，「不正常的心跳和出汗量都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就像是印證了阿助的擔憂一般，這時突然迎面走過來一個人，避也不避就直接撞在了貝裡尼身上。阿助趕緊伸手拉住貝裡尼，分神的瞬間，他手裡的箱子就被人順走了。

　　眼神一凌，抬腿橫掃。

　　雙方交手的剎那，箱子被扔到半空，最終摔落到了地上。

　　「嘩啦——」

　　大概是鎖扣磕到了哪裡，被不小心撞開了，於是裝在箱子裡的東西就這麼全部飛了出來，鋪滿一地。

　　那是好幾盒老舊的錄像帶，每一個的封面都是必須打馬賽克的限制級圖畫，配著「■亂∼熟女家庭教師的課後輔導」、「巨■人-妻的不倫」等等蜜汁字樣和女-優們搔首弄姿的妖嬈模樣。它們就如同一顆被無情打碎的單身男人的心，慘兮兮地躺在地上。

　　貝裡尼愣住了，阿助愣住了，那個搶箱子的人也愣住了。

　　湊熱鬧的圍觀群眾，還有隱在暗處的港黑成員，所有人都仿佛靜止了一般。

　　一股尷尬又詭異的氣氛悄悄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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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某黑x黨成員當街行凶竟為搶奪一箱成人電影錄像帶！


第12章

　　「——啊啊啊啊！！！我的珍藏啊！我的小悠小梓小愛！」

　　男人痛心疾首的喊聲劃破天空，讓靜止的空氣瞬間流動了起來。

　　「……那不是……那種要打馬賽克的小電影嗎？這種東西都有人搶？」

　　「……就是啊，連這種東西都要搶，真是……嘖嘖嘖。」

　　「……沒眼看，沒眼看。」

　　「……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圍觀群眾一邊竊竊私語，一邊紛紛拿出手機拍照發朋友圈、發好友，還有那麼一些人在猜出當事人之一的身份後，暗搓搓准備向某知名報社投稿。

　　意識到事情可能和調查的有出路，那個碰瓷搶東西的男人趕緊趁亂遁走。畢竟自己丟人事小，要是給組織蒙羞那可就真的完了。

　　「——混蛋啊！你們這些混蛋！不准碰她們！」

　　貝裡尼依然裝作十分痛心的樣子，一邊哭喊道，一邊手腳麻利地將錄像帶都收進箱子裡。

　　雖然搶箱子的人走了，但是難保暗中不會還有其他監視的人，所以他一點也不敢放松警惕。

　　「……可惡！連我珍藏了十幾年的『寶貝』都要搶！別讓我再見到那家伙，否則我見一次打一次！」

　　惡狠狠地留下這樣一句話，貝裡尼帶上阿助，兩人擠出人群，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等成功離開橫濱後，貝裡尼長舒了一口氣，才敢停下腳步休息。

　　他拍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但又忍不住自得地說道：「幸好我早有准備，不然就真的翻車了。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啊，我真是一個小機靈鬼！對，就是這句！」

　　然而，貝裡尼不知道的是，他自認為天-衣無縫的應對手段，在某個人眼裡根本就不值一提。

　　-

　　港黑大樓，首領辦公室內。

　　因為「釣魚」出了意外，所以太宰沒有將工作丟給森鷗外，而是親自來處理。

　　聽完部下的彙報，他讓人先在一旁等著，然後就開始查看監控視頻。

　　視頻中播放的正是不久前發生在大街上的那次小騷亂。太宰把其中關於錄像帶飛出來的部分來回播放了三次，最後將視頻定格在中年男人撿起錄像帶的地方。

　　畫面放大，拖動到中年男人手中的錄像帶上，沒有被包裝紙遮住的盒子側邊，依稀可以看到類似試劑瓶一樣的東西。

　　「……把東西藏在AV錄像帶裡嗎？還挺聰明的。」

　　太宰將這一細節圈出來，然後轉過屏幕展示給那個部下看。

　　「這……萬分抱歉，首領大人！這是我們的疏忽，竟然連這種伎倆都沒有發現，真是——」

　　「我並不打算追究你們這次的失誤。」太宰語氣平靜地打斷道，「在那種情況下保持冷靜理智，不被周圍的氣氛干擾，同時還要發現對方的破綻，這對你們來說要求太高了。」

　　「不過——」

　　太宰雙手交疊，拖住下巴，唇角揚起一道意味不明的弧度：「這個貝裡尼倒是挺有趣呢。異能力特殊，性格卻膽小如鼠，但好在不算太蠢。」

　　記憶竊取和記憶實體化，用好了就是審訊逼供和擾亂敵人的殺手锏，也不知道國常路分家為什麼沒有把這樣的人才好好保護和利用起來。

　　當然，敵人蠢一點，他也是樂見其成的。

　　太宰松開手，換了個姿勢仰靠在椅背上，吩咐道：「你們繼續去追蹤貝裡尼，找到他的落腳點後不要做任何事，直接來通知我。」

　　「是，首領。」

　　等到部下離開，太宰便收起了笑容，他將目光重新落到被定格的監控畫面上。

　　指尖輕輕拖動，屏幕上顯示的已然從「拿著錄像帶的中年男人」變成了「留著爆炸頭的墨鏡風衣男」。

　　風衣男人一直站在貝裡尼的身後，看樣子應該是他的助手，但是太宰清楚真相絕沒有這麼簡單。

　　即使偽裝得再好，有些東西也是改變不了的。

　　這個人是織田作，但也不是織田作。看到「他」，太宰知道自己猜對了，織田作也和千子一樣，被竊取了記憶。

　　七年前，他在剛失去友人和戀人的時候得知了「世界融合，時間線重啟」的真相，然後果斷從港黑大樓樓頂跳下去，完成了「上一次」沒完成的事。

　　之後回憶起來，他都不記得自己當初是怎麼想的了，只記得粉碎性骨折確實很疼，疼到他完全不想再來一次。

　　現在，或許是早已經歷過最低谷的時期，太宰竟然覺得——

　　有唯一活著的織田作，有獨一無二的森千子，這樣的世界也沒什麼不好。

　　……

　　「……阿——嚏！」

　　此時，遠在御柱塔的美智子毫無征兆地打了個大噴嚏，把正在討論事情的氏族成員們都嚇住了。

　　「King，雖然天氣回暖了，但還是要小心別感冒。」

　　「吃點預防藥或許會比較好？」

　　「——何必那麼麻煩呢？」

　　香奈惠拉住了某個准備跑去找醫生的嬌小少女，笑著說道：「我是King的專屬醫生，讓我看看不就好了。」

　　「不用了，我沒事。」美智子擺擺手示意他們不要太過擔心，「你們繼續，剛才說到哪了？」

　　宮田一枝扶了扶眼鏡，回答：「國常路分家近日打出去過一個奇怪的通訊，地點顯示是橫濱的鐳缽街。那裡魚龍混雜，還有港黑的勢力夾雜其中，不太方便深入調查。」

　　「非時院」監視了國常路分家那麼久，他們都沒有什麼奇怪的舉動，現在國常路夜見失蹤了，他們反倒開始有小動作了，很難讓人不懷疑兩者之間的關系。

　　指尖在桌面輕敲了幾下，美智子說道：「他們這麼做，只能讓我想到那個擁有「竊取記憶」能力的異能者。看來他就藏身在鐳缽街。」

　　「這樣吧，」美智子看向她的兩位副手，「正好織田在調查這個人，一枝你就和織田一起負責找到這個人。」

　　兩人應了聲「是」，這件事的討論就到此結束了。

　　隨後，站在旁邊的香奈惠上前把一份報告遞給美智子，說：「King，這是「超能力抑制劑」V2版的試驗報告。相比V1版，它更穩定，而且幾乎沒有什麼副作用，就算是像結芽一樣已經有抗藥性的人也能起作用。」

　　「異能者呢？」美智子問道。

　　「有些能起作用，有些不行，所以我們還不好下結論。不過，有一點發現，您肯定很感興趣。」

　　說到這裡，香奈惠豎起一根手指，微笑著道：「根據實驗結果，加上理論推導，可以初步判斷這個藥對王權者也會有一定作用。當然，首先要將藥物注射進王權者的體內，這樣才行哦。」

　　聽上去很輕松，做起來可不輕松。

　　美智子無奈地笑了笑：「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除非王權者耗盡可使用的力量，再將他徹底制服。就算是當初只有依靠王之力才能自由行動的綠王，他也是在赤、青、白銀三王的合力下才暫時失去行動力。」

　　「不是有King你在嗎？」香奈惠篤定道，「曾經的黃金之王國常路大覺就憑借一人之力打跑過綠王。」

　　見香奈惠說得理所當然，美智子有點哭笑不得：「我在你們眼中有這麼厲害？」

　　這次回答她的不是香奈惠，而是在旁邊默默站了很久的燕結芽。

　　「——這是肯定的啦！其他人我不管，反正美智子大人在我眼裡是最厲害的！」

　　嗯……濾鏡過強的意見不具有參考價值。

　　美智子將目光移向織田夫婦，然而得到的也是兩人的點頭贊同。她不由地失笑道：「好吧，還真是謝謝你們對我如此『信任』。」

　　說完，美智子也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她將實驗報告還給了香奈惠，最後囑咐了一句：「這一部分交給你我是放心的，需要注意的就是避免再出現像之前那樣的藥物外流情況。」

　　「好了，如果沒有其他事，今天就到這裡。——結芽你留一下。」

　　在其他三人都離開之後，美智子猶豫了一會兒，才說出她單獨留下燕結芽的目的。

　　「……有個非常重要的任務，我需要你派「兔子」中擅長隱匿和偵察的成員去跟蹤一個人，從他身上獲取毛發、血液之類的樣本。」

　　「……任務並不簡單，因為對方是個非常警惕的人，而且偵察和反偵察能力相當厲害。你派去執行任務的人必須足夠小心，決不能讓他發現。」

　　「——這個人是？」

　　美智子將對方的名字和身份說出來，燕結芽立馬愣住了。不過她也只是失態了一小下，很快就恢復正常。

　　不好奇，不多問，而且執行能力強。因此，美智子才選擇將這個棘手的任務交給燕結芽。

　　「只希望一切都順利……」

　　輕嘆一聲，美智子將目光落向眼前的屏幕，她再次點開了那份由「青花魚」發來的資料。上面詳細記錄了森千子的基本信息、人物關系和她在港黑執行過的幾個重要任務。

　　在人物關系那一欄，標有「戀人」的這一行清楚地寫著三個字——

　　「太宰治」

　　=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爆料！黃金之王疑似重病住院！「咽氣賭局」恐成港黑勝利？！


第13章

　　這是一間位於溫泉旅館內的榻榻米房間。

　　黑發的少年穿著一件條紋浴衣，盤腿坐在鋪好的被褥上。交疊的衣領松松地敞開一些，露出纏著繃帶的胸口和鎖骨。

　　白皙纖長的手臂忽然從他的背後伸過來，圈住少年的肩頸。穿著同款浴衣的少女很自然地靠在少年身後，仿佛這樣的舉動已經做過很多次。

　　「……阿治，你在玩什麼呢？」

　　拉平的唇線微微松動，翹起一個寵溺的弧度，清爽明朗的少年音在房間內輕輕響起。

　　「……是賽車游戲哦，我開了地獄模式，這樣才會有趣些。」

　　少女眼睛一亮，似乎很感興趣。

　　她低下頭，將下巴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兩人的距離瞬間就到了密不可分的地步。

　　栗色的長發糾纏著略顯蓬亂的黑色短發，溫暖的呼吸近在咫尺，少女柔軟飽滿的前胸就只隔著兩層布料緊貼在少年的後背。

　　然而，這樣曖昧的姿勢和距離卻並未對兩人造成什麼影響。

　　少年在認真地打游戲，而少女也在認真地看他打游戲。

　　過了不知多久，賽車終於開過終點，屏幕上打出「WIN」的字樣，游戲成功通關。一直聚精會神圍觀的少女忍不住歡呼出聲，然後偏頭下意識想要親吻少年的側臉。

　　不知是巧合，還是心有所感，在少女親吻落下的時候，少年正好也轉過了頭。於是，溫軟的唇瓣沒能印在身旁人的臉上，而是在中途被另一雙唇瓣所攫取。

　　唇齒相貼，氣息交融。

　　少年抬起一只手覆在少女的腦後，微微向下用力，加深了這個吻。

　　生澀的試探慢慢變成得心應手，兩人的呼吸也逐漸紊亂。隱隱約約似乎有重物跌落的聲音傳來，但誰都沒有分心去關注。

　　……

　　御柱塔頂層的休息室內。

　　又一次的催眠治療結束，美智子從夢中醒來，一時間竟有點不知該作出什麼反應。

　　夢裡發生的大多都記不清了，但那種難以啟齒的感觸卻被帶到了現實中。

　　她的雙頰泛起可疑的酡紅，雙眼因為剛剛蘇醒而蒙上了一層水霧，眸光瀲灩又純澈動人。她的長相本來就偏柔和，不具有攻擊性，此時看去不僅沒有絲毫屬於上位者的威嚴和氣勢，反而透露著一股溫婉柔弱的氣息。

　　「……King？」

　　香奈惠遲疑地出聲。

　　她覺得美智子和平時有些不一樣，呼吸和心跳都較往日快了許多，再加上臉上那可疑的紅暈，很容易聯想到戀心萌動的青春期少女。

　　深吸一口氣，美智子調整好狀態，轉頭對香奈惠笑了笑：「沒什麼，只是夢到了奇怪的事情。」

　　「關於侑子的親生父親嗎？」

　　「唔……算是吧。」

　　美智子不記得夢中少年的樣子，不過她直覺這個少年就是太宰治。

　　雖然派給「兔子」的任務還沒有什麼進展，但是聯系這個記憶之夢和森千子的資料，美智子在心裡基本已經給太宰治蓋上了「侑子親生父親」的章。

　　太宰治，港口黑手黨最年輕的干部，因為與中原中也一夜之間鏟平了敵方組織而成就「雙黑」威名。

　　拜內務省的老頑固們所賜，「非時院」很難直接插手橫濱內部的事務，對港黑的了解也就很少，而其中太宰治的資料缺少程度僅次於港黑新首領。過去，美智子對太宰治這個人就沒什麼感覺，就算知道他是自己失憶前的戀人也依然沒產生特別的感覺，然而現在她滿腦子都是被粉紅泡泡包圍的「太宰治」三個字。

　　沒有記憶為基礎，只有突然冒出的感情，就像中了「戀愛降智」的異能力。

　　美智子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她有種再這樣下去就無法理智思考的錯覺。

　　就在這時，香奈惠的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

　　「——King，您要不要考慮休息一下呢？正好我這裡有兩張免費的溫泉券，不如您帶上侑子去泡溫泉吧。」

　　美智子思考了下，覺得香奈惠說的有道理。

　　只不過她想的更多，既然要泡溫泉放松，那不如大家一起，干脆辦成一次氏族內部的福利活動。正好溫泉劵上的溫泉旅館和「非時院」有些關聯，美智子就預先包下了這家店，准備帶上女兒和氏族成員一起過去。

　　這家溫泉旅店位於箱根僻靜的高山中，占地面積很大，不僅有男女分浴，甚至還有已經很少存在的混浴。

　　「——混浴？會遇到猥瑣大叔的吧。」

　　跟著姐姐一起來的蝴蝶忍皺緊眉頭，不太想嘗試混浴。

　　「安心啦，小忍。」香奈惠笑著寬慰妹妹，「我們包場了，所以不會有什麼奇奇怪怪的人。這次來的人也不多，大部分都是夫妻，肯定都會一對對待在一起的啦！」

　　「不喜歡混浴也可以去分開的女湯，可供的選擇還是很多的。」從後面走來的宮田一枝提醒道。

　　香奈惠聞聲回頭，她忍不住好奇地問：「一枝，你們打算去混浴嗎？」

　　「我挺感興趣的。」宮田一枝看向身旁的織田，「不過要是阿作他排斥的話，我就不打算嘗試，反正美智子給我們安排的房間裡還配有私人溫泉。」

　　織田側頭對上妻子的視線，回答說：「我無所謂，只要阿枝高興就好。」

　　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了幾秒，香奈惠忽然笑眯起眼睛，雙手合十真心地感慨道：「你們感情很好呢，真讓人羨慕！」

　　織田夫妻對視一眼，都露出了笑容。

　　恰好此時，換好衣服的美智子和女兒侑子從房間裡走出來。香奈惠向她們招招手，然後等兩人走近，也問了同樣的問題。

　　「混浴？」美智子無奈地搖搖頭，「我已經和侑子說好去女湯了。」

　　「這樣啊……」

　　似乎是察覺到姐姐的失落，蝴蝶忍主動提議：「可以我帶侑子去女湯，姐姐你們去混浴。」

　　這時，侑子也扯了扯美智子的衣角，奶聲奶氣地說：「媽媽和香奈惠姐姐去混浴吧！我和忍姐姐一起就行啦！」

　　說完，侑子就跑到蝴蝶忍身邊，准備跟著她一起去女湯。

　　美智子見女兒有人照顧，於是就答應了香奈惠和她到混浴的地方去。

　　混浴的溫泉是露天的，整個溫泉池很大，被幾處岩石分割成好幾部分。蒸騰的霧氣縈繞在水面上，久久不散，形成天然的屏障遮蓋住水下的一切。

　　美智子和香奈惠並肩坐在溫泉池中，隔著朦朧的白霧，依稀可以看見遠處成雙成對的黃金氏族成員。

　　「你拉上我是怕自己一個人落單吧。」

　　「果然什麼都瞞不住您呀！」

　　香奈惠動了動身體，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然後說：「小忍又不想來混浴，所以我只好找你了。親愛的美智子大人，您會體諒我這個不幸落單的氏族成員吧？」

　　美智子無聲地笑了笑，不置可否。她閉眼靠在身後的池壁上，靜靜享受這片刻的安寧。

　　在不遠處的水面上漂著一只小木盆，隨著水流的波紋輕輕浮動。木盆裡裡面放著兩瓶牛奶，是美智子進來前買的，以防她們泡到後面口渴。

　　時間悄然向前流動，不知過了多久，美智子聽到身旁傳來出水聲，原來是香奈惠從溫泉池中站起了身。

　　「抱歉啊，」香奈惠略帶歉意地解釋說，「我覺得有點口渴，但又不想喝牛奶，所以想要去外面買甜酒。您不會怪我丟下您吧？」

　　美智子沒好氣地擺擺手：「我又不是三歲孩子，你去吧。」

　　「那我走啦。」

　　香奈惠說完就撿起放在一邊的浴巾，用它裹住身體，上岸離開了。

　　這下，山石隔開的這片區域就只剩下美智子了。

　　本以為可以好好地一個人待一會兒，可惜有人似乎並不想她如願。水波一圈圈蕩開，撫過水下曲線玲瓏的胴體，美智子知道是有人在淌水向這邊走來，但她半點睜眼查看的欲望也沒有。

　　直到那人的氣息近到美智子無法忽略，她聽到耳畔響起了一道溫和清越的聲音。

　　「——這位美麗的小姐，可以向你借一瓶牛奶嗎？感覺再不攝入水分，我就要暈死在這池子裡了。」

　　美智子懶懶地掀開眼皮，視線移向身旁不請自來的男人。在看清說話人的時候，即將脫口而出的拒絕立馬變成了一個問句。

　　「你是……津島先生？」

　　青年點點頭：「聽說有人包場了這裡，我還擔心自己要白跑一趟呢。石原小姐能讓我留下，實在是太感謝啦。」

　　之前，在和溫泉旅店的接待員交涉的時候，美智子才得知有人在她預約包場之前就訂好了一間房。由於工作人員的疏忽，她沒能提前知曉，考慮到再換地方太麻煩，而計劃外多出來的又只有一個人，所以美智子就沒有深究。

　　既然眼前的青年不是她的氏族成員，那麼就只可能是那個訂了一間房的客人——津島修治。

　　美智子不著痕跡地打量了對方一眼，她在心裡對津島修治有了大概的評估。

　　黑眼圈配上那消瘦得如同小雞仔的身形，一看就是經常熬夜又缺乏鍛煉的社畜，不具備有絲毫威脅力。就是身上纏繃帶泡溫泉，這一點很是奇怪特別。

　　稍稍放松警惕，美智子指了指前面木盆裡的牛奶，說：「津島先生自己拿吧。」

　　津島修治也不客氣，他拿過一瓶牛奶，猛灌了下去，然後靠在距離美智子一手臂遠的地方，一副「得救了」的模樣。

　　「……石原小姐的公司一定很厲害吧，竟然直接包下了這麼大的溫泉旅館來進行『團建活動』。」

　　確實很厲害，只是她覺得這種「厲害」和津島修治口中的應該不是一個概念。

　　「……聽說這裡的溫泉水是可以喝的哦，據說有養顏美容的功效，石原小姐嘗過嗎？」

　　微微挑了挑眉，她試著在心裡想像了下，果斷表示沒嘗過也不想嘗。

　　「……石原小姐放心啦，不是給人泡的這片區域，而是那邊專門劃出來的一個小池子。」

　　美智子睜開眼，看向津島修治：「你喝過？」

　　「嗯，」津島修治緊接著露出了苦瓜臉，「不過嘛——那味道我是不想再嘗試第二次了。」

　　看來她的判斷是明智的，不管是不是給人泡的，這溫泉水的味道都不會好到哪裡去。

　　這麼想著，美智子覺得自己泡的也夠久了，她便側身從池水中站了起來。

　　白色的水霧籠罩在她的四周，遮住光滑如凝脂的背部曲線，讓人無法看真切，然而這樣影影綽綽的景像卻更引人浮想聯翩。

　　「石原小姐要走了？那邊還剩一瓶牛奶……」

　　浴巾裹住身體，美智子左手扶住胸口，右手輕輕一抬，輕笑道：「那個就送給津島先生了，以免你一會兒再口渴犯暈，可就沒地方找人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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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某男子因在混浴池中喝下溫泉水昏迷險些溺死水中！


第14章

　　溫泉湯池外，專供客人休息的地方有提供各種日式清酒和西洋酒，不少人在泡溫泉結束後都會來這裡小酌一杯。

　　在靠近過道的四人位上，織田正坐在那裡小憩，他的對面是同樣剛從溫泉裡出來的津島修治。兩人的面前各擺放著一只玻璃酒杯，焦糖色的酒液在悠閑的聊天時光中慢慢見了底。

　　當宮田一枝找到這裡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相談甚歡的景像。

　　「……哎呀，織田作，你的夫人找來了哦。」

　　最先發現宮田一枝的是正對外圍區域而坐的津島修治，他記得閑聊開始前織田作就說過自己這幾天腸胃不好，所以不僅被禁了酒，連超辣咖喱飯都暫時不能碰了。

　　織田的動作一頓，卻並沒有表現出絲毫慌亂的情緒。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心裡也只是飄過了這樣一句話——「啊，不好，被抓包了。」

　　放下手裡的酒杯，織田轉過身：「對不起，阿枝，因為和津島先生聊得太投入，一時沒控制住喝了半杯酒。」

　　他的認錯態度非常好，所以宮田一枝凝視了他一會兒就放棄了說教。

　　「……算了，你下次注意點。」

　　這件事就此揭過。

　　宮田一枝想起她來找人的目的，於是說道：「大家准備在晚上玩『百物語』的游戲，已經向旅店老板借了一處寬敞的房間，我來問問你要不要參加？」

　　「『百物語』？」織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那個講完一百個怪談就能召喚出鬼的游戲？感覺上會很有趣。」

　　宮田一枝點點頭，然後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她看向那邊坐著的津島修治，問道：「津島先生要一起來嗎？」

　　「這是你們的團建活動吧，我一個外人參加可以嗎？」

　　「沒關系，『百物語』就是要湊齊一百人才符合游戲規則，正好我們這邊差一個人。」

　　既然如此，那就沒道理再拒絕了。

　　等到晚飯過後，眾人陸陸續續聚到了用來玩游戲的那件屋子裡。

　　大家或多或少都表現出了對之後游戲的期待，就連唯一的孩子侑子也是滿臉興奮。不僅如此，還有人自告奮勇地在房間裡點上了一百根蠟燭，並表示一會兒可以由他來吹蠟燭。

　　然而，這一切都和一個人無關。

　　美智子靜靜地坐在房間的一角，她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偶爾和進來的人交談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正常。

　　只是誰也不會想到，誰也不會去想，從來鎮定自若、強大無畏的黃金之王竟然會怕鬼，而且是非常怕！

　　美智子當然不可能將這麼丟人的事公之於眾，所以在有人提出玩「百物語」的時候，她就以「不喜歡這種神神叨叨的氣氛」為由想要退出不玩。可是，在侑子說出童言無忌的一句「媽媽，這不就是怕鬼嗎？」，美智子只好趕鴨子上架，來參加游戲了。

　　考慮到游戲越到後面越難可怕，美智子在開始的時候就主動表示由她來講第一個故事。

　　講完一個中規中矩的故事，第一根蠟燭熄滅，游戲漸漸步入正軌。黑暗密閉的房間中只有蠟燭在綻放微弱的光芒，四周靜悄悄的，除了輪到講故事的人，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何時，房間中只剩下最後一根蠟燭了。

　　空氣詭異地凝滯了一秒，然後大家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落向最後一個人——坐在美智子右手邊的津島修治。

　　津島修治先掃視了全場一周，接著才微微一笑，將故事娓娓道來：「這是發生在一家名叫「山葵」的日式料理店的故事。」

　　「……這家料理店的主人是一個約莫八十多歲的老頭，店中雇佣了十幾位女佣。平時，女佣們就生活在二樓，十幾張床一排鋪開，她們睡在上面就如同曬鹹魚干一般。每天清晨四五點的時候，店老板就會冷酷無情地將女佣們的被子一個個掀開，提醒她們該早起干活了。女佣們對此很是不滿卻又不敢說出來，只私下給店老板取了個「色老頭」的外號。

　　時值年末，料理店白天忙於接待絡繹不絕的客人，晚上又有各種聚會在這裡舉辦，女佣們幾乎都要忙到很晚。就是在這段時間裡，某個下雪的晚上，一排排鹹魚干中的一條在夜半的時候突然醒了過來。」

　　津島修治的聲音是那種讓人一聽就會心生好感的悅耳聲音，此時講起故事來更是多了一種魔力，能將人快速拉入他所營造的氛圍中。

　　「……醒來的女佣名叫阿竹，她之所以會在半夜時分醒來，不過是因為想要去上廁所。只是啊……阿竹並沒有馬上起床去廁所，而是睜著眼睛、心不在焉地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發呆。

　　她其實一點也不想在這樣寒冷的夜晚去上廁所。因為她需要下到一樓，穿過一條長長的回廊，然後才能抵達位於最深處的廁所。

　　半夜起來如廁的女佣經常會被後院中的樹葉沙沙聲嚇到，有時候還會錯把假山石看成身穿白衣佇立原地的人。曾經有女佣說，從廁所出來的時候，有聽到回廊旁邊的小房間中傳來女人斷斷續續的哭泣聲，然而拉開紙門一看，卻沒有在屋中看到任何一個人。」

　　美智子不由自主地收緊了放在大腿上的雙手。

　　明明房間中坐滿了人，也沒有奇怪的聲音傳來，但她卻莫名覺得在燭火照射不到的黑暗中似乎蟄伏著什麼東西。

　　「……阿竹其實並不相信這種事，她覺得多半是有人編出來嚇人的，但此時她卻不太敢一個人去廁所。

　　過了一會兒，睡在她旁邊的阿梅忽然支起了半個身子。

　　「阿竹姐姐，你也醒了？我有點想上廁所，但又不太敢一個人去。」

　　「那我們一起去吧。」

　　兩個人至少能互相壯膽，總比一個人擔驚受怕的要好。於是，阿竹和阿梅就披上了外衣，從被褥裡爬了出來。

　　在離開房間的時候，阿竹留意到最靠門的床鋪有一個是空的，她記得那位置屬於一個叫阿菊的女佣。阿菊在女佣中算是出身不錯的，而且還長的很漂亮，只因逃避婚約才離家出走到這裡來打工。

　　不久前，阿菊喜歡上了經常來店裡的一個年輕客人，兩人時常在夜間約會，到很晚的時候才分開。只是今晚阿菊離開得實在有點久了，阿竹在心中嘀咕了幾句，卻也不想多管閑事。

　　阿竹和阿梅走在回廊中，微弱的燈光只照亮了靠近樓梯口的區域，盡頭深處是純粹的黑暗。那裡仿佛正趴著一只可怖的巨獸，將通往前方的所有事物都吞沒。院落外風雪呼嘯，偶爾會有積雪落下發出輕微的『啪嗒』聲，其中依稀還夾雜著』咻咻』的聲音，像是風從沒關緊的門縫裡漏了進來。

　　眼角的余光時不時就會瞄到院落裡的黑影，阿竹的心忍不住提了起來，腳步也不由加快了一些。

　　「阿竹姐姐，你等等我呀……」

　　「哎呀，你別突然拉我，嚇我一跳。」

　　「對不起，阿竹姐姐，但……但你有沒有聽到『咻咻』的聲音？」

　　「嗯，聽到了。大概是廁所靠街的那扇窗戶的紙破了吧。」

　　廁所的窗戶都是外裝玻璃內糊紙，那層紙也沒有多結實，如果破了，風吹在上面確實會傳出『咻咻』的聲音。心裡這麼猜測，阿竹卻沒有感到絲毫心安。

　　「阿竹姐姐，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

　　「都走到這了，要回去你就一個人回去。」

　　「好……好吧，那我還是和阿竹姐姐一起。」

　　『咻咻』的聲音離得越來越近，似乎真是風從破紙窗擠進來才產生的，而且就來自廁所的方向。

　　阿菊下意識地向阿竹那邊靠了過去，而阿竹也顫抖著手抓緊了阿菊的手腕。她們就像兩條連體魚一般，膽戰心驚地向廁所那邊移動過去。」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提了起來。

　　大家屏住呼吸，深怕下一秒可怕的事就要在兩個女佣身上發生，而自己會控制不住地叫喊出聲。

　　津島修治不動神色地瞥了眼眾人，尤其是離得最近的美智子。他的眼底浮現出淺淺的笑意，繼續道：

　　「……阿竹和阿梅快速地解決了內急問題，從廁所裡跑出來。沒有什麼奇怪的事發生，這讓她們稍稍松了口氣。

　　「廁所的窗戶紙沒有破呢。」

　　「唉？我……我沒注意。阿竹姐姐，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如果不是廁所，那會是什麼聲音？」

　　此時的阿竹不知為何竟然生出了點想要探尋真相的勇氣，她仔細去聽，突然覺得『咻咻』聲更像是從回廊旁邊那個靠近廁所的小房間裡傳出來的。

　　「『咻咻』的聲音好像就來自這裡面。」

　　阿竹大著膽子靠近，阿梅雖然害怕但還是跟了上去。

　　雙手按在紙門上，阿竹鼓足勇氣向兩邊用力拉來房間的門。積雪反射出的光便照進了黑漆漆的房間，隱約能夠看清裡面的景像。

　　阿竹的臉迅速變得煞白，血色盡失，眼睛也瞪得銅鈴大。她已經什麼也顧不上了，她丟下昏倒在地的阿梅，慌不擇路地逃開——」

　　紙門拉開的聲音忽然響起，「啪」地一聲，仿佛從故事中飛到了現實裡，就近在耳邊。吹進來的風將最後一根蠟燭熄滅，黑暗瞬間籠罩整個房間。

　　時間剎那間靜止，下一秒，尖叫聲劃破夜空。

　　「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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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溫泉旅館半夜傳來女人尖叫聲！無人房間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


第15章

　　「啊啊啊——！！！」

　　這尖叫聲嚇得美智子差點整個人都跳了起來。

　　好在只是「差一點」，她沒有做出什麼有損黃金之王形像的舉動，不過臉上鎮定自若的笑卻有點維持不住了。

　　不知發生了什麼的旅館服務員也被突如其來的尖叫聲嚇了一跳，但工作多年所培養起來的專業素養讓他很快反應過來，趕緊彎腰道歉。

　　「萬分抱歉！因為敲了好一會兒門都沒有得到回應，擔心諸位客人的安危，所以就擅自打開門……打擾到各位實在是對不起！」

　　最先從驚嚇中清醒過來的人打開了房間裡的電燈，光明回歸，那股緊張恐怖的氣氛也緊跟著散去了不少。

　　美智子向這位氏族成員投去了贊許的目光，然後她看向還跪在門口保持道歉姿勢的服務員，溫聲說：「沒關系，是我們玩得太投入了，給你們的工作造成了困擾，真是過意不去。」

　　話說到這裡，美智子又裝作不經意瞥到了掛鐘，於是順勢感嘆一句「時間都這麼晚了」就宣布今天的游戲到此結束。

　　嗯，合情合理，絕對不會有人發現她是因為怕鬼才會急於結束游戲。

　　美智子想得很美好，但很快她就意識到事情沒那麼簡單。

　　回到房間，美智子和女兒侑子洗漱完畢就准備睡覺了。兩套床褥並排鋪開，燈光熄滅，母女倆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一會兒話。

　　「……今天玩游戲侑子害怕嗎？如果怕的話，可以和媽媽一起睡哦。」

　　「……唔……不用啦，我一點也不怕……織田老師說了，只有做壞事的小朋友才會被妖怪盯上……」

　　侑子的聲音裡含著困意，不一會兒就沉入了夢鄉。

　　美智子：……

　　這不怕鬼的性格也不知道隨了誰，反正肯定不是自己！

　　美智子無奈地翻了個身，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發呆。

　　不知為何，她突然就想到了津島修治講的那個故事，裡面的女佣阿竹因為不敢在半夜上廁所也是這樣一直盯著天花板發呆的。

　　或許是心裡的怕鬼因子作祟，美智子隱隱約約似乎聽到有「咻咻」的聲音從衛生間的方向傳來。

　　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閉上眼想要逼自己進入睡眠狀態。

　　只是適得其反，她越是不去想津島修治講的那個故事，青年的聲音越是清晰地縈繞在耳邊，久久不散，就連那恐怖的「咻咻」聲也好像越來越近。

　　忍耐了許久，終於忍耐不下去。

　　她，堂堂黃金之王，怎麼能被這種並不存在的「事物」所嚇倒呢？！

　　美智子一把掀開被子，坐起身，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

　　此時的她覺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充滿了力量，哪怕真有「鬼」這種東西出現在面前，她也能毫不懼怕地一拳將對方打飛。

　　然而，這股氣勢只維持了短短兩秒。

　　就像有人害怕蜘蛛，有人害怕玩偶，人類天生的恐懼哪是那麼容易就能克服的？

　　美智子再一次慫進了被窩裡。

　　過了一會兒，裹成一團的被子如同毛蟲一般蠕動了幾下，一只白嫩的手臂伸出來，將疊在一旁的外衣拿了過來。

　　美智子披上衣服，放輕動作不吵醒女兒，悄悄離開了房間。

　　外面的走廊裡還留著夜間照明用的燈，身處光明之中，美智子內心的害怕也減輕了許多。

　　她漫無目的地走到溫泉旅館的休息區，本以為會空無一人，沒想到竟然有人先她一步坐在了這裡。

　　「那麼晚了，津島先生還沒睡嗎？」

　　美智子走到津島修治身邊坐下。如果是放在平時，她肯定不會主動和一個才認識不到一天的人挨得這麼近，但今晚的情況稍稍有點特殊。

　　「石原小姐不也沒睡。」津島修治側過頭，微微一笑，似乎一點也不驚訝美智子的出現。

　　「嗯，一直睡不著，所以就出來透透氣。」

　　「因為被今晚的游戲嚇到了？」

　　「怎麼會呢？」美智子牽起一個略顯勉強的假笑，「我當然不可能怕什麼鬼故事，都是編出來的東西。」

　　「——不是編出來的哦。」津島修治似笑非笑地說道，「我講的那個故事是真的。」

　　「……唉？」

　　美智子的笑容一僵，搭在膝上的雙手下意識握緊、絞在一起。她記得這個故事因為被打斷所以沒講完，而這種不確定性更是加深了故事的詭異和恐怖感覺。

　　「……那……那個『咻咻』聲到底是……怎麼回事？」

　　似乎並沒有注意到美智子的反常，津島修治解釋道：「這個故事我也是從別人那裡聽來的，它的名字就叫《咻咻》，當然它還有一個更通俗易懂的名字——《殉情》。」

　　「……石原小姐還記得故事裡和情人約會、深夜未歸的女佣阿菊嗎？其實，她和她的情人就在那間靠近廁所的小屋裡。

　　不久前，阿菊收到了家人寄來的信，由於她的逃婚行為，家中產業受到打壓，一蹶不振，還欠下了巨額債務。她的情人也因為抑郁導致學業難以繼續下去，辜負了家人對他的期望。

　　兩人相約在小屋中殉情，她的情人先割開了阿菊的脖子，然後再自刎。只是阿菊並沒有被割中頸動脈，而是被割開了氣管。她沒有馬上死去，於是本能地去大口大口呼吸，空氣從破了洞的氣管灌進去，所以就發出了『咻咻』的聲音。」

　　——原來如此。

　　知道了故事的真相，美智子心裡輕舒一口氣，恐懼感立馬就消散了大半。

　　對她來說，不知道結尾的鬼故事比知道結尾的鬼故事還要恐怖，再加上講故事者刻意營造的氣氛，所以她完全就只記得津島修治講的最後一個怪談，前面九十九個都沒什麼印像了。現在，知曉了這個故事和鬼怪什麼的無關，美智子自然也就不怕了。

　　「——是不是覺得沒有那麼恐怖了呢？」

　　黑發青年一只手撐著下巴，偏頭看向這邊，他的眉眼都彎成了月牙的形狀，仿佛早就洞悉了一切。

　　美智子愣了下，她第一反應是趕緊否認，但在視線觸及身旁青年溫柔的鳶色眼眸時，即將脫口而出的掩飾就完全卡住了。

　　「好吧……我承認，我確實很怕鬼。」美智子妥協道。

　　一直遮掩著不想女兒和氏族成員知道的事情，這時說出來卻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她想就算津島修治發出類似輕嘲的笑聲，她也絕對不會生氣。

　　「這很正常，」津島修治的唇角仍掛著淺淺的笑意，「每個人都有害怕的東西，這並沒有什麼好發笑的。」

　　美智子對他頓生好感，不由好奇問道：「津島先生也有害怕的東西？是什麼呢？」

　　津島修治平靜地注視著前方，沒有說話，然而美智子卻瞬間屏住了呼吸。

　　短短幾秒卻好像跨越了數千個宇宙那麼漫長，回神之際，那股幾乎要將人吞沒的悲傷和陰郁已然如潮水般褪去。仿佛它們從未出現過，一切都只是旁人產生的錯覺。

　　美智子敏銳地察覺到自己似乎不小心踩到了「地雷」。

　　「石原小姐，其實被恐懼感糾纏的時候，還有一種方法可以快速驅散這種情緒。」

　　「什、麼」兩字堪堪卡在喉嚨裡，美智子睜大眼睛看著突然向自己靠過來的青年，一時間竟失了言語的能力。她的耳朵被一雙手捂住，額頭也被對方的額頭抵住，這樣近的距離已經遠遠超過她能接受的範圍了。

　　這一刻，所有的聲音都離她遠去，所有的感官全部罷工。她的腦海裡空蕩蕩的，別說是恐懼感了，其他任何情緒和想法全都消失不見。

　　剎那間仿若永恆。

　　等到美智子回過神來，津島修治早就迅速退到了安全距離外。

　　「石原小姐，時間不早了，午夜的溫泉旅館也是有很多與此相關的怪談，還是快點回去睡覺比較好哦。」

　　說完，津島修治就起身先一步離開了。

　　休息區內只剩下美智子一個人，她抬手碰了碰額頭，內心破天荒沒有想要暴打某人一頓的衝動，反而生出了點點異樣的情緒。

　　「……我該不會是個重度顏控吧？」

　　……

　　第二天，溫泉之旅結束，意猶未盡的眾人就算再不舍也要離開了。

　　「唉……真不想這麼快就離開，輕松的日子果然會使人墮落呢。」

　　等在大廳裡的香奈惠神色低落地感慨了一句。

　　這個時候，織田夫妻正好從房間裡走了出來，香奈惠的目光被他們吸引過去。她在看了一會兒夫妻倆的互動後，不由地又是一聲嘆息發出來：「一枝和織田先生的感情真好啊！什麼時候我也能脫單，成為發狗糧而不是吃狗糧的人呢？」

　　同樣等在旁邊的蝴蝶忍不理解道：「姐姐你才二十出頭，這種事沒必要急吧。」

　　「小忍你錯了哦，想要戀愛的心情可是不分年齡的。」香奈惠豎起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說道。她不知是又想到了什麼，突然提到：「說起來，小忍平時總是不苟言笑的，但是遇到富岡義勇就會變得活躍，難道小忍你……」

　　「姐姐！」蝴蝶忍額角青筋一跳，無奈道，「你不要自己想戀愛就看誰都是這樣好嗎？！」

　　香奈惠不說了，她無辜地眨眨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信了妹妹的話。

　　蝴蝶忍覺得她的姐姐就是在訂閱了某個報紙後才變得這麼想脫單的。

　　「真是的……姐姐你少看點那種無聊報紙上的無聊小說吧！什麼花邊新聞都敢寫，如果King知道了，肯定會將它封掉。」

　　「咦，原來小忍你也看《異能者日報》？」香奈惠目露驚訝，「我覺得這個報紙還好呀，都是大家喜歡看的，也沒爆出什麼真實的信息。另外，《這個Assassin不太冷》不是什麼無聊的小說，阿作和阿枝那就是絕美愛情！」

　　香奈惠是這篇小說的忠實讀者，所以蝴蝶忍決定不再談論這個問題。

　　恰好那邊美智子也帶著女兒向這裡走來，中途遇到津島修治後，她就停下和對方聊了起來。於是蝴蝶忍轉移話題說：「姐姐，King什麼時候和那位津島先生這麼熟了？」

　　美智子當然不可能那麼快就和津島修治變得熟絡，她不過是在遇到人後順便就昨晚的事向對方道個謝。

　　只不過，讓她沒想到的是女兒侑子竟然會認識津島修治，兩人還約好了回東京後再在咖喱店碰面。

　　「侑子，可以告訴媽媽，你是怎麼認識津島叔叔的嗎？」

　　「津島叔叔是織田老師尊敬的前輩，我們是在咖喱店認識的！他就是那個不喜歡吃辣卻還要吃超辣咖喱飯的叔叔啦！」

　　美智子：……嗯？

　　所以——津島修治就是侑子口中多次提起的「奇怪叔叔」？？？

　　=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爆料！黃金之王老當益壯溫泉旅館夜會小情人！重病住院乃是假消息！


第16章

　　東京鎮目町。

　　這裡是赤之王的領地，即使是被稱為真正掌管日本的黃金之王，擁有氏族成員遍布各行各業的「非時院」，美智子也無法插手管理這片區域。

　　如果她想要在這裡調查什麼，或者是找什麼人，最好的方式就是通過赤之氏族「吠舞羅」，這樣也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叮鈴∼」

　　掛在酒吧旋轉門上的鈴鐺響了下，美智子走進HOMRA酒吧，她敏銳地感覺到赤組成員落向這邊或警惕或不善的目光。

　　美智子恍若未覺，徑直走向吧台，隨便選了一個位置坐下。

　　「好久不見了，草薙先生，麻煩給我來一杯冰水吧。」

　　站在吧台後面的金發墨鏡青年放下手裡正在擦拭的玻璃杯，他給美智子倒了一杯冰水，然後問：「黃金之王怎麼有時間來我們這破酒吧了？」

　　「自然是有事拜托。」

　　美智子輕輕晃了晃杯子裡的冰塊，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沒想到赤組的人依然不怎麼待見我。」

　　「他們不是不待見你，而是不待見黃金氏族和國常路家。」草薙出雲用眼神示意赤組的人收起戒備心。

　　盡管御槌高志早就被處理了，黃金氏族也因為新王上任而大換血，國常路家和美智子更是只有一層淺薄如紙的關系，但有些事不是講道理就能說通的，不能釋懷就是不能釋懷。

　　美智子能夠理解，而且這裡是赤組的地盤，她這次又有求於赤王，讓赤組的人多飛幾個眼刀也沒事。

　　「安娜在嗎？我聽說她回來了。」

　　「「非時院」的消息確實靈通，不過你來的不是時候，安娜她剛剛出去了，估計要很久才會回來。」

　　現任的赤之王櫛名安娜擁有定位尋人的能力，美智子此行的目的就是想拜托櫛名安娜幫忙在鎮目町尋找一個人。

　　可惜按照草薙出雲的說法，她今天估計是要白跑一趟了。

　　就在美智子猶豫是下次再來還是多等一會兒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走進了酒吧。

　　「——石原小姐，真巧呢，竟然會在這裡遇到你。」

　　黑發鳶眸的青年走到美智子身邊的位置坐下，而草薙出雲像是早就知道青年會來，也不問他需要什麼，直接就轉身去調酒了。

　　美智子在兩人之間來回看了一眼，總覺得事情也太巧了。

　　不說津島修治和草薙出雲看上去就是一副認識很久的樣子，單說溫泉之行才過沒幾天她就又碰到了津島修治，這怎麼看都很可疑。如果美智子不是臨時才決定來鎮目町，她可能真的要懷疑自己的行蹤被人監視了。

　　美智子收回視線，笑著回應了一句：「確實很巧。」

　　這時，草薙出雲也調好了酒，他將高腳杯放到津島修治面前，同時取出一顆紅色的玻璃珠子遞給他。

　　「津島先生，這是安娜出門前讓我轉交給你的，算是答謝你們過去給予的幫助。通過它你也許能找到貝裡尼的藏身地。」

　　……貝裡尼？

　　聽到這個不久前才從情報販子「青花魚」那裡得知的名字，美智子心下一驚，忍不住用帶有審視的目光打量身旁的人。

　　「石原小姐這麼看我，是我身上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嗎？」

　　「不，沒什麼，只是覺得今天發生的巧合事也太多了。津島先生在找的這個人正好也是我要找的人。」

　　「那不是很好，」吧台後面的草薙出雲突然出聲，插進了兩人的對話中，「你們可以一起去找人，石原小姐也不用再白跑一趟。」

　　美智子想了想，覺得草薙出雲說的有道理。她看向津島修治，征詢道：「津島先生，你意下如何？」

　　津島修治沒有拒絕：「當然，我很樂意能幫上石原小姐的忙。」

　　於是，兩人就一起離開HOMRA酒吧，拿著那顆由赤王贈與的紅色珠子去尋找貝裡尼了。

　　走在鎮目町的街道上，美智子問出了剛才沒能說出的問題。

　　「本以為津島先生你只是普通的會社社員，現在看來是我想的太簡單了。不知道津島先生尋找貝裡尼是為了什麼呢？」

　　「我確實只是一個普通的社畜，」津島修治輕嘆一聲，解釋道，「尋找貝裡尼先生只是因為他欠了我們公司一筆巨額錢款，而我正好負責追債的工作。」

　　談到追債的事，津島修治似乎很有些話要說，比如無良黑心的上司，比如沒什麼用的同事，以及幫倒忙的下屬。在他半是抱怨半是無奈的吐槽下，美智子也算對他的工作有了一定的了解，不免心生同情。

　　美智子想到「青花魚」發來的情報，裡面有說貝裡尼最初只是一個接點小委托、艱難度日的普通異能者。由於工作不穩定，貝裡尼經常會貸款借錢，所以美智子也沒有懷疑津島修治的說辭，反而覺得信息都對上了。

　　「——既然如此，我們還是趕緊找人吧。」

　　津島修治點點頭，將紅色珠子拿到和眼睛平齊的位置。

　　湧動的赤之力在玻璃壁內翻滾，卻沒有顯現出目標人物的影像位置。

　　換了幾個角度都沒有效果後，津島修治沉思了下，然後對美智子說：「石原小姐，要不你試一試？」

　　美智子接過珠子，將它對光舉起，裡面跳動的火焰忽然就變得活躍起來。

　　當火焰翻滾過幾圈後，赤之力散開，於珠子的正中心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日意混血的長相，胡子拉碴，小小的眼睛看上去有點猥瑣，毫無疑問這個人就是美智子他們在找的具有「竊取記憶」異能的貝裡尼。

　　這段影像只出現短短十秒就消失了，但是美智子和津島修治都已經推算出了貝裡尼的藏身地。

　　「……他待著的房間窗戶外依稀可以看到一片老舊的平房，這樣的地方鎮目町內也只有三處。」

　　「……而且呢，在這三個地方中只有一個能夠看到天空塔。」

　　默契地對視一眼，兩人都露出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美智子將玻璃珠還給了津島修治：「我知道有一條通往那裡的近路，為了防止貝裡尼逃跑，不如——」

