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黃昏
春日的黃昏,令人忍不住犯困。
「好困。」
坐在網球場邊上的座椅上,由利奈放下手中的速寫本,左手遮嘴打了個哈欠。
看著不遠處飛來飛去的小球,聽著耳邊熱烈的加油聲,由利奈不由感嘆:「這個顏控的世界。」
她也去看過足球部和籃球部部活,可遠沒有網球部這樣的人氣。
「王者立海大……嗎?」想起自己聽到的這個名號由利奈點點頭,「名不虛傳。」
技術她不懂,就這個人氣來說,確實是王者了。
由利奈認真觀察著球場上少年們的動作:網球本就是極具觀賞性的運動,加上球場上的少年們身材比例絕佳,動作也充滿力量美,對觀眾的眼睛太友好了。
「不過,」由利奈眨眨眼淡聲道,「看不清腹肌。」
「看不清腹肌。」
剛從學生會回來的幸村路過長椅時,耳朵裡飄進這幾個字。那冷淡的不辨情緒的語調和過於直白的內容實在不協調,讓他的腳步頓了下。
幸村轉頭看向右前方出聲的那人時,臉上一直掛著的溫和笑容又加深了幾分。
相賀由利奈,他的前桌。
開學一周,足夠他了解到這位相賀同學是怎麼樣的性格了。
立海大附屬是直升校。雖然開學才一周,但是由於很多人都是從初中部直升上來的,基本都能找到熟悉的同學。
這種情況下,轉校生難免會顯得不合群。
這位相賀同學,就幸村的了解,除了必要的交流外,她在班上從來不會主動開口,課間休息時間也是獨自端坐在座位上發呆,時不時動手畫著什麼。
沉默的性格,加上她純粹的黑發紫眸,給人一種難以靠近的距離感。
就算有人出於好奇或者她出眾的外貌嘗試接近她,也無一例外被她毫無起伏的交談方式勸退了。
而他開學就忙於網球部的事,自然也沒怎麼和這位相賀同學說過話。
是個相當冷淡的人……幸村一直這樣以為的。
但是,他剛剛從這樣的相賀同學嘴裡,聽到了有趣的話呢。
幸村看著對方黑發上格外顯眼的一片櫻花花瓣,沒有停下腳步和同班同學打招呼的打算——差不多要到部活結束的時間了。
路過長椅時,他余光掃了一眼,不意外地看到一張面無表情的臉,還有長椅上的速寫本。
「……」
以為會看到成熟畫作的幸村,今天第二次為自己的刻板印像失笑。
不過,畫本上凌亂潦草的線條能讓人看得出這是一位初學者,但那結構和光影表現卻又給幸村一種老練的感覺。
相賀同學的畫和她的人一樣,透著一絲不協調。
球場上已經在集合了,幸村沒有深思,快步走了過去。
察覺到幸村靠近,網球場外又是一陣尖叫。
「是幸村君!」
「幸村學弟!」
此起彼伏的聲浪比先前又響亮了數倍,而且眾人口中呼喊的名字有些耳熟,引得收好速寫本准備回家的由利奈也抬頭看過去。
剛才還被擁擠的網球場入口,此時已經自動讓開一條路,身形修長的少年從容走過。
雖然由利奈只看到了背影,但那頭藍紫的發色太顯眼。
幸村+漂亮的藍紫色頭發。
哦,是她的後桌幸村君。
「原來他是網球部的。」由利奈心裡了悟地點點頭,「難怪手臂線條那麼漂亮。」
開學一周,由利奈記住名字的同班同學不多,這位幸村君就是其中一位。
開學第一天她換壞掉的桌椅時,由於她的左手一時沒使上力,差點兒撞到她旁邊的幸村,被這位反應迅速的幸村君抬手幫了一把。
那時首先映入由利奈眼簾的就是非常完美流暢的肌肉線條,讓她一時觀察得入了迷。
等到對方幫忙把書桌都放好時,她才想起應該要謝謝這位熱心腸的同學。
抬頭想要道謝時,由利奈看著那張精致的臉,張了張口,有些尷尬地發現,全班已經做過自我介紹環節了,自己卻沒有記住對方的名字。
幸好這位同學不光熱心,還善解人意。
在由利奈面無表情地慌亂著的時候,對方帶著燦爛的笑容做了自我介紹。
「相賀同學,你好,我是幸村精市。」幸村指了指由利奈後面的座位,補充道,「你的後桌。」
「謝謝幸村君。」
對比幸村溫和的自我介紹,由利奈的道謝就顯得過於冷淡。
不過,幸村仍微笑著點頭響應。
幸村君,真是個好人。
外人看來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由利奈坐在座位上,感激地想。
經此,由利奈對後桌有了初步的認知。
不過,此刻看到因為幸村的靠近而逐漸收斂抑制的尖叫聲,由利奈有些詫異。
看起來溫柔,卻意外地威嚴呢,幸村君。
這樣想著,由利奈提著書包,緩步朝校門口走去。
「幸村,怎麼了?」
注意到身邊的幸村難得在走神,柳停下手中書寫的筆感興趣地問。
「沒什麼。」
幸村收回視線,看了眼好友幾乎不離手的筆記本,回了他一個一如往常的笑容。
沉默站在一旁的真田看了看幸村,壓了壓帽檐沒吭聲。
哦?
那就是有什麼。
柳順著幸村剛才視線的方向望過去,只來得及看到一個纖細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
黑色長發。
柳翻著自己的筆記本,用這一關鍵詞,嘗試從自己龐大的數據庫中進行模糊篩選。
「相賀由利奈。」
啊對,相賀由利奈。
柳點點頭,翻筆記。
嗯?
柳翻筆記本的手頓了一下,轉頭就看到快湊到自己臉上的仁王朝他眨著狐狸眼,眼裡滿是惡趣味。
柳睜眼,稍稍偏頭,瞥了一下跟在仁王身後的監護人。
柳生比呂士推推眼鏡,在軍師大人威脅的眼神中,用兩根手指拎住搭檔的衣領,將他扯到距離軍師大人稍遠的安全距離。
柳閉上眼睛,重新轉向仁王。
從搭檔手中掙脫的仁王,整理好自己的衣領後,抬頭就看到幾道視線已經集中到自己身上。
他滿意地抬手繞著自己發辮,開口:
「puri∼」
「……」
「……」
「……」
幸村笑了下。
柳生不著痕跡痕跡地從仁王身邊退了幾步。
真田黑著臉一個跨步過來,跟著一拳就砸到仁王頭上。
部活室。
仁王頭頂碩大一個鼓包還在隱隱脹痛,他換著汗濕的運動服,嘴上嘟囔著:
「忍足那家伙開學的時候給我打電話,說是有個朋友轉校過來,請我關照一下。」
「就是相賀同學?」柳停筆問。
沒想到會牽扯到外校,這讓在場幾人都有些意外。
倒是沒人問是哪個忍足——忍足謙也怎麼看也不能跟仁王這個家伙聊得來。
丸井吹了個口哨:「女朋友?」
聞言,幾道視線偷瞄整理幸村包裹的幸村——部長剛剛還偷看人家呢,好可憐。
幸村拉上包裹拉鏈,抬頭環視一圈,歪頭輕聲問:「納尼?」
在他過於燦爛的笑容中,率先扛不住的丸井快速搖頭:t「沒事沒事!」他找補的同時還不忘八卦,「就是好奇,忍足那家伙對女朋友還挺體貼。」
仁王想起開學前的那通電話,搖搖手指,用和當時忍足侑士一樣玩味的語氣道:「這位相賀桑可不是忍足的什麼人喲∼」
「啊?」
眾人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幸村挑眉:「跡部?」
仁王贊賞地鼓掌:「不愧是部長大人,puri∼」
「納尼納尼?所以是跡部的女朋友?」丸井的泡泡糖「啪」地破掉了。
他趴在桑原的背上,好奇地問:「那為什麼是忍足打電話給你?不是跡部打電話給真……」話還沒說完,丸井看了看和冰帝大少爺關系不錯的副部長,轉了個彎,「給幸村?」
常年用臉威懾外人的真田:「……」
仁王看了看真田更黑的臉色,壞毛病又犯了,他拖著長腔:「這個嘛……」
眾人看向仁王——他們本來是想調侃幸村,現在確實對這個相賀由利奈有些好奇了。
雖然以跡部大少爺高傲的性子來看,他肯定覺得欠人情實在不夠華麗,但是大家認識這麼久,都知道他對身邊的人是百分百的維護,不至於一點兒臉面也拉不下來。
為什麼呢?難道是——
「三角關系?!看不出來啊∼」
「噗!」
幸村斂起笑容,語氣微沉:「丸井,這樣無端的猜測,太冒犯了。」
挨了真田一巴掌的丸井也知道自己說得太過了,他揉著頭發,小聲道歉:「對不起。」
意識到自己似乎也做錯了的仁王不再吊人胃口,他攤了攤手坦白道:「忍足什麼都沒透露,只讓我多關照些。而且據我觀察,那位相賀同學也不是很需要關照就是了。」
在不知道的時候被牽扯進「三角關系」的由利奈,正在便利店排隊等付款,此刻她莫名覺得背後有些涼。
想了想,她左手別扭地從書包掏出手機,然後打開LINE看了看置頂對話框——毫不意外,對話停留在一周前自己發送的消息。
「呵。」
由利奈面無表情地將手機又扔回書包,將杯面和飯團遞給收銀員:「這些,麻煩了。」
「……嗨!!」收銀員快速掃完商品,裝袋後雙手遞給由利奈,「歡迎下次光臨!」
可……可怕!!
原來真的有人自帶黑洞背景的!!
第02章 奈奈
等立海大一群人走出部活室,天已經暗了下來。
比起其他社團,他們總是訓練到更晚,這時候學校已經沒有什麼人了,只亮著廊燈的教學樓偶爾有人走動。
這是一天中立海大眾人最放松的時候。
幸村不緊不慢地走在最後,看著眼前的熟悉的打鬧。
他們雖然升到高中部,但身邊還是同樣的一群人。
甚至連小一屆的切原,也不過是跨過幾棟教學樓就能遇到。
「前輩們,太慢了。」
已經等了一會兒的切原靠在學校大門,對著前輩們抱怨。
走在最前面的丸井第一時間撲上去,使勁兒揉了揉學弟的海帶頭:「當了部長越來越放肆了,還敢這麼和前輩說話。」
切原不滿地推開丸井的手,理了理因為凌亂更像海帶的頭發,對將全身重量都壓在自己身上的前輩怒道:「丸井前輩,好痛的!而且你重死了!桑原前輩——」
收到學弟的求救,桑原走過來將自家搭檔從切原身上撕下來,笑道:「還在校門口。赤也已經是部長了,給他留些面子。吶,切原部長。」
已經是初中網球部部長的切原好不容易站直了身體,當看到前輩都笑著看向自己時,這位曾經球場上的小魔王還是有些不好意思,覺得自己做部長還是不夠沉穩,總是擔心自己會不會墮了立海大的名聲。
切原撓著頭望向幸村,習慣又依賴地叫了聲:「部長。」
「赤也,我已經不是你的部長了。」幸村搖搖頭,走過來拍了拍自己繼任者的肩稱贊道,「你做得很好。」
「嗨!」
「不要松懈。」
「嗨!」
「根據數據,初中部對新部長的認可度是100%。」
「柳前輩,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
對三巨頭信奉不已的切原部長,瞬間恢復了活力,剛才仿佛失去水分耷拉著的頭發都水靈起來了。
丸井看不下去自家親學弟的蠢樣子,拉著他朝車站的方向走。
已經滿血復活的切原興奮地分享自己的新發現:「丸井前輩,丸井前輩,我又發現了一本好看的漫畫,超熱血超感人,推薦給你!」
丸井感興趣地問:「哦?哪裡連載的?」
自家學弟學習態度讓人擔憂,但是他推薦的游戲和漫畫倒是真不錯。
這可不是他瞎說,有幸村認證。
「一橋社哦,剛連載第一期。」
「月刊啊?那還可以先看著。」
「好像是新人,畫工雖然不行,但是劇情超燃!……」
走在稍後面的仁王,聽著兩人忘我地討論漫畫,再看看一臉忍耐的真田,狐狸眼裡都是幸災樂禍:「副部長,部活都結束了,不要太認真嘛。」
切原推薦的漫畫確實不錯,現在幸村儲物櫃裡好像還放著去年住院時,切原給他帶去解悶的那本漫畫。
好像是妖怪旅行的故事。仁王也翻過,很治愈。讓他印像深刻的是作者筆下幾乎每頁都會出現的那些茂盛的熱帶雨林植物,好像每片葉子都充滿了旺盛的生命力。
真田也是想起這個,難得沒有反駁仁王,但還是黑著臉糾正他:「我已經不是副部長了。」
仁王繞著發辮不在意地道:「習慣習慣,而且我看三年級的前輩也想讓賢了,就懶得改口了。」
沒辦法,他們帶領的初中部過去三年關東十六連勝,全國三連霸的成績,實在太亮眼。
而立海大的所有人都堅信,有他們在的高中網球部,也將續寫這個戰績。
他們開學第一天加入網球部起,立海大高中網球部就力壓一眾成績亮眼的體育社團,成了本年度招新第一社,以及……人氣第一社。
一個暑假過去,他們身高又抽高了不少,介於少年和男人之間的氣息襯著帥氣的臉,比之國中時更成熟了。
尤其是——
仁王看看自家部長那張臉,心裡搖頭,怕是以後副部長的黑臉都不管用咯。
所以為什麼不讓幸村「關照」相賀由利奈?
仁王嗤笑,三年過去了,丸井那家伙對自家部長的殺傷力還是一無所知——當然這話他不敢當著幸村的面說出口。
在立海大,得到幸村的關照可不是什麼幸事,這裡指各種意義上的「關照」。
所以忍足才讓自己去關照相賀由利奈,而他觀察一周得出的結論是——
「你們班被相賀同學孤立了。」
好友們都習慣了仁王跳躍的思維,對於他突然蹦出的這麼一句話也不奇怪。
幸村想到平時自己這位前桌的日常,那和發色一樣的藍紫色眸子裡染上一層笑意。
嘛,仁王這麼說也沒錯。
幸村看過數次有人上去和他的前桌搭話,過程可以概括為:兩句話就相對無言,三句話既鎩羽而歸。
倒不是說相賀桑不理人,相反,她事事有回應。
比如「嗯」、「對」、「好」的單音。
又比如3S的萬能回復句:「這樣嗎(sou desu ga)」、、「好厲害(su go i)」、「不愧是你(sa su ga)」。
當然,這些萬能回復實際上在日常人際交往中還是非常實用的,但是當被一個面無表情的人盯著,再聽她用毫無起伏的語調說出來時,總覺得莫名嘲諷呢。
幸村在一旁看著,他確信這位前桌是認真覺得自己在進行友好交流,偶爾她眼裡還會露出對自己社交效果滿意的神色。
怎麼說呢,有一種非常認真學習後的不善言辭……
那麼,這種對話方式是誰教她的呢?
這位被幸村認定的「罪魁禍首」正在和受害人通話——
「啊拉,奈奈,吃晚飯了嗎?」
由利奈側頭用肩膀夾著電話,誠實地回答:「媽媽,晚上好。已經吃過了。」
「反正又是杯面對嗎?」相賀優子無奈,不明白到底為什麼女兒對杯面這麼執著,她也懶得勸了,「給景吾打電話了嗎?」
「……」由利奈拿筆的右手頓了一下,保持沉默。
相賀優子太了解女兒了,她忍不住扶額:「這都一個暑假過去了,還沒和好嗎?」
由利奈無意識地撇嘴:「沒吵架。」所以自然也沒和不和好一說。
相賀優子完全接收到了她這句話背後的意思,附和道:「對對,奈奈從來不跟人吵架。」只會把人氣到半死而不自知。
「嗯。」
相賀優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為了不讓自己也被氣到,她換了個話題:「我們奈奈,在新學校有交到朋友嗎?」
想起自己來神奈川時家裡的叮囑,由利奈不想媽媽擔心,她難得撒了個謊:「有。」
「哎?」這讓優子有些意外。
以奈奈的個性,讓她開口承t認的朋友,到現在也只有一個。
奈奈去神奈川,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呢。
這樣想著,優子開心地追問到:「奈奈的新朋友叫什麼名字?」
沒想到媽媽會問及這個,由利奈有些緊張地握了握手中的鉛筆,硌手的硬木讓她得到幾分底氣。
不習慣撒謊的由利奈吐出一個離校前最後聽到的那個名字:「……幸村精市。」
她心虛地在原稿紙上寫下Y·S,對著幸村的名字縮寫,心裡跟這位同班同學兼後桌道歉:抱歉幸村君,借你大名用一下。
「啊拉!」優子興奮地問,「是不是媽媽教你的萬能公式起作用了?」
雖然和幸村君只說過一句話,但是謊言已經說出口,由利奈只能堅定地點頭:「是的,媽媽。」
「那真是太好了。」
得到滿意的答案,相賀優子總算沒有繼續問下去。
「那奈奈這周末回家嗎?」
雖然很想家,由利奈看著自己筆下畫出的凌亂線條,還是抿嘴拒絕了:「不回,練習。」
相賀優子聽著電話中傳來的『沙沙』聲,沉默了一下,還是笑著說:「……那奈奈要按時吃飯,還要多休息,不許熬夜了。還有爸爸和哥哥,他們也很擔心你不會照顧自己呢。」
知道自己勸不住女兒,感性的相賀優子不免有些失落,也只能再三叮囑她照顧好自己。
她又想起女兒的傷,卻不敢提及,怕女兒再傷心。
「嗯,知道了媽媽。」
知道女兒在繪畫,相賀優子不舍地掛斷電話。
她看著手機上女兒的屏保照片點點下巴沉思:「好像忘了什麼事。」
直到手機屏幕暗了下去,她還是沒想起來,只能困惑地眨眨眼。
嘛,應該不重要。
——
離相賀宅不遠處的跡部白金漢宮。
「阿嚏!」
「太不華麗了。」正陪彼得玩耍的跡部揉了揉鼻子,對身後的樺地說,「你說那個笨蛋一個人在神奈川會不會被餓死?」
跟在跡部身邊多年的樺地自然知道他說的是誰,這位老實孩子還是吐出讓跡部抓狂的兩個字:「杯面。」
啊對對對!她抱著該死的杯面也能過活,相賀阿姨也安排了家政定期上門。
跡部煩躁地揉著彼得的毛發,直到這只容貌華貴的阿富汗獵犬毛發打結,『汪』一聲發出抗議,他才坐回休閑椅上,扶額吐槽:「……真是太不華麗了,本大爺為什麼會有這種幼馴染。」
又想起自己已經一周沒有搭理她了,覺得這種程度的懲罰已經夠了,跡部大少爺做了個決定。
「吶,樺地。我們周末去神奈川看看她活著沒有。」
「wushi!」
做了決定心情瞬間開朗的跡部大少爺邊給彼得順毛邊說:「那家伙一定會感動得哭出來。」
他對自己在幼馴染心中的地位信心十足。
嘛。
第03章 雨天
木曜日,陰天。
AM9:30。
立海大附高,1年A組。
「哈……」
看著講台上的人,A組的同學不約而同地腦海中浮現出一句話——
這就是超越那個柳蓮二成為年級第一的實力。
而此時本該在授課的數學老師,卻站在講台一側,贊賞地看著黑板上寫得密密麻麻即將溢出黑板的解題過程。
老師看由利奈還有用超綱解法繼續寫下去的架勢,不得不出聲打斷她:「那個……相賀同學?」
可惜相賀由利奈此人有著連跡部景吾也稱一句華麗的專注力,直到寫完最後一個數字她才停下來。
當放下手中的粉筆,她還禮貌地求證:「老師,這樣可以了嗎?」
老師推了推眼鏡,語氣有些虛弱地道:「……答得非常好,請相賀同學回到座位上吧。」
在日本普遍奉行快樂教育的體制下,偏差值高的學校依舊有著嚴苛的升學制度。可以想見,95%的學生接受的輕松教育課程根本無法覆蓋升學考試內容,這樣篩選下的剩下5%絕大部分都精英教育的成果。
比如跡部景吾,比如相賀由利奈。
「好像。」
幸村看著已經回到座位上的前桌,心裡莫名覺得她和那個張揚的跡部有著相似之處。
根據蓮二的資料,相賀由利奈初中的畢業校是冰帝,和跡部認識也不奇怪。
先前蓮二看著相賀的數據時就好奇,跡部和相賀應該是兩類完全不同的人,難以想像他們如果是朋友,平時是如何相處的。
此時坐在課堂上的幸村,左手支起下巴,看著相賀由利奈挺直的背影,藍紫色的眼睛裡露出一絲了悟的笑意。
「蓮二雖然很了解跡部,但是對相賀桑的資料掌握還是不夠全面呢。」
不管是跡部的張揚還是相賀的冷淡,都可以看做是有著強烈自我的一種表現。
畢竟,不在意外人看法,無視所有人的勇氣,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所以如果蓮二多了解一些相賀桑的話,大概就不會有疑惑了。
「該說,不愧是朋友嗎?」
幸村這樣想著,轉頭看了看窗外——雲層有些厚,下午應該要下大雨了。
雖然有室內網球場,但是這麼大雨太晚回去也不安全呢。
和毛利部長商量一下,暫停部活吧。
果然,這天氣果然如幸村所猜測的一樣。
陰了一天的天空,終於趕在學生走出教學樓前下起了大雨。
由利奈站在教學樓入口一側的廊下,抬頭望著綿密的雨線發呆。
在發呆之前,她也經過了一番思索了的:
「啊,忘帶傘了。」
「打電話給司機先生吧。」
「唔,藤野叔叔不在神奈川呢。」
「等雨停吧。」
「要回教室等嗎?雨真大啊……」
就在由利奈這樣發呆的時候,陸陸續續有學生從她身邊走過,打開傘朝雨裡走去。
等幸村和毛利部長商量好今日停訓並做了通知,從教學樓出來時,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柱子旁邊的前桌同學。
跟在幸村身邊的真田和柳,順著他的視線也發現了明顯在發呆的女生。
柳掃了一眼下結論:「沒有帶傘的概率100%。」
真田沉聲道:「太松懈了。」早上天氣預報已經預報有雨的,顯然這個女生沒有注意天氣變化。
幸村笑容加深,語氣輕柔地說:「嘛嘛,忘了也正常,畢竟有人在重要的決賽時也會忘記帶傘。」
真田不自在地壓了壓帽檐,有些心虛地避開幸村那泛著笑意的眼睛。
去年關東大賽決賽當天,他和切原一起淋雨,回來兩個人齊刷刷感冒的事,讓對健康非常在意的幸村記到現在。
柳饒有興趣地看了會兒真田的局促,轉頭看向幸村示意:怎麼辦?
怎麼說也是冰帝拜托關照的人,還是幸村的同班同學,總不至於視而不見。
幸村看了看雨勢,拿著傘走上前去。
「相賀桑,沒有帶傘嗎?」
清澈溫柔的嗓音裡帶著一絲關懷,將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由利奈喚了回來。
她眨了眨眼睛,看著眼前面帶笑意的男生,有些意外地應了聲:「幸村君。」
幸村看著她透亮的紫色眸子裡難得透出的情緒,抬手示意了下手裡的黑色長柄傘,繼續問:「是要到車站嗎?要不要一起?」
相賀家的住宅離立海大還有一段路,她來到神奈川之後一直是電車上學,而且這雨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停,由利奈沒有理由拒絕他人的善意。
由利奈摸了摸自己有些泛痛的左手手腕,決定麻煩這位後桌。
她稍稍欠身對幸村說:「那就麻煩幸村君了,可以拜托幸村君送我到車站旁的便利店嗎?」
「好。」
果斷大方,沒有因為對像是幸村而猶豫扭捏,也沒有表現出任何雀躍。
真田點頭,覺得這個相賀由利奈還算不錯。
柳注意到好友的動作,自然知道他在想什麼,但也不怪真田對女生態度謹慎。
回想這三年的痛苦經歷,難為他了。
對給真田添麻煩這種事毫無自覺的幸村,已經側身撐開了傘。
這時由利奈也注意到了在幸村身後等待著的兩個男生,意識到自己耽誤對方的時間了,她禮貌地朝他們點點頭,然後和幸村一起朝雨中走去。
路上幸村對由利奈介紹道:「這兩位是網球部的隊員,也是我的好友。真田玄一郎、柳蓮二。」
高中分班後,只有幸村獨自一人在A組。
雖然立海大的學生大部分都知道三巨頭的名號,但是幸村確信自己這位對周遭反應冷淡的前桌對真田和柳是陌生的。
由利奈的確對這兩個名字沒有印像,但是她參觀過網球部部活,對這兩張讓網球部其他人畏懼的臉還是有印像的。
自己身邊的這三個人目測都已經超過了180cm,但為了配合165cm的她的,都放慢了步調。
「幸村君和他的朋友,都是好人呢。」
由利奈又一次感嘆。
然後,她稍稍探身越過幸村,對左側的真田和柳自我介紹道:「相賀由利奈,謝謝兩位,失禮了。」
依舊是沒有起伏的語調,和著清脆的雨聲,倒t顯不那麼清冷了。
幸村笑著,看她被雨水打濕的發絲,將傘往右偏了幾分。
由利奈抬眼看了看身邊氣定神閑的少年,將制服包換到了右邊,這樣離幸村又近了些。
幸而便利店不算太遠,在幸村的肩頭濕透前就到了。
由利奈站在便利店門口超幸村道謝:「謝謝幸村君,我去買一把傘就可以了。」
幸村自然也不再多言,和前桌道了別。
看著背著網球包刷卡走進車站的三人,由利奈不由想起自己的幼馴染來。
她心裡算了算時間,覺得脾氣極差的幼馴染也該出現了。
「希望他不要直接出現在學校。」
由利奈想起幼馴染每次華麗的出場,還是沒忍住暗自嘆了口氣。
直到乘上電車,她還沉浸在幼馴染過往對她造成的精神傷害上。
而同一節車廂裡,翻著筆記本低聲和好友討論周末是不是要加訓的柳,突然聽到對面的幸村笑了一聲。
嗯?
柳記得自己似乎沒有說什麼好笑的話題。
他有些猜測地扭頭看向自己身後——那位剛才分開的相賀桑正站在不遠處的地方,看著窗外,神情依舊是冷淡的,看不出有什麼能讓幸村笑出聲的地方。
他有些疑惑地看著幸村。
幸村只抬手撫了撫下巴,噙著笑意示意他繼續說。
「相賀桑,看起來有些沮喪呢。」
雖然不知道幸村心裡在想什麼,但是多年的經驗告訴柳,幸村現在心情絕對非常好,原因就是相賀由利奈。
他和真田對視了一眼,索性收起筆記本。
訓練可以晚些商量,幸村的八卦不可多得。
柳先開口:「真田,說起來,相賀桑剛才說她也在長谷站下呢,和精市是同一站。」
真田:「嗯。」
幸村看著兩人也不接話。
柳再接再厲:「精市,要不要叫相賀桑一起?」
真田:「天黑得快,不安全。」
幸村看看窗外已緩的雨勢和漸漸亮起的天空。
真田:「……」
柳暗恨真田無用,他正想說什麼,可惜車已經站了。
誰讓他和真田住得近,離學校也只有一站路,此時只能含恨下車。
幸村朝好友揮了揮手:「明天是個好天氣,晨練見∼」
站在車外的柳:「這是加訓預定。」
真田:「嗯。」
窗外好友沉重的表情漸漸遠去後,幸村失笑:他有異樣到連真田都來湊熱鬧嗎?
雖然覺得相賀桑很有趣也有值得人欣賞的地方,但除此之外,幸村自認為對她沒有更多其他的想法了。
只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能看懂她冷淡外表下的一些情緒了。
向來都是別人猜他的情緒,這還是第一次他去猜測一個女孩子的心思。
所以說很有趣,也很新奇。
幸村在即將下車時得出結論:同班同學,僅此而已。
但是他下車站上站台後,還是下意識回頭尋找了一下那個身影。
「……」
幸村終於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大步跨上電車,輕輕抓住那只纖細的手腕,將背對著打開的車門一動不動,完全沒有打算下車的人快速帶下了車。
電車關門,快速駛出站台,帶起的風吹散了由利奈的黑色長發。
她站在站台上,看著自己右手腕上修長的手指——
「啊嘞?」
第04章 放晴
走往出站口的路上。
由利奈目視前方,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向走在她身邊的幸村道謝:「謝謝,給幸村君添麻煩了。」
如果不是幸村君拉她一把,她就要坐過站了。
由利奈現在還覺得被對方抓住過的右手腕隱隱發燙,仿佛那裡還殘留著對方的溫度,以及被他手上薄繭輕刮的微癢。
她的視線不自覺地掃到對方握傘的右手上。
白皙修長而骨節分明,連微微鼓起的血管都像精美的藝術品,比她之前參考過的任何漫畫模板都要好看。
繼開學第一天望著幸村的手臂發呆後,她又認真地研究起他的手指了。
身邊傳來的視線過於專注,讓幸村想忽視都做不到。
而且,她是不是忘了剛在便利店買的傘是透明的,完全無法遮擋住她的一舉一動?
習慣了他人視線的幸村,在這樣專注的視線下,突然有些拘束。
「但是,不討厭。」
意識到自己想法的一瞬間,他覺得就連傘裡半封閉的空間都閉塞了起來,雨滴打在傘上的聲音都在他耳朵裡無限放大。
這種感覺來的突然,還很陌生。
幸村竟隱隱有些興奮,希望這種帶著煎熬的衝擊感能延長一些。
所以當電話鈴響起,打斷他思緒的時候,幸村還有些悵然若失。
他掏出響鈴的手機,是妹妹鈴音。
「喂,哥哥。」
「是哥哥,鈴音有事情嗎?」
「哥哥到哪裡了?」
「剛出車站,就快要到家了。」
「那哥哥路過便利店可不可以幫我帶一支紅色水筆回來?」
「好,鈴音還有其他想要的嗎?」
「沒有了,謝謝哥哥,路上注意安全。」
幸村等妹妹掛斷電話後,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便利店,對由利奈說:「不好意思,相賀桑。我去一趟便利店。」
他本是想在這裡分開,讓由利奈先回家。
由利奈看到那家便利店,只得說:「一起。」
倒不是她還想研究幸村的手指線條,只是那個便利店就是她常去的那個,剛好她也要去買些東西。
她沒必要專門和幸村錯開時間進去。
便利店裡。
幸村很快選好妹妹平時常用的筆,然後自覺地站在出口處等由利奈,看由利奈徑直走到杯面和麥茶的貨架上取商品買單,一氣呵成,一看就是慣常行為。
由利奈提著自己的晚飯,轉身就看到幸村還在,她有些意外,本以為他已經先走。
由利奈走過去抬頭看著耐心十足的幸村說:「抱歉,幸村君可以先回去的。」
「沒關系。買好了嗎?」
「嗯。」
「那走吧。相賀桑就住在附近嗎?」
「嗯。」
外面雨還在下,由利奈將袋子換到左手,伸出右手從便利店門口的傘架上取回自己的傘。
手伸到一半,頓住了。
「唔,哪個來著?」
看著傘架上幾把一模一樣的透明雨傘,由利奈認真回想:自己進去時,傘是放在哪個空格了來著?
正猶豫著,身邊的幸村開了口:「左上角那個哦。」
「……多謝。」
由利奈拿起傘架左上角的雨傘,撐開傘後才神情如常地嗡聲道了句謝。
幸村壓下上揚的唇角,在心裡輕笑了一聲,也不戳穿她的掩飾。
「原來是這樣的類型,難怪要仁王多關照呢。」
由利奈也無心去猜身邊那位的心理活動,她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左手上。
手上的雖然袋子很輕,她卻握得困難。
本就不靈活的手指,加上雨天泛痛的手腕,讓她難受地抿起了嘴唇。
雖然差不多習慣了前桌的沉默,幸村還是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她的異樣。
他洞察力不錯,從開學第一天相賀失手差點摔倒的時候,就注意到她左手的問題。但他並不是一個好奇心旺盛的人,也無意去觸碰別人的傷疤,一直當做不知。
但是今天,幸村覺得她的左手比之前嚴重了,是因為雨天嗎?
如果先前還有些顧慮,也都在視線觸及到她緊抿的唇後,消失了。
幸村看著她姿勢不自然的左手,低聲問:「相賀桑,左手……不舒服嗎?」
雖然由利奈經常遲鈍到讓人暴躁,但是她有個洞察力驚人的幼馴染,知道在擁有這樣洞察力的頂尖網球選手面前任何隱藏動作都是徒勞,也並不是一個聰明的選擇。
何況她從一開始就無意隱瞞自己左手不便的事實,自然也不覺得幸村的詢問有什麼冒犯。
由利奈眼神平和,坦然地回答:「嗯,舊傷。」
幸村也不追問,只朝她伸出手說:「我幫你提吧。」
朝自己伸出的手,掌心向上,由利奈看到他手上的薄繭。
明明是利右手,卻連這只左手都有薄繭。她不合時宜地想,他的左手應該也很強。
幸村見由利奈沒有動作,難得表現出強硬的一面,俯身拿過了她用別扭姿勢挎著的袋子。
「相賀桑就住在附近吧?我送你回去。」
能在這個便利店買東西,必定是住在周邊住宅區了。
想來幸村宅和相賀宅離得也不會太遠。
由利奈抬頭望著幸村沒有什麼變化的溫和笑容,和他對視幾秒後,邁步朝自家方向走去。
對上那堅定又帶著強勢的眼神,回絕的話說不出口……
這有些奇怪。
明明景吾更尖銳犀利的神情,她也能無視;其他充滿惡意嘲笑的眼神她也能對抗。
為什麼拒絕不了幸村?
捕捉到了由利奈的小小疑惑,幸村唇角微揚幾分,看了看手上的袋子,然後幾步趕上了頭也不回的女生。
「總吃杯面可不好。」
————
【幸村宅】
「我回來了。」
還不到5點,幸村家父母都還沒回來。
在客廳看電視的幸村鈴音,聽到玄關傳來的聲音,從沙發上探出頭來:「歡迎回來。哥t哥,有點遲呢。」
幸村放下網球包,將手中的袋子遞給妹妹:「對不起,鈴音。繞路去了同學家。」
「哇!還有春季限定巧克,謝謝哥哥。」
「還下著雨,哥哥去哪裡了?弦一郎哥哥家?見到佐助了嗎?」
「不是哦。是鈴音不認識的一位姐姐。」
「哎?」
幸村鈴音正在拆巧克力的手僵住了,等她反應過來想抓住自家哥哥追問的時候,只來得及看到他樓梯轉角處的網球包。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她幻聽了嗎?剛剛她那萬年女生絕緣體的哥哥是主動提起了一個女生?
鈴音那雙幸村家特有的藍紫色眸子裡閃爍著興奮。
她扔下手中未開封的巧克力,抓起手機打開LINE對話框,手指飛快在屏幕上扣字:
「吶,赤也學長!最近我哥身邊出現了什麼陌生人嗎?特別是性別為女的陌生姐姐?」
在女子校讀初二的鈴音對哥哥在學校發生的日常,並不是特別了解。
想要套取情報自然得從網球部的前輩那裡下手。
難得暫停部活,提前在家享受漫畫的切原,看到這條消息時,想也不想地回復:「沒有。」
切原雖然不和前輩們在一個校區了,但是平時的聯絡也沒有斷過。
剛才他還在群聊裡和丸井學長分享自己手上的漫畫呢。如果真的有這樣一個女生,以切原對前輩們的了解,群裡肯定不會風平浪靜。
何況……切原想了想自家部長那可怕的精神威壓,實在想像不出有哪個女生敢站在他身邊。
女生什麼的,只會耽誤部長揮拍的速度。
出於對自家部長的盲目崇拜,切原自動屏蔽了先前在仁王前輩嘴裡聽到的那個名字。
也絲毫不知道,自家掌握了所有八卦源的柳前輩,正抓著手機和幾十公裡外的幼馴染分享自己的新發現,順便交流冰帝的情報。
至於明天的加訓,明天再說。
風平浪靜嗎?
明天將有人負重前行罷了。
————
第二天。
被大雨洗過的天空格外澄淨高遠。
明亮到透明的晨光中,立海大的訓練氣氛也格外熱烈。
機警的仁王甚至發現,今天真田和柳都調整了訓練量。
加訓?
如果是因為昨天暫停訓練而加訓,為什麼其他人的訓練量保持不變?
真相只有一個。
化身小學生偵探的仁王手指繞著自己的發辮,試探的眼神飄到了比往常笑得燦爛幾分的幸村身上。
好像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了很有趣的事情呢。
自己接觸不到的地方:幸村的教室和放學路上。
嘛,那就趁午休先去A組調查一下吧!
仁王旁邊,剛擦完汗的柳生被風一吹,感覺背後有一絲發涼。
橢圓形眼鏡反起光,遮住了柳生警惕的眼神。他掃視一圈,沒有發現異常。
錯覺嗎?
算了,時間差不多了,先回教室上課吧,累死了。
幸村今天心情似乎不錯,就算仁王作死,也應該不會連坐到自己……大概。
掌握網球部命運的幸村確實心情不錯。
當他換下隊服回到教室,發現自己桌子多了一瓶飲料後,心情就更好了。
幸村拿起那瓶自己常喝的補充電解質飲料,抬頭就看見了前桌放在左上角的那瓶麥茶——
兩瓶飲料上,貼著同一家的便利店膠帶貼呢。
看著前面那當做無事發生的挺直背影,幸村捂嘴笑了。
「有點開心。」
第05章 午休
午休時間。
網球部眾人像往常一樣,聚在天台。
天台本是由園藝社負責管理,相當於園藝社的部活室。
在網球部多次午休被打擾後,幸村就向園藝社的相熟前輩申請了鑰匙,為網球部謀取了小小的福利。
丸井在長椅上坐下,打開自己的超大便當盒,像平時一樣等著自己的午飯被瓜分。
隨著便當盒裡的分量越來越少,丸井發現一個問題。
除了在初中部的學弟,還少了一個人。
他扭頭問柳生:「仁王呢?」
不怎麼吃午飯的柳生,正坐在另一張長椅上讀著推理小說,他推推眼鏡頭也不抬地回道:「說是有事,一下課就不見了。」
丸井抱著便當盒,欣喜裡面那塊兒肉餅漢堡終於沒有再被仁王那家伙搶走了,繼而嘲笑到:「那家伙肯定是又幻影成誰去搭訕了。」
要麼說最了解仁王的,除了柳生,就是曾經和他同班兩年的丸井了。
此刻的仁王,正幻影成幸村,大搖大擺地走進1年A組。
剛進教室,他就鎖定了目標,朝著幸村座位的方向,或者說,朝著由利奈的方向走過去。
一直把面包當做午餐的由利奈,午休時間基本不怎麼出教室,她一般喜歡坐在座位上構思故事劇情或者練筆。
此刻她在練習用右手畫葉子。
「幸村」走過去在她桌邊站定,看了一眼,語帶好奇地問:「這是一葉蘭?」
「嗯。」
由利奈抬頭看了他一眼,低頭繼續手上的動作。
那一眼平靜無波,卻給「幸村」一種微妙的感覺。
大概是有些意外自己能認出她不怎麼寫實的塗鴉,並且能准確地說出名字?
這麼看來,相賀由利奈應該對植物很感興趣。
「幸村」順著這個話題繼續說:「相賀桑是不是還沒去過天台?園藝部在天台花壇種了很多這種熱帶植物,部活時間是對外開放的。你感興趣的話,可以去看看。」
「謝謝。」由利奈微微頷首表示感謝。
這個她確實不知道。
由利奈默默記住這個消息,打算放課後上去看看。
「幸村」見對方沒有繼續交談的意願,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午休的教室裡,人不算多。
但剛剛「幸村」主動和相賀說話的情形還是引人側目。
坐下的「幸村」抱起手臂,托著下巴分析起來:看相賀冷淡的態度,對幸村應該沒什麼別的想法;看A組同學側目的程度,平時兩個人在班裡應該也不怎麼說話。
不應該啊,A組如果有能影響幸村的不可控因素,思來想去也只會是相賀由利奈了。
難道幸村今天的異常確實和相賀沒關系?
不死心的「幸村」正想繼續試探由利奈,卻在開口之前被另一個聲音攔下了。
「那個……幸村君,可以請教一下這道題嗎?」
女生抱著課本,面帶羞澀期待地看著「幸村」。
午休時間幸村君很少出現在教室,今天難得沒有出去和網球部聚餐,只有一個人安靜地坐在座位上。
這樣的機會可不多,女生還是忍不住借了請教學習的名義上前來搭話了。
被搭話的「幸村」一看就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他非常自然地接過女生手中的課本,看起題目來——以幸村的性格,是不會拒絕同班同學合理的請求的。
成績很不錯的「幸村」應對這樣的題目不算難事,只是講解起來耗費了不少時間。
等女生終於不好意思再說不懂,紅著臉道謝離開時,「幸村」抬頭看向教室的掛鐘,馬上要午休結束,網球部那邊差不多要散了。
雖然沒能再從相賀由利奈口中打探到什麼,他也只能心裡暗道一聲遺憾,退出A組教室。
畢竟,被正主抓住就不好玩了。
由利奈余光瞧著走出教室後就變得有些弓起的背影,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立海大真是個神奇的地方。」
由利奈又想到過去三年經常在跡部宅看到的另外一群人,又嚴謹地修正了自己的表述——
「網球少年真是神奇的一群人。」
被前桌冠以神奇少年之名的幸村君,在回教室的路上,接到了一個神奇的電話。
看到來電顯示的名字,幸村就已經猜到了對方這次電話目的,他接起電話笑著寒暄:「跡部君,午安。」
幾個學校的部長間交流並不是少,跡部跟幸村更是熟悉,他也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幸村,那個不華麗的家伙托你照顧了。」
幸村幾乎可以猜到,昨天的情報是怎麼樣一路從立海大傳到青學,再輾轉傳到冰帝那裡的。
「看來晨練的加訓還是不夠,那就下午繼續吧。」
好在幸村此刻是靠在樓道無人的轉角處,如果有人路過,大概不僅能看看到百合花背景,或許還能聞到百合花香。
幸村一邊考慮下午的訓練量加幾倍合適,一邊輕笑著對電話另一端的跡部說:「還好。就是昨天大雨,相賀同學差點兒回不了家了呢。」
相賀在並不具備照顧好自己的生活能力時,放任她獨自一人來到神奈川生活,還為了賭氣將對方完全置之不理。
幸村心裡為跡部的這種幼稚行為打上一個大大的紅色叉號。
聽到幸村這話,跡部眉頭一跳,藍灰色眼眸泛起銳利的光。
他不可能聽不出幸村笑意下隱藏的不滿,這不滿並非是部長間習以為常的互懟調侃,而是針對自己對奈奈的態度。
他在為奈奈抱不平。
為什麼?
幸村知道自己不滿背後是什麼嗎?
冰帝帝王跡部景吾的洞察力之t所以讓人恐懼,就是因為任何情緒就算只有一絲外露,也沒有辦法逃過他的眼睛。
即便那個人是幸村。
跡部抬手撫上右眼角的淚痣,嗤笑一聲:「幸村,收起你的敵意。」
簡短的話,讓幸村的笑容難得一見地僵在臉上。
敵意?
該說不愧是跡部嗎?
幸村知道,自己此刻的沉默,已經為跡部提供了足夠的證據,足夠讓跡部為他的猜測和猶疑下定論了。
跡部也知道,自己無需再多說什麼了。那些原本打電話想要叮囑的話,現在也沒有必要了。
被幸村盯上了,自家任性的幼馴染之後在立海大的日子想必會很精彩,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想到這裡,跡部利落地結束了通話。
難得把幸村堵到說不出話,自覺扳回一城的跡部大爺撩撩額發,唇角微勾,露出一個期待好戲的笑容。
他絲毫不擔心自家幼馴染吃虧,奈奈那些讓人抓狂的地方,也讓幸村慢慢感受一下吧。
想到那個總是耍的人團團轉的幸村吃癟的樣子,越想越有趣,跡部大爺站在落地窗前,抑制不住地大笑起來。
在學生會辦公室午休的其他人,看到自家部長又在發瘋,小聲蛐蛐——
「侑士,跡部那家伙笑得怪滲人的,他剛給誰打電話?」
「幸村吧。他說要和立海大約練習賽來著。」
「給那個幸村打完電話還能笑得出來?真是少見。」
「呀嘞呀嘞。」
聽著忍足和向日的對話,跡部冷哼一聲,回到自己的學生會長專屬座位上,自得地翹起二郎腿。
練習賽?現在還用得著他們冰帝主動約嗎?
還在整理心情的幸村,聽著聽筒傳來的掛斷聲,露出一個微笑,將和冰帝的訓練賽提上了日程。
就周末好了,具體細節下午他親自和蓮二敲定,務必做到讓跡部部長賓、至、如、歸。
經常被幸村看笑話的人都知道,想看幸村的笑話,是要付出代價的。
當幸村回到教室被迎面而來的女同學道謝時,需要付出代價的人,就又多了一個。
「那個……幸村君,謝謝你剛才教我題目,這是謝禮,請收下。」
幸村看著遞到眼前的運動飲料,怔愣一下,然後緩緩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很閑嘛,雅治。」
無功不受祿呢,幸村不動聲色地回絕:「不客氣。飲料就不用了,能幫到天野同學就好。」
再次沉浸在幸村君溫柔嗓音裡的女生,完全沒有分辨出這個幸村君和剛才耐心教自己題目的「幸村君」是不同的兩個人。
回絕天野的飲料後,心裡帶著一絲躁意的幸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開始反思是不是先前說要把網球部當愛人的話嚇到了大家,才讓他們一個兩個對自己的感情問題這麼關心。
幸村失笑,自己有遲鈍到讓身邊的人都看不下去輪番助攻的程度嗎?
他只是,想要更慎重地去對待。
幸村看著面前纖細背影,嘆了口氣:首先,要先讓對方熟悉自己才行。
正在畫葉子的由利奈,感受到後面有人輕輕敲自己的座椅靠背,她停下筆緩緩轉身看向後桌。
在那雙澄澈的紫色眼睛看向自己時,幸村心裡那分躁意倏地消散了。
依舊冷淡的神情,幸村卻很輕易就從中讀到了她的疑惑。
「剛才,我的隊友有給相賀桑添麻煩嗎?」
「?」
看她的神情,想必也是沒有發現雅治來過。
幸村心頭劃過一絲失落,卻也知道她分不清楚很正常,畢竟連隊裡的人都經常會被欺詐師騙到。
他向由利奈解釋道:「剛才我的隊友扮做我的樣子來班裡惡作劇,不知道他是不是有說些什麼,冒犯到相賀桑?」
聽到這話,由利奈眼中亮了一下,剛才的疑惑終於解開了:「原來不是我們班同學。」
剛才那個白發男生自然地跟自己說話,由利奈還以為他是哪位被自己忽略的同班同學。當聽到天野叫他幸村君時,由利奈又疑惑原來班裡有兩個幸村君嗎?她對自己的記憶力產生了一些些的置疑。
「嗯?」快速理解了由利奈所說的話後,幸村微微睜大眼睛。
「那位白發君,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對,所以再遇到的話,相賀桑離他遠一些呢∼」
「嗯。」
看著認真點頭的前桌,幸村右手撐起臉頰,又彎起了眉眼。
真是個不錯的午休呢。
第06章 放課
網球部。
幸村和柳在場邊商討訓練計劃。
由於毛利部長又骨折了,正在修養,最近的立海大網球部訓練安排已經交給幸村三人接手。
他們高一的入部待遇,比之當年初一入部時完全不同。
讓高一新生掌握網球部,指揮自己訓練,高年級的前輩部員完全沒有異議——就算有不長眼的前輩表示不滿,也會被這群一年級後輩輪番教做人。
常勝立海大,實力才是話語權。
「周六和冰帝的練習賽嗎?沒問題。」
柳翻著手中的筆記本,查看日程:本來周六是計劃要補訓的,改為練習賽也可以,正好試探一下冰帝高中部的實力。
就是有些突然。
柳問身邊的幸村:「怎麼突然約了練習賽?」
幸村轉頭睨他一眼,抬手拽了拽肩上披著的隊服外套,重新將視線放到場上被真田發球打得毫無招架之力的仁王身上,他輕笑著說:「說起來,這還有蓮二的功勞。」
將筆記翻到仁王那一頁,正准備更新數據的柳蓮二聽到幸村這句話裡的危險語氣,心道一聲「糟糕」。
果然,接著就聽到幸村對他說:「既然蓮二這麼有精力關心我,那明天你就去打單打三吧。」
冰帝的單打三,不出意外的話,就是那個耐力不俗的宍戸亮了,那是柳這樣的數據型選手最不喜歡遇到的一類對手。
不喜歡,不代表打不過。對柳來說,宍戸不算難應付。
幸村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又加了一句:「對蓮二來說不算難應付,那麼腳上的重力扣再加1KG應該也沒問題吧?」
沒問題是沒問題,但是不取下重力扣拼耐力,自己應該贏得會很難看,比賽完他是不是要在兩校隊伍面前被抬下場?
既然已經預見了自己的明天,柳索性將自己的好奇心擺在了明面,他不怕死地問:「是跡部說什麼了?」
「啪」——幸村現在有些敏感的那根弦斷了。
他拿起自己放在休息椅上的球拍,歪頭對期待自己答案的好友溫柔說:「好久沒有打過比賽了,明天輸了可太難看了,我幫蓮二熱身一下吧。」
已經癱倒在地上的仁王看到幸村拿著球拍走過來,身後還跟著軍師的時候,雖然他自己身上沒有一處不疼,但是樂子人的屬性一下就被激發了,好看的狐狸眼裡全是幸災樂禍。
柳拖著步子回頭看看真田,希望他能阻止一下自家幼馴染,不太意外地被真田扭頭無視了。
不是,誰家明天打比賽,今天就熱身啊?
怎麼感覺一個午休過去,幸村的危險指數就飆升了。
這是什麼?
戀愛易感期?還是開屏期?
今天相賀也沒有來看訓練啊?
由利奈之所以沒有像往常一樣去運動社團參觀部活,是去了天台。
她想看看那個白發君口中的園藝社裡,都有哪些熱帶植物。
由利奈喜歡畫葉子,當她畫葉子脈絡的時候,仿佛能感受到那流動的跳躍的生命力,而當她的手觸碰枝葉時,潤綠的色澤混著塵土與空氣的氣息,總是能讓她感到寧靜。
放課後正是園藝社的部活時間,這時候的園藝社是對外開放的,因此天台的門沒有上鎖。
由利奈推門進去時,環顧一周,沒有發現有人在,只在進門的左手邊水牌上看到一張自由參觀提示。
她仔細看過後提示內容後,朝花壇走去。
天台很大,分布了大大小小的花壇,每個花壇都按照植物的不同種植習性進行了細致的劃分。
看得出園藝社的社員有在悉心地照料它們。
由利奈轉了一圈,在角落的一個花壇裡看到了正值花期的一葉蘭。
可惜昨日大雨,將紫色花瓣砸落了不少,不知道有沒有泡壞根莖。
正在由利奈蹲下靠近一葉蘭想要仔細查看的時候,天台的門又被推開了,一個焦急的聲音,伴著腳步聲響起。
「幸村君,抱歉。你快幫我看看這個孩子,還有救嗎?」
園藝社的社長水谷優,抱著一盆葉片彎曲萎縮的矢車菊,滿臉憂心地問自家後輩。
雖然幸村升入高中部後不再參加園藝社,但是初中時水谷也經常和他一起交流園藝,這盆矢車菊的種子,就是幸村當時送給他的。
在發現矢車菊枯萎並且有感染其他株的趨勢時,水谷第一時間就找到了這位後輩。
幸村頭上還帶著止汗帶,他是在部活休息中被拉過來的。雖然被打斷了休息時間,他臉上也沒有絲毫不耐,而是帶著和水谷一樣的擔憂,接過矢車菊t查看了一番。
他撫著矢車菊壞死的莖稈惋惜道:「是曲縮病,看腐壞程度,這株應該就是病株了。可惜沒有辦法根治,先將其他矢車菊和病株隔離開吧。」
水谷優愛花如痴,又是非常容易傷感的性子。當他聽出幸村話裡的意思後,抱著即將死去的矢車菊蹲在地上縮成一團,情緒實質化成烏雲飄在他頭頂,開始局部降雨……
由利奈即使被花叢當著沒看到他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沮喪情緒。
幸村對這位前輩的性情習以為常,這場景,他在初中部時不知道見過多少次。
他蹲下身安撫道:「水谷前輩已經把它們照顧的很好了。」
水谷優抱著枯萎的矢車菊難過又感動地看向幸村,嘴唇顫抖,成串的淚水往外滾:「幸村君∼」
幸村面不改色地避開前輩越靠越近的臉,笑眯眯地說:「聽說經常和花草說話,會有利於它們成長呢。多和它們說笑,它們就會被你的情緒感染到。」
這話傳到由利奈耳中,正專注查看一葉蘭根莖的她和那邊的水谷優一樣,頭頂緩緩飄起一個問號。
說話?和植物?
不過,能讓園藝社的人都信賴的幸村君所說的話,應該沒錯。
由利奈在相信科學和相信玄學之間,選擇了相信幸村君。
她看著眼前的一葉蘭,張了張嘴,只發出了輕「啊」聲。
「……」
對著花自言自語會不會很奇怪?
在由利奈猶豫的時候,身後傳來驚訝的聲音:「哎?這裡還有人在啊?」
她一回頭,就看到一顆圓圓的黃色腦袋靠近,面帶驚喜和好奇地看著自己。大概是剛才痛哭過的緣故,他甚至還紅著眼眶。
由利奈第一反應:好近。
由利奈蹲在角落觀察一葉蘭,身影被高大的葉子遮擋,水谷和幸村兩個人一開始都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直到剛才聽到她的聲音,才發現這裡還有第三個人在。
水谷瞬間收起自己狼狽的樣子,湊過來查看。
要知道,自從知道幸村君不參加園藝社後,他收到的入部屆就大大減少了,放課後也難得有人上來參觀。
當然他也樂得清淨就是了,心思不在社團的部員,留著反倒麻煩。想到那些被踩死、溺死、旱死的幾盆小可愛們,水谷衷心覺得幸村遠離園藝社比較好。
因此,開學快兩周了,水谷難得在這裡見到一張生面孔。
「相賀桑?」
幸村視線越過水谷優,看著眼前蹲在地上望向自己眉眼淡漠的女生,意外之余還有些驚喜。先前在網球部外沒有看到她,還以為她已經回家了。
同時也注意到她稍後仰的動作,幸村拉著水谷優後退了兩步。
由利奈朝幸村點點頭表示感謝,隨後又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姿勢有些失禮。她站起身稍稍退開一步,撫了撫自己的校服裙擺,對水谷優道:「打擾了,我來參觀。」
水谷優在中間看看左邊養眼的學妹,再看看右邊養眼的學弟,怎麼有種自己多余出現的感覺。
明明他才是部長好不好!
見過不少幸村對女生的態度,直覺告訴水谷優,幸村對他口中這個「相賀桑」不太一樣。至少,他沒見過幸村用現在這樣柔和的眼神看過一個女生。
水谷優眼睛繞著由利奈咕嚕轉了一圈,然後他放下手中的矢車菊,努力擺出正經的表情對眼前的冷美人說:「歡迎歡迎。相賀學妹是嗎?你好,我是園藝社部長水谷優,是高你兩屆的前輩哦。」
由利奈頷首淡聲回道:「水谷前輩好。」
雖然這位學妹臉上沒有絲毫情緒,但是水谷優的認知裡,喜歡植物的人沒有壞人。
面對由利奈的冷淡,他依舊熱情地問:「相賀學妹是想加入園藝社嗎?」
不等由利奈回答,他又懊惱地說:「這裡沒有入部屆呢,稍等一下,我去打印一份!」
望著飛快跑下樓去的水谷優,由利奈制止的話只能咽了下去。
真是個情緒化的人呢。
圍觀全程的幸村,從由利奈小小的瓜子臉上看到了無奈,忍笑道:「園藝部是興趣社團,不用每天都出席。而且部員有一個小小的福利,可以拿著鑰匙隨時上來。」
由利奈本沒有參加的打算,聽幸村這麼一說,倒是有些心動。
她很喜歡這個花壇。
幸村看出她的意動,細心勸道:「更詳細的,相賀桑可以在這裡稍等水谷前輩回來告訴你。」
他的休息時間差不多結束了,得先回網球部。
就在幸村轉身離開的時候,身後響起由利奈的聲音。
「那個……幸村君。」
「嗯?」
「剛才你說可以對植物說話……」
「哦,那個呀。」
幸村正准備回答自己只是隨口安慰水谷前輩,就聽到女孩兒認真地問——
「能默念嗎?」
「哎?」
第07章 白掌
「噗。」
在回家的電車上,幸村回想起相賀桑那張臉上難得浮現出可以稱作「氣呼呼」的情緒,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能默念嗎?」
當聽到由利奈的疑問,幸村一向敏銳的思緒也斷了一下,繼而左手握拳抵住唇,想要抑制自己的笑聲,可惜那笑意還是從唇角蔓延到了眼底,他的眼睛裡流露出來了。
對面認真等著答案的女生,大概是看到他眼中的藏不住的笑意,神情也愣了一下,下一秒就反應過來自己是被騙了。
幸村想起她當時緊握的拳頭和半掩在長發後染上紅暈的耳根。
那耳根看上去軟糯糯的,捏上去應該很舒服。
生悶氣時低著頭的樣子,也讓他想要伸手揉揉她的發頂。
「好可愛。」
「不知道相賀桑有沒有順利加入園藝社。」
難得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幸村,已經完全忽視掉了身邊的好友。
柳:「……」
真田:「……」
兩人對視一眼。
柳:「精市,又捉弄人了吧。」
從小深有體會的真田:「……」
柳:「真是一樣惡趣味。」
「但是,精市少見的開心,這樣也不錯。」
—
從園藝社回來後,由利奈拿著手機,按照地圖的指示,朝著一家園藝店的方向走。
這個附近小巷子有些多,手機地圖也有些難定位,她偶爾拿著手機順著箭頭的方向轉動身體。
「前面左拐。」
「嘭!」
顧著看地圖的由利奈,拐角撞到了『障礙物』,手上的手機也隨之掉落在地。
等被瞬間的碰撞衝擊到的由利奈回過神,意識到自己撞到了人時,正要開口道歉,就聽到頭頂傳來熟悉的聲音——
「相賀桑,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幸村君?」由利奈抬頭看到在自己眼前放大的精致面容時,愣了一下——這張臉每次看,都會給人視覺衝擊感。
幸村雙手扶住差點向後摔倒的由利奈,神情擔憂地說:「相賀桑,走路不要看手機哦,很危險。」
由利奈眼睛直直地看著少年因收起笑容而顯得有些清冷的表情,眨了眨眼,然後垂下視線輕聲道歉:「對……不起。」
幸村看著她的發頂,以為自己剛才語氣重了,才讓她避開自己的視線,他開口解釋:「我不是在責備相賀桑,只是有些擔心。」
「擔心?」
聽到這兩個字,由利奈想起先前媽媽在電話中也說擔心自己。她腦海中浮現出前一段時間,家人時刻小心翼翼的目光。
由利奈想,她好像又給人添麻煩了。而且這兩天,自己好像總是在麻煩幸村君。
果然,自己一個人的話,是不行的嗎?