　　話音突然止住，淺棕色的眸子裡閃過詫異的光芒。

　　美智子的視線越過津島修治，落到了遠處那個剛剛從超市裡走出來的人身上，一個疑問從心底冒出——

　　如果她沒記錯，這個時候的織田應該和一枝去橫濱了，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

　　……

　　幾個小時以前。

　　在美智子還未收到情報前往鎮目町的時候，織田和一枝兩人就先前去橫濱的鐳缽街調查貝裡尼了。

　　占地面積大，迷宮一般的街道，還有身份復雜混亂的常駐人員，這些都給調查造成了不小的阻礙。不過，在織田和一枝的努力下，他們還是成功找到了貝裡尼在鐳缽街的藏身地。

　　「我們來晚了。」

　　在查看完所有房間包括地下室後，織田確定曾經住在這裡的人已經都走光了。

　　「看積灰的程度，人走了至少有三四天。」

　　宮田一枝用手指抹了下桌上的灰塵，這之後她在房間裡又仔細查看了一圈，尋找有沒有什麼留下的線索。

　　然而，有用的線索沒找到，反倒是讓她從床底下翻出了一個成人小電影的錄像帶。

　　宮田一枝：……

　　正當她准備將東西丟棄到一邊的時候，織田忽然伸手從她手裡取走了這盒錄像帶。

　　「這裡面也許隱藏著什麼重要信息。」

　　「這裡面能有什麼重要信息？你該不會是想帶回去偷偷觀看吧！」

　　看看手裡包裝盒上搔首弄姿的女-優，再看看板起臉也依然不減半分美麗的妻子，織田語氣平靜得就好像理所當然：「有阿枝你在，我不需要看這種東西。——另外，你看這個盒子裡面，它裝的根本不是錄像帶，而是滴管之類的實驗用具。」

　　打開的錄像盒裡靜靜躺著幾個密封完好的橡膠滴管，宮田一枝還真沒想到貝裡尼竟然能干出這麼……讓人一言難盡的操作。

　　「——原來如此。」

　　宮田一枝收起了疑心，也緩和了態度，她和織田再翻找了一遍，確定沒有遺落其他線索後才離開。

　　由於這裡的路都是縱橫交錯又雜亂無章的，夫妻兩人只能朝著大概的方向走。雖然最後走出了鐳缽街，但出口處和進口處卻完全不一樣了。

　　這裡距離海邊比較近，不遠處有一個小山高的垃圾堆。還好這時的天氣還不算熱，否則垃圾堆產生的臭味可能就能把人熏暈過去。

　　織田和一枝都不想在這種地方多待哪怕一秒，於是都加快了腳步。

　　「——阿作，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在即將繞過垃圾堆的時候，宮田一枝似乎聽到了類似電流泄露的「劈啪」聲，她的心底不禁產生了異樣的感覺。

　　只是還沒等她尋到這種感覺的源頭，意外就發生了。

　　身體被人用力撲倒在地上，下一秒，視野範圍全被交織的電光覆蓋。

　　宮田一枝被織田護在身下，所以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只有細碎的電流落到她臉上，傳來針刺一般的疼痛。

　　綠色和白色的光芒在持續了幾秒後漸漸黯淡下去，從垃圾堆裡走出來一個人，周身間或還有電流冒出，剛才的無差別電擊正是「他」放出的。

　　這個人蓬頭垢面，衣衫襤褸，身體上遍布結痂和沒結痂的傷，從遠處看根本無法分辨「他」的性別和年齡。「他」的右手拖著一個黑西裝、黑墨鏡的男人，在走到路中央後，「他」手一松，黑衣男人就直挺挺倒在了地上，顯然早就失去了生命。

　　這個人並沒有發現織田和一枝的存在，「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選擇背對兩人的方向，走遠了。

　　宮田一枝心下一松，她立馬收起了幻術偽裝，起身查看織田的傷勢。

　　「阿作你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趕緊讓我看看……」

　　「我沒事，」織田從地上站起，看上去似乎真的沒有大礙，「有異能力提前預警，已經避開危險的地方了。」

　　見他確實不像受了重傷的樣子，宮田一枝最後叮囑一句「回去還是要再檢查下」，之後便提起了剛才看到的畫面。

　　於是兩人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先走到了那具黑衣屍體前查看。

　　「……這個人是黑手黨，十有八-九是港黑的人，看他的傷勢應該死於過量電擊。」

　　聽了織田的判斷，宮田一枝沉吟道：「能操控電流，這樣的異能者在相關記錄裡也就出現過一個，而且已經死在十年前的龍頭戰爭中了。」

　　「……總之，先回去彙報情況吧。」

　　=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橫濱垃圾場屍體詐屍某黑x黨成員路過慘遭毒手！


第17章

　　昏暗的倉庫內，僅有一扇鐵窗有亮光透進來。

　　在陰影籠罩的地方，雜物被清理到一邊，留出了一大片空地用來安置被抓到這裡的人。

　　最先醒來的是兩人中的小女孩，她的雙手雙腳都被麻繩緊緊捆住，嘴巴也被貼上了膠帶，只能睜著一雙鳶色的大眼睛，驚恐地打量四周的環境。

　　「唔……」

　　無法出聲呼救，除了發出單個音節的嗚咽聲。微微發紅的眼角有淚花溢出，卻又很快收了回去。

　　小女孩忍住沒有哭泣，她扭動了下身體，想要靠近同樣被綁架到這裡的另一個人，仿佛只有這樣她內心的害怕才能稍稍緩解一些。

　　這個小女孩不是別人，正是美智子的女兒石原侑子。那邊躺在地上還處於昏迷狀態中的則是侑子的老師，織田咲樂。

　　今天是周五，學校的放學時間比平時要早一些。按照往常的習慣，侑子會先和織田咲樂一起去她家的咖喱店，然後再等結束工作的美智子來接自己回家。

　　就是在前往咖喱店的路上，侑子遇到了那個和媽媽有著相似背影的女人。

　　伸手拽住女人的袖角，卻在女人回過頭的時候，所有開心喜悅的情緒都凍結在可愛的小臉上。雖然女人有著同樣的淺棕色眸子，留著同樣的栗色長發，樣貌也和美智子有五分相似，但是侑子一眼就確定自己認錯人了，這個人不是她的媽媽。

　　——媽媽長得更漂亮，臉上也沒有什麼疤痕，更不會用那麼可怕的眼神看著她！

　　侑子松開手，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想跑回織田咲樂身邊，然而女人卻沒有放她離開。

　　細嫩的手腕被如同鷹爪般的五指緊緊扣住，侑子掙扎幾下掙脫不開，還感覺到手腕上的力道逐漸加到，抓得她有點疼。

　　侑子難受地抬頭看向女人，卻聽她說——

　　「既然被看到了，那就不能放你走了……」

　　話音一落，侑子就感覺身體像是被電擊了一般，手腳發麻，腦袋也變得暈乎乎。

　　失去意識前，她隱約似乎看到了向這邊跑來的織田老師，還有曾經聽媽媽說過、但從未見到真人的帶著金色兔子面具的人。

　　——所以，織田老師現在怎麼樣了？

　　——那些一直保護她的「兔子」的哥哥姐姐們又怎麼樣了？

　　侑子的腦袋裡亂糟糟的，既緊張害怕，又擔心其他人的安危。她艱難地移動到織田咲樂的身邊，用肩膀推撞了織田咲樂幾下，想要叫醒她。

　　就在這時，倉庫的門「吱呀」一聲從外打開，那個將侑子她們綁來的女人走了進來。

　　「……醒了？」

　　國常路夜見走到侑子面前，她蹲下身，撕去侑子嘴巴上的膠布，接著後退幾步，坐在了雜物堆起形成的空位上。

　　「你可真不走運，」她的聲音冷冰冰的，似乎還夾著一絲厭煩，「如果沒有在街上看到我，沒有傻乎乎地跑過來，我也不會多此一舉地綁了你。」

　　侑子囁嚅了幾下，低下頭小聲喊了一句：「夜見小姨……」

　　「小姨？美智子是這麼向你介紹我的？」國常路夜見差點嗤笑出聲，「小丫頭，不要自作聰明，就算你什麼都不知道我也沒打算放過你。」

　　看到侑子因為自己的話而縮了縮身體，國常路夜見心裡的郁結不知怎麼就通暢了些。她雙手環胸，微微抬了抬下巴，好整以暇地說道：「要怪就怪你的母親為什麼沒有監視好我，讓港黑的人有了可趁之機，哦，對了——還有你的父親，真要『好好謝謝』他，送給我這一身難忘的『禮物』。」

　　說著，國常路夜見卷起遮住手臂的長袖，露出上面斑駁虯結的傷痕。

　　侑子只掃了一眼就嚇得不敢看了，她對上國常路夜見的眼睛，大聲道：「——你說謊！媽媽說了，PAPA他早就不在這個世界了！才不可能對你做這種事！」

　　沒想到侑子會說出這樣的話，國常路夜見瞬間就愣住了。她打量了一圈侑子，在確定侑子沒有騙人的必要後，她竟忍不住「哈哈哈哈」地大笑出聲。

　　「你……你為什麼要笑？」

　　「不……沒什麼，」國常路夜見好不容易才止住笑聲，但她的嘴角還掛著戲謔的笑意，「你說得對，你的親生父親的確早就不在了，不過這並不妨礙我想從你身上討回一點利息——」

　　豎起的食指指尖冒出蛛絲一般的電流，國常路夜伸手見向前一點，綠色的電流就化作數道光束衝向了侑子。

　　當光芒消散，看到前方的景像，國常路夜見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電流沒有如預想一般落到侑子身上，而是落到了那個衝出來擋在她身前的人身上。原來，織田咲樂不知何時醒了過來，就是她替侑子擋下了國常路夜見的攻擊。

　　「織田老師——！！」

　　小女孩驚慌失措的大喊聲有點刺耳，國常路夜見嫌棄地掏了掏耳朵，說：「放心，她沒死，只是暈過去了而已。相比之下，小丫頭，你更應該擔心擔心你自己。」

　　「……我暫時不想正面對上你的父母，也就不能被他們知道我還活著。可是你卻知道了，所以——為了不讓秘密暴露，我只好先殺了你嘍。」

　　話一說完，國常路夜見就從雜物堆上走了下來，一步步向侑子走去。

　　她的右腳似乎受了傷，走起路來一跛一跛的，速度也很慢。這樣無意間延長的時間一點也不輕松，反而讓人覺得更加煎熬。

　　在國常路夜見的手伸向侑子脖頸的時候，侑子瞪大眼睛，脫口而出：

　　「——你不能殺我！」

　　頸側冰涼的觸感停住了，侑子悄悄咽了口唾沫，繼續說：「殺……殺了我，媽媽她馬上就會知道，你逃不掉的！」

　　國常路夜見凝視著侑子，似乎在思考侑子這句話的真假。過了一會兒，她像是發現了什麼，一把扯開侑子的衣領。

　　「黃金氏族的印記？」

　　女孩鎖骨下方的金色印記闖入視野，國常路夜見皺起眉頭，放棄了現在就殺了侑子的想法。

　　雖然看侑子的表現，她並不知道這個金色印記代表什麼，但已經成為綠之王的國常路夜見卻很清楚。如果她現在就殺了侑子，那麼美智子一定會馬上有所感應，然後就會向這邊趕過來。

　　國常路夜見沒把握在這種情況下全身而退，畢竟她剛成為王權者沒多久，這具瀕臨死亡的軀體還是依靠石板力量才能正常運轉。

　　「我可以不殺你，」國常路夜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侑子，「不過你得幫我拖延點時間，要不然我就只能魚死網破了。」

　　侑子似懂非懂地答應道：「那……那我需要做什麼？」

　　「唔，讓我想想……你媽媽允許你在外面過夜嗎？比如在你喜歡的老師家裡。」

　　侑子一點就通，她小聲說：「我以前在織田老師家待到過很晚，大概是……吃過晚飯後八-九點的樣子。媽媽肯定不會起疑心。」

　　得到想要的回答，國常路夜見心情不錯地點點頭：「很好，那麼你就和你媽媽說，你打算在織田老師家吃個晚飯、多待一會兒，至於理由——」

　　國常路夜見看向那邊昏迷不醒的織田咲樂，她響指一打，細小的電流就飛過去，將織田咲樂給弄醒。

　　「——就拜托『織田老師』想一個了。」

　　織田咲樂心中極不情願，但考慮到此時的處境，她也只好無奈妥協。

　　等到三人對好了說辭，國常路夜見撥通美智子的電話，同時打開免提鍵，然後將手機遞到侑子邊上。

　　「喂，媽媽……我是侑子，今天我想在織田老師家吃晚飯，可以嗎？」

　　「……怎麼今天想去織田老師家了？」

　　侑子說出了理由，但是電話那頭的美智子卻沉默了一會兒。

　　「……侑子，可以讓織田老師接一下電話嗎？」

　　於是，國常路夜見將手機拿到了織田咲樂的旁邊，示意她按照原計劃打消美智子的疑慮。

　　或許是之前就有過類似的情況，而織田咲樂也保證會照顧好侑子，美智子沒有再起疑。她和織田咲樂約定好了八點再來接侑子回家，然後就掛了電話。

　　國常路夜見滿意地收起手機，她重新給侑子和織田咲樂的嘴巴貼上膠帶，然後就走出了倉庫。

　　時間已經不早了，倉庫外的天空開始從火紅向深藍過度。

　　這裡地處偏僻，但也在國常路分家的宅邸範圍內。國常路夜見幼時曾在這裡生活過一段時間，所以很輕松就找到了一間廢棄倉庫用來藏人。

　　她沒有急於離開，而是朝著主宅的方向走去，去見那些曾經利用了她又拋棄了她的人。

　　「……如果唯一的女兒在國常路分家出了事，你們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吧……真好呢，我所憎恨的一切……成就今日的我的一切……毀滅的毀滅，痛苦的痛苦，悔恨的悔恨……」

　　「……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這場好戲上演了，我親愛的——姐姐和姐夫呀。」

　　=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黃金之王竟有私生女！孩子親媽疑似港黑成員！


第18章

　　鎮目町的某條街上。

　　接到女兒電話的時候，美智子剛好看到那個疑似「織田作之助」的人從超市走出來，她最終放棄了跟蹤那人的打算。

　　「——石原小姐，是出什麼事了嗎？」

　　美智子看向身邊的津島修治，她想到津島修治是織田咲樂尊敬的前輩，於是將接到侑子電話的事也告訴了他。

　　「……雖然從對話中聽不出什麼異常，但我總覺得不放心。一般情況下，侑子她都會提前和我說，這次卻臨時決定要去咲樂老師家，很奇怪。」

　　津島修治想了想，說：「關系到侑子的安危，多個心眼總沒壞處。正好我有咖喱店老板的聯系方式，不如問一問他，侑子她們有沒有回到店裡。如果沒有的話，那就再拜托老板去咲樂的住處看一看。」

　　織田咲樂的住所距離咖喱店很近，讓咖喱店老板去肯定要比遠在鎮目町的美智子他們方便許多。

　　撥通電話，津島修治和店老板簡單說明了情況，老板表示侑子和咲樂沒有來過店裡，然後他爽快地答應馬上就去咲樂家看一看。

　　十幾分鐘後，結果出來了。

　　事實證明美智子的擔憂不是多余的，侑子和咲樂也不在那裡。

　　美智子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她決定將尋找貝裡尼的事往後放，現在立刻趕回御柱塔。

　　「津島先生，看來我不能和你一起去找貝裡尼了。」

　　津島修治理解地點點頭。

　　「如果我這邊有什麼消息也會及時告訴石原小姐的，另外——」他將那顆赤王的玻璃珠遞給美智子，「希望它能幫助你盡快尋到侑子。」

　　美智子沒有推辭，她在謝過津島修治並表示也會幫忙一起尋找織田咲樂的下落後，就匆匆離開了。

　　目送栗色的倩影遠去，消失在街道盡頭，津島修治——太宰治收起了臉上溫和的笑意。

　　他面無表情地掏出手機，把SNS賬號切換回工作號，然後將由放在侑子身上的定位器顯示的地址發給了某個部下。

　　做完這些，太宰轉身朝著與美智子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預估出了那個從超市中走出來的紅發青年回到藏身地最可能走的路，在對方拐進一條沒什麼人的小路時，先一步等在了路口。

　　看到太宰治，紅發青年止住了腳步。

　　兩人四目相對，誰也沒有說話。

　　即使不是本尊，從記憶載體中獲取的信息也清楚地告訴人偶「阿助」眼前這個黑發青年是誰。阿助沒有逃跑，因為這樣做沒什麼意義，所以他在沉默了幾秒後，率先打破了沉靜的氣氛。

　　「……啊，你果然找到這裡了。」

　　太宰沒有回應阿助，而是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才開口說：「貝裡尼的異能力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特別，不僅是記憶，竟然連人偶的感情和思考方式都和原主一樣。」

　　阿助一時間不知道該回答什麼，於是他就選擇了默默呆在原地不說話。

　　太宰也不在意，只繼續說道：「欠了巨額貸款，被國常路分家壓榨，還要面對港黑和「非時院」雙重追殺，貝裡尼很喜歡這樣的生活嗎？」

　　「不，」阿助回答，「與這完全相反，他做夢都想回到『普通人』的生活中去。」

　　因為感謝太宰給自己接話的機會，避免了尷尬，所以阿助又多解釋了幾句。

　　「據我所知，他最大的願望就是擁有一塊田地，他在上面種蜜瓜。」

　　「哎呀，原來他是這麼想的嗎？」太宰的臉上不見絲毫意外的情緒，他緩和了態度，語氣平和地說，「我有個不錯的提議，可以一下子解決他的問題，還能滿足他的夢想哦。」

　　「是什麼呢？」

　　「加入一個強大到足以保護他的勢力組織。」

　　「你說港黑？」

　　阿助想了下，果斷搖頭道：「港黑不行。貝裡尼想要的是在北海道的田地種瓜，港黑的影響力還沒到那麼遠。」

　　太宰「噗嗤」一下笑出了聲：「我想說的不是港黑，而是黃金氏族。」

　　「……「非時院」的成員遍布各行各業，黃金氏族的影響力幾乎覆蓋了全國，想必分一塊在北海道的田地給氏族成員種瓜養老還是不在話下的。」

　　-

　　同一時間，御柱塔內。

　　美智子並不知道她孩子的親生父親已經在背後暗搓搓安排好了一切，不僅是動用了港黑的力量去救女兒，還幫「非時院」發展了一位新成員。

　　在回到辦公室後，她就讓親衛隊去確認那幾個暗中保護侑子安全的「兔子」成員的情況。毫不意外，得到的結果是他們疑似遭到了強電流的攻擊，全部昏迷，被隨意丟在了一條暗巷裡。

　　總共六個人，其中五人因傷勢不輕而被送去了醫院，還有一人下落不明。

　　這之後，美智子通過留在侑子身上的黃金印記和赤王的玻璃珠，很快確定了侑子被綁架的地點——國常路分家的宅邸。

　　事情牽扯到國常路分家，剛從橫濱回來沒多久的宮田一枝趕緊站出來。

　　「——這是我的失職，King，竟然沒能發現國常路分家有不正常的行動。」

　　美智子看了眼主動攬責的宮田一枝，沒有責怪她，但也沒有讓她直起身。

　　視線移到旁邊的織田身上，美智子說：「現在還無法確定幕後之人就是國常路分家，但肯定和他們脫不了關系。營救侑子的事我會另外安排，織田你和一枝就負責調查清楚這件事，以及——」

　　「國常路分家，他們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輕描淡寫地決定了一個古老家族的結局，美智子揮揮手示意兩位副手可以退下了。

　　等到辦公室的門完全合上，她一邊從位置上站起離開，一邊對著空無一人的四周說：「結芽，你和我一起去趟國常路分家。」

　　話音剛落，美智子的身後就憑空出現了一個戴著金色兔子面具的嬌小身影。

　　燕結芽身穿「兔子」獨有的黑底金邊制服，雙手交疊背在身後，姿勢隨意地站在那裡。唯一露出的下半張臉上，唇角揚起一道興奮不已的弧度。

　　「是——謹遵您的指令，美智子大人。」

　　回答的聲音低沉沙啞，因執行任務時皆用假聲掩人耳目，聽上去根本沒有一點少女的特征。

　　下一秒，嬌小的身影就從原地消失了，仿佛她從未出現過。

　　美智子知道燕結芽就緊跟在身後，她走向連接著辦公室的秘密通道，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借助王權者力量的便利，省去乘坐電梯耗費的時間，美智子只花了幾秒鐘就從御柱塔最高層落到了第一層。

　　她拒絕了「非時院」成員准備的專車，在踏出御柱塔大門的時候，黃金之力運轉全身，雙腳蹬地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束衝向了遠方。

　　幾分鐘後，當天空完全變為暗藍色的時候，美智子站在了國常路分家的宅邸門口。

　　看到眼前的景像，她不由地微微一怔。

　　那扇經歷過時間洗禮、富有歷史氣息的古老大門，像是遭受了大炮的猛烈轟擊，損毀了大半，徹底變為廢墟。從大門通往主宅的長道上躺著不少護衛的屍體，他們不是被埋在在圍牆的碎石堆裡，就是躺在地上的深坑中，一個個死狀凄慘得如同被壓路機碾過了一般。

　　——有人比她們先來了。

　　想到這種可能，美智子心下一沉。

　　她讓燕結芽和自己分開，先繞道去宅子後面的地方尋找，然後獨自一人走進了分家家主和相關親眷的居住區。

　　在這片國常路分家的核心區域內同樣倒了一地的人，但是和前面所見的不同，這裡的人沒有死，只是昏了過去。他們的身上留下的都是電擊的痕跡，就和那幾個負責保護侑子的「兔子」成員一樣。

　　——是異能者？還是權外者？

　　美智子沒有被這個問題困擾多久，很快她就從那個自家主房間中走出來的女人身上得到了答案。

　　「你竟然這麼快就來了？」看到美智子，國常路夜見臉上的笑容瞬間收了起來，「港黑也是……都來得那麼快，害得我不得不加快速度……我的運氣也有點差，總是被你遇上……」

　　「——綁走侑子和織田咲樂的是你？」美智子打斷她道。

　　「是我。」國常路夜見雙手一攤，「我也沒辦法，誰讓那小丫頭認出了我，原本我是不想讓你知道我還活著的。」

　　「可是現在我知道了，就不會放你離開。」

　　說完，金色的王之力暴漲開，試圖制伏站在回廊上的國常路夜見，卻在此時，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綠色的電光以國常路夜見為中心，向周圍展開，替她擋下了屬於黃金之王的力量。

　　「——你成了綠之王。」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美智子忍不住皺緊了眉心，她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就好像歷史重演一般，黃金之王再次和綠之王對上。

　　「別露出這樣的表情啊，姐姐……」

　　國常路夜見忽然退後一步，似乎並不打算和美智子開打。

　　「你現在可不能浪費時間在我身上……」

　　綠色的王之力浮現，國常路夜見懸在了半空中。緊接著，電光一閃，她整個人就飛躥遠去，眨眼間便看不到人影。

　　空氣中只留下一句惡意滿滿的話。

　　「畢竟——去晚了，你的親親女兒和得力部下可就屍骨無存了。」

　　=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某位大人物竟然公然對屬下說天涼了可以讓國常路家破產了！


第19章

　　國常路分家宅邸後面的廢棄倉庫內。

　　四肢被綁、嘴貼膠布的侑子依偎在織田咲樂的身旁，兩人都是一副大汗淋漓、身心疲憊的模樣。

　　一個多小時前，在國常路夜見離開後，侑子和咲樂就開始嘗試去尋找利器來割開兩人身上的繩子。

　　然而，她們好不容易移動到雜物堆前，艱難地翻找了下卻什麼利器也沒找到，之後又費心費力地試了幾個辦法也全都沒成功。

　　體力耗盡，心力也耗盡，兩人就只能相互靠在一起，盯著那束從鐵欄窗外照射進來的月光默默發呆。

　　就連想要說些安慰打氣的話都做不到。

　　「砰——」

　　一聲悶響傳來，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倉庫的門以一種相當扭曲的形狀和門框分離，整個砸向地面。

　　月光從外面照射進來，映出站在門口那人的身影。

　　一身標准的黑手黨裝束，黑色的長外套隨意地搭在肩上，頭上還戴著頂時髦的禮帽。雖然看上去身形不算高大，但在侑子眼中，這個人就如同救世主一般偉岸。

　　赭發青年踩著長長的影子走進倉庫，他掃視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到了侑子和織田咲樂的身上。

　　右手一翻，隨身攜帶的匕首握於手中。

　　緊接著，兩道白光閃過，綁住侑子和織田咲樂的繩子就斷裂開來，落到了地上。

　　中原中也蹲下身，動作溫柔地替侑子撕開貼在嘴上的膠布，然後對她說：「放心，你們得救了。」

　　侑子：「……叔叔，你是媽媽派來救我的嗎？」

　　中也剛想回答，卻在對上侑子那雙和某人極其相似的鳶色眸子後，整個人都僵住了。

　　本來他還奇怪為什麼太宰會命令他來國常路分家救人，現在算是明白了。看看這眼睛，看看這眼神，這要不是太宰那家伙的女兒，他第一個不信！

　　不僅如此，他還覺得這個小女孩長得非常眼熟，只不過那個可能性剛從心底浮出，他就從理智上否認了。——怎麼可能呢？森千子已經被港黑判定死亡了，絕不會是孩子的母親。

　　中也下意識錯開視線，輕咳一聲後又重新對上侑子的目光：「不是，我是你爸爸派來救你的。」

　　「咦？可是……可是我的PAPA早就不在這個世界了。難道叔叔你是從天上來的？」

　　中也：……

　　哈啊？他怎麼不知道太宰那個混蛋首領已經實現願望早登天國了？！還是說——小姑娘其實並不知道她的親生父親是誰？

　　中也陷入了沉思。

　　但是，他的思緒很快就被突如其來的襲擊打斷。

　　金色的刀刃自身後疾馳而來，瞬間抵住中也的後腰。他的外套被鋒利的刀尖劃破，身體卻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在重力的作用下，刀尖沒能如願地刺進，反而變重了許多。

　　「——黃金之王的親衛隊「兔子」？」

　　視線掃過偷襲者的裝束，中也立刻旋身，抬腿橫踢過去，不給對方任何反應的機會。

　　裹挾重力威壓的一記踢擊打空，沒能命中目標，嬌小的金色人影已經翻身躍到半空中。

　　「哈哈……你太慢啦。」

　　嬌俏的語氣用低沉粗啞的嗓音說出，落到中也的耳朵裡，讓他莫名感到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惡寒爬上脊背，動作也跟著僵硬了一下。

　　就在這一刻，速度極快的刀光化為一張巨網，向地面壓來。

　　中也趕緊收斂心神，接下所有攻擊。他甚至還在對方露出一個小破綻的時候，一拳正中對方的面具，直接將人擊飛出去。

　　「咳咳……成功救下小侑子，看來還是我更厲害嘛。」

　　煙塵散去，露出倒在雜物堆中間的嬌小人影，她懷裡的小女孩赫然是原本被中也抱著的侑子。

　　侑子：「結……兔子姐姐！」

　　燕結芽豎起食指抵在唇上，侑子立馬意會，沒有說出她的名字，只是這「姐姐」兩個字卻成功讓那邊的中原中也愣住了。

　　——姐姐？擁有明顯是男人的聲音？你們黃金氏族都那麼……變態的？！

　　中也將腦內聯想到的某段黑歷史回憶驅散，他看向那個矮小的金色人影，問道：「這個小姑娘是黃金氏族的人？」

　　燕結芽支刀站起身：「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中也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他剛想再問點什麼，就聽到了奇怪的「嘀嘀」聲從倒塌的雜物堆裡傳出來。

　　燕結芽也聽到了這個聲音。她揮刀用勁風掃開了角落的雜物，在看到藏在後面、昏迷不醒的「兔子」成員後，隱藏於面具下的雙眼迅速大睜。

　　「——是定時炸-彈！」

　　判斷出綁在那人身上的是什麼東西，燕結芽迅速將侑子的腦袋按進懷裡，不讓她看到那邊的景像，同時也使出被黃金之力加持過的干擾力量。

　　金色光芒飛入炸-彈中，燕結芽集中精神讓倒計時停下，而結果也如她所願，界面上的數字停在了「5」上。

　　「呼……果然我是最厲害的呢！」

　　燕結芽走向那個「兔子」成員，打算解開他身上的炸-彈，而意外就在這個時候發了。

　　炸-彈上忽然閃過綠色的電光，下一秒，定格的倒計時再次動起來，連續的「嘀嘀」聲預示著炸-彈即將爆炸。

　　事發突然，根本沒有時間冷靜思考對策，只能憑借本能去行動。

　　燕結芽果斷扭頭，迅身一閃，抱住侑子就衝向了倉庫大門。同一時間，中原中也帶上織田咲樂也用最快的速度衝出了倉庫。

　　炸-彈在四人身後引爆，火焰頃刻間吞噬了整間倉庫，滾滾濃煙升向天空。

　　但是一切並沒有結束。

　　如同觸發了連鎖機關一般，在四人剛一落到外面的空地上時，第二次爆炸就在距離他們很近的地方炸響。

　　設計這個陷阱的人就好像預演過無數次，將「獵物」的每一步都算到了。幕後之人從綁走侑子兩人開始，就計劃把她們當誘餌，將前來營救的人一網打盡。

　　燕結芽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幾乎就要被火舌舔舐到。

　　由於曾經得過重病，她的體力和耐力都不算很好，這樣踩著死亡線的高速行動也就無法維持太長時間。

　　「兔子姐姐……」

　　擔心又害怕的聲音從懷中傳來，燕結芽低頭看了侑子一眼，然後她彎起一個笑容：「不會有事的哦，我一定會保護好侑子的，我可是很厲害的呢。」

　　宛如誤入火堆的飛蛾，脆弱又無畏，不到最後絕不放棄振翅飛舞。

　　也是在這時，火焰和熱浪追上了她們的腳步。

　　在被紅炎巨獸吞噬的瞬間，燕結芽隱約好似看到了耀眼奪目的金色光芒從遠處疾馳而來。

　　「美智子……大人……」

　　也許是聽到了少女心底的呼喚，金色的王之力從前方湧來，將包圍住燕結芽和侑子的火焰推開。

　　美智子及時趕到，化解了此次危機，同時也接住了從空中墜落的兩人。

　　落地之時，屬於黃金之王的聖域展開，護住了在場的四個人。黃金之力也以壓倒性的氣勢向四周擴散開，將連環爆炸引發的火海全部平息。

　　確定沒有其他隱藏的危險後，美智子才將懷中的兩人放下來。

　　「媽媽——！」

　　侑子一踩到地面，就從燕結芽身上跳下來，飛奔著重新撲進了美智子的懷裡。

　　美智子順勢抱住女兒，她先拍了拍女兒的後背進行安撫，之後才看向低垂著頭、心情不是很好的親衛隊首領。

　　燕結芽：「美智子大人，第一個炸彈被綁在『十三』的身上，我沒有干擾成功……」

　　「十三」是那個死在爆炸中的「兔子」成員的代號。

　　除了像燕結芽這樣特殊的存在，所有加入親衛隊的人都會舍棄原有的名字和身份，只以代號相稱，寓意將自己的余生都奉獻給黃金之王和黃金氏族。

　　燕結芽想到前面在倉庫發生的事，隱於面具背後的臉上布滿了不甘的情緒。

　　對於她來說，難得一次被允許隨同美智子大人執行任務，她卻沒能做到完美，這是她無法接受的。

　　美智子知道她在想什麼，所以也沒多說，只是抬手輕輕拍了拍燕結芽的頭頂：「你做得很好。不僅救出了侑子，還在發生意外情況的時候，及時做出了犧牲最小的選擇。」

　　這時，侑子忽然圈住美智子的脖子，貼在美智子的耳朵邊悄悄說了什麼。

　　美智子的眼中閃過一道詫異的光芒，她轉過身，看向身後的赭發青年。

　　剛才，侑子告訴美智子，同樣來救她們的其實還有那個一身黑的矮個子叔叔。侑子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但是美智子確是一清二楚的。

　　中原中也會出現在這裡，目的還是救出侑子，這是美智子不敢想也想不明白的。

　　——難道港黑的首領臨時改變目標，決定向「非時院」示好了？

　　這個大膽的猜測剛一冒出就被美智子否決了。她覺得如果發生這種可能，那只能是港黑首領的腦子被塞進東京灣，灌滿了海水。

　　腦中思緒翻飛，面上還是維持著得體的微笑。

　　美智子正打算試探性地問一問中原中也，卻在對上他浮現出驚駭、錯愕等等情緒的雙眼時，鬼使神差地閉上了嘴。

　　「你……你是千子？你沒有死？！」

　　=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爆料！港黑首領私生女竟已上小學！孩子親媽疑似「非時院」成員！


第20章

　　「——你是千子？所以你根本就沒有死？！」

　　真是不好意思呢，她不僅沒有死還活得好好的。

　　美智子心中這麼想，面上卻裝作一副不認識中原中也的樣子。——事實上，失憶的她確實和中原中也不熟。

　　「中原先生認錯人了吧，我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死過」。」

　　「你認識我？」

　　美智子微微一笑，不露絲毫破綻：「中原先生是港黑僅次於首領的最高干部，身為黃金氏族的一員，我怎麼可能不認識你呢？」

　　中原中也皺了下眉，從他臉上的表情很難看出他是相信了美智子的說辭，還是仍然堅持自己的判斷。

　　這時，美智子突然感覺到女兒拉了拉她的衣服。

　　她面露疑惑地垂下頭，就聽到女兒湊近耳邊小聲對她說：「媽媽，叔叔他之前和我說是PAPA讓他來救我的。可是媽媽你不是說過，PAPA他已經變成星星飛到天上去了嗎？」

　　美智子聽完後，瞬間愣住了。

　　難道太宰治知道她還活著？知道侑子的存在，甚至確定侑子就是他的親生女兒？

　　他怎麼調查到的？港黑是不是也知道了？不……港黑應該不知道，要不然中原中也不可能來救人卻不知道侑子的身份。

　　那麼——就是太宰治故意隱瞞，沒有上報給港黑首領。

　　美智子忍不住垂下眼簾，心底隨之湧出諸多復雜的情緒。

　　她的理智告訴她，身為港黑最年輕干部的太宰治不應該會做出這種落人口實的事，但是心底有個聲音卻告訴她，太宰治就是這樣的人，是值得她信任的人。

　　這樣矛盾的心理一時間無法紓解，只好暫時先將它拋到腦後。

　　美智子無聲地輕嘆一口氣，她看向懷裡的女兒，臉上重新掛上溫柔的笑容。

　　「那是因為叔叔認錯人了，侑子的爸爸確實已經化作星星，『咻』地飛到天上去啦。」

　　「原來是這樣呀！」侑子乖巧地點點頭，「雖然叔叔認錯人了好可憐，但還是要謝謝他救了我和織田老師。」

　　中原中也：……

　　耳力很好的他清楚地聽到了美智子母女兩的對話，竟然開始有點同情某個混蛋首領。

　　好巧不巧，中也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打來電話的赫然就是某個混蛋首領——太宰治。

　　接通電話，中也以為是有新任務來了，結果太宰卻只是向他詢問救人的情況。

　　「……中也那邊怎麼樣了呢？」

　　中也掃了一眼美智子母女：「放心，人救出來了。另外，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和千子——」

　　然而，沒等中也說完，太宰就打斷了他。

　　「……既然任務完成，中也你就回來吧。」

　　「唉……我這邊就沒這麼順利了呢，好不容易找到貝裡尼的藏身地，結果他卻再一次提前跑掉了。」

　　「哈啊——？！你去尋找貝裡尼了？你這家伙不會剛回總部又跑來東京了吧！你到底知不知道……」東京是黃金之王的大本營。

　　後面半句話沒有說出口，中也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目光落在美智子的身上，最終放棄了對某不省心首領的說教。

　　掛斷電話，他不多做停留，干脆利落地轉身離開。

　　-

　　此時，鎮目町某個不起眼的破舊公寓房內。

　　太宰收起手機，他換了下雙腿交疊的順序，微笑著看向對面沙發上如坐針氈的中年男人。

　　這個男人就是剛才太宰電話中說的「已經提前跑掉」的貝裡尼，他旁邊還站著一個紅發青年，貝裡尼的助手阿助。

　　貝裡尼緊張地錯了搓雙手，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那個……太宰大人，您說的這個方法真的有用嗎？」

　　「嗯，你指哪個呢？」

　　貝裡尼偷偷瞄了眼太宰治，干笑一聲說：「就是故意將港黑找到我的消息透露給黃金氏族，引他們過來，然後再偽造一場我被港黑追殺逃命的戲，這樣我就能順勢向黃金之王投誠。」

　　「……您說過，我的異能力對港黑和「非時院」來說都有大用處，而且我不是故意也一點都不想招惹港黑和「非時院」啊！您剛剛也試過了，您的異能無效化只能讓我無法在這期間竊取記憶，但是對已經被竊取的記憶根本沒用，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所以……所以我應該還是有機會在北海道拿田種瓜養老的吧？」

　　絮絮叨叨了一大段廢話，重點其實就最後一句。

　　貝裡尼想要弱化自己身上拉到的仇恨值，意圖太明顯，完全逃不過太宰的眼睛。

　　不過，貝裡尼說的也沒有錯。

　　如果不是無法憑借「人間失格」的異能無效化將記憶一次性還回去，太宰又怎麼會拐彎抹角地設計這麼一出呢？

　　這樣做的目的也不過是盡量將「記憶」以合理的方式送到失憶的友人和戀人手上罷了。

　　所以——

　　太宰笑容不變地說道：「得到「非時院」庇護會有的，北海道的瓜田也會有的。只是有一點你理解錯了，我可沒有說追殺你的人是港黑哦。」

　　貝裡尼呆滯了一下：「呃……那您安排了誰來假裝追殺我？」

　　「——假裝的追殺怎麼會有真實的追殺來的可信度高呢？」

　　太宰支起一只手撐住下巴，笑眯起了眼睛：「你大概不知道，國常路夜見成為了新任的綠之王，不久前她還殺了我的一個部下。然後，就在幾分鐘前，國常路夜見找上了國常路分家的家主，也不知道兩人在房間裡密談了什麼，她出來後就朝鎮目町這邊趕來了呢。」

　　「您……您開玩笑的吧？」

　　「你覺得我像是開玩笑嗎？」

　　貝裡尼瞬間石化龜裂，隨風而散。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我會死得很慘的！肯定很慘的！國常路夜見那個女人肯定會逼迫我再次對上「非時院」！我一定會被黃金之王生吞活剝了的！我的普通人生活，我的北海道瓜田全都沒了……全都沒了……」

　　沙發上的中年男人兩只手五指張開蓋在臉上，嘴裡不帶一絲停頓地吐露負能量，一副極度驚恐的模樣。

　　太宰欣賞了一會兒貝裡尼有趣的反應，然後好心提醒他：「與其在這裡自暴自棄，你不如趕緊收拾東西逃跑哦。按照時間推算，國常路夜見也快找到這裡了呢。」

　　一語驚醒夢中人。

　　貝裡尼立馬從沙發上蹦起來，飛也似地衝進了隔壁的實驗室。

　　這個時候，他也顧不上心疼才建好沒幾天的新實驗室，只想快一點帶上東西，離開這個不安全的地方。

　　當貝裡尼在裡面翻箱倒櫃地收拾東西的時候，留在外面的阿助卻和太宰聊上了。

　　「你不先走嗎？」阿助問道。

　　「等你們走了，我自然就會走。」太宰回答。

　　對話本該到此結束，但或許是繼承了來自本體的記憶和感情，阿助沉默了幾秒，又接著說道：「你的異能力雖然一定程度上對王權者也有效果，但是一旦對方動真格，你還會像曾經發生過的那次事件一樣，無法應對以致於受傷。」

　　「哎呀，原來過去這麼久的事情，『織田作』還記得啊。」

　　阿助不說話了，幾乎就在太宰說完的後一秒，他就察覺到這句話並不是對自己說的，而太宰也不願意和自己有過多的交流。

　　氣氛有點尷尬。

　　恰好這個時候，貝裡尼的聲音從裡面房間傳了出來，是叫阿助過去幫忙。於是，阿助就離開了客廳。

　　兩個人一起收拾東西，速度就快了不少。

　　等到貝裡尼拎著箱子出來，他看到還坐在客廳裡的太宰，剛剛變輕松的表情馬上又繃緊了。

　　訕笑了幾聲，貝裡尼小心翼翼地問了句「他是不是可以按照計劃的路線逃跑了」。在得到同意後，他迅速帶上阿助，腳底抹油、逃命似的快步溜了。

　　老舊的公寓房內只剩下太宰一個人。

　　他沒有離開，也不打算離開，只是面無表情地坐在原位，看上去似乎是在等什麼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是過了幾分鐘還是幾十分鐘，隱約有雷鳴般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沉悶又駭人。這聲音和自然界中的打雷、閃電不同，它並沒有在出現後就剎那間消失，而是由遠及近，如同無數條交織在一起的電流，正在向這邊疾馳而來。

　　太宰似有所感地看向窗戶的方向，綠色的光芒在那裡一閃而過。

　　緊接著，由粗細不一的電流所組成的電網就整個落下，將這座屋子封死。足以擊昏成年人的放電量在每個房間流竄，無差別攻擊其中的生命體，卻在靠近太宰後被直接無效化。

　　電光消退，本就破舊不堪的公寓房變得更加令人不忍直視，唯有太宰治完好無損地坐在被電成黑色的沙發上。

　　房間外，身上纏繞著綠之力的女人正從破碎的大門外一跛一跛地走進來。

　　她的目光掃過一圈空蕩蕩的屋子，最終落到太宰的身上。

　　沒有見到想找的人，反而見到了不願意見到的人，女人極其不爽地蹙起眉頭。

　　「……太宰治，你們夫妻倆還真是個個都陰魂不散。」

　　「是嗎？」太宰語氣平淡，「我覺得這個詞更適合你呢，國常路小姐。你怎麼還不去死，非要拖著人不人鬼不鬼的身體四處嚇人。」

　　=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鎮目町驚現雷電法王！老舊公寓樓慘遭雷擊竟為驅逐拆遷釘子戶？！


第21章

　　「——你們夫妻倆還真是個個都陰魂不散。」

　　「——我覺得這個詞更適合你呢，國常路小姐。」

　　太宰的語氣異常平靜，表情也沒有什麼變化，但是在對上他晦暗不明的雙眼時，國常路夜見卻忽然覺得背上陣陣發寒。

　　那種根植於記憶深處的恐懼感瞬間侵襲全身。

　　明明這裡不是港黑的地下審訊室，明明已經成為了強大的王權者，但是她仍然下意識地感到害怕。身上結痂的疤痕仿佛又裂開了，殘疾的右腿也不聽使喚，曾經深入骨髓的疼痛再次折磨她，而這些還不是最可怕的。

　　國常路夜見本能地後退了一步，卻在踩到門框的那一刻猛然醒悟過來。

　　她的注意力重新落到太宰治身上，在觸及太宰治意味不明的笑容後，惱怒的情緒就從心底湧了上來。

　　「你笑什麼？」

　　「沒什麼，只是想到了有趣的事情而已。」

　　太宰臉上的笑意淡去，揚起的唇角重新恢復到平直的弧度。

　　然而，國常路夜見覺得太宰治的行為就是對她的嘲笑和愚弄。她的臉色立刻變得難看起來，淺綠色的電流自她的指尖冒出，由淡轉深，彙聚成手臂粗的電柱，瞬間擊向太宰。

　　纏著繃帶的手抬起，駭人的電擊在觸及男人手掌的時候，頃刻消失。

　　綠色的光芒退卻，太宰收回微微有些發麻的手，好看的眉眼輕輕皺了皺又很快松開。

　　一切正如阿助離開前說的那樣，王權者的力量不是那麼好消除的。即使表面上看，太宰輕松接下了國常路夜見的攻擊，但是細心觀察就會發現，在他收回手的那一刻，他掌心的繃帶已經被電流擊斷，留下了焦黑的缺口。

　　國常路夜見自然也注意到了這個小細節。

　　本來她還擔心太宰治會不會有什麼後手，所以沒有用全力，現在看來完全就是她太杞人憂天了。

　　一個大膽的想法從國常路夜見的腦海中冒出，她越想越覺得可行。

　　——機會不等人，錯過了這次她可能就沒機會再遇到落單的太宰治了！

　　於是國常路夜見當機立斷，施展出只差一點便能具現化出達摩克利斯之劍的王之力，化作一道任性閃電，直直衝向前方的太宰治。

　　「轟——！！！」

　　巨響劃破天空，老舊公寓樓的中間層就像遭受了多輪爆炸的摧殘，牆體崩塌，天花板碎裂，唯有承重牆還在艱難地支撐著搖搖欲墜的樓房。

　　余韻散去，處於爆炸中心的房間內，除了太宰治和國常路夜見，還出現了第三個人。

　　正是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第三人——港黑「重力使」中原中也擋住了本該落到太宰身上的攻擊。同時，他的重力異能和國常路夜見的綠王之力相互作用，最終造成了大面積的樓層破壞。

　　國常路夜見看向護在太宰治身前的赭發青年，驚訝的情緒從她眼中一閃而過。她只思索了幾秒就明白了什麼，果斷抽身離開，轉而去追已經逃走有一段時間的貝裡尼。

　　「需要我去追上去嗎？」

　　「不用了，一切都在計劃中。不過嘛——中也你會來得那麼晚，我是沒算到啦，真的差一點點就要死得很慘了呢。」

　　聽到這話，中原中也迅速扭身，肩上的外套也隨著他的動作在空中劃過一道利落的弧度。

　　他想著自己火急火燎趕來救場，某個家伙臉上卻是一副「你怎麼這麼慢」的表情，他就恨不得把人拎起來狠狠揍一頓。

　　奈何對方是首領，而他是部下，所以中也最後只能憋著股怒氣回了一句——

　　「這不是正合你意嗎。」

　　「怎麼會呢？被電死的過程可是超級超級痛苦的，我可一點都不喜歡。」

　　中也斜睨了太宰一眼，懶得再說。他瞥了眼國常路夜見剛才離去的方向，主動將話題引回到正事上。

　　「國常路夜見成了新的綠之王，就這麼放任她不管肯定不行，你打算怎麼做？」

　　太宰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中也你已經見過千子了吧。」

　　「啊，說到這個，我還想問到底怎麼回事？千子她怎麼死而復生，還成了黃金氏族的人？」

　　「因為『失憶』呀。」

　　「哈啊——？！失憶？這是什麼狗血劇情的展開？？？」

　　太宰說得輕描淡寫，但中也的反應就沒那麼淡定了，只可惜太宰並不想再多解釋什麼。

　　視線落向外面濃重的夜色，太宰繼續說：

　　「——國常路夜見活不過今晚。」

　　「——她想抓住貝裡尼，而中也你的出現讓她更加確信港黑和「非時院」已經合作，這樣她很容易就能想到貝裡尼的逃跑方向。只要國常路夜見追過去，她就一定會遇上黃金之王。」

　　中也不解地問：「……弒王者唯有王，你是想借黃金之王的手除掉國常路夜見？你怎麼確定黃金之王會親自前來？」

　　「——我當然知道。」

　　太宰垂下眼簾，輕聲道：「而且有一點你說錯了。我沒想讓黃金之王殺死綠之王，我也不可能讓黃金之王背負弒王的負擔。」

　　……

　　此時已經是晚上七八點的時候。

　　一輪圓月懸在夜空中，沒有雲層的遮擋，皎潔光芒灑落到地上，給路燈昏暗的街道多填了一份光明。

　　然而，這份光明對於正在躲避國常路夜見的貝裡尼來說簡直就是多余中的多余。

　　他倒是希望現在立刻馬上飛來好幾朵厚厚的烏雲，將頭上的月亮給整個擋死，免得他們的行蹤被發現。

　　「嗞啦……」

　　輕微的電流聲忽然傳來，嚇得貝裡尼全身一抖。

　　在發現那不過是路燈因為接接觸不良才發出的聲音，而不是國常路夜見追上來的聲音，貝裡尼長舒一口氣，卻還是加快了步速。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再這樣下去我還沒遇到「非時院」的人就得先嚇暈過去！阿助，我們走了有多久了？也快有一個小時了吧！為什麼還沒遇到「非時院」的人啊！」

　　跟在後面的阿助看了眼手表，實話實說道：「我們走了才十幾分鐘。」

　　「……」

　　「……不行！必須再走快一點，在國常路夜見追上來之前，趕緊抱上黃金之王的大腿！」

　　阿助欲言又止。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提醒一下貝裡尼：「按照太宰的意思，過早遇到「非時院」的人對你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最好的時機應該是國常路夜見追上我們沒多久，在看似危險實際沒什麼危險的追殺下，你突然投誠才更具有可信度。」

　　然而，貝裡尼卻搖頭嘆道：「阿助啊，你不能因為織田作之助信任太宰治，你也跟著信任他！」

　　「……你想啊，本來我也是被國常路分家逼迫，才會不得已和「非時院」對著干的，何必還要裝作一副被追殺的樣子呢？只要我帶上你和這一箱子記憶瓶，主動向黃金之王示好，他們也沒道理為難我這個小人物呀！更何況經過太宰治這麼一分析，我的異能力還是挺有用處的，指不定黃金之王就會爽快地答應分一塊北海道的瓜地給我呢！」

　　貝裡尼暢想著未來的美好生活，不知不覺就放松了警惕。

　　結果，就是在他分神的這短短幾秒時間裡，危險毫無征兆地降臨了。

　　目之所及全是綠到發白的刺目光芒，緊接著就是遍及全身的觸電痛感。

　　等到一切結束，回過神來的時候，貝裡尼看到的就是因為受了重傷只能消失的阿助，而他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不僅被「燙」了個爆炸頭，身體也像得了帕金森一樣止不住地發抖，就連說話都變得結巴起來。

　　「我……我……的……半塊……瓜田……啊……」

　　最後一個「啊」字才蹦出半個音節，貝裡尼就感覺他左邊的肩膀似乎被什麼人揪住了，接著就傳來一股壓倒性的力道，將他整個人向後丟了出去。

　　下一秒，金色的光芒撞上綠色的光芒，如同開閘泄洪般龐大的力量直接將那個被綠之力圍繞著的人給打飛、落到遠處廢棄的建築物內，頃刻間激起大片塵土。

　　美智子站在剛才貝裡尼所在的位置上，屬於黃金之王的力量不斷從她的身體裡湧出，向頭頂上方彙聚，於天空中顯現出了金色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她向後看了一眼貝裡尼，目光在男人懷中緊抱著的手提箱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便收回了目光。

　　不久之前，美智子在得知港黑可能先她一步找到了貝裡尼，於是她將侑子交給燕結芽護送回御柱塔，自己一個人從國常路分家向鎮目町的方向趕來。

　　沒想到正在追貝裡尼的竟然不是港黑的人，而是才分家宅邸逃走的國常路夜見。

　　美智子的眼神微微一暗，這一次無論如何她都不打算再放人逃脫了。

　　遠處的廢墟中，塵霧慢慢散去，綠光隱隱流動。

　　漆黑的夜空中，在緊鄰金色巨劍的地方，屬於綠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也隨之浮現。

　　國常路夜見一邊咳嗽，一邊撐著邊上的碎石站了起來。

　　她看向神色冷漠的美智子，先是露出一個怔愣的表情，之後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歪了歪頭，唇角不由地勾起一個惡劣的笑。

　　「——姐姐，你不會是決定要殺了我吧？殺了已經成為王權者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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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美智子並不打算殺了國常路夜見。

　　這不是說她對這個妹妹還懷有什麼無法割舍的感情。准確來說，早在五年前國常路夜見背叛了她的信任，她就再也沒有將國常路夜見視為幼時那個會向她撒嬌、喜歡粘著她的「妹妹」了。

　　更不用說國常路夜見還傷害了侑子。

　　但即使如此，美智子也沒有打算殺了她。

　　金色的王之力以壓倒性的優勢將綠色的王之力消耗殆盡，懸於空中的兩把達摩克利斯之劍，其中綠色的那一個逐漸淡化消失。

　　國常路夜見仰躺在地上，僅剩的綠之力只夠維持她基本的生命體征，現在的她看上去似乎連動一動手指這樣簡單的事都做不到。

　　事實也確實如此。國常路夜見原本是不可能活下來的，卻在瀕死之時被德累斯頓石板承認，依靠綠之王的力量繼續維持生命。她的情況其實和上任綠之王比水流很像，只不過比水流的行動時間更短而實力更強。

　　美智子收回手，她走到國常路夜見身旁，俯視著地上明明已經沒有反抗之力卻還笑得無所畏懼的女人。

　　「……咳……咳……剛剛那一下……你怎麼收手了呀？難道你是不忍心殺了我嗎？還是說你害怕自己的王劍會因此墜落？」

　　美智子神色平靜地看著她：「我從一開始就沒有這個打算。」

　　「……哈！所以你要放我走嘍！同為王權者的你應該清楚……咳咳……清楚除非殺了我，否則你攔不了我，也關不住我……就算現在把我抓起來，等我的力量恢復了，我還是輕輕松松就能逃走。」

　　「不，」美智子輕輕搖了搖頭，「我能關得住你，也不會再讓你逃走。」

　　國常路夜見的表情僵住了。

　　她怎麼也不會想到這個世上竟然有能夠困住王權者的方法。就算是當初的前赤王周防尊也是自願被Scepter4關起來，等他找到殺死氏族成員十束多多良的凶手後直接就離開了，青組的人想攔也攔不住。

　　但是，動了動眼睛，對上美智子沉靜如海的眸子，國常路夜見不可避免地驚慌了起來。

　　——她說的是真的……她說的是真的！不是恐嚇！不是騙人！她真的有方法限制一個王權者的行動！

　　「你……」

　　「你……不能這麼對我！」

　　美智子不為所動，她的目光依然平靜無波，注視著國常路夜見就如同在注視一個已經被寫好結局的可憐人。

　　一旦不再將這個女人視為與自己有什麼關系的人，美智子覺得事情就變得輕松起來，她甚至都懶得再和國常路夜見解釋。

　　過了沒多久，美智子等的人到了。

　　因為臨時接到美智子的通訊，香奈惠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就披著白大褂，從御柱塔匆匆趕來。

　　「King，您要的東西我帶來啦，應該還不算晚吧？」

　　香奈惠帶來的是「超能力抑制劑」的最新版藥劑。

　　回想一周多前，她們還在辦公室裡假想過將藥劑用到王權者身上的方法，沒想到現在就能付諸現實了，美智子就忍不住心生感慨——事情的發展還真是充滿戲劇性。

　　美智子沒有理會國常路夜見無意義的連翻質問，她接過香奈惠遞來的試劑針，取下防護套，直接將藥劑打入了國常路夜見的體內。

　　在藥物的作用下，國常路夜見正緩慢恢復的王之力出現了凝滯現像，然後停在了某一個閾值範圍內，不再出現明顯的波動。

　　這一點，通過香奈惠手中的威茲曼偏差值檢測器也能直觀地看到。

　　美智子注意到國常路夜見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心裡稍稍放松了些。她聽到國常路夜見仍然不甘心地發問，一副「不死個明白不罷休」的樣子，於是語氣冷淡地解釋了幾句。

　　「——成為綠王並不代表你就能為所欲為了。我暫時不會殺你，但你的余生將永遠在御柱塔最嚴密的禁閉室內度過。」

　　「——你不必心存僥幸，想著還有機會逃走。因為隨著時間推移，石板的研究將更加深入透徹，對王權者的限制只會增加不會減少。」

　　國常路夜見：「……你……真的……不殺我？」

　　看她顯然是理解有誤，美智子忽然笑了：「夜見，我不是聖人，我只是做出了現在這種情況下的最好選擇。」

　　所以，如果哪一天最優選項的天平倒向另一邊，那麼美智子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殺了她」。

　　國常路夜見垂下了腦袋，沉默不語。

　　美智子見她好像接受了這件事，於是吩咐暗處的「兔子」成員把人帶走。

　　然而，就在美智子走出一段距離後，意外卻發生了。

　　突然爆發的能量余波將「兔子」們阻攔在原地，讓他們無法再靠近國常路夜見一步。美智子趕緊張開聖域護住己方的人，同時衝向國常路夜見那邊。

　　破開氣浪，進入爆發中心區域，眼前的一幕讓美智子愣住了。

　　國常路夜見強行拒絕了綠王之力對身體機能的支持。失去了外力的憑依，她早就衰竭的各個器官開始走向崩潰。暗紅的液體從她的嘴巴裡湧出，她的臉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失去「生」的光澤。

　　一切就發生在短短的幾秒內。

　　等到美智子蹲下身去探她的頸側時，國常路夜見已經沒有呼吸和心跳了。

　　「——King，您沒事吧？」

　　美智子看了一眼走到身邊的香奈惠，搖搖頭：「只是沒想到她會這麼果決地選擇自我了斷。」

　　「或許對她來說，余生都要被您看管著還不如痛快地接受死亡。」香奈惠想了想說，「畢竟她也沒想到會這樣吧，即使成為了王權者，也依舊要被您壓在頭上。」

　　美智子忍不住失笑道：「聽你這麼說還挺可憐的。」

　　香奈惠也跟著笑了起來：「要不然怎麼會有「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句話的存在呢。」

　　聽上去確實挺有道理。

　　美智子不清楚別人如何，但她了解國常路夜見。幼時的姐妹情深是真的，後來的反目成仇也是真的。究其根因，這大部分還是父母早早離世，姐妹倆意外分開，國常路分家趁虛而入造成的。國常路分家為夜見描繪了新的未來，引導她走向美智子的對立面，卻在利用了她之後又果斷將她舍棄。

　　在心底輕嘆一聲，美智子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將後續的屍體處理交給「兔子」。

　　國常路夜見的事情落下帷幕，之後就該輪到貝裡尼了。

　　美智子走向那個抱著手提箱的中年男人，她正打算開口好好「問一問」這個膽大包天的家伙，卻被對方先堵住了話。

　　「黃金之王大人啊——！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如果沒有您，我大概已經被國常路夜見那個心狠手辣的女人給生吞活剝了！國常路分家威脅壓榨我，港口黑手黨千裡追殺我……只有您！只有您不計前嫌地出手救我！您的救命之恩，我實在是無以為報，只有以身相許……啊，不是，只有這輩子做牛做馬才能回報！」

　　美智子：……

　　她垂眸看向正抱著自己的大腿痛哭流涕的貝裡尼，一時間有點不知該說什麼好。她還真沒想到，這個貝裡尼竟然是這樣一個「戲精附體」的人物。

　　伸手強硬地扒開某人的手，美智子將左腿從這一言難盡的姿勢中解救出來，然後帶著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貝裡尼。

　　「再生父母？做牛做馬才能回報？」

　　貝裡尼瘋狂點頭。

　　「那就先把我和織田的記憶還回來吧。」

　　貝裡尼身體一僵，臉上的表情透露著尷尬又勉強的味道。

　　美智子挑眉：「你不願意？」

　　貝裡尼連忙搖頭：「怎……怎麼會呢？您看我像是那種會睜眼說瞎話的人嗎？」

　　這麼說著，貝裡尼就把懷裡的手提箱舉到了美智子的面前，一邊打開兩邊的鎖扣，一邊解釋道：「您被竊取的記憶都被我妥善保管在箱子裡。這個箱子材質特殊，抗震又堅固，是我精心挑選的，就算剛剛被您和國常路夜見的力量正面撞上也毫發無傷……還有這個，啊——您不要看它表面是AV錄像帶，其實裡面裝的就是您被竊取的記憶，這樣可以避免被有心之人偷走。只要您親手觸碰它們，您就會馬上想起所有的記……憶——呃？」

　　貝裡尼臉上諂媚的笑凝固了，他看向箱子裡那些碎裂的瓶瓶罐罐，心裡的小人瞬間做出與世界名畫《吶喊》如出一轍的驚恐表情。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就像是被人「啪啪啪」扇了好幾巴掌，臉疼得緊。

　　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看向站在面前的美智子。在看到美智子並沒有沉下臉，也沒有明顯流露出生氣的情緒後，貝裡尼暗暗松了口氣，開始絞盡腦汁思考對策。

　　只可惜還沒等他想好，他就聽到頭頂上傳來了女子溫柔中隱藏著森冷寒意的聲音。

　　「——那麼現在你想讓我觸碰什麼呢？空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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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御柱塔頂層，黃金之王的辦公室內。

　　貝裡尼戰戰兢兢地坐在小椅子上，他的眼神胡亂地飄飛，一會兒停在地上，一會兒落到牆上的掛鐘上，就是不敢和他面前的三個人對視。

　　「所以——被你竊取記憶的人只有親手觸碰由『被竊取記憶』生成的人偶才能拿回這些記憶？」在聽完貝裡尼對自身異能力「夢游女」的解釋後，站在美智子身旁的宮田一枝忍不住出聲質問。

　　「當然不是！」貝裡尼趕緊擺擺手解釋，「觸碰人偶是最好的情況，能夠一下次想起所有失去的記憶。如果人偶受了較重的傷就會消失，這樣原主雖然不能立刻想起所有的記憶，但也能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想起來，絕對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從被帶回御柱塔後，貝裡尼就非常配合，可謂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可是就算如此，宮田一枝還是不太相信貝裡尼說的話。

　　「kg，他的話不可盡信，不如讓我試探一下？」宮田一枝向美智子征詢道，她甚至還伸手摘下了臉上的眼鏡，一副要用「六道輪回眼」將貝裡尼的底細扒個干淨的樣子。

　　「冷靜點，一枝。」美智子抬手安撫她的女副手，「他既然想要加入「非時院」，那就不會犯這種愚蠢的錯誤。我說的對嗎，貝裡尼先生？」

　　眼見逃過了一劫，貝裡尼連忙附和，連稱呼都非常狗腿地變了：「kg您說的真是太對了！」

　　然而，美智子卻話鋒一轉：「不過——」

　　「你剛才似乎說到七年前曾經在國常路分家的威脅下，用了一份兩年的記憶生成了森千子的人偶，設計了一出背叛港黑後被處決的戲碼。真奇怪呢，七年過去了我也沒想起這部分記憶，這隨機也隨機得有點久啊。」

　　貝裡尼的額頭上開始滲出冷汗。

　　「這個……這個是因為您的記憶還有一大部分在我這裡嘛。但是您放心！現在它們都已經不再受我的影響，所以要不了多久您就會想起所有的記憶！」

　　解釋完畢，貝裡尼看了眼邊上的織田夫婦，不忘再補充一句「當然織田先生也是一樣的」。

　　美智子沒有馬上給回復。她雙手交疊置於膝上，靜靜地盯著貝裡尼，微微  翹起的右手食指有節奏地輕點另一只手的手背。

　　她其實並不在意貝裡尼這番辯解的真假。

　　如果是真，找回記憶的事就急不來；如果是假，也有的是機會拆穿。

　　相比之下，她更好奇這麼多年都避著「非時院」躲逃的貝裡尼怎麼就突然想開了，要向「非時院」投誠了？

　　「竊取記憶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你想加入「非時院」也不是不可以，但在這之前，你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您盡管問，我絕對如實相告！」

　　美智子目光鎖住貝裡尼：「在我救下你的時候，你臉上的表情不是震驚或者害怕，而是慶幸和安心。你似乎知道我會來，而且一點也不擔心我會追究你干出的那些事，這是為什麼呢？」

　　貝裡尼只猶豫了一秒就把太宰治給賣了，速度之快、態度之果決，連美智子都有點驚訝。

　　「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把你丟去審訊室？」

　　「與其未來被您發現，還不如我現在主動暴露，這樣才能體現我的誠心啊！」

　　懂得審時度勢，就是有點自作聰明。

　　美智子唇角一勾，含笑說道：「可惜你說的這些只透露了一個信息——太宰治費盡周折就是為了把連港黑都看重的你合情合理地送到我這裡。這麼一看，我怎麼覺得你特別像和他是一伙的呢？」

　　貝裡尼冷汗直流，再不敢說一個字。

　　美智子也不為難他，只輕描淡寫地結束了問話。

　　她將安排貝裡尼加入「非時院」的事情都交給一枝和織田，然後就讓他們把人帶下去。

　　辦公室的門合上，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到牆壁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美智子兩手交叉抵在唇畔，垂眸陷入沉思。

　　從中原中也出現救侑子，再到貝裡尼主動投靠「非時院」，這背後都有太宰治在操作的痕跡。

　　——為什麼太宰治要這麼做？

　　答案呼之欲出，可她卻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就像是胸口被石塊壓住了一般，沉甸甸得透不過氣來。

　　……

　　綁架事件過去的一周後。

　　侑子在家休養得差不多，也快到重返學校的時候。

　　這期間美智子將部分工作擱置，特地抽出大量時間來陪女兒。除此之外，美智子還給侑子安排了專  門的心理醫生，以免這段不好的經歷在女兒心裡留下陰影。

　　因為休養期恰好在學校的修學旅行時間內，所以美智子答應在回學校前帶侑子去遠一點的地方玩，以彌補她沒能參加修學旅行的遺憾。

　　「侑子想去哪裡玩呢？」

　　「我想去海邊！媽媽你以前和我講過小時候去過一個晚上會發光的海灘，浪濤拍打而來就像大海在流藍色的眼淚……我想去看『藍眼淚』，可以嗎？」

　　「可以哦。」

　　現在是五月份，正好是看「藍眼淚」的最佳時期。美智子幼時住在並盛町，那個海灘就在距離不遠的地方，她想自己也有好多年沒有回去過並盛町了，這次可以順路過去看看。

　　敲定了具體的地點，酒店和游玩路線就該安排起來了。

　　於是，當香奈惠例行來給美智子做催眠治療的時候，她看到的就是自家的kg在一本正經地干和工作無關的事。

　　「您這是在做什麼呀？」

　　看到走進來的香奈惠，美智子將桌上的東西收了起來。她起身一邊走向休息區，一邊說：「我答應了侑子帶她去海邊，所以在做旅行計劃。」

　　「那挺好呀！」香奈惠由衷地感慨道，「聽說侑子錯過了修學旅行，這樣她一定會很開心。」

　　美智子輕輕一笑，贊同了香奈惠說的話。

　　隨後，她躺倒在長椅上，閉上眼，放空大腦，在香奈惠的催眠下，意識慢慢沉入記憶之海的深處。

　　一開始是漫長的寂靜和黑暗。

　　不知不覺間她好像聽到了嘈雜的人聲，熱鬧得就好像在舉辦廟會慶典。視野中有朦朦朧朧的燈光閃過，看不真切，卻能辨別出那是好幾種顏色的霓虹燈。

　　微熱的風拂面，她伸手將垂落的發絲捋到耳後。

　　一瞬間，所有的感官都變得清晰。

　　嘈雜的人聲來自她身後走過的那些身穿浴衣的男男女女，絢爛的燈光是祭典攤位上裝飾的各種彩色小燈。

　　栗色長發的少女手裡拿著一個狐狸面具，正半蹲在某個攤位前，認真地挑選面具。

　　這樣的祭典本來是約好兩個人一起來的，可惜由於不可抗力因素，就只剩下她一個人。雖然那時嘴上說著沒關系，但是心裡多少還是有點失落的，所以連精心准備的櫻  色浴衣都沒有換上，她就跑來參加祭典了。

　　不過，失落的情緒很快就被祭典現場熱鬧氣氛衝淡。既然來了那就要玩得開心——懷著這樣的想法，她從撈金魚、釣水球、射擊、套環等等游戲一路玩過來，收獲的戰利品因為拿不下都送給了攤位邊合眼緣的小孩子。

　　最後，她停在了賣面具的攤位前。

　　「兩手空空地回去總不太好，不如買兩個面具吧。」

　　心裡劃過這樣的想法，腳步便向那邊移動過去。

　　自動略過那些鬼怪的，還有奇怪人面的，選擇的範圍就只剩下狐狸、狸貓之類的動物。

　　目光最先被其中的白狐吸引，之後想要再選看上去與它成雙成對的黑狐，卻因黑狐沒有白狐好看而心生猶豫。

　　「另一個是選擇黑狐好呢？還是選擇更好看的狸貓呢？」

　　正當她陷入兩難的時候，熟悉的聲音忽然從耳畔傳來。

　　「……千子∼」

　　流聲悅耳的少年音近在咫尺，仿若情人之間的輕聲呢喃。

　　她轉頭看去，結果就看到一個可怖嚇人的鬼怪臉，距離近到幾乎就要貼到她的臉上了。

　　心髒劇烈地一跳，身體下意識想要躲開，卻因為蹲的有點久而重心不穩，整個人都向後跌倒過去。

　　「……糟了！」

　　腦海中閃過這兩個字，她努力想要扭轉不利的形勢，無奈手腳都有點發麻，只能盡量讓自己受傷輕一點，跌倒的姿勢不要太難看。

　　然而，預想中的撞擊和疼痛並沒有發生。

　　在即將觸到地面的時候，腰間似乎環住了一只手。緊接著，身體就被用力拉向與地面相反的方向，最終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鼻尖碰到少年領口敞開而露出的繃帶，淡淡的藥水味混合著清新的香皂氣息就闖入了她的鼻腔中。

　　這時，熟悉的、暗藏戲謔的聲音再次從頭頂上傳來。

　　「……千子還真是不禁嚇呢。每次的反應也都不一樣，意外的很可愛哦。」

　　抬起頭對上的就是一雙含著笑意的鳶色眸子，溫柔動人，細碎流光皆映入其眼中。

　　看到本不會出現在這裡的人，驚喜壓過了其他所有情緒，那些因為被故意捉弄而生的氣就都拋到了腦後。

　　她手臂一伸，緊緊環住少年的脖子，又重新將臉埋進少年的懷中。

　　「——阿治！你怎麼來了？！」


第24章

　　今天是周末，晚上有廟會慶典和煙火大會舉辦。

　　森千子和太宰治原本約定了要一起來，無奈太宰臨時接到森鷗外下達的緊急任務，於是好好的二人約會就變成了千子一個人。雖然太宰極其擅長偷懶摸魚，經常翹班，但這不代表他就會隨意違抗首領的命令。

　　絕對服從首領的命令——這是港口黑手黨最重要的原則。首領直接指派的任務，就算太宰再不情願也要去執行。

　　所以，千子是真的沒想到太宰會出現在這裡。

　　激動的心情漸漸平復，埋臉入懷的時間也夠久了，千子深吸一口氣，滿足地喟嘆一聲，然後松開手臂，從男友懷裡直起身。

　　「阿治你不是和中也去出任務了嗎？」

　　「因為任務提前完成了呀。」

　　太宰將臉上的鬼怪面具放回攤位，攬住千子腰身的手也松開，滑落到少女的身側，順勢牽住她的手。

　　「本以為敢和港黑對著干的會是什麼厲害的家伙，結果就是一群被人當槍使的家伙，隨隨便便就解決掉了，超無趣的。」

　　千子回想剛才從太宰身上聞到的藥水味，問道：「那你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太宰手一攤，聲音蔫蔫地回答：「回來的路上心情不太好，不小心把油門當剎車，結果連人帶車從懸崖上掉下去了。」

　　「只是輕傷？那你的運氣還不錯。」

　　「千子一點都不擔心我嗎？萬一我真的死了——」

　　森千子認真思考了下這種可能性：「如果你真的死了，那我大概會為你痛哭三次，心情低落一個月，然後開始新的生活和新的戀情吧。畢竟對於我們來說，死亡隨時都會發生。」

　　「啊……好糾結，我無法拒絕「死亡」的吸引，但也無法接受千子和別人在一起。看來只有一個辦法了。」

　　「是什麼辦法呢？」

　　「千子和我一起殉情吧！」

　　少年期待又真摯的目光望過來，讓人根本無法拒絕他的請求。如同被蠱惑一般，千子伸手輕戳太宰的臉蛋，眼底也暈開溫柔的色澤。

　　唇角蕩開一抹笑，她語氣堅定地說出了拒絕的話：「不好。」

　　「唉——？」失落的情緒瞬間爬滿太宰的臉，「我還以為千子什麼都  會答應我呢。」

　　左手輕輕捏了捏戀人的指尖，千子說道：「因為我還想和阿治一起嘗試更多有趣好玩的事情呀！可不能這麼輕易就讓人生畫上休止符號。」

　　「啊，那就沒辦法了，」太宰妥協般地嘆了口氣，「誰讓我愛千子勝過千子愛我呢。」

　　被自家男友這副「拿你沒辦法真是輸給你了」的樣子可愛到，千子忍不住踮起腳尖。

　　「啾∼」

　　親吻落在少年的臉頰上，沒等他有所反應，始作俑者已經紅著耳尖、速度極快地退回原來的位置。

　　太宰摸了摸右臉，上面似乎還殘留著柔軟濕熱的觸感。他看向微紅了臉蛋的千子，笑容忽然變得危險起來。

　　「千子，這樣可不夠哦……」

　　欺身貼近，卻在即將抵達「目的地」前，被一張狐狸面具擋住了去路。

　　森千子從狐狸面具的後面探出半張臉，她狡黠地彎了彎唇角，接著認真問道：「阿治，我想買這個面具，你有帶錢嗎？」

　　悻悻地退開一段距離，太宰將口袋翻了個底朝天，無奈道：「很遺憾，一分錢也沒有呢。」

　　「唔……那該怎麼辦？」

　　千子苦惱地抿起唇，她這次出來帶的錢也不多，基本都在之前的游戲攤位上用掉了，買面具肯定是不夠的。

　　這時，忽然聽太宰說：「千子放心，我有辦法哦。」

　　「嗯？」

　　疑惑地抬起頭，得到的卻不是解答，而是蓋到她臉上的面具。

　　不知何時，手中拿著的「白狐」被眼前人取走，然後就戴到了千子的臉上。視野頓時陷入黑暗之中，她只能感覺到太宰在向這邊靠近，兩只手臂繞過她的肩膀，屬於少年的獨特氣息就將她整個人包圍住。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朵上，有點癢癢的。

　　千子想要離遠一些，然而沒等她偏開頭，太宰認真專注的聲音就響在耳畔。

　　「……別動。」

　　「……要是面具沒系緊，半路掉了可就不好了哦。」

　　千子不動了。

　　等到面具的系帶綁好，太宰既沒有要起身退開的意思也不說話。千子心生疑惑，她還沒有忘記付錢的事，於是就問：「阿治，你不是說有辦法嗎？」

　　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一聲輕笑，緊接著，腰和腿彎就被一股力量托  住，身體隨即騰空而起。

　　驚呼差一點就要從口中飛出，千子本能地攀住身側人的肩頸，心髒也跟著「撲通撲通」快速跳動起來。

　　大腦罷工，感官失衡，冷靜和理智都離她遠去。

　　在眼睛暫時被遮住的時間裡，聽覺就成了唯一感知外界的通道。她聽到風在耳邊呼嘯，路人的聲音在向後倒退，還有緊貼著的胸膛中傳來的、和她一樣不斷加快的心跳聲。

　　依稀記得，在被抱著跑開的時候，太宰似乎提高音量說了幾句話。

　　是什麼呢？

　　好像是——

　　「……中也！這裡這裡！」

　　「……你來的真是太及時了。我和千子都身無分文，付錢的事就交給你啦。」

　　這下她知道太宰口中所謂的「好方法」是什麼了。

　　祭典集市外的草地上，太宰將千子放下來，伸手為她梳理被風吹亂的長發。

　　「我還以為阿治你打算忽悠攤主老板把面具送給我們或者叫部下過來付錢呢。」千子將面具調整到側邊，微微仰起頭，笑看著太宰，「沒想到竟然會是中也，你怎麼說動他和你一起來的呀？」

　　「啊啦，也沒用什麼特別的辦法，只不過隨口提了一句『祭典上的河燈許願特別靈，好多人都因此長高了』。」

　　聽上去就知道不是什麼特別方法，應該說意外的好簡單。

　　千子：「有點可憐，回去讓老師給他報銷吧。」

　　太宰：「確實挺可憐呢，不僅早早地停止發育，而且連可愛的女朋友都沒有。嗯，就讓森先生給他金錢上的安慰吧。」

　　少年和少女非常自然地達成了共識——慷養父首領之慨。

　　入夏後的夜晚已經開始有點炎熱起來。

　　一路跑過來的時候因為有風吹來所以還沒感覺，等到停下來後才感覺到由內至外的熱意，汗水也從被黑發覆蓋的後頸和額頭溢了出來。

　　「為什麼連晚上都這麼熱啊……」

　　太宰左手撐著腰，右手做出「扇子」的形狀，不斷地扇風給自己散熱。

　　見他一副「快要受不了」的模樣，千子忽然想到一個辦法，連忙招手示意戀人過來這邊。

　　太宰乖巧地維持半蹲的姿勢，好奇問：「千子要做什麼呢？」

　　繞到他的身後，千子一邊搗鼓他的頭發一

　　邊說：「當然是讓你不這麼熱呀。」

　　過了一會兒，大功告成。

　　只見少年蓬亂的短發被分成兩股，分別用波點圖案的發繩綁成了兩個小揪揪，斜在脖子兩邊。這樣滑稽的發型放在太宰身上，竟然意外的有點可愛。

　　摸了摸腦後的小揪揪，太宰指著額頭說：「千子還有發繩嗎？額頭這邊也很熱呢。」

　　千子晃晃手腕上僅剩的發繩：「只有一個了，如果你想扎朝天辮也不是不行。」

　　太宰想像了下那畫面，果斷拒絕了。

　　他的目光停在千子的馬尾辮上，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他突然伸手扯落千子的發繩，然後在千子生氣前，快速地將她的發型變成和自己差不多的雙低馬尾。

　　「嗯，這樣就是情侶發型啦。」

　　「情侶發型？」

　　「沒錯哦，千子不覺得很般配嗎？你有兩個發辮，我也是兩個發辮。你戴著白狐面具，我戴著黑狐面具，都是成雙成對的呢。」

　　說著，太宰還拿出手機，拍了張兩人的合影給她看。

　　黑白狐狸面具一眼就能看出是一對，但是發型嘛……千子還真沒看出相似點。不過，她越看越覺得太宰的這個小揪揪發型很可愛，所以果斷將照片發到了自己的手機裡保存。

　　做完這些，千子把手機還回去，然後她讓太宰在原地等一會兒，就一個人朝公共洗手間的方向跑了過去。——她可沒有忽略照片上亂了的頭發，身為淑女，就算要換發型也不能這麼草率。

　　千子並不知道，在她離開後，太宰就把那張合照給發到了港黑的內部論壇內，標題「女朋友非要我在廟會現場扎幼稚的小揪揪和她湊成情侶發型該怎麼辦？」。

　　帖子一經發出，很快就成了熱門，與那個「我什麼時候才能踹了某干部迎娶大小姐出任組織boss成為人生贏家呢？」的匿名熱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

　　此時，公共洗手間內。

　　千子對著鏡子將兩邊的頭發都重新梳好扎好，在確定沒有什麼問題後，她就准備出去了。

　　「……找到啦！找到啦！找到美智子啦！」

　　一道粗噶的聲音突然從她的背後傳來，千子神色一凌，戒備地回過頭。

　　然而，她看到的卻不是什麼人，而是一只綠毛鸚鵡  。

　　「……找到啦！琴阪找到美智子啦！」

　　這只鸚鵡邊飛邊喊著同一句話，千子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也沒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更何況——

　　「傻鸚鵡，我是千子，不是美智子。」

　　可惜自稱「琴阪」的鸚鵡好似什麼也沒聽到，還在重復那句話。

　　千子心裡更加確定這只綠毛鸚鵡是太傻而找錯了人，她只好無奈地搖搖頭，轉身離開。

　　目送少女的背影遠去，綠毛鸚鵡停下無意義的叫喊，飛落到洗手台上。

　　翠綠的眼珠中隱約有電流閃過，一瞬間，它的眸子裡竟含了一絲只有人類才有的神采。


第25章

　　「砰——啪——！」

　　剛出洗手間，千子就被忽然炸響的煙花嚇了一跳。

　　花火升空，怦然綻放，在漆黑的畫卷上繪出各色花團圖案，構成絢爛無比的美景。

　　千子沒想到煙火大會竟然比預計的還提早了半個小時開始，她趕緊回到河邊草地，拉上太宰跑去最近的觀賞地看煙花。

　　「……人好多，我們來遲了，都沒有什麼好位置。」

　　看著前面厚厚的人牆，千子嘗試幾次都沒有成功擠到前排，還因此出了一身汗，心情不由就變得低落起來。

　　她忍不住想自己要是也有飛行或者操控重力之類的異能力就好了。當然，現實一點的就是如果中也在場，那便可以拜托他讓自己飛到半空中，這樣也不用擔心被人牆擋住看煙花的視角。

　　「——千子是不是在想『如果中也在這裡就好了』。」

　　內心的想法被說破，千子心下一跳。

　　她側頭對上男友明顯很不爽的視線，伸手輕輕一扯他的臉蛋：「我只想了一下下就馬上打消這個想法了。畢竟異能力對阿治你都無效，如果煙花不能和阿治一起看的話，那就完全沒有意義了。」

　　「真的？」

　　「真的啦！」

　　其實是真是假完全沒意義，太宰握住還在自己臉上作怪的手，認真道：「千子想看到完整的煙火大會，其實還有一個很簡單的方法。」

　　說著，太宰蹲下身，他一只手還牽著千子，另一只手拍拍肩膀，示意千子可以坐到他的肩膀上。這樣無論有多少堵人牆都等於不存在，千子完全可以看到她想看的煙花。

　　「周圍那麼多人，會不會不太好呀？」千子有點心動又有點猶豫，總覺得這樣太惹眼。

　　「那有什麼關系呢？」太宰無所謂地笑了笑，「我和千子是情侶，情侶之間做這種事不是很正常的嗎？又沒有擋到他們，就算有意見那也是單身狗的嫉妒，完全不用理會。」

　　千子略一思索，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似乎擔心她還會糾結其他事，太宰又補充道：「千子要是再不上來，煙火大會可就要結束了哦。」

　　千子果然不糾結了。

　　她前後左右各瞥了一眼，確定沒有人往這邊看後，動作極快地  跨坐到了太宰的肩上。

　　等她坐穩，太宰站起身，隨著高度的不斷上升，那一片黑壓壓的後腦勺就再也擋不住千子的視線了。

　　這一次，不僅高空中的煙花，連遠處河面上的特殊煙花也盡攬眼底。

　　「……阿治！阿治！煙花變成了魚的形狀，還會動！」

　　「……櫻花樹的也好漂亮，感覺就像真的一樣！」

　　「……太好了……今天能來這裡真是太好了！」

　　臉蛋染上興奮的紅暈，五彩斑斕的煙花倒映在淺褐色的眼眸中，斑駁如霓虹燈光打在清澈的河底。

　　這樣熱鬧的祭典和煙火大會總會吸引無數人參加，但一個人來就顯得有點孤單，比不過兩個人一起要更有趣、更好玩。

　　在結束回去的路上，千子仍有些意猶未盡。

　　「——阿治，明年的夏日祭我們也一起來吧！下次一定要穿浴衣！」

　　「——好，我都沒見過千子穿浴衣的樣子呢，一定很可愛。」

　　然而，誰都沒有想到，在明年的夏天到來前，做下約定的兩人中會有一人消失不見，此後七年生死不知。

　　-

　　那是夏天過去，立秋後的第一周。

　　在中也被派往西方鎮壓敵對勢力前，太宰和他搭檔執行任務的時候，兩人意外遇到了疑似王權者的人插手。於是時隔數年，他們再次以重傷的原因雙雙住進醫院，一躺就是好多天。

　　從養父森鷗外那裡聽說了這個消息，千子快速處理完手上的工作，然後就立刻趕去了醫院。

　　不過事情似乎並沒有想像的那麼嚴重，至少當千子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她還隱約聽到了太宰和中也的拌嘴聲。

　　「——你們這麼精神，看來我的擔心完全就是多余的。」

　　千子打開門走進去，她迎上太宰閃閃發光的期待目光，將手裡的便當盒遞給他：「喏，特地給你做的晚飯。」

　　太宰迅速將手裡的醫院標配飯盒丟到一邊。

　　他手捧愛心便當，心滿意足地感嘆道：「得救了……這兩天吃醫院的盒飯我都快吃吐了，千子再不來的話，我就要因為飯太難吃而絕食慘死醫院了！」

　　中原-正吃著醫院盒飯-中也：……

　　千子：「不用羨慕哦，這裡也有中也你的便當。」

　　太宰：「唉——？千

　　子竟然還給小矮子也准備了晚飯嗎？！」

　　伸手一戳男友氣鼓鼓的臉蛋，千子又好氣又好笑地解釋說：「阿治你在想什麼呢？這是紅葉姐拜托我給中也帶的，她突然有事所以不能來。」

　　中也接過他的專屬便當：「謝謝。」

　　很好，他也是有愛心便當的人了，完全不用理會某條青花魚的炫耀。

　　等到兩人吃好飯，千子問起了他們這次的任務。

　　「阿治，聽說你們遇到了王權者？」

　　「不是王權者，應該是某個王的氏族成員。哦，對啦，裡面有一只叫『琴阪』的鸚鵡，還會放電。」

　　千子愣住了，她想起了夏日祭那天碰到的那只綠毛鸚鵡。因為覺得有點奇怪，所以她之後就把這個小插曲告訴了太宰，沒想到竟然會和王權者有關。

　　「你在擔心什麼嗎？」

　　「嗯，」千子並沒不打算隱瞞太宰，「我的記憶是從被老師救下後開始的。在那之前我是誰？有沒有家人？曾經經歷過什麼？一點印像都沒有。這麼多年過去我都快忘了，現在卻告訴說有人一直在找我，還和王權者有關系，總覺得很不正常。」

　　「說不定千子是某個大家族的繼承人呢。」太宰開玩笑說，「因為家族內部爭鬥而流落在外，然後意外失憶並被人收養，遠離了爭鬥中心。現在要回去繼承千萬遺產。」

　　聽他這麼講，千子沒好氣道：「那後面是不是還有爭權、逼婚、棒打鴛鴦之類的戲碼呀？」

　　「果然！贏得繼承權後，千子就打算拋下我和肚子裡的孩子，另找新歡了！嗚嗚嗚……這讓我怎麼活？還是死了算啦……」

　　——孩子？什麼孩子？

　　她不過是拿電視劇中的劇情來反諷，怎麼這家伙還演上癮了？！

　　千子嘴角一彎，輕哼一聲：「是嗎？那讓我看看你這孩子幾個月了，月份小的話就直接打掉。」

　　「不——你不能這麼殘忍！」

　　「……呃……啊——！我的孩子！」

　　「……哈哈哈哈哈……不……不行了！」

　　「……饒了我吧……哈哈哈哈……我……哈哈哈……我認輸……」

　　千子不為所動，繼續用手在某人腰側的癢癢肉上肆虐，大有「不讓他長長記性就不罷休」的架勢。

　　只是

　　她還沒得意多久就被人猛地抓住手腕，瞬間動彈不得。

　　「……千子。」

　　刻意壓低的嗓音，微喘的呼吸，還有指腹下隔著一層衣料漸漸變燙的體溫，無不透露著危險的信號。

　　「……再不停手，我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呢。還是說……千子喜歡在這裡做——」

　　「——喂！」

　　旖旎的氣氛被這一聲不耐煩的大喝給打破，被迫當觀眾的中也不爽地撇了撇嘴：「你們兩個能不能稍微注意下？這裡是雙人病房不是單人病房！」

　　「中也不高興的話可以申請換房間哦，」太宰嫌棄地回答說，「反正我也不想和某個發育不健全的小矮子住一間病房。」

　　「哈啊——？你說誰發育不全？！而且——明明被打擾的是我為什麼要我換病房？！」

　　眼見中也要不顧未好的傷勢跳過來揍人，千子連忙先下手為強，看似聲勢浩大實則不痛不癢的拳頭就落在了太宰頭上。

　　「咳咳，」她裝模作樣地輕咳幾聲，「我已經幫你教訓過他啦，中也你就別從病床上起來了，免得傷勢加重。」

　　中也：……

　　他能說什麼？這麼明顯的護短以為他看不出來嗎？

　　沉默了幾秒，中也最終背過身躺下並拉被子蓋住了頭，眼不見為淨。

　　千子暗暗松了口氣。

　　港黑那邊還有新的工作在等她回去處理，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裡，於是她小聲叮囑太宰幾句就離開了。

　　幾天後，太宰和中也傷好出院，中也緊接著就被森鷗外派去了西方執行長期任務。為此，太宰特地開了個高級蟹肉罐頭慶祝。

　　只不過他還沒高興多久，歐洲異能組織iic就和港黑死磕上了。好不容易得來的可以正大光明摸魚的病假就此結束，太宰只好從千子辦公室的沙發上翻身站起，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目送親親男友離開，千子收回視線，臉上笑容未散，繼續手裡的工作。

　　那時的她並不知道自己也會牽扯到iic的事件中，再次遇到那只名叫「琴阪」的鸚鵡。

　　深夜，臨海的人行道上，千子和綠王比水流進行了一場並不愉快的對話。

　　轉身離開的時候，心情煩亂的她並沒有注意到遠處恰好路過的織田作之助，連織田向她打招呼  都沒有看到。直到意外突發，織田大聲提醒並向這邊衝來，她才猛然回神。

　　剎那間，漫天電光灑落，全身觸電般一痛，她便徹底失去了知覺。

　　意識沉入無盡的黑暗中。

　　待到蘇醒之時，一切都變了樣。

　　……

　　「——kg？您怎麼……哭了？」

　　「——這不是重點……香奈惠，你趕緊去把織田和一枝給我叫過來！」


第26章

　　辦公室的休息區內。

　　在香奈惠離開去叫織田和一枝後，美智子就從躺椅上下來，垂眸坐在了位置的邊緣。

　　她伸手抹去臉上控制不住流出的淚水，用手掌蓋住半張臉，只露出唇角那忽然浮現的意味不明的笑容。

　　「……太宰治……津島修治……原來竟是這樣……」

　　她之前就覺得津島修治的臉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現在回想起來，那不就是異能特務科的機密資料中，港黑干部之一太宰治的臉嗎？！

　　美智子揉了揉眉心，她覺得自己真是太大意了，竟然連這麼重要的信息都能拖那麼久才想起來。

　　不過這也不能全怪她。

　　橫濱原本就在「非時院」的管理範圍之外，再加上內務省老頑固們對她這個新任黃金之王的不待見，美智子不僅無法從異能特務科那邊獲取幫助，而且還要提防別被老頑固們扯後腿。她對太宰治的印像其實一直停留在五年前那次偷偷潛入異能特務科系統時，檔案資料上證件照的匆匆一瞥。

　　這時，敲門聲響起，是織田和一枝到了。

　　美智子收回思緒，她坐回到辦公桌前，然後讓兩人進來。

　　「織田，關於失去的那段記憶，你有想起些什麼嗎？」美智子看向站在近前的紅發青年問道。

　　織田和身旁的妻子對視一眼，然後挑重點說：「我開始想起加入港口黑手黨之後的事情了。曾經從事殺手職業的我並沒有什麼朋友，但是在港黑裡我卻幸運地結識了兩個朋友，他們是——」

　　「其中一個是太宰治，對嗎？」

　　織田微微一愣：「是的，另一個人是異能特務科的阪口安吾。」

　　這還真是沒想到。

　　美智子設想了下當時的情況和現在的情況，以前是兩個港黑成員加一個政府臥底，現在一個港黑干部、一個政府公務員，一個「非時院」核心成員，還真是不知該作何評價。

　　「這件事織田你自己處理就行，能和異能特務科打好關系我還是樂見其成的，至於太宰治——我叫你們來也是因為我想起了部分重要的記憶，關於侑子的親生父親，關於七年前造成我和織田失憶落海的幕後黑手。」

　　美智子將自己落海前和

　　綠王比水流交談的那段記憶說了下，最後感慨道：「國常路分家希望成為黃金之王的是國常路夜見，比水流希望站在對立面的王越少越好，結果他們不僅沒能如願，還間接促成了對他們不利的局面——如果我沒有落海或許也不會成為黃金之王。」

　　命運就是如此神奇。

　　比水流暗中推動和協助國常路分家的謀劃，他們成功了但也失敗了。前者死在了七年前，後者也在不久前徹底垮台。

　　要說這裡面誰最無辜，那大概就是港黑了。明明同為「受害者」卻被「非時院」針對了七年。

　　「比水流身死，國常路分家不復存在，這件事也就到此為止了。但因此牽扯出的問題還需要解決——」

　　說到這，美智子停頓了下。她收起笑容，鄭重其事道：「侑子的親生父親很可能就是太宰治，親子鑒定的事我已經交給「兔子」去處理了。我和阿治……我和太宰治直到落海前都是互相深愛的戀人關系，因此一旦「兔子」那邊的結果出來，我就打算安排他從港黑中脫離。

　　為了計劃的順利進行，織田，一枝，我需要你們去盡可能獲取關於港黑的情報，尤其是他們的現任首領。——就算使點『小手段』，從異能特務科那邊走捷徑也沒關系。」

　　美智子要挖港黑牆角，還是五大干部之一，而且態度堅決，這著實把織田和一枝都嚇了一跳。當然，能明顯看出被嚇到的只有一枝，織田還是那副萬年不變的淡定臉。

　　宮田一枝：「kg，萬一太宰治並不想脫離港黑呢？」

　　美智子不由地笑了：「他偽裝身份接近我和侑子，設計將貝裡尼送到我這邊，為了救侑子還讓自己的搭檔出手幫助，我不覺得他還有什麼理由留在港黑。難道港黑首領會是做慈善的？不僅默許他給我們送人，還默許他幫我們救人？」

　　確實如此。

　　然而，美智子怎麼也想不到，某人為了掩蓋身份真真假假的馬甲不知疊了多少層。

　　-

　　時間很快就到了這周周末。

　　約好了要帶女兒去海邊玩，美智子把整理好的行李搬到車上，之後就開車和女兒駛向了位於愛知縣的並盛町。

　　等抵達並盛町，在前往海灘前，美智子順路先去了一趟  沢田家。

　　十多年過去了，沢田家還是在原來的位置，沒有搬過地方。因為提前打電話聯系過，所以當美智子按響門鈴的時候，沢田奈奈很快就出來開門了。

　　「你們終於來啦！」站在玄關處的女人有著大空般溫暖的笑容，她的身上滿是青春活力的氣息，很難相信她是一個兒子都成年很久的母親。

　　「好久沒見了，奈奈阿姨。」看到幼時曾經很照顧自己的長輩，美智子臉上的笑容加深許多，「這次突然登門，沒打擾到您吧？」

　　「怎麼會呢？我很高興你們能來！——快別站在門口啦，趕緊進來，剛好我做了蛋糕，你們可以嘗嘗看。」

　　沢田奈奈招呼美智子兩人進屋，她的熱情讓美智子再次回想起了幼時的美好記憶。

　　等沢田奈奈端著蛋糕和茶水從廚房出來，美智子接過來並道了聲謝，然後將蛋糕給侑子，自己則一邊喝茶一邊和沢田奈奈聊了起來。

　　兩人說著說著，不知怎麼話題就飛到了「孩子」上面。

　　沢田奈奈目光落到正小口小口吃著蛋糕的侑子身上，忍不住捧著臉感嘆道：「……這就是美智子你的女兒侑子吧？真是個可愛又漂亮的孩子呀！」

　　聽到贊美自己的話，侑子抬起頭，眨巴著水潤的大眼睛，奶聲奶氣地說：「謝謝奈奈阿姨。」

　　「啊……說話的時候更可愛了！」

　　沢田奈奈的臉上浮現出興奮的粉紅色，身後也仿佛綻開了無數太陽花。不過，很快她就收起了沉醉的表情，無奈嘆氣道：「唉……什麼阿綱也會有那麼可愛的女兒或者兒子呢？那孩子自從成為了意大利海產公司的高級管理人，就把心思放在了工作上，都沒時間考慮終身大事了。說到這個呀，阿綱那孩子小時候還說過『長大後要娶美智子』這樣的話呢！」

　　美智子抿了一口茶，笑容不變：「那都是剛上小學時候的糗事了，後來他不是也有真正喜歡的女孩子了嗎。」

　　沢田奈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倒是呢……」

　　「哦，對了——」忽然想到了什麼，沢田奈奈從圍裙口袋裡翻出了一張名片遞給美智子，「你們不是要去那個有『藍眼淚』的海灘嗎？阿綱他們的公司在那邊開了一個很大的  酒店，好像還和別人合作了什麼項目。有什麼需要，美智子你可以聯系他哦。」

　　【意大利xxx海產公司】

　　【沢田綱吉高級管理人員】

　　【聯系方式：xxx……】

　　美智子接過名片一看，臉上的笑容出現了片刻的僵硬。她還真是佩服沢田綱吉，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做戲做全套」吧。

　　將名片收起來，美智子見時間也差不多了，於是她和沢田奈奈道了聲別就帶著女兒離開沢田家，向海灘的方向進發。

　　美智子預定的酒店緊鄰海灘，不僅有露天泳池，還包下了一部分海灘作為他們的私人浴場。

　　她都計劃好了，白天帶侑子去稍遠一點、人少的地方玩，等到晚上就可以回來看「藍眼淚」，即使待到很晚也沒關系。

　　有空余時間還可以去泳池裡游泳。——當然，對於不會游泳的美智來說，她想自己在岸邊看著女兒游就行了。

　　辦理好入住，美智子正准備上樓，卻在這時從身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美智子？果然是你們。」

　　停下腳步望過去，看到的就是彭格列十代目的笑臉。

　　美智心下一嘆，無奈道：「阿綱你什麼時候從意大利回來的？本來不想麻煩你，看來奈奈阿姨還是給你打電話了。」

　　沢田綱吉先彎腰和侑子小小地打了個招呼，然後才回答美智子：「也就兩三天前。」

　　「公事？私事？如果是公事希望你能先給我預個警，要是這裡不適合親子旅游，我也好快一點帶侑子換個地方。」

　　聽美智子這麼說，沢田綱吉忍不住笑出了聲：「放心，不會打擾到你們。雖然是公事，但和家族那邊沒太大關系。」

　　「哦？」美智子挑眉，不太相信他的話，「難道你還真的開了一家公司，拓展新業務，搞起了海產生意？」

　　然而，沢田綱吉還真的肯定了美智子的說法。

　　「差不多。這片海灘有我和家族伙伴們年少時的回憶，恰好也需要一個更好的方式瞞住媽媽——我可不想像混蛋老爸那樣——所以就包下了一小片海灘，建了一個酒店，順便和橫濱那邊的海運公司合作，生產和出口各種特色海產罐頭。」