視線一直沒有離開由利奈的幸村,立刻注意到她忽然低落的情緒,輕輕搖晃了一下她的胳膊:「相賀桑?」
由利奈這才發現自己和幸村君靠的太近,少年比自己要高的體溫,透過穩穩護著她的雙手傳遞過來。
感受到由利奈有些僵硬的身體,幸村也反應過來,他和由利奈現在的距離太近了,近到他能聞到女生發上傳來的香波味道,是青澀的淡淡柑橘香。
幸村藍紫色眼眸暗了暗,緩緩松開手下纖細的胳膊,後退一步,回到正常同學的距離。
等兩個人都站定,才發現手機掉在了地上,幸村彎腰撿起還亮著的手機。
「啊,屏幕碎掉了。」
由於手機沒有任何外部防護,屏幕右下角處已經出現了裂紋。這樣雖然不影響顯示,但是用起來肯定不便。
幸村將手機遞過去,面露歉意:「相賀桑,對不起,我換一個新的給你。」
「為什麼幸村君要說對不起,是我自己不小心。」由利奈接過手機看了看,不在意地說:「而且家裡還有備用,回去換一下卡就好了。」
幸村聽她這麼說也不再糾結。
想起剛在自己撿手機時不小心看到的內容,他問:「相賀桑是要去島忠園藝店?買園藝工具嗎?」看來是加入園藝部了,難怪在網球部的部活結束時間也能遇到她。
由利奈點點頭。
就是在這裡繞了一會兒,也沒有找到這家店。
似是看出她的苦惱,幸村t體貼地笑說:「這家是我常去的店鋪,我和相賀桑一起去吧,正好也要去買些東西。」
由利奈繞了半天的巷子,在幸村的指引下,不一會兒就到了。
站在植物種子區,由利奈看著琳琅滿目的種子包,一時不知道怎麼選。
既然加入園藝社,她想學著從種子開始,自己栽培一盆植物。但是她是新手,平日忙起來又無瑕自顧,讓她照顧植物……還是選比較容易成活的品種吧。
幸村已經選好了自己想要買東西,轉角就看到由利奈站在貨架前,低頭認真查看種子包裝說明。
黑色長發隨著她的動作,偶爾輕輕滑落,她就會輕皺眉頭,有些不耐地抬手把遮擋視線的發絲別到耳後。
這個動作又引得幸村輕笑了一下。
「意外地有些孩子氣。」
幸村手上拿著除蟲害劑和一本書,靜靜地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發現她太專注了,似乎忘記了還有自己這樣一個人在。
失笑後,幸村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這麼多品種放任她這麼一個個認真挑選下去,閉店前都看不完。
他只好走上前去,低頭問還在苦惱的人:「在煩惱選什麼?」
正放回一包種子的由利奈聞聲抬頭,才想起來就像上次在便利店一樣,幸村是會等自己的。
一專注起來就會忽視周圍的由利奈難得有些無措,她看著帶著溫柔笑意的人,輕「嗯」了一聲。
「總是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呢,幸村君。」
幸村抬手從貨架較高的位置拿下一包種子,遞給由利奈:「我看相賀桑比起花似乎更喜歡葉子。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推薦種這個哦。」
為了方便顧客挑選,種子包裝外面都貼心地印了它們成熟期的圖片。
由利奈接過包裝,看到圖片後,由於畫過它們,她一眼就認出了這包種子:「白掌。」
「對,白掌。白掌喜陰,不用經常曬太陽,也不需要經常澆水,新手會容易上手一些。」
幸村說著,又遞上自己手上拿著的一本書:「這本書有講解基礎的園藝護理方法,應該對相賀桑有幫助。」
由利奈垂眸,慢慢伸出手,接過那本用可愛簡筆漫畫植物作封面的書本。
書還沒有開封,但是由利奈可以猜到裡面的內容,一定是配著可愛的插畫,用溫暖的語調對每一個好奇的讀者講述著對他們來說非常新穎的知識。
作者想必是個溫暖的人,就像幸村君一樣。
由利奈抱著種子和書本,平復心頭突然湧上來的不明的情緒後,抬頭看著幸村承諾:「謝謝幸村君,我會好好照顧它的。」
白熾燈光下,她的眸子太亮,竟讓幸村以為自己從那裡看到了笑意。待他細看,那雙紫色的眼眸裡卻還是如常的淡漠。
幸村心下遺憾,但還是輕笑著鼓勵:「照顧它是需要花費一些心思,但是如果是相賀桑的話,一定沒問題的。」
他的聲音清澈溫潤,尾音帶著笑意,像羽毛一樣,輕輕落在由利奈的心上,有些癢,有些陌生。
「好奇怪。和幸村君一起,總會湧出很多第一次感受到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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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叮咚!叮咚!——」
昨晚看園藝書看到很晚的由利奈,一大清早就被門鈴聲吵醒了。
雖然她用被子捂上頭想要無視那刺耳的聲音繼續睡,但是對方好像知道由利奈的習慣,頗有種她不開門不罷休的架勢。
由利奈掙扎了一會兒,只能黑著臉走下樓去開門。
門外,在晨光中連頭發絲都散發著光輝的跡部大少爺,好整以暇地看著由利奈難看的臉色,將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一開口就是嘲諷:「真是太不華麗了。」
穿著睡衣,頂著一頭亂發的由利奈用死寂的眼神看他幾秒,「啪」地關上了門。
門外的跡部太陽穴鼓了又鼓,然後撩了撩額發,用不在意的語氣說出惡劣的話:「樺地,繼續按。」
二十分鐘後,跡部和由利奈相對坐在相賀宅的客廳裡。
跡部優雅地喝了一口他讓樺地從客廳翻出來的威爾士王子茶,對著對面穿戴整齊端坐著的幼馴染嗤笑道:「啊恩,清醒了?」
起床氣還是這麼大。
面對明知道自己周末作息卻一大早就上門的跡部,神色仍舊困倦的由利奈木著臉打招呼:「好久不見,景吾。」
然後又轉向坐在單人沙發上的樺地,點點頭:「好久不見,崇弘君。」
她和樺地打招呼的神情依舊冷淡,聲音卻帶了笑意。
「wushi!」
這麼明顯的區別對待,讓跡部不爽地冷哼一聲:「嗯吶,本大爺來看看你這笨蛋一個人是不是還活著。」
由利奈盯著他手中那花紋精致的紅茶杯,冷聲道:「見到了,可以回去了。」
那是她剛定制來的Wedgwood杯碟,她自己還沒有用。
跡部完全不在意她的冷聲冷氣,又喝了一口紅茶,語氣慵懶地說:「今天你們立海大約了本大爺打訓練賽。」
說完還舉著手中的杯子看了看,心情愉悅地贊道:「還算華麗,吶,樺地?」
不枉他在那邊的藏品裡挑了半天。
樺地:「……」
由利奈:「呵。」
正當兩人對峙的時候,門鈴又響了起來——
「叮咚!」
第08章 編輯
來人是一位長相相當俊逸的30代左右的男子。
一身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灰色西裝,手提公文包,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看上去就是一個沉穩可靠的社會精英。
和跡部不同,他按了三下門鈴後,就站在門口看著時間等待,等著十分鐘之後繼續按門鈴。
結果門鈴剛響過三聲就開了,真是少見。
看到開門的人後,他了然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抬頭望向比自己還要高出不少的憨厚少年:「樺地君,日安。」
「宮野先生。」
「跡部君也在吧?」
「wushi……」
樺地應著,側身請他進門。
跡部和由利奈聽著門口傳來的對話,對視了一眼,都有些意外地看向玄關。
來人是由利奈的責編,宮野慎吾。從由利奈手受傷之後,她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見到過他了。
樺地領著宮野慎吾進來時,坐在沙發上的跡部,矜貴地朝他頷首寒暄:「日安,宮野先生。」
宮野看著依舊華麗閃亮的少年,他壓下自己捂眼的衝動,成熟穩重地打招呼:「跡部君,好久不見。」
然後又覺得自己的貿然拜訪打擾到了這兩人的見面,他解釋道:「去橫濱拜訪了一位老師,順路過來,好巧。」
地圖上的位置分布是這樣的:東京—橫濱—湘南。
從橫濱向前多乘40分鐘車程的順路拜訪。
跡部哼笑一聲。
宮野無視傲嬌少年笑裡的嘲意,看向今天自己要找的人。
由利奈歪頭看著他:「有事嗎?」
宮野慎吾在看向由利奈的瞬間,甩下眼鏡,一個飛撲:「由∼利∼奈∼醬!」
由利奈眼也不眨地起身,走到跡部旁邊坐下,看著「嘭」一聲化身狐狸形像的責編。
第N次被由利奈預判行為而飛撲失敗的宮野也不失望,他坐起身撈過一個抱枕,抖了抖狐狸耳朵,笑眯眯地看著由利奈:「好久不見,由利奈醬。」
跡部翹起腿,向後靠上沙發靠背,對著幼馴染吐槽:「太不華麗了,你真的不考慮換個責編嗎?」
宮野坐直身體,用低沉的成熟聲線回道:「跡部少年,這麼壞心眼兒是要被女孩子討厭的。」
跡部則不屑地嗤笑:「飛撲一個女子高中生才會被當作變態吧?宮野、大、叔。」
『大叔』兩個字沉重地砸在才剛虛歲二十七歲的宮野慎吾頭上,打擊得他耷拉下腦袋,哭著朝冷眼旁觀得由利奈控訴:「由利奈∼」
由利奈起身從島台隨手拿了個杯子,倒了一杯剛才樺地泡好的紅茶放到他面前:「說。」
宮野抹了抹眼角,傷心地說:「兩個月不見,由利奈還是這麼冷淡的。」
看他不肯進入正題,由利奈看看牆上的掛鐘,問跡部:「比賽什麼時候開始?」
跡部不在意地揮揮手:「還早,反正今天有一整天的時間。」
離約定的比賽時間還早,他倒要看看這個宮野狐狸想干什麼。進門就賣乖,一看就沒安好心。
這是不離開的意思了。
由利奈倒是無所謂,她沒有什麼事情是需要瞞著景吾的。
宮野見狀,只得坐得離跡部更遠一些,顫巍巍從公文包中掏出一張表格遞給由利奈。
「這是什麼?」
「上個月月刊的銷售數據排行。」
「嗯?恭喜?」一橋社隸屬的幾本雜志排名挺靠前的。
由利奈不關注銷量,宮野也沒跟她提過這些,她有些不明所以。
宮野臉上那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地上重新撿起來又戴上的平光眼鏡反起光,他十指交叉,抵住下巴,深沉地說:「上個月隔壁部門有老師來不及送稿,他們主編不知道要選什麼備稿的時候,我推薦了你t的作品。」
由利奈愣了一下:「我沒有提交作——」
說到一半,她把手裡的紙扔到茶幾上,盯住對面的男人。
拿她右手畫的草稿去投稿,真棒啊宮野。
一臉正經的宮野在她剔透到無機質的可怖眼神中環抱住自己柔弱的180cm身板,越縮越小。他感覺自己在由利奈眼裡,屍體都已經涼透了。
宮野索性用超快的語速一口氣說完:「果咩吶,由利奈醬!但是,我貼心地用了你當年的馬甲號的!!過稿之後稿費已經彙入你的賬戶了!以上!」
由利奈沉默地看了他一會兒,緩緩露出一個笑容,禮貌地問:「我該說一聲謝謝嗎?」
「出現了!由利奈的死神笑容攻擊!我要被黑洞帶走了!」宮野用抱枕擋住由利奈的視線,還不忘向一邊的跡部求救,「跡部少年,救我!」
跡部不忍直視地扶額:「你的中二病是准備持續到入土嗎?」
「日本法律規定成年人不可以中二嗎?」
跡部沉默。
原來這就是……合法但有病。
跡部看著這個有病的成年人,危險地眯了下眼:「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讓一個現在根本握不了筆的人,繼續每個月畫三十頁的原稿?」
「不是。」
「啊嗯?」跡部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危險地眯起眼睛。
宮野一手抱著抱枕擋住自己的臉,也擋住跡部的眼刀,一手伸出掌心朝外:「是五……五十頁,加、加封面彩頁。」
「呵。」
兩道笑聲同時響起。
跡部和由利奈好久沒有這麼默契過了。
相賀宅偌大的客廳,在櫻花盛開的四月中旬,陷入了冰封。
宮野試探著向前伸出手,快速拿起那張銷售統計表,嘴裡喊著:「冷靜,冷靜。」
他伸手指著排名TOP5的自家月刊,一臉真誠地說:「YURI老師,根據『店員最推薦的漫畫』組調查結果顯示,新刊有這個成績,大部分都是您的功勞。」
由利奈嘗試握了握左手,還是一樣的無力,她低頭輕聲說:「草稿,不能發表。」
語氣裡是其他在場三人從未聽過的不甘。
由利奈對自己的作品要求嚴苛到經常連身為編輯的宮野也看不下去的程度。如果沒有畫出滿意的原稿,她會連續熬無數個通宵,直到自己滿意為止。
過度專注總會忽略掉一些東西,比如截稿日,所以才……
宮野看了看由利奈無力擱在膝蓋上的左手,沉聲否認道: 「不是草稿。」他站在編輯的角度告訴由利奈,「只是比YURI老師以華麗細膩著稱的畫風,簡練了些,人物精髓都在,內容頁非常吸引讀者,反響非常不錯。」
「而且就算口碑翻車,這次是嘗試的熱血漫,連發行雜志和之前都不是同一本,受眾和之前的群體基本不重迭,不會有人將他YURI老師聯系在一起的。」
宮野說著打開推特,選取關鍵詞後,將評論給由利奈看。
由利奈認真看著每一條評論,神色漸漸松弛下來。
那些讀者是怎麼看的,跡部根本不關心,他只關心一件事——
他盯著由利奈的左手,沉聲問她:「奈奈,你又開始畫了?」
由利奈愣了一下,舉著自己的右手朝跡部晃了晃:「右手。」
跡部剛還有些煩躁地點著臉頰的修長手指頓了一下,唇角上揚:「啊嗯,還算華麗,不愧是本大爺的幼馴染。」
聽了幼馴染嘴裡難得的誇贊,由利奈只是低頭看著自己右手,平靜道:「還在練習。」
聽出由利奈的失落,跡部猶豫了下還是伸手按上她的頭頂,像小時候哄她的那樣晃了晃:「奈奈是最棒的。」
由利奈撇撇嘴,拽著他的胳膊,將那沒輕重的手拉開——打網球的人,自己有多少握力,心裡沒點兒數麼?
跡部也不介意,反倒是回頭對宮野說:「宮野君,謝了。」
因為由利奈,跡部雖然不看漫畫,也了解了一些雜志信息。
剛在那張表格上榜的雜志和以前由利奈作品連載的雜志不是同一本。也就是說,宮野以後都不會再負責由利奈的出版事宜了。
YURI這個名字,說一句是宮野部門的招牌也不為過,但是宮野為了推由利奈一把,將自家招牌給了其他部門。
聽了跡部的道謝,由利奈也反應過來,她在宮野期待的笑容下,輕輕點了頭。
就算是用右手,她還是想繼續畫,否則當初也不會將故事的開頭交給宮野。
那些腦海中永遠在躍動著的一個個鮮活的角色,她都想介紹給世界認識。
終於看到她點頭,宮野撫掌:「那就這樣說定啦!」 然後他搖了搖狐狸尾巴,說:「忘了說,從下個月開始我就調職到少年漫部門了。YURI老師,接下來也請多指教~」
還處在和宮野分別的不舍中,由利奈下意識回:「請多指教……?」
哎?
宮野露出一個憨笑,開心地撓著頭發說:「哎呀,由利奈醬,你知道的,我入社時的希望部門就是少年月刊部,雖然機緣巧合下被分到少女漫畫部門,遇到了YURI老師,但是我的初心一直沒有變喲~當我第一次看到由利奈醬給我的那份草……咳,原稿的時候,就知道我的機會來了哈哈哈!」
「對了,接下來的工作量有些大,我給你介紹一個小可愛助手吧!對了對了,她也在神奈川,叫幸……」
宮野完全沒有發現由利奈已經實質化的怒氣,嘴裡碎碎念著自己的快樂,想要分享給由利奈——現在很難說他不是故意的。
「崇弘君,請把他扔出去!」——就算氣到炸毛,由利奈也是依舊使用敬語的好孩子。
「wushi!」
180cm的成年男性被190cm的初三學生拎著扔出了相賀宅。
玄關門關上後,終於清靜了。
「呼……」
被宮野吵到耳朵的由利奈剛回到沙發上坐下——
「叮咚!」
還不到10點,相賀家的門鈴今天第三次響起。
由利奈神情麻木地看著向臥室的方向。
「啊,明明剛起床,但是已經想要睡覺了呢。」
第09章 混亂
所以說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
聽著門鈴響起,由利奈揉了揉眉頭兩側的應天穴睜開眼睛。
樺地正在勤懇地收拾桌上的茶具,跡部大少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她認命地起身去開門。
因為睡眠不足導致情緒不高動作遲鈍,她慢悠悠地打開門,慢悠悠地扶著門把手探出身,僵著脖子木著臉,只眼神掃動一下,視線定格在下方,終於和門口台階下抬頭望向自己的陌生小姑娘四目相對了。
「請問你是……」
由利奈還沒問完,藍紫色帶著微微自然卷的長發小姑娘轉身跑了——
「嗚哇!哥哥!」
由利奈:「……」
雖然她熬夜之後臉色是有些蒼白,倒也沒有必要這樣。
由利奈被這一聲尖叫震精神了,她站直身體理了理頭發,想挽救一下自己的形像,就聽不遠處傳來一陣悅耳的輕笑。
這笑聲她不久前聽過一次,還停留在記憶裡。
由利奈想起這個聲音的主人,掩著發絲的手僵住了,同時感受到了自己耳根越來越燙。
不遠處背著網球包的幸村,滿眼笑意地看著晨光中呆立的少女,溫柔地問候:「上午好,相賀桑。」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裡,由利奈還是按捺住窘迫的情緒,讓自己能抬頭望向他:「幸村君,上午好。」
躲在哥哥身後的幸村鈴音,探頭看看自家哥哥,又望向剛才皮膚蒼白,眼神如一潭死水的女人。
原來哥哥和她認識啊?
幸村看到妹妹的動作,拍了拍她抓著自己胳膊的手說:「鈴音,太失禮了。這是哥哥的同班同學相賀桑。」然後笑看了一眼已經整理好自己的情緒,恢復往常冷淡模樣的由利奈,加了一句,「應該……也是你要拜訪的老師。」
「嗯?」
「哎?」
由利奈和幸村鈴音對視一眼,一個不明所以一個不可置信。
幸村鈴音從哥哥身後走出來,試探著問:「凪老師?」
凪?
哦,對,她的馬甲。
說起來,剛宮野被扔出去之前,是不是說他在神奈川給自己找了個「小可愛助手」來著?
由利奈腦海中列出一個等式:小可愛=幸村妹妹=幸村鈴音。
等由利奈理清楚眼前的狀況後,知道自己又被宮野擺了一道,這小助理上門的速度,一定是宮野今天之前就約好的,這是生怕自己後悔。
由利奈差點兒被氣笑了,但她還是點頭對鈴音說:「你好,我是凪,抱歉,嚇到你了。」
原來哥哥的這和同學真的是一橋社的漫畫家,幸村鈴音想起自己剛才的冒失行為,有些慌張地向由利奈鞠躬:「我才是,凪、凪老師,非常抱歉,剛才失禮了!」
她昨天收到宮野先生的郵件,說讓她今天10點過來采訪凪老師,她興奮了許久t。
誰知道一見面,就給凪老師留下了這樣失禮的印像。
由利奈聽出幸村鈴音的沮喪,看著那頭漂亮的藍紫色長發,她難得柔和了聲音安撫她道:「沒關系的,兩位請先進來吧。」
鈴音想起自己今天是作為助手,帶著任務來的,不能過於依賴哥哥。她放開幸村,朝由利奈點頭致意,有些緊張地進了屋。
由利奈在她身後,看著她捏緊衣角的手,又看著走到自己身邊的幸村,紫色透亮的眼睛裡頗有些求救的意味。
「怎麼會這麼可愛。」
幸村覺得喉頭發癢,險些又笑出聲。
他手握著網球包的背帶,直直望進由利奈的眼睛,彎腰靠近她,為了不讓妹妹聽到,幸村還刻意壓低了聲線,和由利奈說起悄悄話:「鈴音慢熱,熟悉了就好了。今天她第一次拜訪陌生人,我有些不放心,就跟過來看看,沒想到這麼巧。」
當然,走到一半,他就發現這條路是通往相賀家的,心裡已經有了些猜想,關於長椅上那張線條凌亂的速寫,關於無力握傘的左手。
幸村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剛在來時的路上心頭就泛起的那些波瀾,悄無聲息地在他心地重新卷起更大的浪潮,讓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想替她順一順額前的碎發。
「你們站在那裡做什麼?」
在寂靜中炸起的聲音,讓幸村伸到半途的手僵了一下,繼而他舒展眉目對由利奈輕柔地笑了笑,不著痕跡地將手插回兜裡,轉身朝來人打招呼:「跡部,好久不見。」
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客廳出來的跡部,正站在室內高一階的地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兩個靠近的身影,沉著那張俊美的臉,眉頭微皺,眼神鋒利。
幸村什麼心思他已經知道了。
但是奈奈是怎麼回事?幸村靠得那麼近,兩人的衣角都觸碰在了一起,她都沒有察覺。
到底是遲鈍還是對幸村不設防了?
跡部抱起手臂點了點淚痣,睨了幼馴染一眼,然後轉向幸村,語氣不善地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又是一回事,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幸村這家伙竟然已經登堂入室了?!
「那個……」客廳裡,乖巧坐在沙發上的幸村鈴音弱弱地舉手為親哥哥說話,「哥哥是送我過來的。」
跡部瞪她一眼,更不爽了。
那發色,那七八分相似的面容,一看就是跟幸村精市一家的。
有哥哥在,幸村鈴音誰也不怕。她在跡部犀利的眼神下,也完全不避讓,堅定地維護哥哥。
「宮野說的助手。」由利奈解釋著走上前抬手拍拍幼馴染的胳膊,讓他別欺負小姑娘。
而幸村,他的視線靜靜落在由利奈拍跡部的那只手上,眸光微動。
他順著由利奈的話說:「就是這樣。只是沒想到跡部你也在,好巧。」
又一個「順路」、「好巧」。
同樣的詞,從幸村嘴裡說出來,跡部聽得格外不順耳。
不過,剛才落在自己胳膊上的視線,幸村當他沒注意到麼?
心眼兒真小。
跡部大爺心裡不爽,於是他抬手按到由利奈發頂,揉了兩下她剛理順的頭發,果然又看到幸村握著背包的手指微微收緊。
跡部大爺滿意了。
但是由利奈遭受無妄之災,她只當跡部又犯病,面無表情地掐著他的手背,嫌棄地甩開。
幸村無視跡部幼稚的挑釁,目光專注地看著比先前都要鮮活的由利奈,笑意在眼底淺淺地暈染開:他不著急,來日方長。
看看時間,也該出發了。
想起不久前在球場邊的那次偶遇,幸村開口邀請:「相賀桑,要去看訓練賽嗎?」
「嗯?」
「不是要取材嗎?」
由利奈愣了一下,沒想到幸村君連這個都知道。
—
相賀由利奈,16歲。
漫畫家,業界良心。
雖然左手斷了,但身殘志堅仍舊練習右手作畫。
此刻為了取材,正置身水深火熱中——
「相賀是立海大的學生,當然是來給我們立海大加油的!」
「她是我們部長的幼馴染,當然應該為我們冰帝加油!」
「相賀你說!」
「我……取材。」
「如果可以,我還想像那邊的芥川君一樣,舒服地補個覺。」
第10章 志向
立海大網球部。
由利奈坐在網球場防護網外的長椅上,悄悄松了一口氣,對和她坐在一起的幸村鈴音說:「幸村桑,謝謝你。」
要不是幸村鈴將她從那個丸井君和向日君的包圍中帶出來,她還在站在網球場門口左右為難。
景吾那個壞心眼兒可不會幫她,就連幸村君當時也抱臂站在一旁饒有興趣地看著自己,似乎很好奇她的選擇。
雖然說由利奈的初中畢業校是冰帝,但是那時候由利奈除了上課時間,基本都在畫畫,很少去網球部參觀,和網球部其他部員的交際也僅限於偶爾在學校和跡部家遇到。
除了景吾,唯一比較熟悉的就是曾經同班過的忍足了。他知道由利奈的身份,由利奈知道他的愛好,因此兩個人有時候會討論一下小說或者漫畫劇情。
總的來說,雖然她是立海大的學生,跡部景吾的幼馴染,但實際上,自己和這兩支隊伍並沒有那麼熟悉。
這隊,她也不是非站不可的。
一旁悄悄觀察她的幸村鈴音聽她這麼說,快速擺擺雙手:「凪老師,不用這麼客氣的。」
剛才初見的時候,她其實沒有看清楚這位凪老師的臉,只是被她周身的氣息嚇了一跳。
鈴音現在悄悄打量她的側臉:雖然眉眼清冷,但一張小小的精致瓜子臉,烏黑長發襯得無瑕的肌膚更顯雪白。
BJD娃娃一樣!
一旦接受了這個設定,身為一個娃娘,幸村鈴音看由利奈的眼神都熱切了起來。
正看著場上逐漸激烈起來的雙打比賽,由利奈突然感到右邊傳來的熾熱視線,轉臉就看到了那雙和幸村精市一樣的藍紫色眸子亮閃閃的,散發著由利奈看不懂的光。
嗯?這小姑娘,剛不是還有些拘謹?
這麼善變的性子,跟幸村君很不一樣呢。
想起幸村君說妹妹有些慢熱,由利奈覺得自己作為前輩和老師,需要做些什麼,讓彼此盡快熟悉起來,才能方便溝通之後的工作。
由利奈看著球場,思索了一下開口問:「幸村桑,怎麼會想要當助手?」
還沉浸在自己養娃幻想中的鈴音,聽到由利奈這麼問,愣了一下:「哎?我嗎?凪老師叫我鈴音就好了,不然容易和哥哥弄混。」糾正了稱呼後,鈴音神色認真地說,「漫畫有治愈心靈的力量,我的志向是當一名漫畫家,畫出讓人幸福的故事。」
聽了少女天真的話,由利奈沒有轉頭看她,而是看向球場被打向天空的那個高吊球,語氣淡淡地道:「這樣啊。」
鈴音知道自己的話聽起來太過理想主義,像是一時衝動,但是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認真的。
曾經見到過哥哥的痛苦,她從那時起,就想自己能為哥哥做些什麼。
幸村鈴音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緊握在一起,她低著頭有些失落,等待接下來的嘲笑——像先前每一次。
雖然宮野先生說過,凪老師不一樣,但是鈴音並不期盼。
可是接下來,由利奈卻和她說了長長一段話——
「是珍貴的志向呢。不要急,慢慢來,總有一天會實現的。」
「如果世界上有無法想像的幸福,我們就將它畫下來;如果沒有,我們就創造它。」
「我一直相信,漫畫家是能夠創造並傳遞幸福的。」
由利奈難得說這麼多話。她在講這些話的時候,神色和剛才一樣,依舊是冷淡的,但這次幸村鈴音終於看到了她透亮的紫色瞳孔中泛起的笑意。
「嗨!……嗚……」
「嘛。」
由利奈沒有去看鈴音,只學著跡部對她做的那樣,抬起右手拍了拍她的頭——當然,動作要輕得多。
在由利奈和鈴音交談的時候,場上雙打勝負已定。
如往常一般坐在教練席上的幸村,分神留意到場外的動靜。
妹妹鈴音笑容燦爛地正指著球場,說些什麼,相賀偶爾點頭回應。
因為聽不見對話,整個畫面看起來像是因為一方熱情過頭,另一方不得不敷衍地做出回應。
柳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幸村身後冒出來,沉聲對幸村說:「剛才不知道相賀桑說了什麼,鈴音好像哭了一會兒。」
幸村看著場外的兩人,笑意在眼中泛起粼粼光波:「她們相處得很好呢。」
柳挑眉,向來護短的精市一點都沒有懷疑相賀。
幸村無視好友的挑撥,低笑著反問他:「蓮二,你的情報庫之所以更新越來越慢,是不是因為收集了太多冗雜信息?」
冗雜信息=八卦
想起家裡雜聞筆記分類越來越厚的柳:「……」
幸村作為哥哥,這會兒雖然不知道鈴音在說什麼,但是妹妹少見的開心他還是看得出來的,也看得t出她現在已經喜歡相賀桑了呢。
幸村理了理手腕上的重力扣,慢悠悠地起身,將反思中的柳蓮二拋在身後,往目標方向走去。
而坐在他對面的跡部,正因為輸了一場雙打而神色不悅,又看到幼馴染和那個酷似幸村精市的女人聊得開心,面上更是黑雲彌漫。
剛輸了比賽的忍足侑士即使癱倒在休息椅上,也仍舊敢對著跡部精准吐槽:「COS真田呢?」
跡部抱臂俯視著這個一臉懶散的好友,毫不留情地訓斥:「太難看了!」
忍足則看了看體力消耗殆盡,現在已經在裝死的搭檔,推推眼鏡喊冤:「拜托,對面那可是公認全國雙打NO.1的組合搭檔。」
「失敗沒有理由,回去加訓!你和岳人一起,岳人禁一個月下午茶蛋糕。」
忍足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語調慵懶地應著:「嗨嗨。」
不能再裝死的向日岳人從地上彈起,嚎啕著撲過來:「不要啊跡部!!!加訓可以,蛋糕留著好不好?」
「放手,太不華麗了!樺地,把他給本大爺扔出去!」
回到場邊的丸井擦完汗看著冰帝那邊的騷動,幸災樂禍吹起一個泡泡:「干得漂亮,向日那家伙就是因為吃太多才跳不起來的。」
大口喝水恢復體力的桑原拆穿他:「還嘲笑別人,你自己也沒少加餐。」
「7-5贏下,你們看起來很滿意?」
「贏了就好了……嘛……」
意識到自己背後出聲的人是誰,丸井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自動消音。
剛剛贏了比賽的全國NO.1的黃金搭檔,此時冷汗布滿額頭,沒有回頭的勇氣。
站在他們背後的幸村,拽了拽自己肩頭披著的隊服外套,笑顏如花:「每天多加10圈。」
眾所周不知,立海大網球部黑話「跑圈」,跑得不是網球場,是百年名校立海大那大得離譜的運動場。
如果不是有些偶像包袱,丸井文太此時也想像對面的向日岳人一樣,抱著他們部長嚎啕大哭。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他不敢啊啊!
只要一開始比賽,幸村就變得好恐怖!
—
「總覺得,在網球場上的幸村君,氛圍有些不一樣呢。」
「凪老師是不是覺得現在哥哥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幸村鈴音的話,讓由利奈怔了一下,還以為自己將心裡話說出來了。
檢查完剛拍的取材照片,幸村鈴音放下相機,笑著對由利奈說:「哥哥他呀,最喜歡打網球了。」所以哥哥能重新站在網球場真是太好了,幸村鈴音神色驕傲地對由利奈說:「哥哥就是為網球而生的。」
為網球而生啊……
由利奈曾聽過,他們稱他為「神之子」。
究竟是怎樣的選手,才能得到如此誇贊?
由利奈突然發現,她雖然認識幸村精市,但是似乎沒有了解過,帶領著立海大走到今天,成就王者之名的立海大部長,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下午的單打比賽,她應該能夠看到幸村君上場吧。
「首先,要養足精神。」
由利奈太困了。
午飯過後,她沒忍住誘惑,學著芥川慈郎的姿勢,靠著草坪上的一棵櫻花樹干睡著了。
4月,臨海的湘南還是有些涼。
一陣風吹過,熟睡的由利奈抱著胳膊的手緊了緊。
一件寬大的外套,蓋住了她纖細的身體,帶著薄繭的修長手指,將落在她發頂的櫻花花瓣摘下。
旁邊的慈郎悠悠轉醒,一睜開眼就看到了,彎腰站在自己附近的人,他下意識想要打招呼。
來人卻豎起手指點點唇,向他示意別出聲。
慈郎挪動視線,看到了蓋著墨綠色校服的女生。
然後,他閉上眼翻了個身,打了個哈欠繼續睡了。
「看到了美好的畫面了呢。」
「不過那個女生好眼熟啊,有點像跡部的幼馴染哦。」
「好困。」
—
不遠處。
忍足看著櫻花樹下的兩人,戳戳身邊好友,問:「怎麼樣?看著幼馴染被搶走?」
「幸村,還算華麗。」
忍足探身盯著跡部的臉——他想知道,用平靜語氣誇贊搶走自己幼馴染的幸村時,跡部大少爺那張華麗的臉上是什麼表情。
看了一會兒,忍足奇道:「你都不打算扮演一下阻礙男女主角奔赴真愛路上的絆腳石,成為促進人家感情的催化劑?」
本來神色如常的跡部聽了這話,額角跳了跳蹦出一個井號,他瞪著一臉輕浮相花花公子相的好友,咬牙警告他:「都說了少看點兒狗血小說!」
「啊拉。」忍足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本粉色精美封面的小說,在跡部面前晃了晃,反駁道:「這可是連續多年獲得「最暢銷小說家獎」的優子小姐故事裡的經典橋段,每每看起來都很感人呢。」
「所以說……少看點兒!」
跡部扶額:那個感情比思維跑得快的優子阿姨……
第11章 觀賽
由利奈是在一片歡呼聲中醒來的。
她緩緩睜開眼,雖然醒來了,但思緒一片空白,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自己是在哪裡。
坐在她身正在拍照的幸村鈴音,余光注意道她的動作,轉頭笑道:「凪老師,你醒了?」
聽到鈴音聲音的由利奈,眨了眨眼,眼神漸漸聚焦,投向球場。
剛剛結束一場比賽?她睡了這麼久嗎?
鈴音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告訴她:「單打二剛結束,接下來是哥哥和跡部部長的比賽。」
下午比賽開始的時候,鈴音本來想要叫醒凪老師的,但是看到那披著哥哥外套睡得眉目舒展的睡顏,她又緩緩收回了手。
只是沒想到凪老師直接把兩場比賽睡過去了,鈴音莞爾。
「抱歉。」
由利奈終於清醒過來,她坐直身體想要起身,披在身上的外套自然滑落下來。
嗯?
由利奈拿著滑落到手上的立海大校服外套,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翻到外套內裡的衣角處——立海大校服的名字都繡在這裡——上面的名字是:
Yukimura Seichii。
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由利奈第一反映竟然是安心,或許是因為她心底也希望是這個名字。
還沒等她深思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就被幸村鈴音的聲音叫了去。
幸村鈴音敬業地拿著取材相機,朝由利奈招招手:「凪老師,快來,比賽快開始了。」
由利奈抱著外套,朝防護網邊緣走去。
比賽即將開始,場上剛才還熱鬧的氣氛已經變了,周圍慢慢安靜下來,直至寂靜。
幸村神情淡漠地靠在椅背,面色冷凝地低頭整理著自己護腕。
由利奈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幸村。
日常中的幸村臉上總是掛著的笑容,但由利奈也能從那笑容中感受到些許距離感,知道他或許並不如看上去那樣溫和。
由利奈以為那就是隱藏在笑容背後的「神之子」。
直到此刻看到隱去了笑容站在比賽場上的幸村精市,由利奈才發現自己先前窺見的只是他的一二——那張立體精致的臉上竟然充滿的攻擊性,先前的溫和也好,淡淡的距離感也好,都消失殆盡,她只能從他身上感受到天然的強勢和不可觸犯。
由利奈終於知道幸村鈴音那句「哥哥是為網球而生」所包含的絕對自信。
面對這樣的對手,景吾他……應該很開心吧。
由利奈看向另一邊的幼馴染。
果然,他在笑。
那是盯住獵物的興奮眼神。
由利奈搖搖頭,景吾的壞毛病又犯了。
她還發現,就連沒有比賽就倒頭睡覺的芥川慈郎也已經進到場內,雙手握拳,臉上滿是期待。
剛才還在自己身邊拍照的鈴音,不知道怎麼悄悄溜進場內,去找最佳拍照點了了——正站在入口關門的真田君此時按了按帽檐。
在場每個人的表情都告訴由利奈,這會是一場非常棒的比賽,由利奈也由衷期待起來。
幸村VS跡部,一局定勝負。
開局一球就帶著勢如破竹的氣勢,就連球擦身而過帶起的風,都帶著鋒利。
由利奈看著場上追著黃色小球奔跑的兩個人,他們眼神裡專注有光,每一步都堅定。
她腦海中忽然響起一個稚嫩的聲音——
「奈奈,網球真是華麗。」
小小的跡部抱著球拍興奮地對球網那邊跌倒在地的由利奈說。
雖然跟著跡部一起網球啟蒙,但是對五歲的由利奈來說,網球只是她可以選擇的運動科目之一,在繁重的課業中可有可無。
同樣是第一次打網球,那時的由利奈只覺得汗水蟄得左手的擦傷太疼了,她討厭運動,也不懂幼馴染揮拍擊球時眼中閃著的光。
當那個眼神穿越經年時光,同現在在場上奔跑著的灰發少年樣子重迭到一起時,由利奈突然懂了。
聽著寂靜的球場響起揮拍時清脆的撞擊聲,球鞋偶爾擦過地面的滋滋聲,有些記憶浮現——
「奈奈,我想帶著冰帝去更高的地方。」
「奈奈,冰帝……輸給了青學。我的夏天,結束了。」t
「奈奈,我還是喜歡網球,我想贏。」
由利奈看著即使失去五感,仍舊憑借本能擊球的幼馴染,淡漠的臉上緩緩露出一個笑容來。
景吾在不斷突破極限。
幸村精市真的是很棒的對手。
這是由利奈第一次見到幸村球風。球風正如其人,如果說之前由利奈難以想像溫和的幸村是如何率領王者之師的,現在她會說,帶領立海大成為王者之師的只會是幸村精市。
身著立海大隊服的幸村精市站在球場底線拍著球,看向破了自己招式的對手時眼神依舊堅毅,沒有一絲動搖,汗水沿著他的下巴落下,每一滴都是他對勝利的渴望。
他的球,每個落球點都精准地壓在界內在線,動作精准有力,每一次揮拍都帶著千錘百煉的優雅利落,賞心悅目。
專注執著,沉著自信,由利奈欣賞這樣的人。
但是對著這樣的幸村精市,有人說——
「可怕可怕。」
由利奈聞聲轉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先前在班裡和自己搭話的白發君出現在了她身邊。
「白發君」仁王雅治食指纏繞著自己的發辮,對看向自己由利奈笑了笑,頗有興致地問她:「看著這樣的幸村,相賀桑不覺得可怕嗎?」
由利奈不覺得,而且她也不覺得自己的意見可以為他提供某些參考。
仁王眼鏡一眨不眨地看著由利奈,似乎試圖通過她毫無波動的表情,推測出什麼。
然而什麼都沒有,那看著自己的眼睛裡仍舊是一片淡漠。
仁王:「……」
由利奈:「……」
仁王和眼前面無表情的女生靜靜對視一會兒,最後移開眼睛。他看著場上失去意識的跡部,表情沉重地說:「做幸村的對手只能感受到那種未來都被剝奪的絕望,球場上的幸村眼裡只有勝利,為此他會毀滅一切障礙。」
由利奈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同自己講這些,也不知道他想要得出什麼樣的答案,但是有一點她很清楚——網球是競技體育。
看著場上追逐勝利的兩人,由利奈淡聲說:「執著於勝利有什麼不對?競技體育追求的就是勝利,否則直接訓練而不打比賽好了。」
「白發君」剛才的評價,讓由利奈想起了佩索阿的那句話:我從來不求被他人理解,求他人理解類似自我賤賣。
或許用佩索阿來詮釋幸村精市的網球不恰當,但是球場上的幸村擁有同樣的決絕,他在驕傲地享受孤獨。
「白發君」說那是毀滅,可由利奈看到的卻是熱愛。
剛才還一臉沉重的仁王,聽到由利奈這話突然「puri~」一聲帶出口癖,然後咧嘴笑開。
由利奈看他一眼,再一次覺得,這位白發君真是個怪人。
仁王才不管由利奈怎麼看他,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就收起剛才對峙的姿態,弓起身又恢復了平日慵懶的樣子,但是嘴上還是沒停下來——
「相賀桑覺得誰會贏?」
「不知道。」
「那相賀桑希望誰贏?」
「景吾。」因為輸了他會對著她嘮叨很久。
「叛變了啊,puri~」
然而,這是一場雖然漫長,但沒有懸念的比賽。
比賽一直持續到了黃昏,每一個落球都讓今天的落日更美一點。
球場上,幸村高高躍起,打出一個無法回擊的扣殺,結束了這場漫長的比賽。
溫柔沉靜的夕陽下,由利奈看著那個人閉上眼仰起頭,重新揚起柔和的笑。
「好耀眼。」
——
比賽結束。
確認躺在場邊休息椅上的幼馴染只是脫力,暫時失去意識之後,由利奈抱著墨綠色校服外套,朝它的主人走去。
幸村用冰水浸過的毛巾遮住汗濕的臉頰,闔眼靠在椅背上,胸口比往常要劇烈的起伏。
他的周圍,立海大眾人正在收拾各自的網球包。
當見到由利奈抱著校服朝這個方向走過來的時候,他們集體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然後下一秒就假裝忙碌起來。
離幸村最近的真田,甚至提著沒拉上拉鏈的網球包,不著痕跡地往柳那邊挪了挪,對眾人悄悄對他投去的贊許眼神視而不見。
幸村:「真田,水。」
剛走到幸村身邊的由利奈看著正在忙碌沒有聽到的真田,彎腰拿起地上寫著Yukimura的運動水杯遞給他,卻觸碰到他的指尖。
指尖,滾燙。
幸村接過杯子,正准備喝水時,動作頓住了。
「柑橘香。」
只聞到過一次,但是令他印像深刻的,那帶著淡淡苦澀的味道。
幸村拿下眼睛上的毛巾,抬頭笑看著背著夕陽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問——
「這次有看清腹肌嗎?」
由利奈:「……」
暗中觀察的立海大眾人:「噗!」
幸村鈴音——「哢嚓!」「哢嚓!」「哢嚓!」
看著由利奈冷淡的眼神中因自己的話透出一絲無奈,幸村臉上浮現出惡作劇得逞的小戲謔。
「開玩笑的。」
他自然看到由利奈手上抱著的衣服,知道她的來意,於是指了指斜靠在休息椅上的背包笑著拜托道:「可以麻煩相賀桑幫我把衣服放回背包裡嗎?我手上都是汗呢。」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由利奈覺得打完球的幸村,對她的態度不一樣了,多了幾分隨性。
看了幸村一眼,由利奈找到他指的網球包,正准備將衣服迭好放進去,裡面「啪」地掉出一本書來,還是幸村精市這個名字完全不符的漫畫書。
她順手撿了起來,當掃到封面的時候愣了一下,隨後將書和衣服一起妥帖地放進了包裡。
—
比賽了一天,終於到了兩隊小動物們最喜歡的環節——
「烤肉烤肉!」
「哎,你們隊那個海帶頭呢?」
「說是迷路到東京吉祥寺去了,哭著讓我們給他留點兒肉。」
「我們小學弟的人生已經不迷茫了,但會一直迷路。」
「噗!」
……好冷。
第12章 烤肉
海風館烤肉店。
結束比賽的眾人在烤肉店外聞到烤肉香味兒時,迫不及待地拉開店鋪門,相互擁擠歡呼著由店員帶著找到了提前預定的超大和室包間。
跡部坐下後,看著和立海大眾人抱成一團打鬧,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的自家部員,跡部冷哼一聲:「真是一群不華麗的家伙。」雖然嘴上這麼說著,卻也不見他叫樺地上前拉開他們,反倒是朝桌子對面坐著的幸村說:「幸村,謝了。」
坐在跡部身邊的由利奈也跟著點頭:「謝謝。」
比賽結束,她取材自然也結束了,幸村鈴音被同校的小姐妹叫去聚餐,只剩下她一個。
當立海大提議去吃烤肉的時候,由利奈本來是要回去的,但是被跡部和幸村一起勸阻了。
這次兩人的想法完全一致:放她回去的話,她的晚餐必定是杯面,最多加個飯團。
由利奈沒有參加過這樣的社團活動,在一眾男生裡她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為了避免招待她的幸村因為要顧慮她的感受而為難,由利奈像以往的每次宴會作為跡部的舞伴出席一樣,理所應當地和跡部坐在了一起。
多年的默契,讓他們站在一起的時候自然而然地形成了親近彼此的氛圍感。
外人望去,只覺得兩人格外般配。
仁王懶懶地斜靠在和室的障子門上,勾唇看著自家部長。他發誓,雖然幸村那張臉上依舊掛著笑意,但他看到了幸村後牙槽動了動。
幸村垂下眼瞼看著毫無所覺得女生,然後歪頭揚起一個非常燦爛友好的笑,以招待人的身份對跡部說:「不用這麼客氣。上次跡部不是也送了我們烤肉招待券嗎?」
跡部本來因為多年習慣,也沒有發覺他和由利奈得互動有什麼不對。在看到幸村過於和善的笑意時難得愣了下,然後……他捂著臉,爆發出一陣囂張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在熱鬧的和式裡都相當突兀,引得所有人都轉頭看向他。就見跡部緩緩止住了笑,用戲謔的語氣對幸村挑釁道:「幸村,做好覺悟吧。」
於是眾人的視線隨即移到幸村的臉上,幸村正用祥和包容的眼神望向跡部。
「好、好慈愛的眼神!」
眾人只當部長間在日常放狠話,於是轉頭又繼續湊作一團,歡喜地拿著電子菜單,作勢要吃空幸村的小金庫。
由利奈神色不變地跪坐在榻榻米上,視線落在屋內的料理台上,余光都沒有留給跡部——這麼多年她已經習慣幼馴染時不時地發瘋了。
幸村則在料理台上幾壺沏好的茶裡挑了一壺麥茶,拿起桌上倒扣的土陶杯,一邊倒茶一邊對細心地由利奈說:「這家店的午餐定食也不錯,相賀桑午休時可以來嘗嘗。」然後微微起身,將手上八分滿的溫茶放在由利奈面前,繼續道,「相賀桑剛從冰帝來到立海大,如果不熟悉周圍環境的話,我可以為相賀桑案內的。」
由利奈低頭,看著握著茶杯的手遞到自己面前,看著在粗糙的t黑土陶杯襯托下玉色更盛的指尖緩緩離開杯身,無波的紫色瞳孔微動。
她伸手握住杯身,摩挲著陶土特有的質地,杯身傳來微微發燙的溫度,讓她想起自己在球場上觸碰過的指尖……
「相賀桑?」
意識到自己走神的由利奈指尖輕顫了下,一抬眸正撞入那雙藍紫色眼睛裡,她神色疏離地說:「謝謝。」
幸村用溫和的目光攏著她,輕笑一聲:「不用這麼客氣,之後鈴音也要托你照顧了。」然後他語調一轉,帶著打趣地說:而且我們本就是前後桌,到現在還這樣生疏,反而讓人很在意呢,我經常想是不是自己哪裡惹相賀桑討厭了?」
由利奈本不是善談的人,如果其他人這樣打趣她,她會選擇保持沉默,無視對方。但是面對幸村,她想響應,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這人,意外地愛捉弄人呢。」
由利奈望著對面一臉興味和期待地自己答案的幸村,叫了他一聲:「幸村君。」
這一聲明明是不滿的意味,開口卻是由利奈自己也未察覺到的輕緩。
幸村聽到微微一怔,旋即眸中溢出點點笑意。當他開口想說什麼的時候,對面傳來一聲冷哼。
「哼。」
坐在幸村對面的跡部一手撐著下顎的手指點著淚痣,盯著由利奈手上那杯茶,一臉不爽。
他剛還放話讓幸村做好覺悟,現在奈奈這個笨蛋就被幸村牽著鼻子走了,這可不是自己樂意看到的。
被打斷說話,幸村也不惱,他笑眯眯地看著跡部,關心地問:「跡部,是不舒服嗎?難道是剛才比賽結束失去意識之後一致沒有恢復狀態嗎?」
他甚至還著重強調了「失去意識「四個字。
一時間冰之世界再現……
寬敞和式的另一個角落,既不參與小動物們的爭搶,也不想被卷入眼前修羅場的幾個人湊在一起——
柳:「相賀桑是獨生女嗎?「
忍足:「有個已經成年的哥哥。「
仁王:「跟跡部比著怎麼樣?「
忍足:「有過之而無不及。「
柳生:「幸村不容易。「
真田:「問題不大。 「
忍足:「別小看一個哥哥的戰鬥力。「
這時,終於點好餐的丸井帶著電子菜單過遞給他們,好奇地插嘴問:「什麼什麼?跡部有個哥哥?「
「……「
情報交換被迫中止。
—
由利奈第一次見識到眼前的場景。
她右拿著筷子看著自己眼前空蕩蕩的鹽碟,無視在頭頂飛來飛去的餐具和烤肉,認真地在考慮回去吃什麼味道的杯面。
「上次那個奶油味道還不錯,但是剛出的冬陰功也想嘗嘗。」
就在她決定還是吃香菜味兒的時候,一盤滿烤好的裡脊肉放在了她面前。
「身為東道主,讓客人餓著肚子回去吃杯面可不行。」正收回手的幸村看著她面前的蘸料碟,點點頭說:「原來相賀桑是蘸鹽派啊。」
又一次被猜中心思的由利奈愣了一下,解釋道:「醬汁麻煩。」
幸村失笑:「是相賀桑的風格。」因為麻煩,不好好吃飯什麼的。
「吶吶,由利奈醬,你不吃嗎?可以分給我一些嗎?」
不知道什麼湊到由利奈身邊的芥川慈郎,用請求的眼神看著她。
正在奮戰著的向日岳人一看慈郎作弊,不滿地衝過去:「啊!慈郎好狡猾!相賀我也要裡脊肉!我一塊兒沒有搶到,都被幸村搶完了!」
兩個人在由利奈左側開時爭搶,戰場終於擴大道由利奈身邊,在一群人少年的烤肉游戲中她難免被波及。
在由利奈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後,她想往後撤出這個混戰的空間時。這時,被慈郎一個「短截擊」擊中的向日岳人,猝不及防地背朝著她倒去!
事情發生的太快,還沒有來得及站起身的由利奈只能伸出無力的左手去擋。
由利奈看著朝自己砸下來的身影,心中還有空自嘲:「啊,這下不會徹底廢掉吧?」
預想的撞擊並沒有發生。
跡部將她拽了過去,幸村則單手拎著紅發少年,兩人都是一臉危險的表情。
一分鐘後,一人頭上頂著一個鼓包的慈郎和岳人,跪坐在餐桌旁,眼饞地看著桌上碳烤爐散發出的烤肉香。然而,看看坐在由利奈右邊的跡部,再看看坐在她對面的幸村,想動卻又不敢動——兩個大魔王同時發怒的情形,他們再也不想經歷了。
保住左手的由利奈,坐回座位上,喝了一口帶著清甜的麥茶壓壓驚。雖然左手不能握筆,但還是能感覺到疼的。
三只中唯一幸免遇難的丸井,幸災樂禍地夾著一塊兒三筋肉在跪坐著的兩人面前晃了晃,在四道幽怨的眼神中一口吃下去。
這一口,讓丸井身心都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感謝相賀桑。
這算是丸井第一次接觸相賀,他好奇地問:「相賀桑怎麼會轉到立海大來?」
由利奈:「……取材。」
堅定的冰帝廚岳人不服:「取材?就是拍比賽嗎?為什麼不在冰帝取材?」
丸井夾起一塊兒肉,一邊裹著醬汁,一邊悠哉游哉地說:「那當然是因為我們立海大才是全國第一!」
差點兒被自家兩個熊孩子嚇出心理陰影的跡部此時恢復了鎮定,他睨了一眼幼馴染。
當時問她為什麼一定要轉學到神奈川的時候,她是怎麼說?
說什麼「不想看到你們愧疚的表情了」。
「無論父母還是你和哥哥,每次看到我的左手都會傷心的,卻還要顧忌我的心情,小心翼翼生怕我難過。」
「所以我想離開一陣,想要你們不再面對我受傷的左手,也想要證明我可以照顧自己,受傷只是我自己的犯下的錯。」
她說的那些話,現在跡部想起來都覺得火大。
誰愧疚了啊,真的是!他只是——
越想越生氣的跡部,趁由利奈不注意,抬手按住她的腦袋,使勁兒晃了兩下。
「幼馴染真是讓人討厭的生物呢。」
真田:「阿嚏!」
—
「好飽,大滿足!」
「謝謝招待!」
「好像忘掉什麼了?」
「有東西落下了?」
「沒有吧。」
在來烤肉店的路上又坐過站的切原,看著眼前的沙灘:
「……這是哪裡?!」
第13章 日常
立海大1年A組。
「奇怪。」
「好奇怪。」
「是我的記憶被妖怪桑偷走了一段嗎?」
「總覺得……」
「幸村君和相賀桑突然關系很好的樣子。」
立海大1年A組的同學,看著坐在靠窗位置說著話的那兩個人,暗自猜測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本來沒怎麼說過話的兩個人轉眼就熟悉了起來。
幸村君雖然平時很好說話,但是他本來部活就非常忙,經常連休息時間也會被網球部部員叫去,所以就算和他一個班,能他搭話的機會也很少。
【測評:和幸村精市搭話難度——四顆星。】
至於相賀桑,她倒是不忙,但是鑒於她的溝通技巧和溝通意願基本為零,搭話難度比幸村君還要高一個等級。
【測評:和相賀由利奈搭話難度——五顆星。】
當這兩個人湊在一起說笑(?),A組同學們還是受到了相當大的衝擊的。
此刻A組某個群裡消息正在飛快刷屏:
「他們誰先搭話的?!」
「據可靠消息,是幸村君晨練回來的時候先和相賀桑打了招呼。」
「我看到第一節課下課的時候,幸村君敲了敲相賀桑的椅子靠背!」
「幸村君?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應該是從周一開始的。過了一個周末,這兩個人就熟悉起來了?」
「橙色警報!情況不對姐妹們!」
「他們是什麼時候開始有交流的?毫無征兆!」
「根據立海大附屬高等部新聞社最新出版的《幸村精市攻略手冊∼給想要和幸村君拉近距離的你分享六個關於他的秘密∼》裡的介紹,和他搭話的最佳話題是和他討論繪畫相關的內容。」
「新聞社那群家伙哪裡來的小道消息?真的不是胡編亂造的嗎?」
「是追蹤了幸村君一周得到的情報呢。接下來還有網球部其他正選隊員的相關特輯,敬請期待,歡迎訂閱哦∼」
「額,你們新聞社真的不是跟蹤狂聚集地嗎?」
「只有我比較在意幸村君另外五個秘密是什麼嗎?」
「不過,相賀同學確實有在畫畫,我有一次路過,看到她在本子上畫葉子,雖然畫得不好就是了。」
「Bingo,就是這個!」
「所以他們在討論繪畫?」
嘛,討論繪畫……倒也沒錯。
由利奈問:「幸村君,請問有你先前比賽的視頻嗎?」
幸村有些疑惑地看著她:「視頻?」
「嗯。」由利奈點頭,對他解釋道,「要畫得更有動感一些,看了下只拍照的話沒有辦法確認細節,最近網球部也沒有比賽吧?」
「區域賽要到6月份。」幸村理解地點點頭,思索了一下去年的賽程說:「需要我上場的t時候不多,唔,全國大賽的話,應該有。」
想到剛才由利奈的話,幸村又確認一遍:「是只要我的比賽視頻嗎?」
「嗯。」
「哦?」幸村彎著眉眼,促狹地問,「為什麼呢,相賀桑?」
由利奈:「……」
幸村低頭靠近和她對視:「哎?不方便說嗎?會拿去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嗎?」
由利奈:「……」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幸村君!
幸村挑眉:「出售給新聞社或者後援會之類的?」
「果然,愛捉弄人。」
看著幸村不得到答案不罷休的模樣,由利奈撇開視線,神情木然地說:「只是覺得,如果我的分鏡裡出現了像真田君他們打球時那樣的非自然現像的話,會被罵到腰斬的……吧。」
滅五感這種可以用心理學來解釋的技能,比較合適她參考……相對來說。
幸村又被她周身低氣壓的吐槽戳中了笑點,他低頭無聲地笑起來,看得出來,連他的肩膀都在用力抑制笑聲了。
好不容易壓下笑意後,幸村抬起頭對由利奈說:「我問問蓮二,他那裡的數據比較齊全,如果有的話我發給你。」
「謝謝。」
再一次聽到她的道謝,幸村支手托腮看著由利奈幾秒,悠悠地說:「相賀桑總是在跟我說謝謝呢。」
「幸村君幫了我很多。」由利奈想著幸村幫了自己數次,她好像只送過一瓶飲料做謝禮,這讓一向珍視他人心意的由利奈有些不好意思。
眼見著小兔子要自己撞上來了,幸村收網:「那這樣的話,相賀桑有沒有打算回報我呢?」
正在愧疚中的由利奈沒有猶豫地看向他問:「幸村君想要什麼?」
幸村看著她認真的神色,仿佛只要自己張口,她都能應下一般。她這樣不設防,讓幸村心底閃過一個念頭,又快速被他壓了下來——不行,還不到時候。
於是他手指在桌上輕點兩下,佯裝不滿:「相賀桑真狡猾,這個自己想才有誠意吧?」
這麼一說,好像也是。那送什麼東西好呢?她對幸村的了解不多,不知道送的謝禮他是不是滿意?需要好好選一選,還是問一下鈴音比較好?
就在由利奈認真思索的時候,幸村從包裡拿出手機在屏幕上按了幾下,然後舉起來對由利奈晃了晃,提議道:「就當作為回禮,相賀桑,可以通過一下我的好友添加請求嗎?」
沒想到幸村的要求這麼簡單,由利奈愣了一下,她拿出手機點開LINE,發現果然有一條名為Yukimura的好友添加請求。
之前他們雖然都在一個班級群裡面,但是沒有添加個人好友。
幸村看著出現在自己好友列表裡的那個可愛的簡筆幽靈頭像,滿意地點點頭,隨後對由利奈說:「之後從蓮二那裡找到視頻的話直接在這裡發給你。」
由利奈想,原來是為了這個……心情有些奇怪,說不清失望還是什麼,由利奈垂眸點點頭,轉身回到座位。
剛轉到一半,突然頭皮一痛——她的一縷頭發被卡在椅子縫隙裡面了,卡住的頭發靠近脖頸位置,由利奈自己看不到,自然也沒辦法解開。
就在她按住發根,准備用力扯出來的時候,背後的幸村叫住她。
「別動。」
由利奈聞聲停下手中的動作。
幸村看著嵌進靠背縫隙的一簇發絲,笑著調侃她:「意外的沒有耐心呢,相賀桑。」
「麻煩。」不再動作的由利奈捏起自己長及腰間的發尾,有些不滿地撇下嘴,低頭的時候長發總會滑下來遮擋視線,打理起來也有些麻煩,還是找個時間剪了吧。
幸村為她孩子氣的話輕笑了下,安撫她:「不過長發很適合相賀桑呢。別動哦,我幫你解開。」
由利奈捏著發尾的手一頓,在幸村看不到的時候,目光變得有些糾結。
「晚一點再剪吧。」
幸村一點一點,細心地把黑亮柔軟的發絲解救出來,感受著發絲從手中穿過,繼而滑落。當發尾掃過指尖的時候,幸村心下開始感到失落,他握起手指,朝背對著自己的由利奈說:「嗨!相賀桑解救終了∼」
「……謝謝。」
由利奈撫平剛被夾得翹起的發絲,將它們別到耳後。
因著方才靠近的動作,幸村的位置剛好能看到她光滑白皙的側頸……當他的視線觸及那塊兒肌膚後,又立馬收了回來。
幸村側頭趴在桌子上,將有些發燙的臉頰貼在桌面,看向窗外的櫻花樹。
「側頸有顆痣,好可愛。」
—
此刻A組另一個群裡消息也在飛快刷屏:
「誰懂,之前只覺得相賀好看,剛才突然get到她的萌點!我宣布的crush誕生了!」
「我懂!剛才她撇嘴那一下,我沒了!」
「黑長直賽高!」
「我之前就想說了,相賀桑脾氣其實很好,請她幫忙她都不會拒絕的。」
「她和幸村什麼情況?」
「交往了?」
「我看不像。」
「那我豈不是還有機會?」
「那你也是想多了。」
發完上面這句話,不知道什麼時候混跡在裡面的某人「哢嚓」一聲截圖並轉發。
日行一善(1/1)
「puri!」
—
午休時間。
丸井看著仁王手上熟悉的出前便當盒,吐槽:「狐狸,今天又是海風館的烤肉定食啊?你吃不膩嗎?」
仁王聳聳肩:「習慣了就不想換了,而且味道挺好的。我聽海風館的老板說,跡部在那裡定了一個月的烤肉定食。」
丸井對此相當吃驚:「海風館都把分店開到東京寸土寸金的千代田區了?」
對於丸井的吃驚,桑原也表示吃驚:「文太,你吃驚的點是這裡嗎?」
丸井在眾人難以言喻的眼神中反應過來:「哦,給相賀桑定的啊。」說完還不忘順帶嘴一句,「看看別家的幼馴染。再看看——」
幸村冷笑問:「再看看什麼?」
都冷笑了!