　　美智子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評價，只能意思意思地贊美  一句：「你們的業務還真是廣泛。」

　　沢田綱吉倒也不在意。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酒店產業都是彭格列日本分部的人在運作，海產出口這塊剛剛起步，還需要與合作者多多交流。」說著，他的視線就落到了美智子身後，「正好我有時間，而他們的負責人也有時間，所以就趁此機會談談具體的合作事宜。」

　　回過頭，又看到一張熟人的臉，美智子終於忍不住在心裡吐起了槽。

　　——你們黑手黨一個個的都這麼不務正業的嗎？！

　　=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意大利某著名黑x黨家族竟拓展副業開發偏遠海灘進行海產出口貿易！


第27章

　　「——津島叔叔！」

　　酒店大廳內，侑子一看到黑發鳶眸的青年立馬就驚喜地喊出聲，一雙可愛的大眼睛閃閃發光，嬰兒肥的臉蛋也綴上了蘋果紅。

　　看到女兒這麼高興見到太宰治，美智子的內心有點復雜。

　　如果侑子能夠一開始就對太宰治有很高的好感，那麼等到公布真相的時候，侑子應該會很容易接受太宰治。

　　但是，只要想到太宰治僅僅用了幾個月的時間就獲得了侑子的喜愛，而且兩人之間還有她不知道的小秘密，美智子就覺得心裡不太舒服，有種女兒要被搶走的感覺。

　　「看石原小姐的表情，似乎不太樂意見到我？」太宰忽然問道。

　　「怎麼會呢？只是沒想到我們竟然會那麼有緣分。」意識到自己將情緒都表露在了臉上，美智子趕緊揚起一個親和力十足的笑容，「能夠在這裡遇到津島先生，真是好巧呀。」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又是另一種想法。

　　——緣分？巧？呵呵。

　　——如果太宰治不是有預謀的，她就敢當場把沢田綱吉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旁邊不明所以的沢田綱吉感覺脖子猛地一涼，超直感迫使他開口：「美智子你和津島先生認識？」

　　美智子收起腦內危險的想法，她簡單解釋了下自己和太宰治的關系，當然都是挑表面的假身份說。關於她和太宰治之間的糾葛，美智子還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既然阿綱你們還有公事要談，那就不繼續浪費你們的時間了。」

　　說完，她拉著女兒侑子上樓去放行李，准備一會兒就去計劃中的第一個海灘。

　　六月初的天氣還不是特別熱，海風吹來尚存一絲涼意。

　　美智子沒有穿泳衣，而是換上一身休閑的襯衫加牛仔褲，然後和女兒一起把褲腳挽起，就沿著被海浪拂過的沙灘一路往前走。

　　這裡的海灘上有不少歪歪扭扭的木樁豎在潮濕的沙子裡，遠遠望去，就像矗立在波濤浪湧中亙古不變的地標，用自身的孤寂和堅持指引著出海者歸家的方向。

　　「媽媽，這些木頭都是什麼呀？怎麼會插在海灘上？」侑子也去過很多地方的海灘，但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這樣奇怪的景像。

　　「看到那邊的漁船了嗎？」美智子指了指遠處海面的方向，耐心地和女兒解釋，「等到晚上，那些漁船捕魚回來，船老大們就會把自己的船綁到這些木頭上，防止船隨著海浪漂走。」

　　侑子好奇地跑到某個木樁前，伸手輕輕一推，發現木樁竟然紋絲不動。緊接著，她又用全身的力氣去推，結果木樁還是動都沒動一下。

　　「媽媽，沙子明明很軟它們為什麼那麼牢固？」

　　「因為這邊的沙子遇到了水呀。海水將它們緊緊聯系在一起就變得不容易分開，你看我們現在踩的地方是不是比上面的沙子要結實一點？」

　　侑子抬起腳原地踩了幾下，又「蹬蹬蹬」地跑到干沙灘的地方走了幾步。發現確實如此的她忍不住拍手高興地喊了出來：「真的是這樣呢！」

　　「呀——！媽媽你看，這裡有個小海螺會動！」

　　重新回到美智子身邊的侑子忽然又蹲下身，像是發現什麼新大陸一樣，指著腳下的海浪驚呼出聲。

　　美智子聞聲也跟著停下了腳步。

　　只見清澈透明的海水中一只黑色斑點的小海螺正以非常快的速度在向深海的方向滾動而去。乍一看，它似乎只是被海浪推著走，然而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海螺洞口有無數細小的腳伸出來，在推動著它向前滾去。

　　「這是寄居蟹在搬家呢。」

　　美智子將小海螺撿起來，躲在裡面的寄居蟹從黑漆漆的洞口中探出了腦袋又立馬縮了回去，看上去傻乎乎的卻也很謹慎小心。

　　「媽媽，它看上去好小，我們還是把它放回海裡吧！」

　　「好的。」

　　將小海螺放回海裡，美智子拿出手機想要記錄下這只寄居蟹的搬家過程。當錄像錄到一半的時候，一個「巨浪」打來，小海螺不幸被卡在了一個尷尬的位置上。

　　眼看寄居蟹努力了好幾次也沒能把海螺翻過來，美智子忍不住伸手想要幫一幫它。

　　指尖在即將探入海水中的時候被人突然抓住，骨節分明的手指以不容拒絕的態度將她的手帶離海面。

　　「……津島先生？」

　　看到出現在身旁的太宰治，美智子有點驚訝。她站起身，下意識想要將被攥疼的手抽回，而太宰也順勢松開了手。

　　雲淡風輕得

　　就仿佛剛才那股幾乎要將美智子的手揉碎的力道只是她的錯覺。

　　「石原小姐，海邊有很多危險的生物，如果不小心一點可是會栽大跟頭的。——比如你剛剛差點碰到的海葵。」

　　美智子的目光落向太宰右手指向的地方，果不其然，在流動海水的掩護下，一朵小海葵正扎根於泥沙中。

　　「津島叔叔，它真的有毒嗎？看上去明明那麼漂亮。」

　　「當然，」太宰雙手插回褲袋中，煞有介事地對侑子說，「很多長得好看又美麗的生物，實際上都是很危險的哦。這一點放在人類身上也是同樣的道理，所以侑子可要時時刻刻都擦亮眼睛，不能被騙了喲。」

　　侑子懵懂地點點頭：「我記住啦！原來海邊這麼危險……」

　　太宰彎起眼睛，含笑道：「那侑子想看風車嗎？據說沙灘那邊有用來發電的大風車，不僅不危險還很好玩哦。」

　　侑子的目光立刻亮了起來，她滿臉期待地看向美智子：「媽媽！媽媽！我能和津島叔叔去看風車嗎？」

　　美智子：……

　　她能說不好嗎？即使將太宰「誘拐」女兒的全過程看在眼裡，她也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懷著復雜的心情，美智子默許了侑子想去看風車的願望。

　　最初，美智子還緊緊跟在太宰和侑子兩人身後，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不知是刻意還是無意，雙方之間的距離慢慢拉開。

　　跑在最前面的侑子在發現這一點後就停住了腳步：「呀！津島叔叔，我們走得太快啦！媽媽她都跟不上了。」

　　「那我們先停一會兒，等等侑子的媽媽吧？」

　　「嗯嗯！」

　　侑子站在沙丘上，一副小大人樣子地應道。她雙手環胸，接著抱怨：「媽媽也真是的，明明說好陪我出來玩，結果遇到阿綱叔叔就故意落在了後面。」

　　聽到後半句話，太宰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就好像對某件事的預估和判斷都被一下子推翻，連僅剩的那一點鎮定和偽裝也維持不住。

　　他回身望向遠處正並肩走來的兩道人影，纖長的睫毛垂落，遮住鳶色眼睛中翻滾而起的陰鷙和暗沉。

　　……

　　在前去看風車的路上，美智子特地落後了一段距離，給太宰和侑子留下了獨處的空間  。

　　也是在這個時候，她遇到了來找太宰的沢田綱吉。

　　「——看來我的直覺沒錯，美智子你和津島先生之間的關系其實不止『侑子喜愛的老師所尊敬的前輩』那麼簡單。」

　　美智子看了眼走到身邊的褐發青年，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阿綱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八卦了？」

　　沢田綱吉面露無奈：「我不是八卦，只是出於青梅竹馬的情誼才關心你。」

　　美智子垂眸不語。

　　有時候，她真的挺不爽沢田家這一脈相承的超直感，讓人想要隱瞞什麼都隱瞞不住。只不過美智子也沒想這麼快就把心聲吐露，畢竟「有來有往」才符合她的性格。

　　於是，她抬眼看向沢田綱吉，微笑著說：「我也挺關心你的，不知道彭格列十代目的被催婚問題怎麼樣了？」

　　讓美智子沒想到的是，沢田綱吉竟然輕描淡寫地回答了一句「已經解決了」。

　　不僅如此，他還向美智子解釋了所謂催婚和聯姻的內幕。原來，這其中還牽扯到彭格列內部新舊兩個派系的爭鬥，而聯姻對像就是由舊派一方推出的墨裡諾家族。沢田綱吉不想用太過激進的方式解決這個問題，於是從墨裡諾家族下手就成了一個不錯的選擇。

　　現在，墨裡諾家族已經不復存在，沢田綱吉自然也不需要苦惱什麼催婚、聯姻的事。

　　「——所以，你那次在機場突然提到聯姻，其實是想與我合作對付墨裡諾家族？」

　　沢田綱吉沒有否認，美智子就默認他的回答是肯定了。

　　不知為何心下竟莫名覺得松了口氣。

　　美智子收回視線，她雙手背在身後向前走去，腳底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沙子。

　　「……阿綱你也知道我失去了很重要的記憶吧？即使好不容易回想起了十二歲以前的經歷，也仍然有六年的記憶沒有找回。」

　　「……我一直有這樣的感覺，在那失去的六年中有對我來說很重要很重的東西。如果不找回『它』，那麼我的人生就不是完整的，可是我又擔心找回『它』會將我如今的生活全部打亂。」

　　「——和津島先生有關？」

　　美智子非常坦然地承認了，然後她偏過頭，一副「學生求教老師」的態度詢問道：「阿綱，你和京  子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感情受挫的打擊真的這麼大嗎？以致於你一直深陷其中，甚至隨便找個人都敢提『聯姻』這兩個字。」

　　「只是突然明白了「愛情」並非攜手一生的充分條件。因為愛所以放手，也因為不愛所以最終放手。至於你說的隨便找個人聯姻——」

　　說到這裡，沢田綱吉有點哭笑不得：「我不會做出這種對自己的人生和伴侶的人生都不負責的事，美智子你也沒必要把『機場那次』一直記到現在吧？」

　　「那就好，」美智子放心地說道，「同樣出於青梅竹馬的情誼，能夠看到你從失戀的低谷中走出來，我還是很欣慰的。」

　　沢田綱吉只是低頭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第28章

　　「藍眼淚」，俗稱海瑩。

　　由無數擁有發光物質的海生物組成，只有在特地的時間、特定的地點才能看到。

　　美智子最近一次看到這樣瑰麗的景像還是在十幾年前，這麼久過去了，也不知道情況是否大變樣，所以她特地調查清楚了這段時間「藍眼淚」大爆發的規律，准備今晚帶侑子去碰碰運氣。

　　從風車沙灘回到酒店已經是晚飯時間。

　　在得知美智子她們一會兒准備去看「藍眼淚」後，太宰就表示自己正好有空，可以帶她們去最佳的觀賞地。

　　美智子沒有拒絕，准確來說她正愁想不到好的理由將太宰治約出來單獨談談。

　　於是，在吃過晚飯後，三人就向酒店後面的海灘進發，開始尋找「藍眼淚」之旅。

　　靠近酒店這邊方向的沙子相對要粗一些，光腳踩在上面會有點硌腳的感覺，等走到能聽到海浪聲的地方，腳下細沙便綿密得如同柔軟的地毯。燈光遠去，人聲也遠去，即使有同樣來尋「藍眼淚」的人也都離得很遠，別說聲音連人影都看不清。

　　黑暗中，只能依稀辨清身旁人的大概輪廓，不至於認錯人，而更細節的表情眼神就完全看不到了。

　　美智子想這樣也好，雖然她看不到太宰的反應，但對方也看不到她的。省得她被剛找回沒多久的兩年記憶和感情影響，反而被太宰看出端倪。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浪濤的「嘩嘩」聲陣陣傳來。微涼的海水拂過腳踝和小腿，內心不由自主也跟著靜了下來。

　　侑子不知何時跑到了美智子和太宰的前面，距離不遠不近，恰好在美智子的視線範圍內又不會聽到兩人的對話。

　　美智子覺得時機差不多，醞釀了下情緒便准備開口。

　　「da……」

　　「媽媽！津島叔叔！快看！快看！大海在發光！是「藍眼淚」！」

　　話未說完，才吐出第一個音節就被侑子突然響起的驚呼聲打斷，美智子無奈只好將計劃擱置。

　　她的目光順著侑子所指的方向落到海面上，宛如滿天星鬥墜落大海的綺麗景色便映入眼中，腦中所思所想在這一瞬間全部被清空，只剩下眼前所見。

　　流動的瑩瑩光芒，有深藍也有淺藍，不僅是

　　遠處的海面，就連腳下這篇沙灘上也泛起點點藍光。

　　之前，美智子一直陷在自己的世界中，沒有注意到周圍的變化，回過神來，她已經身處這片仿若神話傳說中才會出現的魔光海洋中。

　　這時，侑子忽然興奮地問道：「媽媽！我想在這邊踩一個藍色的發光愛心，你幫我拍照好不好？」

　　美智子：「好呀。」

　　得到肯定的回答，侑子就開始在沙灘上踩出一片片藍色光點。只是這些光點存在的時間都不是很長，等到侑子踩到「愛心」尾部的時候，上半部分的亮光已經黯淡下去。

　　試了幾次都沒成功，美智子正打算讓女兒換一個容易的圖案，卻聽旁邊傳來太宰的聲音。

　　「——不如將拍照的事交給我吧。石原小姐和侑子一起踩就能讓『發光愛心』多保持一段時間了。」

　　美智子想了想覺得有道理，然後他們試了一下，結果輕輕松松就成功了。

　　之後，拍照和錄像的事就都被太宰主動了攬過去，美智子則帶著侑子嘗試了各種有趣的玩法，比如在海灘上留下一串發光腳印，又比如將海水撲到腿上和手上讓自己成為一個發光的人。

　　夜色朦朧，模糊了現實的邊界。

　　活潑可愛的女兒在海中玩耍，溫柔細心的母親一邊保護女兒一邊陪著她玩，父親則成了她們最可靠的後勤保障。

　　遠遠望去，兩大一小的三道黑色人影就好像一家三口，和那些來旅游的普通家庭沒什麼區別。

　　在走到礁石區的時候，太宰提到了「哭泣的石頭」，美智子和侑子都被勾起興趣，於是他們便找來了空瓶子裝海水，想將帶有海瑩生物的海水澆到岩石上，人為制造「哭泣的石頭」。

　　美智子和太宰站在岩石上方，而侑子則站在岩石下方等著看「哭泣的石頭」。

　　瓶中海水傾倒而下，受到外界刺激的海瑩放出微弱藍光，如同岩石在流藍色的眼淚。在侑子的歡呼聲中，美智子清楚聽到身旁人那好似不經意間提起的問題。

　　「……聽侑子說，她的父親在很久以前就不在人世了？」

　　美智子看了太宰一眼：「侑子她確實很喜歡你呢，津島先生。在她的成長中，父親的角色終究是缺失了，我想她大概是從  你身上得到了這缺失的部分。」

　　太宰沉默了，好一段時間內，他都沒有再說一個字。

　　黑暗的籠罩下，美智子無法從太宰的臉上讀取到任何信息，所以她只能憑借自己的猜測，繼續說道：「侑子對父親的渴望我是清楚的，這是依靠我的描述或者照片之類的寄托物都無法替代的，但由於某些原因我至今都沒有給她找一個繼父的打算。」

　　沉默在這一刻被打破，一個平靜到幾乎剝離了所有感情的聲音響起，清晰地傳入美智子的耳朵內。

　　「……石原小姐對南秀樹用情至深，實在不用這樣勉強自己。想必侑子她會理解你的良苦用心。」

　　「砰——」

　　一聲悶響，美智子手裡的空瓶被捏爆。

　　她不清楚自己為何突然就火氣上湧，回神時已經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面前的人。

　　「——太宰治，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

　　……

　　……

　　夜空下，礁石上，兩個人影一站一蹲，氣氛僵持又尷尬。

　　直到侑子略帶害怕的聲音從下方傳來，站著的那道人影動了動，果斷丟下另一人，從礁石上跳了下去。

　　「……媽媽，剛才發生了什麼嗎？」

　　「……沒事，侑子不用害怕，只是瓶子不小心壞掉了而已。」

　　時間已經不早了，美智子安撫完女兒後就帶著她回酒店了。

　　在她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太宰不疾不徐地跟著，恰好是不會引起侑子懷疑又不會讓美智子反感的距離。

　　等回到酒店，美智子才發現太宰治就住在她們的隔壁。

　　她隱約明白了什麼，面上不動神色，進屋後就和侑子一起洗完澡，躺床上准備睡覺了。

　　小孩子的體力原本就比大人要弱一些，玩了一天的侑子很快感覺到困意來襲，馬上就沉入了夢鄉。在確定女兒睡熟後，美智子輕手輕腳地披上外衣，繞出臥室，走去了陽台。

　　這家酒店的套房都配有獨立陽台，而且每兩間套房的陽台都是連在一起的，中間只用高高的柵欄隔開。

　　一般人是無法翻過柵欄跑到另一邊房間的陽台來的，只不過某些人顯然並不算在這個範疇內。

　　所以——

　　在看到陽台外的太宰治時，美智子一點也不驚訝。

　　「沒想到呢，當初的戲言竟然成真了。千子拋下我和『孩子』回去繼承億萬家產，從此杳無音信，讓我苦苦尋找了七年。」

　　開玩笑的話，語氣卻認真到絕不會讓人誤認為他是在開玩笑。

　　美智子看向坐在對面的太宰治，皺眉問道：「我在港黑還有孩子？」

　　雖然尋回的那兩年記憶告訴她這是不可能的，但是狗血的事情經歷多了，她不得不持懷疑態度。

　　「不，我說笑的。」

　　「那就好。」

　　美智子暗暗松了口氣。

　　如果她真的還有孩子在港黑，那麼之後的計劃實施起來就會困難許多。只要想到港黑首領會用孩子來威脅太宰治，甚至威脅她，美智子的臉色就冷了下來。

　　「其實——」

　　太宰的聲音再次響起，輕飄飄的，好像風一吹就會散開。

　　「我不是故意用假身份接近你們，也從沒想過傷害你們。『津島修治』是為了不將咖喱店老板和那幾個孩子牽扯到裡世界中才用的化名，你現在應該想起來了吧，他們都是織田作重視的人。」

　　「「非時院」的保密工作做得確實很好。通過咲樂我發現了侑子的存在，然後才完全確定你和織田作都還活著。侑子她……我很喜歡侑子，和她待在一起越久就越覺得她像自己的親生女兒，所以我——」

　　「我說的都是真的。」

　　從一開始就低垂著眼簾的青年終於將目光投向了這邊。

　　那樣的眼神，仿佛主動把所有用來保護己身的偽裝都撕碎，將柔軟脆弱的心整個暴露出來，不設一點防備。

　　只要她加重點語氣，表情變得冷漠，說出任何帶有懷疑的話，青年的心就會裂開，碎到再也拼不起來。

　　這……怎麼可能呢？

　　讓整個橫濱裡世界談之色變，甚至流傳出「太宰敵人最大的不幸就是身為太宰的敵人」這樣的傳聞，這樣的太宰治怎麼可能會被幾句話傷害到？

　　然而，內心有個聲音告訴她——事實就是如此，這才是真正的太宰治。

　　美智子忍不住閉上眼睛，她知道一切都完了，原定的試探和套話都不會再有用武之地。

　　她重新抬起頭，對上太宰微微睜大的雙眼，以及那仿佛被人一拳擊中、支離破碎的目光。

　　冷硬的心剎那間瓦解，原本還猶豫不決的態度在瞬間變得堅定起來。

　　不願再管什麼理不理智、有沒有邏輯，也不想管那些坦白解釋的話裡有什麼破綻、是真是假，此時此刻，只想遵循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緊抿的唇線隨之松動，她牽起唇角，回答道：

　　「——我相信你。」


第29章

　　「——我相信你。」

　　鳶色的瞳孔倏然緊縮，分崩離析的目光也碎得更加徹底，全部融化成了眼底的水光。

　　美智子看著眼前反應巨大的青年，一瞬間竟產生了他快要哭出來的錯覺。

　　然而，這並非錯覺。

　　在水汽即將凝實，從青年的眼眶中滑落前，美智子的身體就先一步做出了應對。

　　左手攬在青年的肩背，右手覆在他的腦後，將他的半個身子和腦袋按在懷裡。美智子後知後覺自己做了什麼事，一時間竟生出進退兩難的感覺。

　　「你……」

　　「你……哭了？」

　　她覺得有點荒謬，又有點不知所措。

　　雖然看不到青年的正臉，但是右肩上僅隔著薄薄一層睡衣傳來的微涼濕意卻清楚地告訴她，太宰治確實哭了。

　　「……難道……在千子眼中我就是個鐵石心腸的人嗎？」

　　含著鼻音的沉悶聲音從懷中傳來，委委屈屈又可憐兮兮，簡直和平時的太宰治判若兩人。

　　當然，所謂「平時的太宰治」也只是美智子通過直覺和那唯一想起來的兩年記憶來判斷的。

　　覺得他不會哭=認為他鐵石心腸——也不知道太宰是怎麼得出這樣神奇的結論的？更何況她只是有點驚訝而已，並沒有覺得他不會哭呀！

　　美智子心中無奈，卻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討論什麼邏輯性，免得某個人又要東想西想，自己把自己委屈死。

　　她輕輕拍著太宰的後背，用曾經安撫女兒的方式安撫他：「當然不是。你在我心中不僅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反而是個敏感又脆弱的膽小鬼。」

　　懷中的青年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拽住美智子腰側的外套。

　　即使真正想做的是緊緊圈住女子的腰，行動時卻也只敢這麼小心試探，不敢有一絲一毫大膽的舉措。

　　「很辛苦啊……」他嘟噥道，「真的很辛苦啊，千子……你不見了，織田作也不見了，我卻毫無頭緒。所有的線索，全部的推論都指向「死亡」，可我不想也不願相信。這個世界是不一樣的嗎？如果不是，那為什麼還要讓我——」

　　最後的話語沒有吐露出，連同戛然而止的音節消失在空氣中。

　　美智子悄悄俯下身，向太宰那

　　邊又貼近了幾分：「我現在就在你身邊，不會再消失不見了。」

　　拽著她外套的手倏然收緊，縈繞在青年周身的陰郁和悲傷卻沒有因此消散。

　　美智子忽然想起那次在溫泉旅館，她問他是不是也有害怕的東西時，太宰治周身縈繞的也是這樣的氣息，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所以……你一直在害怕的就是『這個』嗎？」

　　害怕她會說不相信他。

　　害怕她用對待陌生人乃至敵人的眼神看他。

　　害怕她對忘卻的過去已不存留戀，獨留他一人在回憶的迷宮中躑躅徘徊尋不到方向。

　　美智子忍不住圈緊了雙手，主動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到密不可分的程度。

　　僅剩的一點生疏也被抹去，恍惚間，好似回到了他們都在港黑的時候，似曾相識的感覺便湧上心頭。那是她還未想起來的過去，但身體的記憶、心底的熟悉感都讓一切變得順理成章。

　　「一切都過去了。你所害怕的不會發生，也不可能發生。感受到了嗎？現在才是真實的，正在擁抱你的我才是真實的。」

　　極盡所能的溫柔，足以破除一切的溫柔。

　　攥住衣擺的手似乎松動了些，緊接著，美智子就感覺到自己的腰身被人緊緊摟住。從一開始的試探到後來的不管不顧，力道逐漸加大，仿佛要將她整個揉碎揉斷。

　　「我知道。」太宰的聲音終於從雲端落下，沒有了那種虛幻而不真實的感覺，「我知道這裡才是我歸屬的世界。所以——」

　　尾音拉長，卻遲遲沒有下文。

　　美智子耐心等待，她還用手揉了揉太宰蓬松柔軟的頭發，示意他可以慢慢來，自己並不著急。

　　「……所以一直沒有放棄尋找你們的蹤跡，所以不斷擴大港黑的勢力範圍，所以才和「非時院」對上。」

　　說到這，一聲自嘲般的輕笑響起：「直到確定你們都加入了「非時院」，千子更是成為了黃金之王，才知道犯了多大的失誤。劫走國常路夜見，設計和誘導貝裡尼，給國常路夜見下暗示都是算計好的，但……侑子的事絕對不存在任何陰謀算計。我知道她對你的重要性，也只想保證她的安全，僅此而已。」

　　美智子柔和了眉眼，戲謔道：「難道她對你

　　就不重要嗎？」

　　本以為身為孩子的親生父親，太宰會趁機表現一番，然而等來的卻是長久的沉默。

　　「千子，你得給我時間。」太宰終於開口，聲音中像是在忍耐著什麼，「我……我是個卑鄙又惡劣的人，既不寬容也不善良。因為侑子是你珍視的人，所以我才重視她，但要我發自內心地完全接受一個你和其他人孕育的孩子……我需要時間。」

　　笑容凝滯，溫馨融洽的氛圍瞬間沒了蹤影。

　　「——等一下！」

　　美智子雙手按住太宰的肩膀，猛地將人從懷裡推出。

　　她神情嚴肅地問道：「你剛剛……說了什麼？我和其他人孕育的孩子？你怎麼就確定侑子不是你的孩子而是其他人的孩子？」

　　意識到不對勁，太宰立刻閉上了嘴。

　　然而，美智子卻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把女兒拉扯大，想方設法減輕父親缺失對女兒的傷害，某人竟然到現在還擺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認為侑子不是他的親女兒，她幾乎就要被氣笑了。

　　「如果你現在不說清楚，那麼以後想說我也不會給你機會了。」

　　「……」

　　「……千子，基本的性常識我還是有的，每一次也都會做安全措施，就是為了在我們都沒准備好的時候防止意外發生。」

　　「哦，是嗎？」美智子雙手環胸，表情看不出喜怒，「如果我說侑子就是你和我的親生女兒呢？」

　　這麼說著，美智子取出手機，調出幾個小時前剛收到的親子鑒定結果，然後將它甩到了太宰治那張陷入懵逼狀態的臉上。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甚至沒等太宰反應過來，美智子就已經轉身進了裡屋。動作之迅速，氣勢之迫人，一看心情就很不好。

　　太宰：……

　　他雙手捧著手機，眼睛直直地盯住屏幕上那小小一行的鑒定結果上，久久都沒有移開目光。

　　「砰——」

　　陽台門再次從裡打開，本該一去不回頭的美智子腳步生風地走到太宰面前，「刷」地一下將自己的手機從他的手裡奪回來。

　　這一次，在走到門邊的時候，美智子停下腳步，背對太宰說了一句話，然後才進屋。

　　「——侑子說她明天想吃松葉蟹，也不知

　　道這裡有沒有合適的店？」

　　-

　　夜已深，厚實的床簾拉上後，整個房間便陷入了純粹的黑暗中。

　　回到臥室裡的美智子沒有開燈，也不需要開燈。她像離開時一樣，輕手輕腳地回到床上，准備睡覺。

　　就在這時，躺在另一邊的侑子忽然睜開眼，看向了這邊。

　　「……媽媽，津島叔叔會成為我的新爸爸嗎？」

　　美智子沒想到侑子竟然沒睡，而且還問出了這樣的問題。她伸手摟住緊貼過來女兒，柔聲問道：「侑子為什麼會這麼問呢？」

　　「……醒來的時候沒有看到媽媽，我想找媽媽，然後就看到媽媽你和津島叔叔在陽台。」

　　所以——

　　她抱著太宰安慰的畫面都被女兒看到了？

　　美智子思考了一會兒，決定就借此機會解決某些問題，於是她繼續問：「那侑子喜歡津島叔叔嗎？喜歡津島叔叔做侑子的爸爸嗎？」

　　「嗯……如果媽媽喜歡的話，我也喜歡。媽媽不喜歡的話，我就不喜歡！」

　　聽到這樣的回答，美智子忍不住笑了起來，心裡既酸澀又甜蜜。

　　她彎下腰，親昵地蹭了蹭女兒軟乎乎的臉蛋，然後將事情的真相用簡單易懂的方式告訴了女兒。

　　「——那我不要他當爸爸了！拋下我和媽媽的壞蛋，我不要喜歡他了！」侑子氣鼓鼓地說道，同時還有被子蒙住了頭。

　　美智子微微一愣，繼而失笑出聲。

　　「爸爸他不是故意拋下我們的。爸爸他一直在找我們。這都是那些真正的大壞蛋的錯，他們不僅讓媽媽失憶忘了爸爸，還阻撓爸爸找到我們。」

　　「唔……那爸爸他好可憐，我有媽媽，但爸爸他什麼也沒有。」

　　「是的呢。」美智子輕撫著女兒的臉說，「所以媽媽正在努力解決大壞蛋們，這樣爸爸就能回到侑子身邊啦。」

　　侑子眼珠一轉，「吧唧」一口親在了美智子臉上，小聲說：「媽媽加油！我給媽媽打氣！」

　　美智子笑著回了女兒一個親吻，然後躺進被窩，摟著她准備睡覺了。

　　「……媽媽。」

　　「……嗯？」

　　「……我能直接叫他『爸爸』嗎？」

　　「……這個呀——侑子可以明天當面問一問哦。」

　　……

　　第二天清晨。

　　當美智

　　子和侑子走出房間，住在隔壁的太宰好巧不巧也在這個時候走了出來。

　　牽在手心裡的小手一松，美智子就看到女兒小快步地跑向太宰，拉了拉他的西裝下擺，然後太宰就蹲下了身。

　　兩人耳語幾句，也不知道說了什麼，只能看到黑發青年的表情忽然一變，像是心髒被貫穿一般震驚地僵在原地。

　　永遠被黑色浸染的眼底浮現出點點亮光，漸漸柔開一片水色。

　　美智子暗道一聲糟糕，這似曾相識的發展讓她心底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的淚腺不會又要工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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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海濱酒店黃金之王夜會港黑情人，二人溫存相擁至天明！


第30章

　　臨海地區的海鮮不一定都好吃，但最好吃的海鮮一定就在海邊。

　　在吃方面，侑子和美智子不同，更偏好海裡游的東西，尤其喜歡吃螃蟹，所以在第一天美智子就和沢田綱吉咨詢過了附近適合吃海鮮的地方。

　　昨晚，美智子又將這個問題拋給了太宰，其實更多是想給他個機會討好女兒。至於太宰能不能做到讓她滿意甚至是驚喜，美智子想著自己都提前做過功課了，也就沒有這方面的期待。

　　不過，當午飯時間到來，太宰將她們帶到一個位置隱蔽又不好找的和風小屋時，美智子是真的有點出乎意料。

　　「以海鮮好吃出名的店很多，但是如果要吃螃蟹，來這裡才是首選。這家店的螃蟹都是從海裡新鮮打撈上來的，店長大叔更是做螃蟹的好手。」太宰耐心地解釋，完美解答了美智子心中的疑惑。

　　「這樣嗎？」美智子好奇地打量店中環境，「總有種發現了隱世寶藏的感覺，我都沒聽阿綱他提到過這家店鋪。」

　　太宰舒展開眉眼，從容又自信的笑容浮上他那張帥氣的臉：「這種問題你實在不需要向別人詢問。難道你忘了嗎？螃蟹也是我喜歡的東西之一，對喜歡的東西總會比別人了解許多。」

　　美智子一愣，茫然的表情看上去就仿佛她今天第一次知道太宰喜歡吃蟹。

　　「我沒忘。」在氣氛即將變得尷尬前，美智子及時出聲解釋。她微微彎了唇角，讓一切重新回到了輕松的狀態：「只是剛想起來這部分記憶，一時間還沒適應。你不會怪我吧？」

　　尾音上翹，竟多了一絲少女才有的嬌俏可愛。

　　太宰收回目光，佯裝無奈地嘆氣道：「我怎麼敢呢？」

　　就在這時，侑子激動的聲音從前方的活鮮區傳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媽媽你們快看！這裡有好多活的螃蟹！好大好大呀！」

　　在和風小屋的深處擺有兩排玻璃缸，裡面養著的都是新鮮的海蟹，有全身長尖刺的帝王蟹，也有背殼光滑如雪的松葉蟹。此時，侑子就半蹲在這些玻璃缸前，眼睛直盯著缸裡的大螃蟹瞧，就好像發現了什麼新奇的事物。

　　過去，美智子也帶侑子去東京的蟹屋吃

　　過海蟹，雖然那裡也有活的海蟹養在店裡，但都沒有今天看到的那麼多、個頭那麼大。

　　等到美智子和太宰走到玻璃缸前，太宰很自然地彎下腰和侑子介紹起了這些海蟹的品種和它們身上的奇聞異事。當然，話題最終都回到了「吃」的主題上，諸如什麼燒法最合適，哪種螃蟹最好吃，一只大海蟹可以做成多少種料理之類的。

　　聽上去他好像都嘗過，頗有螃蟹美食家的樣子。

　　「確實都吃過哦。」

　　坐到沙發位上，太宰輕描淡寫地解釋道：「大概是『情場失意，事業上就得意』，這幾年我也算是小有積蓄，不再是千子印像中那個『口袋空空只能靠刷中也銀行卡過活』的太宰治了，所以偶爾奢侈幾次，滿足自己想吃紅毛蟹或者帝王蟹的心願還是沒為題的。」

　　「——對了，今天的活蟹和菜單我都提前訂好，錢也付了。你們只要放心吃就行啦。」

　　聽說都提前訂好了菜，坐在太宰身邊的侑子趕緊問道：「有我喜歡的松葉蟹嗎？」

　　「是比松葉蟹還要好吃的皇帝蟹哦。」

　　「真的嗎？」侑子小腦袋一歪，非常認真地說，「那如果不好吃的話，你要賠我一只松葉蟹。」

　　太宰笑了笑：「等回東京，侑子想吃多少都可以。」

　　——想吃多少都可以？這可不行。

　　想到女兒曾經因為偷吃蟹肉罐頭而拉肚子事，美智子立刻出聲表示：相約吃蟹可以，但次數必須嚴格控制，最好有她在場。

　　「唉——？」對面一大一小默契地對視一眼，同時露出興致被打散的表情，「千子媽媽管得好嚴啊……明明都有侑子叔叔一起互相監督了。」

　　美智子不為所動。

　　早已見慣大風大浪的她，即使是面對女兒和太宰的雙重賣萌示弱攻勢，也能堅定立場。

　　當然，很快他們三人就將這個問題拋到了一邊，因為做好的蟹肉料理適時搬上了桌。

　　晶瑩剔透的蟹肉從半開的蟹殼中露出，躺在冰雪鋪就的青石瓷碗中，紅白相間，鮮嫩柔軟，讓人忍不住食指大動。被切成塊的海蟹精心裝擺在木盆中，乍一看就像一只埋在碎冰中的活蟹，以假亂真。

　　桌子中央放上由防水紙疊成的鍋，當水沸騰之時，

　　便將蟹腿放入其中清蒸。

　　這邊，美智子在專心地看顧蟹鍋的動向，那邊，太宰早已動手開始剝蟹肉刺身的殼了。他戴上一次性手套以免被蟹殼上的剛毛扎到手，接著用店長提供的工具剝好蟹肉、蘸上醋，然後放到侑子的盤子裡。

　　一個剝的不亦樂乎，一個吃的津津有味。這樣一來一往，侑子就成了第一個先吃上且吃得最多的人。

　　眼中劃過一絲擔憂，美智子提醒道：「你們注意點……螃蟹性涼，吃多了會拉肚子。侑子她之前就因為貪嘴發生過一次了。」

　　「可是媽媽，叔叔他都給我剝好了，我不吃多沒禮貌呀！對吧，叔叔？」

　　「是的哦，而且我已經讓店長准備了姜茶驅寒，不會有事的。」

　　美智子：……

　　看著父女倆這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臉上那如出一轍的無辜表情，她除了在心裡感嘆：不愧是親父女，一個邏輯自洽，一個准備周全，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蟹肉刺身吃完，鍋裡的蟹腿也煮熟了。

　　將蟹腿分成三份，太宰繼續他女兒專屬剝蟹員的工作，惹得美智子忍不住將目光又瞥向他們那邊好幾次。

　　「千子也想我給你剝蟹殼嗎？」

　　黑發青年似笑非笑地看向這邊，仿佛洞悉了美智子的內心。

　　美智子迅速收回視線，並不作答。

　　想當然是想的啦！但是這種話怎麼好意思在女兒面前說？萬一將她在女兒心中樹立的偉大形像給破壞了可怎麼辦——

　　「謝謝。」

　　剝好的蟹肉已經遞到了面前，美智子思緒一頓，果斷道謝一聲就接了過來。

　　「以我們之間的關系，道謝完全是多余的哦。」太宰一只手撐著頭，微笑著道，「千子想要什麼直接和我說就好了，我又不會因為侑子而冷落你。」

　　「媽媽這是……嗯，傲嬌了嗎？」

　　美智子停下動作，淡淡地掃了一眼過去。侑子立馬閉上嘴，乖巧地默默低頭吃自己的蟹肉去了。

　　不知為何，美智子覺得自從太宰和侑子「勾搭」上，特別是父女關系確認後，侑子就越來越像太宰了。明明以前都特別乖巧懂事，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可是現在「小棉襖」卻有了要去溫暖別人的趨勢。

　　話說回來，她記

　　得昨晚侑子還一副很想叫「爸爸」的樣子，怎麼今天卻好似忘了一般，全程「叔叔叔叔」叫得這麼順口？而且太宰也是一副很正常的模樣，就好像——兩人都約定好了，心照不宣。

　　美智子將疑惑放在心底。

　　等旅行結束，回去東京的路上，她才向女兒問起這個問題。

　　「——我已經叫過『爸爸』啦！就在昨天早上的時候。但是爸爸說他現在暫時不能暴露身份，所以才讓我繼續喊『叔叔』。不過等到大壞蛋們都解決了，爸爸說他就能名正言順地和我們在一起啦！」

　　侑子的回答大部分都轉述了太宰的原話，然而美智子聽完後卻眼神一凌。

　　「大壞蛋」這個代稱，她只在前天晚上才和女兒提過一次，就算侑子記住了也不應該在轉述太宰的話時套用上。除非太宰主動用了這個詞，所以記憶性很好的侑子才會這麼說。

　　——那麼他是從哪裡聽到這個指代詞的的呢？

　　美智子腦中靈光一閃，她迅速將外衣的所有口袋翻了個底朝天，包括內襯、夾縫等容易被人遺漏的地方也沒放過。

　　掌心翻開，一枚小巧的竊聽器就躺在那裡。

　　美智毫不猶豫地將它捏成粉末，內心破天荒地並不覺得生氣反而特別平靜。

　　她的目光略過身旁面露好奇的女兒，心下忽然生出一種直覺，視線便停在了侑子頭上的兔子發夾上。

　　「侑子，這個兔子發夾是誰送你的嗎？很可愛呢。」

　　「嗯，媽媽也覺得很可愛吧！是織田老師送的。」

　　「那侑子可以給媽媽看一下嗎？」

　　侑子想也沒想就將發夾取下來，遞給了美智子。

　　美智子接過來仔細查看了下，沒有發現什麼明顯的異常。她也不能當著女兒的面把女兒喜歡的發夾給拆了，於是就還了回去。

　　——那麼小的發夾應該不可能藏得了竊聽器。

　　心中這麼想著，美智子也就權當之前那突然萌生的直覺是她太敏感而產生的錯覺。

　　之後的路途中，美智子回想這次旅行發生的那些事，不由地開始思考讓太宰脫離港黑的計劃。

　　以織田和一枝的行動力，這個時候大概率已經弄到了重要的情報，回去後必然又是一段需要忙碌的時間。

　　然而，

　　讓美智子沒想到的是，事情卻出現了超出她掌控的發展——

　　御柱塔頂層。

　　從並盛町回來才一天的美智子坐在辦公桌後，她的眼睛死死地盯住站在前方的織田夫妻兩人，臉上的表情已經無法用「震驚」二字來形容。

　　「……織田，你剛才說什麼？我沒有聽清。」

　　織田將手裡的存儲卡放到桌上，又重復了一遍剛才的話：「根據我和一枝從異能特務科獲取到的影像資料顯示，港黑的現任首領就是——」

　　「森鷗外。」

　　=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某港黑高層每餐都吃上萬円昂貴料理！公然放話說有錢人的生活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枯燥！


第31章

　　夜晚的橫濱是最易滋生黑暗的土壤。

　　在這勢力駁雜、政府權力薄弱的地區，港口黑手黨管理的夜晚，任何無法在白天進行的事都像早已做好了准備，趕集一般地輪番上演。

　　殺人越貨，處決叛徒，走私交易。

　　身為異能特務科的首席社畜，阪口安吾見過很多，也以身犯險地處理過很多這些事。

　　不過，今天他可不是為了這種事才大半夜不加班，從辦公室特地跑出來的。

　　夜深露重，白霧籠罩的小巷子裡，酒吧紅色的招牌宛如一盞永遠不會熄滅的明燈，阪口安吾此行的目的地就是這家已經許久不曾來過的酒吧。

　　走進酒吧的正門，寒氣就被阻隔在外，橘色的暖燈照著並不寬敞的台階一路往下，指引著客人抵達位於地下一層的酒吧正廳。

　　說是正廳，其實也不過是個只夠坐下十幾二十人的小地方，和那些占據黃金地段、裝修華美的新式酒吧自然沒法比。

　　「好久不見了，安吾。」

　　坐在吧台前的紅發青年側頭看過來，他的語氣平靜，表情也很平靜，單從那張臉上完全無法窺伺到他內心哪怕一點的想法。

　　直到見到真人的前一秒，阪口安吾仍然無法確定這個邀約是陷阱，還是說好友真的還活著。

　　他回想曾經臥底港黑的那段時光，太宰說過他多愁善感得不像一個經常進行臥底任務的異能特務科搜查官。這話或許夾雜了些個人情感在其中，但現在看來也並未說錯。

　　明知可能是陷阱，本可以先調查清楚再赴約，甚至還可以暗中安排幾個部下陪同，但他最終還是選擇了獨自一人前來。

　　「不過來坐嗎？」

　　或許是看他在台階上駐足得有點久了，紅發青年織田作之助放下手裡的玻璃酒杯，又問了一句。

　　阪口安吾深吸一口氣，放松身體走到吧台前，坐到了織田左邊的空位上。他和老板要了一杯「goldenfizz」的雞尾酒，然後才開始細細打量多年不見的好友。

　　「……說實話，看到你後我真的既驚訝又高興。」

　　「……織田，你還活著真的太好了。」

　　「……七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就算動用異能特務科的力量，我們也沒查到具體的信息  。這七年你都在哪裡？過得怎麼樣？」

　　阪口安吾說了很多，整個酒吧裡很長一段時間都只有他的聲音在回蕩。

　　老舊留聲機播放的古典舒緩曲調為他伴著奏，間或傳來冰塊撞擊杯壁的清脆響聲。這樣輕松又慢節奏的氣氛終於在阪口安吾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成功讓他如浪濤翻湧的內心沉靜了下來。

　　調好的雞尾酒擺到桌上。

　　很長一段時間，並排而坐的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喝著酒。

　　突然，阪口安吾開口道，聲音中含著無奈：「你這次思考回答的時間可比以前都久多了。」

　　織田聞言笑了。

　　這不是因為阪口安吾的話有多好笑，而是因為他終於想好了回答的措辭。

　　少年時期從事殺手行當的經歷讓織田習慣了不將情緒表達在臉上，這種習慣即使後來不再做殺手，加入了港口黑手黨後也沒有改掉。不過，意外失憶的這七年中，或許是第一次接觸到了遠離裡世界的生活，他這個都快刻進骨子的習慣竟然發生了點變化。

　　笑容沒有從織田的臉上消失，這讓他周身的氣息都變得溫馨柔和起來。——屬於「家」的感覺，就連阪口安吾都只在那些「到點必准時下班、躲加班如同躲洪水猛獸一般」的同事或者下屬身上才見過。

　　「因為這件事很復雜，而安吾你問的問題又很多。」

　　織田放下酒杯，繼續道：「簡單來說，七年前的事都是綠王比水流和國常路分家引發的，而他們已經不復存在了。我落海失憶，然後被救，數年前和救下我的姑娘結了婚，現在正在「非時院」給黃金之王打工。」

　　「你結婚了？那還真不錯。」阪口安吾由衷地祝福道。

　　「嗯，一枝她很好。不僅救了我、收留我，而且還無條件地支持我寫小說。我們還一起開了家叫《異能者日報》的報社。遇到她大概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運。」

　　「等一下——！《異能者日報》？那是你們開的？！」

　　織田沒想到阪口安吾的反應會這麼大，而且關注的重點竟落到了報社上。

　　他略一思索，問道：「難道安吾你也參加了那個「押注港黑首領和黃金之王誰先咽氣」的賭局？」

　　「這又是哪裡來的

　　賭局！這有賭的必要嗎？——不，等一下！你先讓我捋一捋……」

　　阪口安吾低下頭，一副世界觀被顛覆了的樣子。

　　好不容易消化完這些「殺傷力巨大」卻沒多少有用的信息，從中剝離出關鍵點，阪口安吾抬起頭，看向旁邊的織田。

　　「你今天約我來應該不知是敘敘舊這麼簡單吧？」

　　「確實不是。」織田承認道，「我這邊遇到了點困難，需要異能特務科的幫助。」

　　「什麼樣的困難連「非時院」也解決不了？」

　　輕輕晃了下酒杯，織田如實回答：「有關港黑的。「非時院」在橫濱的影響力還沒有異能特務科大，我們對港黑的了解很少，更不知道港黑現任首領的身份。」

　　阪口安吾的表情忽然變得古怪起來。

　　他眼神一錯不錯地盯著織田看了好一會兒，接著就問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太宰他……什麼都沒和你說嗎？」

　　「我剛找回記憶沒幾天，雖然有去咖喱店見過老板和五個孩子，但沒有遇到太宰。」

　　阪口安吾了然地點點頭：「但是，很抱歉，織田。你想知道的都是異能特務科的機密資料，即使是我也沒有權力將『它』告訴你，否則就會打破「三刻構想」的平衡。」

　　「我明白。」

　　織田了解阪口安吾，也沒想過給他添麻煩，所以最初的打算就不是從阪口安吾口中套取到什麼情報。

　　「兩天後的晚上，我大概會去異能特務科走一趟，拿點東西出來。安吾你都連續加班了一周，正所謂勞逸結合，也該給自己時間休息一下。」

　　「……」

　　沉默幾秒，無奈放棄。

　　阪口安吾收回目光，妥協道：「我明白了，謝謝你的關心。」

　　「謝謝。」

　　織田將剩下的一點酒飲盡，然後他付了自己和阪口安吾的酒錢，就准備離開了。

　　「今天我請你。以後有機會，和太宰一起，我們三人再來這裡喝酒吧。」

　　阪口安吾看向已經站起身的織田，問他：「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那麼注重儀式感了？」

　　「大概是寫了太久小說、有了家庭之後吧。」織田思考了下回答，「我意識到了能夠和你們成為朋友、多年後還有機會聚在一起喝酒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所以更加  珍惜。」

　　小說家的感情總會豐富一些，成家後的人總是更珍惜這些平凡的幸福。

　　這一點，連織田也不能免俗。

　　……

　　兩天後的深夜，異能特務科存放重要資料的地方。

　　織田沒有費太大功夫就瞞過了巡邏的工作人員，潛入了這裡。

　　當然，潛入成功只是此次計劃的基礎前提，剩下的才是重頭戲。他需要在有限時間內從海量的資料庫中找到與港黑首領相關的那一份，所幸資料的存放都遵循了一定的規律，一定程度上減輕了他的工作量。

　　為了計劃能夠順利進行，宮田一枝也跟了過來，在外面輔助織田的行動。

　　「……阿作，我會用幻術給你打掩護，盡可能多拖延一點時間，找資料的事就交給你了。十分鐘後聯系。」

　　「好。」

　　確定好分工，織田就關閉了通訊，專心尋找資料。

　　十分鐘後，他找到了那份據說是港黑新任首領和異能特務科談判現場的影像資料，在宮田一枝的掩護下，沿原路返回。

　　在翻入通風管道的時候，織田忽然感覺到黑暗中有一道視線落到了自己的身上，他敏銳地朝某個角落，竟在黑暗中對上了一雙幽綠的豎瞳。

　　「……發生什麼了，阿作？」

　　耳麥中傳來一枝擔憂的聲音。

　　織田趴在通風管道中，回想剛才那驚心動魄的瞬間，他差點因為那雙突然出現的詭異豎瞳而弄出聲響。

　　不過還好只是「差點」。

　　「沒事，」織田一邊向前移動，一邊解釋，「一只貓而已。」

　　雖然資料室重地竟然會有貓，這件事怎麼看都很奇怪，但是織田也沒那個閑心去管這種事。

　　此時已是凌晨兩點，帶著存儲卡回到御柱塔，織田和一枝在看完影像後才安心回家休息。

　　影像中記錄的正是七年前港黑首領和異能特務科種田長官的秘密會議。

　　由於偷拍角度極佳，港黑首領的樣貌非常清晰地印在播放屏幕上。那張噙著得體微笑的面孔不是別人，正是傳聞中詐死退位前港黑首領——森鷗外。

　　「——真真假假，混淆視聽，所謂的首領換代其實只是一場演給外人看的戲嗎？」

　　辦公室內，美智子將播放完畢的錄像關閉，雙手交疊，陷入了  沉思。

　　這樣的真相讓人想不驚訝都難。

　　但是越是思考它的真實性，就越會覺得這樣的情況才是最合理的。試想，黑手黨組織的首領換代，有誰在坐上那個位置後還能得到前首領派系的支持？

　　所以只可能是——

　　沒有什麼新首領，也沒有什麼詐死換代，從頭到尾港黑的首領都是森鷗外。

　　美智子忍不住在心裡鼓起了掌。

　　她這位養父真是打得一手好牌，竟然將所有人都玩弄在了股掌之間。

　　=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橫濱某政府異能機構實行007工作制，員工超負荷工作險些在辦公室內猝死！


第32章

　　「……織田，一枝。」

　　「……你們說如果我直接帶著侑子找上森鷗外，告訴他我的女兒不能沒有父親，他會同意將得力部下入贅「非時院」嗎？」

　　夫妻兩人對視一眼，最終由織田回答了這個問題。

　　「我想他會同意的。用太宰一人換來港黑和「非時院」的合作可能，這對港黑來說百利而無一害，符合他的行事風格。」

　　「算了，我開玩笑的。」美智子擺擺手，打消了這不切實際的想法。

　　雖然想起來的記憶不多，但是她對這位養父還是有一定了解的。這種了解甚至以一種「直覺」的形式根植於她的心中，告誡她不要過分親近和信任森鷗外。

　　美智子想，或許也是受到這一「直覺」的影響，在印像中她從未叫過森鷗外「父親」，都是以「老師」相稱。

　　「港黑的事情就丟給異能特務科操心吧，反正內務省的那幾只老狐狸都巴不得我們別插手橫濱內部的事。至於太宰治——」

　　美智子想到了在海邊的那段時期。原本她是想詢問太宰對未來有什麼打算，如果他已經決定脫離港黑，那麼她也好著手安排相關的事宜。結果發生了太多預料之外的情況，導致她忘了這件重要的事。

　　「他的事暫且放一放，等我約他單獨聊過再說。」

　　就在這時，美智子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看到來電顯示的備注名，她心生奇怪，但還是接通電話。

　　「……美智子小姐，打擾了。」

　　「天音夫人？」聽到產屋敷天音的聲音傳來，美智子微微一愣。

　　「……是我。」如山泉般清澈柔和的聲音中含了絲疲憊，「此時叨擾實在過意不去，但夫君時日無多，希望能最後見您一面。」

　　產屋敷耀哉時日無多？

　　輕點桌面的手一頓，美智子垂眸沉吟片刻，然後回答：「好，我明天就去京都。」

　　……

　　京都，產屋敷一族的宅邸。

　　偌大的庭院中栽種著大片大片的紫藤蘿，此時正值花期，淡紫色的藤蘿花便如同瀑布一般，層層盛放。從最上面的恣意到最下面的含苞，仿若所有濃郁的紫都沉澱到了花穗的底端，風一吹來就流動成了紫色的海洋。

　　即使「鬼」這種生物隨著鬼舞辻無慘的死亡已經消失了，產屋敷家也沒有將用於對抗「鬼」的紫藤花移除。

　　「……很美麗，不是嗎？」

　　對著庭院的紙門敞開，躺在被褥裡的產屋敷耀哉只要一側頭就能「看」到那生機盎然的春日之景。——雖然他早已失去了視物的能力。

　　「……紫藤花是對付鬼最有效的東西之一，但這僅僅只是它存於世的一個微不足道的意義而已。沒有了鬼，它依然美麗，能夠入藥，還能制作的食物。在我心中，鬼殺隊的孩子們也是如此。」

　　病入膏肓的青年艱難地轉過頭，看向跪坐在身側的美智子，聲音虛弱卻溫和不減：「鬼殺隊的孩子……他們過得還好嗎？」

　　產屋敷耀哉的目光太過溫柔也太過執著，美智子心下不忍，選擇了隱瞞一部分只告訴他好消息。

　　「他們過得很好。我安排了「非時院」內頂尖的心理治療團隊負責這件事，大部分人都已經適應了新生活，也找到了新工作……就連富岡義勇他也成為了知名的健身u主。」

　　聽到這，產屋敷耀哉忍不住笑出了聲。

　　只不過他沒笑多久就由於沒能喘過氣而劇烈咳嗽起來，在妻子天音的幫助下，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真的……麻煩你了……美智子小姐。」產屋敷耀哉斷斷續續說出感謝的話，無神的雙眼中似乎有一道亮光閃過。

　　美智子笑著搖搖頭：「這是我應該做的。」

　　「你們解決了鬼舞辻無慘，所有的鬼都隨之消失，十二鬼月之一的童磨也不例外。」她的目光落向庭院外、陽光下光影閃爍的紫藤瀑布，思緒飄往遠方，「「非時院」重組前有不少成員死在他的手上，就連「兔子」的前首領也是。黃金氏族與童磨有著不小的仇怨，偏偏他又很擅長掩藏行蹤，以致於我們一直沒找到他的藏身地。現在他死了，應該是我謝謝你們。」

　　其實，誰謝誰已經不重要了。

　　鬼是人類的敵人，它們的消失無論對誰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產屋敷耀哉輕咳幾聲，感慨道：「產屋敷一族的詛咒到我這裡便結束了……輝利哉他不會像我一樣……只是我的心裡總是有什麼東西放不下……明明已經  對這樣的結局有所覺悟，卻……」

　　剩余的話產屋敷耀哉沒有說完，他的精力和身體都不允許他再繼續對話。

　　於是，美智子說了些讓他放心的話就離開了房間。

　　-

　　旁晚時分，庭院的回廊裡。

　　產屋敷天音主動找上了坐在那裡休息的美智子。

　　「這是我做的茶點，美智子小姐要嘗嘗嗎？」

　　案幾上擺著兩杯茶和一疊松軟的圓形糕餅，美智子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入口盡是混著花香的清新甜味。

　　「紫藤花？」美智子看向糕餅中間那一層紫紅的花瓣餡問道，「原來它還能做糕點。」

　　「紫藤花的用途其實有很多，除了制作糕點，還能入藥，就算做成御守也很不錯。」產屋敷天音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紫色御守，繼續說道，「從很久以前開始，產屋敷家就有在刻意地推廣紫藤花文化，到現在為止，京都大部分地方都種有紫藤。雖說食人的惡鬼已經消失，但我們仍希望繼續延續這種文化。既是為了紀念曾經奮鬥在殺鬼第一線的同伴們，也是為了銘記這段歷史。」

　　真相無法公之於眾，犧牲的人卻不改被遺忘，寄托於紫藤花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美智子將剩下一點紫藤餅也吃完，然後對產屋敷天音說：「天音夫人，這樣的糕點還有嗎？我想回東京的時候帶些給我的女兒，她一定很喜歡。」

　　「有的，我明天給您打包。說起來，美智子小姐的女兒是叫『侑子』？正好我給輝利哉他們做了新的紫藤花御守，美智子小姐不嫌棄的話，我也送你們兩個吧。」

　　「當然不嫌棄！怎麼會嫌棄呢？」美智子這麼說著，臉上露出了高興的笑容，「謝謝你，天音夫人。我聽說這種御守因為被濃縮的紫藤花汁液長期浸泡，具有驅鬼的功效？」

　　產屋敷天音忍不住笑出了聲：「哪有那麼厲害，只不過能夠對一些剛變『鬼』沒多久的人產生效果。當初也是希望盡可能保護普通人的安全，現在也就剩下一些美好的祝願了。」

　　「那也挺好的呀！能夠得到神官世家的祝福，這樣的機會可遇而不可求。」

　　「您就別開我的玩笑了。」

　　產屋敷天音垂下眼眸，收斂了笑容，捧著熱茶的手輕輕  摩挲著杯壁，似乎陷入了過去的回憶中。

　　「如果神官世家的祝福真的靈驗……如果我那樣強大的力量，夫君他或許就不會那麼辛苦了。生命中最後的這段時光也要忍受病痛的折磨，即使如此也仍然牽掛著鬼殺隊的所有人，期望每一個活下來的人都能過上普通但幸福的生活。他——」

　　聲音一頓，年輕的白發女子抬頭看向美智子，認真問道：「美智子小姐，我知道你今天對夫君說的話都是為了讓他安心，所以能否請您告訴我鬼殺隊隊員們現在真實的情況？」

　　美智子收起了笑容。

　　她低垂眼簾，沉思了一會兒，答應產屋敷天音的請求。

　　一切正如產屋敷天音猜測的那樣。

　　美智子並沒有將真實的情況告訴產屋敷耀哉，為的就是讓這位一生都在為打到鬼舞辻無慘、讓「鬼」這種悲劇的生物消失而努力的年輕家主走得安心。

　　「……鬼殺隊成員的自殺現像已經有所好轉，但是最近又出現了幾個自殺事件。心理治療是一個漫長又見效慢的過程，我已經讓在這一領域有豐富經驗的長谷川全權負責了，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是那個曾經拯救了無數具有自殺傾向的人、在心理治療方面做出諸多傑出貢獻的長谷川先生嗎？」

　　「對的，就是他。」談及這個「非時院」的成員，美智子的心裡有頗多感慨，「長谷川在加入「非時院」前就是這個領域的天才級人物，幾乎將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他曾經說過，因為擁有這樣的能力又得到了將能力開發到最大的機會，所以才要盡力拯救更多人。」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事業得意，情場就失意」，長谷川的家庭並不和睦，他的妻子在一年前就和他離婚了，還帶走兩人唯一的女兒。

　　美智子無聲地嘆息一聲。

　　這時，腦海中忽然閃過某個人的臉，她記得不久前太宰也說過類似的話，現在這麼一對比就明顯發現誰才是真正的「情場失意」。

　　思緒岔開得有點遠，在即將跑偏到更遠的地方之前，美智子收回心神，看向身旁的產屋敷天音。

　　「天音夫人……」

　　「夫人——！」

　　從回廊拐角處傳來的呼喊聲打斷了美智子的話。只見一個僕從腳步匆匆地跑向這邊，動作迅速地向美智子兩人施了一禮，然後才抬起頭，神色悲傷地稟報：

　　「夫人，家主大人他……他去了……」


第33章

　　產屋敷耀哉離世了。

　　在見完美智子最後一面的當天晚上，美智子和天音夫人坐在廊下交談的時候，於房間中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當僕從跑來稟報，美智子聽到這件事時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直到身旁的白發女子「唰」地站起身，疾步朝主屋的方向走去，美智子才回過神來，趕緊追上天音夫人的腳步。

　　亮著一盞小夜燈的房間內。

　　黑發青年靜靜地躺在被褥中，看上去好像就只是睡著了一樣。可是當握住他的手時，那冰冷的溫度卻告訴產屋敷天音，她的夫君、她深愛的人已經失去了生命的氣息。

　　「……通知下去，開始准備葬禮吧。」克制的聲音響起。直到僕從退下，屋內只剩下她們兩個人，產屋敷天音才轉頭看向美智子：「抱歉，美智子小姐，答應送你的紫藤花糕點可能沒時間准備了。」

　　「沒關系。」

　　美智子的目光劃過天音夫人隱忍著哀傷的面容，又說了一句：「天音夫人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也可以直接來找我。」

　　臉上露出謙和的笑容，天音夫人只是搖了搖頭說：「謝謝，我想陪夫君再度過最後一個夜晚。」

　　美智子明白她的意思，於是離開房間，將剩余的時間留給這對夫妻。

　　……

　　幾天後，葬禮在產屋敷家舉行。

　　在留下來的這段時間內，美智子見到了不少從其他地方趕來的前鬼殺隊成員。因為鬼殺隊再就業的事情當初交給了一枝處理，所以她並沒有見過鬼殺隊的人，就連九柱也只認識蝴蝶姐妹和富岡義勇。

　　這一次，在天音夫人的介紹下，美智子也算是好好認識了這些鬼殺隊成員，包括那個斬殺了無慘最後一塊軀體碎片的賣炭少年炭治郎和他由鬼變回人的妹妹禰豆子。

　　「沒想到天音夫人的記憶力也那麼好，竟然記住了每一個隊員的生平。」私下單獨相處的時候，美智子回想剛才發生的事，忍不住感慨道。

　　「其實並沒有那麼厲害。」

　　目光落向那些前來參加葬禮人，天音夫人微微一笑說：「只要有心便什麼都能記住了，夫君他就是如此。我沒有他那麼厲害，也沒有他那麼遠大的理想，只是想  將他曾經做過的事再繼續做下去。」

　　產屋敷耀哉的理想是將人與鬼的爭鬥終結、將一族的詛咒終結，這一點他已經做到了，而剩下的就是臨死前也放心不下的鬼殺隊隊員們。

　　美智子想到一枝最新提交的報告中又發生的鬼殺隊成員自殺事件，心情復雜，一時間也陷入了沉默中。

　　這時，有僕從來找天音夫人，而蝴蝶姐妹也與過去的同伴續完舊，正好來找美智子。

　　「kg，我和小忍剛剛和鬼殺隊的其他人聊了下，也和幾個與最近自殺成員交好的人聊了下。之前很可能是我們疏忽了，以為大部分人都成功克服心理障礙，縱使整體趨勢起起伏伏也是正常的，完全忽略了個別人的奇怪之處。」

　　美智子看向神色凝重的香奈惠，問道：「奇怪之處？具體怎麼說？」

　　「最近自殺的那個孩子原本是蝶屋的成員，所以我就特別關注了下，結果發現她其實早就治療成功，只是後面又出現了病情反復的現像。」說到這，香奈惠嘆了口氣，眉目之間都是哀傷。

　　「這種情況是個例還是普遍存在？」

　　「一開始我以為是個例，現在發現似乎並沒有那麼簡單。」香奈惠回到說，「不過更詳細的還需要再深入調查。」

　　美智子垂眸沉思，過了一會兒，她抬頭看向蝴蝶姐妹，說：「我明天就回東京，然後會讓一枝他們也著手調查。這邊就由香奈惠你們負責，盡量多問一些信息出來吧。」

　　「好。」蝴蝶姐妹答應道。

　　-

　　第二天，美智子向天音夫人辭行，准備離開了。

　　「帶上這個吧。」在聽完她說明的情況後，天音夫人取出早就准備好的兩個御守，「權當我的祝福，祝願美智子小姐能夠解決所有困難。等到下次見面，我再補上欠下的紫藤花糕點。」

　　美智子沒有推辭，她接過御守，道了聲謝便啟程回東京。

　　回到東京的時候已經快到晚飯時間，美智子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御柱塔。

　　因為在路上就告知了一枝到達時間，並且讓她將負責鬼殺隊成員心理治療的長谷川也叫來，所以美智子並不意外在辦公室外看到等在那裡的兩人。

　　目光略過一枝旁邊身穿白大褂、胡子拉碴的男人  ，美智子腳步不停，只說了句「進去吧」就徑直打開了辦公室的大門。

　　進入房間，坐到辦公桌後，美智子才正式打量了一遍長谷川。

　　男人的形像和初見時他加入「非時院」的那次相比可謂是大變樣，美智子幾乎都要認不出他來了。看那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和皺巴巴的衣服就知道這人平時就很少打理自己，也不怎麼在乎自己的形像，還有那深深的黑眼圈，一看就是經常熬夜的人。

　　或許這就是天才吧。

　　在某方面有著遠超常人的才能和天賦，於是在生活方面就成了三級殘廢。以前還有妻子幫他的忙，離婚後就被打回原形了。

　　美智子也不想在這種時候揭氏族成員的傷疤，她收回視線，直接進入正題。

　　「鬼殺隊成員自殺的情況，還有他們心理治療的情況，現在具體都怎麼樣了？」

　　一枝將手裡准備好的資料遞上前，然後推了推眼鏡說：「表面上自殺率確實大大下降了，但是每過一段時間還是會有人自殺。經過調查，存在疑點的案例都全部篩查了出來，目前暫時沒發現人為操控的跡像。」

　　美智子翻看了下手裡的資料，在看到某個原屬於鬼殺隊蝶屋的女孩子時，多停留了幾秒。

　　她將資料放到一邊，看向長谷川：「治療的情況呢？聽說有病情好轉又復發甚至直接自殺的人？」

　　「確實是這樣。」長谷川回答道，低沉的聲音中流露出對這種現像司空見慣的平靜和無奈，「心理創傷的治愈並非一蹴而就，病情反復時有發生，病人太多可能就會有所疏忽。」

　　美智子點點頭，倒也沒說什麼。

　　她讓長谷川先退下，然後留了一枝，兩人又在辦公室中單獨交談了許久。

　　當月亮升至天空正中，夜晚的暗色更沉了幾分，一枝才從辦公室中出來。那之後又過了幾分鐘，一道金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從御柱塔中出來，借著夜色的掩護，向遠處潛去。

　　舟車勞頓，再加上一回來又處理了部分工作，美智子從御柱塔回到家的時候就疲憊得只想把身體甩到床上，倒頭就睡過去。

　　高跟鞋從腳上脫下，隨意地丟在玄關處。外套和挎包也都扔到沙發上完事。

　　美智子一邊往衛生間走  ，一邊暗暗決定明天就給自己放半天假。

　　「反正她是「王」，就算半天不在辦公室也不會有人敢說什麼。」

　　心裡這麼想著，她便心情愉快地以最快速度完成洗漱，游魂一般飄回臥室。

　　黑暗中，美智子懶到連開燈關燈的步驟都省略，只閉眼完成換睡衣的最後一道工序，就窩到了床上。

　　她是真的很累了。

　　累到大腦放棄思考，感官變得遲鈍，處理信息的速度也降低到一定程度，所以很多在平時能夠發現的細節都被自動屏蔽，不予以處理。

　　直到——

　　迷迷糊糊間翻了個身，想要換個更舒服的睡姿，卻在本該空無一物的另半張床上碰到某個不明物體。

　　腦中警齡大作，領地被侵犯的信息傳入「指揮中心」，被快速接收處理。

　　睡意瞬間消失，美智子眼神凌冽，猛地將這個不明物體給打飛了出去。

　　「砰——！」

　　令人牙酸的巨響回蕩在寂靜的房間裡，美智子坐起身，「啪嗒」一聲打開了床頭燈。

　　她倒要看看是什麼東西膽敢在深更半夜擾她清夢——

　　冰冷的視線在觸及地板上那個人形物體後，立刻分崩瓦解。

　　「你……你怎麼會在我的房間？」

　　人形物體——太宰治揉著被撞疼的腰背從地上坐起身。

　　他看向美智子，目光在那滑落了一邊肩帶露出的大片雪白上停留了幾秒，又不動聲色地移開，然後解釋道：「千子忘了嗎？是你說這幾天有事要留在京都，照顧不了侑子，所以身為父親的我自然就頂上了。備用鑰匙的位置還是你告訴我的呢。」

　　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美智子揉了揉因為睡眠不足而發疼的額角。她想起來確實有拜托太宰幫忙照顧侑子，也讓人將客房收拾出來以供太宰晚上留宿，免得侑子一個人在家孤單害怕。

　　——不對！等一下！差點就被他糊弄過去了！

　　美智子雙手環胸，神色嚴肅地俯視地上的太宰，說：「我記得有給你安排客房吧？」

　　太宰忽地笑了。

　　他的臉上沒有半點心虛，反倒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鳶眸微斂，暗色光芒流轉，只聽他說：

　　「千子的行為才奇怪呀。明明我們什麼該做的不該做的都  做過了，連女兒都那麼大了，就算睡在一起又有什麼問題呢？」

　　=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秘密情人拎包入住黃金之王家！這是「非時院」在將計就計還是港黑陰謀得逞？！


第34章

　　「——明明我們什麼都做過了，女兒都那麼大了，睡在一起有什麼問題嗎？」

　　理論上確實沒問題，但是……

　　「——而且客房的床塌了，我沒地方睡，總不可能和侑子擠一張小床。」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是……

　　「——還是說，千子其實並不想和我在一起？之前說的話都是騙我的？」

　　他的目光太過認真，筆直地投向這邊，讓人下意識就想錯開視線。

　　美智子閉上眼，妥協道：「我沒騙你，只是一時間還沒習慣而已。」

　　說完，美智子順手將滑落的睡衣肩帶勾起，然後下床去櫃子中翻出了一床新的被子，鋪到了另半邊床上。

　　「一人一床被子，你上來睡吧。」美智子拍拍枕頭示意太宰床分他一半。

　　等到太宰重新回到床上，安安靜靜地鑽進那床新被子中，美智子才關了床頭燈，也躺進她的被窩裡繼續睡覺了。

　　臥室再次回歸寂靜和黑暗，只能聽到身側不遠處響起的輕淺呼吸聲。

　　之前因為困意濃重，美智子一沾床就很快進入了深度睡眠，但是現在卻久久都沒能成功睡過去。並不是突然沒有了困意，相反，她清楚自己很累、很需要充足的休息，只是那股因為被中途吵醒而產生的頭疼卻始終沒有消失。

　　越是想盡快睡去，意識就越是清醒，哪怕換了幾個姿勢也沒什麼顯著的效果。

　　「……千子睡不著嗎？」

　　美智子又翻了個身，含糊地應了一聲，眉心也跟著不爽地蹙起。

　　一陣沉默，隨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著溫熱的指尖就貼上了她兩邊的額角。

　　力道適度的按壓緩解了惱人的頭疼，美智子掀開眼皮看了眼那個半撐起身子的模糊人影，很快就閉上眼，享受起對方的按摩服務。

　　在這一輕一重有節奏的揉捏下，疼痛被一點點驅散，意識在舒適的感覺中漸漸變得迷迷糊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像是一眨眼的功夫，天就亮了。

　　一夜好眠。

　　不僅久違的沒做夢，而且全身的疲憊都消失了。

　　美智子滿足地喟嘆一聲，正打算起床，卻猛然發現了有什麼不太對勁——

　　睜開眼，最先看到的是領口散開的男式

　　睡衣，以及底下露出的纏著繃帶的胸膛。視線上移，入目的便是黑發青年恬靜的睡顏。

　　微卷的短發看上去比平時要蓬松多了，卻半點不減他出眾的氣質，反而多添了幾分凌亂的美感。他的眉心微微皺起，也不知道是睡得不舒服還是做了噩夢。

　　美智子盯著還在沉睡的太宰看了一會兒，然後小心地將搭在身上的手臂移開，准備起床。

　　然而，指尖剛觸到太宰的手臂，他就立刻醒了過來。冰冷警覺的目光在落到美智子身上的時候，瞬間松散下來，軟化開一圈溫暖的光芒。

　　「早安，千子。」

　　「早安。」

　　見太宰也醒了，美智子就不再刻意放輕動作，直接坐起身。

　　這個時候，她才發現太宰為了給她按摩額頭，一晚上都保持斜著身子的睡姿，竟然沒有借機將兩個被窩合到一起。

　　既感動又有點小小的失落，懷著這樣的心情，美智子下床從衣櫃裡挑出了今天要穿的衣服，然後示意太宰轉過去不許偷看她換衣服。

　　「這有什麼關系？千子身上我哪裡沒有看過——是，是，我轉過去，絕不偷看……」

　　眼見太宰果然乖乖地轉過身，美智子收起佯裝生氣的表情，暗松一口氣，開始換衣服了。

　　雙手抓住睡裙的衣擺，向上翻起。

　　當衣服拉到手臂位置的時候，視野被短暫地遮蔽，也是在此時，美智子忽地感覺到腰間緊緊圈上了一雙手臂。緊接著，兩瓣柔軟濕熱的東西就貼了上來，輾轉流連於背溝和兩片蝴蝶骨之間。

　　全身觸電般一麻，抓著睡衣裙擺的手控制不住地松開，宣告她換衣服的徹底失敗。

　　不過，也不能說是失敗，因為有人幫助她完成了這個步驟——

　　攀在腰間的修長逐漸向上，指腹因為常年握槍而生有薄繭，劃過寸寸白玉凝脂，激起一陣陣波濤浪湧般的感觸，讓人想要抗拒又忍不住迎合。落下的睡裙被重新扯開，脫離它的主人，飄落到了地上。骨節分明的雙手最終成功抵達目的地，覆蓋住了宛如雲團的綿軟。

　　掌心灼熱，與之相觸，仿佛能燙化一切的溫度引得美智子身軀一顫，瞬間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迷亂滾燙的熱度從後面移到前方，奪取了那垂

　　涎已久的櫻色。

　　清晨的陽光照射進房間，臥室地板上的兩道影子不知何時已經融合成了一個，緩緩倒向一邊。

　　理智碎裂成片，心神被如潮水般不斷湧來的情-動淹沒，淺褐色的眼眸中暈染開波光洌艷的水色。除了無助地扯著太宰的頭發，美智子已經不知道她還能做什麼了。

　　可是，就算如此，太宰還是不願意放過她。

　　「……為什麼千子還是不願意完全接受我呢？」停下撩人心弦的舉動，太宰撐在美智子上方，鳶眸危險地眯起。

　　「……明明已經想起來了，明明曾經關系那麼親近……為什麼那僅剩的一點的疏離和抗拒就是沒有消失？」他埋首在美智子的肩窩，喑啞動人的嗓音含著絲絲委屈和不解，就好像他才是那個被欺負的人。

　　——他被欺負，怎麼可能？

　　腦海中劃過這樣一句反問，美智子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准確來說是這個時候的她沒辦法解釋，只因思緒都變成了一團漿糊。

　　所以，光潔無暇的手臂一把攬住青年的頸項，柔軟的身體也向他貼近，直到密不可分的地步。

　　她用這樣直接的行動回應他的質問。

　　盡管記憶還未找全，部分疑惑沒有找到答案，但是她想既然已經決定和太宰一起走完剩余的人生，那麼就此融入對方的生命也沒關系。

　　親吻再次落向唇間，綴著繃帶的手臂繞過美智子的後背，托起她的腰肢。

　　波濤洶湧的大海上，無助前行的一葉小舟像是不知危險為何物，終於抵達風暴邊緣，只差一點便能駛入風暴中心。

　　卻在這時，一道落雷自暗沉的天空中劈下，當場將小舟的前路給切斷——

　　「叩叩。」

　　敲門聲響起，接著就傳來了侑子懵懂可愛的聲音。

　　「爸爸，你還沒起床嗎？」

　　屋內兩人的動作猛地停住。

　　對視一秒，美智子迅速將俯在身上的太宰給推出去，隨手撈了件衣服就衝進了隔間的浴室。

　　「爸爸，你沒事吧？」門外再次傳來侑子擔心的聲音。

　　仰躺在床上的太宰滿臉都是憋屈和不爽。

　　不過即使如此，他還是調整好語氣，回答了女兒的問題：「沒事。爸爸昨晚沒休息好，睡過頭了，今天侑子可以一個人  刷牙洗臉嗎？」

　　「好的，」侑子善解人意地答應道，「但是爸爸你也要快一點哦，不然我上學就要遲到了。」

　　-

　　十幾分鐘後。

　　侑子洗漱完畢，下樓到餐廳准備等爸爸一起吃早飯，結果就看到了在廚房忙碌的美智子。

　　「——媽媽！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美智子伸手一把摟住衝過來的女兒，笑著說道：「昨晚回來的。侑子有沒有想媽媽呀？」

　　「當然想啦！」

　　侑子果斷地說出心裡話。她歪著腦袋思考了一會兒，忽然問：「所以媽媽昨晚和爸爸睡在一起了？那我是不是很快就要有弟弟妹妹了？」

　　對上女兒純真的大眼睛，美智子的表情一僵。

　　她回想今早發生的事，臉上忽地就飛起兩抹尷尬的紅暈。如果把最後沒能進行到的那一步省去，那和侑子說的也確實沒差別。

　　「那個……侑子，弟弟妹妹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有的。——對啦，媽媽這次去京都嘗到了用紫藤花做的糕點，特別好吃。」

　　美智子轉移話題的方式非常成功，侑子果然不再糾結弟弟妹妹的事，開始追問美智子京都的事。

　　等到早飯做好，美智子和侑子都吃完後，太宰才姍姍來遲。

　　因為侑子上學的時間到了，所以父女倆只例行交換了一個側臉吻，就由美智子送侑子上學去了。

　　房門關上，家裡便只剩下太宰一個人。

　　他坐回到餐桌前，一邊吃著美智子做的早飯，一邊翻看手機裡的文件，順手處理掉了港黑近段時間的緊要事項，並向某幾個人發送了暫不回總部的消息。

　　沒過幾秒，回復就全部來了——

　　【某暴躁下屬：哈啊——？！要和女兒培養感情所以沒空回總部？你怎麼不說你想入贅「非時院」呢！偷懶摸魚好歹找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啊喂，你這混蛋首領！】

　　【某忠心下屬：請太宰先生放心，在下一定會守護好港黑絕不給您添麻煩，您盡管安心和小小姐培養感情。順便一說，在下是否有榮幸得見小小姐。】

　　【某背鍋外援：哎呀，原來太宰君已經找到千子了？什麼時候一家人聚一聚吧，愛麗絲很想見見小侑子呢。】

　　瀏覽完所有回復，太宰就關掉了界面。

　　恰好

　　美智子也送完侑子回來了，她看向面無表情似乎在思考什麼嚴肅問題的太宰，笑問道：「你這幅表情是怎麼回事？」

　　「只是突然發現可愛的女兒有一天也會變成討厭的存在。如果再發生早上這樣的意外，那我大概真的會欲求不滿而死呢。」

　　眼見太宰一本正經思考的竟然是這種事，美智子干脆斜睨了他一眼：「小心侑子聽到，你就不是她最喜歡的爸爸了。」

　　誰知太宰只是聳了聳肩，渾不在意地說道：「在我心中，最愛的是你，其次才是侑子。但是這和『我是最愛侑子的爸爸也是侑子最愛的爸爸』又不矛盾。」

　　「就你歪理多。」

　　美智子懶得再理會太宰，用眼神示意他將碗碟都收進廚房的洗碗機。

　　只不過在太宰背過身走進廚房的時候，美智子的嘴角卻還是沒繃住，露出了滿滿都是歡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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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x生活頻頻被打斷港黑首領恐因欲求不滿而腳登天國！咽氣賭局再生反轉！


第35章

　　「早間新聞為您播報：近日，京都某殯儀館發生遺體被盜案件……」

　　在洗好碗後，美智子和太宰就坐到了客廳裡，一個開始看公務文件，一個則百無聊賴地打開電視轉到了新聞台。

　　雖說決定了給自己放半天假，但美智子還是拿出了昨天帶回家的文件資料看了起來。她想這大概就是勞碌命吧，心裡裝著事就算想閑也閑不下來。

　　紙張一頁頁地翻過，電視裡放著的還是那個「遺體盜竊」的新聞。

　　美智子忍不住評論道：「竟然還有人偷遺體？」

　　「千子可不要小看這些遺體，它們在黑市上可是值錢的東西。」

　　「哦？」美智子曲指抵唇，想到了一種可能，「賣到醫學院之類的地方嗎？女屍一萬五男屍一萬二？」

　　太宰輕笑一聲，搖搖頭，耐心地解釋道：「賣到醫學院或者醫院這種正規的地方是最壞的選擇，因為難保不會被有心人發現，然後就暴露了。只有實在找不到出手的門路才會這麼選擇。」

　　聽上去很有道理。

　　如果真賣到學校或者醫院，沒被發現還好，等遺體以「大體老師」的身份被解剖得面目全非，那就誰也認不出了。但要是不幸被發現了，那麼正規院校和機構可不會發善心到包庇這種行為，絕對會聯合警方大力搜索犯罪者。

　　新聞中報道的遺體失竊數目不算少，聰明的犯人不到萬不得已應該不會走正規的銷路。

　　「那最好的或者一般的處理方式是什麼呢？」美智子好奇地問道。

　　「一般會走黑市，極少數特殊的『貨品』也會拿去拍賣。至於其他零零散散的處理方式，例如用於偽造某些人的死亡或者賣給黑診所，我就不一一列舉了。

　　最好的方式自然是有固定的傾銷渠道，因為長久存在並形成了模式，自有一套規則，不容易暴露。當然這種人都是老手了，可不會犯出上新聞這種低級錯誤哦。「太宰左手一攤，神態隨意又有點漫不經心。

　　美智子忽然想到某件事，似笑非笑地看向太宰：「老師他詐死的時候也用到了？」

　　笑容從太宰的臉上消失，他用深邃的目光注視美智子好一會兒又平靜地移開。

　　「千子都叫回森先生『老師』了啊……我還以為你要過很久才能適應呢。」太宰不鹹不淡地開口，說出的卻不是問題的答案。

　　他這是……吃醋了？

　　美智子放下手裡的資料，伸手捏了捏太宰的臉，溫聲道：「對不起，讓你擔心啦，阿治。」

　　太宰轉回頭，態度並不見絲毫變化：「千子，只是這樣可不夠。」

　　對視數秒，還是敗下陣來。

　　美智子無奈地輕嘆一聲，她將手裡的資料都放到了茶幾上，傾身向太宰那邊靠過去。

　　然而，本該落在臉頰上的吻卻在行至中途的時候出現了巨大的偏差。

　　雙唇相貼，輾轉碾磨。

　　驚訝的情緒剛一冒頭就徹底消散，心神不可控制地墜入那雙鳶眸眼底溢滿愛意與yu望的海洋。一切或許剛剛好，家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不用再擔心被人打擾。心裡這麼想著，美智子順從地閉上眼睛，抬手回抱住身前的人，任憑內心的躁動擊碎理智。

　　客廳中安靜得只剩下急促的呼吸聲，灼熱溫度仿佛能將周圍的空氣也升至沸點，卻在擴散到電視那邊時，被新聞主播冷靜的聲音給屏蔽。

　　「下一條新聞：五名中學生結伴進入關西地區某原始森林探險，四人失蹤，一人獲救……獲救女孩目前各項生命體征正常，具體原因尚在調查……」

　　早間新聞還在繼續播報，然而沙發上的兩人早就沒心情去管具體都說了什麼，甚至都沒空將電視關閉。

　　身體向後仰倒，栗色長發鋪散在沙發的扶手和軟墊上。連衣裙的腰帶被扯落，領口的雙排扣也由上自下被一顆顆地解開。

　　意識像是漂在水面上的浮標，一時沉入水中，一時又浮到水上。在自制力即化為泡沫前，美智子及時阻止了太宰想要向更深處探入的手。

　　「……不要在這裡……去房間……」

　　態度堅決。

　　即使眼神迷離，聲音軟得像是化在了水裡一般，也有著不容拒絕的堅決。

　　太宰果然停了下來。

　　他俯身貼近美智子耳側說了幾句話，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後，便攔腰抱起美智子，快步走向了臥室。

　　臥室內，厚實的窗簾早已被拉開到兩邊用繩子固定住，陽光透過鏤空的白色紗簾灑落到地板和  床上。

　　微風輕拂，點點光斑便流動起來，水波一般掠過床上交纏在一起的兩道人影，在他們的身上輕輕跳躍。

　　圓潤的指尖難耐地收緊，揪住柔軟的床單，卻又覺得這樣遠遠不夠，向上摩挲著將目標轉向了另一邊的枕頭。只不過在那之前，她就被另一只修長有力的手給先一步抓住，十指緊扣，拉到了頭頂上方。

　　這一次不會像其他冷冰冰的物件那樣脆弱又毫無反應，五指收緊的同時，也有同樣的力道回握住她。

　　衝至海浪最頂端時，手就本能地攥緊，落下低點的時候，便也順勢松開。

　　意識隨著狂風巨浪而變得支離破碎，連隱約傳來的鈴聲都無法識別，很快就被新一輪的風浪淹沒。

　　……等等，鈴聲？

　　美智子偏頭看向床頭櫃，眼中漸漸凝結出理智。

　　她伸手摸向發出噪音的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就准備先掛了，等之後再回撥過去。

　　指尖移向紅色的按鍵，卻在即將按下的剎那被突然一下衝來的激流給弄偏了方向，直接落在了綠色的接通建上。

　　「kg，我是香奈惠。」

　　電話裡傳來了香奈惠的聲音。

　　「我和小忍通過詢問鬼殺隊的其他人了解到一些關鍵信息，我們打算再深入調查一下……大概兩三天後就能回東京。」

　　「……好。」美智子用另一只手錘了一下某個罪魁禍首，一邊調整聲音回道，「等你回來我們再詳談——唔……」

　　又是一波猛烈的風浪撞擊，美智子手一抖差點拿不穩手機。

　　「……kg，您怎麼了嗎？」

　　盡管努力忍住不發出奇怪的聲音，但是明顯不正常的聲線抖動還是引起了電話那頭香奈惠的疑惑。

　　美智子狠狠瞪了一眼太宰，然後胡亂找了個理由回復香奈惠：「……沒事……嗯……便秘而已。」

　　話一出口，電話那邊的香奈惠還沒做出反應，太宰的悶笑聲就從美智子頸間飄了出來。

　　如果不是美智子機智地張開一小圈聖域，將笑聲和手機之間的傳播途徑給切斷，怕是她的一世英名在剛才就被全部毀了。

　　「……那您先忙您的吧，等我回東京看看有什麼合適的治便秘的藥。」說完，香奈惠就主動掛斷了電話。

　　看

　　到屏幕暗下去，美智子立馬將手機丟到一邊，開始回頭找太宰算賬去了。

　　「笑笑笑……你就知道笑！也不看看都是誰干的好事！」美智子雙手抵住太宰的肩膀，連王權者的力量都用上，大有不將人從身上掀開就不罷休的架勢。

　　「等一下……等一下啊，千子！——我沒有笑你，我在笑的是自己。」

　　聞言美智子停下了推拒的動作，但也沒有馬上將力量收回。

　　「我只是突然想，要是未來我們都老了，各種大病小病纏身，我們會互相嫌棄嗎？反正我是不會嫌棄千子的。就算要全程照顧千子吃飯、上廁所和洗澡，我也完全沒問題。」

　　美智子：……

　　雖然很感動，但是為什麼她莫名有種一言難盡又特別奇怪的感覺？

　　就在美智子分神的瞬間，太宰抓准時機俯下身，用行動奪走了她的神智，不讓她再有機會思考其他問題。

　　風暴重新席卷海面，掀起的巨浪將那一葉小舟帶向高空，一下一下推著它向風暴中心前進。沒有敲門聲或者電話鈴再化作落雷攔截，飄搖的小舟成功穿過風暴中心，駛入那片闊別七年的港灣。

　　……

　　飽暖思x欲。

　　有時候，這句話倒過來也很有道理。

　　在進行完劇烈運動後，美智子休息了一會兒就拉著太宰從床上起來，然後把髒衣服和床單都丟進洗衣機，接著下樓去做點心了。

　　客廳的電視機還開著，節目已經從早間新聞變成了前天的電視劇重播。

　　美智子也沒特意去關電視，徑直走進廚房。

　　她隨便拿了冰箱裡還剩余的速凍餃子，丟進煮開的鍋裡，簡簡單單完成了兩份點心。

　　「唔……是蟹肉陷的呢。」

　　坐到餐廳裡，太宰夾起餃子咬了口，毫不吝嗇地贊嘆道：「千子的手藝真好，做什麼都那麼好吃。」

　　美智子笑睇了他一眼：「這是速凍餃子，我只負責把它們煮熟。」

　　「那也一樣。」太宰無所謂地笑了笑，「只要是經過千子的手，任何食物都會變得很好吃。」

　　反正說是說不過太宰的，所以美智子沒有再接話，而是提到了另一件事：「一會兒我就要去御柱塔了，午飯你得自己解決。外面吃或者家裡吃都行，冰箱裡有食材  。」

　　「咦？千子不打算帶我一起去嗎？」

　　美智子點點頭，肯定道：「我信任你，但不代表我的氏族成員也信任你。你現在的身份還是港黑干部，總要稍微避下嫌的，免得惹出麻煩。」

　　語氣溫柔，態度緩和，卻沒有給人半點可商量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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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黃金之王飽受便秘之苦竟將辦公地搬至廁所！最後到底會是港黑首領先在床上一命嗚呼還是黃金之王先在廁所與世長辭？！


第36章

　　美智子到達御柱塔的時候正好趕上飯點。

　　在辦公室內吃完午飯後，她就開始繼續翻看早上沒有看完的資料了。

　　內容和一枝說的差不多，沒有特別奇怪的地方，硬要說有什麼讓美智子比較在意的，那就是大部分自殺的鬼殺隊成員因為各種原因恰好都去過橫濱。

　　住在不同地方、從事不同工作的人為什麼都去過同一個地方？這會和他們突然選擇用自殺來結束生命有關嗎？

　　美智子打算派「兔子」的人先去調查看看，卻在這時接到了武裝偵探社社長福澤諭吉的電話。

　　「福澤先生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社內調查員在工作中於鐳缽街救下了一個少女，看她身穿黃金之王親衛隊特有的制服，所以打電話過來詢問一下。」

　　……身穿「兔子」制服的少女？

　　美智子瞬間想到了昨晚被她秘密指派去跟蹤長谷川的「兔子」首領燕結芽。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她會跑到橫濱的鐳缽街，又發生了什麼以致於被偵探社的人救下，美智子還是回復了福澤諭吉，准備到武裝偵探社走一趟。

　　偵探社的接待室內。

　　當美智子趕到這裡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像松鼠一樣坐在沙發上、抱著一袋零食吃得正歡的燕結芽。她的對面分別還坐著一個身穿紅色和服的少女和一個白發青年，三人看上去似乎相處挺融洽的。

　　「結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美智子大人！」

　　看到粉發少女丟下手裡的零食，就要從沙發上跳下衝過來，美智子趕緊抬手示意她好好坐著，然後向坐在對面的白發青年詢問情況。

　　「社長說，由他來向您解釋。國木田先生已經去請社長過來了，請您稍微等一下。」白發青年中島敦游刃有余地招待美智子坐下，順便回答了她的疑問。

　　在得知救下結芽的就是中島敦和他旁邊的少女泉鏡花後，美智子向兩人道了謝。沒過多久，福澤諭吉也出現在了接待室內，從他的口中，美智子終於知曉了整件事情的始末。

　　幾天前，偵探社接到了一個委托，委托人是「非時院」成員長谷川的前妻，委托內容是調查女兒加入的某個教會組織，

　　如果可以最好讓女兒主動退出這個教會組織。委托任務由偵探社的調查員中島敦和泉鏡花負責，兩人一路查到了鐳缽街，在那裡遇到了正在跟蹤長谷川的燕結芽。

　　當時燕結芽被一群鐳缽街的住民攔住了去路，她想要突破攔截去追失去蹤跡的長谷川，然而這些住民就像是被下達了某個指令的機器人一般，不要命地衝上來，將燕結芽圍困在中間。即使打倒了一圈還會有另一圈補上，黑夜中根本看不出他們都是從哪裡來的，又有多少人。

　　燕結芽本身就不擅長進行持久戰，如果不是中島敦他們恰好經過，誰也不知道結局會變成什麼樣。

　　「不管如何都感謝貴社的出手相救。」

　　美智子再次向偵探社表示了感謝，然後提出了一個請求：「另外，福澤社長，關於長谷川一家的委托，如果貴社調查出了什麼有用的信息，能否也告知我一聲？」

　　「可以。」福澤諭吉微微頷首答應道。

　　達成一致意見，之後就沒什麼事了，於是美智子帶著燕結芽離開了偵探社。

　　路上，只剩兩個人的時候，美智子才向燕結芽問起跟蹤長谷川的任務進展。

　　「……美智子大人您昨晚讓我去跟蹤長谷川後，他就沒有回家，而是馬上去了工作的地方，之後就跑來了橫濱。我敢保證他肯定發現不了我，除非有人暗中幫助他或者有人不想我在鐳缽街調查出什麼。」

　　說到這，燕結芽很不爽地朝前踢了一腳：「那些突然冒出來的人真是太討厭啦！」

　　起初，美智子只是感覺到長谷川有點不在狀態，所以才會讓燕結芽暗中去調查看看是怎麼回事。現在看來這似乎和長谷川的女兒有關，至於和鬼殺隊成員自殺事件有沒有關系，暫時還不好做判斷。

　　只是想到又牽扯到了所謂的「教會組織」，那些塵封的記憶就不可避免地席卷而來，讓美智子心生煩躁。

　　美智子將外露的情緒收起，看向身側只到自己肩膀高的少女：「結芽，如果讓你再去鐳缽街探查一次，你能保證不被發現嗎？」

　　燕結芽眼珠一轉，狡黠的光芒一閃而過。她停下腳步，指了指美智子身後，說：「當然能！就是需要換一身不起眼的衣服。」

　　美智子轉身，在看到那家洋裝店後，立刻明白了少女的小心思。

　　這種小裙子自然不可能算得上「不起眼」，而燕結芽也不會缺錢到需要美智子幫她買衣服。唯一的理由就是她想和美智子一起逛這家店，更想要一件美智子送的衣服。

　　有實力又努力工作的人值得被獎賞，何況只是這樣微不足道的小事，美智子並不介意滿足得力部下這點小小的私心。

　　「——既然如此，那就進去看看吧。」

　　洋裝店的面積很大，按照不同風格簡單劃了幾個區域。

　　在燕結芽去試衣間換衣服的空擋，美智子就在店裡隨意地逛了幾圈，不知不覺也開始認真挑選起了小洋裙。她的腦海中浮現出女兒可愛的模樣，手裡的衣服換來換去，心裡評估著哪件小裙子穿在女兒身上更好看。

　　這件黑色太成熟了，那件藍色太沉郁了，紅色的款式都太大眾了，淺綠色的……嗯……寓意不太好。

　　「……若草色的雖然也很好看，但還是算了吧，爸爸可不想愛麗絲醬全身都是原諒色。唔，果然還是選這件薔薇色比較好啊。」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語調，還有那熟悉的稱呼。

　　美智子側頭看去，就看到她那七年沒見的養父森鷗外正站在不遠處挑選小洋裙。

　　森鷗外似乎把注意力都放在手裡的裙子上，所以沒有馬上注意到美智子的存在，反倒是他身旁的愛麗絲先發現了美智子。

　　「咦……你是千子？！」

　　金發的小姑娘探出腦袋，在看到美智子後，眼睛瞬間瞪得圓圓的。她連忙拉了拉森鷗外的衣角，驚喜地喊道：「林太郎！林太郎！快看是千子！是千子呀！」

　　森鷗外聞聲回頭，視線觸及美智子，平靜無波的眼底迅速蕩開一圈水波，拿著小裙子的手也跟著僵在了半空中。

　　非常完美地演繹了什麼叫「失散多年的父女在洋裝店偶遇，父親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的戲碼。

　　如果不是知道愛麗絲就是森鷗外的異能力，愛麗絲看到了就等於森鷗外也看到了，如果不是知道她這位養父是什麼性格，美智子大概真的會被感動哭吧。

　　「好久不見了，老師。」

　　「確實好久不見了，久到我都快相信你是真的死了  。」

　　森鷗外輕嘆一聲，然後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抬頭一邊張望尋找，一邊問道：「你今天是帶小侑子一起來的嗎？」

　　「不是，這個時間她還在學校上課。」

　　「這樣啊……」

　　森鷗外的臉上明顯閃過一絲失望，不過很快他就調整恢復正常了。嘴角噙著一抹和藹可親的笑，森鷗外熟練自如地將話題轉到了小洋裙上。

　　「千子是在給小侑子挑裙子嗎？她應該和愛麗絲醬差不多大吧？這個年齡的女孩子就要穿可愛的粉色和紅色……我覺得這件薔薇色的就不錯，又是今年新出的款式，要是小侑子和愛麗絲醬一起穿上，那就是雙倍的可愛了！」