意識到自己觸發了Boss隱藏技能後,丸井「咻」一下躲在搭檔身後,快速擺擺手:「沒什麼沒什麼。」
還好幸村的手機消息提示音響起及時。
Yurina:「……幸村君,網球部的各位吃烤肉嗎?む圖め」
配圖是一份海風館King size烤肉定食。
幸村勾勾唇,回復:「那就感謝相賀桑的款待了。我們都在天台,相賀桑方便過來嗎?」
Yurina:「好。」
幸村放下手中的飲料,朝門口走去。
「精市,你去哪兒?」
「接人∼」
「哈……」
「跡部,錯怪你了,謝了。」
趁著午休時間,坐在學生會長專屬辦公室看文件的跡部:「阿嚏!」
「一定是那個笨蛋感動哭了,在念本大爺。吶,樺地。」
「wushi……」
提著超大食盒往天台走去的由利奈嘆息:「立海大的生活,好沉重。」
第14章 前輩
「啪嗒」
藍白包裝的運動飲料從自販機掉落。
一只纖瘦的手伸進取物處,慢慢取出飲料。
這人擰開瓶蓋皺眉喝了一口,低喃:「不管喝多少次還是覺得好難喝,幸村君怎麼會喜歡這種味道呢?」
就在她猶豫要不要喝第二口的時候,忽然聽到自己身後不遠處傳來一個冷淡的聲音——
「幸村君?」
聽到這個名字,她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飲料灑了一些出來。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已經藏了起來。
她躲在柱子的陰影裡,悄悄探頭看向聲音的來處。
幸村君正一臉溫柔地和那個相賀說話——
「想問我怎麼在這裡?」幸村眨眼看著由利奈,朝她伸手,「食盒看起來很重的樣子,我來拿吧。」
由利奈沒有客氣,將食盒遞過去:「謝謝。」
「是我要說謝謝才對。」幸村接過後,上下拎了拎手上包裝精美的食盒,驚嘆道:「隱藏款果然很重,還好我下來了。」他看向由利奈,神情關切地問:「手沒事吧?」
由利奈搖搖頭:「沒事。」
「那我們走吧。」
「我回教室。」
「午飯呢?」
「已經吃過了。」
幸村不用親眼看都知道:「又是面包+麥茶?」
如果沒有意外,她的早餐是一盒牛奶,午餐是面包+麥茶,晚餐是杯面+飯團。
幸村嘆了口氣,他想不明白,她究竟是怎麼樣養成了這樣典型的御宅族生活習慣的,難怪跡部不放心,強制給她訂了午餐——雖然完全沒有考慮分量。
由利奈沉默。
「學校賣的面包可不怎麼好吃。」幸村看著她,不贊同地搖搖頭,「跟我一起過去,文太那裡還有他自己做的蛋糕,不比蛋糕店做的差呢。」
不等由利奈開口拒絕,幸村掏出手機,笑著對由利奈說:「不然我就給跡部傳消息過去,讓他知道自己的好意給相賀桑帶來不小的麻煩吶。」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像是篤定了被自己「威脅」的人會跟上來。
「明明是強硬的態度,但是不討厭。」
由利奈看著幸村明顯t慢下來在等自己的腳步,透亮的紫色眼睛裡泛起點點笑意,抬步跟上他一起朝天台走去。
兩個人身後——
那人看著由利奈的背影,嘴角低垂張口無聲道:「相賀由利奈……嗎?」
她手上,運動飲料因為瓶子被捏到變形而撒了滿地。
——
部活時間。
天台,園藝部。
三人圍著兩張廢棄課桌拼成的簡易會議桌。
部長水谷優燦笑著拍了下掌,希望兩位部員的視線能夠集中到他身上。
相賀由利奈:「……」
田中紀理將手上的書翻了一頁。
雖然在場唯二的部員不配合,水谷優還是充滿熱情地開口了:「喲西,難得園藝部人這麼齊,雖然還差一個家伙沒來,先不管他了。相賀學妹,你還沒有見過田中副部長吧?正好你們來互相認識一下。」
說完,水谷優眼神期待地看看分別坐在自己左右兩邊的兩個後輩。
一陣冷風吹過……
哎?
水谷優燦爛的笑容僵在臉上,下一秒他熱情不減地親自介紹:「都是女孩子,不要不好意思嘛!田中紀理,副部長,2年D組;相賀由利奈,1年A組。我最重要的部員們,要好好相處哦!」
相賀由利奈:「嗯。」
田中紀理推了推眼鏡,將手上的書翻了一頁。
見兩人也非常熱情(?)地響應了自己,水谷優滿意地點點頭:「田中從初中開始就一直負責學校花壇的管理工作的,為人又非常熱心,相賀學妹有什麼問題都可以直接問她哦!」然後,他從口袋中手機看了看時間,一臉抱歉地說:「今天我還有事就先回去了,走時記得鎖門喲!」
相賀由利奈起身:「明天見,水谷部長。」
田中紀理將手上的書翻了一頁,頭也不抬地揮了揮手。
看著社長消失在天台破舊的大門處,由利奈重新坐下。
又一陣冷風吹過……
田中紀理抬頭理了理被風吹散的橙色長發,盯著對面坐著的由利奈看了一會兒,冷聲說:「如果是等幸村精市的話,你可以先回去了,他這個時間不會出現在園藝部。1年A組的話,你和他同班吧,連這都不知道?」
隔著厚厚的鏡片,由利奈看不到這位田中前輩的眼神,但是由利奈再遲鈍也能從她尖銳的話語裡感受到她對自己的排斥,或者說厭惡。
不過,由利奈向來不在意別人的視線。別人對她是喜歡也好厭惡也罷,她很少費心去思考原因,也無意對這樣的前輩浪費時間去解釋自己的入部理由。
現在作為園藝部的一員,她還是禮貌地進行必要的詢問:「請問今天部裡有什麼事需要處理嗎?」
田中紀理本以為眼前這個漂亮學妹聽了自己的話,會惱羞成怒地辯解些什麼或者直接走人,現在預想的畫面不但沒有出現,對方反而非常有禮地詢問自己今天的部活內容。
望著眼神清冷地等著自己出聲的後輩,田中紀理愣了一下,但她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這次這個,段位很高。
沒關系,幸村精市那個麻煩精已經不在這裡了,這個相賀學妹就算今天不走,等她知道幸村不來的時候,自己就主動退部了。
田中紀理回想自己初中時期的災難部活日,眼前一黑,剛才對這個後輩升起的一點點愧疚,瞬間消失了。
反正之後都要走,自己也沒比較教她什麼。
這樣想著,田中紀理對等著自己回復的後輩丟下一句「你自己看著辦」,就直接無視由利奈,接著看起手上的書來。
由利奈點點頭,朝先前比較在意的那株一葉蘭走去。
一葉蘭情況不太好,有葉片已經開始泛黃了。一葉蘭是短日照植物,一般出現這種情況是因為光照時間過長或者是水分不足。
由利奈看了看一葉蘭放置的位置,根據周圍環境在心中估算了下光照時間後,決定把一葉蘭換個庇蔭位置。
成熟期的一葉蘭加上花盆和培養土的重量,對只能使用右手的由利奈來說還是有些吃力的。
她想了想,蹲下身用右手將整個花盆抱在懷裡慢慢朝天台的一角挪去。
田中紀理雖然在看書,但是她的心思還是分了一些給由利奈,防止這個後輩損壞這裡的花草,例如天真地折枝摘花編花環;裝模作樣給討厭積水的植物灌水之類的——這是經驗之談。
啊啊啊,不小心又想起以前的灰暗日子。
田中紀理煩躁地仰起頭抬手抓了抓自己本就凌亂的碎劉海,結果視線裡就出現了吃力地伴著花盆移動的身影。
哎?在干什麼,那個後輩?!
田中紀理將手中的書倒扣在桌子上,飛速跑到由利奈身邊,盯著她手中的一葉蘭。
看著眼前氣勢洶洶攔住自己的前輩,由利奈平靜地解釋:「葉子泛黃了。」
這麼一看,確實是……
田中紀理收起自己的怒氣,扭頭躲開後輩澄淨的視線,手抵唇咳了一下:「你想把它挪到什麼地方去?」
「那邊。」由利奈抬起空著的左手,指了指一個角落。
田中紀理注意到由利奈在單手抱著花盆,由於用力,她的右手指尖已經泛白了。自己站在這裡擋住她,就害她搬起來更吃力了。
抿了抿嘴,她雙手搶過由利奈手中的花盆,語氣不耐煩地說:「自己干不了就叫人,我是透明的嗎?」
由利奈不在意她惡劣的語氣,跟在她身後淡聲道:「謝謝。」
田中本來心裡就有些不好意思,聽了後輩的話,就更心虛了幾分。她扯開話題:「剛才你怎麼單手搬,另一只手受傷了嗎?」
由利奈:「嗯。」
田中紀理剛才由於尷尬,也沒有仔細看由利奈空著的左手。現在聽她說受傷,田中紀理加快步伐,有些生硬地說:「受傷了也不早說,嚴不嚴重?等下去醫務室請老師看看。」
由利奈:「沒事,舊傷。」
田中紀理:「……哦。」
「舊傷?是治不好的意思?」
想到這裡,田中紀理步子僵了一下,她想起自己今天見到由利奈後的表現,掩藏在鏡片下的眼睛裡滿是懊惱——現在想回去抽那時的自己兩巴掌。
「現在這種狀況應該說些什麼?」
「安慰的話,是不是不要說出口比較好?」
「突然轉變態度的話,看起來就像憐憫相賀一樣,還是不要說話比較好吧?」
等挪完了一葉蘭,田中紀理坐在桌前拿起書繼續看。但是先前吸引她的lovelove內容,現在卻看不進去一點,腦海中不斷地思考自己應該怎麼開口。
她悄悄看了一眼沉靜地蹲在花壇邊上觀察葉子的由利奈,又看了一眼,最終沉默一直持續到了部活結束。
「明天見。」
「前輩,明天見。」
—
翌日。
沉寂了許久的立海大,誕生了新學期以來第一個全校範圍內討論的熱門話題。
起因是,立海大新聞社的電子揭示板上刊登了一個帖子——
《疑似幸村精市交往對像——相賀由利奈大揭秘!》
第15章 流言
完成晨練項目的幸村坐在更衣室的休息凳上,拿著手機正在看新聞部揭示板。
《疑似幸村精市交往對像——相賀由利奈大揭秘!》
這個充滿誘導和煽動性的標題,讓幸村眉頭緊皺。
當他向下滑動屏幕,看到帖子內容之後,他的臉色已經可以用難看來形容了。
這篇帖子不僅揭載了相賀由利奈的學生證信息,還搜集到了她初中在冰帝的一些情報,以及她左手的傷。
剩下的就是她和自己以及跡部同框的照片。
發帖人沒有發表任何看法,只是張貼自己掌握的情報。但是看似客觀的帖子內容,在配圖的誘導下,將討論的焦點引到了她和幸村、跡部的關系上。
斜靠在儲物櫃上的仁王,滑動手機看著下面的評論,嗤笑一聲,滿眼譏諷。
就說被幸村關照不是什麼好事吧,嫉妒真是可怕的情緒。
難以想像,明明日常相處時每一個都是普通平凡的模樣,在能夠隱藏自己的網絡上,卻可以舉起鍵盤將自己當做至高無上的神。
總是有些蠢且壞的人,自以為是地發散自己的愚蠢。而越是怯懦的的人,在踐踏他人時,越是擁有一種莫名的勇氣。
在一室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幸村收起手機,平靜地說:「我先回去了。」
留在更衣室的幾人面面相覷——
「好幾沒見過幸村生氣了。」
「可怕可怕。」
「祝那個人好運。」
一向活潑的丸井吹了個泡泡,語調涼薄地說:「活該。」
作為校園話題的焦點,由利奈出現在立海大校園時,就進入了他人或好奇或不屑的視線裡,同時還伴著竊竊私語——
「原來她是從冰帝轉來立海大的?」
「冰帝的話,是東京那個貴族學校吧?聽說裡面上學的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那這個相賀也是大小姐了?」
「不是說廢了手,被趕出家門了麼?要不怎麼自己一個人來t神奈川。」
「話說,冰帝那個跡部景吾,超帥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媽媽還是冰帝的校董,聽說相賀就是被跡部景吾討厭,才被趕出冰帝的。」
「我在冰帝的朋友說,畢業之前跡部和相賀吵了一架。」
「哎?好奇她對跡部做了什麼惹怒的他。」
「看她纏著幸村君的那副樣子,不會是因為總纏著跡部,才被討厭了吧?」
「不是說幸村君喜歡身體健康的女孩子麼?她手都廢了。」
「可惜了,長得那麼好看,卻是個殘廢。」
「殘廢還那麼傲慢,幸村君怎麼可能喜歡上這種人。」
「我就說怎麼體育課上總是坐一旁不動,還以為是性格不好,沒人和她一組。」
本以為是高嶺之花,結果發現對方是個比自己還不如自己的殘廢,似乎只有朝她扔石頭,才能證明自己和優秀的她是平等的,甚至是將這樣的由利奈踩在腳下,更能夠獲得優越感。
圍在一起的幾人越說越起勁,之前由利奈那些她們看不慣的行為現在都被解讀成了心機。
終於,有人聽不下去了。剛才一直沉默的她,鼓起勇氣怯怯地出聲:「別這麼說相賀同學吧,她只是左手受傷了。相賀同學,她、她人很好的。」
同伴拍拍她的頭,嫌棄地說:「天野,你還是這麼天真,蠢死了。」
在同伴嘲弄的目光下,天野葵漸漸低下頭,但是她依舊堅持把話說完:「開學小測試的時候她還借給我過自動鉛筆,後來還幫我解答過數學題。相賀同學,人真的很好……」
同伴不爽地哼嗤一聲:「既然你這麼喜歡她,那值日分組你就去和她一組吧。」
聽到這話,天野葵果然猶豫了一下,接著就像是下了決心,她雙手捏緊校服下擺點頭道:「……可、可以的。」
「哈?」
身材嬌小的天野葵,頂著背後同伴陰沉的視線走到由利奈面前,強笑著打招呼:「相賀同學,早上好。」
由利奈坐在座位上望著窗外思考著腳本和分鏡,神情像往常一樣冷淡,並沒有因為周圍的聲音而有任何變化。
聽到有人和自己打招呼,她轉頭禮貌地回道:「天野同學,早上好。」
「那個……」在由利奈帶著詢問的注視下,天野葵閉上眼昂起頭,鼓起勇氣大聲發出邀請:「中午要一起吃午飯嗎?!」
由利奈歪頭,澄淨的眼睛不帶任何情緒地看著她。
就在天野葵以為她要拒絕時,由利奈開口:「好。」
得到肯定回復的天野葵,有些激動地小步上前握住由利奈的右手:「謝謝相賀同學。」
她的掌心可能是因為剛才的緊張出了很多汗,冰冷又黏膩的觸感讓由利奈下意識想抽出手,但在看到天野背後那幾道不友好的視線時由利奈還是忍住了,任由她握著自己。
幸村回到教室,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他的存在感太過強烈,剛一進教室,那些議論紛紛的聲音都戛然而止。在同班同學的注視下,幸村的視線先是在由利奈臉上細細探過,確認她無事後,又掃到了握著她手的天野身上。
此時的幸村臉上已經沒有了慣常的笑容,不笑的他用居高臨下的視線看人時,眼神異常鋒銳。
這也讓天野很快發現了出現在自己身後的他,她有些慌張地松開由利奈的手給幸村讓路:「幸、幸村君,不好意思。」
見女生慌亂的樣子,幸村收起冷冽的眼神,態度還算溫和地對天野點點頭:「沒關系。」
他身上還帶著晨練結束後的水汽,加上說話時那溫柔的語調和眼神,讓抬頭注視著他的天野迅速紅了臉,低頭不敢再和他對視。
恰好此時預備鈴響起。
天野一臉得救的表情對由利奈說:「相賀同學,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先回座位上了。」
由利奈和幸村看著天野的背影,對視了一眼。
幸村眉眼一彎,唇角揚起笑意:「早上好。」說著,他彎腰將路過自販機時買的牛奶放在由利奈的桌角。
由利奈看了看那個粉色紙盒,抬頭對幸村說:「我喝過了。」
她無聲抗議的靈動眼神讓幸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注意到周圍窺伺的視線,他干脆又拿起牛奶,將吸管拆開插上去之後再遞給她,促狹道:「加餐的回禮。」
由利奈和他對視幾秒,接過草莓牛奶噙著吸管喝了一口,然後轉身端坐好不再搭理他。
幸村不在意自己的冷遇,滿意地點了點頭。
當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後,卻慢慢收起對著由利奈的笑容,藍紫色眼眸凌厲地環視一周,直到那些視線消失在他和由利奈周圍。
幸村垂眸,掏出手機打字:「抱歉,這件事我會處理。」
發出消息後,幸村有些忐忑地看著前面收到消息後低頭打字的由利奈。
「叮!」
沒有關掉的對話框,直接跳出了由利奈的回復。
「跟幸村君有什麼關系?」
「是我連累了你。」
「不過是有人想借你的名字來將事情擴大罷了。沒關系,我自己處理。」
在幸村點開對話框,要輸入文字的時候,又收到了一句話——
「很有趣。」
接著還發了一個「マゑマゑ」的興奮表情。
這是由利奈第一次發表情給他,幸村戳戳那個可愛的小熊,掩了自己眼底的柔光。
他垂頭啞笑,回復:
「……好。」
「被她安慰了,雖然有些丟人,也有些開心。」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兩人都無視了「交往對像」四個字。
整個上午,1年A組氣氛出奇的安靜,一直持續到了午休。
天野葵拿著兩份便當走到由利奈面前,笑容可愛地探身問:「相賀桑,一起吃午餐吧?剛好今天多做了一份不知道怎麼辦,太幸運了。」
後桌的幸村收拾好桌面,正准備叫由利奈一起去天台,但他看到由利奈答應天野後,便對天野說:「可以把我的桌子搬過來並在一起。」
天野雙手合十,感激地對幸村說:「幫大忙了,謝謝幸村君!」
幸村離開之前還貼心地把桌子搬好。
天野看著那個身影,低喃自語:「真是個溫柔的人。」
說完見由利奈看她,天野揚起元氣的笑臉搖搖頭:「沒什麼。」說著她打開便當盒,一臉自信地向由利奈展示自己的手藝:「鐺鐺鐺∼是不是很可愛?」
確實很可愛,看得出是費了一番功夫的。由利奈看著可愛的小熊貓飯團,點點頭。
「相賀同學,我們來用餐吧!」
「謝謝。」
—
天台。
網球部眾人見幸村一個人上來,朝他身後看了看。
「相賀呢?」
他們都聽到了關於相賀的一些流言,不免有些擔心。本以為幸村會直接把人帶過來的,誰知道幸村把人家的King size便當帶來了,人卻沒帶過來。
「有人邀請她一起午休。」
幸村放下手中的海風館超大食盒,面對好友們譴責的眼神,一臉坦然。
桑原摸著自己的腦袋,誇贊道:「這個時候站在相賀身邊,真是個好人呢。」
聽了桑原的話,幸村笑了下。
柳走到幸村身邊,告訴他:「找到了。」
幸村神色微動:「麻煩你了,蓮二。」
柳好奇道:「不去找他嗎?」
幸村想起那個「哇酷哇酷」小熊,低笑道:「由利奈更想自己解決這件事。」
流言是一種精神虐待,它試圖通過這些毫無根據的流言蜚語損害對方的尊嚴和自信,讓受害者懷疑自己的價值,受害者往往無法辯解或者不被相信而陷入痛苦。
但是對於由利奈來說,這些都不存在。
她的尊嚴和自信來自於自己的努力和專注,來自於家人的關心和愛護,她能正確評價自己的能力價值,不需要向任何人與她無關之人辯解,也無需他們相信。
仁王先前說她一個人孤立了整個班級。
那不是嘲諷,是贊賞。
「但,還是有些生氣呢。」
第16章 迷失
「好困。」
最近都睡眠不足的由利奈,一臉困倦地拖著腳步走到教學樓玄關處,找到自己的鞋櫃打開櫃門後,闔眼摸索著去拿室內鞋。
「啊。」
手中的觸感讓由利奈睜了開眼,看著被剪破的白色鞋子,想著如果是在自己的漫畫中,遇到這種情況她現在頭上應該頂著六個點。
「不對,這樣的表現手法有些老套。還是換成可愛豆豆眼比較好?」
「這裡應該給鞋子一張特寫。」
由利奈看著儲物櫃,想著自己的分鏡表現手法。
外人看來,她是被嚇到了。
「哇,這有些過分了。」
「相賀會哭出來吧。」
哭?
她現在確實困倦得想哭。
由利奈看看頭頂的監視攝像頭,神色有些無奈地掏出制服包裡的《立海大附屬高等學校學生手冊》(注:由原初中部學生會長柳生比呂士提案編寫並全校推廣,在新生入學時和制服包統一發放),翻到教務處聯絡一覽表,打電話給值班老師。
「t喂,您好。我是1年A組的相賀由利奈,我的室內鞋被剪破了。」
「是的,我現在正在玄關這裡。」
「M size。」
「有的,確認攝像頭可以看到。」
「好的,麻煩您。」
由利奈掛斷電話,等著教務處老師來送備用室內鞋給她。
突然又想起了什麼,她舉起手機打開攝像頭,對著儲物櫃「哢嚓」「哢嚓」幾聲,拍了些照片。
翻著照片,由利奈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嗯,原來是這樣的痕跡。」
可惜,太細致的破損毛邊自己現在沒有辦法畫出來了。
圍觀路人:「……」
怎麼說呢,某種意義上有些可怕,相賀桑。
由利奈在各色眼神包圍下,終於等到了教務處老師。
老師將鞋子遞給由利奈,然後確認她的狀況:「相賀同學,沒事吧?」
「沒事,謝謝中島老師。」
「沒事就好,老師回去會去確認監控,如果發現問題學生,我們會聯系該學生家長並進行通報和公開道歉處理。相賀同學安心上課,再發現類似問題也要及時報告給老師,學校對損害立海大百年校風的行為零容忍!」
看著越說越上頭的教務處老師,由利奈禮貌地點頭:「好的。」
雖然請學校處理的話,對方可能會有些麻煩。但是麻煩一下別人,換來身邊一上午都安安靜靜也不錯,現在課間可以補個覺了吧。
這麼想著,由利奈雙臂搭放桌子上,正准備趴下,教室前門「啪」一聲被拉開——
「相賀!」
由利奈睜著無神的眼睛看向門口的人。
「出來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好困。」
「不要睡啊笨蛋!」
—
一年級的走廊上。
站在A組門口的兩個人沉默著對視。
最後還由利奈先開口了:「田中學姐,日安。」
田中紀理覺得這個後輩眼神裡寫著——快點說完,我要回去補覺。
但是看著眼前明顯睡眠不足的由利奈,覺得她被流言逼迫到失眠也是可憐,田中紀理好不容易忍住了怒氣。
想起自己的來意,田中紀理糾結再三還是開口了:「不是我說的。」
由利奈:「嗯。」
田中紀理看著她敷衍地點頭,不由怒氣又上頭了:「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你就『嗯』?!」
「我左手的事,不是前輩說的。」由利奈撫著教室門站直了身子,又努力睜大眼睛看著前輩,以表示自己有在好好聽前輩說話。
田中嗤道:「愛信不信!」
她本來覺得自己沒做過,就不用去解釋。但是這流言出現的時間太過巧合,一想到相賀或許會懷疑自己,田中糾結了兩天,還是覺得應該過來跟她說清楚。
本以為要費一番口舌,畢竟自己剛開始對她的態度確實不是很好,她會懷疑自己也是應該的,誰知道這後輩這麼輕易就相信了?
田中看著學妹眼睛裡的血絲,想著她現在的處境,一臉別扭地說:「……先前是我態度不好,對不起。」
本來困倦的由利奈一聽這話,眼睛一亮:「學姐要道歉的話,可以幫我個忙嗎?」
不要順杆子往上爬啊喂!
「……你說。」
「前輩後天放學後有空嗎?」
「後天?周五嗎?有空。」
由利奈神色嚴肅地35°鞠躬請求:「想請前輩跟我去一個地方。」
被這麼正式的拜托,田中腦海中閃過一些暴力血腥畫面,她懷疑自己會有去無回。但看到學妹的黑眼圈,她最終屈服:「知道了。」
過來找由利奈座位找她的天野葵,看著外面的兩個人,睫毛閃動著露出甜美的笑,對同樣關注著她們的幸村說:「那位是二年級的前輩吧,看起來和相賀同學關系很好。果然,相賀同學想做的話,還是可以和大家相處好呢。」
由於天野和由利奈熟悉起來,連帶著和幸村說話的次數也變多了,現在她對幸村說話已經不再緊張了。
天野等了一會兒,卻不見幸村響應自己,不由轉頭看他。
幸村正靜靜地將目光注視在由利奈身上,看著由利奈困倦又強撐的樣子,他唇角不禁彎起,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
「幸村君,果然是喜歡她的。」
被無視的天野葵,雖然攥住裙角的手指已經用力到泛白,她還是強迫自己露出可愛的笑容。
回過神的幸村像是才注意到天野在旁邊,他語帶歉意地問:「天野同學,不好意思。你剛說什麼了嗎?」
「……不,沒什麼。」天野不想承認自己被無視的事實,她換了個話題,「幸村君午休還是去天台嗎?」
「嗯,和網球部的大家一起。」
「網球部的大家關系真好,真羨慕呢。」
「天野同學不是也有一位好朋友嗎?我記得好像是新聞社的。」
「哎?幸村君記錯了吧。」
「看來是呢。」
—
又過了兩天,流言還在繼續。
不過最初的新鮮感一過,來圍觀她的人倒也比前兩天少了些。
再看到她和幸村完全不在意周遭的視線,也沒有表現出情侶應該有的親昵後,看熱鬧的人也大都無趣地轉投到下一個八卦中。
在那位破壞她室內鞋的學生被通報批評並在晨間班會上和她道歉之後,周圍一天比一天安靜了。
留下來輪值的由利奈,看著窗外的夕陽,沒忍住打了個哈欠——她實在太困了。
看著她困倦的樣子,和她一起值日的天野葵體貼地說:「相賀同學,如果困的話就先休息一下,我來打掃剩下的部分就好了。」
「謝謝。」由利奈說著,果真放下手中的黑板擦,回自己座位上擦用濕巾擦了擦手就趴了下來,一副馬上要入睡的樣子。
「……」
天野葵握緊了手中的掃把,接著說:「相賀同學最近都失眠嗎?其實不用介意那些話的。我知道,相賀同學不是他們說的那個樣子。」
由利奈臉埋在雙臂間「嗯」了一聲,聽起來情緒似乎有些低落。
天野聽到後笑了一下,手上打掃的動作更利落了些,她安慰道:「之後應該都是我和相賀桑一起值日了,如果有什麼不方便的,相賀桑可以交給我來做哦。」
說完天野好像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冒犯,她捂著嘴,小心翼翼地看著由利奈的方向:「對不起,我沒有別的意思,我——」
由利奈被天野吵的睡不著,她抬起頭,仰著一張毫無情緒波瀾的臉對一臉愧疚的天野說:「沒關系。」
天野葵被堵了一下,訕笑道:「相賀同學,果然面冷心善。成績又好,還長得漂亮,難怪幸村君會和你交往。」
由利奈丟下一句「沒有交往」又繼續趴了回去。
天野葵眼中一喜,露出詫異的表情:「哎?可是我看課間休息時間,幸村君經常和相賀桑一起說話呢。」
想眯一會兒的由利奈心裡有些無奈,她木著臉悶聲說:「他話多。」
幸村君,話多?
天野葵搬著垃圾桶的手頓了一下,在倒垃圾回來的路上一直都在思考這個屬性和幸村之間的聯系。
在相賀面前的幸村君是什麼樣子的呢?
如果和相賀再親近一些的話,她應該也能看到不一樣的幸村君吧?
只要……在近處看著就好。
等一切都收拾好後,她拍拍似乎是睡著了的由利奈,甜聲喚她:「相賀同學,我打掃好了哦,咱們回去吧?」
由利奈慢慢起身,看著眼前笑容甜美的天野葵一會兒,像是在等意識回籠。
「天野同學。」
「嗯?」天野看著她:「相賀同學,怎麼啦?」
由利奈坐直身體,抬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天野葵,淡聲問她:「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呢?」
「哎?幫相賀同學打掃嗎?我們是同學,你手又不方便,這不是應該的嘛!」
天野葵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非常討喜,低頭絞著手指的動作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等了一下,卻沒有等到由利奈的回應,於是抬頭看向她——那張清麗的臉上不帶任何表情,眼神漠然,看得天野葵不由地心慌起來。
或許是夕陽太漂亮了,由利奈不想把時間浪費在繞彎上。她看著眼神越來越不安的天野葵,吐出兩個詞:「新聞社,小野健太。」
聽到這兩個詞,天野甜美的笑容終於僵在了臉上,本來可愛的笑容此刻顯得有些可笑。
在她的表情逐漸猙獰之前,由利奈為了安撫她,甚至開了個很冷的玩笑:「你不要緊張,我不是好人。」
聽到幼馴染健太的名字時,天野葵就知道她瞞不住了,此刻索性斂起笑臉。她往左邊移了一步,站在幸村的座位前,伸手想要觸碰他的桌角,卻又停在了半空中,最終還是收回了手。
天野葵揚起頭,對安靜注視著自己的由利奈說:「幸村君不是那樣膚淺的人,靠流言讓他疏遠你是不可能的。我只是想制造流言,然後光明正大地接近你和你成為朋友,這樣自然能讓幸村君側目。事實證明我是正確的,只要你不拆t穿我。」
由利奈聽了也不惱,甚至贊道:「想法不錯。」
天野葵最討厭她總是一副什麼都不在意的模樣,被孤立她不在意,幸村君的親近她不在意,流言她不在意。
在這樣的由利奈面前,天野葵覺得仿佛自己的偏執顯得可笑。
天野葵咬著唇,直到下唇已經被她咬得發青,她瞪著由利奈問:「為什麼單獨跟我說,你不告訴其他人嗎?」
由利奈理了理耳邊散下來的一縷長發,憐憫地對她說:「我只告訴了一個人。」
天野有不好的預感,她看著由利奈顫聲問:」誰?」
那睜大的眼睛裡是憤怒,是慌亂。
「幸村君。」
由利奈輕輕說出這個名字,如願看到天野葵崩潰的臉。
面對跌坐在地上的天野葵,由利奈眼神任何波動,她漠然地繼續說:「你有兩個選擇:一個是現在放棄偽裝,公開向我和幸村君道歉;一個是繼續偽裝,當然我不會再追究,畢竟我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天野葵剛開始沒聽一個沒明白,如果有第二個選擇,那麼第一個選擇存在的意義是什麼?自己當然會選擇第二個。
她可以繼續偽裝,然後……
然後,她可以在眾人面前繼續做她天真善良的乖乖女,而她最喜歡的幸村君會在一旁注視著她,她的一舉一動在他眼裡都將被當做是嫉妒和虛偽,直到她無法忍受。
天野腦海中幻想出幸村對自己嘲弄和厭惡的眼神,神色怔楞。
由利奈蹲下去看著她,遞上手帕 :「但還是謝謝你的便當,很好吃。」
「丟了的自己,記得要找回來。」
第17章 發芽
「喂,相賀,你值日做好了沒有?」
教室後門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
先前約定好周五放學之後跟由利奈去一個地方,田中在樓下花壇等了一會兒耐心告罄,只能自己過來找她了。
「已經好了,走吧前輩。」
由利奈站起身單肩背起制服包,最後看了一眼癱坐在地上哭泣的天野,轉身離開。
靠在門口踮著腳的田中見著由利奈過來,叉著腰問:「到底要去哪裡?先說好啊,月底我剩的零花錢不多了,而且我還想買優子老師的新書,你如果想要什麼貴重東西做道歉禮物的話,我是沒有辦法送你的。」
「不用花錢,只需要占用前輩的一些時間。」
由利奈越過她朝樓梯口走去,揮了揮手示意她跟上。
田中跨步追上由利奈,嘴上不滿地抱怨:「相賀你啊,我好歹是高你一年級的學姐!」
臨走轉角時,田中還是忍不住轉頭看了看傳出哭聲的教室皺眉問:「那個是你同學嗎?她沒事吧?」
由利奈平靜地說:「沒事,只是在反省自己。」
「哦。」
田中睨了身邊的由利奈一眼。
嘛,既然相賀說沒事那就不管了。這個後輩身上,有讓人想要信賴的感覺。
不過她真的很好奇——
「你到底是想讓我幫什麼忙?」
「前輩想要優子老師的親簽嗎?」
「哎?!你能拿到嗎?!」
「只要前輩肯幫我這個忙。」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被夕陽映照得昏黃的教室裡,只聽得到天野葵抽泣的聲音。
她看著手帕,低喃著:「這算什麼?可憐我?誰稀罕……」
突然——
「可怕可怕。」
天野葵發現站在前門的人,慌亂出聲:「仁王君!」
那哭腫的眼睛锃圓,不知是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到了,還是被仁王這個人嚇到了。
仁王走到她面前蹲下,看著那張柔弱的臉,語帶不忍地問:「怎麼哭成這樣?」
天野葵習慣地揚起一抹笑:「沒事的,不小心摔倒了,謝謝仁王君。」
梨花帶雨,讓人忍不住想要憐惜。
「真是拙劣的偽裝。」
仁王露出一個笑容,下一秒就幻影成幸村的模樣,模仿幸村的聲音對天野說:「不客氣,我們也算熟悉。畢竟我上次還給你講了半個小時數學題呢。」
「!!!!」
天野呆愣地望著眼前的「幸村君」,只見他眼神嘲弄地說:「真過分呢。是沒認出我嗎?」
腦海中最恐懼的畫面,在自己面前真實上演了……
理智告訴天野這是仁王,可是那個不屑的眼神,還是讓她不敢抬頭看「幸村君」,只能雙手抱緊自己顫聲說:「那次是你。」
撤下偽裝的仁王語氣欣慰地點點頭:「對喲∼」
「不可能!」那是天野珍貴的記憶,是她第一次能夠那麼近地看著他,那麼近,她怎麼會分辨不出!
仁王豎起食指搖了搖:「天野同學有沒有聽過一句話?憧憬是距離理解最遙遠的感情。」
天野迷茫地看著他,似乎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這句話出自——抱歉,天野桑可能不看漫畫。我的意思是,相賀桑啊,那天一眼就看出來我不是幸村了呢。」
仁王說要自言自語地抱怨:「明明相賀就能搞定,還非要我過來跑一趟解釋清楚,我們部長真是小心眼兒呢。」
理解了這話的意思,天野徹底呆坐在地上,連哭的情緒都被凍結了。
說完了該說的話,仁王起身拍拍衣擺,懶洋洋地弓身離開了。
「撒,跑了腿還得回去訓練,雅治命好苦,puri~」
看了眼回到訓練場仁王,幸村抱臂語氣淡漠地對站在一旁的人說:「天宮前輩,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發生這種事情。」
新聞社社長天宮海音想說些什麼,卻聽幸村又輕笑一聲接著說:「如果新聞社只會靠揭載八卦謠言來維持關注,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天宮前輩,你說對不對?」
「……」這就是整天被誇贊溫柔體貼的幸村精市!
她這個社長到底做了什麼孽,要接二連三被人坑害被人警告啊!!
心裡雖然抓狂,但天宮海音還是拿出社長應有的擔當,對幸村認真地保證道:「沒有下次了。這次是我們沒有及時發現。我已經收回了小野的揭示板管理權,並將在新聞社除名。抱歉,給幸村學弟添麻煩了。」
然而幸村並不滿意:「天宮學姐,需要道歉的不是我。」
天宮海音:「……我知道了。出了這樣的事情,新聞社會鄭重向相賀學妹道歉的。」
「能活著走出網球部真是太好了。」一跨出網球部大門,天宮海音就感動地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幸村學弟真是護短啊,可惜那位相賀學妹不怎麼需要人保護的樣子。」
她又想起來那位學妹找上門來威脅自己的樣子——
「前輩,我想知道擁有揭示板管理權限的都是哪幾位?」
天宮海音也知道自己的部門給眼前的學妹添加大麻煩,她作為部長也有愧。雖然學妹態度過於冷淡,她還是老實交代:「新聞部二年級以上都可以。我已經查過了,IP是網咖,所以無法確定究竟是誰。」
由利奈沉默地環視著新聞社部活室,直到視線定格在照片牆上的一張照片,她徑直走近指著照片問:「前輩,請問這張是誰的照片?」
天宮海音回想了一下道:「副社長小野健太的。我記得他收到這個熊貓便當的時候開心了很久,說是幼馴染特制的,所以要拍照留念。怎麼了嗎?」
由利奈點了點照片:「犯人發現。」
然後她提了個問題:「前輩,我在圖書館看了新聞社過去的期刊,都是一些學生感興趣的Topic,應該很受學生歡迎。為什麼新聞社刊卻從周刊變為了月刊,側重也向私設的電子揭示板轉移了?」
「那是因為……」
「那是因為捏造的八卦報道內容雖然受學生歡迎,但是卻讓校方不滿而削減了經費作為警告?」
「……」
「如果再被舉報新聞社社員為了一己之私,將社團影響力當做誘導學生不正的武器。應該就不止是削減經費這麼簡單了吧?」
「……」
由利奈看著那張照片,對背後的天宮說:「前輩應該知道怎麼做。」
「……我知道了。」
在重視團體活動的立海大,退部對學生來說是一件嚴重的事,會被視為「逃兵、叛徒」對待,何況是被社團除名。
算了,小野既然做了,就要承擔後果。
由利奈打開LINE找出到天野葵發的日常便當記錄照片給天宮海音看:「如果小野前輩不死心想要天宮前輩拿出證據,就把這張照片給小野前輩。」
「……好。」
想起小野被自己宣布除名後的表情,再想起自己這一周的歷劫,天宮海音握了握拳:「回去一定要把遠離這兩個人寫進《社團活動細則》裡!」
——
相賀宅。
田中紀理手上拿著美工刀,小心翼翼地裁著背景,與她細致的動作形成對比的是她臉上猙獰的表情。
她眼神專注地盯著原稿,氣憤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相賀,這就是你說的幫忙?!」
一旁凌亂的寬大書桌上同樣在專注趕稿的由利奈,分神地回道:「嗯,謝謝學姐幫忙。」t
「前輩掌握得好快,好厲害!完全不像第一次做。」
在幫忙塗黑的幸村鈴音,探身看了看田中紀理手上的工作進度,發出驚嘆。
被後輩誇贊的田中紀理心下受用地昂起頭,但是語氣還是一樣的傲嬌:「這、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過眼前這個學妹有種讓她不爽的眼熟感。
田中盯著那藍色天然卷看了一會兒——
「吶,小不點兒,你的苗字是?」
「幸村呀。」
「啪嗒」
「哎?!田中前輩刀怎麼掉了?有沒有傷到手?」
「可惡,幸村精市那個混蛋憑什麼有這麼可愛又貼心的妹妹!」
就在田中想撲過去揉揉鈴音頭發的時候,室內響起了一陣急促刺耳的電話鈴聲。
田中扭頭來回看看:「嗯?誰的?好特別的鈴聲。」
「對不起,是我的。」鈴音握著還在響的電話,看向由利奈,神色有些焦急地說:「凪老師,抱歉。我忘了今天有約,先回去可以嗎?」
由利奈抬頭問:「可以。發生什麼事了嗎?」
鈴音抱著手機笑著說:「沒事,朋友找我聚餐,被我放了鴿子。那我先走了,凪老師,田中前輩,失禮了。」
由利奈叮囑她:「路上小心,早點回家。」
「好。」鈴音應過後,動作慌張地拿起包出了門。
「真不錯呢,放學後和同學一起逛街吃飯什麼的。」田中視線撇向由利奈,「有的人卻只能在這裡被後輩壓榨,晚飯還沒有著落。」
由利奈頭也不抬地埋頭畫稿:「啊,是呢。真可憐。」
田中憤怒地拍桌而起,指著她說:「知道可憐的話至少先幫我解決晚飯啊喂!真的是,你這個家伙從第一天見面就沒有把我當做前輩看吧!」
由利奈:「嗯,前輩手上的那張結束掉,就出去買晚餐。」
田中聽到晚飯,瞬間恢復精神,「噌」一下回到桌前坐下,干勁兒滿滿地要早點結束手上這張原稿。
「用來招待第一次來拜訪的前輩的晚餐會很豐盛吧,好期待。」
二十分鐘後。
「……別告訴我,這就是晚餐。」
田中看著手裡的杯面,木著臉看著正在撕開杯面包裝的由利奈。
「嗯。」由利奈點點頭,發現田中死死盯著自己手上的杯面,她難得體貼地問:「前輩是吃不了辣嗎?冬陰功味道不行的話,前輩可以嘗嘗我手上的奶油味,我兩個都可以。」
田中抓著由利奈的肩膀,使勁兒搖:「這是味道的問題嗎?!雖然是個高中生,但你作為一個拿稿費的連載漫畫家已經窮到這個地步了嗎?!」
「節省時間。」
「節省下來時間好被你繼續當做牛馬嗎?混蛋相賀!」
由利奈按著被田中聲波吹亂的頭發,慢悠悠踱步到壁櫥拉開門,用沒有起伏的聲調說:「吃完可以看會兒小說。」
田中真想衝過去按住這個學妹,打開她的腦袋看看她的腦子是不是不正常——誰會為了看小說不吃飯啊!
「……啊,是我。」
在看到那一牆優子老師的絕版、限定版、親簽版小說後,田中虔誠地跪坐在地,一邊快速吃著杯面一邊盯著書牆,感動地哭著對由利奈說:「好香!相賀啊,以後都吃杯面可以嗎?」
「嗯。」吃著奶油味兒杯面的由利奈困倦地眨了眨眼。為了趕稿,她已經一周沒有睡過安穩覺了。
不是沒有靈感,而是畫工讓她非常不滿意,廢稿已經是完稿的兩倍了。
那種身體不受控制的感覺,讓由利奈有些焦躁,她放杯面走到窗邊想要透透氣。
沒有焦點的目光在碰到窗邊的花盆時,停下了——
白掌發芽了。
只冒出了一星點綠色,但確實是發芽了。
這是由利奈第一次從種子養一株植物,看它的枝芽終於頂出土,這種愉快的感覺讓她的焦慮一掃而空。
看了會兒嫩芽,由利奈突然想起什麼,起身回到書桌拿到手機,對著白掌盆栽拍了一張照片,發給幸村。
更衣室,剛結束部活的幸村聽到手機提示音掏出手機——
Yurina:「發芽了。」
第18章 賞花
「我、我可以和相賀桑交往嗎?」
「噗!」
網球部眾人互相對視一眼——
「勇者。」
幸村抱臂看著眼前的男生,眼眸微眯,笑容親切地問:「為什麼要來問我?」
站在他面前的男生本能地感到危險,但他縮了縮肩膀還是努力直視幸村顫聲回道:「就感覺需、需要問一下幸、幸村君!那些流言都是假的,幸村君沒有在和相賀桑在交、交往對吧?所以我……我想要和幸村君公平競爭!」
「真正的勇者!」
「可是幸村這個人的存在本身就是bug吧?」
幸村看著強自鎮定的男生,喉頭溢出一聲低笑。
就在眾人以為他要爆發的時候,他卻只是說了句:「這種事情,你需要問的是相賀桑。」
「謝謝幸村君的鼓勵!」男生帶著燦爛的笑容,朝幸村鞠了一躬。
「這不是鼓勵吧?」
「不愧是能當面對幸村下戰書的人,腦回路和普通人就是不一樣。」
看著正面對抗魔王的勇者消失在樓道,眾人一致將視線轉向柳。
柳打開筆記本,共享敵軍情報:「鈴木陽太。1年C組,籃球部部員,新聞社新生人氣排位TOP9,以上。」
「哎∼」丸井吹了個泡泡驚嘆,「還有這種排名啊?挺受歡迎的,這個太陽君。」
桑原糾正他:「文太,是陽太君。別人的名字要好好記一下啊。」
「嘛。」
「部長,你怎麼看?」仁王饒有興趣地問從鈴木走後就一直沉默著的幸村。
幸村垂眸,像握拍一樣握了握手中的麥茶,低聲說:「她有選擇的權利。」
仁王探究的視線在他臉上掃過——很溫柔,可是不像幸村會說的話。
一向遠離戀愛話題,站在天台邊緣眺望的真田突然「啊」了一聲。
「真田,怎麼了。」丸井好奇地湊過去,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丸井:「啊!!」
樓下,鈴木陽太正跟在相賀由利奈身後,正朝花壇走去。
仁王吹了聲口哨:「不愧是小太陽,行動派啊!」
樓下花壇——
「我、我喜歡相賀同學。從上次在籃球部外場遇到你我就一直在意你,可以和我交往嗎?」
「抱歉。」
「沒關系……其實我知道自己會被拒絕,但是沒想到會這麼果斷。」鈴木尷尬地摸著脖頸,苦笑著問:「可以問一下原因嗎?」
由利奈沉默半晌,說出的話卻沒有絲毫猶豫,她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昨天,她發送完照片之後,看著對話框怔愣了很久。那是她第一次發消息給幸村,內容既不緊急也不重要,只是那樣自然而然地把一件沒有對話無意義的小事,把當下的快樂分享給他,並期待他的響應。
她第一次擁有這樣的感情,但當意識到的時候,她馬上就確定了,這就是喜歡。
「果然是這樣啊。」鈴木看不清女生垂下的眼瞼所遮蓋的情緒,也相信她所說的話不是為了敷衍,但是他還是想要爭取一下:「是幸村君嗎?但是兩位沒有在交往吧,我問過幸村君了。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嗎?」
問幸村?
由利奈原本平靜的眼低泛起波瀾,她抬頭朝天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猝不及防和她對視的幸村愣了一下。
「她在生氣。」
於是,下午1年A組——
「相賀桑?」
「由利奈?」
「哎?是在生我的氣嗎?由利奈生氣真是少見呢。」
見她不理人,幸村索性推開座椅起身站到她身邊細細觀察她:臉上的表情雖然和平時沒有不同,但是生氣的話,小動作會有變化呢,比如微抿的嘴唇,交叉的雙臂。
有了新發現的幸村笑著遞給她一張海報:「作為道歉,我可以邀請由利奈周末去賞花嗎?」
由利奈低頭看了看手上淡紫色的海報後,用目光詢問他:「?」
她終於肯抬頭看向自己了,幸村心下一喜,悄悄松了口氣。但看清她眼眶下淡淡的黑影時,又微皺起了眉頭:「由利奈最近很累的樣子,聽鈴音說你最近一直在趕稿?」
「嗯。」由利奈低著頭,幸村看不清她的表情,卻能從她的聲音裡聽出情緒來。
幸村忍下撫摸她發頂的欲望,柔聲問:「怎麼了?突然情緒低落。」
由利奈看著自己的右手,感受著心中揮之不去的慌亂:「有一點急躁了。」
無論心中再如何嫻熟地描摹,當她用右手下筆時,線條永遠會不受控制地抖動或者突然轉向,她知道這是焦慮的表現,或許,還有恐懼。
由利奈又陷入這樣的情緒陷阱時,頭頂響起的溫柔邀請打斷了她的思緒——
「所以我們去賞花吧。」
幸村帶著安撫的笑意,指了指她手上的那張海報說:「雖然錯過了櫻花花期,不過現在正是紫藤花開的季節。東京的龜戶天神社剛好這周末有「藤花祭」,我們一t起去吧?」
雖然這樣說,但由利奈周末的日程已經寫好了,比起賞花,她其實更想要在家繼續練習。
幸村從妹妹鈴音那裡多少了解到她的作息習慣,趕在她張口拒絕之前搶先說道:「就當轉換心情,適當的放松也是必要的。吶∼」
「……好。」看著那雙盛滿溫柔笑意的眼睛,她說不出拒絕的話。
「答應了,那就表示由利奈原諒我了。」
「由利奈?」他叫得太順口,以至於她現在才發現。
幸村雙手背在身後,彎下腰靠近她,看著她的眼睛笑著點點頭:「嗯,由利奈。」
背過手是他期待時候的小動作,而那和自己對視的雙眸中還帶著忐忑和些許執拗。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經常像這樣無需言語,他們就知道彼此想要什麼。
「精市。」
「嗯∼」
如願聽到她叫出自己的名字,幸村沿著午後陽光落在窗欞上的影子都仿佛帶著歡欣。
說起來,她為什麼生氣來著?
啊,對。因為鈴木君無意間的一句話——「幸村君說,表白的事情,我應該親口跟你說。」
由利奈想起曾看到過的話:渴望對方對自己有強烈的占有欲,才是最強的占有欲。
「我可能比自己以為的,更期待他的靠近。」
—
周六,東京龜戶天神社。
4月下旬,正是紫藤花滿開的時候,長長的花串從搭建成拱形的藤架上垂落下來,形成紫色隧道,枝條也和花串纏繞在一起,隨風擺蕩。
游客站在紫藤花架下,仰頭就可以看到滿目的紫滕花海。
由利奈的視線順著其中一根花串蜿蜒的方向追過去,她像拆解纏繞在一起線團一樣,在腦海中拆解著大片盤繞在一起的枝條,想要追溯到它的根莖,理出它的生長的軌跡,仿佛那裡有另一個神秘的世界。
望著紫滕花沉浸在自己構想世界裡的由利奈,眼中因專注而閃著深邃的光。當人和花一起落在幸村眼中時,盛開的不只是鮮花。
「很美。」他的視線無法從她的側臉移開。
「嗯。真的很美。」 由利奈應著,看向紫藤花的眼神溫和而專注。
幸村失笑,但還是順著她的思緒說:「能畫下來就好了。可惜今天祭典人太多了,不適合寫生。」
「為什麼這樣遲鈍的人,卻對讓我心動這件事如此擅長呢。」
但也因為她專注起來就容易忽視掉身邊人的緣故,他現在才可以肆無忌憚地將目光注視在她的身上。
「哢嚓」
站在由利奈身旁的幸村聽到身後的快門聲音,待他轉頭看過去,卻見一個熟人正隔著手中的相機微笑朝自己揮了揮手。
「抱歉,很美的景色,所以忍不住拍了下來。」
幸村看著他,有些驚訝:「不二?好巧。」
不二拿著相機走過來,笑道:「幸村,好久不見,沒想到在這裡遇到。」
「來拍照嗎?」
「嗯,這裡的紫藤很漂亮,我每年都會和家人來這裡約會呢。」不二看向幸村身邊的由利奈,「這位是?」
幸村深知不二讓人頭疼的性格,無視他一臉「很有趣呢」的表情,介紹道:「這是我的同班同學,相賀由利奈。」
「同班同學啊。」不二意味深長地重復了一遍幸村的說辭,然後溫和地笑著向由利奈做自我介紹,「相賀桑,你好。我是青學的不二周助。」
「不二君,你好。」由利奈朝不二點點頭。
「周助?」接完電話回來的不二由美子,正看到弟弟在和人交談,看背影應該是同齡的朋友?
不二朝幸村兩人身後的方向揮揮手:「姐姐。」
「遇到朋友了?」
不二由美子走過去,在看清弟弟對面的兩人時頗為驚訝,這兩個人她都認識。幸村精市自然不必說,她在去年的全國大賽決賽中去到過現場為弟弟應援,自然認得這位讓全場都為之肅然的男孩子。而另一位——
「啊啦,Yuri老師?」不二由美子有些驚訝地看著消失了一段時間的人,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她下意識看了一下由利奈的左手。
由利奈頷首:「不二主編,好久不見了。」雖然說是好久不見,由於工作關系,郵件來往倒是沒有間斷過,由利奈對這位看似溫柔,工作起來又雷厲風行的主編不算陌生。
「好久不見。先前拜讀了Yuri老師的新作,真的是非常優秀的作品。」
「謝謝。」
「關於上周郵件中聯絡的動畫化的……」
「咳,姐姐。」
眼看著自家工作狂姐姐一副要掏出計算機原地開會的模式,不二周助不得不打斷她。
同樣由於工作關系,由美子從來沒有由利奈當作學生來看,和她的對話也始終保持著同齡人的禮儀,這讓她不由自主切換到了工作模式,現在弟弟提醒才反應過來。
不二由美子看看面前的兩人,捂唇不好意思地說:「啊,抱歉!是不是打擾你們約會了。」
由利奈搖搖頭:「沒關系。」
只說沒關系,不否認約會呢。
不二撫著下巴忖度著由利奈的話,了然地笑了笑。當他想調侃一下好友時,卻發現他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身邊的女孩身上,就像剛剛他遇到他們時那般。
同班同學麼?
有些人啊,或許早就表白過了,在他看向對方的每一個眼神裡。
忍著再次按下快門的衝動,非常自覺的不二利落地說:「那我和姐姐就不打擾兩位了。幸村,關東大賽見。」
走出幾步後,他又回頭舉著相機對幸村說:「幸村,剛才的照片我回頭發給你。」
等兩人背影遠去,幸村轉頭看著站在自己身旁的人。
剛才……不二的姐姐第一眼先注意的,是由利奈的左手。他從那個眼神裡看到了深切的惋惜,那由利奈又怎麼會看不出來。
如果從受傷那天起,日復一日地被身邊的人用那樣的眼神憐憫著提醒著,那是怎麼樣一種痛苦呢?
幸村想起了曾經的自己,他抬了抬手想撫上她的發頂,卻又在看到她與平日一般無二的淡然眼神時放下。
「由利奈是這樣驕傲的一個人。」
—
「由利奈。」
「嗯?」
「可麗餅,要吃嗎?」
「嗯。」
第19章 御守
藤花祭上有不少攤位已經搭建好了,最受歡迎的是那邊已經在排隊的可麗餅攤位。
避開人群,由利奈找了張湖邊的石椅坐下安靜地等幸村。等了有一會兒,他才拿著兩份可麗餅尋了過來。
「由利奈選哪個?」幸村坐下,將手中的兩份可麗餅遞給由利奈。
由利奈看了一眼就決定好:「抹茶。」
「好快。」幸村看著手上剩下的草莓可麗,點點頭記下,「由利奈不怎麼喜歡甜食。」
「嗯。」
「怎麼為什麼剛才問的時候,由利奈沒有拒絕呢?」
由利奈歪頭看著他:「因為你看起來很想……哄我的樣子?」
幸村愣了下,笑了:「啊啦,被看穿了。」他看看由利奈手中的抹茶,又苦惱地看著手中的草莓,一副頭疼的樣子,「我也不怎麼喜歡吃甜食呢。」
由利奈先低頭在自己的抹茶可麗上咬了一口,再誠懇地對他說:「換不了,加油。」
看她一副護食的樣子,幸村這次他沒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佯裝抱怨:「好歹謙讓一下。」
「iyada。」由利奈這麼說著,卻沒有像對待跡部那樣,扯下幸村的手。和幼馴染的粗暴不一樣,這只手很溫柔。
—
「咣當」
幸村彎腰從自動販賣機中拿出兩瓶麥茶,又回到座椅上,擰開瓶蓋遞給由利奈一瓶。
看他灌了幾口麥茶,由利奈點點下巴問: 「自作自受?」
「我錯了。」錯在不該用哄孩子的方法哄驕傲的由利奈大人,還叫她看出來了。第一次,還不熟練,下次努力不留痕跡。
又喝了兩口清爽的麥茶壓下口中甜膩的味道,幸村無奈地看著一眼用冷淡表情說著調侃話語的人:「你就不怕我選了兩個草莓味?」
「精市不會。」由利奈平靜地說,「你會讓我做選擇。」
聽到這熟悉的話,幸村突然明白她昨天是在生什麼氣,他低下頭態度非常真摯地說「……我錯了。」這是真錯了,沒有下次了。
「嗯。」
由利奈輕輕閉上眼,感受到有風從對岸的紫藤花海穿過吹拂而來,夾帶著淡淡花香,讓她的心緒慢慢恢復了平靜。
她不知道幸村在猶豫什麼,但是他心中有猶豫,現在對她來說就不是最合適的時間——不著急,她會慢慢來。
幸村抬頭看著湖對面的紫藤花,有些感慨地說:「好久沒有賞花了,本來去年想來的,可惜由於住院一直沒能看到。」
由利奈睜開眼:「住院?」第一次聽他說起,原來他曾經住院過。
幸村看著被風吹起漣漪的湖面,笑著說:「去年生了一場病,差點兒打不了網球。」
他現在說得雲淡風輕,但是對幸村精市這個人來說,打不了網t球會比任何事情都讓他恐懼吧?