　　美智子愛麗絲：……

　　面對自說自話到拿著小裙子沉浸在幻想裡的森鷗外，美智子和愛麗絲不約而同露出了無語的表情，愛麗絲甚至直接抬腳踩碎了某人的幻想，並大呼「林太郎的表情太惡心了」。

　　「老師，謝謝你的建議。不過我覺得這件粉白色就挺好的。」美智舉起手裡的小裙子，婉言拒絕了森鷗外的「好意」。

　　正好這個時候燕結芽也試好所有衣服，選出了最想買的小裙子，於是美智子就去付款了。

　　「千子你不打算給小侑子多買幾件這樣可愛的小洋裙嗎？」同樣來付款的森鷗外忽然問道。

　　「買多了要是她不喜歡那就浪費了，還是等下次帶她一起來再說。」

　　「很有道理呢。」森鷗外深有同感地點點頭，「所以我每次都要拉上愛麗絲醬一起，可惜她總是很不情願的樣子，要各種軟磨硬泡才行。」

　　——還不是因為你動不動就要玩換裝游戲，還總是露出一副變態大叔的表情？自己設定的異能力性格，那就跪著接受啊。

　　美智子如此腹誹道，面上卻還是一副溫柔淺笑的模樣。

　　「對了，千子如果什麼時候帶小侑子來逛洋裝店，可以跟我說一聲哦。我很樂意陪你們一起，幫忙出謀劃策。」

　　「謝謝，不過大概不需要老師你費心。我想有阿治他在就足夠了，畢竟他們父女倆在喜好方面還是挺相似的。」

　　正所謂「事不過三」，今天連續兩次被重逢後的養女拒絕的森鷗外終於拋出了最後一次的建議——

　　「你們一會兒有急事嗎？不如去隔壁的甜品屋稍微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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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變態蘿莉控大叔當街搭訕已婚婦女慘遭兩次拒絕仍不放棄疑似盯上對方愛女！


第37章

　　「——你們有空嗎？不如去隔壁的甜品屋稍微坐坐？」

　　這一次美智子沒有拒絕森鷗外。

　　於是兩人就坐到了隔壁的甜品屋裡，默契地支開了燕結芽和愛麗絲，讓兩個小姑娘偽自己去挑想吃的甜品。

　　這個時間點的甜品屋並沒有多少人，靠窗這一排的位置就只有美智子他們那邊坐了人，恰好給相對而坐的兩人留下了單獨交談的空間。

　　勺子輕輕攪拌著咖啡杯裡的咖啡，美智子沒有當第一個開口的人，而是靜靜等待對面的人。

　　「千子和太宰君是什麼時候遇上的呢？」森鷗外忽然問道。

　　「也就幾個月前。」

　　「哎呀，竟然這麼久之前就遇到了？身為父親的我竟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嗎。」

　　看到森鷗外臉上流露出失望又心痛的情緒，美智子垂眸笑了笑：「中間發生了很多事，我和他真正相認也才過了兩周不到。何況老師你要怪也不該怪我們，若非港黑主動和「非時院」對上，我也不至於如此。」

　　森鷗外沉默了，他盯著美智子看了好一會兒。

　　「千子，」雙手交疊撐在身前，語氣也是難得一見的語重心長，「無論我還是太宰君，我們都不相信你會突然背叛，更不相信你死了。」

　　「為了查明真相，港黑才會和「非時院」對上。五年前「非時院」曾經秘密將一個女人送往意大利監視看管，那時港黑費盡手段才弄到一些模糊的影像資料。太宰君誤認為那是你，於是將部分重要工作轉到了意大利，還和傑索家族合作，暗中調查情況。」

　　——所以，太宰曾經把國常路夜見誤認為是她嗎？這樣的烏龍事件都沒聽他說起過。

　　美智子心思轉了幾轉，決定回去要好好問一問。

　　「其實阿治他基本都和我說過了，不過還是謝謝老師你告訴我這些。」

　　「那就好。」

　　森鷗外松開手，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之後考不考慮再回港黑？當然，如果千子你覺得聯姻更合適，那我也是支持的。」

　　攪拌咖啡的動作一頓。

　　美智子將勺子放到小碟子上，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回答說：「不考慮，也不聯姻。」

　　她抬起頭迎

　　上森鷗外的目光，繼續說道：「老師，我很感謝你那時候救了我，為失去記憶的我提供庇護。如果沒有你，或許我已經死了，不會有機會遇到阿治，更不會成為今天的我。但是——」

　　「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美智子神色認真，「老師，你也是當首領的人，應該比我更清楚這個道理。」

　　「千子真是說笑了。我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孤兒院院長，只是碰巧在港黑兼個職而已。」

　　——普普通通孤兒院長？碰巧兼職港黑首領嗎？

　　美智子唇角向上翹起一個微笑的弧度，並沒有將心中所想說出來。

　　正好這個時候愛麗絲她們選好甜品回來了，美智子也就沒再和森鷗外繼續聊下去。

　　等到小姑娘們吃完甜品，美智子覺得時間也差不多了，於是就和森鷗外說了一聲，准備離開。

　　在起身的時候，她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決定多提一句：「老師，我看阿治他眼底都是一片青黑色，體力也沒有過去那麼好了。就算他的能力遠超別人，您習慣上總會把重要的事情都交給他做，他的身體也經不起這麼高強度的工作消耗。」

　　森鷗外：？？？

　　直到美智子她們走遠，森鷗外才收起滿臉的問號。

　　他右手一攤，無辜道：「哎呀，似乎被誤會了呢。壓榨太宰君的可不是我，而是他自己。我一個普普通通的孤兒院院長哪有權力壓榨港黑首領呢？」

　　「還不是因為林太郎總是騙人，」愛麗絲雙手叉腰，「所以千子才會不相信你！」

　　……

　　長谷川死了。

　　被人發現死在他的辦公室內。

　　當美智子和准備二探鐳缽街的燕結芽分開，回到御柱塔後就聽到了這個讓人始料未及的消息。

　　靜靜趴在辦公桌上的中年男人，看上去仿佛只是因為太過勞累而睡著了。如果不是有人有急事來找他，感覺不對勁上前查看，估計要很久才能發現。——畢竟長谷川醫生「工作狂」、「作息不規律」和「累了倒頭就睡」的標簽已經深入每個同事和助手的心。

　　聽完織田的說明，美智子皺眉問道：「死因是什麼？」

　　她的臉色不是很好看。

　　長谷川的死亡就好像印證了她一開始的猜測，她的這  個氏族成員確實有問題。不過現在還不能確定這個「問題」只是他操心女兒安危導致的，還是說和鬼殺隊成員自殺有關。

　　「他的鼻下和嘴角都有血跡，右手和地上也有少量的血跡。從外表看沒有明顯的致命傷，具體的還要等解剖結果出來知道。」織田如實彙報，同時將整理好的相關資料遞上前。

　　「阿枝已經將遺體送去相關部門，等結果出來她會第一時間告知您。另外，貝裡尼也從北海道趕了回來，不過按照目前的情況看，他應該是白跑一趟。」

　　美智子本來打算利用貝裡尼的異能力來確認長谷川是否和「鬼殺隊成員自殺」這件事有關，所以就把跑去北海道視察瓜田的貝裡尼給叫了回來。如今長谷川已死，這個方法實施不了，貝裡尼自然也沒了用武之地。

　　「事情結束之前，讓他先留在這裡。」想著或許之後還有用得到貝裡尼的地方，美智子果斷收回了之前「放貝裡尼幾天假，准許他去北海道」的話。

　　之後又對其他日常工作進行了簡單的討論和總結，美智子就讓織田先下去了。

　　窗外的天空逐漸染上昏黃與橙紅，差不多到了下班和放學的時間。

　　因為有太宰負責接侑子放學，所以美智子並不著急離開辦公室。她翻開剛才織田送上來的文件看了起來，略過長谷川死亡現場的照片和附加描述，重點看起了他妻女的相關資料。

　　長谷川夫妻因為長谷川一心工作、忽視家庭而關系破裂，走向了離婚的結局。離婚後，夫妻倆幾乎沒有來往，但是兩人的女兒卻經常和長谷川見面。長谷川父女之間的關系不僅沒有因為父母離婚而走向生疏，反而因為女兒確定了學醫的志向而變得更加親近。

　　一個是目標明確、正在為理想而努力奮鬥的元氣少女；一個是游走於各種患有心理疾病的病人之中，將全部精力都放到工作上的陰郁大叔。美智子怎麼看都覺得加入教會組織的人更像是長谷川，而不是他的女兒。

　　合上手裡的文件，美智子將監視和調查長谷川女兒和前妻的任務下派給了「兔子」。

　　過了一會兒，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她又調出了某個情報販子的聯系方式，向他發去了一  個「調查鐳缽街教會組織」的委托。

　　……

　　同一時間，東京某私立小學大門前。

　　某個情報販子——「青花魚」的真身太宰治正心情極好地等在學校門口。

　　在一眾來接孩子放學的年輕媽媽中，太宰這個年輕男人顯得特別突出。他的長相本就很出眾，再搭配一身干淨清爽的白襯衫和黑西褲，勾勒出修長清瘦的身姿，更加引人注目了。

　　「那是誰的家長？以前都沒見過，長得可真俊啊！」

　　「佐藤太太你又犯花痴了。不過確實長得挺好看，和那些大明星都有的一拼了。」

　　「男人長得好看有什麼用？要我說，還是有個體面的工作才是正理。」

　　「聽說早乙女太太的老公是大會社的高級員工？前途不可限量呀，真讓人羨慕！」

　　女人們八卦起來話題總是一變再變，很快就跑偏到抱怨各自家中的丈夫怎麼怎麼不省心。不過當放學鈴聲響起，孩子們魚貫而出，她們的話題不知怎麼又回到了太宰身上。

　　「原來他是來接那個小女孩的……聽說她的媽媽是某個大企業的掌權人呢！」

　　「大企業的掌權人？我怎麼聽說石原夫人是某個大家族的獨女，所以她的女兒才會隨母姓。」

　　「男方入贅嗎？難怪是爸爸來接孩子放學。」

　　「應該不是，我記得石原夫人的丈夫在他們女兒出生後沒多久就病逝了。」

　　「啊呀？竟然是這樣嗎……」

　　雖說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這些話還是傳進了當事人的耳朵裡。

　　即使太宰拉著侑子已經走遠了，還是不可避免聽到幾個關鍵字。

　　小白臉、包養、吃軟飯……類似這樣的字眼要是聽在其他人耳中，就算臉上不顯露，心裡也多多少會起疙瘩。奈何現在被這麼說的是太宰，他完全做到了表裡如一的不在意，准確來說是不屑去在意。

　　太宰是真的無動於衷，但同樣聽到這些話的侑子卻不這麼想。

　　「爸爸，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侑子輕輕晃了晃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她仰起頭，眨巴著一雙淺棕色的大眼睛，安慰道：「媽媽的軟飯可不是誰都能吃的，就算媽媽不讓你吃了，還有我呢！」

　　對上女兒認真的目光，太宰忍不住「噗嗤」

　　一聲笑了起來。

　　「啊啦∼侑子是打算『包養』我嗎？」

　　侑子低頭想了想：「現在還不行，但是等我以後長大了肯定就可以了。不過我還是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啦！」

　　「為什麼呢？難道侑子不喜歡爸爸了嗎？」太宰臉上流露出委屈又苦惱的情緒。

　　「才不是的……」侑子小聲嘟囔道，「因為那樣就代表爸爸和媽媽分開了，我才不要……我想和爸爸媽媽一直在一起，三個人永遠不分開。」

　　=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黃金之王獨生女初生牛犢不怕虎小小年紀竟揚言要包養港黑首領！


第38章

　　在過去的七年中，石原家的晚飯時間一直都只有兩個人，也只有兩個人。

　　然而，今天注定和過去不一樣。

　　那是侑子曾經只在夢裡才實現過的美好願望，缺失的一角終於補全，屬於一家三口的晚飯時間。

　　因為侑子和太宰在回家路上就約定好了今晚要吃爸爸做的菜，所以當美智子下班回家，看到的就是一桌已經准備得差不多的飯菜。

　　「這些都是……阿治你做的？」

　　在得到太宰肯定回答後，美智子腦內最先閃過的不是驚訝和感動，而是狐疑和擔憂。

　　她想到了太宰做過的那些黑暗料理，又想到了太宰曾經好幾次在切菜中途把自己弄傷，以致於菜還沒做出來繃帶就先浪費了好幾卷，就很是懷疑耳朵聽到、眼前所見的這一切。

　　「千子不用擔心哦。那些硬到能砸牆的豆腐啊，精神三天不睡覺的雞肉火鍋啊，都只是特殊情況下才會做的特殊料理。我也是能做出正常料理的啦。」太宰一只手撐頭坐在餐桌前，笑著解答了美智子的疑惑。

　　「硬到能砸牆的豆腐？！真的能做出這樣的東西嗎？」侑子好奇的聲音忽然傳來。

　　「能的呦∼」太宰將目光轉到女兒身上，「侑子感興趣的話，爸爸下次做給你看。」

　　「那——精神雞肉火鍋也是吃了就可以三天都不用睡覺嗎？那樣的話是不是就能比別人多更多時間，做更多事了？」

　　「當然不行。雖然能夠連續三天不睡覺，但是之後就會累到倒頭就睡，三天都叫不醒。」

　　聽完太宰的解釋，侑子又問了好幾個問題，鳶色的眸子裡滿滿都是被勾起的興趣。

　　太宰歪過頭，對上女兒那雙和自己如出一轍的大眼睛，眼底不由自主泛起了溫柔的光芒。他一個個解釋女兒的問題，半點不耐煩的情緒都沒有。

　　眼見父女倆沒有要停下的意思，連吃飯的時候也在討論，美智子放下碗筷，曲指敲了敲桌面，打斷他們的同時也將兩人的注意力都引到這邊。

　　「吃飯的時候不要講話。有什麼問題等吃完飯後再說。」說完，富有一家之主威勢的視線依次掃過侑子和太宰，在太宰身上多停留了幾秒，然  後才收回。

　　默契地禁聲，太宰和侑子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都乖巧地低下頭老老實實吃飯。

　　美智子自然沒有漏掉父女倆的小動作，但她什麼也沒說。

　　吃過晚飯後，美智子就去了書房，而侑子則拉著太宰到樓上活動室去跳健康操。

　　自從美智子去了京都一趟回來，侑子就再也沒有主動找過她跳健康操，全部都是和太宰一起。雖然美智子以前每次跳健康操的時候都憋笑憋得很辛苦，這下能夠松口氣了，但是想到太宰短短幾天就擠走了她的位置，美智子還是有點小不爽。

　　不過，這種不爽在某次偷看了父女倆跳健康操的過程後就徹底消失了。論投入程度、互動方式，她都比不過太宰，甘拜下風。

　　書房內安靜得只有時鐘走動的聲音和間或響起的紙頁翻動聲，時間的流動仿佛也被這種靜謐安詳的氣氛影響，變得緩慢起來。

　　哢噠。

　　房門在這個時候打開，熟悉的腳步聲傳來。

　　「在看什麼呢？眉心都皺成一朵花了。」太宰的聲音隨著咖啡杯落在桌面上的聲音一起傳來。

　　美智子抬頭看向靠坐在桌子一角的太宰，笑著說了聲「謝謝」便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牛奶？」奶香味滑入口腔，她放下杯子詫異地問道，「怎麼不是咖啡？」

　　「牛奶助眠，睡個好覺，想不通的問題也許就能想通了。」太宰並沒有提起任何工作上的事，也沒有問美智子在為什麼困擾，卻成功松動了她決定熬夜的心。

　　「竟然都這麼晚了？」

　　美智子掃了眼牆上已經走過「12」位置的掛鐘，一口氣喝完了杯中的牛奶，站起身和太宰一起離開了書房。

　　「侑子睡了嗎？」

　　「睡了。上床前還糾結著沒和你道晚安，我和她說媽媽正在忙著打壞蛋，她就乖乖睡覺了。」

　　「抱歉，阿治，這幾天辛苦你照顧侑子了。」

　　鳶眸中劃過一道暗光，太宰唇角一彎，俯身貼近美智子耳側輕聲說道：「不辛苦，沒能陪她從出生一路走來才是我該說『對不起』。如果千子能幫我一起補上這個小小的遺憾的話，那就是對我最大的安慰了。」

　　聽懂他話裡的深意，美智子耳尖發紅，立馬伸手擰了一下某人  腰側的癢癢肉。

　　走廊裡發生的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等到夫妻倆洗漱完畢，上床准備睡覺，美智子想了想還是決定向太宰詢問一下關於「鐳缽街教會組織」的事。

　　「……阿治，你對橫濱比較熟悉，有沒有關於鐳缽街教會組織的詳細信息？」

　　「……鐳缽街是貧民街，有不少宗教組織喜歡在這裡傳教，其中值得港黑注意倒沒幾個。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把它們的資料給你。」

　　「……謝謝。」

　　黑暗中沒有聲音再傳來。

　　過了一會兒，隱約有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響起，美智子感覺到一個溫暖又安心的熱度覆蓋住了她的整只右手。緊接著，指尖就被人用不大不小的力道揉捏了幾下，就像她曾經對他做過的那樣。

　　……

　　第二天，美智子早早就醒了過來。

　　或許是昨晚那杯牛奶的作用，或許是有人幫忙一起解決問題的心安，她這一覺睡得特別踏實。

　　日常吃過早飯，送女兒去上學，之後美智子就前往御柱塔了。

　　與以往不同的就是今天沒有人留在家，因為太宰也打算回港黑一趟。按他的話說，不僅要幫美智子調查「鐳缽街教會組織」的事，還有就是階段性的摸魚差不多到時間，該回去刷刷存在感了。

　　聽完後一個理由，美智子沒忍住笑出了聲。她心裡想著「果然不愧是他」，嘴上什麼也沒說就走出家門了。

　　到達御柱塔，聽說蝴蝶姐妹回來了，美智子就直接將相關人員都叫去了會議室。

　　參加會議的人除了織田作和蝴蝶姐妹，還有負責去調查長谷川一家的「兔子」成員，而宮田一枝因為在等長谷川遺體解剖結果，所以沒有趕來。

　　在一番信息分享、分析討論後，終於揭開了掩在事件真相上的一層面紗——那個鐳缽街的教會組織。

　　長谷川醫生因為家庭破裂，心理狀態就開始出現問題，再加上後來承擔了「治療鬼殺隊隊員」的重任，心理問題逐漸加重。所謂「醫者不自醫」，長谷川不想同事和助手知道自己的心理出了問題，於是機緣巧合下加入了某個教會組織。然後，他就沉迷其中，甚至開始影響他負責的病人。

　　最先發現問題的是長谷川

　　的前妻和女兒。他的前妻不想再和他有牽扯，干脆就當自己不知道這件事，但是他的女兒卻和母親做出了完全相反的選擇。長谷川的女兒為了能將父親從這個教會組織中解救出來，不惜冒著生命危險加入該組織，想要獨自一人從內部瓦解這個組織。

　　當然，她的想法有點不切實際，所以在危險發生前，她就被「兔子」的人說服，及時離開了鐳缽街。

　　「kg，這是那個最近自殺的蝶屋成員留下的遺書，我們從她的好友那裡拿到的，您可以看一下。」香奈惠取出一個信封，向美智子那邊遞過去。

　　接過信封打開，取出裡面的遺書，美智子認真地看了起來。

　　「我知曉了愛。

　　已經一無所有的我居然被重新賦予了愛，這真是做夢也想不到的事。

　　我得到了救贖。

　　什麼東西對我來說都不再可怕，我是不會被擊垮的——不，只有一件事我還是害怕的……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

　　遺書內容只閱讀到開頭，美智子就感覺到了不舒服。

　　上面的字跡潦草又狂亂，足以想像它的主人在寫下這些東西的時候是怎樣一副激動和亢奮的狀態，不過美智子覺得這更可能是「精神失常」。

　　——是什麼導致遺書主人的失常？她不斷強調害怕的又是什麼？那會是促使她自殺的原因嗎？

　　答案也許就在後面那些密密麻麻、凌亂不堪的文字中，於是美智子忍著心底的不舒服，繼續看了下去。

　　「……

　　我現在非常恐懼，比我自己會死還要大幾十倍的恐懼。

　　被那個人——

　　」

　　「——kg！解剖結果出來了！」

　　會議室的大門被從外用力打開，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一枝的聲音直直飛來，打斷了美智子閱讀遺書的過程。

　　將手裡的遺書折疊放下，美智子沒有責怪一枝的莽撞，直接詢問：「結果怎麼說？長谷川的死因是什麼？」

　　「長時間窒息引起的髒器萎縮和肺部壞死。」

　　「窒息？」

　　「是的。」一枝調平復了下因為趕路而變得急促的呼吸，繼續說道，「種種跡像表明，他是在辦公室內突然呼吸不暢，最終窒息死亡的。」


第39章

　　長谷川的死因是窒息引起的肺泡壞死和全身髒器衰竭。

　　然而，根據監控和現場調查顯示，他死亡的第一現場就是他的辦公室，而且在他死亡前後幾個小時都沒有人進入過他的辦公室。那麼又是什麼原因導致他突然失去呼吸的能力呢？

　　「即使是異能力者，也不可能做到遠程殺人而不留下絲毫痕跡，除非是能力及其特殊的存在。這些人在「非時院」都有記錄，行蹤也受到多方監視，如果是他們做的我們不可能沒有察覺。」

　　「有沒有可能是外來的異能者？」美智子問道，「畢竟橫濱的情況擺在那裡。」

　　一枝搖搖頭：「可能性很小。如果是外來異能者，還擁有這種危險的能力，不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有。」

　　「你說的有道理。」

　　美智子點點頭，垂眸看向手裡的遺書。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將這封遺書交給一枝，吩咐道：「去查一查裡面提到的這個叫『間桐真嗣』的人。雖然很可能是假名，但也不保證對方是反其道而行之。」

　　「間桐真嗣……atou……shji？」一枝不確定地又重復了一遍。

　　「你沒聽錯，和那個著名的fate系列作品中的某個角色同名，所以它很可能只是個掩蓋身份的假名。不過查一查總沒壞處。」

　　「對了——」美智子將目光轉向香奈惠，「一枝你讓負責解剖長谷川遺體的部門將遺體移交給香奈惠她們。香奈惠，你們之後重點檢查一下遺體氣管和肺部的情況，如果有發現馬上通知我。」

　　「「兔子」分出幾個人去橫濱的鐳缽街協助結芽，其他人繼續圍繞『教會組織』調查，有問題直接告知織田或者一枝。」

　　美智子將後續的工作重點再強調了一遍，然後便宣布會議結束。

　　御柱塔外的天空陰雲密布，看著像是快要下雨了。

　　從會議室走出來，隔著透明的玻璃牆一眼望去就是籠罩在灰色雲朵下的高樓大廈，美智子沉默地在原地駐足遠眺了一會兒就轉身走向了電梯。

　　指尖在最高層的按鈕上停頓了一瞬，最後移向了數字「1」，輕輕按下，紅燈亮起。她沒有回到辦公室，而是走出了御柱塔。

　　拒絕氏族成員的陪

　　同，看似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最後逐漸遠離繁華的城區，朝著城郊的墓園走去。

　　天空變得更加暗沉，沒過多久，淅淅瀝瀝的小雨就落了下來，給周圍的景像都覆上了一層朦朧薄霧。

　　美智子出來的時候沒有帶傘，於是雨絲便落到了她的頭發和衣服上。

　　隨著雨勢的變大，遠處的景像也變得更加模糊，隱隱約約好像有一層淡金色的光暈浮現，在雨滴即將落到女子身上的瞬間，將它們全部阻擋在界限之外。

　　在這樣惡劣的天氣裡，幾乎很少有人會跑到街上來，更別說遠離市中心的偏僻墓園。

　　很長一段時間，這條路上都只有美智子一個人。直到行至墓園門口，在那裡開著一家花店，才算稍微打破了點這冷清孤寂的氣息。

　　「老板，請問這裡有白菊花和馬蹄蓮嗎？」

　　「有……有的，您稍等……」

　　花店老板沒想到這時候還會有人來掃墓，他的目光在美智子不見絲毫濕意的衣服上轉了一圈又飛快收回，然後像接待普通顧客一樣，將美智子需要的花打包好並遞給她。

　　極力裝作若無其事卻還是在交接花束的時候失了方寸。

　　美智子並沒有在意老板的失態，她拿過花束，說了聲「謝謝」就直接離開了。

　　栗色的人影重新沒入雨幕中，漸行漸遠。眨眼的片刻，似乎有一道黑影竄過眼前，綴在那道倩影的後面。

　　花店老板忍不住朝門外踏出了一步，雨水瞬間飄飛到他的臉上，冷得他猛地打了個寒顫。

　　「……大概是眼花了吧。」

　　門外出了嘩嘩落下的大雨和雨中模糊靜止的景物，其他什麼東西也沒有。

　　花店老板退回到櫃台前，繼續剛才修剪花枝的工作。不管是不是眼花，他都不想管也管不了這些「能力者」的事，剛才之所以會走出店門不過是條件反射，下意識擔心一閃而過的黑影會傷害買花女子。

　　——還好冰冷的雨水及時澆醒了他。

　　那個買花女子可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樣柔弱！不撐傘在大雨中行走還能滴水不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這種人若是遇到危險，還輪不到他這樣的普通人來多管閑事。

　　美智子並不知道在她走後花店裡發生的事，從那裡離開  後，她就進入了墓園。

　　墓園內空無一人，只有一排排修築整齊的石碑靜靜地立在雨中。雨勢已經從迅猛的傾注轉為了細密的輕觸，水珠滴落到樹葉和草地上，發出微小卻密集的沙沙聲。

　　美智子走到其中一座墓碑前，她將手裡的花束放下，然後雙手合十蹲下身，同時也閉上了眼。

　　這座墓碑和周圍的墓碑都不太一樣，碑面上沒有刻任何一個包括墓主人名字在內的字，空白一片的石面上只有一個八角龍目紋的圖案——如果有熟知王權者及其氏族的人在這裡，一定能認出這就是經歷重組之前「非時院」的標志。

　　雨還在下。

　　很長一段時間內，墓前的女子都沒有改變動作，遠遠望去她就好像和周圍的景色融為了一體。

　　雨霧蒙蒙，靜謐而幽遠。四周的一切仿佛都褪去了原有的顏色，只剩下屬於雨水的唯一的顏色。

　　在這片雨色中，有什麼東西正緩慢地醞釀。

　　自樹蔭深處一點點溢出，不斷加深的暗色融在瓢潑的雨中，以此為掩藏行蹤的媒介，蛇一般向墓碑方向蠕動而去。

　　很快，它就到達了距離獵物只有一排墓碑之隔的地方，但它並沒有馬上發動襲擊。急切卻又耐心，即使飢餓感在不斷敲擊名為「理智」的那根弦，它也沒有冒然行動——對於擁有特殊能力的獵物來說，這樣的謹慎並無壞處——它需要一個萬無一失的時機。

　　「嗡——」

　　突如其來的震動聲打破了安靜，也將准備好出擊的「它」驚得縮回了墓碑後。

　　美智子站起身，接通電話：「香奈惠？」

　　「……kg，長谷川氣管和肺部的損傷情況已經研究清楚了。」

　　香奈惠的聲音中含著猶疑和凝重，美智子聽出來了，她對之後的答案隱隱有了預感。

　　「……他的氣管和肺部都有被凍傷的痕跡。他的死因確實是窒息，但這都是因為他的肺泡在一瞬間全部壞死了……」

　　手機裡的聲音在飄出聽筒沒多遠就淹沒在了徒然增大的雨聲中，只有貼近到耳側、集中注意力才能聽清楚全部的彙報。

　　美智子一邊回應香奈惠，一邊垂眸思考，全然不知身後正重新醞釀的危險。

　　「……由此得出的結論實在太匪夷所

　　思了，可是……」

　　那道黑影速度極快地從後方墓碑處竄出，張開巨口，撲到美智子頭頂之上兩人高的地方。

　　「……可是只有這樣才能解釋清楚長谷川的死亡……殺死長谷川的凶手只可能是——」

　　自聽筒中飛出的最後幾個字連同拿著手機的女子一起被巨大的黑影吞沒。

　　如同黑色肉團一般的巨大黑影不斷扭動收縮，想要將成功吞噬的獵物給消化，填補它快要達到極限值的飢餓感。

　　嘻嘻嘻嘻……擁有特殊能力的人類能夠補充的能量更多，這樣不僅好幾天都不用進食，還能夠——

　　尚未開心多久，黑影就像是遭受了痛擊一般猛地停住了。下一秒，黑影全身出現了無數裂紋，金色光芒自其中射出，最後「砰」地一聲整個炸裂開。

　　美智子目光冰冷地注視著地上並沒有死去的黑色團塊，略一思索就明白了緣由，於是打算出手攔下這個企圖逃跑的襲擊者。

　　抬起的手剛剛釋放出黃金之力，卻忽然失去了目標。

　　原本還扭動著試圖再生並逃跑的黑色團塊毫無征兆地爆開，只在地上留下一片肉塊和血跡，而且這些肉塊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粉末。

　　看著地上那些正一點點湮滅消散的肉塊，美智子收回手，若有所思。

　　「……kg，您那邊發生了什麼嗎？」

　　「不是什麼大事。」美智子垂下眼簾，似笑非笑的弧度自唇角開始緩緩擴大，「正好印證了我的猜測和香奈惠你的結論……看來最不可能的事情真的發生了。」

　　-

　　關西地區，距離京都不近也不遠的某個城市。

　　窗外的天空蔚藍一片，陽光正好，非常適合外出郊游踏青，但是對於某個以正當理由留在家中靜養的少女來說，這卻是最最糟糕的天氣。

　　眼中有風暴在醞釀，殺意和怒氣縈繞在身穿睡衣的少女周身，硬生生將客廳這片區域內的溫度降至冰點。

　　「……不爭氣的東西。」

　　冷漠的語氣被用少女特有的軟糯嗓音說出，有種強烈的違和感。

　　如果不是當初為了騙過產屋敷耀哉將幾乎所有手下都殺死，「她」也不至於落到現在這樣只能用些「垃圾」還要被「垃圾」拖累的地步。看來要快點找到灶門兄妹的所在地了。等獲得克服陽光的能力就馬上出國。

　　放下手裡的《異能者日報》，少女關掉還在播報「原始森林中學生失蹤案件」調查最新進展的電視，轉身走去了樓上。


第40章

　　「……殺死長谷川的凶手只可能是早該死去的上弦之鬼——童磨。」

　　間桐，atou……童磨，doua。

　　原以為只是她太敏感了，現在看來有些人還真的就是「禍害遺千年」……不，說錯了，「它們」可稱不上人類。

　　既然殺死長谷川的是童磨，那麼藏在鐳缽街的教會組織十有八-九就是早該消失的萬世極樂教。如此看來，鬼殺隊成員自殺也可能是他們在背後搞鬼。

　　結束和香奈惠的通訊，美智子偏頭看向身側只刻著八角龍紋目的墓碑，一時間竟不知該做出什麼表情。

　　憤怒？厭煩？還是不甘？慶幸？

　　這些預想中的情緒一絲一毫都沒有產生，內心平靜無波。她還以為自己會衝動到直接跑去鐳缽街翻個底朝天，不把童磨拉到太陽底下曬個爽誓不罷休。

　　美智子收回視線，忍不住低頭輕笑了一聲。

　　五年前發生的事情歷歷在目，那時的她把重心都放在了應對國常路分家上，還有處理「非時院」內不願承認她這個接任者的成員。等到空出手去管萬世極樂教的時候，一切已經來不及。

　　被派去執行任務的「兔子」成員和「非時院」成員沒有一個活著回來，包括准備好這次結束就退位養老去的前「兔子」首領。

　　雖然計劃要重組「非時院」和親衛隊「兔子」，但美智子從來沒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達成目的。事後全力搜索童磨的蹤跡，卻一直沒有正式碰上。最接近的一次還是在救下香奈惠的時候，但也沒能抓住他。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沒有其他麻煩事干擾，「非時院」內部也足夠穩定且能人輩出，正好可以親手送某個禍害下地獄。

　　美智子已經決定就算事後要和內務省的老頑固們扯嘴皮，被他們用各種方式騷擾好幾周，她也要親自前往橫濱，讓黃金之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在鐳缽街的上空升起。

　　雨勢逐漸變小直至停止，有幾滴水珠順著葉脈的紋路滑落到墓碑旁邊的水潭裡，隱約倒映出烏雲散開的天空，幾縷陽光穿透縫隙灑落到積水的青石地面上。

　　美智子收起用來擋雨的黃金之力，

　　轉身踩過地上還未散盡的殘骸，一步一步朝著墓園入口的方向離去。

　　-

　　御柱塔頂，黃金之王的辦公室。

　　來自太宰和情報販子「青花魚」的消息提醒同時響起，前後相差不過幾秒鐘。美智子打開發現都是關於「鐳缽街教會組織」的資料和情報，於是馬上停下手裡的工作，認真翻閱查看起來。

　　太宰提供的那一份資料中包含了該組織的存在時間、人員規模和在鐳缽街的影響範圍，這些對美智子之後的計劃都很有幫助。「青花魚」提供的則是一個能夠不驚動敵人、悄悄潛入其中的機會。

　　按照「青花魚」的說法，該組織管理嚴格，除了常駐鐳缽街的核心教眾，還有通過網絡方式發展的普通教眾。很少有人見過教主的真面目，但每過一段時間都會有幾個幸運的教眾得到面見教主的資格，而且僅限女性教眾。

　　他成功弄到了一個女教眾的身份並借此拿到了面見教主的機會，可以算作這次委托的附帶項目，免費贈送。

　　付清尾款，美智子發了個「謝謝」過去就結束了和「青花魚」的對話。

　　她又將太宰提供的信息一一列出，在地圖上圈出了萬世極樂教可能存在的區域，恰好覆蓋了地圖上某個緩慢移動的小紅點。

　　燕結芽的身上有「非時院」特制的定位器，而這個小紅點就來自她身上的定位器。顯然她不僅找到了敵人的據點，還潛入了裡面。

　　——就不知道她是忘了向上彙報，還是想要深入探查一會兒再彙報。

　　聯想到結芽的性格和處事方式，美智子覺得兩者都有可能。

　　美智子輕嘆一聲，然後通知一枝讓她來一趟辦公室。

　　在等待的間隙，美智子順便將目前的情況和自己的想法告知了太宰。

　　「原來如此。」

　　「那可不是個正常對手，我想他會蠱惑普通教眾來對付你們，所以最好盡可能少牽扯人進來。」

　　美智子並沒有提到童磨的名字，但太宰還是猜中了，而且還給了她善意的提醒。

　　美智子想到之前發生的燕結芽被鐳缽街住民攔截的事，她清楚太宰說的這種情況，甚至還想到了更糟糕的情況，但就算如此她也沒有絲毫猶豫。

　　叩叩。

　　敲門聲傳來。

　　美智子的思考被打斷，緊接著，收到傳喚的一枝就開門走了進來。

　　「kg，您找我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確實是很重要的事。」美智子將屏幕轉向前方，向一枝簡明扼要地解釋情況，然後將制定作戰計劃的任務交給了她。

　　「我明白了。」一枝推了推眼鏡，「既然結芽已經潛入敵人的大本營，為了避免節外生枝，我們還是盡快出擊為好。」

　　美智子問道：「你有什麼好想法嗎？」

　　一枝略一思索回答：「地下區域不方便正面突破，各種通道宛如迷宮，還會有瘋狂的教眾阻攔，最好只派少數人悄悄潛入，找到童磨並將他擊殺，而其他人則在外接應，負責吸引注意力和防止童磨再逃走。

　　您剛剛提到了被選中的極樂教女性成員最近將有機會面見童磨，可以從這裡入手，由我使用幻術帶上幾個人偽裝身份潛入。考慮到殺死『鬼』的只有陽光和日輪刀，這幾個人裡面至少要有香奈惠或者忍。」

　　「一枝，以你現在的能力，就算不在現場也能使用幻術吧。」

　　「確實可——等一下，您不會是打算……親自過去吧？」

　　美智子對上副手因為震驚而瞪大的雙眼，微微頷首，肯定了她的猜測：「沒錯，這一次我會親自過去，一枝你留在後方。另外我也沒打算讓香奈惠她們參與進來。鬼不是怕陽光嗎？只要找到童磨的具體位置，直接把他上方的地面打穿，送他去曬太陽不就行了。」

　　「不……等一下，kg……」

　　一枝盯著對面那張笑容明媚燦爛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忍不住頭疼地收回目光。

　　「您的方法聽上去確實簡單又利落，但引來的麻煩可不小……其他勢力暫且不說，您也不喜歡異能特務科的人三天兩頭跑來喝茶吧？至於不讓香奈惠她們參與——」

　　停頓了一下，一枝面露無奈地繼續說道：「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只是她們都已經知道童磨還活著了，又有什麼理由拒絕？」

　　沉默許久，美智子終於軟化了態度。

　　「好吧，你說得對。不過『親自前往』這一點我依然堅持，我要親眼看到那家伙下地獄才安心，你可別再勸說了。」

　　一枝果然什麼也不說了。

　　她覺

　　得能夠讓kg放棄把鐳缽街的地面給轟穿這個可怕的想法就足夠了，其他的誰愛管誰去管吧。

　　等到一枝離開，美智子松開交疊的雙手，拿起手機，撥通了產屋敷家的電話。

　　「天音夫人，打擾了，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

　　鐳缽街地下深處。

　　曾經屬於軍事實驗基地的區域被修繕一新，成為了萬世極樂教的根據地。縱橫交錯的通道連接著極樂教的核心區域和位於地上貧民區的各個出口，地形隱蔽又復雜。

　　在這片區域的中心是一塊較為寬闊的空間，牆壁上雕刻滿了蓮花圖案，中間有兩片開得正好的蓮花池。

　　穿過蓮花池，直達空間的深處。

　　在紗帳籠罩的高台上坐著一個有著白橡發色和七彩瞳眸的年輕男子。他頭戴教冠，姿態散漫又隨意，半點不見身為教主的高深莫測和莊重威嚴，反而因那臉上溫和的笑容生出了親切慈愛的感覺，在底下教眾的眼中完全是一副普度眾生的聖潔形像。

　　這幾天是極樂教的特殊日子。

　　那些有幸被選中的普通教眾將被允許踏入極樂教的核心區域，親眼見到他們的教主，向教主傾訴他們的痛苦，而教主也會給予他們救贖。

　　此時，跪在高台下的女子就是幸運者之一。

　　她俯身低頭，虔誠地向心中唯一的「神」訴說苦惱，長久的壓抑讓她的語速變得很快，邏輯也雜亂不堪。

　　「……無法忍受……我已經無法忍受這樣的生活了……可是我卻連改變的能力都沒有……」

　　——真可憐呢。

　　明明沒有做錯什麼事，卻要遭受這樣的痛苦。

　　想要逃離，想要改變，卻沒有能力承受逃離和改變後的衝擊，那之後也會是一樣或者更深的痛苦吧？如此看來也是和其他教眾差不多的故事嘛。

　　「……只有您是我活下去的動力……為了見到您才一直忍耐著……」

　　——為了見到我才一直忍耐至今嗎？既然是這樣的話，那就只剩下唯一的辦法了。

　　「……請您賜予我救贖吧，「atou」大人！」

　　——好的，如你所願。

　　童磨松開撐著下顎的手，拿著扇子的另一只手向前一展，金色扇面瞬間鋪開，露出鐫刻其上的蓮紋。

　　他輕輕揮了揮

　　扇子，跪在地下的女子立馬明白了意思，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一步，兩步，三步……童磨注視著正在向這邊跑來的女子，琉璃般的眼睛中空無一物。

　　他像過去的每一次那樣，等待著可憐人們走到面前，然後給予他們所祈求的「救贖」，名為「死」的「救贖」。

　　『呲——』

　　破空之聲自側面而來，童磨舉起扇子輕松擋下金色短刀，卻忽然感到左臂一涼。

　　「啊——！！！」

　　鮮血噴湧的聲音隨著女子的尖叫聲一起傳來。

　　童磨看了眼被刀刃直直刺穿的扇子，再看看掉在地上的左臂，面上依然維持不變的溫和笑容。很快，他那缺失的左臂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完全再生了。

　　跌坐在台階上的女子睜大眼睛看向石台上方，嘴唇蠕動了下，發生了一聲激動的喟嘆：「……神……神跡！」

　　「——神跡？」

　　少女嘲諷的笑聲從頭頂上傳來。

　　「阿姨，你看他頭上一攤血跡，怎麼想都是惡鬼吧。」

　　女子驚恐地抬起頭，在看到一道金色的嬌小身影時，哆哆嗦嗦地開口：「……惡……惡鬼。」


第41章

　　「姐姐，你有聽到什麼聲音嗎？」

　　走在鐳缽街地下通道中的蝴蝶忍忽然問道。

　　「嗯？」香奈惠凝神聽了一會兒，「沒有吧，應該是小忍你太敏感了。」

　　然而——

　　緊接著，整個通道就劇烈震動了起來，過了好幾秒才恢復平靜。

　　姐妹倆對視一眼，默契地拔腿跑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難道是King先找到地方了？」

　　「那我們也要快一點趕過去了！萬一King真把上方的地面打穿，那一枝小姐就有的頭疼了。」

　　「等一下，小忍——」

　　因為身形嬌小輕盈，忍的速度很快，一直都跑在香奈惠前面，結果在轉過某個岔口的時候，她差一點就踩到地上某個不明物體。

　　香奈惠及時拉住了妹妹，兩人停下腳步定睛一看，才發現前面這片通道裡竟然倒了一地的人。

　　「這……」難道都是King做的嗎？

　　香奈惠垂下眼簾，掩去眸中浮現出的動容和不忍。

　　她走過去，蹲下身檢查了幾個人的情況，在確定他們並沒有死只是暈過去而已，心底暗暗松了口氣。

　　「他們的身上都是刀刃鈍面重擊後留下的痕跡，應該不是King。」

　　「那就是——結芽？」忍猜測道。

　　香奈惠點點頭：「應該是她。」

　　燕結芽已經提前找到並潛入極樂教駐地——這並不是秘密，在來之前，所有參與行動的人都被告知了將這件事。

　　不過——

　　香奈惠掃了眼地上這一片望不到盡頭的「屍體」，心想結芽在以隱匿暗殺著稱的「兔子」中也算是個奇葩了，而這個奇葩還成為了「兔子」的首領。

　　「走吧，小忍。」

　　收回發散的思維，香奈惠率先向前踏了一步。

　　「結芽殺不死童磨，她的身體也不允許她進行長時間的消耗戰，拖太久恐怕會出事。」

　　「姐姐，那我們要快點趕過去了。」

　　說完，忍緊跟上香奈惠的腳步，姐妹倆一起向通道的盡頭跑去。

　　……

　　此時，萬世極樂教核心區域的蓮花池內。

　　正如香奈惠說的那樣，燕結芽陷入了和童磨的苦戰之中。

　　無論她的實力有多麼強，多少次擊中童磨甚至砍下他的四肢和頭顱，對方殘缺的身體都會再生如初，她都殺不死童磨。

　　當金色的刀刃又一次斬飛童磨的頭，他終於失去了耐心。

　　「你的速度很快呢。」剛剛再生到嘴巴的位置，童磨就開口了，「瞬間的爆發力也很強，真難相信這樣嬌小的身體竟然會蘊藏如此大的力量。你還沒有成年吧？」

　　他頂著還只有一半的腦袋說話，怎麼看都顯得十分詭異恐怖。

　　「不過很遺憾，你的刀殺不死我，所以——拖延時間的游戲就到此為止，下面就讓『它們』陪你玩啦。」

　　金色的鐵扇交錯揮舞，一瞬間，冷氣鋪開，冰晶凝結成兩個和童磨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偶，立在他的身前。

　　——血鬼術，結晶之御子。

　　這是童磨的能力之一，通過制造與他外形相同的冰人偶來作戰。人偶的體型比本尊要小很多，但戰鬥力卻不輸本尊，而且還能使用本尊的血鬼術。以童磨的能力一共能夠制造出五個這樣的人偶，考慮到後面可能還會有更難纏的對手，他只制造了兩個人偶留給打算追上來的粉發小姑娘。

　　燕結芽殺不死他，他同樣也殺不死燕結芽。

　　繼續耗下去或許有取勝的可能，只是對於已經察覺到燕結芽真實目的的童磨來說，完全沒必要這麼做。

　　「……這個小姑娘比上一次來的那幾個都要厲害很多呢。唔……如果不是無慘大人的命令，真想再陪她多玩一會兒……」

　　童磨一邊自言自語，一邊信步走向蓮花池的出口。

　　在他的身後，燕結芽每每想要追上來，卻都被兩個冰人偶攔住去路，無奈只能退回到蓮花池的另一邊。

　　蓮花池遠處的大門緩緩合上，童磨的身影最終消失在了門後。

　　「可惡……」

　　閃身躍到天頂上，燕結芽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只好先將注意力放到底下漫開冰白霧氣的水面以及那兩個冰人偶身上。

　　經過長時間的高強度戰鬥，她的體力消耗過大，只有速戰速決才是最好的選擇。

　　但是對上兩個實力不輸童磨的人偶，結束戰鬥的困難程度也增加了不止兩倍。不過好在人偶和本尊不同，由冰晶塑成的它們並沒有鬼的再生能力，只要找准時機就可以將它們全部破壞。

　　心中有了想法，燕結芽便轉攻為守，躲避人偶攻擊的同時，一邊調整呼吸保存體力，一邊觀察尋找合適的時機。

　　近攻的扇刃被躲開，遠攻的血鬼術也被躲開。

　　少女的速度很快，即使出現體力不支的情況也依然很快。兩個人偶夾擊最多只劃破了她的衣服，而沒能傷到她分毫。

　　這兩個人偶似乎也開始不滿這樣無意義的戰鬥，它們瞬間拉開距離，一前一後堵住少女的退路，足以凍結一切的霧氣隨著四把扇子的揮舞迅速包圍住位於中間的少女。

　　——就是現在！

　　燕結芽屏息衝向位於前方的冰人偶，淡色的黃金之力包裹住她全身，為她擋住了凍雲的冷氣，讓她能夠安全衝到敵人的面前。

　　天羅地網般的連擊落到冰人偶身上，眨眼間便將它切割成碎片。

　　燕結芽深吸一口氣，轉身將刀刃飛出，刺向位於後方的另一個人偶。

　　刀光一閃，穿透濃重的霧氣，精准無誤地擊中人偶的腦袋。刀上覆蓋著一層金色的光暈，刀柄尾部的光暈化作一條長長的緞帶，正好抓在燕結芽的手中。

　　五指收攏，少女的身影瞬間化作一道光，飛至人偶面前。

　　她的雙手握在刀柄，扭身向下用力斬去，硬生生將這個冰人偶給切成了兩半。

　　白色的霧氣散去，蓮花池上的氣溫稍稍回暖了一些，地上僅剩的兩攤冰屑也在一點點消散。不到一秒的時間內，童磨留下的兩個冰人偶就被打敗了。

　　燕結芽收刀入鞘，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大型血鬼術的施展都有極短的間隔，這個間隔對很多人來說等同於沒有，但是只要速度夠快就能夠在這短暫的時間內進行反擊。燕結芽正是抓住了這段時間，利用自身優勢才能快速擊敗冰人偶。

　　只不過——

　　「咳咳咳咳……」

　　剛走沒幾步，她就猛地跪在地上，劇烈咳嗽了起來。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她攤開捂在嘴上的左手，掌心一片觸目驚心的血紅。肺部隱隱作痛，她知道這是剛才為了盡快結束戰鬥而不小心吸入血鬼術的冰晶造成的，但她也顧不上這麼多了。

　　「還不是倒下的時候……不能讓「他」逃跑……必須快一點追上去……」

　　「你……你沒事吧？」

　　突然而來的關心，自那個不久前還喊燕結芽為「惡鬼」的女人口中說出。

　　燕結芽停下腳步，她看了一眼這個女人，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你還是休息一下吧！這樣下去……這樣下去你會死的！對，休息一下，然後……然後去找……」

　　「——然後去向你口中所謂的「神明」求救嗎？」

　　燕結芽打斷女人的話，她偏頭勾起一個半是嘲諷半是不屑的笑，問道：「喂，阿姨，你這麼關心我這個「惡鬼」真的好嗎？」

　　「你不是惡鬼，他也不是神明。」

　　女人垂下頭，聲音也弱了一些，好像在為剛才把一個小姑娘認作惡鬼而感到抱歉。

　　「如果不是你出現，我可能已經死了。——我看到了……因為害怕所以想要逃走，結果就看到了那扇門後面的景像。」她的聲音忽然顫抖起來，像是回想起了什麼恐怖的東西，「太慘了……真的太慘了！宛如地獄一般的景像……不，那就是地獄！鋪滿了整個房間的斷肢，地面和牆壁上都是干涸的血……教主口中所謂的「得到救贖的人都會前往的聖地」竟然是這樣的存在！他不是神，他才是惡鬼！」

　　燕結芽聽了一會兒就無聊地站起身，不再理會這個女人。

　　「等……等一下！你怎麼走了？你就沒什麼想說的嗎？」

　　「阿姨，我很忙的，沒空陪你在這裡浪費時間。」

　　「你都吐血了，肯定傷的很重，這個時候應該去找醫生吧！為什麼還要去追人？你也才十幾歲吧，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阿姨你可真啰嗦。」

　　燕結芽又咳嗽了幾聲，然後她反手拔刀，將刀尖撐在地上以此幫助自己向前走去。

　　「你也看到那家伙有多危險了，如果讓他逃走的話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呢。更何況……我的時間都是偷來的，如果不做到極致的話，那我死也不會甘心。」

　　「……」

　　「你說得對。」

　　女人也不知是想通了什麼，竟然跑到燕結芽身邊，將她的一只手拉到肩膀上，支撐她往前走。

　　「我幫你，就當是……嗯，就當是感謝你救了我。」

　　「阿姨你可真奇怪，這個時候不應該趕緊逃命去嗎？」

　　「我當然想逃……但是我不知道怎麼出去，跟著你的話一定也能逃出去吧？」

　　燕結芽沒有回答，女人也就不說話了。

　　等到她們打開大門，准備離開蓮花池，眼前的慘狀卻嚇得女人差點連帶燕結芽一起摔坐到地上。

　　「這……這些人是怎麼回事？」

　　「哦，他們都是極樂教的核心成員，被洗腦很嚴重的那種。因為到時候肯定會成為麻煩，所以在潛入進來的時候就順便先處理掉了。」

　　「你……你殺了他們？」

　　「沒有啦，只是用刀背狠狠地敲了他們的後頸，弄暈了而已。」


第42章

　　鐳缽街的地下區域內。

　　在第三十一次繞回到原地後，美智子的耐心終於告罄，一拳砸在了身旁的牆壁上。

　　沉悶的聲響在空空如也的通道中不斷回蕩，堅硬的牆壁凹陷下去一大塊，雕刻在上面的睡蓮蓬葉層層斷裂，瞬間沒了那股神聖高潔的感覺。

　　美智子自認為她不算路痴，只要有手機導航在，哪怕前往陌生地方她也絕不會迷路。

　　然而，這地方的通道卻都是一個樣子，就好像是復制粘貼了好幾份後建成的一樣。牆壁上僅有樣式單一的花紋圖案，完全沒有區分度，再加上各種岔口，繞老繞去直接就把她給繞暈了。

　　太陽穴一跳一跳，腦袋上也疑似布滿了具現化的「井」字，美智子打開耳麥，聯系上了被留在地面的副手。

　　「一枝，你現在能確定我的位置，還有其他人的位置嗎？」

　　「可以的，您等一下。」

　　通訊短暫關閉。

　　過了一會兒，耳麥中再次傳來一枝的聲音。

　　「King，您剛才已經搜索完大半個地下區域了，其他人都在另一半區域。其中，香奈惠和忍距離結芽的位置最近，她們正在向那邊移動過去。初步判斷，那裡應該就是童磨的藏身地。」

　　「你將她們的具體位置告訴我，我直接過去。」

　　「好。您往前走，在遇到第一個岔道的時候右轉……」

　　「停，這樣太費時了。」一枝的指引剛開個頭就被美智子打斷了，「你告訴我直線距離上她們在哪個方向，我的右邊？前面還是後面？」

　　「右邊，就在您右邊的正前方。不過中間隔了好多牆，應該還有不少岔路，實際距離肯定要更長。」

　　「正前方嗎。」

　　美智子轉過身，抬手按在了面前厚實的牆壁上。

　　「沒關系，只要直線距離夠近就行了。」

　　話音剛落，她收手成拳，金色的王之力灌滿右臂，在牆上轟出了一個大洞。如果不是擔心影響範圍太大，一不小心把頭上的地面也給弄坍塌了，估計這一拳能把阻擋在前面的所有牆壁都擊穿。

　　「……」

　　「……King？King！」

　　回應一枝的是耳機中不斷傳來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即使不在現場，她也能猜到發生了什麼。

　　沒過多久，轟鳴聲中就傳來了美智子模糊的聲音——

　　「一枝，放心吧。我有好好控制力道，不會將地面打穿的。」

　　——是嗎？那還真是感謝King您能一直牢記我的提醒。

　　一枝面無表情地在心裡回答道。

　　她看了一眼外面那些因為突然發生的震動而跑出來的鐳缽街居民，默默開始思考之後可能發生的各種意外情況，以及應對它們的方式。

　　過了一會兒，震動消失。

　　不明真相的群眾們以為這就是一場小地震——畢竟他們生活的這片土地上發生地震也是常有的事——於是大家又沒事人一樣地各自回各自家了。

　　臨時指揮點內。

　　目睹全過程的一枝卻並沒有松口氣。她有預感在行動結束前，這樣的事絕不會只發生這一次，而且很可能會被某些敏銳的勢力甚至是異能特務科發現端倪。

　　——怎麼處理才比較好呢？

　　——唔……阿作的好友，那個阪口先生好像是異能特務科的人，而且職位不算小。不如就讓阿作再請阪口先生喝一次酒吧。

　　敲定了收尾工作的備選方案之一，一枝心情稍微好了一點，繼續將注意力放到了地下區域的動向上。

　　……

　　幾分鐘前，在美智子還沒失去耐心，開始毀壞牆壁的時候。

　　在趕去燕結芽所在地的路上，蝴蝶姐妹和剛好從那邊出來的童磨相遇了。

　　「啊……是你。」

　　童磨的目光掃過蝴蝶姐妹，他的眼睛忽地一亮，目光凝在了香奈惠身上。。

　　「我記得你哦。身穿蝴蝶羽織、頭戴蝴蝶發夾的可愛女孩子，原本是想吃掉你的，可是卻出現了攪局的人。——還能遇到真是太好了呢！這樣就能完成那天沒能做成的事，將吃掉你啦。」

　　臉上露出親切溫和的笑容，說出的話卻句句令人膽寒。

　　香奈惠並沒有為童磨的言論而感到生氣，相反她的眼中竟浮現出名了為「同情」和「可憐」的情緒。

　　倒是站在香奈惠身側的忍皺緊了眉頭，臉上絲毫不掩飾對童磨的厭惡。

　　「——想吃掉姐姐？真是大言不慚，你這家伙還是趕緊去死吧。」

　　惡言惡語聽在童磨耳中就和耳旁風沒什麼區別，他重新將目光落到身形嬌小的紫眸少女身上，眼中竟生出了點點好奇。

　　「哎呀，你是香奈惠的妹妹吧？我也有印像哦，曾經鬼殺隊的九柱之一，蟲柱蝴蝶忍。」童磨身為無慘唯一留下的「員工」，還是有好好收集鬼殺隊情報，所以很快認出來忍的身份。

　　「也是可愛的女孩子啊。」童磨饒有興致地豎起一根手指，「在我看來女性比男性擁有更充足的養分，特別是像你們這樣實力強大的女孩子。沒想到一天之內竟然連續遇到了三個這樣的女孩子。」

　　童磨的話未說完，香奈惠的臉色忽然就變了：「你遇到結芽了？你把她怎麼了！」

　　「原來她叫『結芽』嗎？」童磨彎起眼睛，笑容燦爛，「如果我說我把她吃了呢？」

　　如有實質的殺意同時從香奈惠和忍身上迸發出。

　　蝴蝶姐妹雙雙拔刀，冷聲回答：「那就把你大卸八塊，送入地獄！」

　　下一秒，她們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香奈惠從正面攻向童磨。因為曾經有過和他的對戰經驗，再加上黃金氏族「命運」特性的加持，她就算直面童磨的血鬼術，也完全不落下風。

　　童磨一邊應對香奈惠，一邊分神尋找失去蹤跡的蝴蝶忍。

　　就在他疑惑為什麼探查不到蝴蝶忍的時候，香奈惠用花之呼吸使出九連擊，迫使童磨將心神收回，而踏碎牆面的巨響也在此時傳入他的耳中。

　　嬌小的身影從後方而來，難以捕捉的超高速經過黃金之力的加持後堪比瞬移。

　　少女的步法變幻莫測，即使敵人已經聽到了危險傳來的聲音，也無法閃避開——因為在聲音傳播到這裡的時候，刀刃就先一步落下了。

　　曾經因為力氣太小而無法斬落鬼的腦袋，現在終於可以酣暢淋漓地給予「它」致命一擊。

　　是的，只要再往後多揮動一點，就能——

　　「哎呀哎呀，真是好險……」

　　童磨堪堪從死亡的邊緣逃脫，代價是被香奈惠的連擊刺中好幾處地方。

　　他一只手扶著只剩下一層皮還連著脖子的腦袋，另一只手揮動鐵扇，用凍雲阻攔想要衝過來的蝴蝶姐妹。

　　「聽說黃金之王的能力「命運」能夠將氏族成員的潛能全部發揮出來，沒想到竟然會這麼厲害，連曾經斬不下鬼頭的劍士都能砍斷我的頭了。」

　　收起玩鬧戲耍的心態，童磨開始認真躲避和抵擋蝴蝶姐妹的攻擊，防止她們在自己的脖子部分復原前又找到機會來砍他的腦袋。

　　等到腦袋重新和脖子黏連在一起，童磨收回扶腦袋的那只手，兩把鐵扇依次打開，一上一下交錯揮舞，瞬間創造出了三只精巧的冰人偶。

　　「給小結芽留了兩只，那麼最後三只就送給你們玩吧。」

　　通道裡的空間狹窄，三只冰人偶交替使出凍雲，含著冰之毒的霧氣便蔓延了整個通道，根本找不到安全的落腳點。

　　忍的速度快所以及時退到了岔口那邊，但是香奈惠就沒那麼幸運了。

　　「——姐姐！」

　　發現姐姐被白霧吞沒，忍連忙衝回去將人救出來。

　　只可惜香奈惠還是不小心吸入了一點冰晶，她胸口一痛，忍不住咳嗽起來，點點猩紅穿過指縫滴落到地面上。

　　「姐姐你……」

　　「我沒事，」香奈惠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現在還不到放松的時候。不能讓童磨離開，必須在這裡殺了他。」

　　十幾米的距離，因為有三只冰人偶阻攔而成為了天塹。

　　童磨已經轉過身背對蝴蝶姐妹，看上去似乎失去了繼續和她們對戰的興趣，打算從其他通道離開。

　　「忍！冰人偶都交給我，我助你突圍，一定要留下童磨！」香奈惠橫刀胸前，她雙眼大睜，瞳孔周圍都被紅色覆蓋，仿佛眼球出血了一般。

　　——花之呼吸的終之型，彼岸朱眼。

　　伴隨失明風險的同時，使用者能夠清晰捕捉到之前看不到的高速運動。

　　香奈惠借此拖住三只冰人偶，成功讓忍突破封鎖，衝向童磨。

　　但也只是拖住短短一會兒而已。

　　香奈惠清楚以自己的實力是敵不過三個和童磨實力相當的冰人偶的。只要能給小忍爭取時間，只要能殺了童磨，就算讓她付出任何代價，她也在所不惜。

　　忍也明白這一點，所以她只能強迫自己不去管身後的事。只要盡快殺了童磨，那麼冰人偶就會消失，姐姐就不會有生命危險了！

　　然而——

　　就在忍的刀即將觸及童磨脖頸的時候，一個巨大無比的冰雕佛像突然從地下冒出，硬生生拉開了忍和童磨之間的距離。在生死一線的剎那，童磨不再有所保留，使出了最後的必殺技——血鬼術-睡蓮菩薩。

　　開……開什麼玩笑？！！

　　身後是陷入苦戰的姐姐，身前是卻還當著一個礙事的冰雕，忍怎麼也無法接受這樣的發展。

　　「那麼再見啦∼」童磨側身開扇，笑得一臉人畜無害，「小忍和小香奈惠，希望你們玩得開……」

　　「轟——！！！」

　　左側的牆面突然被轟穿，恰好處於那個位置的睡蓮菩薩不幸被余波擊中，竟然整個碎掉了。

　　滾滾煙塵中，一個金色的身影踩著碎石走了出來。

　　「嗯……已經找到地方了……」

　　美智子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人，然後抬手成掌，釋放出黃金之王力量的手刀利落斬下，將圍困住香奈惠的三個冰人偶給碾成了粉末。

　　「辛苦你了，一枝……童磨就在這裡，香奈惠和忍也在，你讓其他人先撤走吧。」


第43章

　　啊啊啊……這就是王權者的力量嗎？

　　無慘大人曾經面對的就是這樣的存在嗎？甚至不惜殺死幾乎所有的鬼來保命，直到產屋敷家主死後才敢出來行動。

　　童磨看著輕松一抬手就將他的必殺技給消除的美智子，眼中浮現出的既不是恐懼，也不是絕望。他的眼中除了毫無實質的感慨，其他什麼情緒也沒有，就連立馬逃走的想法都不曾產生一點。

　　「唰——」

　　破空聲傳來，眼睛似乎被撲騰飛來的蝴蝶迷住。

　　緊接著，視野上下顛倒，就好像他整個鬼都飛到了半空中，身體無助翻轉，最終跌落到了地上。

　　不……錯了，飛出去的不是他的身體，而是他的腦袋。

　　原來如此，他的腦袋被斬下了，又一次被那個叫「小忍」的女孩子斬下了。童磨忍不住想，他是否也能像無慘大人和猗窩座一樣，突破極限，成為斬首也死不了的鬼。

　　不過，很快他就意識到這是不可能的，在看到他的身體開始風化的時候。

　　「……真可憐啊……那些極樂教的教眾……失去信仰的他們，大概不會再遇到像我這樣願意無條件拯救他們的存在了吧……」

　　「——你其實並不覺得他們『可憐』。」

　　香奈惠俯視著地上的童磨，揭穿了他的謊話。

　　「喜怒哀樂，你沒有這些情緒，更理解不了他人的情緒。你口中的『拯救』只是通過他人的傾訴和表像的觀察所得出的淺薄的拯救。無法理解他們內心的你，又怎麼可能真正救贖他們？或許他們是可憐的，但說出這句話的你才是最可憐的吧。」

　　粉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溫柔又慈悲的光芒。

　　——她是在可憐自己嗎？應該是吧。從未有過這種感情也無法理解這種感情的童磨只能通過觀察和經驗做判斷。

　　完全被看透了呢。他這麼想著，臉上戴了數百年之久的面具隨之破裂。

　　「……小香奈惠，要是當初遇到的你就好了……如果這世上真的有地獄，你願意陪我一起……」

　　「下地獄嗎？」

　　這幾個字還未說完，童磨的腦袋就被美智子和忍給同時踩碎了。

　　美智子沒想到同樣是鬼，有些竟然死得特別慢，還能說些惡心人和挖牆腳的話，真當她們是擺設嗎？！

　　「你就一個人下地獄去吧！下三濫！」站在美智子身旁的忍似乎覺得不解氣，又多踩了幾腳。

　　至此，上弦之鬼童磨徹底死亡。

　　扎在美智子心上長達五年之久的刺也終於拔出，不會再有反復的可能。

　　美智子看向受了重傷的香奈惠，她讓忍先帶上香奈惠離開，然後打開耳麥，向一枝詢問結芽的具體位置。

　　跟尋指示找到人，看到那個背著昏迷的燕結芽在通道內艱難前進的女教眾，美智子二話沒說，帶上兩人就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地下區域。

　　事後，香奈惠和燕結芽都被送到了醫院治療，好在她們的傷勢都沒有惡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休息一段時間也就痊愈了。

　　……

　　鐳缽街行動結束的幾天後，石原家書房內。

　　當美智子接到天音夫人的電話時，她正在翻看一枝遞交上來的工作總結報告。

　　「天音夫人，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是有什麼急事嗎？」

　　「美智子小姐，很感謝您及時告知我『無慘還活著』這個消息。我們發現了他的蹤跡，可惜還是讓他逃走了。僅憑產屋敷家恐怕很難盡快將他再找出來，所以我想尋求您的幫助。」

　　根據天音夫人的講述，無慘想要吃掉禰豆子以獲得克服陽光的能力，然後直接逃到國外。

　　不過他並沒有得手，在被人發現後就立馬逃走了。那天炭治郎像往常一樣去賣炭，結果人剛一走，無慘就襲擊了獨自一人在家的禰豆子。如果不是整天想當灶門家女婿的我妻善逸突然來找禰豆子，無慘可能已經成功達成目的了。

　　之後，炭治郎在路上收到了天音夫人提醒，立馬也趕回了家。只可惜無慘一看到炭治郎就果斷收手跑路，他們再次失去了無慘的行蹤。

　　「……無慘絕對不會放棄吞噬禰豆子，如果他成功了，那對所有人來說都是災難。鬼殺隊的孩子們好不容易適應現在的生活，絕不能再被他打破。」

　　「……所以我想尋求「非時院」的幫助，盡可能用最短的時間結束這件事。不知道美智子小姐意下如何？」

　　聽完天音夫人的話，美智子想也沒想就答應道：「沒問題，我會讓我的副手負責這件事。等明天和他們討論完後，我就把聯系方式告訴您。」

　　「萬分感謝，美智子小姐。」

　　「不必如此，畢竟無慘的存在對我們來說都是個威脅。」

　　敲定了合作的意向，美智子和天音夫人又寒暄了一會兒，然後才掛斷電話。

　　將手機放回桌上，美智子看向中途走進書房的太宰，笑著問道：「你怎麼過來了？侑子沒拉著你繼續跳健康操？」

　　太宰斜靠在沙發椅背後，右手一攤無奈道：「UP主今日停更，我就給侑子下載了幾個燒腦游戲打發時間，結果她嫌棄我在旁邊會打擾她的思路，所以被趕出來啦。」

　　美智子挑眉一笑：「怎麼？你們跳健康操還有更新一說？」

　　太宰煞有介事地回答：「是的哦。UP主更新又不算頻繁，每天都跳同一種很快就會沒有新鮮感的。——對了，這個UP主我沒記錯的話，他應該是前鬼殺隊的水柱富岡義勇？難怪最近一直停更，都是因為要操心無慘的事吧……」

　　美智子聽著太宰在絮絮叨叨地談論這件事，從富岡義勇的停更說到剛才天音夫人打來的電話，又說到無慘最可能躲去哪裡。

　　起初，她還有在認真地聽，偶爾也會插進來說幾句，後來她的注意力不知怎麼地就跑到了太宰的眼睛下方，思緒也開始胡亂飄飛了起來。

　　「……所以——千子一直盯著我的臉看，是被我超凡脫俗的帥氣給迷住了嗎？」

　　美智子也沒聽清太宰說了什麼，下意識就輕嗯了一聲。

　　等太宰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時，美智子才醒悟過來發生了什麼。既反駁不了，又覺得直接肯定太給某人臉上貼金，她只好斜睨了太宰一眼。

　　「只是突然發現你眼底的黑眼圈好像淡了許多。」美智子如此解釋道，「我也沒太留意，大概是錯覺吧？」

　　「是不是錯覺千子靠近一點看不就知道了。」太宰離開倚靠的沙發背，向書桌這邊走來。他彎腰湊到美智子的面前，距離之近，幾乎能看清他睫毛的長度。

　　視野被他的容顏占滿，眼中所能看到的僅有那雙泛著微光的鳶色眸子。

　　氣氛逐漸變得奇怪起來，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變質。心跳聲變得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清晰，搭在桌面上的手也不自覺收緊。

　　現在怎麼可能還分辨得出黑眼圈是不是真的消下去了？一切都不過是想要親近的借口而已。

　　眼簾微垂，呼吸交融。

　　投在厚地毯上的影子不斷靠近，最終融為一體。暖黃的燈光落在書桌後的兩人身上，將正在攀升的溫度推至頂端。

　　修長的雙手自外套口袋中抽出，一只壓在扶手的柔夷上，另一只沒入栗色的長發間，拖住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親吻。

　　原本只想一吻後就結束，然而事情的發展總是超出預料。

　　不想結束也不願結束，因為面前的是深愛之人，所謂的自制力便也拋諸腦後，直至事態徹底失控。

　　「叩叩。」

　　輕微的敲門聲傳來，及時將屋內兩人的理智從「即將私奔到外太空」的邊緣拽回。

　　美智子趕緊推開太宰，然後飛快地整理好凌亂的衣領和裙擺。等確定不會有問題後，她才出聲表示可以進來了。

　　房門打開，侑子抱著平板站在門口：「媽媽，我沒有打擾你們工作吧？」

　　「……」

　　「當然沒有。侑子是遇到什麼困難，需要媽媽和爸爸幫忙嗎？」

　　「嗯嗯！」侑子快速地點了點頭，然後將目光轉向太宰，「爸爸，我有一道游戲關卡過不去，怎麼找都找不到線索，你能過來幫我一下嗎？」

　　「沒問題。」太宰在心底輕嘆一聲，面上卻沒有顯露絲毫情緒，「侑子先回房間等一會兒，爸爸很快就過來。」

　　「好的，那爸爸你快一點啊！」侑子說完就關上了書房的門。

　　將視線從門那邊收回，美智子看向還不打算離開的太宰，揶揄道：「剛剛是誰說被女兒嫌棄了很傷心？再不過去的話侑子可要等急了。」

　　太宰沒有說話，他盯著美智子看了一會兒，忽然俯身抱住美智子，將臉埋在了她的頸間。

　　「啾∼」

　　勃頸上傳來的濕熱觸感讓美智子觸電般地渾身一抖。

　　等她回神之際，某個罪魁禍首已經抽身離開，心情極好地走出了書房。

　　「這個混蛋……」

　　左手捂住被偷襲的頸側部位，美智子除了低聲輕罵一句，其他也無可奈何。她深深吐出一口氣，調整好狀態，准備重新回到之前的工作中。

　　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麼，腦海裡總會時不時閃過剛才發生的那幾幕畫面，擾得她無法靜下心來做事。

　　美智子嘗試幾次都無法集中精力，無奈只好放棄，將工作留到明天。

　　「……阿治好像說過無慘最可能逃到北海道去？算了，等一會兒再問一問吧。」

　　=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某邪教頭子臨死前向「非時院」成員告白慘遭對方妹妹踩頭痛擊！死狀凄慘！


第44章

　　「——織田你剛剛說什麼？無慘已經死了，而且是被貝裡尼殺死的？」

　　距離美智子答應天音夫人合力尋找無慘才過去三天，她就聽到了這個令人匪夷所思的消息。

　　暫且不論無慘為什麼會橫跨大半個日本跑去北海道，就說貝裡尼竟然成了消滅無慘的最大功臣，這一點怎麼想都讓人無法信服。

　　再三確定消息無誤，美智子只好接受這樣堪稱戲劇性的結果，然後詢問起了事情的始末。

　　……

　　——殺死無慘的真是貝裡尼嗎？

　　嚴格來說並不算，但他確實是讓無慘快速下線的功臣。

　　——那貝裡尼是怎麼做到的呢？

　　這個就要從無慘逃脫產屋敷耀哉帶領鬼殺隊進行的追殺說起了。

　　在產屋敷耀哉成為無色之王後，鬼殺隊就開始計劃如何解決無慘以及鬼。

　　大決戰中，無慘被逼入絕境，他又一次想要使用自我分裂的能力逃跑，卻被一連斬殺了兩千多塊身體碎片，剩下的幾百塊碎片雖然成功逃脫躲起來，但卻離不開由產屋敷耀哉構築的無色聖域。

　　之後的時間裡，他剩余的身體碎片也被鬼殺隊接連找到並消滅。

　　千年來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臨近死亡，而他卻毫無應對的辦法——准確來說是所有辦法都用盡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腦中不斷重復這個問題，直到剩下最後一塊碎片，最後一塊躲在公廁糞池裡的碎片。

　　因為躲藏的地方實在太匪夷所思，再加上有惡臭的干擾，鬼殺隊一時半會兒還找不到這裡來。只是無慘明白這絕不是長久之計，以鬼殺隊的恆心，不找到最後一塊碎片是絕不會離開的。

　　就在生死存亡之際，無慘突破了極限，竟然從最後一塊碎片中又多分裂了一塊出來。

　　那一刻，一個大膽的想法從他心中冒出——只要能活下去，任何東西他都願意犧牲。

　　於是，他設計讓炭治郎發現了多分裂出去的一塊身體碎片，然後在炭治郎消滅那塊碎片的瞬間，他依靠血液控制將所有的「鬼」都殺死了。

　　是的，所有。只除了躲藏在橫濱深處的童磨。

　　等到鬼殺隊離去，無慘的最後一塊碎片趁著夜色逃離了這座城市，躲到了某個原始森林中，將自己埋在了地底下。

　　產屋敷耀哉時日無多，只要等他過世，鬼殺隊就不足為懼。

　　懷著這樣的想法，無慘一直耐心地窩在泥土裡，這期間，他也不忘為之後的行動鋪路，給身在橫濱的童磨下達了「暗中消減鬼殺隊戰力」的命令。

　　終於，他堅持到了產屋敷耀哉死去的那一天。

　　從地下爬出來的時候，恰好有幾個來探險的中學生經過，於是他們便不幸成為了無慘重見天日後的食物。在這幾個學生中，恰好有一個女孩子的父母在政府的特殊部門工作，與異能者和王權者的世界都打過交道，所以無慘便選擇了擬態成這個小姑娘的樣子，一邊隱藏行蹤一邊打探有用的消息。

　　他如此小心謹慎，步步為營，連補充營養都沒有選擇襲擊活人，而是去殯儀館偷新鮮的屍體，結果卻還是被新發展來用於收集情報的某個愚蠢手下給拖了後腿。

　　無慘終於認識到手下是各個都靠不住的，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那之後又過了不到一周，他查到了灶門兄妹現在的住址，動身前往了關西地區的某個偏遠鄉下。

　　-

　　在這個鄉下小鎮，住著一對賣炭為生的兄妹。

　　雖說在科技高速發展後，幾乎沒有地方再用燒炭取暖了，但是像燒烤攤和燒烤店之類的地方還是需要用到木炭的。於是，離開鬼殺隊後，灶門兄妹就包下了家附近幾個燒烤攤的木炭供應。

　　今天，和過去沒什麼不同的早晨，炭治郎和妹妹禰豆子打完招呼就准備出門去送木炭了。

　　在踏出家門的一剎那，他似乎嗅到了什麼特殊的味道。

　　那股似曾相識的氣息，只是回憶起來就讓他整個人怔在了原地，眼睛不由自主地睜大，臉上的笑容也僵硬消失。

　　「哥哥，你不舒服嗎？要不今天休息一下。」察覺到哥哥的不正常，禰豆子擔心地問道。

　　「不，我沒事……」炭治郎搖搖頭，轉過身的時候笑容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應該是我的錯覺，剛才一瞬間似乎嗅到了『鬼』的氣息。」

　　「一定是哥哥太緊張了。」禰豆子笑著寬慰道，「畢竟——」

　　「畢竟無慘已經死了，『鬼』這種生物也不可能繼續存在。」炭治郎露出了和妹妹一樣的笑容，接著說完了後面的話。

　　是的，無慘已經死了。

　　由他親手消滅了無慘分裂企圖逃跑的最後一塊身體部分。

　　那之後，鬼殺隊的大家都陸續找到了新的工作，適應了新的生活。他帶著妹妹回到曾經生活的小鎮，繼續以前的賣炭生活。

　　善逸和伊之助也搬到了這個小鎮上，前者是為了追求禰豆子，後者大概是習慣了和同伴一起生活的日子吧。這段時間裡，炭治郎和其他相熟的人也有聯系，知道了義勇先生成為了某視頻網站的舞蹈區知名UP主，知道了香奈乎去東京找姐姐們並在那裡做了藥劑師。

　　——是的，那段與鬼艱難戰鬥的日子已經結束了。

　　炭治郎在心裡又重復了一遍這句話，他調整好狀態，再次和妹妹道別過就上路了。

　　「禰豆子，我走了。因為要順路去采購一下必需品，所以會很晚回來，晚飯不用等我。如果遇到什麼問題，可以去找善逸和伊之助他們。」

　　「我知道啦，哥哥，一路順風。」

　　因為炭治郎的工作，一周總會有那麼一天，灶門家的晚飯只有禰豆子一個人，而她也習慣了。

　　一天很快就過去。

　　在給哥哥留了夜宵後，禰豆子回到臥室，准備看一會兒書就上床睡覺。

　　「叮咚——叮咚——」

　　門鈴聲在這時響起，禰豆子心生疑惑，卻還是下床走到了玄關那邊。

　　——如果是哥哥回來肯定不需要按門鈴，難道是善逸或者伊之助？或者是鎮上的其他人有急事來找哥哥？

　　禰豆子一邊想一邊走到門前，她踮起腳尖，透過門上的貓眼朝外看，想看看對方是誰。

　　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的少女，禰豆子沒在鎮上見過她。

　　「請問你是？」

　　「我有急事找炭治郎先生！可以開門讓我進去嗎？」

　　「哥哥他出去了，要很晚才會回來，你明天再來吧。」

　　「那我能進去等他嗎？真的是很緊急的事。」

　　少女的聲音聽上去很焦急，似乎確實有緊急的事情找炭治郎。禰豆子猶豫了下，而就在這猶豫的瞬間，意外卻發生了。

　　「——禰豆子妹妹！千萬不要開門啊——！！！她是鬼啊——！！  ！」

　　隔著門最先傳來的是我妻善逸的大聲提醒，緊接著，禰豆子身前的門就被巨大的力道撞得整個都扭曲。

　　禰豆子嚇得跌坐在地上，但她馬上意識到了危險，爬起來就往屋內跑。

　　身後的門被破開，數條刺鞭從四面八方向禰豆子飛來，將她的退路全部封死。對於已經變回人類的禰豆子來說，她的反應力根本躲不開這些攻擊。

　　……是無慘！

　　……他還活著！

　　內心被震驚和恐懼占滿，禰豆子想要躲避卻無處躲避。就在刺鞭即將打到她身上的時候，數道雷光一閃而過，將所有刺鞭全部斬斷。

　　「禰豆子妹妹，你沒事吧？」善逸一手握刀，一手抱著禰豆子，快速退到安全範圍內，「放心吧，禰豆子妹妹，我會保護你的。」

　　說著，善逸橫刀身前，神色嚴肅地盯著那個站在門口的少女。

　　少女，也就是擬態後的無慘，他現在的心情可以用「非常極其不好」來形容。因為不想和炭治郎他們正面對上，所以無慘花時間觀察了他們的作息規律，特地挑了一個禰豆子獨自一人在家的時間上門。

　　——誰能想到我妻善逸這家伙完全不按規律行動，突然就跑來找禰豆子？！

　　只能說深陷戀愛泥淖的男人完全不能按照常理來理解，特別是我妻善逸這種無藥可救的人。

　　雖然事情出現了超出預計的發展，但無慘還是打算搏一搏，只要在炭治郎回來前成功吃掉禰豆子，那妥妥就是「單車變摩托」。

　　可惜，就在這個想法剛冒頭的時候，宛如噩夢一般的聲音就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那個曾經差點將他送下地獄的少年——灶門炭治郎回來了！他為什麼會那麼快回來？難道鬼殺隊的人也都來了嗎！

　　已經被打得出現PTSD的無慘果斷選擇了暫時放棄吞噬禰豆子，先「苟」一段時間再說。

　　反正他有的是時間跟鬼殺隊耗。

　　他就不信鬼殺隊能一輩子保持十二分的警惕，也不相信炭治郎能每時每刻都待在禰豆子身邊保護她。

　　然而，讓無慘沒想到的是，鬼殺隊竟然直接向黃金氏族尋求幫助，不僅聯手展開對他的地毯式搜索，還將禰豆子送去了東京御柱塔保護。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無慘剛剛踏上北海道的土地，他看著手裡的《異能者日報》陷入了沉思。

　　——或許，他該重新制定計劃了。首先要攝取足夠的養分，恢復實力。

　　=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某鬼王為苟命竟將自己活埋深山老林數百年！挖墳掘墓偷盜屍體等等無惡不作！


第45章

　　位於最北面的北海道是一個面積很大的島。

　　它幾乎有三十八個東京那麼大，在這裡生活的人卻只有東京的一半，可以說是地廣人少。

　　山脈縱橫，森林廣袤，未開發的原始地區很多，這就是為什麼無慘冒險選擇穿過有王權者和異能力者存在的關東地區也要跑到這裡來的原因。

　　只是無慘絕對想不到，這個選擇會將他「領便當」的進度條直接從0%快進到100%。

　　歸根結底只能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

　　世事無常。

　　……

　　北海道除了有很多山脈叢林，其實還有大片大片的平原田地。

　　在這些一眼望不到編輯的田地中，有那麼一大塊區域種植著蜜瓜。此時正好是開花的季節，綠油油的田地裡便開滿了黃色的花，在月光下隨著微風輕輕搖曳，煞是可愛。

　　——很好，很好，等到秋天就能收獲一大車的蜜瓜了。

　　貝裡尼滿意地點點頭。他雙手背在身後，昂首挺胸，一副暴發戶的樣子視察完他的田地，然後轉身往回走。

　　自從美智子將這片田地分到他的名下，貝裡尼就迫不及待地跑來北海道種起了蜜瓜。

　　雖然中間被緊急召回過東京一次，但後來又沒他什麼事，於是貝裡尼就打個了報告回來這裡。

　　按照貝裡尼的習慣，他一天要視察瓜田三次，早中晚各一次，都是吃完飯後進行，順便也當做是飯後消食運動。

　　即使招募了打理田地的員工，這個習慣也沒有改掉。

　　不過，今天以後他或許會改掉這個習慣，就算改不掉大概也會把視察頻率從「一天三次」改成「一天兩次」。

　　「瓜田，大海，木屋……啊——！這都是大自然的饋贈啊！這樣的生活才是我所向往的生活！真好。」

　　「真好」兩字剛說完，曾經幫助貝裡尼從危險中數次逃脫的直覺就發出了預警。

　　兩條長滿鉤刺的長鞭就從瓜藤之中急速竄出，在即將從後方把貝裡尼砍成兩半的時候，被他險險地躲過了。

　　「好險，好險……啊啊啊——！」

　　貝裡尼還沒感慨完自己又一次死裡逃生，那兩條刺鞭就如同活物一般，以更快的速度再次向他攻來。

　　下腰，空中劈叉，連續後空翻，每一次都以非常驚險的角度和滑稽的姿勢躲過了致命襲擊。

　　可惜在刺鞭的速度不斷加快後，幸運女神也對貝裡尼的遭遇愛莫能助了。

　　——完、蛋、了！

　　心底快速閃過這三個字，強烈的求生欲讓貝裡尼做出了一個大膽的舉動。他竟然在刺鞭擦過身側的瞬間，眼疾手快地觸碰了刺鞭，對它使用了異能力「夢游女」。

　　「嘔——」

　　竊取了這個叫「無慘」的家伙長達千年的記憶，貝裡尼第一次感受到了異能力使用過度是什麼感覺。他直接彎腰難受地嘔吐起來，將吃下去沒多久的晚飯給吐到了眼前靜止不動的刺鞭上。

　　刺鞭似乎覺得太惡心了，抖動一下便縮回了瓜田中。

　　緊接著，貝裡尼就看到從瓜田中站起來了一個黑發紅眸的陌生男子。男子看了一眼自己沾滿嘔吐物的左手，然後抬頭看向貝裡尼，眼中寫滿了茫然。

　　「我是誰？我為什麼在這裡？我要做什麼？」

　　貝裡尼：……

　　你是鬼王無慘，誰知道你為什麼在這裡，你差點殺了我。——當然，貝裡尼是不可能將這些話說出來的。他思考了一會兒，腦中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於是——

　　「啊……啊！你看看你，這是怎麼回事？連自己是被我雇佣來種地的員工都不記得了？不就是在視察瓜田的時候摔了一跤嘛，還把腦子給摔壞了？」

　　貝裡尼背上冷汗直冒，嘴裡說出的話卻氣勢十足，將一個「對待不爭氣員工」的老板形像演繹得入木三分。

　　「你，去給我把這塊地松松土，」眼見無慘似乎接受了新身份，貝裡尼搬了張椅子坐到一邊，開始指使無慘干活，「我在旁邊看著，不許偷懶啊！小心我扣你工資！」

　　失憶的無慘果然聽話地拿起工具開始給田地松土了。

　　松著松著，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停下動作，看向坐在不遠處的貝裡尼：「老板，我們為什麼要夜裡干這種事？」

　　貝裡尼剛放松沒多久就被問到了這種問題，他連忙坐直身體，胡言亂語道：「你沒讀過書嗎！決定瓜甜不甜的就是夜裡時間有多長！你在農校讀的書難道都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居然敢質疑我。」

　　「……真不知道我當初雇你是為了什麼？」

　　貝裡尼絞盡腦汁回憶那些萬惡的資本家都是怎麼說話的，結果一說完就看到無慘若有所思地盯著這邊看。

　　「——你這是什麼眼神？想忤逆我嗎！」

　　「並不是，老板。」無慘語氣誠懇道，「只是覺得您說的話特別熟悉，或許再過不久我就能想起失去的記憶了。」

　　「是，是嗎？」貝裡尼維持著惡人臉，抽了抽嘴角。他覺得快要失去對面部表情的管理了，「那就好好干活！」

　　無慘應了聲「是」，轉回頭繼續認真地松土。

　　——「非時院」的人快點來吧！鬼殺隊的人快點來吧！

　　貝裡尼注視著無慘的背影，心裡不斷發出哀嚎。他隨手拿起墊在屁股底下的《異能者日報》，通過看報紙的方式來緩解內心的恐懼。

　　過了不知多久，貝裡尼覺得自己把報紙裡裡外外都翻了個遍的時候，「非時院」的人終於帶著專門對付「鬼」的紫外線裝置趕到了。

　　無慘看著正在擺弄儀器的「非時院」成員，奇怪地問道：「老板，這又是要做什麼？」

　　被要求穩定住無慘的貝裡尼：「當然是為了給瓜苗足夠的光照，讓他們長得更好！」

　　無慘：「原來如此。」

　　一切都在緊張卻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當看到無慘在數台燈光的照射下化為煙塵消散後，貝裡尼伸手抹了把臉上的汗，提著的心也落下了。

　　驚險刺激的開始，平靜無波的結束。

　　貝裡尼和「非時院」的同伴打了招呼，確定沒有其他事後，才安心地回去睡覺。

　　「我再也不要晚上來視察瓜田了，真是太嚇人了……嚇死我了……」

　　……

　　「——以上就是整件事的始末。」

　　聽完織田的彙報，美智子竟不知該作何評價。她想了想問道：「天音夫人知道了嗎？」

　　「是的，已經告知產屋敷家。」織田回答說，「灶門禰豆子幾人也安排人送他們回去了。」

　　「這樣就好。另外——」

　　美智子忽然從辦公桌下取出一疊報紙，推到織田面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些都是我向香奈惠要過來的。織田，可以跟我解釋一下上面的頭條都是怎麼回事嗎？」

　　織田拿起報紙將頭條全部瀏覽一遍，瞬間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

　　這些報紙的日期恰好都在一周前，那段時期織田夫妻正忙於處理童磨的事情，暫時沒有去管《異能者日報》那邊，沒想到頭條部分直接就開始放飛自我了。

　　只見上面寫的都是——

　　「震驚！港黑首領慘遭騙身騙心，女方或為二五仔，目前正被懸賞666億追殺中！」

　　「爆料！黃金之王疑似未婚有子，孩子親爹竟是港黑首領？！」

　　「反轉！黃金之王性別身份成謎？虛假的黃昏GAY戀，真實的『史密斯夫婦』！港黑或將聯姻非時院！」

　　「其他報紙我也看過了，倒也沒什麼問題，不實消息和誇大消息正好能當做迷霧彈。不過這幾個頭條——」美智子用食指點了點某幾行字，「負責編撰的人是誰？『小小』地提醒一下他什麼該寫什麼不該寫吧。」

　　她突然又想到了什麼，叫住准備離開的織田：「這幾個頭條的消息來源是哪裡？還有這一年的報紙有沒有備份？織田你回去查一查，盡快給我結果。」

　　「是，King。」

　　等到織田離開，美智子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淡去。她雙手交疊搭在椅子扶手上，整個人也後靠陷入軟墊中，垂眸沉思。

　　《異能者日報》的頭條雖然從表面上看像是過度誇大的不實消息，純粹就是為了滿足群眾的八卦心理和看熱鬧心理而杜撰出來的，但是美智子翻看了幾遍後就發現了其中隱含的重要信息。

　　單看一個頭條並看不出什麼，將它們聯系起來就不一樣了。

　　特別是對美智子來說，很多頭條都與她相關，只要將現實中的情況和頭條中的信息結合起來，那就能推斷出不得了的東西。

　　美智子心中有所猜測，不過她還需要知道這些頭條的消息來源，才好下結論。

　　等待的時間並不漫長，以織田的執行力，很快就將她需要的東西送來了辦公室。

　　在篩選出所有可疑的頭條，對照來源表看到寫有「小菅先生」幾個字的欄目後，美智子面無表情地放下手裡的資料，心中只淡淡地浮現出一句感慨「果然如此」。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老師，我想問一下，阿治他現在人在港黑總部的首領辦公室嗎？啊……今天一直都在呀？」

　　——一直都在首領辦公室的人，除了首領還能有誰？！虧她之前都以為所謂「新首領」是老師在自導自演的一出戲，還擔心太宰不能輕易從港黑脫身！結果這家伙就是新首領！不僅隱瞞真相，還故意誤導和欺騙她！！

　　美智子越想越氣，腦內已經上演了將太宰吊在橫濱中華街口，上書一塊大字板「我是港黑首領，我是港黑首領，我是港黑首領」的場景。

　　心底冷笑一聲，她繼續說道：「我有很急的事需要當面跟他說，老師你能帶我進去嗎？畢竟我現在的身份比較尷尬……你和愛麗絲在洋裝店？可以拜托中也？好的，我明白了……」

　　=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某鬼王為苟命不遠萬裡赴北海道當瓜農！因不堪忍受老板壓榨竟選擇曬日光浴自殺！


第46章

　　港黑總部大樓。

　　在中也的陪同下，美智子暢通無阻地進入了這裡。兩人乘坐電梯直接上到了首領辦公室所在的最高層。

　　在中也的認知裡，美智子差不多就等同於首領夫人，所以當美智子通過森鷗外提供的新號碼聯系上他的時候，中也並沒有拒絕美智子的請求。

　　「千子你先在這裡等一下，我過去和BOSS說一聲。」中也將千子帶到首領辦公室邊上的接待室內，然後就打算離開去找太宰。

　　「等一下，中也。」美智子叫住走到門邊的中也，「你已經告訴太宰我會來了？」

　　「當然，有什麼問題嗎？」中也雖然奇怪美智子竟然會問這種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但還是回答了她的問題。

　　「不，沒有。」美智子笑了笑，「他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嗎？」

　　中也回憶了下：「好像沒有吧……也就說了一句『知道了』就沒了。」

　　這樣……嗎。

　　她原本想在太宰不知情的情況下來個突擊版的興師問罪，可是現在太宰已經提前知道她會來了，以他的聰明才智肯定能猜到她來這裡是為了什麼，而且根據中也的描述，太宰似乎一點都不心虛。

　　等待的期間，美智子一直在胡思亂想，

　　在聽到有人開門走進來，她才收回思緒，抬眼看向正朝這邊走來的太宰。

　　「千子，你怎麼來了？」

　　細長的眉毛彎起，鳶眸中泛著溫柔的光芒，臉上笑容少了幾分客套生疏，多了一些親近和歡喜。

　　美智子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盯著太宰看，突然她心底冒出了一個可怕的想法——是否在中也告知前太宰就知道她會來？是否這一切他都算到了？知道她會在什麼時候通過何種方式發現他才是港黑首領。

　　如果真的是這樣……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也太——讓人生氣了！

　　她現在的心情就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怒氣如同岩漿已經湧至火山口，只差一個訊號就會在瞬間爆發出來。

　　可是在見到太宰的那一刻，她忽然意識到現在並不是質問的好時機，無論是時間還是地點都不合適。

　　心念電轉，美智子揚起一個微笑，回答：「剛解決了一個大問題，可以清閑一段時間了，所以來謝謝你這個提供了重要情報的『功臣』，順便好一起去接侑子放學。」

　　太宰微微一愣，似乎沒想到美智子會這麼回答。他看了一眼時間，然後說：「那千子你等我一會兒，我去和森先生交接下工作。」

　　「你就別麻煩老師了。他和愛麗絲在洋裝店，正逛到興頭上呢。」

　　「唔……那我去叫中也——」

　　美智子再次打斷道：「中也的工作也不少，看他七年如一日的身高就知道你沒少壓榨他，你還是放過他吧。」

　　「可是時間……」

　　「時間不急，」美智子右手支在翹起的大腿上，撐頭笑看太宰，「到時候我們直接飛過去就行，身為黃金之王，這點事情我還是做得到的。」

　　太宰沉默了。

　　他對上美智子笑盈盈的眼睛，兩人對視許久，最終還是太宰先妥協。

　　「我知道了——」尾音拉長，「那千子要不去辦公室等我？」

　　「不用，我在這裡等就行。」

　　……

　　東京私立小學的校門口。

　　當美智子和太宰抵達這裡的時候，距離放學時間還有十幾分鐘。

　　從位於橫濱的港黑大樓趕過來，依靠王權者力量的高速飛行，全程只花了不到十分鐘的。美智子故意沒有開聖域擋風，讓太宰好好感受了一把什麼叫「極限飆車」、「風中凌亂」，奈何某人似乎並不受影響反而覺得挺有趣。

　　——還真不愧是他。

　　美智子心底劃過這句評價，對這樣的結果倒也沒有特別意外。

　　「頭發整理下。」

　　美智子指了指太宰一頭被狂風吹亂的黑發。如果是放在往日，她估計已經伸手幫太宰整理了，可惜今天她心裡還壓著火氣，也就沒有那麼做。

　　在太宰整理頭發的空擋，美智子注意到周圍有不少目光落向這邊，含著好奇，偷偷打量。

　　美智子大概猜到他們在好奇上面，所以並不在意。

　　卻在這時，有個聲音從她的背後傳來——

　　「石原夫人，好久沒見到你了，今天也是來接女兒放學的吧？」

　　美智子轉身看向身後的女人，早乙女夫人，她是侑子班上同學的媽媽，丈夫在某個大公司做高管。

　　雖說兩人算不上多熟悉，但她會主動上來搭話，美智子並不奇怪。「是的。」美智子微微點頭，「早乙女夫人也是一樣的吧。」

　　「可不是嘛！——對了，這位是？」早乙女夫人將目光轉到太宰身上，很自然地問起了他的身份。

　　「這是我的丈夫，也是侑子的爸爸。」

　　在美智子介紹完後，太宰適時地伸出手，微笑著說道：「初次見面，早乙女夫人，我是太宰。侑子她在學校也多謝令愛的照顧了。」

　　「哪裡哪裡，小孩子之間哪有什麼照顧啊！沒想到太宰先生就是侑子的父親，之前一直沒見到您，結果竟然就傳出了什麼『石原夫人的丈夫早就病逝了』之類的謠言，這可真是……」

　　「——嚴格來說那也不算謠言。」

　　「……唉？」

　　迎上早乙女夫人愕然的目光，美智子語氣淡淡地解釋：「病逝的是侑子的義父。」

　　「哦哦，原來如此。說起來，太宰先生是做什麼工作的？您和夫人是別姓夫妻啊……我從來沒在學校的親子活動中見過您呢。」

　　早乙女夫人這一番話怎麼聽都別有深意。看她那個稍顯探究的眼神，也不難讓人腦補出「入贅夫婿不太聽話所以被富家妻子長期冷藏」之類的狗血戲碼。

　　「因為我一直在南極挖石油，早乙女夫人沒見過也是很正常的。」太宰笑眯眯地回答道。

　　——在南極挖石油。

　　這個暗語最早出自彭格列前門外顧問首領，他為了隱瞞家人自己黑手黨的身份而編造的假工作。後來，不知怎麼就在裡世界內流傳開來，於是逐漸成為大家互相確認身份的暗號。

　　早乙女夫人自然不可能知道這個暗號的意思。

　　她本來只是在好奇心和好勝心的驅使下，想通過閑聊多探聽一點石原夫人和石原家的情況罷了，沒想到話題總會走向她不擅長的領域。最後，她也只好隨便找了個借口，主動結束閑聊。

　　等到人走遠後，美智子才解釋起早乙女夫人的目的：「早乙女夫人性格爭強好勝，總喜歡在聊天中探聽其他家庭的情況，然後和其他家長做比較。我和她不熟，侑子和她的女兒也關系一般。」

　　「侑子有受欺負嗎？」

　　美智子忍不住笑了起來：「放心，你的女兒厲害著呢，在學校裡還沒人欺負得到她。」

　　說完，笑容便也收了起來。

　　兩人都不再說話，氣氛重新回到靜默之中。

　　沒有了任何交談做緩和劑，那種僵持的感覺就變得格外明顯。

　　美智子不為所動也暫時沒心情管，而太宰——

　　乍一看他似乎半點不受影響，但是插在口袋中的雙手卻不自覺收緊，上揚的唇角也比平時要稍微不自然一點點。

　　這些小細節一般人根本發現不了，除非是和他朝夕相處很久的人，對他細微的動作習慣有很深的了解。

　　恰好美智子就是這樣的人。她發現了，卻只想假裝沒發現。

　　這種詭異的氣氛一直延續到放學鈴響。

　　從校內出來的侑子，在看到站在校門口不遠處的美智子和太宰時，眼睛忽地睜大，瞳孔中綻放出驚喜的光芒。她速度極快地跑向美智子兩人，用活潑喜悅的聲音打破了縈繞在他們周圍的凝滯感。

　　「——媽媽！爸爸！你們怎麼一起來啦！」

　　侑子並沒有發現父母間的不對勁之處。她開心地伸出手，左手拉住太宰，右手拉住美智子，心情極好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對於侑子來說，今天也是稀疏平常的一天。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爸爸媽媽竟然一起來接她放學，而這一點在她心裡足夠開心好久了。直到做完作業，和爸爸跳完健康操，洗完澡上床睡覺，她的嘴角都掛著甜蜜的笑。