那時候的幸村……
像是知道由利奈在想什麼,幸村向後靠在座椅靠背上,仰起頭回想起生病的日子:「那時候,真的每天都非常害怕。做完手術就迫不及待地復健,每天緊繃著神經,害怕一停下來就永遠無法觸碰網球了。」
「精市。」
能讓幸村說出『害怕』兩個字,那一定是痛苦至極的日子,由利奈想阻止他說下去。
幸村朝眼神透著擔心的由利奈笑了笑,繼續說:「大概是太過急切了,完全聽不進去勸,朋友都覺得我像變了一個人。後來赤也精挑細選送了我這本漫畫解悶——雖然據他說是自己在書店被店員強烈推薦,不好意思拒絕才買的。」
「說起來有些丟人,那是我第一次因為一個溫柔的故事而落淚,一度在鈴音面前哭到不可抑制,那之後我終於能正視自己的恐懼並擺脫它。現在想起來,或許是當時的自己正需要一個發泄口。」
「但那是我讀到過最能打動我的故事,不僅僅是因為精致細膩到堪稱藝術的繪畫風格,我更喜歡作者在那部作品裡傾注的溫柔和生命力,後來我一直把那它當做御守一樣帶著。那本漫畫叫《做出決定的葉子》。」
由利奈想起之前從他的網球背包中掉出來的那本熟悉的漫畫和上面的作者,垂下眼眸沉默了一下,然後有些低落地開口:「精市,我姑且是個畫漫畫的,在我面前這樣一股腦誇同行,多少讓處在低谷的我有些受打擊呢。」
「啊?是嗎?」幸村則歪頭看著她,訝異地說:「Yuri老師,我以為你至少會有些開心,你忠實的讀者就坐在你面前。」
先前不二姐姐叫她「Yuri老師」時,幸村有些驚訝,但也猜想那可能是Yurina名字的簡稱,但又想到自己在X上關注的Yuri老師用的頭像和由利奈的LINE頭像同款,也就是那個可愛的簡筆幽靈,他意識到之前一直被自己忽略的問題——他一直不知道先前由利奈的筆名,而那個筆名恰好就是他「御守」上的作者名。
一臉冷漠的由利奈和裝模作樣的幸村對視一會兒,終於沒忍住。她唇角慢慢上揚,眼中有無盡的笑意在蔓延:「不是『有些』,是非常非常開心。」
自己的作品被人這樣喜歡著,珍視著,真的很開心。
「謝謝你,精市。」 更讓她開心的是,告訴她這些的那個人是他。她的作品一年前給了他力量,而現在他正在用這份力量回饋著她。
這是幸村第一次見到她這樣明媚的笑。明亮的紫色瞳眸映著夕陽,讓他覺得對岸的紫滕花開也不及她半分。
「吶,精市。」由利奈直視著幸村的眼睛緩緩靠近,俯在他耳邊輕輕說,「真的,謝謝你的喜歡。」
幸村:「……!」察覺到自己亂了呼吸後他又瞬間屏息。
感受到他呼吸的變化,由利奈直起身體,眼中帶著小小的揶揄。
今天的由利奈有些喜歡惡作劇呢,原來她開心的時候是這個樣子的。
被捉弄的幸村看著身邊隱隱帶著得意的由利奈嘆了口氣又笑了起來,他悄悄調整呼吸平復自己過快的心跳,將最後想說的話告訴她:「所以,畫出過那樣作品的由利奈,需要的只是時間,慢慢來就好了。」
一陣風吹過,帶起由利奈的黑發,遮住了由利奈因為怔楞而微張的唇。
精市他……撕開過去的病痛和自己說這些,只是想要安慰她嗎?
見由利奈看向自己的神情,幸村就知道她又開始多想了,幸村岔開話題:「鈴音也很擔心你呢。」
拙劣的話題轉移術讓由利奈睨了他一眼,但她也想到那個最近看著自己欲言又止的小助手,低嘆:「讓比自己還小兩歲的人擔心了,真是不像話。」
「鈴音從小就是這樣的性格,細心又懂事。」提起妹妹,幸村神情不由變得寵溺:「特別是去年我住院後,本來就工作繁忙的父母,將有限的精力都放在了我身上,難免忽略了她,但是在父母不在的時候,是鈴音一直陪著我鼓勵我。」
「其實去年她才剛升入初一,卻好像瞬間長大了,性格也慢慢變得有些沉默,不肯再和我說心事了。突然有一天她告訴我說自己找到夢想了,想成為一名漫畫家,我真的很開心。現在想來,好像也是受Yuri老師的影響呢。」
由利奈想起鈴音對自己先前說的話,糾正道:「應該是受精市的影響多一些,她說是想要帶給人力量。」
幸村愣了一下,妹妹從來沒有和自己提到過這些。大概,是因為自己當時的樣子太狼狽了吧。
「這樣啊……」
「鈴音很崇拜你這個哥哥。」
「我卻忙於自己的事情很少陪她,又總是怕她慢熱交不到朋友……」
不知不覺已經快到閉館時間,兩人路上絮絮說著話,朝出口處走去。
在路過懸掛著繪馬的角落時,幸村問由利奈:「去祈個願嗎?」
由利奈搖了搖頭,她跟景吾一樣在海外長大,沒有受到多少神道教文化的熏染,自然也不注重這樣的儀式。
其實幸村也差不多,幸村家更傾向於西式教育。但是看了看那掛滿寫著願望小木板的架子,他猶豫了一下,對身邊的由利奈說:「那由利奈等我一下?」
「嗯?」
「突然有個心願想要實現呢。」
由利奈跟著他走到繪馬的售賣處,看著他拿著筆在繪馬上認真寫著什麼,然後神情虔誠地將寫好的繪馬掛了上去。
出於尊重,她沒有去看他突然想要實現的願望是什麼,雖然有些好奇。
不過,肯定不是『三連霸』或者學業有成之類的。
由利奈發現,雖然被冠以『神之子』之名,人們認為精市被神眷顧著,但他本人是個純粹的實力至上主義者,與其被神眷顧,他更傾向於成神——隱藏在溫雅表像下的,是對自己的絕對掌控和自信。
或許是……戀愛?
想到這裡,由利奈看著身邊微笑著的人,思緒頓了一下。
她試探的視線太過明顯,就像是在說「快告訴」。由利奈雖然不善言辭,但是如果靠近她,就會發現她有雙會說話的眼睛。
幸村笑眯眯地問由利奈:「好奇?」
被發現的由利奈期待地「嗯」了一聲。
幸村目視前方,帶著微笑的唇吐出冷酷的話:「秘密。」
「……呵。」
「呀,由利奈不要生氣,等實現的那天告訴你,我保證。」
正要考慮要不要信他的由利奈,被出口處一張海報吸引了視線,她扯住幸村的衣袖:「精市,那個。」
幸村順著她的力道停下來,看向由利奈指著的方向:「紫滕花御守?」
那是很特別的御守,和常見的錦囊御守不同,那個御守是由紫色水晶做成的紫藤花串。
「我的祈願,送給精市。」
由利奈將手中刻著「健康」的紫藤花御守遞到幸村面前,眼角帶著笑意對他說:「謝謝你的賞花邀請。」
「是我要謝謝由利奈。」幸村看著掌心和她眼睛一樣剔透的紫色御守,鄭重道,「我會好好珍惜的。」
「如果……她的願望早一些實現就好了。」
—
晚上。
靜下心來的由利奈正在原稿紙上下筆如飛,卻被鈴聲吵得不得不接起電話。
一點開接通鍵,責編宮野暴躁的聲音就傳了出來:「由利奈醬!Yuri老師!由美子說你跑來東京約會了?稿子呢?再有幾天就是截稿日,你這個時候給我往外跑!你——」
由利奈熟練地點了掛斷鍵。
下一秒,「叮」一聲LINE消息進來了。
miyano:「Yuri老師,你又掛我電話!」
Yurina:「找錯人了。」
由利奈熟練地打開了勿擾模式。
遠在東京,進入編輯部截稿至暗周期的宮野慎吾一臉憔悴地捏著電話咬牙:凪、老、師,給我等著!
月末,又到了作者和編輯都不做人的時期了。
第20章 趕稿
周日,相賀宅。
「喲,相賀,早上好!」
「不好也早上了。」滿眼血絲的由利奈看著門外前輩那張元氣滿滿的臉幽幽道。
「大早上怨氣這麼重。」田中理紀換好鞋,看著從自己身邊飄過去的由利奈,滿臉黑線:「昨天又通宵啦?」
「嗯。」
「鈴音呢?」
「下午才會過來。」
田中理紀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飲料,走過來趴在沙發靠背上對由利奈說:「實在不行申請截稿日延期嘛,編輯那邊總會又辦法的。」
由利奈仰靠在沙發靠背上閉眼,氣息虛弱地道:「那樣責編第二天就會跑到神奈川,甚至是搬到我隔壁,每天在我眼前晃悠監督我。」
「他們也是不容易。」田中咂舌。
現在的出版編輯大致分為兩種類型:
一類是震懾施壓型。這種一般適用於對待新人作者,編t輯敢正面對線,讓新人作者感受道緊迫感,從而達成催稿目的。
另一種呢,就是是鍥而不舍型。這種情況下面對的就是老油條作者或者熱門作者了,編輯話語權相對較弱,但是他們會每天從早到晚在作者面前晃悠,用行動訴說自己的請求。
由利奈現在恰巧就是其中的熱門型,她的責編宮野慎吾的催稿話術從一開始的「快點交稿啊小鬼(囂張跋扈)」變成了「再不交稿我就去找你了哦老師(陰暗爬行)」。
而她之所以在和宮野慎吾長達三年的攻防戰中占據優勢地位,原因除了手握霸權漫外,還因為東京相賀宅附近宮野……住不起。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今天她申請截稿延期,明天宮野就敢找上門。
「那樣的話,我寧願選擇通宵。」
想到宮野那張絮絮叨叨在耳邊念經的嘴,由利奈掙扎著從沙發上爬起來,朝工作室飄去。
「喂喂,你沒事吧?」
田中拎著飲料跟在她身後,有些頭疼地抓了抓自己橘色的短發,認命地跟了進去。
由利奈探身從雜亂的工作台上,拿起幾張昨晚勾好主線的幾張精稿遞給田中:「這些麻煩前輩了,背景的部分等鈴音來了補上。」
「嗨嗨。」
對月末貧窮的田中來說,優子老師的限量親簽實在太具有誘惑力了,而且相賀的故事太有趣了,能提前看到新劇情也不錯。
這樣想著,經過一周打磨已經完全生不出反抗心思的田中接過精稿,熟練地找到屬於自己的矮桌坐下,開始做牛馬。
她開始工作之前習慣先將劇情連貫地看一遍,當她拿起其中1P原稿一看:「哦哦,這段還有打鬥鏡頭?在危急關頭拯救後輩這個出場帥呆了,我也要做這樣帥氣的前輩!」
田中饒有興致地看著手上的幾張原稿,手不自覺地因為身體記憶自動比劃起來,突然看到一個分鏡時卡住了。她放下原稿,兩只手互博試了一下:「果然不行。」
發現問題的田中,朝由利奈喊到:「哎,相賀,你這張動作有些問題啊。」
「嗯?」埋頭勾線的由利奈聞聲抬頭。
她走過去接過田中說的那張原稿看了看,沒有發現問題點。
面對由利奈詢問的眼神,田中指著其中一個分鏡說:「這是參考了合氣道對吧?合氣道是關節技,所以控制這個部位的話,是沒有辦法做出你畫的這個摔倒動作效果的。手的位置得再斜向下……唔,」田中沒辦法描述,她自己比劃了一個動作,「這樣。」
這時候她說話動作間表情冷靜,語氣也是篤定的。由利奈像是重新認識了眼前的人一樣,眼神驚訝地看著這位總是脾氣暴躁的前輩。
被後輩這樣看著,田中怒道:「別看我這樣,田中家有在經營合氣道場,我也是練過一段時間的。」
「嗯,這樣是哪樣?」
「相賀!」
「嗨嗨~」由利奈安撫住炸毛的前輩,沉吟:「前輩可以再示範一下這個動作嗎?」
「可以呀。」田中正想要證明向後輩證明自己的實力,她站起來朝由利奈招招手:「相賀你來當我的對手。」
由利奈剛走過去剛在田中面前站定,下一秒就被摔倒在地……她翻了個身平躺在地板上,冷靜地思考著自己究竟是怎麼躺下的。
很久不和人動手的田中·合氣道場繼承人·理紀一臉驚慌地蹲下:「喂,相賀,你沒事吧?我是不是下手重了?」
合氣道注重關節技巧,講究保護自己的同時也避免傷害到對方。剛才的一摔雖然由利奈躺倒在地,在落地之前也被田中卸去了大部分重力,沒什麼痛感。
由利奈看著懸在自己臉上方的那顆腦袋,木著臉問:「前輩,這不是練過『一段時間』就有的水平吧?」她自己也練過防身術,如果不是長年累月訓練,是達不到田中前輩這樣的速度和技術的,何況是一招制敵的效果。
見後輩沒事,田中眼中的驚恐散去,大大松了一口氣:「被你發現了?」她豎起拇指指了指自己,大言不慚地說,「事實上,在道場裡大家都說我是天才來著哈哈哈!」
由利奈站起身,對自得的田中點點頭稱贊她:「田中前輩好棒。」
被她誇贊的人翻了個白眼:「你還能再敷衍一點麼,我是說真的。想當年……」田中說到一半自己頓住了,她揉了揉自己的額發,神色有些懊惱地閉上了嘴。
由利奈無意探究別人的私事,她沒有追問,而是拿起那張有動作錯誤的精稿紙朝工作台走去。
恢復元氣的田中忍不住吐槽:「我說,現在大家不都用電子設備了麼,你怎麼還在畫紙稿?」
「習慣。」由利奈揉揉有些酸疼的手腕,拜托道,「麻煩前輩再幫我看看剩下的其他動作有沒有錯誤。」
重新在矮桌旁坐下的田中有些不理解:「其實剛才那一點點錯誤問題不大,又不影響劇情。大家看漫畫就是為了消遣,誰在意這些細節啊?你畫得再精細,對方說不定根本注意不到,何必再返工給自己多增加工作量。」
「不行。」由利奈搖搖頭。
如果是抱著應付讀者和截稿日的心態,是沒有辦法將自己的心意傳達出去的,自己都不會認真構思的情節和漏洞百出的分鏡,要如何請讀者耐心看下去呢?
田中看著她工作台上堆積如山的數據,搖搖頭:「你就是認真過頭了。嘛,反正我作為一個讀者蠻開心就是了。」
當一個上午過去後,田中只想抽幾個小時前的自己——
開心是蠻開心,但是這樣下去她很快就會失去對漫畫的興趣的好嘛!
她看著一個上午在工作台,除了手,基本上沒有怎麼動過的由利奈,由衷敬佩她的專注力,這簡直就是氣道合一的狀態。
「如果是相賀去練合氣道,老爹應該很開心吧?」
「叮咚!」
門鈴聲打斷了田中的思緒。
「一定是我的鈴音小天使來了! 「已經被枯燥又要細致的工作煩到不行的她,蹦起來朝門口跑去——她現在急需精神治療。
「田中前輩,下午好。「幸村鈴音雙手提著便當包放在身前,禮貌地向田中鞠躬問好。
「真乖!」田中欣慰地墊起腳,拍拍她的腦袋,「小不點兒快進來,救救我吧。」
鈴音被這個前輩誇張的樣子逗笑了,她換著拖鞋問:「田中前輩,凪老師是不是又熬夜了?畫了幾張?」
田中聽她這麼問,剛恢復的元氣瞬間又消散,她神色絕望地朝鈴音伸出兩根手指。
鈴音驚訝地確認:「8張?」
「對呀!「田中像失去力氣一樣,摔下胳膊垂著頭喪氣地說:「不知道昨天受了什麼刺激。」
正常情況下,30頁的完稿大概需要一個月到一個半月的時間,那就是說一天完成一張從分鏡、精草、勾線、後期的完稿已經是快速的了。
雖然由利奈將後期交給了鈴音和田中,但是重要的部分還是無法由他人代替,需要她自己來完成。
一個晚上畫8張,這個效率……
果然,哥哥邀凪老師去賞花是正確的!
鈴音想到昨天哥哥回家時少見的外露情緒,再看看自己手上的便當包,偷笑起來。
「小不點兒,傻笑什麼呢?快進來。」田中轉頭看著鈴音,朝她伸出手,「怎麼還帶了這麼大個袋子,看著挺重的,給我吧。」
說著沒等鈴音說話,田中就從她手上拎過了袋子,猝不及防被沉重的袋子帶著她也猛地下墜了一下。
「小不點兒這是帶了什麼啊?」
「便當哦。」鈴音捂唇輕笑,加了句:「5份。」
「啊?」
「2份午餐和3份晚餐。前輩和凪老師還沒有吃午飯吧?」
田中抱著便當,感受著沉甸甸的愛,淚眼汪汪地看向鈴音:「天使啊!」她都做好一天兩頓杯面的准備了!
剛才忙的時候沒覺得,田中現在才發現自己已經飢腸轆轆了,她朝工作室的由利奈喊道:「相賀,不要畫了,先吃飯啦!」
心中只有杯面的由利奈,無視了她。
這時鈴音從門外探頭,悄聲說:「凪老師,是哥哥做的便當哦~」
「哦。」
由利奈:收筆,吃飯。
鈴音:嘻嘻。
田中:不嘻嘻。
—
清晨,幸村宅。
鈴音揉著眼睛下樓,就發現自家哥站在料理台前——
「哥哥?」
「鈴音,早。」
「哥哥在做什麼?」
「便當。」
「?」
「呵呵。」
「哦哦!」
「但是我拿手的只有玉子燒和烤魚呢。」
「我來我來,我會做天婦羅和炸雞塊!」
「那真的幫大忙了,謝謝鈴音呢。」
第21章 生病
在又一個通宵之後,由利奈終於把原稿寄了出去。
徹底放松了下來的她,從第一節課起就昏昏沉沉犯困,一到課間就趴在桌子上補覺。
坐在她後桌的幸村聽著上課響鈴,看著又伏在桌子上的由利奈,眉t心微微皺了起來。在叫了由利奈兩次沒有得到響應後,他起身走到由利奈身邊,輕輕拍了拍的她肩膀。
「由利奈。」
由利奈腦海中幸村的聲音由遠及近,她掙扎著睜開眼,埋在雙臂上的頭微微揚起,透過模糊的視線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幸村:「精市?」
她一開口,她這才發現自己喉嚨像喊著一顆小石子一樣,又干又痛,發出得聲音也沙啞混亂。原本以為頭暈是熬夜後遺症,現在她意識到自己是病了。
「頭好重……」
由利奈剛揚起的頭又砸回胳膊上。
「由利奈!」
幸村蹲下身,看著由利奈蒼白的側臉,他伸手貼在她額頭上,和他手背相觸的皮膚果然發燙。
他當即起身對剛進教室的數學老師說:「老師,相賀同學發燒了,我送她去保健室。」
數學老看看皺著眉頭的幸村和趴在桌子上的由利奈,催促道:「快去吧!」
「由利奈,我們先去保健室。」
「嗯。」
「還能走嗎?」
「嗯。」
由利奈撐著桌子站起身,更強烈的眩暈感讓她眼前一片花白。
視線一直在由利奈身上的幸村,在她身體前傾的那一刻快速伸出雙手,穩穩將她護住。待她站穩後,幸村攬著她在1年A組老師和學生的注視下一步一步挪出了教室。
等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教室後門——
「呼……憋死我了。」
「我以為他要公主抱!」
「少女漫看多了吧?」
「就算幸村君能,他的性格也做不出那麼誇張的動作啊。」
「聽到剛才幸村君叫相賀什麼嗎?」
「這倆要是沒有點兒什麼,我高中三年脫不了單。」
「就算他們有點兒什麼,你也脫不了單。」
「你們忘了那個之前那個流言了?我看八成是真的。」
「噓!!」
帶著眼鏡一臉嚴肅的數學老師一邊看著學生熱烈地談論,一邊心中感嘆著「青春啊」。等了一會兒見他們還沒有停下的樣子,不得不拍拍手提醒學生:「好了,我們來上課。」
「哎?老師,我也想去保健室。」
「你數學得點有滿點嗎?不許。」
「哈,老師你好過分!」
「馬上就是期中測試了,不許偷懶。」
「嗨嗨。」
—
「滴!」
保健室老師看著手上的體溫計顯示器:「38.9℃。」她對躺在病床上的由利奈說,「相賀同學對吧?等下你把退燒藥吃了,在這裡休息一下。下午還不見好轉的話,就先回家休息吧。」
等她轉過隔斷簾出來拿藥的時候,發現剛送相賀同學過來的幸村精市竟然還在。
學校的運動社團平時都沒少往保健室跑,這位雖然來得不勤但是架不住人氣高,他每次來的時候,她這個小小的保健室都會無處下腳,所以她對這位好看得過分的幸村君印像深刻。
校醫對幸村說:「幸村君,你先回去上課吧。」
幸村站起身卻沒有動,而是對校醫說:「謝謝老師。」
一句「謝謝」讓校醫意識到什麼,她眼睛繞著幸村轉了一圈,最後視線定在他的臉上,那張帥氣的臉上神色平靜卻沒有了往常的笑容。
校醫露出一個了然的神情,她從藥品架上拿出一張退熱貼遞給幸村:「老師現在要給相賀同學開退燒藥,能不能麻煩幸村君幫我把退熱貼給她貼上?」
「好。「幸村無視老師眼中的調侃,接過退熱貼放輕腳步走進隔斷間。
陽光透過保健室的窗簾縫隙照了進來,讓她因生病而有些蒼白的臉色幾近透明。因為呼吸困難她微微張著嘴,身體也因有些急促的呼吸起伏,在說明著她身體的不適。
幸村走上前,撫開她額頭散亂的發絲,手背停留在她的額頭上又測了下溫度,果然更燙了。
「退熱貼?好舒服……」
額頭上冰涼的觸感,讓意識昏沉的由利奈忍不住想貼近,她抬手按住「退熱貼」,希望這一絲冰涼能貼得更緊些,緩解自己的不適。
按著自己的手心上那滾燙的溫度,讓幸村眉頭又皺了起來。
「由利奈。」幸村任她握著自己的手,耐心地哄她,「先放開手,我幫你貼退熱貼好不好?」
「嗯?」發燒讓由利奈的反應遲鈍了不少,當意識到自己正按著他的手,由利奈緩緩松手口中竟還不忘道歉:「抱歉,精市。」
「沒關系。「幸村又理了理她額發,將手上的退熱貼打開揭掉背膜,輕輕貼在她的額頭上問:「有沒有舒服一點?」
「嗯。」由利奈用手背用力壓住退熱貼,抑制住眩暈感後,對幸村說:「精市,給你添麻煩了。你先回去上課吧,我睡一會兒就好。」她覺得眼睛很累,酸脹的感覺讓她睜眼都有些難受。
看著躺在病床上的人,她聲音中透出的疲憊和眼下的黑影,讓幸村幾不可聞地嘆了一聲,還是叮囑她:「等下把退燒藥吃了再睡,睡一覺好些了我送你回家。」
由利奈不想吃藥,她現在只想睡覺,但是說這話的幸村,所以她乖乖地「嗯「了聲,說:「抱歉,讓你擔心了。」
幸村皺眉想說什麼,就被校醫的聲音打斷了。
「兩位,打擾一下。」校醫繞過隔斷了,拿著藥包和一次性杯子走過來,遞給幸村,「吶,使用說明貼在上面了。」
說完沒等幸村說謝謝,她就帶著一副『你知道怎麼辦』的表情,轉身出去了。她坐在計算機前,無聊地翻著手上的漫畫雜志,又等了一會兒才見幸村出來。
「溫柔好看的男孩子談起戀愛來真要命。」
校醫想著剛在從隔斷傳來溫柔又耐心哄人家女孩子吃藥的聲音,神情頗為感慨。她合上雜志對幸村說:「保健室午休時間沒有人在,你要是不放心的話,就得自己過來咯。」
「好的。」幸村想了想又道:「還要麻煩老師給我兩張早退證明。」
校醫托著下巴看著在自己面前一臉坦然地說著自己要逃學的幸村,仿佛覺得有趣,她笑了兩聲,轉身非常慷慨地從抽屜拿出兩張證明卡給他。
「謝謝老師。」
校醫衝他擺擺手:「老師懂。還有兩節課,相賀同學一時半會也醒不了,你先回去上課吧,我在這裡幫你看著你的小女朋友。」
幸村沒有在意老師的調侃,朝由利奈的方向看了看才轉身出了保健室。
兩節課的時間,在由利奈的昏睡中,在幸村的心不在焉中過去了。
下課鈴聲響起,幸村將自己和由利奈的東西都收拾好,在1年A組同學混雜著震驚和八卦的視線下淡定地早退了。
由利奈一醒來,就看到靠在窗邊打電話的人,因為顧及著自己,他聲音壓得很低——
「沒事。等由利奈醒了,我送她回去。」
「那今天的訓練交給你和蓮二了,我的訓練我會補上。麻煩了,弦一郎。」
幸村掛斷電話,抬眸就見床上的人已經醒了,正安靜地看著自己。他跨步走到她床頭彎腰看她,輕聲問:「被我吵醒了?」
由利奈搖搖頭:「不是。」
這一搖頭,頭暈目眩的感覺又襲來,讓她難受地閉上了眼睛。
幸村看得眉心微擰,他抬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還很燙。要不要在這裡再睡一會兒?下午我已經請了假。」
由利奈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掙扎著起身說:「回家睡。」
保健室總有消毒水的味道,她記得他說過不喜歡。
剩下的她什麼都沒有問,任由他安排。
「生氣了,這可怎麼辦呀?」
—
天台。
切原神情震驚:「哎?!部長今天早退了嗎?難得我今天午休有時間跑來一趟的說!」
仁王攬住他的脖子,嘲道:「我們小赤也現在也是大忙人了,前輩們見你還要先預約了。」
「仁王前輩!」切原掰開他的鎖喉,表情崩潰地說:「你不知道管理網球部有多難!我又沒有真田副部長和柳前輩幫忙,我太難了!」
說著他又想起自己支撐網球部的難處,差點兒沒出息地哭出來。
今天本來想借著午休時間和前輩們請教的,結果部長還不在。但是部長除了去年住院的時候很少缺席的,這麼一想,切原又有些慌張:「部長怎麼了?生病了嗎?」
「生病了。」看著學弟變得驚慌的樣子,這孩子去年被幸村的病嚇得不輕,仁王也不逗他了,「不過不是幸村生病了,是他的前桌生病了,幸村送她回去。」
「哦,那就好。」聽到部長沒事,切原送了一口氣,一想又覺得不對,「前桌生病為什麼要部長送?那個前桌跟部長關系很好嗎?我怎麼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著呢,你以為自己是柳麼?」
什麼都知道的柳蓮二從切原背後發出聲音:「赤也,下周就要期中測試了。」
切原僵住。
丸井雙手枕在腦後,吹了個泡泡仰頭憂郁地嘆嘆息:「部長因為考試不及格被暫停部活可怎麼辦喲~」
在網球部前輩面前向t來能屈能伸的切原轉頭求助:「柳前輩、柳生前輩!」
這兩位前輩的成績一直是讓他仰望的存在。
仁王看到自家搭檔的反光眼鏡上飄過「我都畢業了為什麼還要被抓去給學弟補習這種事情實在是太浪費我看小說的時間了能不能換個人啊喂」的一串彈幕。
身為一個好搭檔,他有責任救柳生於水火,他那雙狐狸眼睛轉了轉,然後對後輩說:「赤也,現在的學年第一不是你柳前輩也不是你柳生前輩咯!」
「哈?」
緩慢地理解了仁王的話,切原脖子『咯吱咯吱』轉過去,看著自家墜下神壇的前輩。
柳睜開眼睛笑了:被笨蛋用憐憫的眼神看著格外火大呢。
「赤也,這周訓練結束之後就開始補習吧。」
「啊?」
「我和柳生的水平不行,你得找個年級第一的老師。」
「啊?」
「這老師得你自己去請了。」
柳生推推眼鏡:「贊成。」
「部長,救命啊!!」
「可是赤也,這個時候呼叫幸村,只會讓你送命。」→by立海大唯一老實人桑原
第22章 心慌
相賀宅。
「哢嗒」一聲,由利奈的臥室門被幸村單手推開了。
除了妹妹,這是幸村第一次進女孩子的房間,但是他沒有冒犯地細看,將由利奈帶到床邊扶她躺了下來。
幸村俯身為她掩了掩被角,看著她因高溫而嫣紅的眼角,又重新給她換了退熱貼。
在將剩下的退熱貼放回袋子裡時,幸村看到了床頭櫃上放著的相框,那是一張看起來很幸福的全家福,站在家人身邊的由利奈露出淺淺的笑容。
「生病的話,會想要家人陪著吧?」
這樣想著,幸村輕聲開口:「由利奈,要打電話回家嗎?」
想起自己每次生病的時候家裡慌張的場面,由利奈唇角微揚了下,但她還是拒絕了:「沒關系,很快就好了。」她不想家人再為自己擔心了。
「好。」幸村看見她剛剛的微笑,就明白了她的心思。而且,有自己在。
遠離了保健室消毒水的味道,躺在自己床上,被熟悉的環境包裹著的由利奈再次感覺到困意湧上來。
看她困倦的神情,幸村拍拍她的手臂說:「那由利奈先睡一覺。」
「嗯。」
聽著幸村的聲音,由利奈放任自己沉沉睡去。
「醒來精市就不見了吧……」
感受到由利奈漸漸放緩的呼吸,幸村拿起遙控將窗簾關上,午後陽光漸漸被隔擋開,室內變成一片漆黑。
黑暗中,五感被放大不少,幸村在這個滿是由利奈氣息的空間裡靜靜站了一會兒。在他眼睛適應了黑暗,准備轉身離開時,腳步卻頓下了。
他低頭,看著捏住自己衣角的纖細手指,明明沒有用大多力氣,卻讓他無法挪動腳步。心頭被他抑制著慢慢生根,慢慢發芽的那顆種子,瞬間瘋長,心終究被滋生出的繁盛藤蔓緊緊纏繞住。
半晌,幸村臉上有無聲的笑容揚起,他輕輕托起由利奈的手,轉身在她床邊蹲下身,溫柔堅定的聲音在寂靜黑暗的室內響起:
「由利奈,我一直在。」
「抱歉,讓你不安了。」
—
由利奈這一覺一直睡到了晚上。
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室內一片昏暗,也無法判斷現在是幾點了,她下意識地伸手在枕邊摸索著找手機。
啊對,手機在制服包裡,包……是被精市一起帶回來,應該在樓下。
由利奈抬手打開床頭燈,拿起鬧鐘看了看。
19:17。
「精市應該回去了吧。」
由利奈想著,右手撐起身體坐了起來,感受著自己的身體狀況。睡了一覺,喉嚨還有些痛,但身體裡疲憊酸痛減輕了不少。
睡著的時候渾身出了汗,她現在感覺渾身黏膩。看看身上的校服,由利奈起身從衣帽間取出一套干淨的家居服,進了浴室。
簡單衝洗完出來的由利奈緩過眩暈感後,正想著下樓喝水時,她注意到床頭放著的一杯清水。她走過去伸手觸碰杯壁,愣住了——還溫著。
樓下客廳,幸村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屏幕上靜音放著網球比賽。聽到樓梯傳來的腳步聲,他回頭,就看到一身家居服的由利奈正站在台階上安靜地看著自己。
「醒了嗎?」幸村自然地起身,走到樓梯口抬頭望著她,「有沒有好一些?頭還暈嗎?」
由利奈看著那張讓人怦然心動的臉,平復著自己的心跳。
「由利奈?」
由利奈定了定神,扶著扶手慢慢走下來:「睡一覺好多了。精市怎麼還沒有回家?」
「已經回去過了,但果然還是有些不放心。」
他這麼一說,由利奈才注意到他身上穿著的是私服,基礎款的圓領襯衫外搭開衫,簡單的穿搭在他身上也很好看。
由利奈看了看自己的家居服。
「現在再去換掉,是不是太刻意了?」
看由利奈從樓梯上下來之後又站在原地走神,幸村帶著擔憂的神情,走過去又抬手測了一下她額頭的溫度:「果然還是有些燒。由利奈,先來坐下把藥吃了。」
說著將由利奈帶到沙發上坐下,自己轉身去倒水。
不知道是不是發燒剛睡醒的緣故,她有些晃神地盯著那個在島台用手背試著水溫的人,總覺得他就像是憑空出現一樣。他就這樣自然而然地存在在自己的空間裡,和周圍的一切相融卻又充滿存在感,這種感覺很奇妙。
直到看到他手上的藥包,由利奈才撇開了視線。
「來。」幸村將盛放著藥和溫水的托盤放在她面前,看由利奈微微撇過臉,他輕笑著說,「不按時吃飯和休息,就只能按時吃藥呢。」
「……」
由利奈將藥包上的幾粒藥丸一口氣吞下,端起杯子灌了幾口水,才把口中殘留的藥味兒壓下。
看她吃完藥,幸村動作流暢地從她手中接過杯子放回托盤,又轉頭對她說:「由利奈,張嘴。」
由利奈下意識地張了張嘴,下一秒就被塞了一顆糖,由利奈含在嘴裡抿了一下。
「牛奶味。」
喂完糖的幸村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真乖。」
「……」
含著糖鼓起一邊腮幫的由利奈用難以言喻的眼神看著他,總覺得他對自己的態度變了,親近了,也惡劣了。
察覺到她的無語,幸村歪頭撫著下巴眼神無辜地說:「之前住院的時候,我看很多家長都是這樣哄不聽話的小朋友的。」
莫名感覺被欺負了的由利奈,吃著糖木然地望著他:「生氣了。」
幸村朝她露出一個過分燦爛的笑容:「沒有哦。」
由利奈點點頭。
「果然生氣了。」
就像由利奈總是會看穿幸村隱藏的心思一樣,幸村一眼就看穿她在腹誹自己。他也不計較,抬手揉揉她的發頂:「先吃飯。」
這個動作他越來越順手了,手勁兒他向來控制的很好,但這一下多少帶了點兒力道。
由利奈抬手理了理自己的發頂,「嘎吱嘎吱」嚼著嘴裡的牛奶糖。
看著她回復了些精神的臉上掛著的不滿,幸村笑了一聲,起身朝廚房走去。
「一會兒就好,由利奈如果無聊就先看會兒電視,等我一下。」
由利奈看著電視上的播放畫面,標題寫著馬德裡公開賽決賽的字樣,她認識的職業網球選手不多,但打到大師系列賽賽決賽的選手無疑都是世界排名靠前的選手。
想起剛下樓時,看到幸村眼中燃燒著的專注和興奮,由利奈拿起遙控將靜音關掉。
清脆的擊球聲從音箱中傳出,恰巧這球得分了,原本只有擊球聲的現場,瞬間響起熱烈的歡呼聲,嚇了由利奈一跳。
幸村端著砂鍋回來,就看到由利奈在專心地看著電視。本來是想叫她去餐桌坐下的,看她專注的模樣,他直接走過去將粥放在了矮幾上。
「來吃飯了。」
幸村打開砂鍋蓋子,熱騰騰的蛋花粥散發著清淡的米香,這座宅子裡很久沒有這樣的氣息了。
由利奈看他修長好看的手拿起碗,看他盛出一碗粥,看他將粥放在自己面前,她在思考一個問題——
「精市,哪裡來的食材?」
她一個人獨居開始,就沒有開過火。鍋碗還好說,這棟宅子裡的日常用品都是齊全的,但是她不記得自己家裡有食材,來做家政的阿姨也知道她的生活習慣,也不會准備。
好神奇,像多啦A夢一樣,這個人。
幸村自然地接口道:「由利奈睡著的時候,我去了一趟超市啊。」
「……哦。」由利奈從沙發上挪到地毯上,想:超市才是多啦A夢的口袋,感謝現代商業。
在由利奈看著眼前的蛋花粥走神時,一旁看她很久的幸村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
「?」
「只是覺得這樣的由利奈也很可愛。」
「這樣?」
幸村在由利奈詢問的視線下,聰明地繞開話題:「我也是第一次做蛋花粥,由利奈嘗嘗合不合胃口。」
由利奈在他隱隱期待的眼神下,輕t輕攪拌一下碗裡的粥,淡淡的米香撲鼻。她嘗了一口,沒有繁復的調料,淡淡的鮮香在她口中散開,安撫了她因生病而微微發苦味蕾,讓她的眼睛亮了亮。
「好吃。」
幸村笑了:「謝謝稱贊,看來我的料理天賦不錯。」
想起他打電話向媽媽請教她蛋花粥做法時,媽媽一邊指導一邊打趣,還提起他炸廚房的糗事。他這次發揮穩定,總算沒有把相賀家廚房也炸了。但他也知道,第一次做的蛋花粥,味道只能說還能入口。
吃完粥後,又恢復了一些精神的由利奈和幸村並肩坐在地毯上看還在繼續的比賽。
小黃球飛來飛去,由利奈只看了一會兒便覺得眼睛有些累。她向後靠在沙發上,將視線從電視挪到旁邊的人臉上。
只一眼,由利奈就被他的眼神吸引了——那是向往和志在必得的眼神,是為了夢想不顧一切的眼神。
此刻的精市明明坐在自己身邊,卻又觸不可及。
由利奈忽然覺得有些明白了,他面對自己時在猶豫什麼。
她看著屏幕你來我往的角逐,輕聲問:「精市,這是很厲害的比賽嗎?」
「嗯,很厲害。」
幸村看著世界頂尖選手在紅土球場上的頂級對決,敬佩的同時也將他們作為對手,從專業的角度拆解著他們的打法。
在最後一球落下的時候,由利奈笑了,她說:「精市有一天會站在那裡。」
他會站在最棒的球場上,捧起代表榮譽的獎杯,接受來自世界的歡呼。
她說得篤定又釋然。
幸村轉頭看她,有一瞬的心慌。
電視中,迎接最終勝利者的歡呼聲在偌大的客廳中回蕩,襯得氛圍更為寂靜。
兩人對視了很久,心髒在目光交纏中快速跳動著。在由利奈忍不住想要挪開視線時,幸村卻輕聲叫了她的名字——
「由利奈。」
「嗯?」
「要不要接吻?」
第23章 親吻
「由利奈, 要不要接吻?
澄澈的紫色瞳孔驟縮,而後又泛起絲絲笑意,她說——
「不要。」
幸村抬手撫上她上揚的唇角, 沉吟一下也笑起來,他又問:「那要不要交往?」
感受著他手指上的薄繭和濕熱,由利奈的笑意加深,這次她說:「要。」
說話間, 她唇角微動,像在親吻他的指尖, 連指腹下也是她滾燙的柔軟耳根——他和由利奈原來可以這樣親近。
幸村心口的悸動讓他自己都有些心驚, 他溫柔又克制地將她散落在耳邊的發絲整理到耳後, 然後低頭緩緩靠近直到抵上她的額頭,熾熱的視線落在她的唇上。
在他的視線下, 由利奈悄悄地抓緊了地毯的絨毛, 她聽到他在耳邊啞聲問:「我現在可以親吻我的女朋友嗎?」
「如果我說不可以他會停下來嗎?可是拒絕不了……」
「可以。」
她的心比思考停滯的大腦更先明白她。
這兩個字的尾音還未落, 由利奈便感受到唇瓣上的溫熱。
兩人靠得太近,微澀的柑橘香和淡淡的干花香縈繞在一起,融成了讓人心動的溫柔繾綣。
感覺耳朵要燒起來的由利奈,直視著那雙盛慢星光的眼睛, 抬手環住他的脖頸, 回吻了過去!
唇齒相依,這次她吻到了幸村唇角的笑意。
一個淺嘗輒止吻。
幸村將由利奈環抱在胸前, 這才覺得她這樣纖細,剛好嵌進他的懷裡, 鼻端是屬於她的柑橘香。
靜默了一會兒, 他聽到俯在自己肩頭的由利奈輕聲說:「會傳染給你。」
可她這樣說著,卻也沒有掙開自己環在她腰間的手。
「真可愛。」
她說話時, 下巴會輕輕刮過他的肩膀,耳朵會觸碰到他的側頸,被她觸碰到的地方有些癢,心也是。
笑意從幸村的眼底暈染開,他轉頭側臉蹭了蹭由利奈還在發燙的耳根,故意湊在她耳邊低語:「如果這樣能讓由利奈好得更快一些的話,我很樂意。」
不同以往的,那帶著慵懶的尾音在由利奈耳邊散開,如同水滴入湖泊泛起的漣漪。她心動著,卻不滿地輕扯了扯他的發尾,懲罰他的捉弄和亂講。
「由利奈。」
感受到她的抗議,幸村輕笑一聲,有些不舍地松開環抱著她的雙手。看她順著自己的力道直起身,微仰著頭滿眼信賴地靜靜等自己開口。
或許剛才有很多話想說,但是被她這樣注視著,現在的幸村只記得說出當下唯一的念頭——
「我喜歡你。」
突如其來的告白,讓由利奈呼吸都慢了一下。但她又想起他先前的行為,傾身靠近他了一些,手指繞上他的發尾開始算賬:「不猶豫了?」
由利奈這話問得莫名其妙,幸村卻完全聽懂了她的意思。
他將她調皮的手指拉下來握在手中,輕撫她指間的筆繭,笑道:「又被發現了?」
由利奈睨著他:「你又沒想藏。」
「只是發現在由利奈面前,什麼都藏不住,所以就放棄抵抗了。」幸村傾身埋首在由利奈的肩窩,她的氣息讓他清潤的聲音也染上了喑啞,「就像剛才那樣,想吻你,無論如何都想。」
明明是剛剛在一起,但是默契就像渾然天成,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所想,對方無論說什麼做什麼都令自己感到安心。
沒有逾越,更沒有冒犯,只是克制不住地想要觸碰彼此。
由利奈任他在自己肩頭趴了一會兒才拍拍他的胳膊,指出:「又轉移話題。」
「抱歉,由利奈。」
幸村自然知道她想問什麼,他松開環抱著的人,閉眼靠在沙發上沉默著,慢慢將自己曾經那些繁雜的思緒整理語言,說給她聽。
他開口的第一句是——
「我擔心自己的病情會復發。」
話一出口,幸村就感受到由利奈瞬間緊繃的氣息,他握起她的手,想讓她放松下來。
在他的安撫下,半晌,由利奈緩緩靠向沙發。她只是知道他想要實現實現夢想,所以選擇拋棄了一些東西,卻不知道會聽到這樣一個讓她心疼的答案。
見到由利奈冷靜下來,幸村才繼續說道:「手術結束之後,我的身體由於強行復健留下了一些問題,醫生說會有復發的可能。我不知道這個『可能』會發生在什麼時候,它像一把劍懸在我頭上。」
「所以我總覺得時間緊迫,那時候我就決定要在身體還能打網球的時候,盡全力去實現自己夢想。」
「可是你出現了,由利奈。第一眼就心動的人,終究做不到不在意。」
「由利奈,抱歉。」
幸村說完最後一句抱歉,客廳陷入沉默。
最終,由利奈轉身和他並肩靠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茶幾上花紋繁復的杯碟後,她輕聲問:「為什麼一直在道歉?」
幸村低頭自嘲道:「為先前的怯懦和現在的自私。」
因為那個『可能』怯懦地想要無視你的感情,又因為無法克制的心動,即使知道自己會再次倒下也自私地想要你的未來。
這是由利奈第一次見到低垂下頭的幸村精市。
他說的那些,她懂,可是她不在乎。
「精市,我們一樣驕傲。」由利奈神色認真地握起他的手,將手指嵌進他的指縫後,她終於露出了笑容:「即使我們在一起,我也不會將你困在身邊,你盡可以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去追逐你的夢想,而我也有自己堅定想要走的路和承擔任何未來的能力。」
「無論是你的網球生涯還是我們的未來,如果猶豫著擔心著未知的可能,是沒有辦法繼續走下去的,當下才是最重要的對嗎?」
由利奈說完,見幸村仍低頭不說話,她舉起兩人十指相扣的手,在他眼底晃了晃:「對不對?」
與他相扣的手卻被幸村拉過去,遞到唇邊親吻了一下,他抬頭看著她笑得開懷:「由利奈,你剛才說你喜歡我。」
由利奈眨眨眼:「我以為我表現得很明顯了。」
有著跡部景吾那樣的幼馴染,她會是什麼含蓄的人嗎?
如果說相賀由利奈和跡部景吾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和平(?)共處十幾年,卻沒有任何相似之處,那是不可能的。其中一點就是對自己坦誠,他們永遠忠於自己的心。
從意識到喜歡精市開始,她就沒有掩飾過。
親近喜歡的人是本能,當接收到對方喜歡自己的信號時,本能只會被無限放大。所以精市再聰明自制,也會在確認自己喜歡他後,忍不住地靠近她。
「可是第一次聽由利奈說出來,我很開心。」幸村放棄那些自擾,笑著將她攬入懷中,「由利奈,以後請多指教了。」
—
掛鐘指針一秒一秒地走著,兩個人並肩坐在地毯上,絮絮說著話。
「所以今年一直在抽出時間t參加國內的ITF賽事積累積分,為接下來的挑戰賽做准備。」幸村握著由利奈的手,同她講著自己的職業規劃,「之前是因為年齡限制,去年年齡夠了,但是那時候一心只想完成是全國三連霸。」
由利奈將電視靜音,專注地聽他說著。
細算起來,他們能夠相處的日子,或許只有他累計到足夠的積分去參加ATP賽事之前的這段時間。
以精市的實力,一定到年底就能獲得足夠的積分,拿到ATP挑戰賽的門票。
接下來就是他專注於夢想的時間,或許是5年,或許是10年,或許是20年,或許更久,由利奈希望這個期限能伴著他的熱愛,無限延長。
見由利奈望著自己不說話,幸村知道,自己關於網球的夢想由利奈她都懂。太過細膩的話說不出口,他只能輕握住她的左手——即使她還在低燒,左手也依舊是冰涼的。
感受到他無聲的珍惜,由利奈蜷起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沒有那麼嚴重,除了雨天會疼。」
幸村想起那次雨中的由利奈,那天一瞬的觸碰,她的指尖也像現在一樣冰涼。
於是他把另一只手也覆了上來,將她比自己小得多的纖細手掌完全包裹起來,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它,就像雨天他想做而沒能做的那樣。
他溫柔的固執讓由利奈心頭軟了一下:「其實除了不能左手畫畫,也沒有什麼影響。我一開始是利左手,後來因為不方便,除了畫畫,日常都改為了右手,說起來右手用得倒是比左手頻繁些。」
「由利奈怎麼開始畫漫畫的?」
「小時候繁重的課業之余,景吾的玩耍是打網球,而我選擇了畫畫。對我來說畫畫就像是心情的記錄,是和自己的溝通,每天在持續畫的畫,就像是日記一樣。有一天將這些畫連成一個完整的故事之後,我發現了另一個世界,將它和現實連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我。」
由利奈很少說起自己的事,說起自己喜歡的事情時,那眼神和他從鏡子裡看到的一樣。
幸村視線落在她的身上,神情溫柔。
又說了一會兒,由利奈抬頭看了看掛鐘,拍了拍他攬著自己肩膀的手:「快十點了,精市不回去嗎?」
「可以不回去嗎?」幸村垂下眼眸看她,笑得一派純良。
由利奈也拒絕得干脆:「不可以。」
雖然知道會得到這個答案,但是幸村還是捏了捏她的手指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勾住他作亂的指尖,由利奈低頭在他漂亮的指骨上輕碰了一下低喃道:「我會失眠。」
那一抹一觸即收的溫熱,讓幸村愣了一下,他喉結動了動張口想要說什麼,但由利奈已經從他懷裡站起身,雙手背在在身後彎腰看著他。
被她輕吻過的關節處依舊滾燙。
幸村坐在地毯上,抬頭望著她眼中的笑意,嘆了口氣:她什麼都懂,就是故意的。
由利奈將不情願的幸村送到門口,朝他揮了揮手,卻看他站在門廊燈下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
「精市?」
幸村上前將她擁入懷中,埋在她肩膀,悶聲說:「不想回去。」
由利奈失笑,拍了拍他的背說:「記得到家發消息給我。」
幸村松開她,認真地觀察了她的神色後,泄氣地又埋回她肩膀抱怨:「真狡猾。」
「晚安,男朋友,明天見。」
「雖然今晚注定會失眠。」
第24章 補習
天台。
「女朋友?!」
切原一臉震驚地指著那個坐在部長身邊的陌生女人, 向站成一排吃瓜的前輩們求證。
其實不用求證,看部長一直沒有放開那個女人的手就知道了,他還沒見過部長和哪個女人這麼親近過。
雖然被切原失禮地用手指著, 由利奈的注意力卻都放在了他的海帶頭上。
幸村把玩著由利奈的手指,湊在她耳邊說:「切原赤也。」
由利奈了然地點頭,就是送了精市漫畫的學弟。這麼想著,她看向切原的眼神都緩了幾分。
「你說話就說話, 湊那麼近是做什麼?!」
從一上天台就被旁若無人的幸村閃瞎眼的眾人沉默著,沒有人想搭理切原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在切原的瞪視下, 由利奈對炸毛的切原自我介紹道:「切原君, 你好。我是相賀由利奈。」
被由利奈神色平靜地注視著, 切原莫名開始害羞,他慢慢縮起指著由利奈的手指, 神色別扭地說:「切、切原赤也!」
他說話動作間, 那翹起來的自然卷時不時會顫一下, 看得由利奈的手指動了下——想rua。
「由利奈∼」發現由利奈小動作的幸村微笑著叫她一聲,喚回她的注意力,手上還悄悄捏了捏她的指尖表示自己的不滿。
吃瓜眾人心中「哦豁」了一聲:竟然看到幸村「爭寵」了,果然人活得久了什麼奇跡都能見證呢。
熱衷於看好戲的仁王再加碼:「赤也, 這位還是我們部長前桌, 也是你要求助的年級第一喲!」
切原:「!」
這就是將柳和柳生學長拉下神壇的人!
對於學渣切原來說,成績年級第一在他心中的地位僅次於幸村!
「這個女人, 好厲害!」
由利奈則用眼神詢問幸村。
求助?
幸村望天:「立海大社團規定,期中測試需要補考的學生不得參加社團活動。」
由利奈難得見到他這個表情, 能讓精市都感到頭疼的成績到底有多差?
於是她看向柳蓮二, 她記得這位擅長情報收集。
柳蓮二會意,他從筆記本中抽出幾張試卷遞給由利奈:「這是切原開學幾科小測試的試卷。」
切原像盯著可怕怪物一樣盯著那幾張紙, 發出驚叫:「柳前輩,你為什麼會有我的試卷!」
柳蓮二:「你的班主任主、動、發給我的復印版。」被赤也逼瘋的班主任提出補課求助,他很難拒絕。
由利奈則比較好奇柳蓮二那個筆記本是不是連著異次元——這挺厚一沓試卷,不知道他是怎麼夾在筆記本裡的。
在幸村不滿的眼神中,由利奈將手中從他指間抽出來,在切原惱羞成怒的視線下,翻了翻他的試卷。
由利奈:「……」
幸村抬起剛才被她放開的手,輕輕戳了戳她僵住的臉頰後,趴過去蹭在她肩頭悶笑:「怎麼樣?驚不驚喜?」
眾人:「……」
「都說了讓你正常一點!說話就說話,能不能不要像連體嬰兒一樣粘著女朋友!」
「驚喜」的由利奈余光瞧見眾人的無語,拍了拍幸村的膝蓋,讓他坐好。
向來將任性藏在文雅表面下的幸村,在眾人驚訝的視線中,果然就緩緩坐直了身體。
哦豁!能讓幸村精市乖乖聽話的人出現了!
一排視線齊刷刷從幸村身上轉移到由利奈身上,丸井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手裡拿了一個「必勝」的應援手幅悄悄舉過了頭頂。
桑原:哪裡來的?
丸井:幸村崩潰的女友粉扔的。
桑原:幸村在看你。
丸井:不怕。
丸井將手幅拍到切原懷裡:「赤也,我在高中部為你應援。」
捧著「必勝」手幅一臉感動的切原:「謝、謝謝丸井前輩!」
「應該的。」丸井揮了揮手,又轉頭問柳:「所以說赤也這次成績到底有多差?」
柳:「送分題都能全錯。」
正妥帖地將手幅收好的切原神情瞬間悲憤:「既然是送分題為什麼不給我分!」
眾人:「……」
由利奈:「寫上名字和班級得2分。」
眾人:「……」
柳:「他還沒習慣新的分班,寫錯班級了。」
眾人:「……」
人在無語的時候是會無語的。
此刻,天台上有兩個切原,
一個是他,
另一個也是他。
因為他裂開了。
在前輩們冰冷的視線,切原瑟瑟發抖,他求助的眼神飄來飄去,最終落到了由利奈身上。
明明部長這位女朋友看著冷冷淡淡的,但是他卻覺得對方很可靠,至少比自家只知道笑話他的前輩可靠,她剛才甚至還替他說話,是個好人!
而且在切原看來,由利奈雖然成績碾壓了網球部前輩,但她和自己是一樣的處境,就像掉進狼群裡的無害食草系小動物,當然她一定是食草系裡非常非常厲害的那類!
先不說切原找同類的雷達准不准,但他對自己的認知還是很到位的。
根據立海大新聞社舉辦的《『最想和他成為戀人』大調查》投票結果顯示,打敗了幸村精市的恐怖人氣獲得排名第一的是——切原赤也。
沒錯,就是這個連對方表白都聽不出來,最後讓對方哭著跑開的切原赤也。
他t當選理由前三條是:有些小迷糊會迷路,好可愛;相信聖誕老人的存在,好可愛;會認認真真地吃完媽媽做得不喜歡的苦瓜,好可愛!
盡管外校對切原的評價是「惡魔」,但是誰家孩子誰知道,在立海大的學生眼裡,他們的切原赤也真的是小天使一樣的存在呢∼
作為立海大的一員,雖然由利奈不知道小學弟對自己產生了什麼誤解,但是面對他可憐兮兮的祈求眼神,由利奈想了想對他說:「我沒有幫人補習過,不確定一定能幫到切原君。」
她話音剛落,柳蓮二用回擊真田「風」之擊球的速度,從他那個連接了異次元的筆記本裡又抽出一張折迭著的A4紙遞給由利奈,語氣欣慰地道:「沒關系,我已經按照赤也的小測驗結果制定了學習計劃,相賀桑可以參考一下。」
由利奈拿著那張寫得滿滿當當的學習計劃,她只大概掃了一眼也能看得出來,這份學習計劃已經非常具體了,切原只要按照計劃進行補課就可以,那還需要她做什麼?
「需要監督他學習。」柳生推了推眼鏡,非常有經驗地說,「畢竟知識放在切原君面前,他也沒辦法將它們裝進腦子裡。」只能硬塞,但那個過程柳生不是很想重溫。
紳士柳生比呂士是不會輕易給人打標簽的,但是自從輔導過切原赤也之後,他堅定地認為學霸和學渣的差距就像他和忍足侑士愛好的小說類型一樣,存在無法跨越的溝通鴻溝。
切原赤也用沒有被知識污染過的眼神看著他,對他說「前輩,能不能再講一遍」的畫面,可以在他最害怕的場景裡面排第三,僅次於恐怖電影和鬼屋。
「柳生前輩!」切原隱隱約約感覺自己被嘲諷了,他大聲朝柳生抗議,「考試就像網球比賽一樣,除了第一名都是失敗者!前輩跟我還不是一樣!」
現場的失敗者們:「……很好。」
論如何一句話得罪7個人。
由利奈現在知道為什麼他們對這個小學弟又寵又煩了。
她覺得小學弟首先要學習的應該是《說話的藝術》,或者跟她一起學習優子媽媽教她的「3S對話法」也不錯。
當她向切原傳授經驗時,一旁的幸村委婉地建議:「可是由利奈,為了避免暴力事件發生,我覺得他不是很需要需要學習『3S對話法』。」——當然這都是後話。
最終,由利奈在眾人暴怒的眼神中救下一顆小海帶:「訓練結束後開始補習,每天兩個小時。」
「嗨!」被非常非常厲害的食草系罩著的切原,感覺自己又支棱起來了。
「至於補習地點,」7點部活結束的話,學校差不多也落鎖了,由利奈想了下對切原說,「就在我家吧。」
哦豁!
眾人的視線再次齊刷刷落在幸村臉上,這他能忍?
幸村微笑著淡定舉手:「由利奈,我也需要補習。」
測試成績還在公示欄裡貼著呢,你撒謊的時候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為什麼年級前五的人也需要補習」這個問題?
仁王湊近柳悄聲問:「你覺得相賀不相信的概率是多少?」
柳合上筆記本:「相賀不相信的概率是100%,而幸村被拒絕的概率是……」
在他說出答案之前,由利奈歪頭看著一臉坦然的幸村,在切原瘋狂的搖頭中對幸村說——「好。」
頓了一下的柳繼續說完剛才的話:「幸村被拒絕的概率0%。」
在戀愛關系中,概率為0的事件並非不可能發生。因為,相賀由利奈不會拒絕幸村精市。
「puri∼」不想錯過好戲的仁王舉手:「部長,我也想補習數學!」
柳生頂著反光鏡片吐槽:「仁王君,我記得你的得意科目就是數學。」
「除了第一名,都是失敗者嘛∼」仁王趴到搭檔肩膀上,「所以我們都還有很大進取空間,對不對真田副部長?」
貫徹幸村實力至上主義的真田認可地點點頭:「一起。」
丸井拉著搭檔後退幾步:「桑原,我們去的話會不會被幸村暗殺掉?」
老實人桑原有些為難道:「可是文太,你是真的需要補習數學。」
「啪嘰」——丸井的綠色泡泡口香糖沾在了臉上。
逃不過集體補習命運的柳&柳生:「……」
再說一遍,人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無語。
—
記切原赤也「3S對話法」在實際中的一次有效應用——
場上。
日吉:以下克上!
切原:(眼神不屑)這樣嗎?
日吉:擊潰你!
切原:(吹個口哨)好厲害!
日吉:可惡又輸了……
切原:(表情嘲諷)不愧是你!
場外。
跡部:「幸村,這就是你們立海大的待客之道?」
幸村:「……你猜生性愛笑的我為什麼不笑?」
由利奈:「學得不錯。」
第25章 補習(二)
相賀宅。
幸村不知怎麼趴在客廳的矮幾上睡著了。
他在做一個夢。
夢裡他手術, 復健,帶著自己所有的努力奔赴一場注定失敗的結局。
沒有十六連勝,沒有三連霸。
所有人都在告訴他, 一切都會好起來,只有他能感受到自己在看不清前路的迷霧中徘徊。
那裡寂靜無聲,沒有盡頭。
幸村依稀覺得自己在那裡呆了很久,直到——
「精市?」
幸村慢慢睜開惺忪的眼, 待眼前的迷霧褪去,他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人:「由……利奈?」
由利奈俯身看著似乎還未回神的他:「我在。是做夢了嗎?」
幸村沒有說話, 只抬手環抱住了她的腰, 將側臉貼在她腰間, 這樣鼻端就都是令他安心的氣息。
「沒有由利奈的世界,是假的。」
由利奈愣了一下, 抬手輕撫上他的藍紫色發絲:「怎麼了?」
幸村沒有起來, 他收緊雙臂在她腰腹間喃聲道:「困。」
「那精市要不要躺沙發上再睡一會兒?」
「不要。」
或許是還沒有完全清醒, 他語氣帶著難得的孩子氣,聽得由利奈有些失笑,她輕聲哄道:「那我們先吃晚飯,等下再補個覺?」反正精市來本來也不是要補習的。
「好。」
晚餐是海風館的外送。
由利奈本來要吃杯面的, 但是在幸村溫柔的眼神以及其他人的否決下, 她妥協了。
剛才餐送到之後,眾人已經聚到餐廳去了——沒有人敢叫醒幸村。
等神色恢復往常的幸村牽著由利奈的手過來的時候, 眾人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幸村掃視了一圈,每個人都避開了他的視線, 於是他點名:「弦一郎?」
想壓壓帽檐遮擋自己尷尬的真田, 一抬手卻發現自己在進門的時候就已經把帽子取下來了。
他看了一眼幸村和由利奈十指扣在一起的手:「咳……沒事。」
只不過看到了不該看的畫面,多少受到了點兒刺激而已。
幸村神情疑惑地歪頭看著幼馴染黝黑的臉。
哎, 臉紅了?真有趣。
他們立海大在外是全員惡人人設,實際上卻是一群看到戀人擁抱就會害羞的少年呢。
—
20:00。
晚餐又是一番鬧騰後,在真田的震懾下終於能坐下來補習了。
眾所周知,切原的成績最差的是英語。其他科目雖然也不好,但是基礎還是有的,只有英語差到什麼地步呢?