　　美智子坐在侑子的床前，在確定她已經睡熟後，便俯身在女兒額頭落下輕輕一吻，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房門關上，臉上溫柔的淺笑也隨之消失。

　　美智子回到書房裡，在看到站在書架前好像在找書的太宰，一點也不驚訝。她收回目光，回到書桌前，並不想搭理某個人。

　　大概是終於確定了書架上沒有他要找的書，太宰轉身走到美智子這邊。

　　「千子還不打算休息嗎？」他試探性地問道，「都這麼晚了，工作就放到明天處理吧。」

　　「還剩下一點點，我想處理完再睡。你先去睡吧。」美智子頭也不抬地拒絕道。

　　當然，太宰絕不會知道，這些都是些不重要也不緊急的工作，純粹就是她拿來當借口用的。

　　書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美智子聽到太宰離開的腳步聲，聽聲音應該是走去了門的方向。

　　——這就放棄了嗎？

　　心中劃過這樣的想法，美智子冷笑一聲，依然沒有抬頭，繼續心不在焉地翻看手中的文書報告。

　　然而，預想中的開門關門聲卻沒有傳來，響起的只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哢噠」聲。

　　美智子猛地抬頭看向太宰：「你把門鎖上做什麼？」

　　「——防止侑子再過來打擾。」

　　「——之後的事情你應該也不希望被她看到和聽到，對吧千子？」

　　=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彭格列門外顧問和港黑首領竟先後前往南極挖石油！其中到底隱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47章

　　「——之後的事情你應該也不希望被侑子看到和聽到，對吧？」

　　太宰的目光中帶有征詢的意味，但他卻先一步行動，將書房的門給鎖上了。

　　美智子不清楚太宰說的「事情」和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情」是否是同一件。如果是，那麼現在時間和地點都合適，正好可以攤開來說；如果不是，那麼——

　　「你指的是什麼？」

　　太宰走到距離美智子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態度誠懇地說道：「千子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我一定什麼都告訴你，絕不隱瞞。」

　　「可是——比起隱瞞我更討厭欺騙。」

　　美智子放下手中的筆，她轉過椅子，正對太宰：「你明明有很多機會直接告訴我真相，可是你沒有。甚至在我被誤導，誤認為老師才是港黑首領的時候，你也什麼都沒說。到頭來我的關心和憂慮都不過是笑話而已。你真的很可以，太宰治。」

　　「不是笑話。」太宰的聲音很輕，語氣卻很認真。

　　可惜美智子並不為所動。

　　她甚至懶得再接問一句「那是什麼？」。這種擠牙膏式的對話實在是讓人頭疼，明明太宰的口才很好，經常能把人拐進溝裡或者是把人懟到懷疑人生，偏偏在和她對峙上就跟個鋸嘴葫蘆一樣。

　　美智子將目光從太宰身上收回，然後閉上了眼睛：「我甚至無法想像，如果今天沒有發現這件事，你還打算騙我多久。一年？十年？還是一輩子？又或者——我會通過哪些線索發現真相，發現真相的過程和時間，這一切都在你的預料之中？今天在港黑大樓見到你的那一刻，我竟然覺得這才是最接近真相的猜測。你的反應太平靜了，平靜得讓我心寒。」

　　「你那麼會算計，那有算到此刻的我會有什麼想法了嗎？是原諒你，給你解釋的機會，還是徹底失望？」

　　睜開眼，看到的就是太宰微微大睜的雙眼和僵硬的表情，仿佛是被放進冰箱冷凍室過了一夜。

　　美智子的心忽地一軟，有一瞬間竟然生出了「我是不是話說的太重了」的想法，但很快她就強迫自己硬起心腸來。

　　「現在，你還有什麼話想說？」

　　太宰垂下眼簾，躲開了美智子的視線，他的嘴唇微微顫抖又緊緊抿起。

　　「我不想當首領的，真的。」

　　當第一句話成功吐露，之後的也就變得容易起來。

　　「本來是打算等事情都塵埃落定後再告訴你的。假死的計劃，退位交接文書……這些都已經安排好了，只要再過幾天就能離開港黑了。——所以，在千子你誤會的時候，才選擇順著你的思路用假身份騙你。」

　　他嘴唇蠕動幾下，最終還是抬起眼皮，將目光投向這邊：「其實，還有一個千子你沒發現的身份——情報販子「青花魚」。無論是成為港黑首領，還是特地安排好幾個假身份，初衷都是為了能夠盡快找到失蹤的你和織田作，以及之後能夠盡可能幫到你。對不起，我不該欺騙你。」

　　見他自爆馬甲，干脆認錯，美智子心裡的怒氣稍稍消減了一點。

　　「假死退位？你打算將首領的位置交給誰？」

　　「名字一欄還空著沒寫，不過我心裡的人選是中也。」

　　——中也？竟然不是老師嗎？

　　美智子雖然有點驚訝，但這畢竟是港黑內部的事，她也就沒多做評價。

　　「其他身份就不說了，「小菅先生」這個也是為了尋找我和幫助我？」

　　打臉來的太快，太宰立馬不說話了。

　　「好了。」美智子揮揮手，沒有要緊抓這點不放，「既然你主動坦白，姑且就相信你說的話，但是有些事情我必須提前和你說清楚。」

　　美智子抬起環在胸前的右手，將食指豎起。

　　「阿治，你聽好了，下面的話我只說一次——」

　　「港黑首領、小菅先生、情報販子青花魚，三個身份就算你欺騙我三次。俗話說事不過三，如果以後你再欺騙我，那麼我不會再像今天這樣心平氣和地和你溝通。」

　　「你可以選擇不告訴我，或者直接說你還沒做好告訴我的准備，但唯獨『欺騙』這種事我希望不會再發生，我很不喜歡。」

　　「至於已經發生的——」

　　美智子曲指抵在下顎，開始思考什麼樣的懲罰方式才能既不擴大家庭矛盾，又能讓太宰得到深刻的教訓。然而，想來想去都不太滿意，於是只好挑了個一般的方式。

　　「那就罰你睡書房一個月吧。要是侑子好奇問起來，統一口徑說你跌了一跤把腰摔傷了，需要單獨睡一張床靜養。」

　　太宰眨眨眼，猶豫了下開口：「那個……千子，一個月會不會太長了？」

　　「太長了？」美智子咬著重點反問一句，然後她揚起一個陰森森的笑，「或許你更喜歡脖子上掛牌『我是港黑首領』×3，在橫濱中華街的門口懸吊一天？」

　　太宰迅速轉換表情，露出了一個乖巧的笑容：「不用了，我覺得在書房睡一個月挺好的。」

　　美智子滿意地點點頭：「那麼就從今天開始吧。」

　　說完，她否決了太宰想要延遲一天執行的想法，直接打開書房的門鎖，回去臥室將太宰的枕頭和被子丟給他，就果斷將人關在了臥室外。

　　「……」

　　太宰艱難地將寢具移到一只手上，然後用空出的右手敲了敲臥室的門，無奈地說道：「千子，你好歹把睡衣和換洗的衣物也給我吧？」

　　過了一會兒，房門打開又關上，疊整齊的衣物便放在了他的右手上。

　　看了看手裡的東西，再看看緊閉的房門，太宰無聲地嘆了口氣，轉身走向了他未來一個月的睡覺之地——書房。

　　……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在這段時間內，太宰用一個長期任務將中也派離總部，然後完成了他的詐死退位計劃。不久之後，《異能者日報》的好幾個版面就被這個勁爆的消息給占滿了。

　　「震驚！港黑首領因誤食毒蘑菇導致精神錯亂，竟撞破辦公室窗戶墜樓身亡！」

　　「爆料！毒蘑菇疑似出自非時院之手！港黑和非時院聯姻乃是假消息！」

　　「震驚！港黑新首領上位第一件事竟是衝上御柱塔為前首領報仇！重力之威或將席卷非時院？！」

　　……

　　諸如此類的標題層出不窮，真真假假，撲朔迷離，給真相又蒙上了好幾層面紗。

　　幾天前，東京七釜戶。

　　一個漆黑矮小的人影在御柱塔的大門前徘徊許久，既不進去也不離開。暗中監視的「兔子」成員在發現對方是港黑干部中原中也後，就聽從美智子早前下達的指令，沒有去管他也沒有去趕人。

　　終於，在快要把腳下的地面給磨穿之前，中也停下了腳步。

　　他攥緊了手裡那張據說是某混蛋首領死前寫下的遺書，氣勢洶洶地跨過了御柱塔的大門。

　　「——中也先生，請等一下。」

　　在中也尋找直達最高層的電梯時，早已等在那裡的「非時院」成員及時出聲叫住了他。

　　「King有命令，如果是閣下來了，直接帶你去她的辦公室。」

　　「千子？」中也面露詫異，「那麻煩了。」

　　於是，在接待人的帶領下，中也沒費什麼功夫就見到了想見的人。

　　走進黃金之王的辦公室，中也剛想和美智子打招呼，結果就看到了趴在休息區沙發上的太宰。

　　「太——宰——！！！」

　　怒火壓過理智，中也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太宰那邊。

　　「你這混蛋不是活得好好的嗎——？！誤食毒蘑菇墜樓死亡是什麼鬼？還有這份遺書——把首領的位置丟給我又是什麼情況？」

　　然而，被扯住衣領的太宰卻只是無辜地舉起雙手：「這位先生，你找『太宰治』和我『津島修治』有什麼關系？」

　　「……」

　　眼看中也額頭上爆出一串的「井」字，就要用重力教太宰做人，一旁的美智子趕緊微笑著出聲提醒他們：「中也，這裡是御柱塔不是港黑大樓。阿治，你也收斂一點，或者你想我把你丟出去？」

　　沙發那邊的兩人同時僵硬了一瞬，中也松開了太宰的衣領，太宰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他們相對而坐，在休息區交談了一會兒，也不知道說了什麼，中也就起身離開了。

　　等到辦公室的門合上，美智子看向太宰，好奇地問道：「你和他說了什麼？」

　　太宰聳聳肩：「也沒說什麼。消息已經傳出，遺書也公開了，事情都成定局，以中也的性格雖然會很不爽，但絕不會丟下這個責任。」

　　話是這麼說，但美智子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同情了中也一把。

　　那之後不久，中也便正式接任了港黑首領。

　　堪稱「港黑最後良心」的他在部下口中風評極好，被譽為「文能批公文，武能屠條龍」，花式吹捧鋪滿港黑內部匿名論壇。

　　同一時間，關於「前港黑首領為愛詐死入贅非時院」的小道消息也在裡世界內傳開。

　　暫且不論消息的真假，單說那些因為贏了「咽氣賭局」准備大賺一筆的人，他們正因為賭場拿這種不實消息當做結果未明的理由而心生怨氣，正計劃著要去賭場討個說法。

　　當然，不管外面的風言風語怎麼傳，都影響不到太宰和美智子一家三口。

　　現在的他們正在為「三天後的夏日祭該穿哪件浴衣」而苦惱。


第48章

　　——「來年的夏天，再一起穿浴衣參加夏日祭吧！」

　　美智子記得七年前那個沒能實現的約定，現在回想起來，卻也只剩下淡淡的感慨了。

　　這次參加夏日祭的除了她和太宰，還有他們的女兒侑子，是一家三口的家庭活動。七年前的「森千子」絕對想不到，她和戀人的約定會以這樣的方式實現。

　　好在一切都已回歸正軌。

　　「媽媽，你還沒好嗎？」/「千子∼我和侑子都已經准備好出發了哦。」

　　門外傳來侑子和太宰的聲音，將美智子從回憶中拉了出來。

　　她回應了一句「快了」，然後雙手舉到腦後，十指靈巧地將柔順長發盤成了發髻，露出了白皙秀頎的後頸。黑色發夾固定住發尾一端，指尖沿著耳際輪廓順出兩縷稍短的發絲垂在鬢間。最後將花穗流蘇的頭飾別在發髻上，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美智子起身從梳妝台前站起，她左手撫平浴衣裙擺，右手拎上手提袋，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媽媽你好慢啊——」

　　侑子插著腰，正想義正言辭地指出美智子遲到的錯誤，卻在看到美智子那一身明顯和自己是同一風格的櫻色浴衣後，立馬轉移了注意力。

　　「呀！媽媽和我穿的是一樣的，都好漂亮！」

　　見侑子贊美她還不忘捎帶上自己，美智子忍不住失笑出聲。她有理由懷疑這都是侑子和太宰待在一起太久，學「壞」了。

　　「媽媽你笑什麼呀？」

　　侑子不明所以地一歪小腦袋，然後轉頭看向太宰，認真地問道：「爸爸，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嗯嗯，侑子說的很對。」太宰贊同地點點頭，「今天的侑子和千子都非常漂亮呢。」

　　得到太宰的肯定，侑子立馬露出了疑惑解除的開心笑容。她一邊邁著小短腿跑向玄關那邊，一邊催促還站在原地的太宰和美智子趕緊出發，不然就要來不及了。

　　「走吧。」美智子看了身旁人一眼，率先向前走去，「不然侑子又要用新學的大道理來『數落』我們了。」

　　卻在這時——

　　腰間環上一只手臂，她停住腳步，偏過頭剛想詢問怎麼了，黑發青年的身影便快速壓下。

　　溫熱的呼吸噴薄在耳珠上，唇瓣輕輕一動，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說出的話便清晰地落到她的耳中。

　　「……穿浴衣的千子果然很可愛呢，不過，我更喜歡你什麼都沒穿的樣子。」

　　美智子臉上忽地飛起兩抹紅暈，既羞又怒。

　　她下意識伸手想要擰住太宰腰側的癢癢肉，奈何某人早就速度極快地退開幾步，站在了安全範圍內笑看向這邊。

　　「千子，再不過去侑子就真的要等急了哦。」

　　狠狠瞪了太宰一眼，美智子轉身快步走向玄關處。——她決定短時間內都要拒絕再理會某個人！

　　「咦？媽媽，你的臉怎麼那麼紅？是天氣太熱了嗎？」

　　「呃……嗯，天氣有點熱。」

　　「噗嗤——」

　　「爸爸你怎麼突然笑了？是媽媽說的不對嗎？」

　　「咳咳……沒有，沒有，千子她說的很對，就是天氣太熱啦。」

　　蟬鳴聲在這時突然奏響，像是在應和他們的對話一樣，喧鬧的嗡鳴將整條街道的氣氛都沸騰。

　　空氣燥熱，吹來的風也是燥熱的。

　　即使太陽已經下山，經過一天炙烤的街道依然在散發著熱量，也難怪白天的慶典中，潑水活動會那麼熱鬧。

　　東京的夏日祭比橫濱要熱鬧許多。

　　從早幾天開始，各個街區和商場就開始籌備和宣傳活動。祭典當天，商家為宣傳而組成的舞蹈游-行便穿過大街小巷，再之後的抬神龕和朝神龕隊伍潑水的活動將歡快的氣氛推至頂峰。

　　白天結束，晚上臨近河岸或者是神社下的街道就亮起了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小吃攤和游戲攤布滿慶典的會場。等到幾個小時後，還有盛大的花火大會，據說這次還包含了在東京灣的海面上放煙花的項目，吸引了不少人從很遠的地方趕來觀看。

　　因為天氣太炎熱，美智子他們沒有參加白天的活動，所以成為了最先趕到神社廟會的那一批人。

　　趁著人還沒有變多，正好可以好好逛一逛，游玩一番。

　　侑子是第一次來祭典的廟會。

　　攤位上擺放的小零食泛著誘人的光芒，章魚燒和各種燒烤散發出熱騰騰的香氣，都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沒過一會兒，侑子的手上就拿滿了各種看上去就很好吃的零食。有包著糖衣的蘋果糖，有澆上巧克力醬和彩粉糖的香蕉船，還有混合了牛奶的奶香和砂糖的甜的鯛魚燒。

　　平時，美智子對侑子的管教比較嚴。

　　零食不能隨便吃，也不能吃太多。如果手上的東西沒吃完，也不允許再丟掉去買其他的。不過今天的日子特殊，為了讓侑子玩得開心，於是美智子自動將這條規則下線一天。

　　然而，目光落在如同脫籠兔子一般的女兒，再看看自己手裡的糖果、甜品和串串，美智子突然有點後悔。

　　「真是失策了，」美智子無奈道，「早知道就不和侑子她說『沒有限制』而是『降低限制』。」

　　「千子想要反悔嗎？這可不行哦，要是這樣你就不是侑子眼中『超級厲害的媽媽』了，而是『不守信用的壞蛋』了。」

　　視線對上太宰笑眯眯的側臉，美智子果斷將理由都歸結到他身上。

　　「還不都是因為你把她帶壞了。」說著，美智子就將東西都塞進了太宰的手裡。

　　但是，很快美智子又主動將東西從太宰手裡拿了回來——

　　「爸爸！爸爸！我想撈這條金魚！」蹲在撈金魚攤位前的侑子因為沒能撈中喜歡的小金魚，果斷呼喚起了她心中的強力外援。

　　在侑子的認知力，爸爸玩游戲很厲害就等於爸爸玩所有游戲都很厲害。

　　這種想法放在別人身上很容易翻車，但是放在太宰身上就完全沒問題了。在他和侑子加入後，撈金魚攤位那邊的氣氛就變得詭異起來。

　　「爸爸太厲害了！」

　　「侑子還想要其他的嗎？」

　　「我還想要這條！」

　　輕松撈起。

　　「還有這條！」

　　輕松撈起。

　　太宰和侑子父女倆玩得開心，蹲在他們邊上的其他人就不太好受了。特別是那些想在自家孩子面前大顯身手的父親們，不約而同在心中發出這樣的質問——「這位先生你是故意的吧？大家都是當父親的人，給人留條活路可以嗎？」

　　撈金魚那邊發生的事情美智子並沒有太關注，此時的她正在和恰好遇到的香奈惠閑聊。

　　「King？」

　　「現在不是工作時間，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美智子看向香奈惠走來的方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發現了站在射擊游戲攤位前的兩道熟悉背影。

　　「那是……忍和富岡義勇？」

　　「是的呢。」

　　不知是想到了什麼有趣事情，香奈惠捂嘴笑了起來。

　　「小忍沒玩過這樣的游戲，於是就想試一試，結果她看中的目標總是被人先一步射中。她丟下槍想看看那人是誰，結果沒想到竟然是富岡先生。

　　富岡先生表示他不是故意的，也完全不知道旁邊的是小忍。之後又說小忍要是有什麼想要的，他可以按照一顆子彈的價格賣給她。小忍氣不過，兩人就在那邊比試起射擊來了。」

　　這還真是——

　　讓人哭笑不得的發展。

　　「我猜富岡他估計完全不知道自己怎麼惹忍生氣了吧。」

　　就在美智子剛發表完感嘆的時候，有騷動從撈金魚攤位的方向傳來，她立刻將目光移了過去。

　　原本還圍著挺多人的水池邊只剩下了兩大兩小四個人。

　　侑子和太宰在水池右邊，他們的對面同樣也是一對父女。因為沒能得到想要的小金魚，穿著浴衣的金發女孩正雙手叉腰，語氣不善地數落黑發紅眸的中年男人。

　　「林太郎太菜啦！連一條金魚都撈不到！」

　　「愛麗絲醬……」

　　似乎是看兩人太可憐了，蹲在對面的侑子忽然湊到太宰耳邊小聲說了什麼，然後她從自己的戰利品中分出了一條，遞給金發女孩。

　　「你別傷心，這條金魚送給你，我還有很多。」

　　「……」

　　雖然侑子表情很真誠，但愛麗絲莫名覺得被炫耀了一波。

　　在愛麗絲接過裝著金魚的水袋並說了聲「謝謝」後，森鷗外也看向了太宰。

　　「太宰君，真巧呢，竟然在這裡遇到你們。」

　　「森先生才是，怎麼大老遠跑來東京了？」

　　「哎呀，還不是愛麗絲醬吵著要來看煙花，所以我只好帶她一起來了。」

　　被突然點名的愛麗絲瞬間嘴角一抽，而侑子也敏銳地發現了什麼。

　　「爸爸，原來你們認識嗎？」侑子好奇地問道。

　　「不僅僅只是認識哦。」森鷗外搶先回答了侑子的問題，「按照輩分來算，我其實是小侑子你的『爺爺』。對吧，千子？」

　　美智子走到近前，她沒有接森鷗外的話，而是問：「我記得這個時間點應該是你們最忙的時候，老師你怎麼有空過來這邊？」

　　「太宰君都已經離開了，我自然也就回去我的孤兒院了，基本沒什麼工作要忙。至於那邊忙不忙——千子可以去問問中也君。」

　　——連老師也離開港黑了？她還以為他會順勢留下呢。

　　美智子心中這樣想，倒也沒說出來。

　　她低頭看向侑子，笑著解釋說：「他是媽媽曾經的養父兼老師，就像侑子的秀樹爸爸一樣。侑子直接叫『爺爺』也沒事。」

　　森鷗外：「其實和愛麗絲醬一樣叫『林太郎』也……」

　　「可以」二字還沒說出，侑子認真又可愛的聲音就響了起來，瞬間將黑發的中年男人擊穿。

　　捂著胸口站在原地，森鷗外在心底低嘆了一聲。

　　——算了，這樣就足夠了。

　　=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港黑首領竟在祭典上干出這種事！撈金魚攤位瞬間空無一人！


第49章

　　天色漸漸變暗，隨著暗色的藍向著更深的黑轉變，廟會上的人也逐漸多了起來。

　　在遠離集市的地方，兩道身影正沿著青石台階拾級而上。

　　夏風緩緩襲來，吹動兩邊的灌木樹叢發出沙沙聲，微醺的熱氣帶著青草的清香輕觸鼻尖。熱鬧被起伏的山濤阻隔，留下的只有幽遠的寧靜，以及隱隱約約傳來的說話聲，像是貼在耳畔的細語呢喃。

　　「沒想到侑子見到富岡先生後竟然會這麼高興。」並肩走在山路上，美智子回想不久前才發生的事，忍不住感嘆道。

　　「因為她是第一次看到真人從屏幕裡跑出來嘛。」

　　太宰顯然很能理解女兒的心態。

　　「而且這位富岡先生確實挺有趣的，原來現實中真的存在這種『天生被人討厭而不自知』的人。」

　　時間倒退回半個小時前。

　　在撈金魚攤位偶遇森鷗外後，侑子甜甜的一聲「爺爺」直接叫得某人心花怒放，甚至得寸進尺地詢問侑子想不想和他們一起逛祭典。

　　美智子看出侑子還挺喜歡愛麗絲。即使兩人今天才第一次見面，但年齡相仿又長得好看的金發蘿莉還是成功賺到了侑子的好感。

　　不過，她還是果斷拒絕了森鷗外的提議，在這一點上，太宰也持有相同的觀點。

　　侑子見爸爸媽媽都委婉地表達拒絕的意思，自然也聽話地送出了第三個拒絕，而且她眼尖地發現某個眼熟的網紅人物正向這邊走來，注意力立馬就轉移了過去。

　　富岡-某個網紅人物-義勇跟著蝴蝶姐妹走過來，打算感謝一下黃金之王幫助他解決了再就業的困難，結果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了疑似他的粉絲發出的驚呼聲。

　　「——你是那個『我沒有被討厭』的UP主！活的！」

　　「……我不是死人。」

　　兩人的對話清楚地傳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香奈惠和忍都知道富岡義勇是個什麼性格，深怕他因為無心表現出的冷漠態度把侑子弄哭，緊張地將目光都轉到了侑子身上。

　　美智子也有點擔心地看向侑子，而太宰卻將視線移向了黑發青年，眼中閃過饒有興趣的光芒。

　　「啊！『被討厭』UP主說話了！聲音和語氣都和視頻裡一模一樣！」

　　「……不是被討厭，我沒有被討厭。」

　　「口頭禪也出現了！！！」

　　「……」

　　侑子激動得臉蛋通紅，眼睛也閃閃發光，半點沒有被富岡義勇的話氣哭的跡像。

　　蝴蝶姐妹松了口氣，美智子也收回了視線。

　　「富岡先生，看來侑子很喜歡你呢。」美智子笑著說道，「幾乎每天她都會拉著我或者阿治陪她跳健康操。」

　　「謝謝。」

　　似乎是因為被人明確表示了「喜歡」，富岡義勇忽然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讓從未在網上見過他笑的侑子愣在了原地。

　　「笑起來也很好看呀……」

　　侑子小聲地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她抬頭看向富岡義勇，問道：「我可以要一張簽名嗎？」

　　富岡義勇沒有拒絕，他向旁邊攤位的老板借了紙和筆。

　　這期間，不知是不是太宰蹲下身和女兒悄聲說了什麼，侑子歡快地點點頭，在拿到簽名之後，提出了想要和富岡義勇一起逛一會兒祭典的願望。

　　因為有蝴蝶姐妹在，所以幾人約定好了在花火大會上見，美智子就讓侑子跟著香奈惠三人去逛了。

　　「侑子那麼喜歡富岡先生，你竟然沒有吃醋？」回想之前發生的一幕幕，美智子頗為奇怪地看向走在旁邊的太宰。

　　「這有什麼？」太宰不在意地聳聳肩，「隔著一層屏幕，感興趣的人和物隨時會變，又不會影響到我在侑子心中的地位。」

　　——這倒也是。

　　美智子了然地點點頭。

　　她伸手將跑到前面的發絲攏到耳後，問起了他們來這裡的目的：「花火大會也快開始了，你不是說在高處能看得更清楚嗎？這周圍全被高高的樹木包圍了，明顯看不到吧？」

　　半山的位置被開辟出了一大塊空地，修築了木屋和水井以供過路的游客和行人休息、解渴。潺潺的泉水沿著特別搭建的裝置自山頂流下，落到竹筒上，壓著竹筒尾部敲擊在石頭上，「啪——啪——」，發出有節奏的清脆聲響。

　　沒有城市燈光的干擾，夜空顯得更加漆黑，發著微弱光芒的星星也能看的很清楚，但是能不能看到在東京灣那邊盛放的煙花就很存在問題。

　　太宰沒有回答美智子的疑問，只是牽著她的手，兩人一起繞到了那座木屋的後面。

　　眼前瞬間豁然開朗。

　　原本郁郁蔥蔥的樹叢，不知為何，在長到這一面的時候，就如同被挖開了一個大洞一般，空出了對向城區方向的這片區域。

　　從這裡往前看去，能夠輕松地將燈光璀璨的城區和花火大會的舞台盡攬眼底。

　　「看，我沒有騙你吧，在這裡就什麼都能看到了。」

　　「阿治你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

　　「只是曾經尋找自殺的好地方，無意中發現的。」

　　說著，太宰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棵歪脖子樹：「掛在那上面雖然死不了，但是看到了不一樣的風景。」

　　所謂「曾經」其實都有八-九年的時間了。

　　自從當上港黑首領，他就再沒有頻繁地進行自殺，也沒有再把「自殺」掛在嘴邊過了。對他來說，其實死亡也不那麼困難，只要從前面這個缺口躍下山去——

　　「阿治——！」美智子猛地抓住太宰的手腕，「你不會在想從前面跳下去自殺吧？趕緊給我把這個危險的想法清除掉，絕對不會讓你實現的。」

　　「是，是……」

　　那仿佛要脫離這個世界而去的表情從他的臉上消失，太宰轉過身，拉著美智子坐到了後面木屋的台階上。

　　距離花火大會開始也只有幾分鐘了。

　　在這裡賞煙花不僅視野好，而且不用和很多人擠在一起。

　　微風徐來，帶走些許熱意，但短暫的涼爽只是錯覺。

　　盛夏時節，即使綠意最濃的山上也被炎熱籠罩，等到風停後，熱意便重新回到了美智子身上。

　　一路走來的時候還沒有那麼深刻的感覺，坐下來之後就明顯感覺到了。

　　她抬起右手，做出扇子的手勢，輕輕扇著風，然後又小幅度地扯了扯右側的衣領，接著將頸後那些偷跑出來的頭發束回發髻上。

　　只不過這些頭發太調皮了，不管怎麼弄都會有幾個漏網之魚。

　　就在這時，一只手從旁邊伸了過來，幫助美智子完成了她想要做的事。

　　修長的手指抽離，帶著微涼的溫度，復又落到了白皙的後頸上，一瞬將那股惱人的熱驅散。

　　很難相信，在這樣的季節裡，會還有人的手這麼冰涼。

　　美智子偏頭看向太宰。

　　明明他的額頭上也有汗水溢出，纏著繃帶的脖子怎麼看怎麼熱，但是很神奇，他的手掌竟然能不受外界高溫的影響，一直保持這樣偏低的溫度。

　　「你的手怎麼……」

　　「砰——啪——」

　　煙花升空的聲音忽然傳來，未能說完的話全部淹沒在了明明滅滅的光芒中。

　　貼在頸側的手沒有離開，而另一只手也隨著不斷靠近的俊顏向這邊伸來，摟住了纖細的腰肢。

　　言語成了最無用的東西。

　　對於他們來說，只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山風漸起，星空之下是兩道不斷靠近、相觸交融的影子。

　　由無盡的漆黑向深藍漸變，天空仿佛被分成兩半，一半是永恆不變的銀色海洋，一半是轉瞬即逝的火焰之花。

　　熱鬧與寂靜被分割兩邊，卻在某一刻倏然重合。

　　「砰——」

　　「啪。」

　　煙花每綻放一次，山上竹筒便輕撞石頭一下，組成了有節奏的旋律。

　　每一朵煙花都在向更高的地方攀升，直到——

　　最後一束煙花炸響，如同花瓣一般四散的火星，不斷向高空飛去。

　　短暫的生命終於跨過了夜空的分界線，抵達銀色的永恆之海。渺小的火星融入黯淡的星辰，將那束光芒點燃。

　　那是從未見過的輝煌絕美之景。

　　時間定格在此刻，所有的聲音與景像都繪進了這幅畫卷之中。即使一切都結束了，余韻仍然回蕩在這片天空之下。

　　夏日祭的最後一個活動也落下帷幕，山上重歸最初的寧靜。

　　太宰將手從美智子的頸側收回，順便替她整理了下腰間的系帶，然後微笑著說：「花火大會結束了呢，千子坐在這裡那麼久口渴嗎？不如我們去那邊喝點水再走。」

　　從這座山流下的泉水是能直接飲用的。

　　美智子用雙手掬了一捧水，清涼的山泉滑過舌尖流入腹中，平息了內心的燥熱。

　　她看了一眼太宰，目光在那微微垂下、略微有些長的睫毛上停留了幾秒，也不只想到了什麼，剛剛消下去的熱度又爬上了臉頰。

　　美智子趕緊移開目光。

　　「阿治，我們走吧……侑子她說不定都等急了。」

　　「好。」

　　兩人像來時一樣，沿原路下了山。

　　在約定好的地方接回侑子，美智子和香奈惠三人道了別，然後就和太宰一起，帶著侑子回家了。

　　「媽媽，你和爸爸後來去哪裡了呀？怎麼沒來花火大會？」

　　「我們在其他地方看到了。那侑子覺得煙花好看嗎？」

　　「好看！超級好看！媽媽，我們明年還能來嗎？」

　　「好呀。」

　　回想著今天的夏日祭之行，又想到明年還能再來玩，侑子興奮得一晚上都睡不著。直到美智子中途來查看，她才乖乖地閉上眼睛，不再東想西想。

　　=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港黑首領女兒竟也追星！追到三次元疑似私生飯！


第50章

　　夜晚的酒吧，留聲機放出輕緩的音樂。

　　牆上掛鐘的時針正好指到「七」的位置，時間還很早，不大不小的地方只有吧台那邊坐著兩個人，暖黃的燈光將一切都籠罩在寧靜祥和之中。

　　從門口方向忽然傳來腳步聲。

　　不一會兒，一個夾著公文包、帶著圓框眼鏡的年輕男人就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呀，安吾，你又遲到了。」

　　阪口安吾，異能特務科的參事官輔佐。

　　今天，他為了赴好友之約，難得沒有熬夜加班，卻還是因為中途出了點小狀況而遲到了，結果就成為了三人之中最後一個來到酒吧的人。

　　「臨時有事處理，所以下班的時間還是比預計的要晚了一些。」

　　「為政府工作真是不容易呢。是吧，織田作？」

　　「是不容易。不過這也是他想要做的事，也就不會覺得辛苦了。」

　　「就算織田你這麼說，我也不會點頭稱是的。」阪口安吾坐到織田旁邊，將公文包放到了空位上，「老板，番茄汁就行了。」

　　「咦？安吾你今天也不喝酒嗎？」

　　指尖輕彈玻璃杯壁，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聲響，太宰探頭好奇地看過來。

　　阪口安吾偏頭，目光落到了兩位好友只裝著檸檬水和白水的杯子，說道：「昨晚熬夜加班導致的頭疼還沒好，我可不想再加上宿醉了。——你們不也沒點酒？」

　　「因為千子她現在聞不得酒味啦。」

　　「前幾天吃辣吃壞了肚子，一枝讓我這幾天別喝酒，以免傷上加傷。」

　　安吾：「……」

　　不知為何，他有種無形之中被秀到的感覺。

　　安吾收回視線，吐槽道：「三個人來酒吧誰都不點酒，聽上去就很奇怪啊。」

　　「那有什麼關系，」太宰不在意地攤手，「反正老板不介意就行了。」

　　「三位都是常客，這是老顧客的優待。」老板一邊動作優雅地擦著酒杯，一邊肯定了太宰的話。

　　「聽到了嗎∼老顧客的優待∼」

　　太宰說這句話的時候尾音上翹，擁有和他年齡不匹配的少年特有的稚氣，讓安吾不免回想起他們三人還在港黑的時光。

　　自從織田失蹤，太宰成為港黑首領，他們就再沒有像現在這樣以「友人」的身份聚過了。

　　僅有的幾次見面也都是在異能特務科和港黑的談判會議上，那時候的太宰絕不會有這樣純粹的笑容，有的只是名為「首領」的虛假面具。剩下的便也都是各個報告和文件中冷冰冰的幾行字。

　　裝著鮮紅色液體的玻璃杯放到安吾面前，將他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你們那邊怎麼樣了？聽說有棘手的異能犯罪者出現。」

　　東京的異能者一般都是由青王領導的Scepter4來管理，如果出現犯罪者，也是Scepter4出面解決。除非這個異能犯罪身份特殊，或者有其他難以解決的問題，才會由「非時院」出面。

　　因為同為政府的特殊部門，所以異能特務科多少也聽到了些消息。據安吾所知，這段時間東京不算太平，不管是Scepter4還是「非時院」都在忙著處理相關事件。

　　「已經解決了。」織田回答。

　　「這麼快？那挺好啊，要是繼續拖下去，事情必然會變得更復雜。」

　　「嗯，如果沒有太宰幫忙的話，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解決。」

　　「太宰？」安吾疑惑地將目光轉向正在和酒吧老板聊天的另一位好友，「他竟然也牽扯進來了嗎？」

　　「不是『牽扯進來』而是『主動接手』哦。」

　　太宰笑眯眯地歪頭，解釋道：「千子懷孕了，為了讓她能少操點心，所以我就幫忙處理掉一些勞心又勞力的麻煩了。」

　　「懷孕？」

　　「是的呢。」

　　「恭喜了。」安吾由衷地祝福道，「這麼一看太宰你都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了，應該不會像以前那樣給人添麻煩了吧。」

　　「唉？安吾竟然是這麼看待我的嗎？」

　　「這是肯定的吧！」

　　回想起太宰曾經干過的匪夷所思的事，安吾忍不住又抽了抽嘴角：「其他就不說了，就說說你做的那些奇怪料理，什麼精神火鍋雞、持久超人火鍋。你做也就罷了，為什麼要拿我做實驗？」

　　「不是做實驗而是在幫你。」太宰認真道，「那之後安吾的效率明顯提高了好幾倍吧。在『死亡時間線』前做完了所有工作不是挺好的嗎？」

　　「不，一點都不好。我再也不要經歷一次了。」安吾果斷否定了太宰的言論。

　　「那真是太遺憾了。忘了告訴你，其實我在你的番茄汁裡提前加了研究出的新料理。」

　　「噗——咳咳咳咳……」

　　安吾差點將剛喝下去的番茄汁給噴出來。

　　坐在他旁邊的織田好心地伸出援手，一邊幫他拍背順氣，一邊解釋說：「放心吧，安吾，太宰他只是開玩笑。」

　　「不……織田，我真的沒聽出開玩笑的意思。」

　　「織田作說的是對的啦，只是開玩笑而已。」太宰站了出來，主動打消了安吾的疑慮，「誰也沒想到安吾你的反應會那麼激烈嘛。」

　　「確實，我也沒想到。」織田點點頭附和道。

　　——那是因為已經成為心理陰影了啊！

　　安吾在內心默默吐槽了一句。

　　「說實話，安吾你這樣生活不規律又經常連續熬夜，身體很快就會出問題吧。不考慮一下結婚成家嗎？」

　　「謝謝關心，太宰，我暫時沒有這樣的打算。」

　　「啊，難道安吾你心裡其實是這樣的想法——」

　　「什麼？」

　　「就是那部電影裡的經典台詞，」太宰調整聲音模仿道，「「因為我的戀人……正是這個國家。」」

　　「為什麼是國家不是工作？」織田也插進來問道。

　　「嗯……大概因為『國家』說起來更帥氣吧。」說著，太宰將這兩句話都說了一遍，「是吧？是吧？果然還是『國家』聽上去更厲害。」

　　織田點點頭：「這倒是。安吾的工作正好也是為了這個國家。」

　　眼見話題又要回到自己身上，安吾趕緊出聲打斷：「就算我真的要成家也要有對像吧？——好了，就先別說我了。我聽說織田你的小說又獲得了國際大獎，都走出國門了，恭喜！」

　　「謝謝。」

　　織田一邊說，一邊放下手裡的水杯，接著從隨身的背包裡取出了兩本書。

　　「這是出版社寄過來的，我拿出了兩本准備送給你們。」

　　太宰和安吾接過小說，簡單翻看了起來。

　　「這是作者親筆簽名的典藏版吧？真厲害啊，織田作，都已經成為世界有名的小說家了！」

　　「也沒你說的這麼厲害，只是恰好有外國的讀者喜歡而已。」織田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最初只是把想寫的東西寫了出來而已，從沒想過會有人喜歡看。」

　　「織田作太謙虛啦，你說是吧，安吾？」

　　「寫的很好，」安吾快速瀏覽完隨便翻開的一頁，肯定道，「織田你完全有這個實力。」

　　面對好友們真誠的誇贊，織田選擇了默默接受，並發自內心地感到高興。

　　牆上的時鐘走了很久，杯中的水和飲料慢慢見底。

　　這時，太宰突然提議：「我們來拍張合照吧，留作紀念。」

　　「這次又是為了紀念什麼？」織田問道。

　　「七年後重聚，還有織田作小說得獎。對了，把織田作你的小說也照進來。」

　　「但是拍照需要相機吧？」

　　「我帶了相機。」安吾將他的公文包打開，裡面正好有一個舊相機。

　　「安吾你竟然還隨身攜帶相機？」織田奇怪地問道，「是工作需要嗎？」

　　「不是。相機壞了送去修，今天順路拿了回來。」

　　不管是巧合還是什麼，反正拍照的條件都已經滿足。

　　三人的位置和七年前的舊照片一樣，連習慣性擺出的姿勢也高度重合，唯一不同的就是織田的右手上舉著他獲獎的小說。

　　快門按下，照片洗出來，人手一張。

　　看著手裡的照片，織田忽然問：「要舉杯嗎？」

　　「儀式感？」

　　「儀式感。」

　　「儀式感啊——」

　　三人默契地對視一眼，同時舉起了桌上幾乎見底的玻璃杯。

　　「叮——」

　　清脆的玻璃碰撞聲響起，伴隨著那句「為了野犬！」，回蕩在酒吧的上空。

　　所謂的「儀式」結束，太宰最先笑出聲，而安吾也緊跟著吐槽。

　　「果然還是覺得有點奇怪啊。」

　　「自信點，安吾，」太宰笑著對他說，「把『覺得』去掉。」

　　「嗯，但是已經做完了，那麼也不必太糾結這一點。」織田語氣平靜地說道。

　　……

　　聚會結束的時候，時間還不算很晚。

　　對於像橫濱這樣繁華的都市來說，夜生活才剛剛開始，但是對於家中有嬌妻愛女等著的人生贏家來說，他更想快一點回家。

　　在路口和織田道別後，太宰就腳步輕快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房門打開，玄關處還亮著燈，像是一直在等待還未歸家的人。

　　太宰走進客廳，果然在沙發上看到了靠在那裡陷入沉睡的美智子。

　　輕手輕腳走過去，俯身擁住心愛之人。

　　「我回來了，千子。」

　　「唔……你們結束了？歡迎回家。」


第51章 番外

　　01

　　千子和太宰第一次相遇是在橫濱裡世界的某家小診所內。

　　診所的主人是她的養父，一個名叫森鷗外的蘿莉控（劃掉）醫生。診所位於各個勢力的交界處，病人也來自這些互相敵對的勢力，是所有人默認的中立地帶。

　　無論在外如何用盡手段算計個你死我活，只要踏進這家診所，就只剩下病人和病人的關系。

　　曾經有不長眼的勢力盯上了診所，想要從森鷗外口中逼問出港口Mafia的情報，但他們很快就從這片土地上消失了。

　　再也沒有人敢招惹這家診所，特別是在森鷗外成為了港黑首領的專屬醫生後。

　　「——千子，爸爸很快就能帶你和愛麗絲醬過上好生活了哦。」

　　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她見到了被港黑成員抬進診所內的太宰治。

　　據說是因為自殺而陷入昏迷的少年躺在擔架上，寬大襯衫下露出的手臂和脖頸都纏著厚厚的繃帶，也不知道是受了多少傷才會變成這樣。

　　他的臉色蒼白，清秀的眉眼不自然地皺起，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千子忍不住想，港黑還真如老師說的那樣越來越瘋狂了，連十幾歲的孩子都要派去前線打拼。看看這一身舊傷，肯定是和敵人拼殺留下的吧。

　　「是硬物卡主喉嚨導致的窒息性休克。千子，准備進行手術。」

　　「嗯？不是身中數槍導致的失血性休克嗎？」

　　「不要隨便腦補不存在的東西哦。你看他身上連能出血的傷口都沒有，怎麼可能呢？」

　　「好像是的……」

　　02

　　手術室的探照燈忽明忽暗。

　　「……這也是沒辦法的啊。」

　　手術台的支架有不少鏽跡，黑發少年被抬上來的時候，因為忽然壓下的重量而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誰讓港黑的老頭子都把資金投入到了瘋狂擴大地盤和消滅敵對勢力上，就算是首領專屬醫生的我也沒法違抗首領的意思呢。」

　　換上經過反復消毒後仍然看上去又髒又舊的手術服，森鷗外最後檢查了一遍手術用的器具，確定沒有遺漏後，就示意千子可以注射麻藥了。

　　「……唉，還以為加入港黑就能把設備全部換新，結果還是老樣子。」

　　「——所以，老師你趕緊踹掉老頭子上位吧。說好的要帶我和愛麗絲過上好生活的呢？」

　　千子熟練地將麻藥注射進少年的身體裡，一邊觀察他的反應，一邊埋怨自家監護人的不靠譜。

　　裡世界的小診所不像正規大醫院那樣有完備的手術團隊，從醫生到護士各司其職，往往都是一人身兼數職。

　　比如才十四歲的千子，她就包攬下了包括消毒除菌、麻醉、縫合……幾乎所有的雜活。——雖然是今天第一次上崗。

　　任何一個病人若是知道自己是在這樣破舊的手術室裡，由成員中包括一個未成年少女的兩人團隊進行手術，怕是拼死也要爬起來逃走吧。

　　可惜，現在躺在手術台上的少年從頭到尾都沒醒來過，也不可能知道自己正在經歷什麼。

　　「……老師，他的眼皮剛剛好像動了一下。」

　　手術刀切開咽喉部位的皮膚。

　　「沒事哦，正常的應激反應。」

　　「……老師，他的眼皮又動了。」

　　接過止血布，將噴濺出來阻礙到視線的血液吸去。

　　「生命體征正常嗎？」

　　「……正常。」

　　鑷子伸進破開的食道中，將卡在裡面的異物取出。

　　「那就沒事。」

　　將手術刀放下，森鷗外示意千子可以縫合傷口了。

　　「即使小概率地恢復意識，也只是知道在進行手術，不會感受到任何疼痛。」

　　「……可是這樣的話，我們剛才的對話他不就都聽到了？」

　　「唔……這確實是個問題。」

　　「……老師打算殺人滅口嗎？現在把異物塞回去，偽裝成不小心刺破主動脈的醫療事故還來得及。」

　　「千子，醫者仁心，不可以有這種危險的想法哦。」

　　03

　　千子不知道森鷗外和那個名叫太宰的少年都談了什麼，但結果是少年活下來了，而且還成為了有史以來第一個留在診所進行術後休養的病人。

　　於是，千子包攬的雜活又多了一項，那就是照顧太宰直到他傷愈。

　　因為動手術的地方在咽喉，所以很長一段時間內太宰都無法開口說話。兩人的交流基本就是通過千子說話和太宰寫字來進行。

　　一開始都很正常，直到——

　　某天深夜，太宰不小心抓破還未愈合的傷口，鮮血倒湧進氣管。求生的本能讓他從夢中驚醒，他掙扎著跌下病床，卻因為周圍沒有安裝警示鈴又無法喊叫，差點在窒息的痛苦中慢慢死去。

　　如果不是千子堅持每晚都來看一看情況，事情又正好發生在那個時間點上，估計太宰已經在去往三途川的路上了。

　　那之後，千子就將她的手機號存進了太宰的手機裡，並放在了聯系人中的第一位，還設置了快捷鍵。

　　除此之外，她也將每晚的定時查房取消，改成了陪夜。

　　——她只是看太宰太可憐再加上不想老師的合伙人出意外而已，絕對不是被『無聲美人』給迷惑了！

　　幾個月後，當太宰開口說話的時候，千子終於明白了什麼叫「美人無聲，靜如石像」。

　　——有些家伙不說話的時候是美人，一旦說話，稱他是「狗」都不為過！

　　04

　　「千子，太宰君的安全就交給你了，千萬不能讓他死了哦。」

　　「我可以拒絕嗎，老師？」

　　「你不是喜歡他嗎？」

　　「我曾經喜歡過不說話的他，現在已經幻滅了。」

　　「唔……等到『事情』結束後，需要我幫你毒啞他嗎？」

　　「不——不用了！我隨便說說的啦。老師放心，不會讓他死了的。」

　　……

　　在太宰傷勢痊愈後，他就成了森氏診所的常客。

　　原因之一，他意外知道了森鷗外打算踹掉港黑首領上位的秘密，而且還半是主動半是被迫地加入到了這個計劃中。

　　原因之二，他每次自殺都會被千子發現，然後就被帶到診所搶救。

　　面對一個屢次想要自殺的人，任何正常人都不會傻到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救人，特別是救下來後得到的還都是對方嫌棄加不爽的眼神。

　　然後——

　　千子就在森鷗外的要求下成了這樣一個又傻又不正常的人。

　　「一切都是為了她和愛麗絲未來的美好生活。」

　　每當救下自殺的太宰，面對少年的毒舌攻擊，千子都用這句話麻痹自己。

　　後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

　　自殺未遂的少年收起了刺人的態度，而習慣性每次都來救他的少女也忘了這麼做的初衷。

　　「你為什麼想死？」

　　「千子真的認為，活著是有什麼意義的嗎？」

　　「嗯……差點被你繞進去了！反正對我來說，『它』是有意義的。既然你沒有找到活下去的意義，那我陪你一起找吧。」

　　「唉——好麻煩——」

　　「整天在麻煩別人的人沒資格這麼說。」

　　05

　　十四歲的時候，千子遇見了太宰。

　　對少年的臉和養傷期間柔弱無助的姿態產生了名為「喜歡」的情緒，可惜這「喜歡」如同夏天的肥皂泡，在少年開口說話的那一刻就破碎了。

　　十七歲的時候，千子再次喜歡上太宰。

　　人生尚未過半的少女在心裡默默許下了「一生都要在一起」的願望，而少年亦回以相同的心意。

　　二十七歲的時候，美智子找回了「千子」的全部記憶。

　　那時的她才恍然明白，「千子」並不是再次喜歡上了太宰，而是一直都喜歡著他。從十四歲那年開始，不曾改變。

　　-END-

　　-

　　十四歲那年。

　　在森氏診所，「幸運」地在手術過程中從全身麻醉的狀態裡恢復意識，太宰感受著手術刀在脖子上切割和針線在脖子上縫補的奇特體驗，默默記住了那個提議殺他滅口的不知名少女。

　　……

　　「太宰君，千子她是個好孩子，你們可要好好相處。」

　　「好孩子？打算把我滅口並偽裝成死於醫療事故的好孩子嗎？」

　　「不是哦。——你很快就會明白的。」

　　……

　　後來，也是在森氏診所。

　　不幸在睡夢中將脖子弄破導致大出血，太宰忍受著傷口撕裂、血液倒灌和呼吸困難的三重疊加版「慢性痛苦套餐」，又默默記住了這個不斷對他說「別怕，我會救你」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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