據說,切原赤也的新年願望是希望英語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而教過切原英語的外國人桑原說:「題目都看不懂,全靠直覺答題的地步的。」
切原雙手抱著一個胖嘟嘟的綠色葉子抱枕抗議:「桑原前輩,那是之前!現在的我已經進化了!」
桑原欣慰:「能及格了?」
切原驕傲:「能看懂題目了!」
丸井機械地為他鼓掌:「真了不起。」
能考進私立名門立海大附屬的沒有笨蛋,所以有人好奇以前都是怎麼讓他合格的?
柳生推眼鏡答曰:「把他的手機語言和游戲語言全設置成英文。」
雖說切換成英文憑借手感也不至於完全無法使用,但是切原在使用過程中總是會因為陌生文字的出現而格外煩躁。
切原看著自己放在一邊的手機,神情焦躁地轉著筆,從只能看到虛影的筆杆就能看出來,他差不多也忍耐到極限了。
終於——
「啪!」
切原手中的筆,飛到了對面坐著的人頭上。
頭頂筆直的插著自動鉛筆的丸井拍桌而起:「切、原、赤t、也!」
切原紅著眼睛,語氣敷衍地朝前輩揮了揮手:「啊,抱歉。」
同樣被數學折磨的丸井扔下課本,撲上去,兩人扭打在一起。
靠坐在沙發上看似悠閑地翻著化學課本的幸村,垂眸盯著滾到自己腳邊的兩個人,微笑啟唇:「真田。」
等仁王和桑原一人手上拎著一只現眼包重新回到座位上,頭頂鼓包的切原和丸井仍在用眼神較勁。
柳&柳生看著眼前的一片混亂,深呼吸。
當由利奈接完一通電話從工作室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站在門口,看著自家從沒有這麼熱鬧過的客廳,由利奈神情有些微妙:這就是橫掃全國的王者立海大。
「由利奈,」第一時間發現她的幸村,單手合上課本起身朝她走過去,「處理完了?」
「嗯。」
「辛苦了。」幸村理了理她耳邊散落的頭發,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枚發夾,將她總是容易掉落下來的發絲固定在耳後,「小禮物。」
看著她黑亮長發上的紫色水晶鳶尾花,幸村滿意地笑了:「很漂亮,果然適合由利奈。」
由利奈摸了摸耳邊的小巧發夾,抬頭看他:「精市?」
幸村笑道:「路過飾品店看到的,第一眼就覺得很適合由利奈呢。」
上次和冰帝聚餐結束回家的路上,在櫥窗看到它的時候,他就想到了她的眼睛,又記起她每次神色不耐地理著自己長發的樣子。
當他回過神的時候,已經提著禮品袋站在店外了。
本以為是送不出的禮物,它的存在也沒有什麼特殊意義,大概只是因為那一刻他想她了。
看著他理所應當的模樣,由利奈眼中帶著淡淡的笑,傾身靠近他。在她踮起腳的時候,幸村微笑著俯身,然後一個輕如微風的吻,掃過他唇邊。
剛還在吵鬧的客廳陷入一片寂靜。
第二次了!
雖然相賀的身形被幸村擋著,他們什麼沒看見,可是他們又不是傻子——除了切原——那個氛圍真的會讓一群沒戀愛過的少年臉紅心跳的好麼!
幾人對視一圈,誰先說要來補習的來著?
仁王:「piyo∼」
完全沒有這方面神經的切原在一片沉默中,把手上的英語課本一扔,狂躁道:「本大爺不學了!我要回去看漫畫!」
在真田的拳頭砸到切原頭上之前,由利奈從幸村身形的遮擋下走過來,對切原說:「那就先不學了,要來看漫畫嗎?」
切原:「哎?」他暴躁的表情卡在臉上,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由利奈推開自己工作室的門,邀請切原:「我這裡有很多漫畫,切原君可以挑挑看有沒有喜歡的。」
她剛才觀察了切原一會兒,發現第一天讓對待學習散漫慣了的切原找到補課的狀態有些難;也發現立海大對後輩的教育方式就是不聽話就制裁。導致讓孩子從進門到現在都神經緊繃,倒不如先讓他緩緩心情。
見由利奈是認真的,切原先是走了兩步,試探了下幸村的反應後,確定幸村沒有制止的意思,他才放心大膽地走向由利奈。
他剛進去,就被裡面占據三面牆的巨大書櫃嚇了一跳——那是打通了兩層樓,中間用回廊做連接的書櫃,他要仰頭才能望到頂。
恍惚間,有知識的浪潮朝他撲面而來,那強烈的壓迫感讓他剛進去就下意識想撤出來——如果這裡都是書籍,那對切原來說就是恐怖屋。
幸好由利奈指著其中一面牆,告訴他:「那邊都是漫畫。」
「嗷!」瞬間復活的切原,歡呼一聲就朝左邊書架衝過去。
進入到工作室的眾人都有些驚訝,這間工作室,看起來更像一座小型圖書館。
柳和柳生則在驚訝過後,就表現出了興味,因為未能逃過給這群人補習而一直縈繞在兩人身邊的低氣壓被一掃而空。
由利奈向他們簡單地介紹道:「書架是按照內容其次按照作者首字母分類的,每一格都有標簽,兩位可以看看有沒有感興趣的內容。」
於是,由利奈的工作室成了眾人的觀光·探寶地。
站在一旁的真田皺眉:「幸村?」只有他還記得今天的目的是要補習嗎?
「嘛,也沒什麼不好。」幸村應著,環顧整個房間後,他的視線落在由利奈身上。
由利奈正站在落地窗邊給剛長出葉子的白掌澆水。
幸村走過去,站在由利奈身後從她肩膀上看過去:「由利奈把它照顧得很好。」
由利奈扶著白掌還稚嫩的葉子說:「它很努力。」
她看向葉子的溫柔眼神,讓幸村莫名不爽。等由利奈一澆完水,幸村就將她帶到窗邊的沙發上坐下,轉移她的注意力:「他們有沒有吵到你?」
「不會。」想起無意間撞到的幾次偷偷觀察自己的視線,由利奈有些好笑,「他們很緊張你。」
先前課間聽人討論過,說立海大網球部全員『幸村廚』,當時覺得誇張,現在看來還挺真實的?
有種要將幸村先生拐回家,需要先過重重關卡的感覺。
注意到她調侃的目光,幸村抓過她的手,捏捏她的指尖:「不要被他們帶壞了。」
由利奈朝他眨眨眼:「我都沒說什麼。」
「你眼睛說了,我看到了。」幸村含笑撫上她弧度完美的眼尾,「由利奈的眼睛會說話。」
於是,由利奈又眨了眨眼睛。
幸村嘴角噙著溫軟的笑意,牽著她的手,手指在她手心劃著——「我也是。」
—
「原來幸村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仁王雙手枕在腦後靠在書架上,余光瞧著角落沙發上的兩個人,問正在認真挑著書的柳生:「搭檔,我們為什麼要來當電燈泡?」
柳生:「我以為是你先提議的。」
仁王:「我是為你們創造機會。」
柳生:「是他們,謝謝。」
仁王:「最不坦率的就是你了。現在放心了?」
柳生:「嗯。」
仁王:「嘛,咱們部長好不容易有個女朋友,可別因為被咱們占用太多時間最後跑掉了。」
柳生:「瞎操心。」
仁王:「puri~」
「奇怪。去年關東大賽後,總覺得他們做過對不起幸村的事。什麼時候?夢裡?那是什麼噩夢啊?」
第26章 鈴音
傍晚。
窗外走過一群人。
他們穿著簡單的長袖校服襯衫, 身材修長,單肩背著大大的網球包,在路人的注目中, 打鬧著旁若無人地穿過街道,停在紅綠燈口。
那從骨子裡的透出來的驕傲,肆意又張揚,格外令人著迷。
附近有女孩子想要上去搭話, 卻迫於他們生人勿近的氣勢,在離他們不遠處停下了腳步。
坐在快餐店的女生透過玻璃窗看到他們, 神情激動地拍拍身邊的好友:「哎!看窗外, 有一群帥哥。」
坐在一起的幾個女生都被她的叫聲吸引, 朝窗外看去——
「臥槽!真的好帥!」
「那是立海大的校服吧。」
「我要去要聯系方式!」
「不知道有沒有女朋友。」
「管他呢!」
「最帥的那個肯定有。」
她說得是走在最後的那個男生,他身邊站著一個黑發女生, 兩人走在隊伍的最後, 手交握在一起, 偶爾神態親昵地對視著說些什麼,關系顯而易見。
觀察一番後,有人得出結論:「那個女人還沒幸村好看呢。你們看是不是?」
「帥哥的眼光也就那樣。」
尖刻的話,掩蓋不住的嫉妒。
被點名的幸村鈴音愣了一下, 剛在一直低著頭沒有出聲的她, 在看到窗外的人時瞬間瑟縮地向椅背靠了靠,用廣告牌擋住了自己的身形。
不過也沒有人在意她的異樣, 同桌的幾個人已經趕在紅綠燈結束之前,拿著手機衝了過去。
鈴音緊握著飲料杯, 低著頭沒有朝窗外看, 她知道結果。
果然,沒過一會兒, 店門被推開,她們又回來了。
被人干脆拒絕的卷發女生惱怒地將手機仍到桌面上,衝鈴音喊:「幸村,你剛才為什麼沒有去?在這裡等著看我們笑話嗎?」
鈴音仍舊低著頭,半晌輕聲說:「不是。」
卷發女生「嘖「了一聲,撿起自己的手機,一邊快速打字,一邊嘲道:「又是這副表情,跟我欺負了你一樣,裝可憐給誰看?」t
「嘛,別生氣了,就讓幸村今天請客道歉好了。我們是好朋友嘛,對不對幸村?」
鈴音勾勾唇:「嗯。」
直到看鈴音同意,那人才笑著換了個話題——
「吶吶,這周我們去聯誼吧。」
「哪個?」
「就是上次找幸村搭訕的那個。他說會帶自己的朋友一起。」
「哦。」嫉妒從卷發女生眼中一閃而過,轉而又地對鈴音說,「那幸村也一起去吧。」
因為她們都清楚,對面組織這次聯誼是為了誰。
一邊利用,一邊嫉妒。
鈴音木然地想著,從什麼時候有這樣一群「朋友」的呢?
好像也是去年的這個時候。
她剛升學,但是卻沒有心情社交,也沒有時間參加社團。幾乎每天一下課,就跑去東京的醫院看望住院的哥哥。
父母經常不在,每當她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哥哥時,真的真的非常害怕。
那些一日比一日加深的擔憂恐懼,她不敢在哥哥面前表現出來,沒辦法向同樣憂心疲憊的父母訴說,她要做家裡懂事的孩子。
等她回過神時,班裡的每個人都有了自己的小圈子,而鈴音的名字從來沒有出現在她們的邀請名單上。
一個人上學,一個人去病院,一個人回家,一個人吃飯。
班裡有人說她高傲,說她不合群,有人會撕掉她的作業,扔掉她的文具。
直到有一天,這些「朋友」邀請她出去玩兒。那時的她真的很開心,也是從那天開始,她的零花錢再也不屬於她自己。
現在的鈴音會嘲笑那個自己:為什麼不拒絕?
可那時的她,只是不想再獨自一人了。什麼人都好,她只是想和人說說話。
鈴音看向窗外路口亮起的紅燈,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起了太陽雨。
想起剛才站在那裡耀眼的哥哥,她那雙幸村家特有的藍紫色眼睛浮現出自嘲。
「如果知道有自己這樣一個懦弱的妹妹,哥哥會很失望吧。」
—
狹窄的小巷裡,兩旁的牆上爬滿了青苔,空氣中散發著泥土的味道,雨水拍打在石板路上濺起朵朵水花。
「咚」一聲。
隨著雨傘掉落的聲音,鈴音被重重推到在牆上,四只壓著她肩膀的手指緊緊扣住她,讓她的掙扎都化作了無用功。
為首的卷發女生怒瞪著鈴音,用威脅的語調說:「幸村,你再說一遍?」
對呢,我也姓幸村。
鈴音放棄掙扎,直視女生的憤怒,平靜地又對她說了一遍:「我之後不會再跟你們出來了,也不會再做你們的零錢包。」
「哈?!」女生仿佛聽到了笑話,她嘲弄道,「你在跟我開玩笑嗎?你忘了當初是誰搶著請客,說要和我們做朋友的?」
鈴音沉默著。
「你知道的,除了我們,學校沒有人敢接納你!」
其實一個人也不錯。
鈴音想起凪老師——現在是她的嫂嫂了,不由唇角勾了勾。
對面將她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的卷發女生以為鈴音在嘲諷她。已經習慣了鈴音平時的順從,此刻鈴音唇邊的那抹微笑無疑刺痛了她的眼睛。
經常在面對鈴音時,只有她知道自己心中的自卑,在預感到鈴音這次是真的要脫離她的掌控時,仿佛她的虛張聲勢被對方一下子戳破了。
「你竟敢嘲諷我?!」
怒不可遏的她抬手朝鈴音的臉揮過去!
被兩個人同時按住的鈴音,看著落下的巴掌,本能地閉起了眼,等著下一秒的疼痛襲來。
此時她腦海中唯一閃過的念頭是:怎麼才能不被哥哥發現臉上的傷。
「等下還是去凪老師那裡借宿好了,如果過是凪老師的應該不會多問的。」
鈴音已經定了對策,卻沒有等到巴掌落下。
?
鈴音緩緩睜開眼睛,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狹窄昏暗的巷子裡多了一個人,她正牢牢地抓著那只離自己只有幾公分近的手掌。
鈴音怔愣看著來人:「田中……前輩?」
見鈴音看向自己,田中無視手下掙扎的卷發女生,握著傘的手撒開幾根手指,朝鈴音彎了彎:「喲,小不點兒!」
她手底下的卷發女生吼道:「你是誰?放開我啊混蛋!」
田中單手抓著她雙手的腕關節,借勁使力牢牢控制著她,嘴上還不滿訓斥道:「真是沒禮貌。沒聽到小不點兒都叫我前輩了,你至少也要叫我一聲前輩啊?」
女生瞪了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前輩」一眼,又衝愣住的其他同伴道:「你們還不把她給我拉開!」
看著圍著自己的幾個不良少女,田中紀理撿起地上掉落的傘塞給鈴音,頗有些頭疼地對她說:「小不點兒,你要給我作證啊,這可是她們先動手的。」
雖然不明白田中前輩強調這個做什麼,一臉擔心的鈴音還是點了點頭。
田中又想起什麼,背對著鈴音交代了句:「還有,千萬別報警啊。」
跟初二女生打架打到警察局去,保證過不了一天,這件事情就會傳到警視廳和各大道場,她丟不起那個人。
正低頭掏出手機的鈴音「啊」了一聲,再抬頭就看到地上躺了一片,唯一站著的田中前輩甚至手上還握著傘,回頭露齒笑著朝自己比了個耶。
鈴音:「……」
原來田中前輩是戰力天花板人設嗎?
給了後輩億點點震撼的田中收起笑臉,對躺在地上的人冷聲說:「以後如果再讓我知道你們找小不點兒的麻煩,別怪我也把你們堵在巷子裡像今天這樣招呼你們。」
說完也不看她們的反映,推著鈴音出了昏暗的巷子。
路上,見鈴音低著頭不說話,田中撓了撓頭,然後指著自己問她:「小不點兒,前輩帥不帥氣?」
鈴音:「(點頭點頭點頭)帥。」
田中滿意地踮腳摸摸她的腦袋,一臉自得地說:「對吧!之前看相賀漫畫裡那個前輩出場的時候,我就覺得帥呆了,今天可給我逮著機會了。」
不過手下不同以往的濕濡手感,讓田中皺了皺眉頭。看著渾身濕透的鈴音,她打開書包將自己的合氣道訓練服遞給她:「先披著。」
鈴音看著手上的雪白的衣服,低聲道:「謝謝前輩。」
田中看看鈴音,又轉頭看了看巷子,心中對自家老頭子說過的話更嗤之以鼻了。
說什麼「合氣道應該修養保護對手的精神,如果沒有保護對手的意識就不配學習合氣道」,玩兒以德報怨那一套?要她說,就應該直接把對手打得再也爬不起來挑釁為止。
看著鈴音披上自己的衣服,田中不放心地對她說:「走,我先送你回家吧。」
鈴音抓著身上雪白的道服,垂眸低聲說:「前輩,我……不想回家。」
哥哥他們已經結束了友誼賽,這會兒應該已經回家了,她不想哥哥見到自己這幅狼狽的樣子。
一向粗心慣了的田中竟然聽懂了她說的話,心裡罵了句——「幸村精市干什麼吃的!」
田中想了想,說:「那就先去你凪老師那裡。」
這想法和鈴音不謀而合。
相賀宅是最安全的地方。
至少在相賀家大門打開之前,田中和鈴音都是這麼想的。
在看到門後那張臉後,田中瞬間將鈴音攬到身後,一頭橘色短發已經像海膽一樣豎起來了!
她剛要質問對方,那邊卻先開口了——
「小紀,你怎麼在這裡?」
第27章 前輩
「小紀, 你怎麼在這兒?」
真田看著出現在這裡的人,冷硬的臉上浮現出驚訝的神情。
雖然同校,但能和她見面的次數也不多。當然, 這裡說的是面對面說上話的見面。
實際上,每周早上輪到他在校門口檢查紀律的時候,真田還是能看到她的,但只能在快要關閉校門的時候, 看到像一陣風一樣從自己身邊刮過去的她。
幾年過去,眼見著她衝向教室的速度越來越快, 風紀委員真田表示很欣慰——訓練總算沒落下。
和真田的驚訝不同, 田中的表情可以用驚恐來形容。
『小紀』兩個字一出, 不止頭發,她身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她條件反射地對真田吼道:「說了多少次了, 不要叫小紀!t叫田中!」
「田中家都是田中, 不容易區分。」
「紀理前輩也行!」
「叫習慣了。」
「你這家伙根本就是不想改,打不過我就想在輩分上占我便宜是吧?!」
「阿嚏!」
一個噴嚏,讓爭吵的兩人視線一起集中到自己身上了。
鈴音揉揉鼻子,不好意思地看著兩位前輩:「啊, 對不起。」
「鈴音?」
聽到真田叫自己, 鈴音縮在田中身後,神情勉強地對他打了個招呼:「弦一郎哥哥, 好久不見。」雖然驚訝於田中前輩和弦一郎哥哥認識,但是自顧不暇的她現在沒有好奇的心情。
站在相賀家門口的真田看著鈴音身上披著的訓練服眉心皺了皺, 側身對兩人道:「先進來。」
「弦一郎哥哥在, 也就是說哥哥也在。」
在鈴音還猶豫著要不要進去的時候,就被田中從身後推著進了相賀家。
感受到鈴音的掙扎, 田中悄悄在她耳邊說:「既然這家伙看到了,就是幸村看到了,他可不會瞞著幸村,我們現在不進去反而更奇怪。」
鈴音一想,是這樣的。
可當她站在哥哥面前的時候,還是沒想好怎麼樣說才能不讓他懷疑。
頂著一頭濕發一身狼狽的幸村鈴音出現在客廳,讓正埋頭補習的眾人嚇了一跳。
「鈴音?」原本坐在沙發上的幸村看到妹妹的樣子,起身快步走到妹妹面前,只看了她一眼,眉心已經緊緊皺了起來,風暴在眼中聚集。
鈴音低頭囁嚅著:「哥哥……」見到哥哥的瞬間,她差點兒紅了眼眶。
田中見幸村表情不對,她拍拍鈴音的肩膀,主動替她解釋道:「來的路上遇到了只小流浪貓,這孩子就把傘給貓了,自己最後跟個落湯貓一樣,還好被我撿回來了。」
聽著拙劣的理由,幸村只看著妹妹的手腕沒有說話,眼中慍色更盛。
在兩兄妹無聲對峙時,站幸村身邊的由利奈注意到了田中悄悄在朝自己使眼色。
鈴音正低著頭,由利奈看不清她的表情,然後她的視線轉到鈴音緊捏著訓練服的手上,由利奈心裡輕嘆一聲,抬手輕輕拍了拍幸村的背,果不其然感受到他的緊繃。
由利奈走近鈴音,擋住其他人關心的目光,對鈴音說:「先跟我上去把濕衣服換了,別感冒了。」
鈴音現在或許更需要的是單獨的空間,否則不會到自己這裡來,雖然還是不幸地遇到了想要避開的人。
背上的溫熱掌心讓幸村從怒氣中回神,他看著妹妹仍舊沒有說話,側開身體,任由利奈帶著鈴音上樓。
樓下一片寂靜,洞察力絕佳的他們都看到了鈴音手腕上的瘀傷。
直到由利奈下樓,她視線安撫地掃過擔憂的眾人,淡聲通知幸村:「鈴音今天不回家了,明天不上課,田中前輩說要開女子會。」
—
夜晚。
由利奈臥室。
說是開女子會,三人圍坐在地毯上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情。
矮桌上散亂地放著麥茶和零食。
田中靠在沙發上,拿著一本燙金封面的珍藏版小說看得滿眼粉紅泡泡,時不時伸手拿一片薯片。
由利奈則端坐著,在看白天切原做的幾科試卷。經過一周的不間斷補習,徘徊在及網格線邊緣的科目都能穩定在及網格線以上了,只有英語,依舊讓人頭疼。
她拿著那份努力填滿卻還是錯得離譜的試卷,揉了眉頭的天應穴。英語對於出生在英國的由利奈來說和母語無異,英語考試在她眼裡和1+1=2一樣,不需要經過思考就可以得出答案。所以讓她教切原英語,還要講解出些道理來,實在是有些是為難她了。
由利奈放下手中的得點25分的試卷,不由嘆了口氣:立海大的及格分是50分,他還差得遠。
趴在矮幾上盯著自己手機發呆的鈴音注意到她的動作,掃了一眼試卷成績。
鈴音:「……」赤也前輩的成績三年如一日維持在這個分數線,某種程度來說也是一種天賦了。
幸村一家子學霸,無法理解這種點數是怎麼考出來的。
想起以前赤也前輩到自己家裡來補習,哥哥寧願把他的試卷全部都做一遍扔給他,也懶得給他講題的頭疼模樣,和現在凪老師的表情真是一模一樣。
無論做什麼事都游刃有余的人,原來也有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
鈴音看著自家嫂嫂無力的模樣,趴在桌子上笑起來。
由利奈用試卷拍了拍她的腦袋:「不要幸災樂禍。」
雖然她確定,讓低切原一級的鈴音做這種程度的題,都能比現在這個得點高。
小學弟那明明很聰明的腦袋,怎麼遇到英語就宕機了呢?
由利奈不理解。
鈴音突然想到先前的一件事——
「赤也前輩之前在書店角落看到一本書《解決你50%的英語問題Ⅰ》……」她還沒說完,就先笑出了聲,「然後他跑遍附近的書店終於在BOOK OFF買到了《解決你50%的英語問題Ⅱ》。」
由利奈:「……」
鈴音還記得,被弦一郎哥哥賞了一個鐵拳的赤也前輩委屈巴巴地說:「50分及格,我可以考25分,再解決50%不就及格了?接著再解決50%,我不就沒有煩惱了?」
邏輯清晰到讓當時的柳前輩都震驚了一下,誇贊他:「……很嚴謹。」
鈴音講著切原的趣事,擦了擦眼尾笑出來的眼淚。
每次網球部的前輩到家裡來聚會的時候,她就會在一旁看著他們笑鬧,她常常很羨慕哥哥身邊總是圍繞著一群有趣的朋友。
想著想著,鈴音又趴回桌子上,陷入了沉默。
由利奈和收起小說的田中對視一眼,想了想問鈴音:「鈴音會覺得寂寞嗎?」
鈴音沉默了一會兒,回答:「現在不會了。」
所以她討厭先前怯懦的自己,也不想哥哥看到那樣的自己。
由利奈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撫著她的發沉靜地開口:「鈴音不是怯懦,是因為無助。在無助的時候,合群就會給我們帶來安全感,這是我們的祖先在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下演化出的生存本能。」
「順從也好,假裝合群也好,都是你的本能在保護著你。鈴音已經很勇敢了,不要討厭努力著的自己啊。」
頭頂撫著自己的手是和哥哥不一樣的輕柔,但同樣有一種讓鈴音安心的力量,溫柔得讓她紅了眼眶。
鈴音將自己埋在臂彎,哽聲問:「可是我今天好狼狽,哥哥會不會覺得我不爭氣,不配做他的妹妹?」
由利奈想起精市眼中的慍怒,為這兄妹倆間少見的誤解沉默了下。她看著鈴音塗了藥纏著紗布的手腕,語調冰冷地說:「你骨子裡的教養不允許你做出和她們同樣的事情。在我看來,這才是你不爭氣的地方。」
一旁懶懶托腮的田中聽了這話哈哈笑了一聲,真是難得從禮儀教養滿分的大小姐嘴裡聽到這種話。
她毫不懷疑,如果當時在場的是由利奈,她會輕輕掀起眼皮,用冷漠的視線掃著對方,然後將對方踩在腳下——相賀武力值還是可以的,雖然力道不行,技巧還是在的。
聽到笑聲,由利奈輕輕掃了一眼自家前輩一眼。
被後輩『警告』的田中紀理,則抬手在嘴邊做了個手動閉嘴的動作。
鈴音抬頭就看到了兩位前輩無聲的互動,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見她終於笑了,由利奈心裡悄悄松了一口氣,她只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心態強悍到只會讓別人emo的幼馴染,確實沒什麼安慰人的經驗,被人毫無章法亂七八糟安慰的經驗倒是不少。
她看到鈴音翻紅的眼角,想了想自己經驗,對鈴音說:「鈴音,教給你一個方法。當你不開心的時候,你就向上看。」
「向上看?」
「嗯,字面意思的向上看。身體筆直,抬頭看天空或者天花板。」由利奈解釋給她聽,「據說當人站得筆直的時候,大腦是沒有辦法有效地處理信息的,這個時候腦海中的情緒都會消失。」
鈴音總覺得此刻凪老師臉上寫著「親測好用,推薦」的字樣,她信任地點點頭。
看鈴音恢復了精神,田中托腮對她笑著說:「明天你田中前輩也教你幾招。她們如果找你麻煩,你就揍她們,揍不過你告訴我,我去幫你揍回來,然後再多教你幾招,直到把她們揍趴下!」
被田中前輩武力值震撼過的鈴音,使勁兒點頭。
由利奈勾勾唇角:「所以鈴音,自己能處理嗎?」
「嗯!」
—
幸村宅。
剛掛掉電話的幸村,點t開一小時前的未讀消息。
看著由利奈的消息,下壓的唇角終於揚了一下。
第28章 生氣
「啊嗚!」
丸井一口吃下半個蛋糕, 嚼了半天,食不知味,因為他對面坐著的兩個人——
左邊的幸村閉眼在做模擬想像訓練, 右邊的相賀安靜地畫著漫畫人設。
這兩人從午休到現在也不說話,之前雖然相賀話也不多,但是感覺氛圍和現在不一樣呢。
吵架了?丸井猜測著。
他一邊啃著蛋糕,一邊用探究的眼神悄悄觀察著兩人。
當吞掉最後一點蛋糕時, 他拇指上不小心沾到了奶油。剛准備舔掉,一包濕巾推到了他面前。
丸井抬頭看著對面又低頭去畫畫的相賀, 拿起濕巾擦完手, 才記得要道謝。
他眨了眨眼:「那個, 謝謝……」
由利奈聞聲抬頭看著他,淡聲回道:「不客氣。」
等她又低下頭畫畫, 丸井才繼續打量她。
他發現她說話時總是會看著對方的眼睛, 很真誠。
雖然認識相賀有一段時間了, 但丸井覺得他們對話的次數不會超過十句。可能是她本身是話少的性格,也對幸村以外的人沒有什麼好奇心,因此聚在一起時,除了幸村, 她很少和其他人對話。
相賀是跡部的幼馴染, 開始的時候,他看她多少帶著刻板印像, 以為是這大小姐的性格多少帶點兒傲慢才會這樣冷淡。誰知道她跟跡部那家伙是完全相反的性格,淡漠沉靜, 情緒穩定得不像同齡人。
這樣的人會跟人吵架?而且是跟幸村吵架?
幸村脾氣雖然不算好——沒錯, 幸村的脾氣在丸井看來實在說不上好,強勢又固執——但他在不認同的人和事上一秒鐘的時間都不肯多花, 何況是浪費時間精力去跟人吵架?
仔細想一想,丸井還沒見過幸村真正發脾氣的樣子。就算去年約定好一局不輸打進全國大賽,結果他們還是輸掉兩場比賽,和青學打了個3-2,但那時候幸村也只是更苛責他自己而已。
幸村和相賀,這兩個人乍一看是溫柔和冷漠兩個極端,但他們都是極為理智的人。很難想像,這樣的兩個人在什麼情況下才會吵架。
不過,一想到有人敢跟幸村吵架,丸井還有些興奮,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跟人吵得面紅耳赤的幸村。
「哈哈!」
等丸井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笑出了聲。這笑聲在安靜的天台格外清晰,甚至吵到了他自己的耳朵,嚇得他趕緊捂住嘴,同時還不忘偷瞄向對面。
這一瞄,丸井差點兒又被嚇得跳起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幸村已經睜開了眼睛,正一瞬不瞬地微笑著看著自己。
心裡八卦幸村還被他逮了個正著,丸井心裡念著「完了完了」,閃躲著他的視線縮到了桑原背後。
「puri∼」
懶洋洋地靠坐在陰涼處閉目養神的仁王,看到丸井這個樣子,朝他發出嘲諷的聲音。
丸井最受不了這個總是捉弄他的前同班挑釁自己,要不是被桑原拉著,他現在已經撲過去了。就算動不了他還是使勁兒瞪了仁王兩眼,傳達自己的憤怒。
這麼一鬧,午休時間也差不多要結束了。
眾人起身要下樓的時候,走在後面的幸村突然開口說:「你們先回去吧。」
他們看了看幸村,又看了看已經停下腳步的由利奈,了然地互相對視一眼,陸續走出了天台,丸井還自覺非常懂事地帶上了門。
等天台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幸村依舊抿嘴看著她也不說話。
等過了一會兒,由利奈歪頭看著他:「還沒想好?」她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預備鈴響過了,快要上課了。」
幸村輕輕呼出一口氣,他也知道自己錯過了談話的時機,只能先回去上課。
當他和由利奈走到門口,握著門把鎖轉了一下——沒轉開。
幸村皺眉:「被反鎖上了。」他又試了試,確定打不開後回頭對由利奈解釋道,「大概是老師鎖的,午休過後都會有老師過來檢查。」
由利奈倒是不知道這一點,不過還好有帶手機,正在她准備給帶鑰匙的田中前輩打電話時,又頓住了——上課鈴聲響起了。
本來從裡面是可以用鑰匙打開的,只是交給網球部的鑰匙,一向是柳在保管,想必園藝部的兩把鑰匙也不在由利奈手上。
「看來只能逃學了。」幸村嘆了口氣,轉身在一張太陽照射不到的休息椅上坐下,他拍拍右手邊空著的位置,對由利奈說,「這時候他們也看不了手機消息,先過來坐下等下課吧,我和老師說明一下原因就好。」
午後開始上課後,操場和走廊都沒有了聲音,從天台看過去,學校一片寂靜。
被迫逃學的年級第一和年級第五,坐在座椅上沉默著。
見幸村沒有開口的打算,由利奈干脆又打開筆記本放在腿上,開始畫設定集。新一期連載反響不錯,不過由於世界觀設定過於宏大,宮野找她商議先出人物設定集,將人設補充得更細膩一些,為接下來單行本的發行做准備。
抱臂坐在一邊的幸村:「……」
眼看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見由利奈確實沒有先開口的打算,幸村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他試探著牽過由利奈的左手,見她沒有拒絕反而停下了右手中的筆,於是又得寸進尺地抬手環著由利奈的肩膀將她整個人抱進了懷裡,下巴還在她發頂蹭了蹭。
隨著幸村的動作,本和筆掉落在地上,但由利奈都沒有去管,只任由幸村抱著。她將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眼低流露出絲絲笑意。
幸村埋首在她的發間,嗅著讓他安心的柑橘香喟嘆了聲,貼在她耳邊輕聲道歉:「抱歉,由利奈。是我錯了,可以原諒我嗎?」
冷戰的原因很簡單,妹妹因為他一聲不吭就強硬地辦了轉學手續跟他生氣並且向由利奈告狀,而由利奈選擇站在了妹妹那邊——與其說生氣,倒不如說他吃醋了。
一個上午過去了,一臉「快來哄我」的幸村被由利奈無視的很徹底,作戰失敗的幸村,只能選擇自己道歉。
由利奈耳朵被他的氣息吹拂得有些癢,她雙手環上了他腰:「記得要和鈴音道歉。」
鈴音難得自己做決定,卻被哥哥搶先了一步,昨天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委屈得快要哭出來了。
「好。」幸村也知道自己不應該替妹妹做決定,或許正是因為自己無意識的強勢,妹妹才會性格軟糯。
幸村本來只想抱一抱由利奈,順便反省一下自己。
可因為天氣越來越熱,現在他們都只穿了襯衫,此刻兩人只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肌膚溫度。
幸村不得不轉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他抬手碰了下她鬢邊的鳶尾發夾——這發夾從送給由利奈的那天她就一直帶著。
之前總是會滑落下來的發絲被發夾固定住後,她雪白的側頸就露了出來,露出來的還有側頸那個可愛的痣。
從注意到它的時候,幸村就覺得它太可愛了,上課也偶爾會盯著它走神,何況這會兒靠得這樣近……看著看著,他忍不住湊上去用唇觸碰了它一下。
「精市!」
側頸上溫軟的觸感,通過末梢傳到大腦的一瞬間,由利奈感到頭暈目眩,指尖發麻。
她自己都不知道,側頸那塊肌膚會這樣敏感。
幸村明顯感覺到自己懷裡的人僵住了。
當他明白是怎麼回事後,輕易就被由利奈的反應可愛到了,但是他沒有繼續動作,只靜靜地抱著她。
等由利奈回過神的時候,感覺自己的耳朵要燒起來了,她埋在幸村懷裡一動不動。
「由利奈?」
由利奈不理他。
「生氣了?」幸村輕聲哄著,手撫上她的臉頰想讓她抬起頭。
由利奈額頭抵著他的肩膀,沒有動作。
當幸村感受到手上滾燙溫度時愣了一下,隨即看向她的耳根,果然已經是赤紅一片。
第一次見到這樣害羞的由利奈,幸村不知道怎麼的,只覺得悸動瞬間湧上心頭,臉上也跟著熱了起來。
任由由利奈在自己懷裡躲起來,幸村的手從由利奈的臉頰移到了她的發頂。當他輕撫著她柔軟的發絲時,心軟得一塌糊塗,感到自己被她包圍了。
—
「咣當!」
天台門被暴力推開,撞到了牆上發出巨響後又彈了t回來。
「喂,相賀!」田中一下課,就有1年A組的老師找她,說是相賀和幸村被困在天台了。她環顧了天台一圈沒看到人影後,放聲吼道,「你人呢?還在不在?」
由利奈從被花叢擋住的角落站起身,對田中揮了揮手:「田中前輩,這裡。」
田中看到她一臉疑惑地問:「你搞什麼?門沒鎖啊,你自己下去不就行了?」
由利奈回頭看著還賴在凳子上的幸村。
幸村在她的視線下緩緩起身,一臉純良地對她說:「我只是想和由利奈安心地說會兒話。」
「哈?」看到幸村,田中瞬間想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於是她頭發又炸了,「幸村精市你還能再無恥一點兒麼?!」
發現自己被耍了的田中,將幸村甩在身後,拉著由利奈下了樓。路上向由利奈聲討著幸村,還時不時回頭瞪他一眼。
幸村綴在兩人身後,看著由利奈走路時微微擺動的發梢,覺得由利奈果然連發絲都很可愛。
忽然,走在前面的由利奈背過右手,朝他晃了晃,銅色鑰匙在她雪白的指間異常顯眼。
幸村看著那把眼熟的鑰匙,腳步滯了一瞬,下一秒他靠在牆上捂唇悶笑,愉悅的笑聲還是從指間跑了出來。
前面的田中被他的笑聲嚇了一跳,她回頭看幸村一眼,湊近由利奈問:「那家伙又怎麼了?你真的不考慮換個男朋友嗎?」
她是真覺得幸村精市這個人一天神神叨叨的,他不笑的時候嚇人,笑的時候也嚇人。像現在這樣突然抽風似的笑,她倒是沒見過,但是感覺這種單純的笑出現在幸村精市臉上,更讓她心裡毛毛的。
由利奈悄悄收起手裡的鑰匙,對關心自己的前輩說:「網球部馬上要開始地區預算賽了,開心的吧。」
「哈?」
第29章 入夏
「好熱。」
仁王占據著天台最陰涼的一個角落, 仍覺得熱。他仰頭靠在牆上,手指捏著校服衣領來回扇動著,試圖驅趕走暑氣。
天空瓦藍瓦藍的, 沒有雲層遮擋,太陽就這樣直直地照下來,被滕蔓爬滿的圍牆並不能遮擋什麼,他躲在陰涼處還是能感受到光和熱。
他喜歡學校的天台, 但又實在討厭太陽,一到夏天他整個人就懨懨的。
眾人已經習慣了他的苦夏, 自動把陰涼的角落留給了他。
只有丸井晃悠到他面前, 嘲笑他:「這才剛入夏, 你就這副樣子了?」
仁王掀掀眼皮:「胖太,你說風涼話是為了讓我涼快嗎?」
「臭狐狸, 你叫誰胖太?!」
「嗨嗨, 你不是胖你是熱膨脹。」
要是往常, 仁王就起來跟他鬧起來,順便送他一個整蠱道具了,但現在被陽光封印的仁王只能掀掀眼皮、動動嘴皮。但說了幾句又懶得搭理他了,索性朝丸井揮了揮手, 示意他一邊玩兒去。
丸井「切」一聲, 還要說話,天台門又被推開了——
「前輩, 我們來了!」
門口,切原兩手拎著袋子, 跟在他身後的鈴音手上也提著一個, 兩人走過去把袋子放到桌子上。
丸井衝過來,看著袋子裡冰鎮過的飲料, 扒在切原背上揉揉他的頭發:「赤也都這麼懂事了,前輩好欣慰。」末了還不忘對貼心地帶了冰淇淋的小姑娘說,「謝謝鈴音,辛苦啦!」
「丸井前輩!」切原拍著他的胳膊抗議,「好重!而且好熱!」
邊上的桑原把丸井從後輩身上拉下來,摸著腦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怎麼好讓兩個後輩請客。」
作為立海大熊孩子闖禍專職背鍋俠兼移動錢包,有著寬廣胸懷的桑原在看到自家熊孩子懂事地請客的時候,感動之余,還擔心是不是讓孩子破費了,這個月零花錢會不會不夠了。
切原一邊打開袋子,一邊嘟囔著:「謝謝各位前輩幫我補課過了期中測試。」說感謝的話,總會讓他有些不好意思。
鈴音則是說:「我剛轉學過來,請各位前輩多多指教了。」
和由利奈一起走過來的幸村拍拍妹妹的腦袋:「謝謝鈴音。」
鈴音拂掉他的手,拉著由利奈走到桌前,打開裝著干冰和冰淇淋的袋子問她:「凪老師要哪個口味?」
幸村站在兩人身後掃了一眼袋子裡的冰淇淋口味,替由利奈回答道:「你凪老師不太吃甜,黑咖啡味道的就好。」
鈴音:「……」
看著兄妹倆的互動,由利奈淡然的眸子裡露出笑意。她拿出兩個黑色包裝的冰淇淋,對還在生哥哥氣的鈴音說:「謝謝鈴音,先去把冰淇淋給前輩們吧,一會兒要化開了。」
鈴音悶悶地點頭,還是聽話地把拎著袋子去了,和哥哥擦肩而過的時候,還不忘「哼」一聲。
自從上次因為哥哥強行給自己轉學後,她就發現以前盲目崇拜的哥哥似乎也並不是那麼完美的,特別當她靠近凪老師的時候!哥哥是醋精!
由利奈將手中的冰淇淋拍到幸村手中,有些無奈地說:「別逗鈴音了,要哄不好了。」也不知道精市又做了什麼,惹鈴音不開心了。
「唔。」最近發現了逗妹妹新樂趣的幸村,接過冰淇淋拆開包裝,把表面結著一層白霜的冰淇淋放到由利奈嘴邊,俯身期待的看著她:「啊∼」
「惡趣味。」
抬眼撞進見帶笑的眼睛,由利奈和他對視幾秒,妥協地握上他的手,低頭在他手中的冰淇淋上咬了一口……然後趁他不注意,把他手中自己咬過的冰淇淋抽走,將未開封的那個塞到他手中。
「由利奈∼」幸村不滿地捏著手中的冰淇淋,要控訴她,可惜被打斷了——
切原35°鞠躬,把特意給由利奈買的麥茶雙手遞了過去,大聲說:「謝謝相賀前輩!」
這會兒切原完全不會不好意思,他實在太感謝這位相賀前輩了!
相賀前輩最後把考點詞彙畫成了四格簡筆漫畫集給他——那可是專門為他一個人畫的漫畫!拿到手稿的時候,他真是感動得一塌糊塗,恨不得連夜背誦!
當他知道對方就是那個他正在痴迷的連載漫畫作者凪老師時,那份英文四格漫畫的價值更是飆升——包括市場價值和他的感情價值,他對這位相賀前輩的尊敬達到了無以復加的頂峰!
由利奈接過切原手中的麥茶,瞧著他閃著敬意的墨綠色眼睛和剛被丸井揉亂的海帶頭,覺得天底下沒有比切原更乖巧的學弟了。
可惜,幸村不是這樣想的。
先是妹妹被妹妹無視,再是被切原打斷。
幸村盯著繼任者臉上單純的傻笑,眯了眯眼睛。
不遠處看戲的柳,挖了一勺抹茶冰淇淋,沉吟:「精市家庭地位不保了。」
旁邊手拿粉色白桃味棒冰的真田:「……」
柳看看他糾結的神色,饒有興味地問:「弦一郎,你不喜歡這個味道?」
真田語氣艱難地說:「……不、是。」
柳點點頭,單手掏出筆記本記錄新發現:「原來你還喜歡白桃味的。」
真田:「……」
他上次吃白桃味冰淇淋,還是7歲的時候。因為他在道場輸了和小紀的比賽,精市買來哄他的。
那個被他扔在記憶最深處「一邊哭一邊吃粉色棒冰」的畫面,突然浮現在腦海……
真田幾乎可以肯定,幼馴染為了哄自己妹妹開心,抖落了自己不少黑歷史。
被幸村爆料了的真田,看了一眼輕易就被相賀哄好的幼馴染,心情復雜地打開手上的棒冰包裝——不能浪費。
絲毫不知道自己又給柳前輩手上的《弦一郎趣味觀察筆記》提供了素材的鈴音,拿著最後一個冰淇淋,朝角落走去。
「仁王前輩。」鈴音將一盒冰淇淋遞到仁王面前。
「啊。」仁王接過鈴音手上冒著寒氣的冰淇淋說,「謝謝鈴音,幫大忙了∼」
由於炎熱加上卡路裡攝入不足,他現在整個人看起來懶洋洋的,伸手的動作都懶懶散散,說話語調也拖著尾音。
他從鈴音手中接過冰淇淋,先是張開雙臂著懶腰打了個哈欠後,看到手上的盒子愣了一下——巧克力味。
鈴音見他盯著包裝看,怕他誤會,慌忙擺擺手對他說:「我聽說赤也前輩說仁王前輩會卡路裡攝入不足,這款裡面有整塊巧克力夾心,可以補充一些卡路裡。」
仁王看著眼前神情帶著慌t亂,生怕自己誤會的小姑娘,揚唇誇贊:「鈴音真聰明。」
跟幸村面容相似心性卻完全是不同,仁王今天突然發現,三年過去,總是在一旁看著他們的小姑娘也長這麼大了。
仁王正鈴音看著「噠噠噠」朝著相賀跑去的纖細背影,正感慨著,一瓶運動飲料朝他的臉砸過來。在自己帥氣的臉被傷害之前,仁王用手快速精准地把它擋了下來。
他把手中的飲料擱在地上,對企圖對自己進行慘無人道攻擊的人控訴:「比呂,你是不是嫉妒我比你帥氣的容顏很久了?因為站在我身邊會讓你黯然失色?」
柳生已經對他隨時企圖對自己進行精神污染的語言免疫了,他推推眼鏡嘲道:「救命之恩,記得答謝。」
仁王秒懂,不在意地揮揮手:「幸村忙著談戀愛,哪有空『關照』我。」
柳生哂笑:「你要不再看看?」
仁王抬頭,發現那邊的現·幸村家外編成員,准·幸村家正式成員——相賀由利奈,正摸著幸村鈴音的頭,神色平淡地盯著自己。
戰栗從背後爬上來,炎炎夏日瞬間清涼,比他手中的冰淇淋好用。
時移世易,再也不是他大搖大擺地去人家面前晃蕩試探的時候了。
仁王:「……比呂,快往右站點兒。」
他對面的柳生比呂士,往自己右手邊挪了挪。
仁王咬牙:「黃金搭檔的默契呢?」
柳生神色冷漠地說:「如果地區賽上你多接幾個球,還能勉強挽救一下。」
他認為,一到夏天的比賽場上,能不動就不動把球全丟給自己的搭檔,是不配和自己談默契的。
「小氣鬼。」仁王吃一口冰淇淋,愜意地眯起狐狸眼睛狡辯道,「我那不是為了讓你快點熟悉比賽節奏嗎?」
「呵。」
「6月,地區預選賽開始了。」
——
傍晚。
由利奈在工作室畫著畫,幸村站在落地窗前拿著灑水壺給白掌澆水。
落地窗半開著,掛在窗欞上的玻璃風鈴隨著晚風搖曳,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澆完水後,幸村放下灑水壺,走到沙發上坐下,茶幾上還放著前一天自己看到一半的書。
他拿起書抽出裡面夾著的書簽——書簽是由利奈發現他的不便,順手為他繪制的一枚紫陽花圖案的卡紙——翻到昨天停下的位置,打算繼續將它看完。
只讀了幾頁,他停下來看了由利奈專注的側臉一會兒,叫她。
「由利奈。」
「嗯?」
「要和我一起去看預選賽嗎?」
「好。」
但對王者立海大來說,預選賽有什麼好看的。唯一值得被關注的,大概是即將被刷新的最短比賽用時記錄。
只是,從6月開始,他的比賽日程會越來越密集,除了網球部比賽,還有ITF賽,今後能像這樣安靜地呆在一處的時間會越來越少。
說出口的話,
含著沒說出口的心情。
重要的,是「和我一起」。
而幸村精市的職業網球生涯,從第一個有由利奈的夏天,開始了。
第30章 搭訕
立海大網球部的霸主地位, 體現在各個方面。
比如那身黃色隊服出現在時,路人避讓的態度、粉絲加油的聲音、對手緊握的拳頭。
比如他們第一場比賽時看台上誇張的圍觀人數。
比如到場的專業記者。
「好可惜。」
《網球雜志》記者井上,對身邊拿著相機對准立海大在拍照的後輩紗織說:「第一場比賽要打滿5場, 但看這樣子幸村精市今天是不會出場了。」
紗織伸出手指數了數:「啊?立海大這一屆的正選少了切原,如果幸村君不出場,那應該還缺一位吧?」
「還有一位二年級的毛利壽三郎,這位前部長是比切原君技術更成熟穩定的全能型選手。」井上感嘆著, 「這屆的立海大,強得可怕。」
否則他也不會放棄其他區域的預選賽, 專門把鏡頭給到立海大。
原本是期待能拍到幸村精市出場的比賽, 結果教練席上坐著的是真田弦一郎, 幸村報名過後人就不見了。
至於幸村精市人在哪兒——
「精市。」
等在公園入口處的由利奈看到台階上出現的人,朝他揮了揮手。
看到由利奈的瞬間, 幸村揚起笑容, 快步跑過來:「抱歉, 由利奈,久等了。」
由利奈沒忍住撇嘴:「我可以找到的。」
雖然網球公園裡每個球場都差不多,但地方就這麼大,她轉一圈還是能找到的。
「是我不放心。」幸村揉揉由利奈的發頂哄道。
本來是想讓由利奈跟校車一起來的, 但是要早起一起集合, 這對周末的由利奈來說實在是太難了。
他牽起由利奈的手,帶著她朝立海大的比賽場地走去。
—
說是來看比賽, 其實立海大今天只有兩場比賽。幸村除了坐「冷板凳」,只需要偶爾履行一下教練職責。這會兒沒有比賽, 他作為教練又被賽委會叫去了。
由利奈則坐在網球場邊的大樹下閉著眼睛, 正在腦海中模擬著角色臨終前的走馬燈。
不知道什麼時候跟幸村養成的習慣,她在閑暇時候, 也會這樣閉上眼睛做模擬想像。這個方法很有用,特別是對於完全依靠想像力來完成表達的漫畫家來說。
人物獨立於劇情外的時間會做什麼?他們的日常是怎麼樣子的?
當她將角色設定好之後,總覺得筆下的人物在自己的繪本之外正在按照各自的軌跡隨性地生活著,讀者包括她自己,透過漫畫看到的不過是他們生活中的一角。
在她的模擬想像中,哪怕一個路邊一個角色也會根據個性自行衍生出日常。她作為旁觀者去看的時候,覺得這太有趣了。
導致她現在連載的劇情走向應該已經發展到劇情小高潮部分,需要通過角色慘烈退場來推動故事了,但是她總是沒有辦法下筆。
在這個角色的世界裡,她可能只是一個旁觀者和記錄者,如果不是角色的意願,她說服不了自己隨意為他安排一個潦草的終結。
曾經有讀者評價說,Yuri的故事總是在極致的溫柔中開始,伴著無解的滿目瘡痍結束。
對讀者來說……大概無解的溫柔刀才最刀,作者對待角色的溫柔,讓他們寄刀片都寄不出。
如果是在立海大,熟悉這種模擬想像訓練狀態的網球部眾人,不會在這種時候來打擾她。
但這裡是陌生人聚集的公園,總會有一個兩個沒有眼色的,比如現在——
「美女,你好啊!」
被打斷的由利奈睜眼看向來人,對方裝腔作勢地扛著網球拍站在她面前,一臉興味地看著她。
見由利奈睜開眼睛,那雙漂亮的紫色眸子又讓男生眼前一亮。
男生喃道:「睜開眼睛更漂亮了。」他迫不及待地向由利奈發出邀請,「小妹妹是來看比賽的嗎?我是二號種子南川的正選,下午有我的比賽,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對方的靠近讓她不適,由利奈起身淡聲拒絕:「不必。」
這人卻不死心,抬手攔住她:「不要這麼冷淡嘛,既然來看比賽就該知道種子選手的比賽是很有看頭的。我可是單打三哦,來看看嘛∼」
不遠處,在看台上休息的柳和真田注意到這一幕,皺著眉對視一眼,抬腳快步往那邊走去。
由利奈看著眼前攔住自己的胳膊,余光注意到走過來的柳和真田,她眼神徹底冷了下去。
趕在兩人過來之前,她右手抓住男生握拍的手腕旋身利用全身的力量迫使對方因疼痛向後仰,左手在他胸口一記肘擊。
看著比由利奈高10公分左右的男生瞬間倒地,已經走近的兩人慢下了腳步。對著眼前的場景,總覺得「沒事吧」三個字說不出口……
柳低頭看向地上躺著的人,一眼就認出了對方:「南川的松元大介。」
由利奈將動作間弄亂的衣擺撫平,問柳:「柳君,是下午的對手嗎?」她以為,能讓柳記住名字的應該是不弱的對手。
柳點點頭:「是的。」之所以有這個松元的信息,倒不是對手有多強,純粹是出於習慣性的謹慎。
真田掃了那個松元一眼,對由利奈道:「動作很漂亮,力道欠缺,不能松懈。」
由利奈倒是沒想到他會提醒自己,愣了一下回道:「謝謝真田君。」她了解自己的弱點,知道真田說得沒錯,自然虛心應下。
被無視的松元大介躺在地上聽著三人的對話,冷汗已經順著額t頭流下來了——他還是認得立海大那身黃色隊服的。知道自己踢到鐵板可,他悄悄起身撿起自己的球拍一步一步挪出這三人的攻擊範圍後,飛奔出三人的視線。
「跟對手動手的話會被禁賽吧?」由利奈斷言,「他是故意來挑釁的。」
柳:「……」不,我覺得他只是單純的想搭訕你而已。
不過柳又想到剛才的情形,相賀是看到自己和弦一郎要過來才決定動手的,所以她是怕他們和松元起衝突被禁賽?
也就是說,他們是被相賀維護了?
柳和真田對視一眼,都覺得心情有些微妙。
「這是怎麼了?」幸村和一眾教練開完會回來就見到三人站著面面相覷,「發生什麼事了嗎?」
由利奈淡定地搖頭:「沒事。」對她來說確實只是小插曲。
真田和柳看看她,跟著說:「沒事。」
「哦?」幸村歪頭,總覺得三人形成了奇怪的默契,他探究地盯著真田。
真田在他的視線下「咳」了一聲,問了個奇怪的問題:「精市,下午和南川比賽,你要不要打單打三?」
柳假裝忙碌地翻筆記的手頓住了,差點沒繃住臉上的高深莫測:弦一郎,這指向性是不是過於明顯了?
他們立海大向來是有仇自己報,但幸村不記得他有見過對方的單打三,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幸村瞬間領悟了幼馴染的言下之意。
他看向神色平靜的由利奈,微笑頷首對柳說:「蓮二,麻煩重新提交一下出場順序表。」
「好。」柳應著,心裡為那位松元君默哀了一秒鐘。
—
井上驚訝地看著出現在場上的幸村——如果是作為後補,幸村是無需出現在這個賽前兩隊互動環節的。
但是根據他得到的消息,幸村先前確實是填的候補位置。
什麼對手,能讓立海大臨時調整出現順序?
於是直到開賽之前,井上都在反省自己的情報不足。
雙打二6-0,立海大勝。
雙打一6-0,立海大勝。
半個小時後,開始單打三,幸村精市上場。
井上:「……」
看著南川即將上場的單打三選手抱著教練瑟瑟發抖,井上覺得他的情報工作其實挺到位的。
何止瑟瑟發抖,松元大介看著對面的幸村精市都要哭出聲了,他向自家一臉麻木的教練請求:「教練,其實我們可以選擇棄權的,我一點兒都不介意!」
南川教練知道本校和立海大有差距,可對面那畢竟只是一群高一學生,經驗和力量應該能彌補一些技術差距,但前面兩場雙打直接打破了他的幻想。
接下來上場的可是傳說中只有全國大賽才會出場,公式賽中從無敗績的幸村精市……
教練嘆了口氣:敗局已定,但是在確定幸村精市會出場後就越來越多的鏡頭前,他還是要維持南川尊嚴的。
他沉默半晌,拍拍松元大介的肩膀沉重地道:「去吧,爭取撐過15分鐘,你也是對戰過幸村精市的選手了。」
松元大介:「……」
看南川選手一直拖著不肯上場,坐在高椅上的裁判都要出言警告了,幸村精市還是披著外套站在自己半場的網前,耐心十足地等著他的對手。
在裁判的催促下,松元強撐著站到幸村精市對面。此刻,他連贊嘆對手那張過於精致的臉的精力都沒有,憑借毅力他顫顫巍巍向小自己兩屆的幸村伸出手:「南、南川松元大介,請手、手下留情。」
教練:「……」誰家選手開賽之前就真情實感地請對手手下留情的啊!
注意到教練吃人的目光,松元才發現自己說了什麼。見鬼,他原本是要說請多指教的!這下要被幸村精市嘲笑了!
然而幸村精市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和善地朝他笑了一下,松元甚至覺得那笑容裡帶著鼓勵。
卡密sama!
此刻松元眼裡,幸村精市帶著聖光!
被幸村鼓勵的他,暈暈乎乎站到底線准備接球。完全沒有發現,幸村從頭到尾沒有回應他伸出的手。
「真可憐。」
已經收拾好背包,溜達到場外的仁王看著松元直搖頭。
從一上場就已經被控制了五感,現在的松元就是幸村的提線木偶,每一球都在按照幸村的劇本打。
渾渾噩噩打到賽末點的松元,興奮地准備接下來的最後一球。還有一球,他就贏了幸村精市!
最後一球,幸村放短球將松元引到網前。
一片寂靜中,球回落,哨聲響起。
裁判:「比賽結束6-0,立海大幸村精市勝。」
網前回擊成功的松元:「?」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跪倒在網前,跪在太陽投射的幸村精市的影子裡的。
「松元君。」幸村俯視著他,眼神冰冷,「我以為你能撐更久一些。」
南川教練將幸村的表情看在眼裡,等幸村離開,他上前拽起還呆愣在場上的松元,拍拍他的臉頰讓他清醒過來。
「教……練?」
「你什麼時候得罪幸村精市了?」
松元神情恍惚地說:「我……沒有啊?我都沒有跟他打過照面,他——」松元突然頓住了,他看到走出網球場的幸村精市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那邊的樹蔭下站著一個人,幸村走上前牽起了那人的手……
!!!!
醒悟過來的松元:「教練,我想打籃球!!」我要遠離這個有幸村精市在的網球世界啊啊啊!!
遠遠傳來的吼叫引得由利奈回了下頭。
「由利奈。」幸村握著由利奈的側臉,將她轉向自己,「看我就好了。」
看他認真的神色,由利奈失笑應他:「好。」她抬手看了看時間:「時間還早,還要回校繼續訓練嗎?」
幸村眨眨眼:「不回了,接下來有特別節目。」
由利奈:「?」
第31章 空投
6月4日, 柳蓮二生日。
坐上回程的校車後,由利奈才知道幸村口中的「特殊節目」,說的是去柳家的民宿給柳慶祝生日。
順利拿下比賽, 又逢生日,確實是需要好好慶祝。
但這些似乎都和她無關。
她既不是網球部成員,也非柳蓮二的親朋,這樣冒然出現在他私人性質的生日聚會上, 有些不妥。
她出現在這裡的唯一理由是精市,卻也不應該憑借幸村精市女友的身份在他的朋友那裡得到特殊待遇。精市和網球部的友誼, 她在一旁看著也知道, 這樣純粹的相交是彌足珍貴的, 她不想因為自己而讓他們消耗哪怕一點。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由利奈的驕傲不允許她依傍他人去獲得認可。跡部景吾的幼馴染也好, 幸村精市的女朋友也好, 都不是值得她炫耀的身份。反之, 如果不是自己認同的人,由利奈也不會勉強自己去相交。
人和人的相交,如果不是互相認可接納,還是保持適當距離才好。
由利奈想了想, 還是低聲對身旁的幸村說:「精市, 我就不去打擾了。」
幸村怎麼會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他最引以為傲的,除了網球, 還有身邊這樣一群最值得信賴的朋友。幸村毫不懷疑,只要是自己喜歡的人, 他的朋友都會接受。
而他喜歡的人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所以她要用自己的方式獲得他們的認同,不願彼此有半分勉強。
這句推卻, 是她的驕傲,也是她的體貼。
幸村握住由利奈纖細的手,修長的手指嵌進她的指縫,指尖撫著她的手背,發出一聲帶著無奈和妥協的輕笑——她總是這樣,不經意間就會讓他心軟得幾乎沒有了跳動的力量。
由利奈的驕傲,他也不想損去分毫。
就在幸村想要同意的時候,柳從前排轉過身,壓低聲音對由利奈說:「我可以邀請相賀參加我的生日聚會可以嗎?」
這話讓由利奈愣了一下,她聽懂了柳的意思。他是在告訴自己,他邀請的不是精市的女朋友,而是他的朋友相賀。
猝不及防的邀請,讓由利奈下意識地看向了幸村。
幸村只是笑著摸摸她的頭發。
於是由利奈對等著她答復的柳點了點頭。
得到滿意答復的柳,這才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
由利奈雖然表情和往常無異,但是幸村知道,她很開心。那被他握在指間的素白手指,正在無意識地打著節拍。節奏來看,由利奈心中在哼著一首很輕快的曲子。
這樣的女朋友實在太犯規了,幸村沒忍住,低頭在她唇角親了一下。
被偷襲的由利奈看著已經坐回去正朝自己溫柔笑著t的男朋友,眨了眨眼。
她突然傾身,在他側頸落下一個輕吻——她本來是朝著他噙著笑意的唇角去的,奈何安全帶限制了她的發揮!
由利奈看著安全帶的眼神都透著怨懟。
一不小心又被女朋友可愛到的幸村,捂臉在心中低吟。
「真的,太犯規了。」
回程的車上很安靜,早起的眾人大都在補覺。
這樣的環境下,早起的由利奈不一會兒也靠在幸村肩膀上睡著了。
看著她熟睡的側顏,幸村輕輕拉下遮光板,遮擋住午後還有些余熱的陽光。
沒有困意的他將坐姿調整到適合由利奈枕靠的位置後,摩挲著由利奈的手指,開始在腦海中安排接下來的訓練計劃。
但這次,專注力絕佳的他卻總在走神——那頸邊拂過的輕緩呼吸,輕易就吸引走了他的注意力。
當回神的時候,幸村發現自己一直在由利奈的無名指間摩挲著……
他很清楚這代表什麼,所以他愣神看著由利奈的無名指很久,最後閉上眼睛輕輕地用側臉蹭了蹭她的發頂。
由利奈並沒有睡多久,快到民宿的時候,她醒來了,然後還想起一件事。思考半晌,她掏出手機快速發消息給跡部:「景吾,把我那套紀念版夏目漱石作品集送到柳家民宿,最快速度。」
「相賀財團50周年慶典出的那套?」
「對,生日禮物。」
「沒問題,給本大爺等著。」
24分鐘後——這個時間短到給由利奈非常不好的預感——剛到民宿的由利奈就收到跡部消息,讓她站在門口接收禮物。
本來望向馬路方向的由利奈撫著被強風吹散的長發,抬頭看著出現在柳家民宿上空的直升機,眼神死寂。
她錯了,真的。
她不應該在神奈川和立海大的正常人(?)呆了2個月就忘記了自家幼馴染時不時發癲的行事作風。
她應該在跡部景吾說「沒問題」的時候,就知道會出問題。
從剛進院子的立海大正常人,聽到動靜,恍惚地望著天空。
直升機?
柳家上空為什麼會出現直升機??
待他們看到直升機外殼上那個扎眼的噙著玫瑰花的Q版跡部時,立馬又恢復了鎮定——跡部大少爺的話,一切都很合理。
直升機在柳宅盤旋著,機艙門被打開了。
就在眾人以為會看到從天而降的跡部景吾時,直升機上只空投下來一個箱子,就晃悠悠地飛走了。
等啊等,終於等到帶著降落傘的空投精准地在柳家中庭穩穩落地。
由利奈上前打開盒子,取出裡面自己為柳准備的生日禮物,然後在一眾難以言喻的視線下,神色木然地將手中包裝復古的珍藏版夏目漱石套裝遞給柳:「生日快樂。」
非常清雅的禮物,非常抽像的出場。
柳也非常能理解由利奈此刻的心情,他接過禮物,語調沉穩地對由利奈說:「謝謝,非常珍貴的禮物。」
仁王和丸井躲在一旁蛐蛐——
丸井:「我剛才看到柳嘴角抽動了一下。」
仁王:「就是說,挑幼馴染真的要慎重,你永遠不知道自己看似正常的幼馴染將來性格會有多抽像。」說著視線還不住地往真田和幸村身上飄。
丸井:「你看到相賀的臉色了嗎?太慘了,太慘了。」
仁王:「我確信,如果跡部在現場的話,相賀會給他一個過肩摔。」
然而,還在幸災樂禍的兩人,在看到由利奈從空投箱子裡又拿出的東西後,臉綠了。
由利奈剛就發現箱子裡面除了她要的書外,還有一瓶2L左右的綠色飲料,她拿起看了看,上面還貼著一張標簽,上書:
教授,生日快樂。送上升級版豪華干汁一瓶,請務必和立海大的各位共享哦∼
落款是:博士。
教授?博士?
由利奈看看手上冒著詭異氣泡的飲料……這應該是柳的朋友送給他的吧?
能借景吾的手送過來,應該不是劇毒什麼的……吧?
由利奈將手中沉甸甸的干汁遞給柳:「柳君,這個是給你的嗎?說是博士送的,上面有留言。」
立海眾人一看那個顏色,再聽到「教授、博士」的中二稱呼,瞬間從柳蓮二身邊散開,柳蓮二周圍2米內形成了無人區。
由利奈發現連自己身邊的精市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勉強。
由利奈疑惑地看著他們:「毒藥?」
眾人瘋狂點頭。
由利奈擰眉:「那就扔了吧。」
但柳卻露出一個少見的燦爛笑容,對她說:「沒關系。是朋友送的蔬菜汁,對身體有好處,就當做晚餐前的開胃飲料吧。」他環視一周,溫潤地開口:「各位,今天我生日。」
意思是,我最大,聽我的。
眾人:「……」
早上還氣場全開震懾賽場的王者立海大,此刻面色堪比眼前的干汁。
幸村看著柳手上的那瓶飲料,神色糾結地捂嘴思考自己和由利奈一起溜走但不被發現的幾率是多少。
「0%。」柳笑著對幸村公布答案。
被他猜中心思的幸村像是失去力氣一樣,癱倒在由利奈背上,下巴搭在她的纖薄的肩窩語委屈巴巴地叫她:「由利奈∼」
幸村精市撒嬌現場,然而沒人看戲。
此刻除了不明所以的由利奈和神色期待的柳蓮二,在場的人一個個眼神飄忽,一副遭遇重大打擊的模樣。
看他們這個樣子,由利奈這種對周圍缺乏好奇心的人,突然也想嘗嘗這個讓人聞風喪膽的干汁了。
眾人圍坐在和室的餐桌邊,每人面前都放著一杯干汁,除了由利奈——柳給的理由是:相賀送的禮物太合心意。
本想嘗試一下的由利奈,只好盯住了幸村面前的那一杯。
「不可以哦,由利奈。」注意到她的視線,幸村捂住杯口,神色堅定地拒絕她,「好奇也不可以。」
由利奈只好收回視線。
看她還頗為遺憾的樣子,幸村好氣又好笑地揉揉她的發。
本來眼神沒有焦距的丸井眼尖地看到他們倆的互動,他端起自己那份干汁,無視一旁幸村紅色級警告的眼神,神色亢奮地問由利奈:「相賀想試一下嗎?」
老實說,想。
但她說:「不想。」
桌子底下,幸村這才放開了抓住她的手。放開前,他還在她掌心最柔嫩的那塊癢肉上輕輕掐了一下作為懲罰。
再次失去生存希望的丸井,眼神重新失去焦距。
由利奈戳戳幸村:「喝了會怎麼樣?」
幸村微笑:「會失去生存意志。」
柳:「這明明是最提神的東西。」
柳生:「最提神的是十字架。」
由利奈點點頭:不但提神,還刺激神經,天主教徒已經在開耶穌的地獄笑話了。
第32章 奶糖
「阿嚏!」
正在跡部白金漢宮網球場上和忍足侑士對戰的干貞治, 又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花粉症的概率10%。」他揉揉鼻子,又看了看網球場周圍的環境,藏在反光鏡片後的眼睛透著疑惑, 「周圍也沒過敏源,而且都已經是夏天了。」
干對面的忍足見他停下來,也樂的偷懶。
他推推眼鏡,嘆了口氣。
真的是, 他們部長說什麼地區賽第一天對手太弱打得不過癮,又說難得兩隊遇到, 非要拉著人家手塚再來家裡開個」二次賽」。手塚那麼正經的人, 當然不會搭理跡部的一時興起, 但架不住他身邊有個愛看戲的不二和想要收集資料的干貞治。
雖然忍足很同情被迫加賽的自己,但這會兒他更同情現在生死難料的立海大——他親眼看著在跡部的默許下, 不二和干貞治歡快地將那瓶飲料放到空投箱裡的。
要他說, 雖然三校多少都有點兒病, 但是病得最嚴重還得是青學。如果他們冰帝是歹竹(指跡部)出好筍(指他自己),那青學就是好竹出歹筍,怎麼那麼正經的手塚,就帶出來這些個人呢?
對面的干難道沒有想過, 他現在不停打噴嚏, 是遠在隔壁縣的立海大眾人用絕望的靈魂向他發出的詛咒?
抱臂站在場外的「好竹」手塚:「……」
看著場上的兩個人,一個不停打噴嚏, 一個不停碎碎念,手塚閉了閉眼, 才忍住讓兩人現在去繞著跡部宅跑圈的衝動。
端立的手塚旁邊是隨性地躺在休閑椅上的跡部。他正姿態優雅地端著一杯飲料, 噙著吸管償了一口飲料後,他從鼻子裡發出冷哼, 心裡給忍足又記了一筆——不用看就知道那家伙又在吐槽他。
不二笑眯眯地摸出手機拍了張兩部長的合照,發給幸村t。
「叮!」
「精市,有消息進來。」由利奈看著桌上屏幕亮起的手機,對躺在她膝上閉眼休息的幸村說。
半杯干汁喝下去,到現在還覺得頭暈目眩的幸村皺眉嘟囔:「由利奈幫我看一下。」
由利奈點開屏幕上的消息通知,看著照片中幼馴染閑適地喝著顏、色、正、常的飲料,她挑了挑眉。
感覺到她的不爽,幸村捏捏她的指尖問:「由利奈,怎麼了嗎?是誰的消息?」
「不二君發來的。」由利奈概括一下中心思想,「說是青學和冰帝在打友誼賽,手塚部長和跡部部長很遺憾精市你沒能參加,以及請你轉達一下對柳君的生日祝福,希望青學的生日禮物他會喜歡。」
幸村一聽就知道不二又在胡扯,干汁一定少不了他的份。
他抬手揉揉太陽穴,決定等到關東大賽,把那兩隊一起收拾了。
「精市,還很難受嗎?」由利奈擔心地看著他有些蒼白的臉色,再看看和室裡躺著的失去意識的一群人,此刻的由利奈對干汁產生了深深的畏懼。她覺得自己味覺非常正常,如果立海大全軍覆沒,那她也絕對沒辦法抵抗住那種味覺衝擊。
本來柳可以不用喝的,但是丸井和仁王在失去意識前,把他按住灌下去了半杯,現在三人迭羅漢一樣,倒在一起……
「還好。只是裡面混著的中藥味道太濃了。」幸村側臉在由利奈膝蓋上蹭了蹭,委屈道,「由利奈,我討厭喝藥。」
由利奈心疼地順了順他的額發,將冰涼的左手放在他的額頭上,想讓他舒服些。
看看自家男朋友難受的樣子,又想到照片裡幼馴染欠揍的臉,由利奈眯了眯眼睛,然後拿出手機撥了個視頻電話——
「日安,崇弘。」
「wushi!」
「我想彼得了,可以讓我看看它嗎?」
「wushi!」
不一會兒,一只阿富汗獵犬出現在由利奈的屏幕裡
「彼得,好久不見,有沒有想姐姐?」
「汪!」屏幕裡的獵犬認出了由利奈,尾巴像風扇一樣搖起來。
由利奈看著自己抱回來的小獵犬哄道:「好乖。彼得幫姐姐一個忙好不好?」
「汪!」
由利奈對聰明的阿富汗獵犬下了幾個指令後,看小獵犬不舍地看著自己搖尾巴,柔聲對它說:「乖孩子,姐姐回去帶你出去玩,去吧。」
「汪!」
看屏幕裡的獵犬朝著網球場方向飛奔而去,由利奈對屏幕那邊神色不安的樺地笑了笑:「崇弘,不可以攔彼得哦。」
「……wushi。」
樺地站在原地沒有動,猶豫了一下,也沒有掛斷視頻。
於是,沒一會兒由利奈手機裡傳來一陣陣慘叫聲——
「不要咬我的褲子啊!!」
「哦?奧特曼,你們干真是很有童趣∼」
「不要看!!」
「哈哈哈哈,跡部,你家彼得在撒歡嗎?」
「彼得,回來!」
「汪!」
「彼得!!不是讓你撲本大爺,你起來!」
「汪!」
「呵呵,好黑啊英二,真、真是有趣……」
「哇!不二!!你沒事吧不二!!救命,不二被跡部家的汪醬吞下去了啊啊啊!」
「全員20圈!」
「手塚你冷靜點兒,這裡是冰帝主場!」
「那個不華麗的女人!」
不華麗的女人聽著一片混亂的聲音,她「呵」了一聲,對電話那端的樺地揮手:「謝謝崇弘,下次見。」
由利奈切斷視頻,低頭問偷笑的幸村:「精市,還滿意嗎?」
剛聽了全程的幸村再滿意不過了,被女朋友寵著的感覺真好,他感嘆著,就是覺得有些可惜:「要是能看到現場就好了。」光聽聲音就覺得很熱鬧呢!
知道自家男朋友也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由利奈搖搖頭,對他說:「精市,張嘴。」
「啊∼唔。」濃濃的牛奶味在口中散開,將中藥味兒衝淡了許多,幸村奇道,「由利奈怎麼會有糖?」
由利奈不愛甜食,對糖自然也不熱衷,何況是是隨身攜帶。
「嘛。」由利奈眼神閃了閃撇開視線,避開這個話題只說,「就剩這一顆了。」
幸村看著自家女朋友不肯和自己對視的模樣,稍稍回憶了一下,就想起來這個熟悉的味道了。
「由利奈。」他叫她,等她轉向自己後,猛地單手撐地起身,吻住了她。
他的突襲讓由利奈嚇了一跳,當她下意識後退的時候,幸村預判地抬起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後頸。
一個短暫的,牛奶味的吻。
幸村松開了手,身體稍稍後退一些。
由利奈捂嘴,咬著牛奶糖,瞪他——那麼聰明做什麼!
幸村噙笑看著她,撐在她頸後的手拇指動了動,揉著她發燙的耳根。
他想起來了,他們的初吻是牛奶味。
由利奈拉下他的手,快速將糖咬碎咽下後努力調整心跳,維持著淡然的語調對他說:「既然這麼精神了,我們去超市吧。」
雖然由利奈害羞的樣子他很喜歡,但是聰明的幸村知道適可而止,他順著由利奈的意思,坐起身笑著點頭。
他們本來商量好晚餐要自己做的,看這情形,一時半會兒這幾個人也動不了了,還是先把食材買回來再說。
兩人考慮到各自的烹飪水平——由利奈連食材都分不清楚,幸村比她好一些,但是也僅限於處理半成品食材——於是又拉上了半清醒狀態的柳和真田。
去超市的路上,柳抖著手,將大家喜好的料理列出來,並附上了需要的食材。四人到超市後,只需要對照著買就可以。
由利奈看著手中新鮮出爐的菜單,驚嘆:「柳真是可靠。」
柳注意到幸村的視線,語調虛弱地道:「過獎了。」看著由利奈興致勃勃地研究菜單的樣子,他突然又想起來一個問題,「相賀你……去過超市嗎?」
不怪他問出這種問題,畢竟跡部景吾那個家伙大概率是沒有去過的,那麼相賀去的幾率是50%,或許更低。
問題一出,連幸村和真田都側目看她,由利奈頓了一下,別開臉小聲嘀咕:「問這個問題……真是失禮。」
看她這個反應,剩下三人互相對視——
真田:沒去過吧?
柳:沒去過的幾率100%。
幸村:真可愛。
真田&柳:真是夠了……
無視好友的控訴,幸村接過由利奈手中的菜單,看了一會兒說對由利奈說:「我都認得,由利奈跟著我就好。」
由利奈眼睛亮了亮:「精市真可靠。」
聽到這句話,幸村心裡那點兒也醋意散了,他問:「由利奈想吃什麼?」剛問完,他緊接著又加了句,「杯面除外。」
被預判了的由利奈張了張嘴,一時想不出自己有什麼想吃的,她對食物沒有什麼喜歡不喜歡什麼,能飽腹就好。
幸村一直對由利奈總不好好吃飯這一點發愁,真不知道她之前在家的時候是怎麼解決一日三餐的。
以後那些他不在她身邊的日子……
幸村心裡擰了一下,他嘆了口氣替她決定:「那就烤魚吧,夏季烤鯰魚正合適。」
「好。」
幸村想了想又說:「由利奈以後不知道怎麼選的話,就選時令。」
以後?
由利奈注意到幸村的用詞,她看了他一會兒,慢慢點頭:「不擔心。」
怎麼會不擔心?
比賽順利的話,他能像這樣在她身邊的時間,就只有3個月了。
幸村看了看前方的大型超市,給自己定下目標——
這三個月,至少讓由利奈戒掉杯面!時間緊迫,今天開始吧!
由利奈看著本來情緒有些低落的人突然燃起了鬥志,她直覺跟自己有關,心裡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神色還有些恍惚的柳,感覺背上突然升起一陣寒意,他下意識就去看了看幸村——
有種覺得今晚又要遭殃的預感……
第33章 布丁
「珍珠奶茶味的……」
由利奈眼神盯在貨架上層的一排杯面上。
「由利奈。」
身後的聲音讓由利奈悄悄伸出的手定住了。
在選飲料的幸村剛往車裡放了幾瓶麥茶, 一回頭就發現自家女朋友躍躍欲試的手。
珍珠奶茶味杯面……那得是什麼錯綜復雜的口味啊?
幸村扶額,走到由利奈身邊,握住她的手, 按下她的胳膊。
「精市。」由利奈一瞬不瞬地盯著幸村,淡聲叫他。
盯∼
「……撒嬌也不可以。」幸村受不了地捂住她看向自己的眼睛,遮住那雙紫色瞳孔中的討好和期待,硬聲拒絕, 「而t且以後每周最多吃一次杯面。」
竟然為了杯面才撒嬌,他這個男朋友是不是太失敗了?所以絕對不可以心軟!
幸村微笑著冷酷地帶由利奈離開。
「戰術失敗。」
被幸村拉著往前走的由利奈回頭遺憾地看著那款珍珠奶茶味杯面。
由於多次拿錯食材, 剛進來十分鐘, 她就被柳委婉地趕來零食區, 附贈幸村精市一位。
「精市照看好你小朋友,不要走丟了。」——柳是這麼交代的。
幸村剛松手沒多久, 一轉身就發現自家『小朋友』又不見了。
被由利奈丟下的幸村推著購物車站在原地, 笑著嘆了口氣, 剛要轉去貨架另一邊尋她,又被人叫住了——
「那個,請問……」
幸村聞聲停下腳步轉身,就看到一位齊肩短發的女生申請忐忑地站在他身後。
幸村對上她的視線, 只一秒後, 就見她快速低下了頭。等了一會兒不叫女生開口,幸村好脾氣地詢問道:「請問有什麼事嗎?」
女生聽到他的聲音, 明顯更加緊張了。
只見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握緊手機迭放在胸前, 語帶羞澀地怯聲問:「那個……可以和我交換一下聯系方式嗎?」
她聰明地沒有直接告白, 這樣對方才沒有機會開口拒絕,而且如果只是聯系方式的話, 男方一般都會給的吧。
只要有了聯系方式,她或許就有機會。
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自己戀愛了!對方一個人來逛超市,大概率沒有女朋友。於是,從來沒有過的衝動,讓她強忍羞澀主動上前來搭話,這是她第一次這樣大膽。
對方在聽到自己冒然地開口時,也很有耐心地等自己繼續。
那一刻,她就知道,不止是外表,他連聲音和性格都完全是她喜歡的類型。怎麼會有人無論什麼地方都長在自己的審美上!
女生握緊手機為自己打氣:今天至少要加上他的LINE!
她猛然抬頭,眼神堅定地又重復了一遍自己的請求:「請和我交換聯系方式吧!」
被攔下的幸村等她說完後,神色不變地直視對方的眼睛回道:「如果是我理解錯誤的話,我很抱歉。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說完他有所感應似的回頭,就看到由利奈正抱著幾盒布丁站在轉角處,靜靜地看向這邊。
她看上去神態平和,也沒有走過來的打算。但她自己可能都沒有注意到,她抱著布丁的手指在手臂上輕敲著。
看著她無意識的動作,幸村不由笑起來。
被果斷拒絕的女生失落著地看著幸村,此刻也順著他的視線望了過去。
第一反應:好漂亮的人!
接著就意識到,這位就是他的女朋友。
當著人家女朋友的面,要聯系方式什麼的,對她來說過於刺激了……
雙頰紅透了的女生,朝由利奈方向快速90°鞠躬表示歉意後,迅速後退轉身,左腳絆右腳地消失在兩人面前。
「由利奈。」
幸村走上前,接過她手中的布丁,放進購物車。
「啊,謝謝。」
「嗯?」這句謝謝讓幸村聽出了不對,他湊近由利奈看了看她的表情奇道,「由利奈難道在鬧別扭?」
他甚至比她更早發現她的情緒。
鬧別扭?
由利奈腦海中回蕩著這三個字,然後她慢慢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看著幸村。
不知道是不是精市在立海大學生的心中地位超然,雖然有太多人喜歡他,但是向他告白的卻一個都沒有,至少被她看到的,一個都沒有沒有。
所以說起來,這是她第一次看到精市被女生告白。
理智告訴她,精市已經拒絕了對方。但是現在堵在胸口揮之不去的煩悶是怎麼回事?
「由利奈?」見她停下有些出神地看著自己,幸村神色擔憂地叫她。
以由利奈的性子,不會因為剛才的事而陷入情緒。是有別的什麼事情讓她多想了呢?
看到幸村的擔憂,由利奈理了理自己的思緒,低聲道:「抱歉,和精市沒有關系,是我心胸狹隘。」
幸村表情嚴肅地點點她的鼻尖:「由利奈如果心胸狹隘的話,其他人恐怕心胸只能用毫米計算了吧。」又想到讓由利奈產生這樣想法的人是自己,他反省道,「讓由利奈這樣誤會自己,一定是我做錯了什麼。」
「沒有。」由利奈揪住他的衣袖,仰頭看他。
其實她不是在吃誰的醋,只是剛才的情形讓她想到一種可能——以後他身邊每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都能輕而易舉地見到她朝思暮想人。
大概是她遲鈍的毛病又犯了,來的路上他說的「以後」兩個字,現在才觸動她的神經。
她將自己的心情講給他聽。
「由利奈。」他俯身定定地望著進她的眼睛,輕輕開口:「因為是你,我才想要戀愛的。」
由利奈僅剩的煩躁被他的話徹底安撫了,但他說話時候的眼神過於鄭重,甚至讓由利奈一時不知道怎麼響應才好。
這時,柳和真田尋了過來。
「精市,相賀,買好了嗎?」
幸村輕輕握了握牽著由利奈的手,轉頭回道:「好了,我們回去吧。」
柳敏銳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又在幸村的微笑下聰明地抑制住了好奇心,並且在看到由利奈在幸村視線死角處往真田購物車裡塞東西的時候,同樣保持了沉默。
目擊者真田迅速套公式:現在出聲=得罪相賀>得罪精市=現在不出聲
於是幸村在回到民宿整理物品發現包裹底下的珍珠奶茶杯面時,盯著幼馴染瞧了許久。
好不容易清醒過來的丸井,在看到幸村手中的杯面時,臉色丕變,恍惚間又回憶起了干汁的味道……
為了挽救自己的胃,丸井將幸村和由利奈推出了廚房,這一舉動讓剩下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氣。
看著那幾根豎起的大拇指,丸井翻了個白眼。
「精市,為什麼你也被推出來了?」由利奈坐在矮桌前,托腮看著一起被嫌棄的幸村問道。
她記得精市的料理很不錯來著。
「puri∼」由利奈對面坐著吃布丁的仁王跟她告狀:「幸村在的話,我們能不能吃到晚飯都難說。」
「哦?」由利奈看著幸村,發出一聲好奇的催促。
仁王湊近由利奈,進入由利奈防護罩後幸災樂禍地透露:「廚房會boom!」
「咳!」由利奈托腮的手挪動了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由利奈,想笑就笑。」幸村無奈地澄清,「只有一次。」
會炸廚房的廚藝……那鈴音帶來的便當和她生病時的粥?
想到那些,由利奈喉間原本抑制不住的笑意消散,卻又從心底蔓延到唇角眉梢。
她看著幸村,被手指擋住的唇微微動了動——「謝謝。」
無聲的唇語,幸村看懂了。
仁王拿著布丁,悄悄退到沙發上。
「太可怕了。」他對柳生吐槽,「幸村絕對是戀愛腦。」
柳生將手中的書翻了一頁,糾正他:「是相賀腦。」
剛吃下一勺布丁的仁王被刺激得一口布丁卡在喉嚨裡:「喂喂,比呂,你不要一臉正經地說著這麼驚悚的話好麼!」
柳生一臉理性地推推眼鏡:「或許你聽過一個更驚悚的傳說嗎?」
「哈?」
「我們全都是幸村腦。」
「聽起來……倒也沒錯?」
「所以才更驚悚。」
—
要說幾人中廚藝最厲害的,那一定是丸井。
但是當看到滿滿一桌料理還有那邊餐邊櫃上據說是他親手做的生日蛋糕時,由利奈也忍不住為他鼓起了掌。
在由利奈稱贊的眼神下,丸井驕傲地用拇指蹭了蹭鼻子:「這些都是本天才的得意技!」
得意地叉腰閉眼的丸井,等了一會兒卻沒有等到其他人的誇贊,他不耐煩地掀開一只眼,就看到餐桌上一片狼藉。
「喂!」丸井一臉氣憤地坐下開搶,他就不應該對這群人抱有期待!
這次已經有經驗的由利奈舉著筷子非常鎮定——她還有珍珠奶茶杯面。
習慣照顧人的桑原,看她舉著筷子無從下手的樣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遞給由利奈一杯抹茶。
柳看著由利奈手中的杯子一驚,伸手阻止道:「那個是——」
話還沒說完,他眼看著由利奈將那杯「抹茶」遞到唇邊飲了一口。
柳:「相賀,你……沒事吧?」
由利奈眨眨眼:干汁,原來是這個味道。
「由利奈!」
這天,停留在由利奈最後的記憶裡的是在被打翻的烤鯰魚和幸村焦急的面龐。
「再也不好奇那些自然界不應該t存在的味道了。」
第34章 伊始
6月10日, ITF巡回賽鐮倉站。
這樣通往職網的低級別比賽每年都有很多。新人通過低階比賽獲得積分排名,才有資格參加第二級的ATP挑戰賽;挑戰賽累積足夠ATP積分後,才能獲得大家所熟知的ATP巡回賽以及四大大滿貫的席位。
對職網來說, 像ITF巡回賽這樣級別的比賽,即使是每場的冠軍選手,將來進入職業賽事脫穎而出的概率也是小之又小。因此,這場比賽也像往常一樣不受關注。
幸村單肩背著網球包, 一身藍白色運動私服站在巨幅對戰表前,尋找自己的比賽場地。
由於他第一次參加ITF比賽, 在沒有積分的情況下, 是無法作為種子選手出賽的。而他運氣向來不怎麼好, 在抽簽中,上來就抽中了本場的一號種子白玉川(18歳)——一位已經獲得過ATP積分的職業選手。
幸村精市的名字在近百名選手堆中, 並不顯眼。或許有人在看一號種子的對戰信息時掃到他的名字, 還會替他遺憾一下他的本次比賽一輪游。
但從他身邊路過的人即使不知道他的名字, 也總會將視線多停留在他身上一會兒——這樣一個少年,太出挑了。
網球本就是一項極具觀賞性的運動,如果是這個少年的比賽,那該有多養眼啊!有和朋友一起來觀賽的路人神色期待地討論著:
「他可真好看!」
「不知道他是幾號種子, 等下看完白玉君的比賽來得及的話, 咱們也去看看!」
「嗯嗯!我有的勝利雷達告訴我,他很強, 一定會贏的!」
「你那雷達是只對好看的人奏效嗎?」
「討厭,不要拆穿我!」
早已習慣眾人視線的幸村, 自動屏蔽周圍的聲音, 他確認好自己的場地後,沿著指示徑直朝3號球場走去。
剛還想要觀看他比賽的兩人留意到他所前往的方向, 都有些驚訝。
「3號?」
「原來他就是白玉君第一輪的對手嗎?」
「是叫幸村精市對吧?怎麼這名字有些耳熟……」
「怎麼辦?本來是來看白玉君的,現在卻覺得這個抽簽糟透了!」
「好可惜。原本他應該能堅持個幾場的,現在看來要一輪游了。」
「運氣真不好呢。」
兩人感嘆著,也跟著朝3號球場走去——她們畢竟是為了白玉川來的。
從舉辦方那裡取回檢測好的球拍後,幸村坐在場地的休息椅上慢慢地纏手膠,在裁判的監督下,靜靜地等待比賽對手到來。
從剛才就在關注他的兩個路人觀眾,一直在觀眾席上看他。她們很快就發現這位幸村君和其他選手不一樣,他只身一人,沒有教練,也沒有親友,但行事沉穩得完全不像是初次參賽的選手。
幸村把剩下的手膠卷放回背包側面時,頓了一下,然後從背包一個獨立的小包裹裡拿出一個御守來。水晶紫滕花串入手冰涼,他撫著金屬片上雕刻著的「健康」兩個字,無聲地彎了一下眉眼。
今天是周六,比賽規定的簽到時間有些早,他索性沒有告訴由利奈,希望她多睡一會兒。
「精市。」
摩挲著紫滕花御守的幸村耳邊突然響起正在想念的人的聲音。
「由利奈?」
幸村轉頭看著出現在觀眾席上的人,驚喜地走上前。
「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怎麼不叫我一起來?」
異口同聲的兩人,在聽到對方的問題時,又同時露出笑容來。
由利奈從觀眾席上向前走近了一步,身體抵在場地的圍擋上,她站在高台低頭看著他:「精市,要加油嗎?」
幸村毫不猶豫地說:「要。」
他不需要她為她搖旗吶喊,他會贏,可是他要她看著自己,看他把勝利捧給她。
由利奈淺笑著朝幸村張開手臂,看他跨步上前,感受著他雙手繞過腰將自己整個肩背環住,有些霸道地將她牢牢嵌在懷裡。
被他抱了滿懷的由利奈,撩動他的額發,輕輕理了理他的白色發帶。
感受著由利奈的氣息吹拂在額頭上,幸村笑著任她動作著,他說:「第一場比賽,我會贏給由利奈看。」
「喂,那邊的小鬼,能不能快一點過來比賽?不會真以為勝利祝福可以改變什麼吧?拖再久結果也是注定的了。」
剛出現在場地,連球拍都沒有取出的白川看著和女朋友擁抱的幸村,一開口就是嘲諷。
這可真是,已經許多年沒有聽到有人在場上對他這樣說話了。
幸村環著由利奈的手臂緊了緊,柔聲道:「由利奈,稍等我一下,很快就結束。」
由利奈點點。他說很快,所以由利奈甚至沒有找座位坐下,而是抱著帶有幸村體溫的外套,站在原地等他。
30分鐘後。
「比……比賽結束,勝者幸村精市2-0。」
裁判宣布結果後,打過兩盤連呼吸也不曾亂的幸村沒有再看白玉川一眼,他在3號場的一片寂靜中,褪去一身冷冽朝觀眾席上等他的由利奈微笑揮手。
沒一會兒,當剩下的場地都還在進行第一盤的比賽時,賽場播報實時比賽結果。
「幸村精市?」
「我竟然沒發現,是那個幸村精市啊!!」
「對上那個白玉川,兩盤用了30分鐘?」
「降維打擊啊。」
「這是要變天了……」
—
一個穿著顯眼度假風花襯衫,藍發碧眼的外國人,從二樓高台上看著兩人攜手離去的身影,挑了挑眉——
「幸村精市嗎?可真是好苗子。」
「也好久不見了,奈奈。」
他來鐮倉看海,突發奇想繞道過來看看比賽,誰知道讓他發現了這麼有趣的事情。
他掏出手機,按了一個電話出去——
「喂,景吾少年,好久不見。」
「啊嗯,歐格斯特?」
正在跑步的跡部,一按下耳機的通話鍵就聽到了讓他有些意外的聲音。
被稱作歐格斯特的人,挑眉對跡部口中的稱呼表示不滿:「對老師直呼名字,真不可愛。這就是你們Japan的禮儀?」
他不提還好,一提到「老師」兩個字,電話那頭的跡部語氣危險的說:「呵,老師?丟下學生自己跑得不見蹤影,這就是你們英國人的師德和契約精神?」
察覺到自己曾經的學生有秋後算賬的意思,歐格斯特訕笑著轉移話題:「我在鐮倉哦,你猜我看到誰了?」
「奈奈。」跡部翻了個白眼,他們共同認識的人,又在鐮倉,這麼明顯的答案還用得著猜嗎?
歐格斯特語氣興奮地說:「那景吾少年再猜猜我在鐮倉什麼地方?」
跡部關掉跑步機,聽著手機裡傳來嘈雜的背景音,依稀從裡面聽到了播報比賽結果的聲音。
「你在ITF比賽場地?」跡部眯了眯眼,只是ITF比賽的話歐格斯特不會這樣興奮,再想到他在那裡見到了奈奈,跡部立馬反應過來,「幸村精市去參加比賽了?」
這麼說著,跡部倒也並不驚訝於幸村參加這次比賽,要說他們這群人裡堅定不移地以世界網壇為目標的,幸村精市絕對算一個。
「哇哦!」歐格斯特誇張地驚叫一聲,「景吾還是這麼聰明呢。」
跡部不爽地問:「所以你打電話過來是?」
歐格斯特抹著眼淚控訴:「我打算在日本長住了,告訴我可愛的學生一下也有錯嗎?」
跡部很快就明白了他的弦外之意,有些訝異地問:「你想帶幸村?」
作為前世界冠軍和金牌教練,歐格斯特提及幸村沒有別的可能了。但想想,好像也沒有什麼值得驚訝的地方,雖然能讓生性不愛拘束的歐格斯特停下腳步的天賦少見,可那是幸村精市。
「對的!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我的!」歐格斯特想起剛才幸村讓他驚艷的技術,語氣神往地說,「我們一定很合得來。」
跡部扶額:「你這什麼亂七八糟用詞,就是這樣奈奈才會討厭你。」習慣性地吐槽完,跡部才想起一件事來,他問歐格斯特,「你見過奈奈了嗎?」
歐格斯特撓撓臉,沒吱聲。
跡部幸災樂禍地說:「如果想讓幸村精市叫你一聲教練,那你可能得先過奈奈那一關才行。」
歐格斯特想起剛才手牽著手走出自己視線的兩人,心裡咯噔了一下,但他還是強撐著說:「喂喂,景吾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歐格斯特!」
「所以?」
被學生輕視的歐格斯特抓著手機跳腳:「是職網t選手夢寐以求的教練!」
跡部嗤笑一聲,給他提了個問題:「你猜讓幸村在你和奈奈之間二選一,他會選誰?」
「當然是我!」歐格斯特理所應當地說,「只要他想拿世界冠軍,我看得出他的野心!」
跡部繼續嘲諷出聲:「哦?」
被質疑的歐格斯特不爽地道:「臭小子我跟你打個賭,他一定會乖乖跟我走。我等下就去找他,你給我等著!」
說完不等跡部開口,他直接結束了通話。
被掛了電話的跡部,額角跳了跳:「本大爺的老師為什麼會是這種不華麗的家伙!」
不過,他想起歐格斯特杜篤定的語氣,對著神奈川的方向舉了舉杯,漫不經心地說:「祝你好運。」
掛斷電話的歐格斯特當機立斷朝著ITF組委會的辦公室走去。路上突然打了個噴嚏,他揉揉鼻子,嘀咕道——
「所以奈奈到底為什麼不喜歡我?」
第35章 教練
「為什麼不喜歡你?」
由利奈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男人, 想起自己初學網球的那些日子。
與其說是學網球的日子,不如說是被歐格斯特戲耍的日子。
她在網球上沒有任何天賦可言,也完全提不起興致, 所以一開始歐格斯特就沒有認真教她的打算,只將她當做訓練景吾時的閑暇逗趣。
這本來也沒什麼,一個不想學,一個懶得教。在景吾和歐格斯特在場上訓練的時候, 她更喜歡在一旁畫畫,所以由利奈和他一開始的相處還算和諧。
直到有一天, 一直照顧她的女佣姐姐, 抱著她哭了許久後, 從宅邸消失了。
「哈?!」歐格斯特看著由利奈,瞳孔地震:「因為我腳踏兩只船所以她帶球跑了?」
這是什麼展開?
「難道不是?」由利奈疑惑, 她印像中歐格斯特確實在和那位姐姐在交往。
「明明我才是被踏的其中一只船好吧?!」歐格斯特崩潰, 雖然他當時也不見得有幾分真心, 但是被人冤枉的事情他不能忍。
當然,對歐格斯特這樣的花花公子來說,被人甩了這種事情,就像常年打雁被雁啄了眼, 想一想都恥辱, 這也是他為什麼後來從跡部邸跑掉的原因之一。
由利奈不怎麼信任地看著他,她還記得優子媽媽和瑛子阿姨在的時候, 他殷切的模樣。
總之,她討厭他是多半是因為他風流成性的做派, 但對他作為網球選手和教練的能力還是認可的。
歐格斯特是天賦型選手, 後來又經過職業網壇的洗禮,見過了太多人帶著希望而來, 又在努力過後默默無聞地黯然退場。所以從他退役建立網球俱樂部開始,在挑選選手時就更偏向上限更高的天賦型。
但是天才永遠是少數人,這就顯得他對沒有達到他對天賦要求的多數選手異常冷酷。而這種為天賦論,也讓他和他的俱樂部備受詬病的同時,經營也變得岌岌可危——即使10年間俱樂部也培養出過世界頂級選手。
這種情況並不是由於俱樂部生源不足導致的。實際上,每年都有無數人想要加入歐格斯特俱樂部以證明自己的天賦,但是都被他拒之門外。
他在世界各地旅行的時候也會去街頭網球場和低階比賽賽場去碰碰運氣,可惜這些年過去了,能被他看上眼的也寥寥無幾。
所以!當歐格斯特看到幸村精市的時候,他興奮極了!
他使出世界級的反應速度,抓住幸村的手使勁上下搖晃著:「精市君,請務必答應我的請求!」
明明是合作邀請,卻因為歐格斯特說出的話,硬是將邀約變成了求愛現場,整個畫面看起來相當詭異。
被求……被邀請的幸村自然認得這位年少成名的傳奇選手,他甚至至今仍保持著連續303周ATP世界排名第一的記錄。也就是說,他在役的6年間,無人能超越他的積分排名,哪怕是一周。
歐格斯特今年不過35歲,十年前退役的時候也只有25歲,卻已經在巔峰6年了。從歐格斯特19歲拿下第一次大滿貫起,到他退役前,世界網壇都是屬於歐格斯特的時代。
和歐格斯特同時期的選手,在他耀眼的光環下,全都黯淡無光,包括讓那位日本驕傲的武士南次郎。
歐格斯特這個名字,可以說是在越前南次郎發現兒子龍馬具有絕佳網球天賦時,果斷退出網壇的原因之一。
但認識歸認識,面前這個一上來就說要做自己教練的自來熟,還是讓幸村有些頭疼,如果他說話的方式如果能正常些,或許他們還能繼續溝通。
坐在他旁邊的由利奈,正面無表情地盯著男朋友被歐格斯特握著的手。再次確認了,她果然不喜歡這個輕浮的男人。
幸村感覺被由利奈盯著的地方滾燙,他用力將自己的手從歐格斯特的鉗制中掙脫出來,微笑著對歐格斯特說:「抱歉,歐格斯特先生,您的提議,我需要時間考慮一下。」
如果說幸村面對歐格斯特的邀請時沒有動心,那肯定是假的,但這份邀請超出了他的計劃外。
教練之於運動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歐格斯特作為運動員是讓人向往的傳奇,但作為教練,他是不是合適自己,幸村覺得他還需要更慎重地了解歐格斯特後,才可以做出正確的判斷。
「哎?!」
歐格斯特不敢相信,他第一次向人發出邀請,竟然被拒絕了?
真的被景吾那小子猜中了,這個幸村精市是個女友控?
不會吧?不會吧??他真的不擅長和戀愛腦打交道的說。
歐格斯特湖藍色的眼睛滿含傷感地看著幸村,一副備受打擊的模樣。
真不怪他沒有看出來,過去他是沒有見過幸村這樣冷靜的戀愛腦的,這是什麼新品種嗎?
確實,能讓幸村冷靜下來思考的原因很簡單,因為由利奈不喜歡他。
但這並不是出於盲目的戀愛感情,只是他確信自己和由利奈100%契合,如果有什麼是讓由利奈不喜歡的,那也必然會是和他原則相斥的。
歐格斯特不甘心地想要再次嘗試說服他,「精市君——」
「歐格斯特。」由利奈叫住還要糾纏的前世界冠軍,用輕柔的語調對他說,「聽說瑛子阿姨快要回來了,你如果這麼有時間,或許想和她聚一聚?」
歐格斯特:「!!」
目前,這世界上能讓歐格斯特聽到就頭皮發麻的,只有跡部瑛子一個。
當年初見相賀優子,也就是由利奈的媽媽時,他驚為天人,想也不想順著本能就……做出了一些出格的事,然後從小就護著優子的瑛子瞬間暴走,將他這樣又那樣。
結果他又迷戀上了玫瑰一樣耀眼的跡部瑛子。
在被跡部家的女王大人徹底教他重新做人後,他聽到跡部瑛子的名字就會出現明顯的應激反應,具體表現為絕佳的風度——只有這時他才像一位出身英國的傳統紳士。
對跡部瑛子從迷戀到恐懼,歐格斯特不想回憶自己到底經歷了什麼。
所以當由利奈提到這個名字後,上一秒還在糾纏的歐格斯特,立馬換了一副樣子,笑容親切地對兩人揮手道別:「那精市君,提前祝賀你奪冠。我已經決定在神奈川住下了,咱們很快就會在見面的,奈奈也是,拜拜∼」
將歐格斯特拋在身後,幸村其實還有些沒回過神。
他今天見到了歐格斯特,但是和他印像中那個攝像機鏡頭前沉默的歐格斯特,似乎差距有些大?
「他裝的。」由利奈告訴他真相,「別看他現在這樣,實際上年輕的時候,偶像包袱超重,但凡在鏡頭前多呆一秒就會暴露本性,所以才常年躲著攝像頭。」
聽她這麼說,幸村笑道:「所以由利奈並不討厭他。」
否則不會這麼了解他。由利奈和自己一樣,不會在不喜歡的人和事上浪費時間。
「還好。」由利奈回想起曾經相處的幾年,「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一見到他就手癢。」
幸村想到剛才兩人的相處,輕笑一聲。
知道教練對今後幸村職業生涯的重要,由利奈將自己的對歐格斯特看法說給他聽:
「歐格斯特那個人雖然不著調,感情上又不負責任,但是他有個執念,他想親手培養t出一個能夠打破他記錄的徒弟來。」
「以前他看上的是景吾,景吾或許會追求勝利,但從小作為財團繼承人被培養的他,對網球的執念其實遠達不到歐格斯特的預設。」
最後由利奈總結:「天賦加執念。精市,你會是歐格斯特最理想的徒弟,他一定會毫無保留地教授你。」這也只是由利奈基於對兩人性格的了解得出的看法,她補充說,「至於教學理念和方式上是不是合適,需要精市自己去判斷。」
幸村看著她專注地為自己一一分析籌謀的樣子,心頭酸軟。
但他只點頭說了一聲「好」。
那些想要說的話,等他有了足夠的資格,他會一一說給她聽。
——
兩天後,幸村拿下第一個ITF巡回賽的冠軍。
從他碾壓式贏得了和一號種子白玉川的比賽之後,對他陌生或者有所耳聞選手,都已經私下調查過他的資料,但仍舊無濟於事。
只要和他打過比賽就知道,幸村精市無論是意識還是技術,都已經遠超ITF級別。他累積足夠的ITF積分拿到ATP入場券也只是時間問題。
今年報名ITF的選手報名策略又多了一條——避開幸村精市的參賽場次!
這就完成一種現像,有幸村精市參加的比賽,簽位根本報不滿,但現場觀眾卻比其他場次都要多。
一番折騰下來,對主辦方來說,見到幸村精市的報名表,即痛苦又開心。
而立海大全國3連霸的含金量,隨著幸村精市進入職網,還在不斷上升。
在立海大,網球社本就已經是第一社團,現在還有擴大的趨勢。
原本幸村可以兼任教練,但是隨著正選們比賽日程的緊張,學校也貼心地考慮招聘一位教練坐鎮網球部了。
於是——
「歐、歐格斯特啊啊啊!!」
勉強睜著眼睛到達網球部晨練的丸井,看著出現在部活室穿著私服的背影,還以為是哪位走錯部活室的老師,剛准備開口,對方就轉過身來。
在看清來人的面容後,他發出了剛才活見鬼一樣的驚叫。
這下完全清醒的丸井,還看到了比他早來一些的真田和柳正呆立在角落……
歐格斯特抬手一一點過:
123木頭人,嘿。
第36章 暖居
「所以, 今天開始我就是你們教練了。」
歐格斯特愉悅地對著列隊站在他面前的部員們說。
這個所以前面是不是還應該有個「因為」啊?這種傳說中的人物為什麼會出現在他們網球部啊??
前排的立海大正選看著站在幸村旁邊的歐格斯特,總有種還沒有睡醒的錯覺。
他們的視線齊齊轉向幸村——幸村對立海大網球部有著絕對的話語權,即便是學校想要安排教練進網球部, 沒有他許可的話也是不可能的。
在眾人求解的眼神裡,幸村說:「嘛,就是這麼回事。」
他披著外套,雙手環抱在胸前, 臉上的笑容都和往常無異。不是隱瞞,只是在他自己得出答案之前, 他也無法解釋更多。
這天立海大網球部的晨練在有些奇怪的氛圍中開始了。
事實上, 歐格斯特已經退役10年了, 除了正選們,認出他的人也有限。如果要問這些不認識歐格斯特的部員們, 對這位新來的教練第一印像怎麼樣?
那必然是不怎麼樣。
晨練過程中, 看似認真訓練的部員們, 實際上都在悄悄關注著這位新教練。
觀察來看,這個外國人就像突然出現在他們部長周圍的不審者一樣。
從晨練開始到現在,他對部活不見得關心,卻一直跟在他們部長身後, 還一臉殷切地噓寒問暖……
這個教練真的不是什麼奇怪的人嗎?!
眾人心中疑惑越來越, 走神的人越來越多。
「太松懈了!」完成訓練任務的真田,走過來看著明顯懈怠下來的部員, 臉色已經沉了下來,再看到他們新來的教練不務正業亦步亦趨地跟在幸村身後時, 怒氣值已經快要滿格了。
真田承認歐格斯特過去的名望和實力, 但是作為立海大網球部教練來說,歐格斯特在他眼裡完全不合格。
太松懈了!太散漫了!
他本以為歐格斯特的到來可以解了網球的燃眉之急。畢竟社團在擴大, 部長不用說了,正選都在全力准備比賽,無法及時對部員進行指導的情況也在所難免。
但這個空降來的教練怎麼看都像是為了精市一個人來的,隨時准備跑路的心思不要太明顯。
看著歐格斯特拿起幸村備用的重力扣笑得愉悅的樣子,真田只想上去給他一記鐵拳制裁!
和真田的怒火中燒不同,柳則若有所思地看幸村和歐格斯特。如果他的猜測沒錯,那歐格斯特的到來實在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
不過,在這位前世界冠軍先生得到精市認可之前,身為教練不好好做事可不行呢。
柳將筆記翻開到新的一頁,寫下標題:
《歐格斯特使用說明》。
「阿嚏!」
拿著掂量著重力扣的歐格斯特突然打了個噴嚏,他倒也沒有在意,繼續對幸村說:「你們的力量訓練計劃做的真不錯,你正手反手的訓練都很均衡也緊跟你目前的體能狀態。聽說是你們自己做的?」
幸村看了正在歐格斯特背後奮筆疾書的好友一眼,笑道:「主要是柳做的。」
歐格斯特點點頭:「你的隊員還可以。有你這樣的隊長,還有柳這樣的人才,如果是只是中學生的全國大賽,確實也不需要教練。」
上班第一天就直言要擺爛的歐格斯特打了個哈欠,正准備朝休息椅走去的時候,他背後突然襲上來一個身影將他籠罩在陰影中。
「還是需要的,歐格斯特教、練。」
「哈?」
—
由利奈:「……」
幸村:「呵呵。」
歐格斯特:「嘻嘻。」
見兩人都停下來看著自己,不知不覺被驅使了一天的歐格斯特委屈地解釋道:「我真的只是順路。」
一路從學校到車站,現在一起下了車還要朝同一個方向走。
這也太順了。
看到由利奈不信任的眼神,歐格斯特扶額,他在由利奈心中的印像已經無法挽回了,但是為了爭取到幸村,他還是不能放棄!
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歐格斯特握拳對兩人說:「既然大家住得這麼近,剛好我又入住新居,不如奈奈和精市君一起來我家作客怎麼樣?」
「不——」
由利奈那個「用」字還沒說出口,歐格斯特就湊近她耳邊,用手擋著嘴大聲說:「啊啊,原來奈奈和精市君住得這麼近呢?這是不是就是中國那句古話『近水樓台先得月』?就是不知道優子和瑛子知不知道自己家的月亮被摘了呢∼」
他說話的樣子實在是太欠揍了,由利奈終於沒忍住,抬高右手照他心窩一個肘擊。
被揍的歐格斯特捂著胸口委頓在地,神色凄涼地問由利奈:「當年在英國,你還是小豆丁的時候是誰親切地照顧你,讓你擁有了家的感覺?」
「景吾。」
(注:此處幸村眯了下眼。)
歐格斯特:「……是誰,為了讓你能夠安心畫畫,幫你撒謊翹掉騎術和舞蹈課?」
「……景吾。」
歐格斯特痛心疾首:「奈奈!你的良心剛剛是不是痛了!」
由利奈看著蹲在地上就差抱著自己大腿的歐格斯特望了一會兒天,終於妥協道:「去去去。」
幸村看著眼前的拉鋸戰,不由失笑,他第一次到由利奈這樣的表情。
不過,看著蹲在地上厚著臉皮耍賴的歐格斯特,幸村忖度著:由利奈不擅長應付這種行為啊……
「精市。」由利奈神色無奈地看著若有所思的幸村,直接戳破他的小心思,「不許學。」
「啊啦。」被戳穿的幸村一臉無辜地看著由利奈。
歐格斯特才不管小情侶見鬼的情趣,他從背後推著兩人:「走走走,一起去我家。」
十分鐘後。
幸村看看眼前的和式一戶建,再看看距離一戶建最近的那棟半山腰的別墅。
如果有人用手機攝像頭將鏡頭拉遠一些,或許還能看清楚那棟別墅門口刻著的「幸村宅」字樣。
這可真是『順路』。
見幸村看著自己,歐格斯特心虛地摸著後腦勺,對他露出一個『純屬巧合,信我』的傻笑。
前世界冠軍,ATP記錄保持者,在ITF組委會還是有一些特權的,比如看一看選手報名表什麼的。
「呵呵。」
特權階級·歐格斯特在幸村意味不明的笑容下忍不住撇開了視線,他上前推開自己的家門,躬身邀請道:「歡迎兩位,請進。」
「怎t麼樣?有沒有很和風?」歐格斯特站在和室中央轉了一圈,對兩人展示自己新居,他可是心儀這樣的和室很久了。
新居。
別人的重點可能在「居」字,但歐格斯特的重點在一個「新」字。
空無一物,毫無使用痕跡的新。
由利奈看傻子一樣眼神憐憫地問歐格斯特:「所以,我們暖新居的方式是一起坐在榻榻米上月亮嗎?」
「……啊哈?」旋轉中的歐格斯特動作隨之卡住,超負荷地發出『咯吱咯吱』聲:「那,不,然,呢?」
由利奈:「呵。」她忘了,歐格斯特除了風流成性,還是個生活白痴。
被連杯面都只會泡而不會煮的由利奈鄙視,歐格斯特有些抓狂:「相賀由利奈!你這眼神時什麼意思?你有資格嘲笑我嗎?!」他吃杯面還知道加個香腸放進微波爐裡叮一下呢!
幸村扶額——總感覺自己最近做這個動作的頻率越來越高的。
「到我家來吧。」
這個新居別說吃飯,今晚能不能入住還是個問題,而幸村宅距離這裡只有300米左右,眼下這種情況去也很合理。
前往幸村宅的路上,由利奈試圖說服著自己。
「精市君。」歐格斯特跟在幸村身後斜眼瞧著由利奈,幸災樂禍地打小報告,「奈奈要溜走了。」
不用他提醒,幸村已經感覺到他牽著的那只手正試探地想要掙脫了。他先是放任那只手一點一點從自己手中滑出,在指尖快要成功脫離他的掌握時,又迅速將它抓了回來。
「……」由利奈木著臉看著逗弄自己的男朋友用眼神發出抗議。
幸村不為所動,握緊了那只手,微笑著堅決地說:「別想逃。」
由利奈:「……」
她想不明白,為什麼前一秒她還在鄙視歐格斯特的生活技能,下一秒她就要被生活鞭笞了。
望著越來越近的那棟別墅,由利奈感覺自己腳下從來沒有這麼沉重過。
她只想回家,吃杯面壓壓驚,為此她甚至願意收留歐格斯特。
但歐格斯特不願意,他一臉驚訝地反問:「為什麼要去你家?我正想著找機會拜訪幸村家。」畢竟之後要把人家未成年的兒子拐到國外去,肯定要提前打招呼的嘛!
如果不是他臉上的戲謔,由利奈會認為他真的只是單純地作為教練去學生家作家訪。
眼看著兩人又要吵起來,幸村牽著由利奈的手,將她和歐格斯特隔開,又輕笑著安撫由利奈:「只是簡單的拜訪而已,歐格斯特不是也在嗎?而且,」說著說著,他臉上的笑意不由加深,「遲早是要來的。」
由利奈撇過臉,不去看他眼中讓自己心慌意亂的笑意,也不想理他話裡藏著的期待,但到底沒有再抗拒。
雖然有些突然,但精市說得對,在她的計劃裡,遲早是要來的。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准備也是有些准備,但是當由利奈真的走進幸村宅時,她還是緊張到手心微濕。
站在正屋門口,本來要開門的幸村,將手又放了下來,他牽過由利奈的雙手,拇指把她的掌心推開用指腹輕拭著,低頭柔聲道:「沒事的,現在只有鈴音在,爸爸媽媽晚些才回來。」
聽他這麼說,由利奈正要松口氣,忽然身後傳來帶著驚喜的聲音——
「啊啦,精市?」
第37章 錨點
「嘀嗒、嘀嗒、嘀嗒——」
幸村家客廳寂靜的只能聽到客廳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寬大的U型沙發上剛落坐的六個人, 暫時沒有一個人開口。
已經在門口簡單做過自我介紹的由利奈端坐在沙發上,在幸村夫婦的注視下,眼神透出一種超然的平靜。
既然剛才已經被父母瞧了正著, 幸村在他們混合著驚訝、欣喜、戲謔等等復雜的眼神中,毫不避諱地坐在了由利奈的身邊,在父母面前執起她的手。
而鈴音和歐格斯特以同樣乖巧的姿勢坐在一旁作壁上觀。
「咳。」幸村友美清咳一聲,在兒子催促的眼神下, 率先開了口,「由利奈醬, 一直聽鈴音提起你, 還要多謝由利奈醬平時對鈴音的照顧了。」
她都沒敢提起兒子在家也經常將「由利奈」掛在嘴邊的事, 怕小姑娘更害羞。
雖然那精致的小臉上看不出情緒,禮儀也不愧是大家族教出來的, 完全挑不出錯。但憑借她的經驗, 這種時候越是有禮越是緊張。
幸村友美眼看著小姑娘繃直的背好不容易在兒子的安撫下稍稍緩了緩, 又被自己一開口給嚇得僵了回去。
由利奈自覺冷靜地回道:「是我受精市和鈴音照顧了。」
幸村聽到,忍不住揚了揚唇角——媽媽可沒提他。
意識到自己「此地無銀」的話,由利奈瞳孔震了下,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沒讓自己閉眼。
越看越像一只受驚的小松鼠, 真可愛。
此時幸村友美看著由利奈的眼睛亮得嚇人, 要不是怕由利奈奪門而出,她這會兒怕是已經笑出聲了。
坐在她旁邊一直沉默著的幸村彥宏在由利奈看不到的地方拍了下妻子手背, 示意她不許欺負未來兒媳婦。
畢竟是初次上門,還是臨時被迫的, 算不得正式拜訪。幸村友美懂得今天要適度, 不能給由利奈太大壓力。
她看了看時間,雙手輕擊一下, 開心地對眾人說:「比不多到晚飯時間了,家裡也好久沒有這麼熱鬧了,今晚就由我下廚吧。」
「來了。」
由利奈想著,在日本家庭,一般這時候是不是應該站起來一起去廚房爭取一些印像分?
但是讓她去幫忙估計只會減分。
去還是不去?
還沒等由利奈得出結論,幸村友美又對兒子說:「趁這個時間,剛好精市和鈴音帶由利奈醬和歐格斯特先生參觀一下。」
幸村彥宏對眾人點點頭,已經自覺地跟著妻子進了廚房。
「沒關系,媽媽一開心就喜歡下廚。」幸村笑著拍拍由利奈的頭,對有些沮喪的她解釋說:「平時爸爸下廚的次數比較多。」
一直沒敢出聲的鈴音看了看廚房的方向,也悄聲道:「其實爸爸做得比較好吃。」
從幸村家的裝修風格和對子女的教育方式就可以看出來,他們並不是傳統的日式家庭。幸村友美同丈夫一起經營公司,平日下廚的經驗並不多,真實廚藝大概比兒子強那麼一丟丟——這在幸村家是個秘密。
那這一桌豐盛的晚餐,大概率出自幸村爸爸之手?
看著一整桌的和風料理,由利奈猜測著。
怎麼說呢,精市和鈴音都長得像媽媽。但是性格的話,鈴音像爸爸,精市則更像媽媽。因為短短的接觸,由利奈已經窺到了幸村友美女士性格裡帶著的惡趣味……
既然幸村家沒有嚴苛的餐桌禮儀,在餐桌上,歐格斯特終於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因此希望兩位能將幸村君交給我。」歐格斯特一改在小輩面前的散漫,神色鄭重地對幸村夫婦說。
可惜他的日語表述水平,總是能讓一場正經的談話內容變得詼諧起來……
幸村友美聽到歐格斯特的話沒忍住笑出了聲,見歐格斯特疑惑的神色,她輕咳一聲道:「失禮了,歐格斯特先生。在這件事上,我們完全尊重精市的意見,只要他同意,我們不會反對。」
幸村彥宏在一旁點點頭,表示認同妻子的話。
這就完了?
歐格斯特看著神色沒有變化的幸村夫婦,怎麼覺得幸村家每個人反應都平淡得仿佛剛才他不是在談論幸村精市的未來,而是提議了一次尋常的合宿一般。
看著歐格斯特驚訝的表情,幸村友美無辜地笑了下。不是他們不關心兒子,只是精市他很早的時候已經同她和丈夫談過他將來的職業規劃。
網球對於精市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他們作為家人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尤其是經過去年精市的一場病後,他們現在無比珍惜精市現在站在球場上的時刻。
因此,對歐格斯特的到來,幸村友美並不覺得意外,或者說有種塵埃落定的欣慰。先前對於教練的人選和國外網壇的環境她和丈夫總有些鞭長莫及的擔憂和焦慮,他們了解到歐格斯特的經歷後,總算放下心來了——這算是超出他們預期的一個好結果。
對於初次見面的歐格斯特,也許這些了解還不夠全面,但是只憑他和由利奈的相熟程度,也t足以獲得她和丈夫的信賴。
由利奈,是精市認定的人。
從兩個月前,由利奈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兒子口中,幸村友美就已經意識到了什麼,而後這個名字越來越頻繁的出現在幸村家,更是印證了她的猜測。
除了精市,她還經常從鈴音口中聽到關於由利奈的事。
這樣一個讓精市動心被鈴音崇拜的女孩子,在還沒有見到由利奈的時候,幸村友美已經很喜歡她了。
所以其實由利奈完全不用緊張,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她已經頻繁地出現在了幸村家的日常對話中。他們對她的了解足夠多,多到他們已經做好了接納她作為幸村家一員的准備了。
等真的見到由利奈,幸村友美又忍不住想,喜歡這樣一個女孩子,簡直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了。
由利奈正低頭吃著幸村夾給她的鯰魚,忽然感受到對面有些熾熱的視線。
一抬頭,就看到幸村媽媽一臉歡欣地看著自己。
?
由利奈放下筷子,禮貌地回視等她開口。
「由利奈醬,還吃得習慣嗎?」
「嗯。」由利奈點點頭,說完覺得自己太過冷淡,她又認真地補充道:「伯母的廚藝很好。」
看著由利奈澄澈的眼睛裡流露出的乖巧,幸村友美張和兒子相似的面容上露出一個柔和的笑。
她想到今天的初見,她第一次在兒子臉上看到那樣的表情,他看向這個女孩子時,目光溫柔,眼裡滿滿地盛著的都是她。
她了解自己的兒子,看似溫柔,實則偏執。
不喜歡,就毫不猶豫地剔除;而喜歡,他會明目張膽地偏愛。
比如網球,比如由利奈。
幸村友美看著對面氣場無比契合的兒子和兒媳,突然有些抓狂。
「啊啊,明明我才35歲,怎麼仿佛就看到了自己含飴弄孫的光景了?!」
—
晚飯後。
幸村夫婦照舊去處理公務,將客廳讓給了兒子和他的客人。
歐格斯特趴在沙發靠背上,望著庭院的網球場,突然提議:「精市君,要不要來打一場?」
他對面的幸村挑眉,實際上他正有此意。
真正實力上的差距,如果不是真實對戰,是無法體會到的。即便歐格斯特已經退役多年,但是他仍舊擁有作為世界頂級選手的經驗和意識,這才是最寶貴的。
幸村詢問地看向身邊的由利奈。
「沒關系。」由利奈淺笑著搖了搖頭,她喜歡看他打球的樣子。
幸村抬手理了理她的額發:「不會很久,等我送你。」
「好。」
一旁的歐格斯特翻了個白眼:「球拍。」
他是來做客的,手上自然沒帶球拍。
開始比賽之前,幸村帶他到自己專屬的收藏室,想讓他挑選一把趁手的球拍。
歐格斯特沒有仔細看收藏架上各式各樣的球拍,只懶散地靠在門上對幸村說:「球拍的話,精市君隨意借我用一下就可以了。」
每一位選手都有著慣用的網球拍,材質、重量、平衡點、硬度等等,每一個因素都有可能影響到選手的發揮。
但歐斯特說,隨意。
即使善書者不擇筆,歐格斯特這話說得也過於囂張,尤其他對面的人還是幸村精市。
可他有這個資格。
此刻的歐格斯特看起來依舊玩世不恭,但是那雙藍色瞳孔中充斥著居高臨下的審視,他也需要一場比賽確認幸村精市作為他徒弟的資格和決心。
又或者,只需要一球。
幸村平靜地將自己備用球拍中最接近歐格斯特曾經慣用的那一款遞給他。
這次他或許會輸,但是他的目標從來不是世界網壇的一席之地,而是絕對勝利,所以要看到他和世界級的最大差距。
歐斯特揮了揮手上的網球拍,笑得滿意極了。不是對手中的球拍滿意,而是對幸村的選擇滿意。
他歐格斯特的徒弟,就是應該是這樣,有野心的人從來不會懼怕一時的差距。
幸村家球場上,燈火通明。
由利奈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第一次見到了幸村精市輸。
只一球,三十分鐘裡幸村精市傾盡全力的一球。
由利奈無法看到背對著她的幸村現在是什麼表情,但是她能看到歐格斯特眼神亮得得像是終於發現了寶藏的尋寶人,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
送由利奈回家的路上,幸村少見地沉默著。
可就算沉默著,由利奈卻仿佛能聽到他心中有什麼在激烈地叫囂。
他在平復這場比賽帶來的震撼和興奮。
由利奈任他牽著自己的手,他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適才比賽的熱度,拇指也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背。
由利奈發現,他在自己身邊思考時喜歡這樣。
由利奈也不打擾他,抬頭望著那輪明亮的圓月。
住宅區的夜晚有些寂靜,月色很美,夜風也剛剛好。
由利奈想著,他們之前似乎沒有這樣閑適地散過步。
可惜兩家不算遠,很快就到了相賀宅。
一路上一言不發的幸村抬頭,握著由利奈的肩頭將她轉向自己。
「由利奈。」
入戶燈應聲而亮。
幸村拇指撫上由利奈的唇,望向她的眼裡滿是熾熱,他喉結滾動幾下,說——
「吻我。」
由利奈心底驟然發燙,但她微張著唇蹭著唇上的手指,望著他加深的瞳色輕笑:「撒嬌還這樣霸道。」
在幸村一瞬不瞬的注視下,由利奈抬手環住他的脖頸,稍稍用力讓他低下頭,找到他的唇,親吻他。
或許是夜色太美了,被幸村氣息包圍的由利奈,又流連在他的唇上一會兒,才舍得離開。
就在她將離未離的那一刻,一直沒有動作的幸村,忽然用自己的指紋解開鎖,將她帶入門內。
大門「嘭」一聲關閉。
室內一片昏暗,只有月光順著落地窗照進來。
幸村靠在門板上,抬手緊扣住由利奈的腦後,一只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困在自己懷裡,劈頭吻了下來!
這是不似以往溫柔的吻,又重又急。等由利奈反應過來,她的唇已經被他撬開,唇齒間的吮咬。她看著盡在咫尺閉著眼睛呼吸凌亂的戀人,閉上眼放任自己沉迷。
得到由利奈的響應,他吻得更重些,握著她腰的手也無意識地揉捏著。
過了一會兒幸村才放緩了唇齒間的動作,但仍在她唇間嬉戲,親昵地蹭著她的鼻尖。
由利奈被他蹭得有些癢,她笑著向後仰著躲他,又被不滿的他按回懷裡。
兩人笑鬧著,唇始終未分離。
幸村還在她唇上流連著,偶爾輕啄一下,那些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愛意都被彙集到唇間。
這個吻,漫長又纏綿。
「由利奈。」
幸村喚她,剩下的他在她唇上一字一字地說給她,迫切想要刻上由利奈的專屬印記。
「我是你的。」
他對未來有無窮的野心,但由利奈會是他的錨點。
第38章 課間
相賀由利奈在立海大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她行事低調, 日常不太同人交流,即使同班同學能和她說上話的也不多,連報名的社團都是在幸村不去之後就神隱了的園藝社。
但是她的存在感又實在強, 課間打鬧的同學在被推搡到她附近時,也會下意識地放低聲音,繞開她的課桌;連授課老師進來也總是習慣性地去掃視她所在的角落。
「怎麼說呢?」圍在一起討論的其中一個男生思考著,「感覺一靠近她, 思維就會錯亂,連話都說不出來。」
有人附和道:「好像是這樣, 每次她越平靜我越慌, 這就是磁場被擾亂的感覺?」
「明明幸村的存在感也很強, 卻不會給人這種感覺,相反還會讓人安心?」
在他們看來, 幸村和相賀這兩個人的氣場完全相反。如果分開觀察兩個人的話, 很難想像這兩個人站在一起會是什麼樣的畫面。
至於為什麼會圍在一起討論幸村和相賀兩個人適配度這個事情……
實在是最近這兩個人的狗糧讓他們吃得有些撐。
也不是說他們在班上言行有多親昵, 他們肢體接觸都很少,偏偏這兩個人的存在感都太過強烈,導致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會被人看在眼裡。就算眼睛想要忽略他們,意識卻不答應啊!
其實對於幸村精市有女朋友這件事, 立海大許多人都接受不良, 可將這句話替換成「幸村精市的女朋友是相賀由利奈」,所有人又都接受得順理成章。
發現這個盲點後, 今天課間定番的八卦環節的中心話題,就變成了討論著名校對的適配度從何而來。t
從先前的流言開始, 大家就默認這兩個人關系匪淺。就算最後新聞社出面做了澄清, 相賀由利奈和幸村精市這兩個名字也一直被同時提及。
直到有一天課間,他們班要移動到其他教室上課時, 幸村下意識地牽了相賀的手,雖然他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不妥,對相賀笑了笑松開了手。這短短的幾秒,可以窺見他們平日相處的日常。
那節課上,1年A組都在恍惚:原來這兩個人是真的在一起了呀。
這兩個人,無論怎麼看都是幸村更會談戀愛的樣子。他看似溫和、包容,但越是走近他越是會發現他的難以接近。這種若即若離的態度,在戀愛關系中似乎有一種難以捉摸的吸引力。
但真的在一起後,眾人震驚地發現,相賀才是這段關系中占主導的那個。
比如相賀值日時,課間她會負責擦黑板,偶爾會擦不到老師寫在最高處那一點板書。如果這時候她去搬了凳子,那麼幸村就會有些不高興地走上去,站在她後背,接過她手上的黑板擦幫她擦干淨。
這種情況下,大概率相賀是要哄幸村一個課間了。
這有什麼值得不高興的?
那可太好理解了。
有女生捧臉一臉夢幻地說:「當然是因為幸村君希望被女朋友依賴啊?這是占有欲的表現!他超愛!」
先前完全無法想像,幸村君戀愛中竟然會跟女朋友撒嬌,還有些粘人。
原本以為幸村君是克制有禮類型來著,現在只要他一靠近相賀,整個人就莫名變得有些澀……氣?
女生偷偷觀察過,這種氛圍主要來自於他眼神的變化。
幸村君在和人對視的時候眼神平靜無波,但是當相賀出現在他的視線裡時,就算他在和其他人交談,他的眼神也會自動鎖定她,然後有愛意融入他的眼睛,漣漪從眼波中蕩漾開來。
那一刻,仿佛在他的眼中,戀人已經被他親吻過無數次。
她捕捉到過那個變化的瞬間,差點兒讓她尖叫起來。
還有,他還會盯著相賀的後頸看。當然他很克制,但就是因為克制,才更讓人覺得張力拉滿。
這個細節讓女生興奮的點就在於,無論此刻他的舉止多麼優雅,神情多麼溫柔,但是不可言說的占有欲一定已經在他的內裡翻騰,那種自我克制與放縱的拉扯感就……很有一番獨特的氛圍,讓人期待他什麼時候憑借本能去打破這種焦灼的平衡。
啊啊啊啊!果然這戀愛還是要看別人談才最有意思!
對對,還有此刻他撩起相賀頭發的手!
坐在由利奈背後的幸村臉朝窗外趴在桌子上,指尖輕輕繞著由利奈的一縷黑發,感受著長發上的微涼。
前桌的由利奈感覺到他的動作,轉過身來。
「精市。」
「嗯?」
「不要耍賴,已經分好組了。」
「唔。」
今天第三節課是化學課實驗課,需要在課間換到化學實驗室去分小組進行化學實驗和記錄報告,小組是一開始就由老師分好的。
很不幸,學號挨著的這兩個人,被分在了兩個組裡。
分組名單出來的那一刻,幸村感覺自己對化學課的苦手到了頂峰。
一想到化學實驗室的味道,他情緒更是懨懨的,課間趴在桌子上一言不發。
由利奈看著留給自己後腦勺的男朋友,如果不是怕他更低落,她還有些想笑。
她回憶了一下分組名單,掏出手機向和幸村一組的天野葵發了一條消息。
自從那次放學兩人在教室交談後,她們已經許久沒有說過話了。
天野葵在班上越來越沉默,一改開學初以甜美示人的模樣。
在由利奈那裡,流言早就成為了無關痛癢的過去。但在天野葵那裡,她始終沒有辦法面對幸村和由利奈。當她知道兩個人在一起後,更是盡量避免和兩個人接觸。
本來因為和幸村分到一組而不安的天野葵,在收到由利奈的消息後,快速回復了一個「好」。
那速度,給由利奈的感覺有點兒像迫不及待把幸村這個燙手山芋扔出去的似的。
現在的天野葵,與其說不能面對由利奈和幸村,倒不如說沒有辦法面對她自己的所作所為。
當她跳出曾經的迷戀看自己的行為時,大概有種看黑歷史的感覺。那種愧疚和羞恥交錯的心情,讓她看到幸村的時候就算還有心動,也不想再靠近他了。
有一天天野葵哭了一個晚上就決定了:那個人,再喜歡她也不要了。
那之後的天野葵放棄了自己的偽裝,不再特意去迎合誰。這樣真實的她,反倒是比以往更能讓人接受了。
由利奈看了一眼天野葵的背影,將亮著的手機屏幕放到幸村面前晃了晃。
到化學教師後,同組的其他兩人看著組裡的由利奈,再看了看笑得心滿意足的幸村,想要吐槽的嘴還是閉上了。
畢竟是學年第一,無論張口說什麼都顯得自己不識好歹了。
果然,幸村精市的女朋友就應該是相賀由利奈,一般人哄不了這樣的男朋友。
有由利奈在,實驗很順利。等他們小組做完,所有組還在進行中。
就是之後出了點兒小意外——四個人坐在一起等實驗結果時,本來只想闔眼休息的由利奈,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同組女生看到正想叫醒她,在開口之前,卻被她身邊的幸村抬手制止了。
女生看著桌子上的實驗記錄本,雖然沒再出聲,但神色有些為難。
「抱歉。」幸村拿過桌上實驗記錄,輕聲說,「由利奈的部分我記得,我來寫就好。」
看著明目張膽地幫女朋友偷懶的人,她和剩下的那位組員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訝。
倒不是對幸村的護短行為驚訝,讓他們覺得意外的是幸村——據說這位化學苦手來著?原來苦手=上手?
學霸的苦手和他們理解的苦手好像不一樣……
先前的實驗操作基本上都是由相賀完成的,他們有不懂的地方,她也都認真地為他們做了解釋,幸村全程只是在觀看。
他們原本以為是因為他不擅長。現在想來,這位也許只是在享受被女朋友照顧的感覺。
看看趴在桌子上打盹的相賀,再看看低頭不假思索地寫著報告的幸村,再次感受到世界的參差的同組同學,同時在心裡嘆了口氣。
—
等由利奈在化學實驗室醒過來時,已經到了午休時間。
剛睡醒的她思緒還有些迷茫,首先映入她眼簾的是捏著書頁的修長手指。
「好漂亮的指骨。」
等嗅到化學試劑的味道,她的眼神才清明起來,發現實驗室已經空了,周圍就只剩坐在她身邊的幸村一人。
「醒了?」幸村柔聲道。
他合上了手中的書本,一手支著臉頰湊近看由利奈初醒的模樣。
看她從惺忪到清明的眼神,濃密睫毛在眼底投下的陰影,帶著淡淡紅暈的雪白臉頰,直覺得哪裡都可愛得要命,不然他怎麼會在化學實驗室看了她這麼許久,仍舊不想離開。
「精市。」
由利奈感受著他靠近的氣息,抬眼對上他輕柔的目光。她喃聲應了句,但還趴在桌子上沒有動。
夏日陽光被窗紗遮擋了大半後灑落在她身上,只帶著些微熱意,舒適得讓人想伸個懶腰。
幸村看著看著突然羨慕起陽光來,它能親吻她的每一寸肌膚。
他不知道,由利奈也這樣想。
所以,她探身在他被陽光眷顧的手指骨節上,落下一個輕吻。
第39章 過程
眾所周知, 出版業沒有周末。
今天周六,一橋社編輯部依舊忙得飛起,會客廳倒是安靜。
偶爾有步履匆匆的社員從這個角落走過時, 視線會掃過坐在這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兩個人。
一身私服的由利奈和幸村,就算有著超出同齡人的沉穩,對比社會人來說,面容還是太過稚嫩。
由利奈已經習慣了每次過來的時候落在身上的視線, 她神色平靜地問身邊的幸村:「精市,時間來得及嗎?」
幸村搖搖頭:「沒關系, 下午再去和真田他們彙合, 比賽沒這麼早開始。」
今天由利奈來商議出版事宜, 幸村則是來看青學和冰帝比賽的。
東京區域預選賽的決賽,毫無意外是青學對冰帝。這場比賽他和真田、柳本來就要過來看看的, 又恰巧由利奈被宮野叫來救場, 出版社距離比賽的公園很近, 他就提前陪她過來了。
「好,這邊商議不會很久。」
一般情況下,t由利奈其實可以不用來的,出版相關的事宮野定就好了, 但是昨天宮野打電話過來哭著說他一個人搞不定營業部, 一定要她本人過來一趟。
宮野在電話裡控訴:「18萬冊,開什麼玩笑!這可是我手上第一部少年漫, 我親自打造的爆款!這次無論如何也不能向營業部那群不懂作品的人妥協!」
原定的首版數量是30萬他都嫌低了,竟然被營業部壓到了18萬, 這他是萬萬不能忍的, 於是他請出作者大大,親自出席出版社的商談例會。
首版數量由利奈無所謂, 主要是被宮野吵了兩天,完全不能安心畫稿,讓她比較頭疼。
見由利奈又忍不住揉了揉天應穴,這是她心煩時候的小動作,幸村不由失笑:「那要一起去看比賽嗎?」
「好。」
就在兩人低頭說著下午的行程時,突然入口處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西裝革履的一群人簇擁著一個身材修長的年輕男人進來了。男人神色冷峻,跟在他身後的助理還在和他報告著接下來的會議概要。
正認真聽著助理報告,在社員引導下朝電梯走去的相賀智也,突然停下腳步,調轉方向朝會客廳走去。
跟在他身後的人群不明所以地停在原地,看老板走到一對少年少女面前。
「奈奈?」
相賀智也看著許久未見的妹妹和她旁邊的男生,沒有情緒的眼睛眯了眯。
「哥哥。」由利奈站起身,有些驚喜地抬頭看向相賀智也,她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見到哥哥了,偶爾周末回家,他也總是在出差或者應酬。
相賀智也神色柔和下來,摸了摸妹妹的頭,平視著旁邊的幸村問:「這位是?」
對著和由利奈有些相似的相賀智也,幸村慎重地鞠躬:「您好,初次見面,我是幸村精市。」
相賀智也頷首響應,但他對這個答案不怎麼滿意,妹妹身邊這個好看得過分的男孩子是誰,他沒興趣知道。
幸村則是看向由利奈,見她對自己眨眨眼,才繼續自我介紹:「也是由利奈的男朋友。」
『男朋友』三個字一出口,幸村感覺到相賀智也投在自己身上的視線瞬間銳利了起來。
「老板。」
相賀智也身後的助理適時低頭上前催促他,阻止了老板在這個時間點開啟他的喋喋不休。
他家老板有著一張相賀家祖傳的冷臉,但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這位相賀家長子一旦開啟話匣子,就很難停下來。接下來還有重要的會議,他只能打斷老板和妹夫的初次見面。
由利奈悄悄松了口氣:「哥哥先去忙。」手上還朝助理打了個謝謝的手勢。
相賀智也抬手看了看時間,順勢又摸了摸妹妹的頭:「今晚回家。」
他許久沒見妹妹了,也剛好和她聊聊這個『男、朋、友』的事,順便問候一下絕對有知情不報的景吾。
「嗯。」由利奈乖巧應下,她今天本來就是要回家的。
相賀智也同來時一樣,又在一眾目送和簇擁下步履匆匆地走了。
宮野跟營業部同事從會議室出來,只來得及從電梯合上的門縫中看自己頂頭上司的側臉。
「呀嘞呀嘞。」宮野對有些遺憾沒來得及和BOSS打上招呼的同事聳了聳肩。
同事看著由利奈,戳戳宮野:「那位是?」
「凪老師啊。」
「啊?」
在同事僵住的眼神中,宮野揉揉由於忙碌疏於打理的亂發。
這就是為什麼他要讓由利奈親自過來的原因。
相賀,是那個掌控著日本大半出版業的相賀。書店中隨便抽出一本書,翻看書脊時看到的出版社,幾乎都隸屬於相賀財團,包括一橋社。
他這兩天說破嘴皮都沒能讓營業那邊讓步半分,由利奈出面,甚至沒有說一句話,已經搞定了。
他自然看得出,營業部這位同事並不信任他定下的這個首版發行量,畢竟30萬是往年年冠級別的。
不過沒關系,過程不重要,讀者和最終數據會教他做人。
宮野想著由利奈給到他的最新故事梗概,那是少年漫中少有能刀得人潸然淚下的溫柔細膩。
他勝利地朝由利奈揚了揚下巴——
「會成為國民級別爆款的,30萬小意思。」
一場商談,還沒開始已經結束了。
—
下午。
幸村和由利奈到中央網球公園時,比賽場地已經圍了許多人。
一場地區預選賽,就算是決賽也不會讓人重視到這種地步。
除非對戰雙方是青學和冰帝。
這兩所學校毫無意外都是全國級,但是總會在地區預選賽狹路相逢。
在過去的幾年裡,由於有這兩所學校,東京地區預選賽決賽受到矚目的程度已經超越了許多關東級別的賽事。
立海大的到來,更是讓這場比賽還未開始,就被眾人期待到了頂點。
站在觀眾席最上層的真田和柳,對幸村和由利奈打招呼:「你們來了。」
幸村向下看著階梯下的網球場,掃了一眼冰帝和青學的熟人,問兩人:「怎麼樣?」
柳語氣玩味地說:「感覺今年會是冰帝。」
真田認同地點點頭:「冰帝不錯。」即使他認為手塚的實力要強於跡部,但是整體來說冰帝今年更穩一些。
實際上,在過去所有青學和冰帝的對戰記錄裡,青學獲勝的次數並不及冰帝。
「精市。」由利奈晃了晃幸村牽著她的手,說,「我過去一下。」
幸村順著由利奈的視線看過去,跡部正抱臂坐在教練席上看著他們這邊,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都能讓人從他的動作中感覺到他現下不爽的心情。而跡部身後,向日正在跳著和由利奈打招呼。
「好。」幸村放開了由利奈的手,猶豫了一下,沒有跟上去,反而少見地朝跡部揮手打了個招呼。
這反常的行為讓柳挑了下眉,直覺有好戲。
不光是柳,連跡部都皺眉看著朝自己揮手的幸村,問旁邊整理球拍的忍足:「幸村那家伙怎麼了?」
忍足抓了抓球拍網線,試了試拍面,語氣慵懶地回他:「大少爺,幸村精市在想什麼我又怎麼知道?」等看到朝這邊走過來的由利奈時,他打趣地猜測,「難道是在討好女朋友的幼馴染?」
跡部大概也是覺得他的話過於荒謬,嗤笑一聲。
「景吾。」由利奈觀眾席上,朝他後腦勺扔了一瓶冰水。
跡部頭也不回地接過,扭開喝了一口,才起身朝她走過去嘲道:「啊嗯,幸村舍得放你過來了?」
這話說得過於欠揍,但是考慮到場合以及他接下來還有比賽,由利奈木著臉握拳:「比賽加油。」
這……姑且算一個加油的姿勢吧?這麼多年,跡部算是第一次見——比起加油,他們更習慣拆彼此的台。
由利奈的動作讓跡部還有些不習慣,他可疑地沉默一下,接著就又自信地仰頭撩了撩額發,對由利奈說:「這還用你說,本大爺的冰帝會是最後的勝利者。」
由利奈點點頭:「有歐格斯特的特訓還輸了的話,是有些丟人。」
就不應該對幼馴染這張嘴抱有幻想,跡部聞言抬手按上由利奈的頭頂,使勁揉了兩下。
果然就感覺到背後的視線變得銳利起來。
什麼嘛,還是那個幸村精市,幼馴染的另一半果然是麻煩的存在。
跡部那只在由利奈頭上還沒放下的手,又有些不爽地揉了揉。
幸村精市憑什麼不滿,應該不滿的是他才對吧?這麼多年他和由利奈都是這樣相處的,突然冒出來一個人,他就要戒掉十多年的習慣,這是哪門子道理。
跡部大爺冷哼一聲,余光挑釁地看著幸村,最後一次拍了拍幼馴染的頭頂。
「被挑釁了呢。」
不知道什麼時候熱身回來的不二,拿著球拍站在幸村身後,出聲對幸村戲謔道。
對於神出鬼沒的不二,真田和柳都嚇了一跳,這位天才太擅長隱藏自己的氣息了。
幸村神色淡然地斜睨了不二一眼,提醒他:「不二,我以為結果才是最重要的。」
幼馴染又怎麼樣呢?最終,陪在由利奈身邊的人只會是他。
很多人都說不二和他相似,但是被對比的這兩個人彼此從來不這麼認為。
「嘛。」無法執著於結果的青學天才,學幸村抱臂撫著下巴沒有反駁,即使他更享受過程。
幸村了解不二,自然知道他話裡未盡的意思。
過程嗎?可是——
「不二,你今天t會輸哦。」
第40章 三校
雖然是東京地區的比賽, 但立海大三巨頭的存在感太過強烈,圍繞在他們周圍的視線和竊竊私語,一時讓人分不清楚這裡到底是誰的主場。
青學這邊都忍不住朝他們望過去。
「我沒看錯的話, 幸村是和跡部身邊那個女孩子牽著手過來的吧?」
號稱青學最強動態視力的英二趴在搭檔大石身上,好奇地抬手瞻望著立海大三人所在的方向。
英二當然沒看錯,幸村對此毫不避諱。在他的出現引起一陣騷動的同時,周圍的人也將他和他身邊女生的親昵看在了眼裡, 這才引得竊竊私語。
干貞治連筆記本都沒有打開,就將由利奈的資料脫口而出:「相賀由利奈, 16歲。原冰帝學生, 跡部的幼馴染。現立海大附屬高中1年A組, 學年第一,幸村精市女朋友兼前桌。園藝部, 愛好是畫畫和杯面。」
「杯面?」喜好美食的英二聽到這個詞下意識地皺了下眉, 不過這不是重點……他咬著手指一臉驚悚地問:「哇!干你怎麼連遠在神奈川的外校女生的情報都有?!」
同校第四年了, 他還是覺得數據狂人無孔不入的樣子太可怕了!
干貞治推推眼鏡,正經解釋道:「對手的感情生活也是需要搜集的重要情報。從對方的交往對像身上可以獲取的情報也有很多。」
自從上次被跡部家的阿富汗獵犬當場扒拉得露出奧特曼後,在柳的提示下,他才得知讓自己當著眾人的面「露底」的是遠在神奈川的相賀由利奈, 原因是他坑到了幸村……好吧, 他承認,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
在那之後, 他就開始搜集她的資料了。
同時,他還考慮在所有對手數據域裡添加女朋友一項。
當他把這個想法跟柳分享之後, 對方卻說:「倒也沒有必要,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女朋友,也不是每個人都是相賀。」
這樣一句話, 讓干膝蓋中箭的同時也有些驚訝:蓮二對相賀的評價意外地高。
不是認可幸村的女朋友,而是認可相賀由利奈,這兩者區別不小。
能得到蓮二認同的人可不多,只這一條,就讓干真治一直想要見見這位相賀桑。
何況她可是那個跡部景吾的幼馴染!
能在跡部多年的荼毒下存活下來,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了。從上次她能讓跡部養在身邊阿富汗獵犬違背主人的命令來看,她甚至可能壓了跡部一頭?
干真治隔著反光眼鏡,觀察著對面站在一起的兩人。
這會兒從他的角度看過去,清冷的相賀和跡部的畫風雖然完全不同,兩人站在一起的時候,倒也算和諧。
但是如果此刻的由利奈能夠聽到干真治的心聲,她大概也會想要吐槽一句。
不知道為什麼,她這抽像的幼馴染突然就隔空和精市用視線較上勁了——當然是單方面的。
只見跡部抬手打了個響指,輕易將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來之後,他盯著幸村挑釁道:「贏的會是本大爺!」
眾人一愣,這是賽前垃圾話?
可問題是,這種時候你不盯著青學的手塚,反倒盯著立海大的幸村是幾個意思?已經不把青學放在眼裡了?
一旁的忍足忍不住扶額嘆息:「一下挑釁了兩支隊伍……跡部,不愧是你。」
「哈哈哈哈!」
聽了忍足的吐槽,滿場又響起了他囂張的笑聲。
觀眾:「……」感覺手有點兒癢是怎麼回事?
上午剛剛被冰帝打了0-3的柿木隊長大野就站在跡部背後的觀眾席上,他在跡部刺耳的笑聲下已經握緊了拳頭。
柿木高中作為預選賽的三號種子,不僅上午對冰帝的團體賽中連輸三場,他自己作為隊長也被跡部景吾削了個0-6。
明明他是有實力的!可就是因為冰帝和青學在,他甚至沒有辦法走出最初級的預選賽,沒有辦法站在關東的賽場上!
大野是一個天賦一般但肯付出努力的普通人。此時,他環顧場上的三校正選,突然意識到,在這樣一群天之驕子面前,他將永遠都走不出他們陰影。
都說他們這一代是日本網球的黃金一代,可是……可是在這些天才的盛名下,他這樣普通的選手就注定要被埋沒,去成就他們嗎?!
想到這裡,場上耀眼的跡部刺痛了他的眼睛和神經,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抽離出來飄在半空,看著自己的手動了——
「去死吧,跡部景吾!」
??
聲音一出,所有人的反應是:誰?誰喊出了我的心聲?
但跟著聲音出現的,還有衝向跡部景吾的黃色小球。
!!
大家都以為是玩笑,結果人真動手了!
「雖然跡部他慣會招人討厭,但是也沒有到這種地步啊兄弟!」
然而球已經快速向跡部飛過去了。
許多人都以為這一球是衝跡部後背去的,但是在場有幾位全國級在球打出的那一刻就判斷出了落球點。
尤其是動態視力極其出色的菊丸英二,他在看清大野的擊球點後,就已經瞪大眼睛生氣地叫了起來:「啊啊啊,球是衝著跡部旁邊那個女生去的!好壞啊那個人!」
英二雖然生氣,但是有那個跡部在,他也並沒有很擔心。
在他說話的時間,球已經到了跡部面前。
可是跡部聽著球飛來的聲音和岳人高聲的提醒,只掀了掀眼皮看了看發球的人,並沒有動手。
他記得大野——在他手下拿不到一分的人,這種發球速度根本不夠看,對奈奈也構不成什麼威脅。
他甚至有時間朝左手邊跨了一步,將由利奈完全暴露在球的路線上。
由利奈:「呵。」
是的,她和幼馴染十幾年如一日就是這樣的和諧。
雖然早就習慣了幼馴染時不時就想給自己添點兒堵,由利奈還是被這幼稚的報復氣笑了。
只能自救的她,在球快到面前時,剛要挪動腳步避讓,卻見這球瞬間被破空而來的另一球擊落在地。
看著同時落地的兩個網球,即使由利奈沒有看到後一球的來處,她還是按著球擦過時被吹起的長發,望著看台最上方,彎起了眉眼。
旁觀了由利奈方才的冷笑和現在臉上的笑意,忍足又嘆了口氣:總算知道為什麼跡部和相賀明明是兩個人同樣優秀的人,各個方面都稱得上是門當戶對,這麼多年卻完全沒有擦出火花了。
莫名和忍足同調了的向日岳人,背過身悄聲對身邊的宍戶亮吐槽:「只能說,活該跡部沒有女朋友。」
跟忍足和向日這對搭檔吐槽的重點不同,現場觀眾的注意力都在剛剛擊落大野發球的那一球上。
那一球的球速太快了!仿佛是憑空出現的一般,他們甚至不知道它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但能打出這種連路線都無法判斷的超高速發球的人——
眾人第一反應都是看向了冰帝對面的青學,然而青學那位出了名正直的手塚君正垂手站在觀眾席上,手上連球拍都沒有。
事實上,正直又正義的手塚君出於對跡部的信任,剛剛並沒有任何動作——此時他已經在心裡自省了。
既然不是手塚,一時間所有視線都集中到了立海大的方向。
有觀眾向身旁的同伴求證:「從立海大所在的看台位置,如果打出超長距離發球的話,還能有那種球速?」
同伴訕笑著:「不能吧。即使是幸村精市也不可能。雖然叫神之子,他又不是真的神……」他說著轉過頭,「額?!」
一身簡潔私服的幸村精市正拿著球拍。此刻,他精雕細刻般的面容上因為褪去了笑意而透出鋒利,望向大野的藍紫色眸子也已經危險地微眯了起來。
還站在幸村身邊的不二眼睛已經睜開了,他看著剛被塞回手中的球拍,又看看一身低氣壓邁步離去的幸村,重新眯起眼睛搖了搖頭:「逆鱗啊。這可真是……太不長眼了。」
沒想到真的是幸村出手,一時間滿場寂靜。
眾人看著幸村一步一步朝大野走去。
即使全場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他也沒有任何猶豫和停頓,腳下的每一步都帶著仿佛與生俱來的壓迫感。
在場的眾人都有這種感覺,更遑論他視線中心的那個大野。
大野已經恢復了意識,還在慌亂間扔掉了剛才擊球的球拍,現在他只能在幸村的視線下,僵硬地定在原地。
站在青學半場觀眾席上的記者井上看著氣勢驚人的幸村,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後,有些心驚地對手塚說:「那個發球毫無疑問是世界級的。」
手塚抬頭看著幸村的方向不置一t詞,一向冰冷的臉上也看不出什麼情緒,但是他認同井上先生的觀點:那個發球,比去年全國大賽上見到時的速度更快,也更鋒利了。即便是他,也並不能保證第一次遇到就能打回去。
職業緣故,消息靈通的井上又透露:「據說,前世界冠軍歐格斯特做了幸村君的教練,或許這一球就是訓練的成果。」
聽到歐格斯特這個名字,已經從越前南次郎那裡得到消息的手塚並沒有驚訝。或許幸村已經開始在歐格斯特的指導下開始訓練,但他知道這一球並不是任何人指導的結果——按照幸村驚人的天賦和成長速度,這種程度,是他自己訓練就能達到的。
手塚都不得不承認,幸村精市上限高得可怕。如果放眼世界,對比過去頂級職業選手的職業生涯,就知道歐格斯特為什麼執意要帶幸村了。
世界啊……
手塚撫了撫左手肘,腦海中響起南次郎先生不久前對他說過的話——或許他也該下定決心了。
沒有發現自己隊長思緒萬千的英二還在驚嘆,他戳戳干:「干,你能接到那個球嗎?」論高速發球的話,青學隊伍裡,干只在手塚之下。
干認真地思考了下,遺憾地說:「不能。」
剛才幸村的球,不止是有速度。從幸村發球的位置來看,能從那個曲面發球並擊中大野的球,無論技術和精准程度,幸村都遠超於他。
「我也不能。」英二盯著幸村直搖頭,「那個球看起來還很重的樣子,我就算能看到,也不一定能回擊。幸村精市到底是什麼怪物啊,太可怕了。」
「英二,怎麼可以這樣說幸村君。」
在青學還在談論幸村的時候,他已經走到了大野的面前。
「柿木的大野君,對嗎?」幸村站在大野前面的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向一臉驚慌的人,「這就是你的網球?如果只能將網球當做你發泄情緒的工具,那說明你本身的努力沒有任何意義。這樣的話,以後不要碰球拍比較好。你說是嗎?」
雖然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獨特的威勢,那是來自常年在球場上的絕對掌控。
雖然大野沒有和幸村精市對戰過,但是他們這一屆打網球的同期們對『幸村精市』這個名字的恐懼根本無法克服,何況他此時真正在面對幸村精市。
在幸村精市的目光下,他只覺得自己無處遁形,就連心底最不堪的想法也被他透視著。這種尊嚴都被剝奪的恐懼,讓大野生不出一絲反抗的勇氣。
大野雖然不明白此刻幸村為什麼盛怒,但是站在幸村的影子裡,他只有道歉的念頭。
實際上,在他衝動打出那一球的瞬間,就已經後悔了。
滿頭大汗的大野在幸村面前低下頭,弱聲道:「對……對不起。」
幸村卻沒有看他,他視線落在對面的由利奈身上,淡聲道:「你應該道歉的對像不是我。」
大野抬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反應遲鈍地領悟到幸村的意思後,他腦子一抽,原地轉身朝由利奈的方向90°鞠躬,同時開口向她道歉。
但他和由利奈隔得有些遠,為了確保她可以聽到自己的聲音,他用體育生的肺活量超大聲道:「這位同學,對不起!請原諒我的魯莽!」
我——的——魯——莽——
魯——莽——
莽——
原本就寂靜的運動場,回蕩著他道歉的聲音。
幸村:「……」
觀眾:「……」突然好同情被道歉的那個女生是怎麼回事?
由利奈自然聽到了,在滿場同情的視線下,她神色平靜地撿起剛才被幸村擊落的球,捏在手上掂了兩下。突然,她手腕一個用力,將球朝大野甩了出去。
!!!
這個球的速度竟然比他剛才的發球還要快!大野愣住了,他完全沒想到看起來那樣一個纖細的女生,竟然還會反擊。
而在他愣神的時候,球已經從他耳邊擦過,被球擦到的耳廓微微泛疼。
幸村原本盛著怒氣的眼睛,在看到由利奈的動作後驀地柔和了下來。他輕笑一聲,抬手將由利奈的球接住了。
大野一直保持著鞠躬的姿勢,甚至忘了直起身。這時,他僵硬地抬頭,就看到剛才衝他甩出球的女生張口朝他說了什麼。
但她只是輕輕開口,距離又太遠,大野沒有辦法聽清。
「球,還給你。」
啊?
大野又一臉愣怔地轉頭看向出聲的幸村。
幸村挑眉將球遞過去:「我的女朋友說,球還給你。」
「哦……謝謝。」大野看著伸到自己眼前的手,下意識雙手地接過球。
原來是幸村精市的女朋友啊,難怪他這麼生氣……
女朋友?
女朋友?!
反應過來的大野猛地直起身,扭頭去看差點兒被自己打到的女生,同時余光還看到幸村正朝她走去的背影。
他握著手裡的球,喃喃自語:「死得不冤。」
想起幸村剛說的話,他將球收了起來,然後雙手使勁兒朝自己臉上拍去。
那「啪」響亮的一聲,引得由利奈也看了過去。
「由利奈。」
幸村走過來朝冰帝眾人點頭打了招呼之後,無視掉跡部的視線,在一眾八卦的眼神裡牽起由利奈的手。又在眾目睽睽之下——重要的是在跡部面前——親昵地揉了揉她的發頂輕笑道:「這裡太危險了,我們回去吧。」
發量再多也禁不住一天被摸這麼多次啊。
由利奈在心裡木然地哀悼自己的頭發。
但是在男朋友明顯想要搞事情的情況下,她非常配合地點了點頭,回握住他的手想要離開——她也覺得景吾身邊太危險了,一不小心就被會他坑了。
兩人抬腳剛要走,被無視的跡部點著自己的淚痣,神色不悅地揚聲問:「幸村精市你什麼意思?」
跑到冰帝的地盤嘲諷他,真當他跡部景吾是死的!
幸村掃他一眼,語氣平淡地道:「字面上的意思。」
這是對他剛才的行為不滿了。
跡部冷笑一聲,就說幼馴染的男朋友什麼的麻煩死了,而且這個人還是幸村精市,麻煩能翻無數倍!
幸村難道看不出來奈奈可以躲掉那個慢得要死的球嗎?如果這都看不出來,趁早歇了闖世界網壇的心思!
明明能看出來,還要多此一舉擊落它,這不是刷存在感是什麼?冰帝的主場,輪到他一個立海大的人來刷存在感了?笑話!
而且奈奈坑他的時候還少嗎?就上次彼得的事情他還沒找她算賬!
幸村精市還不滿,他憑什麼不滿?
他跡部大爺眼下看著跟幸村精市一起站在自己對面的幼馴染,超級不爽才是真的!
積了一肚子火氣的跡部沉下聲,威脅著開口:「奈奈——」
眼見著自家吃不了一點兒虧的隊長又要開始了,忍足今天第三次嘆氣:「我說兩位,還記得我等下要比賽嗎?」
跡部:「……」
幸村:「……」
忍足這話,讓兩位對視中的兩位部長眼神都滯了一下,跡部更是可疑地撩了撩自己的額發,扭頭不去看他。
後面看戲看得正開心的向日,右手握拳在左手掌輕敲了一下,恍然:「對哦,忘了侑士你還要比賽了哈哈哈!」
向日就算了,就連其他人都點了點頭!
於是,忍足又嘆了口氣: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其實他今天干勁兒十足來著,這下干勁兒只剩5成了。
不過——
忍足望向對面已經在教練區和龍崎教練說話的不二,握了握手中的球拍。
這次,他能贏。
—
幸村和由利奈回到看台時,下面的裁判已經宣布比賽正式開始了。
目前比分是2-1,冰帝雙打、單打各勝一場,只要忍足拿下這一場,那麼勝利就屬於冰帝。
這是至關重要的一場。
真田看著場上讓人眼花繚亂的華麗招式,點點頭:「對比去年確實都進化了,倒是不負兩位天才之名。」
柳想起總有人說幸村和不二相似,他對著場上的兩位天才評價道:「其實不二和忍足才像吧。這兩個人實力和天賦相差不多,又都是無法認真的性格。」
幸村捏著由利奈指尖,盯著場上的忍足看了會兒,突然出聲道:「其實想要拉開他們的比分也很簡單。對吧,歐格斯特?」
他後面那句話,是對身後休息椅上坐著的『路人』說的。
被點名的路人僵了一下後霍然起身。只見他一把扯下帽子口罩,果然露出了歐格斯特那迥異與亞洲人的臉。
歐格斯特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拆穿他的幸村問:「我都包成這樣了,你怎麼認出來的?!」
柳、真田:「……」
你是認真的嗎?
190cm的身高就算縮在休息椅上都很突出t好吧?再加上大夏天這副怪異的裝扮,但凡見過你的,認不出來才比較奇怪吧?
柳心裡翻了個白眼,他們這位新教練網球技術沒得說,心性卻跟赤也一樣脫線。
於是他放棄和歐格斯特討論變裝這個話題,感興趣地問:「所以教練是對冰帝進行了什麼特訓?」
柳對歐格斯特身為立海大的教練卻偷偷跑去給冰帝進行特訓的行為,並沒有什麼不滿。
不單是因為歐格斯特本就是跡部的老師,最主要的是他對立海大有足夠的自信,即使冰帝有歐格斯特的特訓,立海大也能贏。這自信來自他對隊友的信任,也來自他所掌握的資料。
但是能讓冰帝短時間內有這樣提升的訓練方式,柳還是很感興趣的。
「沒什麼。」歐格斯特食指轉著墨鏡,用一副不值一提的神情道,「就是做了肌肉訓練,幫他強化了一下身體記憶。」
「哦?」柳翻開筆記本,湊近歐格斯特打探,「方便說一下具體訓練方式和內容嗎?」
這有什麼不方便說的,見柳對自己的特訓方式感興趣,歐格斯特反倒更愉悅了。
他將墨鏡推到發頂,彎腰看著柳的資料本,誘惑他道:「柳君有興趣的話,我們可以共享一下彼此的數據,交流一下關於立海大訓練的想法哦∼」
柳當然知道歐格斯特所謂的「共享數據」特指的是精市相關。但職業選手的訓練資料都是秘密,最嚴格的情況下,只有選手的教練才會被允許查看。即使精市剛剛步入網壇,但作為備受矚目的選手,他資料一樣珍貴。
想到這裡,柳看向幸村征求他的意見,然後就看到幸村笑著朝著他點了點頭。
柳自然知道幸村的同意意味著什麼,他低頭翻著手上的筆記本笑了:這可真是……太好了。
放下心來的柳這才和歐格斯特湊到一起討論起來。
而真田看著湊在一起交流訓練計劃的兩個人,聽著偶爾傳來的柳的笑聲,感覺自己背後有些涼。
什麼魔鬼訓練能讓柳都笑出聲……
老實人真田看看無動於衷的幸村大魔王,心裡為已經被特訓的忍足和即將被特訓的立海大一起默哀了一下。
但看場上即將拿下比賽勝利的忍足,歐格斯特的特訓效果顯著。
這樣的話,也沒什麼不好。
隨著裁判宣布冰帝獲得地區預選賽的冠軍,讓立海大眾人直到拿下全國優勝之前都處於水深火熱的訓練內容,就這樣敲定了。
「精市。」由利奈看著對自己招手的跡部,輕輕扯了下幸村的衣袖,「我跟景吾一起回家。」
雖然知道兩家離得很近,但由利奈這個說法……
幸村笑了起來,他抬手理了理由利奈耳邊的碎發,俯身湊近她耳邊輕聲說:「由利奈,我吃醋了,怎麼辦?」
這麼直白,這樣理所應當。
由利奈耳朵被他的氣息初吹拂得有些癢,眼底也泛起了笑意。
比賽結束,階梯看台上的人群開始慢慢向上方出口處走來。
這裡還有他的朋友,也有她的。
而她想親吻他,這可怎麼辦呢?
猶豫幾秒後,由利奈果斷拉下男朋友襯衫衣領——
「相賀?」
背後突然出現聲音,讓由利奈不得不停下來。
幸村看著由利奈靠近又遠離,他眸色深沉地抬眼看向打斷他的人。
由利奈也轉身,見到來人平淡的語調透出些驚訝:「多丸君?」
還是能讓由利奈記住名字的人。
幸村心裡的不爽,終於在此刻達到了頂峰。他抬手環住由利的肩膀,低頭問由利奈:「這位是?」
他手掌緊貼著她的肩頭,掌心的熱度透過夏裝薄薄的一層布料傳遞過來,由利奈抬眼瞧著滿臉笑意卻未達眼底的男朋友,心下酸軟。
她沒有掙開幸村的手,只開口簡單地介紹:「冰帝的同學,多丸君。我的男朋友,幸村精市。」
這樣的介紹親疏一目了然,多丸皺眉看著由利奈肩頭上屬於男生的手,低語:「男朋友?什麼時候——」
他的問題越界了,由利奈打斷他淡聲道:「抱歉多丸君,我們要走了。」
對,她應該是來看跡部比賽的,而比賽已經結束。他本就是特意等到比賽結束人散場之後才來寫生的,因為這裡看夕陽很美。
先前其實他邀請過她一起來的,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
多丸神情落寞地看著由利奈,忍不住提起從前的邀請:「相賀,你還記得——」
這次幸村禮貌地頷首說:「抱歉,多丸君,我們要過去了。」
說完並沒有給他再說話的機會,徑直攬著由利奈頭也不回地離開。
跟在幸村身後的柳總覺得這個多丸有些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他,在路過他身旁時不由多看了他一眼記住了他的樣貌,提醒自己回去翻看一下筆記。
真田也瞧了多丸一眼,他是覺得這個人雖然站在原地沒有動,但是氣息波動太大了,讓他直覺有些不對勁。
走出一段距離後,敏銳的幸村還能感受到身後那位多丸君望向由利奈的視線,但是他沒有回頭,而是低頭輕笑著問由利奈:「由利奈,多丸君的名字叫什麼?」
「唔。」由利奈思索著,叫什麼來著?
隨著他們走近,原本等在原地看戲的冰帝幾人也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剛剛打過一場激烈比賽的忍足正脫力地靠在向日岳人背上,這樣他還不忘同情前同班同學一秒,神色懶散地替多丸發聲:「同班同學的名字好歹記一下啊相賀,人家叫多丸真一。」
宍戶亮用食指抵著球拍柄端,想到以前由利奈在冰帝的日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正常啦,我也花了很長時間才讓她記住我的名字來著。」
被人接二連三揭短的由利奈抿著嘴,沒有辦法反駁。
幸村環在她肩頭的手指繞著她的發尾,目光專注地看著她。
由利奈以前在冰帝的日子,她很少提起,但看她最初在立海大的樣子,他也能大致想像的出來。只是今天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想像和聽到、見到終究是不同的。
現在聽冰帝的人談起她,竟會讓他隱隱有些嫉妒。
如同坐在王座一般閉眼靠坐在休息椅上的跡部,聽著他們談論後用華麗的聲線哼了句:「真是太不華麗了。」
他這句話沒有指向性,也不知道是在說誰。當然,根據目前的情形,最有可能是在說幸村。
不過,好在剛贏了青學,他心情還不錯。說完這句,他就睜開眼睛似笑非笑地睨著幸村說:「我們要舉辦慶功宴,這個女人一定懶得參加,你先送她回去。」
柳拉著真田,非常識趣地說:「那幸村,我們也先回去了。」
歐格斯特在看到忍足贏了之後就拿著剛到手的幸村訓練數據跑沒影了,而他還急著回去修改剛剛成型的訓練計劃。
看人談戀愛哪裡會有數據香!
原本聚在一起的人,瞬間走了個干淨。
幸村看著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背對著自己揮手的跡部,覺得可以將他從黑名單中拉出來幾天。
顯示占有欲的手從由利奈的肩膀放下,他像往常一樣牽起她的手,眉眼終於舒展開:「由利奈,走吧,我送你回家。」
由利奈卻拉住他:「精市,等等。」
「嗯?」
「低頭。」
「好。」
幸村勾起唇角看著她,配合地低下了頭。
在他的注視下,由利奈仰頭將唇貼上他上揚的嘴角,雙唇微動用氣聲在他唇邊說:「最喜歡精市了。」
他說,我吃醋了。
她回,最喜歡精市了。
這樣的安慰,他根本沒有辦法拒絕。他喜歡由利奈的主動,可是只是唇角的輕觸,非但不讓他滿足,反倒更煎熬了……
忍了許久的幸村,一手撫在她的腦後,將她按向自己,偏頭含住她柔軟的唇,溫柔地加深這個吻。
由利奈的右手原本被他握在手中,此刻被他引著環抱上他的腰,往他懷裡更貼緊了些,兩人之間密不可分。
盛夏夕陽的余暉中,有戀人躲在枝葉蔥郁的香樟樹後,享受著彼此給予的纏綿擁吻。
—
晚上,相賀宅。
有兩周沒有回家的由利奈被媽媽拉著坐在客廳聊了許久。
「對了,媽媽。」由利奈從包裡掏出一張表格交給優子,「這是學校的7月修學旅行確認表,需要你簽字。」
「啊啦,這麼快就要到暑假了呢。」優子從女兒手中接過來確認表,「我看看這次奈奈選了去哪裡?」
「咦,要去衝繩嗎?」優子確認著表格上勾選的目的地,又看看確認表上t填寫的名字——是女兒的名字沒錯。
她以為如果要選,也會選大阪或者京都,畢竟這兩處都是取材聖地。
面對媽媽的疑惑,由利奈只「嗯」了一聲。
女兒除非必要的社交和取材,很少出門,現在女兒都能想到要去修學旅行了!
這麼一想,優子將女兒選衝繩的疑惑拋在了腦後:「嗯嗯,夏天就應該去海濱。不過要做好防曬,到時候媽媽給你多帶幾瓶防曬霜和防曬噴霧。對了對了,泳衣也要帶哦,要不要媽媽幫你挑幾套?我們奈奈也長大了呢∼」
她說著將雙手交握放在頰邊,神情興奮地想像著女兒和朋友一起開心出游的模樣。
往年在冰帝的休學旅行,奈奈都是拒絕的。比起和學校團體出游,她更喜歡一個人到處取材,最多也只願意和景吾一起。
優子看著確認表,再一次覺得女兒去立海大真是太好了,越來越像一名普通的女子高中生了呢。
如果這時候再談個戀愛,就更完美了!就是不知道同一組裡有沒有帥氣的男孩子∼
「分組名單分組名單……」優子拿著修學旅行手冊嘴裡念叨著,翻到了分組名單頁,瀏覽著上面的人名,她驚訝地問:「奈奈,你和幸村精市一組呢,我記得你說他是你的朋友對不對?」
被媽媽抓重點的能力嚇了一跳,由利奈避開那和自己一樣的紫色眼睛,扭頭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打開電視換到體育頻道,點頭響應著。
「媽媽,不是朋友,是男朋友!」剛回家的相賀智也恰巧聽到兩人的對話,他將包遞給迎上來的管家,神情暴躁地扯著領帶走過來,「奈奈,你竟然還要跟他兩人旅行?」
優子拍了一下比自己高出許多的兒子,不開心地說:「叫優子。」
相賀智也飛快妥協:「嗨嗨!優子小姐!」自從自己初中長到了一米八後,母上大人就堅持讓自己稱呼她的名字。
得到兒子滿意回復的優子一把握住女兒的肩膀,湊近她滿眼認真地問:「所以奈奈交男朋友了,還要和男朋友兩個去旅行?」
由利奈向後躲著媽媽的眼睛,嘴上還不忘糾正:「名單上是十人一組。」
相賀智也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對妹妹的掩耳盜鈴不滿道:「有什麼差別!你認識其他8個人嗎?」
由利奈:「……」
修學旅行的分組,是將年級內報名同一目的所有學生打亂之後分的組,其他幾人她確實不認識。
相賀智也看妹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說對了:「所以整天只會和你的男朋友黏在一起對吧?這不是兩個人是什麼?」
「啪!」
優子將一個沙發抱枕砸到兒子臉上,讓他閉嘴後,攔住女兒的肩膀,問:「那個男孩子是叫幸村精市對嗎?」
「嗯。」
「是什麼樣的男孩子?」
什麼樣子?
由利奈腦海中能夠清晰地浮現出幸村的樣子,但她突然不知道應該怎麼和媽媽去描述他。
半晌,她望著媽媽的眼睛,只笑著說:「精市他很好。」
優子看著女兒愣住了。
奈奈一定不知道,她現在臉上是什麼樣的表情……
剛才她還有許多問題想要問,但是現在優子又覺得,那些問題或許並不重要。
能讓奈奈想起來都會露出這樣幸福表情的男孩子,一定就像由利奈說的那樣,是個很好的孩子呢。
被母上大人強行閉麥的相賀智也,抱著抱枕冷哼一聲。
衝繩?兩人世界?
決定了,他7月要去衝繩出差!
—
幸村家。
「阿嚏!」
拿著修學旅行確認表的幸村友美笑看著兒子:「小心感冒了,生病了就沒有二人世界了。」
「媽媽。」幸村臉上的表情絲毫沒有因為母親的調侃有所波動,「簽好了就給我吧。」
「啊啦,我和爸爸也好久沒休假了,精市,你說7月要不要全家一起去衝繩旅游呢?」
「……媽媽。」
「好好,不去打擾你們度假。」
「是修學旅行。」
幸村拿著簽好字的確認表,轉身上樓。
為什麼選衝繩?
因為行程最久。
第41章 戀愛
「明天帶多大的行李合適呢?」
「四天三夜的話, 就算是夏天,至少也要帶一個24寸的行李箱才夠吧。」
「還要多帶些零錢才行。最後一天可是自由行動時間呢!」
「想想就好興奮∼」
「聽說網球部這次都是去衝繩?」
「對的,而且我和仁王君一組!」
「吶吶, 你要不要向仁王君告白?」
「要!」
每到修學旅行前,學校的氛圍都變得喧囂起來,這個時間也是學校告白的高峰期。這一周以來,立海大校園裡, 走在一起的男女組合都增加了。
仁王在部活室先是探頭朝外看了看,然後朝還在換衣服的好友們招手催促:「快點快點!」
系著襯衫扣子的丸井, 吹了個泡泡問:「吶, 今天幾個了?」
已經換好衣服的柳拿出儲物櫃的梳子梳著劉海, 淡定道:「8個。」
「除了情人節,每年這個時候也很辛苦呢, 仁王君。」桑原摸著光頭表情有些不忍。
「沒辦法。」文太背上網球包, 嘲道, 「誰讓他看起來像是只要被告白就會答應的類型呢。」
仁王回頭怒道:「我最不想被文太你說這樣的話!」
明明每一次被告白他都有鄭重地拒絕,到現在和女生交往履歷是0!
他們這群人裡,真正戀愛經驗豐富的是這個看起來天真,但是只要甜點做得好吃就會嘗試和對方交往的丸井文太。
至於網球部其他人, 向他們告白是需要勇氣的, 就算人氣也不低,最多是鞋櫃裡被塞情書。像這樣圍追堵截被告白的情形, 今年只有仁王一個人遇到過。
每年這個時候就是丸井占據上風的時候,他搭上仁王的肩膀逗他:「那你像幸村一樣, 答應一個人交往不就好了?」
仁王反手繳住他的脖子干脆拒絕:「才不要!」幸村那是真愛, 跟他能一樣嗎?
真田沉聲警告道:「丸井!」
「哎呀呀。」
看似漫不經心的仁王,實際上卻是最容易認真又溫柔個性。對於無法響應的感情和心意, 絕不輕易接受,也不會任意踩踏。
這才是每到這個時候他被告白次數激增的原因。
往年還有幸村幫他分擔一部分壓力,但是今年……
看著單手插兜,優哉游哉地靠在儲物櫃上,正一臉溫柔地回復消息的部長大人,仁王又是一陣咬牙——有女朋友了不起哦!
沒錯,就是了不起啊。
「走吧,由利奈和鈴音在等我了。」
幸村收起手機直起身,徑直推開門走了出去,用實際行動告訴仁王,他現在不用跟仁王一起小心謹慎地觀察外面半天才敢出部活室了。
其他人也陸續從仁王身邊走過,跟了出去。
最後只剩下柳生還在,仁王委屈巴巴地撲過去:「比呂,還是你最好了!」
柳生繞過他的手,走出門時還不忘提醒他:「記得關燈鎖門。」
「喂!」
眼看同伴拋下自己,越走越遠,仁王只好硬著頭皮追了上去——人多還比較安全!
他倒是想靠變裝躲一躲,但是自從上次變成柳生被告白之後,他就再也不敢嘗試了。
當時他頂著柳生的臉,看著女孩子羞澀但又堅持告白的努力模樣,好像用柳生的身份拒絕不對,用仁王的身份拒絕更不對,一時著急得汗流浹背。最後在他的沉默中,女生似乎知道自己被拒絕了,才自己哭著跑開的。
仁王一直認為,傷害付出真心的人,是會被懲罰的。所以他情人節和修學旅行前,都不會幻影成其他人去惡作劇。
不過今年有些不一樣了——幸村交往了一個他自己喜歡得不得了,也非常了不得的女朋友。
這樣一來,全校都知道幸村對相賀喜歡得不得了,所以沒有人有勇氣和自信在這種情況下告白;二來,相賀非常了不得,她一眼就能分辨出自己,不會造成不必要的誤會。
這兩個條件簡直就是為他幻影成幸村打造的,完美∼
仁王躬身走在隊伍最後,摩挲著下巴看向幸村。
此時幸村突然回頭,朝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被威脅了……」
算了,被告白總比被剝奪五感來得安全些。
於是——
「仁王君,請等一下!」
「piyo!」
—
由利奈的園藝社和鈴音的美術社結束部活的時間比較早,偶爾會像今天這樣在學校主通道的花壇等幸村。
平時幸村過來的時候,總是見到鈴音在拉著由利奈說話t,不過今天好像有些安靜?
等他走近,就發現妹妹神色有些沮喪,而由利奈則有些無奈。
「由利奈、鈴音。」見低頭說話的兩人聽到自己的聲音抬頭,幸村走過去問,「這是怎麼?」
由利奈拎著制服包起身撫了撫裙擺,還沒有來得及出聲,就被鈴音拖著胳膊先一步拽走了。
「沒、沒什麼!哥哥,快點回家吧!凪老師都餓了。」
看著妹妹一副「我有秘密,但是我不想告訴你」的模樣,幸村揚了揚眉。
被鈴音拉走的由利奈回頭,朝他輕輕搖了搖頭。
「嘛,由利奈說沒事就沒事了。」
幸村笑著緩步跟在妹妹和女朋友身後,不再追問。
「真好啊∼」丸井看看幸村,羨慕地對搭檔說,「桑原,我是不是也應該在修學旅行的時候交個女朋友?」
桑原皺眉:「文太有喜歡的女孩子了?」
「嘛,好像沒有。」這話一出,在桑原譴責的眼神下,丸井撇開視線聲音小了下去,「我就是說說而已。」
桑原嘆了口氣,都被甩了幾次了,什麼時候文太才能知道交往和交換甜點不一樣啊?
青春期的戀愛什麼的,真是麻煩呢。
「所以,因為赤也被人告白了,鈴音不高興了?」
站在落地窗前給已經成熟的白掌著澆水的幸村,語帶驚訝地問。
「大概是這樣。」由利奈正在一旁的書架,低頭挑著修學旅行中要帶的書,「精市有些意外?」
「唔。」幸村放下灑水壺,抿嘴感受著自己現在的情緒,誠實地說,「有些微妙的不爽。」
他現在突然理解,那天相賀智也看到自己時候的心情了。
由利奈放下手中的書,扭頭看他:「赤也不是挺好的嗎?」
然後向來寵赤也的幸村,在這時候能想起的都是他曾經闖的禍,越想他眉頭皺得越緊:「好是好,但是作鈴音的男朋友他還不夠格,何況赤也到現在還不開竅。」
那個家伙連戀愛神經都沒有,滿腦子只有網球,怎麼看都是鈴音吃虧。
由利奈站在書架旁,看著為妹妹操心的幸村笑了一下,提醒他:「滿腦子只有網球的人也是會戀愛的。」
這話聽著意有所指,幸村不由也舒展眉頭笑了起來。
是,滿腦子只有網球的人,遇到對的人也會開竅的,只是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彼此對的人。不過,現在還是按照妹妹的意思,裝作不知道就好。
幸村放下妹妹和學弟的事,朝由利奈走過去。
「書選好了嗎?」
「嗯。」由利奈將自己選好的書給他看。
幸村看著黑色的硬皮書頁愣了一下:「《平行》?」
那是一本魏爾倫詩集。
「嗯,柳說你喜歡魏爾倫,我一直想抽時間讀一讀。」
由利奈低頭翻開詩集的扉頁,上面平鋪直敘地介紹著詩人從憂郁到痛苦掙扎的簡短生平。
跟景吾不同,她很少讀詩,也更偏好英國戲劇文學。魏爾倫她只作為文學素養課程內容簡單了解過,這是第一次讀,也只是想要了解精市喜歡的作品所呈現得是什麼樣的精神內核。
她說得平淡,卻讓幸村滯了呼吸。
由利奈的喜歡,總是這樣猝不及防地呈現在他面前。
他和由利奈都是理智的人,交往到現在快三個月了,從來沒有過爭執。細想起來,甚至連一次正經的約會都沒有過。
幸村想起有次午休仁王還問他說,這樣的交往會不會太平淡了。
平淡嗎?
或許以前看其他人戀愛幸村會這樣想,但是遇到由利奈後他發現,互相喜歡這件事,最平淡,但也最熱烈。
他和由利奈在一起時,即使不說話,各自專注自己的事情,也不會覺得尷尬或者被冷落,偶爾一個不經意的對視都會讓彼此由衷覺得歡喜。
他至今記得由利奈出現在他面前時,他佯裝平靜的外表下是怎麼樣的慌亂與驚喜。
那種感覺很奇特。四目相對的一瞬間,他就知道,這是他生命中的那個人。她就這樣出現在他面前,沒有其他任何人了解地毫無征兆地出現,隱秘又讓他心悸。
幸村看著由利奈,眼中盛慢溫柔的笑意:「那由利奈幫我也選一本?」
「好。」由利奈很快在同一個書架上抽出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淺笑著遞給他。
接過她手上的詩集,幸村唇角的笑意怎麼都抑制不住,他知道這本詩集是由利奈的偏愛,也正是他想要的。
他什麼都沒有說,但是由利奈懂。
這樣的戀愛怎麼會平淡呢?
此刻他的心跳聲,這樣強烈。
幸村撫著詩集腰封上那句詩——
Shall I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能否把你比作夏日璀璨?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不,你卻比夏季更可愛溫存。
—
「由利奈。」
「嗯?」
「好期待修學旅行。」
第42章 衝繩(一)
東京飛往衝繩的早班航班上, 靜悄悄的。
起了大早的學生,大都在為了下午能好好享受行程在補覺。
由利奈一上飛機就靠在幸村肩膀上睡著了。
她不僅早起,還熬了夜。為了將時間空出來, 她這最近一周都在連夜趕稿。
幸村看著由利奈有些蒼白的面容,有些心疼地臉頰輕輕在她發頂蹭了蹭。他抬手想摸一摸她眼底的陰影,又怕吵醒她,只輕輕點了下她濃密的睫毛。
這樣輕微的動作, 也讓由利奈眼皮顫了顫眼,像是掙扎著要醒來。
幸村連忙輕輕拍著她的手臂, 想哄她繼續睡。
原本就睡得有些不安穩的由利奈掙扎著睜眼看了他一下, 又將頭埋在他肩膀低喃:「精市。」
因為困倦, 她的聲音都透著睡眠不足的委屈。
「我在。」幸村心底軟成一片,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由利奈睡得更舒服些, 掩了掩她身上的蓋毯後, 在蓋毯下握住她的手低聲說:「繼續睡吧。」
「唔。」
周圍都是他的氣息, 意識早就模糊的由利奈又安心地閉上了眼睛,輕輕在他脖頸處蹭了蹭。當唇不小心碰到有些溫涼的肌膚時,她順著本能將唇貼了上去。
側頸濕軟的觸感,讓幸村瞳孔震顫了一下, 握著她肩膀的手驟然收緊, 馬上又有些慌張地松開。
他低頭看由利奈好像沒有被他弄疼,才悄悄松了一口氣。
「……這才是第一天, 希望由利奈不要太考驗我的忍耐力。」
幸村這樣想著,朝由利奈的方向側了側身依偎著她, 不一會兒也睡著了。
過道另一邊的女生悠悠轉醒時, 就看到這樣的畫面,她神情有些激動地拍了拍身邊睡著的同伴。
可惜同伴轉了個方向, 又睡過去了。
不能和人分享自己此刻的快樂,女生頗有些遺憾。
—
「衝繩!」
「衝繩我來啦!」
「嘿,看到那邊的海灘了嗎?」
「好漂亮的玻璃海!」
「好多比基尼!!」
「噓!老師在看你了!」
「不愧是是衝繩!」
到了下榻的酒店,巴士剛一停穩,在路上窩了半天的學生就接二連三衝了下來。
他們頂著炙陽,嗅著和神奈川不一樣的海風,興奮地東張西望著。
直到此刻,他們的修學旅行才真正開始了!
學生按分好的組在原地等著各隊的帶隊老師,而幸村和由利奈的3組,迎接他們的是……歐格斯特。
學生們看著神色悠閑地漫步走來的歐格斯特,不由睜大了雙眼。
雖然修學旅行中老師們也都換上了輕便的休閑裝,但是像歐格斯特這樣休閑的,還是少見。
他一身紅色印花襯衫短褲+拖鞋的穿著,襯衫半敞著隱隱露出堅實的腹肌,讓不少女生紅了臉,加上他的藍發碧眼,眾人恍然以為這裡是夏威夷。
倒也沒錯,衝繩又稱小夏威夷來著。
歐格斯特朝幸村和由利奈擠了擠眼後,擊掌將大家的集中視線到他身上,他一臉正經的開口:「3組的同學們,大家好。我是修學旅行期間負責大家健康的營養師,兼3組的帶隊老師,大家叫歐格斯特就好。修學旅行期間大家有什麼問題可以找我商量,在確保人身安全的基礎上,老師會很親切地和你們交流的。」
前面這些話還算盡職盡責,接下來的他的舉動完全不符合帶隊老師規範了。
他褪去一臉正經,語調曖昧地說:「想換組的話,只要雙方都同意來和我報備一下就好;有想要約會的同學打報告後,只要在門禁前回來,老師也允許哦∼」
「撒,小朋友t們,盡情享受旅行吧!」
「耶!!」
「歐格斯特你是最棒的老師!」
3組的歡呼聲引得其他組羨慕的側目。
在其他老師還在逐條強調修學旅行手冊上規定的時候,歐格斯特朝3組揮一揮:「撒,先去放行李,午休完我們下午3點出發!」
「哦!」
其實大件行李已經提前被學校安排送到了各自的房間,這時候學生身上都只有隨身行李。
幸村將手上由利奈的包遞給她,抬手看了看腕表後又對神色困倦的她叮囑道:「由利奈,等下放好行李先下來吃午飯,然後再回去補覺。」
由利奈點點,伸手要接過自己包。
幸村將她伸出的左手按下,提醒她:「用右手。」她的包裡裝了不少畫具,有些重。
「唔。」由利奈又乖乖伸出右手。
幸村將包遞給她,順手表揚地揉了揉她的發。
一旁的歐格斯特看得有些胃疼:「我說精市君,你不要太寵她了。她現在連包都提不動了?本來沒廢這麼下去也要廢了。」
困倦時候的由利奈是有攻擊性的,她冷著臉拎著包一個旋身,將包朝歐格斯特臉上甩去。
「謔!」 歐格斯特輕松地閃過,明顯有些沉重的單肩包將將從他胸前擦過,倒也沒傷到他半分,於是他欠揍地繼續說,「起床氣還是這麼大,精市君是不是沒少被你揍?」
看著由利奈危險地眯了眯眼,幸村失笑趕緊拉著她向酒店大廳走過去。
由利奈的起床氣很重,但是從來沒有朝他發過。最多會因為還沒有完全清醒反應慢一些,但都會好好響應他。
「好乖。」
歐格斯特看看走在自己前面的兩個人,搖了搖頭。
他新收的徒弟看樣子是沒救了,不過還好精市君和奈奈對自己的未來都有清晰的規劃。想來之後就算分隔兩地,也不會影響訓練就是了。
—
男生和女生的房間不在同一層,由利奈找到自己的房間,推門進去。
正在沙發上整理行李的天野葵:「……」
由利奈拎過門口自己的行李箱,波瀾不驚的打招呼:「好巧。」
天野葵:「……」
修學旅行手冊只寫了房間號,沒寫室友名字,她現在跟別人換房間還來得及嗎?
由利奈在天野葵糾結的視線下,走到兩張床前,問她:「天野桑,你選哪一張?」
天野葵:「……都行。」
「那我選靠窗這張。」靈感來的話,可以坐在窗邊的桌子上畫會兒畫。
「哦……」
天野葵看著平靜的由利奈,那樣子似乎兩人之間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這個人怎麼回事?她都不會感到尷尬或者厭煩什麼的麼?!
「怎麼了?」由利奈感受到身後的視線,回頭看天野葵。
天野葵別過臉:「不,沒什麼。」
只是突然覺得這樣也不錯,對方是相賀,她似乎還覺得有些輕松。
相賀的話,她不用在這幾天小心照顧室友的情緒,反正她們本來關系就不怎麼樣,相賀更是懶得搭理她的樣子,她也不用費心搭話了。
天野葵心下放松後,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她其實有些暈機的,現在終於能緩一下旅途的疲憊了。
舒了口氣後,她的視線不自覺朝正在收拾行李箱的人轉去,這好像她第一次跳出以前的情緒認真地看相賀。
無論是樣貌還是才能,以正常的眼光去看,相賀由利奈都是會讓人欣賞的類型。就連疏離的性格,如果一開始自己就用這樣單純的眼光去看她,也是會喜歡的吧?
從不在意別人目光這一點,就足夠她學習了。
可惜。
天野葵側臉枕著沙發抱枕,心下忽然有些難過,她也不想去分辨是為什麼。
一室沉默,難得心靜。
天野葵兀自發著呆。
由利奈安靜地收拾行李。
當行李收拾得差不多的時候,由利奈電話響了起來。
「精市。」
天野葵聽到這個名字心裡還是忍不住跳了一下,抬眼朝平淡地叫著這個名字的由利奈看去。
由利奈安靜地聽電話那頭的幸村叮囑完,應了聲:「嗯,好了。現在下去。」
這是叫相賀下去用餐。
人和人果然是不同的。對著相賀,那個總是帶著幾分疏離的幸村精市,連這樣的小事都要打個電話過來關心一下。
她和相賀相處過幾個午休,知道她對三餐總是很敷衍,但自從她和幸村君交往之後,就不一樣了。
天野葵莫名笑了下——喜歡固然不能當飯吃,但是喜歡可以讓相賀好好吃飯。
這兩個人,還挺般配。
由利奈奇怪地看了眼突然笑起來的天野葵,問她:「要一起去嗎?」
「才不要。」天野葵終於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她揮了揮手直白地說,「對著你們倆,我大概會吃不下飯。」
由利奈也不在意她帶刺的話,朝她點點頭,自己下樓去了。
留下天野葵一個人,看著關上的房門發呆。
「就,相賀這樣自信不內耗的類型,交流起來真的很輕松。」
—
「由利奈。」
餐廳有些大,幸村擔心她找不到位置,提前在電梯口等她。
「還適應嗎?」
「嗯,和天野住一起。」
天野?
天野葵?
幸村眉心皺了一下,待扭頭看著由利奈清淺的神色,他也不再多問。
等兩人到餐廳,網球部的其他人已經都在了。
說起來,網球部在立海大心中還是多少有些距離感的。除了實力和人氣的原因,大概這群少年正是氣盛的時候,性格中帶著驕傲,潛意識中劃定了社交圈子,不被認同的人很難進入。
就像現在,修學旅行這樣的團體活動被分在不同的小組,他們也自然而然的聚集到了一起。
「幸村,相賀。」
由利奈點點頭,看到圓桌上的歐格斯特幾不可見地皺了下眉。
但歐格斯特世界級的動態視力已經捕捉到她的神色變化,他抱起雙臂靠在餐椅上,不滿地說:「你這是什麼表情?這裡除了你和精市君,只有我才是最正當出現的好吧!」
想起來了,他是帶隊老師。
由利奈被幸村帶到座位上坐下,選擇無視他。
歐格斯特隔著幸村,對由利奈嘟囔著:「優子說讓我為你掃清障礙,好好約會,但智也讓我看著你倆,不許你們單獨行動,你說我應該怎麼辦?」
由利奈聽到這話沒什麼,倒是幸村,心裡揪了一下:優子,說的是由利奈的媽媽?
由利奈盯著桌子,冷聲道:「你可以選擇眼瞎。」
歐格斯特一副她不可理喻的樣子,嚷道:「我不是選擇,我是已經眼瞎了好麼!你們倆能不能先把手撒開?!才一會兒不見,至於嗎?」
一句話,讓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兩人身上。
於是,幸村將原本在桌下牽著由利奈的手,毫無顧忌地舉起來放到了桌子上,然後無視周圍灼熱的視線,低頭專心捏著她的指尖把玩。
眾人:「……」相賀你能不能管管他!
由利奈環視一圈,眨眨眼,只當做看不見眾人的請求。
眾人:「……」
算了,還是買個墨鏡吧——衝繩的太陽已經很晃眼了,這下看幸村的樣子,這四天他們真的要被閃瞎眼了。
第43章 衝繩(二)
「好累。」
從琉球村回來後, 玩瘋了學生體力都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
7點鐘,大家一吃完晚飯就早早散去,各自回屋休息, 不少人在悄悄等待夜色的徹底降臨。
由利奈回到房間時,天野葵的包放在玄關櫃上,人卻不在。
由利奈想了想,還是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好熱。」
發完消息後, 由利奈將手機放回床頭,拿起換洗的衣服, 朝浴室走去。
「叮!」
樓下花壇旁, 正在和幼馴染小野健太沉默對峙著的天野葵, 聽到消息提示音原本難過的眼神滯了下。
除了健太的消息,她的手機提示已經許久沒有響起過了。
天野葵看著亮起的手機屏幕上, 那條消息通知, 內容很簡單——「什麼時候回來?」
沒帶門卡?或者想跟幸村出去又怕被老師查房, 拜托她遮掩?
天野葵心裡猜測著,等著她接下來的要求。
但什麼都沒有。
好像她只是簡單地隨口,關心她一下。
「小葵。」見她長時間看著手機屏幕發呆,小野健太皺眉叫t她, 「誰的消息?」
「沒誰, 和健太也沒有關系。」
「小葵!」這句「沒有關系」刺激到了小野健太,他上前一把抓住天野葵的手腕, 劈手奪過她手上的手機。
「相賀?」當看到手機上的發信人名字,他瞳孔縮了一下, 壓著怒氣質問:「你跟她住一間房, 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天野葵從他手上拿回自己的手機,注視著他平靜道:「並不是什麼值得特意告訴你的事情。」
小野健太見她這樣說, 唇角因為怒火而抽動了一下:「要不是她,我怎麼會——」
天野葵打斷他:「健太!不是的,不是因為她。」她神色歉疚地望著幼馴染,「是因為我,對不起。」
「小葵,我……並不是在怪你。」
自從被新聞社除名,小野健太在立海大的日子就無比難過。副社長的變更進行了公示,這無異於向全校宣告他是被逐出新聞社的,原因也不難聯想。
在那之後,沒有社團願意接收他,同班同學也有意無意地疏遠他,他甚至心疑他們總在背後討論他。
原本掌握輿論喉舌的人,成為議論的中心時,才知道有多難熬。
所以當他看到相賀和幸村兩個人時,才會覺得無法忍受。
「我只是想小小懲罰她一下,既然你和她住一起就更好了。」小野健太眼睛裡燃著興奮,他對幼馴染說,「小葵幫幫我。」
天野葵低頭不敢去看幼馴染期盼的眼神,她囁聲道:「健太,你可不可以放棄計劃?剛才我就說過了,我不想那麼做……對不起。」
明明當初健太因為她的請求就毫不猶豫地選擇幫了她,他是因為自己才變成現在這樣的。現在同樣的情形下,自己卻無法答應他的要求。
她沒有辦法再去對相賀做什麼。
不,她或許是因為知道相賀的聰慧,害怕再次承擔被發現的後果。
畢竟,她就是這樣自私的人。
天野葵拂開幼馴染的手,在他的失神中背對著他,漸行漸遠。
被留下的小野健太,倔強地睜大眼盯著她的背影,確認直到消失她都沒有回頭後,他才仰起頭,看著夕陽的余暉,自嘲地輕笑了聲。
也不知道是嘲笑膽小的天野葵,還是嘲笑即便這樣仍舊喜歡她的自己。
「這樣也好,小葵可以好好享受修學旅行。」
許久之後,小野健太嘗試說服著自己,自言自語著離開了花壇。
「puri∼」
望著小野健太的背影,從角落轉出來的仁王食指絞著自己的發辮,神色有些難明。
「部長的愛情保衛戰什麼的,真是麻煩呀。」
—
等由利奈從浴室出來,太陽總算落山了——盛夏的太陽落下得總是有些慢。
正在吹著頭發的時候,她收到了幸村的消息:「由利奈,要不要出去走走?」
由利奈走到天台上,眺望著不遠處的沙灘,感受著撲面而來的海風,帶著有些潮濕的大海的氣息,確很怡人。
她隨手挑了一件度假風的連衣裙,一打開房門,就看到了站在門外伸著手准備開門的天野葵。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天野第一眼落在她沐浴後偷著微醺的臉頰,接著看到她一身精致的裙裝,便知道她是去見幸村,但天野葵發現自己此刻格外平靜,她聽見自己冷靜地和相賀對話——
「要出門嗎?」
「嗯。」
「哦,早點回來。」
「好。」
天野葵垂下眼讓開身,讓由利奈先出去。
和她擦身而過時,由利奈掃了她泛紅的眼尾一眼,但並沒有多問——她所知道的天野葵,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自己的關注。
做出任何選擇,都要承擔對應的責任和結果。
由利奈頭也不回地走向電梯間。
下榻的酒店下方有著一片海灘,由利奈走下台階,就看到背對她望著海浪的幸村。
幸村似有所覺,沒等由利奈開口,他就轉過了身。他回望了由利奈一會兒,笑著朝她伸出雙臂。
於是由利奈提起裙擺,小跑著衝進他張開的懷裡,抬臂環住他的腰,下巴磕在他的胸口,笑眼看他。
幸村被她撞得稍後退半步,才穩住了身體。雙臂在觸碰到她身體的瞬間,就纏在了她背後,將她纖細的身體完全包裹在自己懷裡。
戀人在懷,他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彎著眉眼,抱著她孩子氣地晃了晃。
這可怎麼辦?才分開一會兒,就已經很想她。
由利奈身上還帶著剛沐浴完的水汽,和海的味道相似極了,但是幸村就是能感受到微妙的不同。
他以指作梳,輕輕順著由利奈還有些微濕潤的長發,大約是還沒來得及吹干就下來了。
由利奈見他,會用跑的。
這個認知,讓幸村心動得難以抑制。
他捧著由利奈的臉頰,輕柔揚起她的頭,俯身久久親吻她的額頭。
他對她的喜歡從來都是坦蕩的,在有限的時間裡,他只想不竭余力地表達他對由利奈的愛和珍惜。
遠處酒店燈火通明,沙灘上卻沒有照明,只有淡淡月色籠罩下來。
在有些模糊的夜色裡,由利奈被幸村牽著手,赤腳走在沙灘上。
沙子踩起來原來是這種感覺。白天被太陽曝曬的熱度還在,細小綿密的沙粒包裹著腳趾,又慢慢流動滑落,像溫柔的撫摸。
因為視線被夜色模糊,不時傳來的海浪聲更能被耳朵捕捉到,由利奈喜歡這樣的韻律。
走了一段路,幸村看看腳下踩到的貝殼,停下腳步對由利奈說:「由利奈,會有碎掉的貝殼,先把鞋子穿上。」
「唔。」
由利奈單純應著但沒有動作,低頭專注地用腳趾和細軟的沙子嬉戲。
幸村低頭看著她腳尖的動作,輕嘆:「會受傷的由利奈。」
說完就看到由利奈抬頭看他,那望向自己時眼中泛著的光,他恍然自己在和天邊最透亮的星星在對視。
由利奈難得的任性。
他都想滿足。
幸村看看沙灘上慢慢開始多起來的人,眼睛閃了閃。
在由利奈疑惑的視線下,他一手攬過她的肩,微彎下腰,一手穿過她的腿彎,穩穩將由利奈打橫抱起來。
「精市!」
突然凌空的由利奈嚇了一跳,雙手下意識已經環住了他的脖頸。
「嗯,我在。」
幸村輕笑著回應她,找到一處平整的海灘才將她放下。
他用哄小朋友的語氣說:「在這裡玩。」
由利奈坐在沙灘上,仰頭看著他眨了眨眼,可是她已經不想和沙子玩了。
幸村站在她面前,彎腰看著她的眼睛笑著問:「怎麼了?」
明知故問。
由利奈一瞬不瞬地望著他,朝他伸出雙手。
由利奈在他面前從來都是赤誠的,赤誠地愛他,赤誠地被愛。
連那些幸村覺得他心髒裡無法表達而要溢出的愛意,都被她妥善地收藏好。每當他發現的時候,就只想再多愛她一些,那些最初的怦然心動,至今未減少半分。
月色下,幸村握住的她雙手後,情不自禁的執起她的左手,神色虔誠地在她的手腕內側印上一個親吻。
而後,他單膝跪地,傾身接住了她直白的歡喜。
由利奈不想說話,趴在他懷裡懶洋洋地蹭了蹭。
「困了?」幸村看著懷裡的人,一手繞過她的臉頰邊,理了理她散落下來碎發,調整了一下她耳邊的鳶尾發夾。
由利奈神情少見地有些慵懶,她靠在幸村肩頭把玩著他修長的手指,語調悠悠地道:「唔,有一點。」
「今晚不趕稿了,好好休息。」
「不趕稿,帶畫具只是習慣。」
事實上,她也沒打算在修學旅行期間畫稿,只在偶爾靈感來了時才會動下筆。
「好乖。」幸村笑著捉住她在自己指間輕跳著的微涼手指,握在掌心,鼻尖蹭著她的額頭問,「那要不要回去?」
由利奈搖搖頭:「再坐一會兒。」
「好。」
他們走得有些遠了,陸續來到沙灘上的人不太能看得清這裡。
兩人頭挨著頭,隨心說著不太重要的話,偶爾會交換一個溫柔的吻。
「海風很溫柔,海浪的聲音很好聽,身邊的你最讓我心動。」
第44章 衝繩(三)
晴空萬裡, 太陽強烈。
正在排長隊的美麗海洋館入口,突然響起一陣喧鬧——
「喂,死胖子!憑什麼那群學生可以從那邊獨立的通道先過去, 我們卻不行?!」
男人和他的同伴非常不耐煩地看著檢票處那個帶著安保袖標的工作人員,質問道:「老子已經在這裡頂著大太陽排了快半個小時了!」
被非t常無禮地叫「死胖子」的田仁志慧,額角抽搐著。早知道他就和其他人一樣去沙灘上做安保了。本想著檢票口這裡涼快點兒,還能偷個懶, 誰知道遇到這麼個人!
不過晦氣歸晦氣,他還是用受過海洋館待客訓練的尊敬態度, 機械地回道:「抱歉客人, 那邊是提前預約好的修學旅行團體票通道, 不對個人開放。很快就到您了,請稍安勿躁。」
雖然有團體通道, 但也在排隊檢票的立海大學生, 聞聲都朝這邊看過來——
「那個人說的是我們吧?」
「所有參觀景點對修學旅行開設團體通道, 這難道不是文部省規定嗎?」
「說得我們違規了一樣,真討厭。」
被反駁的男人又聽到學生們的大聲『私語』更加惱火了,他無視欄杆上「不可翻越」的公告,直接翻過劃分隊伍的欄杆, 要跳到看起來入場更快的團體通道去。
田仁志慧雖然胖, 但是身體非常靈活,大家還沒有看清楚他是怎麼移動的, 他已經站到了越界的男人面前,耐著性子勸阻他:「客人, 還請回到您的隊伍中去。」
他本就不是什麼好性子, 要不是為了賺取參加全國大賽的費用,對這種無理取鬧的人, 他早一拳揍上去了!排個隊也要插隊,還跟一群學生搶通道,趕著投胎麼!
還有,他們比嘉中什麼時候才能擺脫貧困啊!
田仁志慧心酸著自己的貧窮,同時一動不動地擋在男人面前。
男人看著像一座小山一樣擋在自己面前的田仁志慧,神情不屑地掏出錢包,拿出一張千元紙幣甩到他肚子上:「想要小費還是想要投訴,二選一。」
田仁志慧看著那侮辱人的一千日元飄落在地上,怒氣已經壓不住了,但是被投訴肯定是不行的,在注重服務的旅游區,被客人投訴就相當於他今天白干了,而且之後也不用再來了,那他的旅費就會沒有著落。
在他一咬牙准備把男人抗出去的時候,對這個男人有些不滿的立海大學生隊伍裡,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來——
「這位先生,我給你一萬日元,你可以自己出去嗎?」
這話顯然是在對鬧事的男人說的。即使有人對男人不滿,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圍觀人群更多的只是會在集體發聲的時候隨聲附和幾句,像這樣直白地針對鬧事人的情況很少見。
田仁志慧和男人都朝那個聲音望去。
一身立海大校服的由利奈站在不遠處的欄杆前,她手上拿著一枚萬元日幣,神色冷淡地看著男人。
男人見對方只是一個纖弱的女高中生,視線非常無禮地將由利奈上下掃了一遍,聲音也立馬囂張了起來:「女學生?仗著你們人多就敢這麼跟老子說話,你是找死嗎?!」
由利奈無視他的叫囂,又重復了一遍:「抱歉,你吵到我的眼睛了,可以拿著這一萬日元走人嗎?」說完又上下掃了他一遍,木著臉眼神恍然地點點頭,又從隨身錢夾掏出一枚萬元紙幣,看著他眼睛都沒眨,語調平淡地說:「嫌少?雖然你不值這個價,不過為了清淨,我也可以繼續加。」
被一個女人這樣直白的侮辱,男人出離憤怒地一拳揮到擋在他面前的田仁志慧身上,想要衝過去揍由利奈。
「哢嚓!」
由利奈打開相機,在男人出拳的瞬間,拍下他對工作人員施暴的畫面,然後朝愣著的田仁志慧揮了揮手機。
此時被人打了一拳的田仁志慧也反應過來了,雖然對他來說這點兒拳頭不痛不癢,但是是對方先出手的,他占理,這下不怕被海洋館處罰了。
於是,他冷著臉握住男人的胳膊輕松將他拎起,聲如悶雷:「客人,您意圖傷害其他顧客並且對工作人員動手,根據海洋館規定,現在請您離場。」
看著男人罵罵咧咧著被扭送出去,由利奈無視各色視線,回原本的隊伍中。
丸井吹了個泡泡——其實他想吹口哨來著,問身邊的隊友:「相賀這拿錢砸人的風格,怎麼這麼眼熟?」
柳生推了推眼睛擋住眼裡的笑意說:「跡部上次給比嘉中黑卡的時候,就是這麼囂張。」當然,那也是為了幫沒有路費的比嘉中。
想起比嘉中……柳生突然問:「剛剛的工作人員是不是有些眼熟?」
仁王笑搭檔的遲鈍:「這裡是比嘉中的地盤吧?就比嘉中那個誰。」
柳生斜眼瞧他:「誰?」
「puri∼」
桑原扶額:「田仁志慧啊,應該是來做兼職的。」這兩個人不愧是搭檔,還挺互補,一個忘記了人家的臉,一個忘記了名字。雖然去年全國大賽上沒有遇到,但是之前被跡部邀請去英國的時候,幾支隊伍也是打過照面的。
真田對比嘉中為什麼出現在這裡不感興趣。他沉著臉,還在糾結的是:「太松懈了!怎麼能讓相賀一個人出面。」本來他們看不慣那個男人的行為正想要上前,卻被相賀攔住了。
柳倒是能理解相賀的做法:「她是怕我們在比賽前和人起衝突被禁賽,尤其還是有這麼多的老師同學都在的情況下。」倒是精市也放心讓她一個人去,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幸村只看著穿過立海大學生自動讓開的路,朝自己走來的由利奈,笑了笑沒有說話。
立海大的學生都知道由利奈成績優異為人卻冷漠,為此認為她高傲而不喜歡她的人也不少。其實只要多接觸由利奈就會知道,她是再溫柔不過的人。
他不希望她被誤會,也不希望自己離開以後,由利奈在被人誤會中度過在立海大的日子。
或許這些她都不在意,但是他想立海大能對她再好些,再多一些認同。
回到幸村身邊的由利奈看著他臉上的笑容,輕易就讀懂了他的心思,她神色帶了些無奈:「瞎操心。」
就算是一個人,她無論在哪裡都能過得很好。她本也對立海大沒有什麼歸屬感,立海大的學生怎麼看自己,她也不在意。何況還有網球部的人,又田中前輩和鈴音在,在立海大的日子哪裡就難過了?
幸村但笑不語。
排隊還在繼續,瞧見剛才由利奈行為的立海大學生,不少都在悄悄觀察著由利奈,眼神帶著些好感和好奇。
1年A組以外的人先前只知道相賀由利奈這個人很冷淡,現在看來也很熱心的嘛!而且,她一言不合就砸錢的架勢有點兒帥!
想到這裡,有些學生摸了摸自己已經要見底的錢包,哀嘆了一聲——等下進去就算看到可愛的周邊也一定要忍住,不能再買了!
小金庫滿滿的由利奈沒有這個煩惱,她指著海報上的海豚掛件問身邊的人:「精市,這個可愛嗎?」
剛入館,她就看到海報上海洋館明星動物們的成套掛件,想起昨天晚上和鈴音通電話的時候,她提到過。
「嗯?」幸村看看海報,又看看一臉認真地問他可不可愛的由利奈,眯眼笑道:「由利奈最可愛。」
還好剛入館的時候,網球部的大家都找借口跟他們兩個分開了,不然幸村這話估計要引來至少兩雙白眼。
由利奈已經習慣了他不時喜歡逗自己的惡趣味,神色無奈地看他一眼:「跟你說認真的。」
雖然他說的是真心話,但瞥見她微微泛起粉色的耳根,幸村還是握拳支在唇邊清咳一聲,順著她佯裝出一臉正色道:「鈴音會喜歡的。」
由利奈環顧著四周,尋找能夠買到這套掛件的店鋪。
「那個……」有個穿立海大校服的女孩子,不好意思地看著由利奈,對她說,「如果要買這套掛件的話,可以到出口處的禮品店哦。」
她剛不小心聽到兩人的對話,還好捂嘴快,不然差點兒就尖叫出聲。又在看由利奈在張望時,忍不住上來提醒她。
這還是修學旅行三天以來第一次有陌生同學向她搭話,由利奈愣了一下,頷首:「謝謝。」
本來,聽到人家的私人對話不僅沒有走開還擅自上前接話,女生挺不好意思的。
這時她聽到由利奈道謝,連忙擺了擺手:「不客氣不客氣,我來之前有做過攻略。」說著又從單肩包中掏出一張紙,遞給由利奈,「這是我來之前自己做的攻略,相賀桑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參考一下t哦!」
由利奈看著女生殷切的表情,猶豫著伸手接過了那張純手繪的攻略地圖,地圖上用emoji標出了每一處觀景點在她心中的印像。
上面的畫工對由利奈來說算不上好,但是……很可愛,也很認真,看得出是用心總結過的。
由利奈再一次鄭重地道謝:「謝謝你,很有用,我會好好參考的。」
「能幫上你就好了。」女生先是有些驚訝由利奈的態度,而後笑得燦爛地朝兩人揮揮手,「希望你和幸村君玩得愉快!」
由利奈拿著這份攻略,看向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男朋友。她的表情沒有變化,眼中卻透著開心。
她收回先前說他瞎操心的話,無論需不需要,善意總是讓人愉悅的。
幸村輕笑著牽起她的手:「那我們就去上面標記的地方看看。」
怎麼說呢,兩個人沿著這份攻略逛過去,越逛越不對勁——
這是一份……情侶路線圖。
由利奈想到剛才女生毫不留戀地將攻略給他們,一個人跑走的身影,也不知道是來之前和男朋友分手了,還是沒來得及交上男朋友。
幸村這才想起來一件事:「那個女孩子,來之前和雅治告白來著。」
修學旅行前一天圍追堵截雅治,終於被當面拒絕的那個女孩子。
他之前覺得雅治被堵到表情失控的畫面有點兒好笑,但再看看這份攻略,又有些笑不出來了。
不過這些景點選得,也不是很適合雅治就是了。
比如現在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個情侶拍照點——
就是那種傻傻的,在印著兩只正在親吻的海豚的廣告牌上,挖了兩個剛好適合人臉放過去的孔洞。
幸村:笑。
由利奈:「……iyada!」
幸村:笑∼
「哢嚓!」
工作人員將剛才拍的照片遞過來。拍立得上慢慢顯示出,名為精市和由利奈的兩只親吻海豚。
「……」
由利奈扭過頭,拒絕看那張還泛著熱氣照片。
得逞的幸村拿著照片看著鬧別扭的由利奈,忍笑道:「那放在我這裡好了。」
他欣賞了一會兒拍立得上可愛的女朋友,才將它小心翼翼地收藏在錢包夾層。
心裡想著,回去要加一層塑封才好。
【精市&由利奈。7月5日,拍攝於衝繩美麗海洋館。】
第45章 衝繩(四)
下午的自由活動時間, 眾人商議了下,去了美麗海洋館附近的瀨底海灘。
作為衝繩最美的海灘之一,瀨底海灘以純白無暇而聞名, 這個季節游客也頗多。
從瀨底橋上放眼望過去,海面是介於翡翠綠和寶石藍之間的色彩,再沿著大陸架向遠處延伸,就和碧藍的天空形成海天一色的景色, 開闊又壯麗。
神奈川的海少有這樣透亮的時候,即使見慣海的立海大學生, 看到這樣的風光也有些興奮。
跳脫的丸井在踏上海灘的時候, 就已經拉著桑原衝向了不遠處的淺海區, 雖然沙灘沒隔幾米景區就安排有一位安保工作人員,但是真田還是不放心地跟了過去。
「好熱。」
仁王帶著墨鏡, 仰頭看了看頭頂的太陽抱怨了一句, 就四處開始找遮陽的地方。
幸村低頭看著由利奈在太陽的直射下已經微微泛紅的臉頰, 也不由皺了下眉,然後看著沙灘一處遮陽傘林立的地方說:「那邊有休息區,我們先過去坐一會兒。」
這是一處沙灘飲品店設置的休息區,由於附近獨此一家, 這裡已經坐了不少游客。
幸村坐在由利奈身旁, 和她一起看著菜單:「沒有麥茶呢,由利奈要喝什麼?」
「和精市一樣。」除了麥茶, 由利奈對飲料沒有什麼偏好,她將選擇交給幸村, 反正他們口味接近。
知道她被熱得犯懶了, 幸村揉揉她的長發,掃了一眼菜單說:「那就檸檬水, 由利奈坐在這裡等我一下。」
只問完由利奈,幸村就收起菜單,跟柳一起朝店鋪點餐處走去。
「好歹問我一下。」討厭紫外線的仁王趴在簡易搭建的戶外桌上,將自己埋在曲起臂彎中,悶聲嘟囔了句。
柳生習以為常地對由利奈說:「相賀桑不用管他,這家伙腦子一熱就犯病,有柳在。」
有柳在,每個人的喜好都在他的數據記錄中,但是幸村還是問了相賀,這個行為隱約透著一種占有欲。
他根據自己看偵探小說多年培養出的直覺猜測,幸村做出這一行為時大約是無意識的,那這就更微妙了。
柳生幾不可見地揚了揚唇——立海大的紳士早就被狐狸帶壞了。
他抬眼望眼了一眼丸井的方向,見他們越走越遠,起身對由利奈說:「我去叫他們回來。」
這邊的長排桌椅上,現在只剩下了由利奈和趴著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的仁王。
由利奈沒有打擾仁王,而是掏出手機看鈴音和田中前輩在三人小群裡發的消息——從她將買到的掛件套裝發到群裡到現在不到一個小時,未讀消息已經99+了。
她隨手翻看著兩人的聊天,偶爾看到有趣的地方還會勾勾唇角。
「同學你好,請問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這聲音離自己有些近,正在讀消息由利奈一抬頭,就看到一個帶著鴨舌帽膚色黝黑的半長發男生指著自己對面的位置,態度還算禮貌地看著自己。
這裡算是公共區域,一排長桌兩邊大概容納十個人的樣子,他指的位置本來也沒有人坐。
由利奈神情冷淡地點點頭,繼續低頭看群裡的消息。
從鈴音那句「凪老師真的給我帶了整套掛機!萬歲!」開始,群裡本來還算正常的對話,就開始換成了奇奇怪怪的表情包。
鈴音的回復都帶著明顯的開心,一想到那張和幸村相似的臉上會露出雀躍的表情,由利奈不由彎起唇角,露出一個淺笑——如果表情包換成三頭身的精市,想必也會很可愛。
作為一名職業漫畫家,她腦海中不由萌生一個想法,等回去可以嘗試一下。
坐在她對面,一直悄悄關注著她的甲斐裕次郎,被這個笑容擊中了!
他放在桌子下的左手握成拳,給自己打了打氣後,對由利奈開口道:「那個……請問你是來修學旅行的嗎?」
對方穿著校服,用這句話做開場白應該沒問錯。
他剛結束兼職,正准備找隊友集合,就看到這個端在在遮陽傘下膚色雪白的文靜女生,那一瞬間,他感覺丘比特的箭射中了自己的心髒!看她又一個人坐著,還是沒忍住過來搭話了。
就是這個校服領帶和配色,看起來怎麼有點兒眼熟?甲斐裕次郎心中留了個問號。
這話是在問自己?
由利奈抬頭看著他的眼睛,輕易就看穿了他過於直白的心思,她淡聲『嗯』了一句算回應。
「噗!」
懶散地趴著養精神的仁王,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不過為了繼續看好戲,他立馬壓下了笑意,繼續埋頭裝死。
甲斐被這個笑聲驚了一下,「唰」一下子站起了身。待看到那個白毛沒有了後續動靜之後,又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同時也注意到兩人身上時同樣的校服。
不會是她的男朋友吧?
這個猜測剛冒頭就被他自己壓下去了——哪有人看見自己被挖牆腳還能笑出聲的?他笑大概是嘲笑自己搭訕技術爛?
甲斐揉揉後腦勺心虛地覷著他一見鐘情的女生。沒辦法嘛,他們平時忙著訓練和打工,也沒時間跟女生搭訕,永四郎也沒教過這些啊!
「裕次郎。」
甲斐剛想到自家隊長,木手永四郎就帶著平古場凜和田仁志慧走了過來。
木手納悶地看著他:「怎麼不過去集合?又被那個領班留下來加班了?」
「永四郎。」甲斐神情捉急地用眼神朝自家隊長示意著,想讓他們先回去。
「啥?眼睛抽筋兒了?」田仁志慧湊過去看他奇怪的表情,有些同情地說,「今天也沒少被那個渣滓領班罵吧?」
雖然他自己也遇到個奇葩,但是遇到了人美心善的女孩子幫他了呢!第一次被女生保護,那感覺可太美妙了。這個事情他等下回去一定要和大家分享一下!
田仁志慧傻笑著准備在甲斐旁邊坐下休息一會兒,脂肪太多身體太重,他也很容易累的。結果一轉頭——
「啊啊啊啊啊啊!t!」
由利奈抬手捂住耳朵,木著臉看向用手指著自己吼叫的田仁志慧。
這時,端著兩杯檸檬水回來的幸村看著眼前的混亂,和善地眯起了眼睛,他語氣危險地道:「比嘉中的各位圍著我的女朋友,是在做什麼?」
「幸村精市、柳蓮二?!」
比嘉中的三人看著迎面走過來的幸村和柳,難掩驚訝。
而甲斐則是看著由利奈,表情震驚:「女朋友?!」
他想起來了,女生這藍色白條紋領帶配綠色下裝,不就是立海大的校服麼?他去年全國大賽後見過的!對方一身裙裝,他竟然沒聯想到立海大網球部!
那趴著那個白毛——
「piyo!」
已經直起身的仁王,滿臉趣味地朝看著自己的甲斐發出一聲口癖,發現樂趣的他現在精神得很。
「!!!」
此時的甲斐,真的想學三十秒前的田仁一樣尖叫。但是受打擊太過,頭腦一片空白的他,只能從喉嚨發出無意義的『咯咯』聲。
甲斐裕次郎看著由利奈的神情太過明顯了,幸村眼睛泛著寒光睨了他一眼後,走到由利奈身邊坐下。
他把兩杯檸檬汁放在由利奈面前,又將其中一杯的吸管遞到她嘴邊,柔和了神情對她說:「由利奈,先嘗嘗味道。」
由利奈看著他親手遞到自己嘴邊的飲料,眼神泛起笑意。雖然瞧穿了他的小心思,但還是在幾道熾熱的視線下低頭噙住了吸管。
等抿了一口後,她神色不變,但盯著檸檬汁沒說話。
「甜?」幸村問著,自己就著吸管嘗了一口後,也覺得有些不適口,「是有些甜,加了微糖的,那由利奈喝這杯無糖的。」說著將另一杯遞過去。
淡淡的酸澀在由利奈口中散開,她眯眼瞧他。
幸村挑眉笑問:「怎麼樣?」
由利奈有些好笑地點點頭:「還不錯。」既然精市想讓她嘗嘗這酸澀的味道,她自然會順他的意。
兩人的眉眼官司比嘉中的人看不懂,但是他們懂了一件事:挖幸村精市的牆角是天方夜譚!
沉默的平古場凜都上前拍拍甲斐的肩膀,示意他節哀的同時又忍不住替好友捏了把冷汗。
志慧眼光真好,那可是幸村精市……
田仁志慧一貫不太能讀懂空氣,在兩隊人微妙的氛圍中,他湊到由利奈面前憨笑道:「你好,我叫田仁志慧。上午的事情,謝謝你啊。」
由利奈記得他,搖頭道:「沒什麼。」
「怎麼會沒什麼!可太解氣了,你不知道我把他扛到大門口的時候,他那臉色有多好笑哈哈!」
他這人多少有點兒自來熟,對社交距離也沒什麼概念。一說得高興,隔著桌子就要去拍由利奈的肩膀。
見狀,幸村本就有些酸澀的心裡,更加不悅了,他快速抬手握住田仁伸向由利奈的手,沉著臉道:「田仁志君,你逾越了。」
沒有死角的幸村精市,即使是握力也強得可怕。隔著自己厚厚的脂肪保護層,田仁志慧都覺得骨頭要被折斷了。
一直沒有出聲的木手永四郎見狀,心裡罵了田仁志慧一聲:甲斐那麼一鬧,這個時候幸村精市明顯對女朋友占有欲爆棚了,志慧還上去刺激他,手腕斷了也是活該!
但是他也不能真放著一臉吃痛的田仁志不管,正想用縮地法上前交涉時,邁出的步子卻又被擋下了。
「真田弦一郎?」
看著強勢截下自己步法的人,木手推了推眼睛,只得作罷。同樣習武,他對上真田可沒什麼勝算。
氣氛正凝固的時候,一個非常不合時宜帶著興味的聲音響起——
「哦呦哦呦,精市君,這是遇到熟人了嗎?」
跟著真田他們一起過來的歐格斯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竄到由利奈和幸村身邊。他彎腰湊近去看幸村握著田仁志的手,眼神贊嘆的同時對幸村說,「精市君,可以放開這位同學的手腕嗎?快斷咯∼」
幸村看他一眼,緩緩松開鉗制著田仁志的手。
田仁志慧吃痛地揉揉手腕,直接用上縮地法躲在了隊長身後,眼神敬畏地看著幸村和他身邊的女生。
這兩人這麼好看,誰知道都超凶的!絕配!
『超凶』的由利奈斜了眼歐格斯特:「又跑哪裡偷懶去了?」作為老師,一上午不見人影。
歐格斯特摘下墨鏡掛在食指上轉著圈,用曖昧的口吻道:「這裡有陽光沙灘海浪比基尼,整天跟你們在一起不是浪費大好時光麼?」
立海大眾人聞言朝他投去鄙視的一瞥。
另一邊平古場凜靠近木手,用震驚到麻木的聲音問:「我沒看錯吧?這人是歐格斯特?」
「對。」木手眼鏡下是燃燒著興奮的雙眼,他徑直走到歐格斯特身邊,深鞠一躬鞠躬懇求道:「歐格斯特先生,請和我比賽一場!」
木手當然知道自己不夠資格做歐格斯特的對手,但是機會千載難逢,無論如何他都要試一試!能和歐格斯特打一場,哪怕是打指導賽,自己都會受益匪淺!
不管剛才是什麼情況,現在傳說中的歐格斯特就在眼前,比嘉中其他三人隨著隊長一起鞠躬:「請和我們隊長比一場!」
歐格斯特看著齊刷刷在自己面前低下的四個腦袋,眼睛滴溜溜轉了轉,當掃過一處地方時,他眼前一亮:
「喲西!既然這麼熱血,那就來比賽吧!」
第46章 衝繩(終)
天野葵和小野健太到瀨底沙灘的時候, 發現人群都在往一處集中。
「這是怎麼了?」
「飲料店老板不是說有沙灘排球比賽?」
「重要的是她說有一群身材超棒的帥哥要打比賽!」
「好像是高中生來著。」
她和小野對視一眼,心中有些猜測的兩人,跟著人潮走去。
沙灘排球場上, 歐格斯特手上顛著排球,對眾人宣布:「我們來比沙灘排球∼」
比嘉中:「哈?」
立海大:「哈。」
歐格斯特無視他們的各色眼神,態度慣常地囂張:「想要跟我比賽,首先要打敗我的徒弟才行。」
消息滯後的木手驚訝:「徒弟?」他立即看向幸村精市。
立海大幸村精市之名, 遠在九州島也如雷貫耳。
除了幸村精市,歐格斯特的徒弟不做他想。
有事弟子服其勞。
幸村微笑站在沙灘上, 看著拿著手上的排球, 對比對面的木手和甲斐, 他現在更想把它拍到自己師父臉上。
歐格斯特躺在不知道從哪裡搬過來的休閑椅和遮陽傘,不怕死地起哄道:「精市君, 奈奈可不喜歡會輸的男人!加油加油!」
由利奈一言不發抓起一個備用排球, 使勁兒甩到他臉上後, 直接繞到場地對面,遠離一臉不正經的歐格斯特。
歐格斯特被越來越多的比基尼吸引,又一直防著徒弟手上那枚球,這下被由利奈這球砸了個結實!
丸井終於找到合適的時機吹響口哨:「相賀, 干得漂亮!」
也不知道之前歐格斯特怎麼虐待網球部了, 不說仁王,連柳生和桑原都悄悄對她豎起了大拇指。
幸村更是與有榮焉地笑了起來。
雖然歐格斯特說得話不用信, 但是有由利奈在的比賽,他不會輸。
兩人15分制沙灘排球比賽, 幸村&真田 VS 木手&甲斐。
歐格斯特吹響比賽哨聲。
木手起手強勢開球——沙灘, 可是比嘉中的天下!
一身花襯衫的歐格斯特赤腳踩在沙灘上,感受著沙子帶來的阻力, 觀察著自家徒弟在沙灘上的耐受程度。
頂級網壇,紅土為王,不少頂級選手的大滿貫之旅都被終結在法網的紅土場。
相對硬地,紅土場地更需要耐力和靈敏。
歐格斯特觀察著幸村的步伐從緩慢到靈活,還算滿意地點了點頭。
雖然一直在海邊訓練的比嘉中更熟悉沙灘節奏,比賽一開始也確實壓著對面打,但是隨著幸村對沙灘的利用越來越熟悉,比賽節奏的控制權已經回歸到這位神級控場選手手上。
歐格斯特看了一會兒,就又帶起墨鏡躺在休閑椅上了。眼睛四處亂飄的同時,搭放在腹部的手指也悠哉地打起了節拍。
就算不是網球,站在運動番頂端的少年們對沙灘排球也是手到擒來。
加之四人帥氣的臉和絕佳的身材,讓這裡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由利奈不知不覺就被擠到了海水邊沿,眼看著就要一腳踩進海裡時,場上終於分出了勝負。
幸村抬起摘下頭上t的止汗帶,甩了甩汗濕的頭發。
運動美少年!
這下又引得圍觀女生的一陣尖叫。
這氣氛,比在立海大還要熱烈。
拉著幼馴染在人群中觀賽的天野葵驚嘆的同時,還不忘看了站在距離她不遠處的由利奈一眼,神情頗有些看戲的幸災樂禍。
立海大的學生都知道幸村的性格,她們在看比賽的時候都不會太張揚,但是在沙灘穿比基尼的游客們卻毫無顧忌。
她們見幸村走下場,都想擠上前去近距離欣賞一下那難得一見的神顏,如果能摸到剛剛驚鴻一瞥的腹肌,再要到聯系方式,那就是淨賺!
這種情況下,在原地等著幸村過來的由利奈被前後左右的人推擠著,腳下不知不覺踩到一塊兒被海水衝刷得非常光滑的鵝卵石,打滑了一下,沒有防備地直接仰面朝著海裡倒去。
淺海區的海水威脅不大,但這會兒她倒在地上的話,隨時會有被人群踩踏的危險。
幸村情急之下,直接冷聲朝向他奔來擋住他去路的人群沉聲怒道:「請讓開!」
本來還有些上頭的人群,瞬間靜了下來,在立海大和比嘉中的幫助下,幸村快速朝由利奈跑去。
跌坐在海水中,被海水淹沒到了胸前的由利奈,看著剝開人群朝自己跑來的幸村,腦海中迅速判斷著目前的情況。
還沒等由利奈思考出結果,幸村已經到她面前。他看由利奈一動不動,以為她受了傷。神色焦急地一把將她攔腰抱起,帶裡淺海區。
朝沙灘走去的路上,幸村感覺到渾身濕漉的由利奈又朝自己靠了靠,將身體完全埋在自己懷裡。
但幸村現在完全沒有任何呷昵的想法,他心疼地看著由利奈:「由利奈,哪裡痛?」
「精市,別著急。我沒事,沒有受傷。」由利奈雙手圈上他的脖子,埋在他耳邊輕聲說:「衣服。」
衣服?
幸村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只一眼,他立馬將由利奈緊緊藏在自己懷裡!
感受著已經濕透的夏季校服襯衫黏膩地貼在身上,由利奈不用低頭看也知道白色布料浸濕後已經呈透明了。
她其實對眼下的情況沒有太多羞恥感,她很喜歡自己,包括自己的身體,也不會因為展露身體曲線、露出內衣痕跡就覺得無地自容,她沒有那麼多羞恥束縛。
但是精市一定不想讓她現在的樣子被其他人看到,無關尊重與否,純粹的占有欲作祟。
由利奈眨眨眼看著眼前這只泛紅的耳朵,又將自己往他懷裡送了送。
此時的幸村一邊因為知道由利奈沒事而放下心,一邊又因為剛才的一眼而對懷裡由利奈的存在有了強烈的意識——現在她的一舉一動都在撩撥他緊繃的神經。
但心頭再多的旖旎都被他壓了下來。他了解由利奈,就像由利奈了解自己。在心跳因為她此刻的模樣而加快時,眼眶也因為她這種情形下還顧及著自己的情緒而微微發熱。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將由利奈藏起來,以後無論走到哪裡都帶在身邊。
而由利奈雖然不說,但是一直知道他的想法,還總是盡力安撫他的情緒,讓他安心。
幸村平復著心緒後,托著由利奈的後頸,將她按在自己肩膀上擋住網球部眾人擔憂的視線,快步朝他們的行李存放處走去——出於運動習慣,他包裹裡帶的有毛巾。
眾人裡,柳生反應最快,他攬住想要上前的隊友和比嘉中四人,對同樣穿著立海大校服的天野葵說:「同學你好,可以借防曬衫用一下嗎?」
天野葵愣了一下,待她順著柳生的視線看過去後,也反應過來了。她脫下身上的白色防曬衫,在柳生感謝的眼神下,朝幸村的背影走過去——相賀被他已經有成年男人雛形的身影,擋得嚴實。
但她還沒有走近,就被幸村回頭時的眼神釘在了原地。
那眼神,在天野葵看來,就像是被冒犯領地的猛獸才會擁有的。
原來幸村精市也會這樣在意一個人,在意到失控。
也不知道為什麼,天野葵有那麼一瞬間又感覺到了幸災樂禍。
她直視幸村的眼睛,快步走過去將手中的衣服遞給他:「給相賀的。」
幸村一看,立即收起防備的神情,接過遞到面前的白色外套對天野葵道了聲謝。
天野葵沒來得及回什麼,就見他已經轉身替相賀披上衣服,手上又拿著毛巾為她擦拭滴水的發尾。
看到這裡,天野葵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朝幼馴染的方向走去。
然而,還沒等她走近,就發現網球部的人正慢慢將幼馴染圍了起來。
「不是我。」面對提出質疑的網球部,小野健太漲紅著臉為自己爭辯著。
雖然他是有想要懲罰相賀的念頭,但是至少今天,他和小葵兩個人約會的時候,他沒有想過要動手!
聽到這句話,原本要過去的天野葵突然就停下了腳步,有些懷疑地看著他。
天野葵這一眼,比小野健太周圍所有質疑的眼神都有穿透力……
仍被圍著的小野健太隔著縫隙看到她的眼神,原本激動憤怒的神情突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麻木。
這一刻他突然什麼都不想解釋了,誤會就誤會吧。
小野健太低著頭,陷入沉默。
「不是他。」
小野健太猛地朝替他發聲的人看去。
竟然是仁王雅治?
小野一時怔楞。
仁王認真重復道:「我一直觀察著他,不是他做的。」一發現小野健太,他就開始防備著。相賀落水,確實不是他做的,就只是個單純的意外。
這裡沒人會懷疑仁王的話,意識到誤會了小野健太的網球部眾人,非常鄭重地向他鞠躬道了歉。
天野葵看著一直低頭不語的幼馴染,突然有些心慌,她快步走上前牽起他的手,將他帶離人群。
丸井瞧著兩人的背影:「這就走了?」
柳搖頭:「或許他們兩個人需要談談。」可是,被打破的信任,是沒有辦法修補的。
柳望向已經收拾好,正朝這邊走來的幸村和由利奈,欣慰地笑了一下。
信任本身就是一種很高級的喜歡,因此奢侈。
—
修學旅行的最後一個晚上,老師組織著學生在酒店的海灘上BBQ。
這個環節就是桑原的拿手好戲了。
上次在柳的生日宴上,由利奈嘗過他和丸井的手藝,確實不錯。
可惜,像她這樣連生熟都不太分得清的料理水平,只能坐在桌上等著投喂。
由利奈心安理得地托腮坐著,這種時候她不上去幫忙就是最大的幫忙了,不然就得像現在的歐格斯特一樣,被驅逐到角落研究如何在沙灘種蘑菇。
在由利奈嘲笑歐格斯特的時候,一瓶冰水輕輕貼在她的臉頰,喚回了她的注意力。
「精市。」
「在想怎麼種蘑菇?」
由利奈接過已經打開蓋子的冰水喝了一口,無視了逗弄自己的男朋友,將視線投向了燒烤架旁的手藝人,眼神期待地等著大廚之後的投喂。
「由利奈∼」幸村握住她的手,毫無心理負擔地對女朋友撒嬌,「看我嘛。」
「嗯,看你。」
幸村眨眨眼:「好看?」
看著他無處不精致的臉上帶著「誇我」兩個大字,由利奈忍不住彎起眉眼,語調都帶著笑意:「最好看。」
喧鬧的沙灘上,立海大最聰明的兩個人,相視露出幾分帶著傻氣的笑。
在兩人脈脈對視間,不遠處突然有煙花炸開,大概是附近的島民在舉辦慶典。
一時沙灘上幾乎所有人都抬頭看向將夜空都染得絢爛的花火。
漫天花火燦爛,幸村只卻看著由利奈。
背對著所有人,他雙手捧起由利奈的臉頰,在她唇上下一個輕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第一次在人群中索吻,由利奈忽然覺得他捧著自己臉頰的雙手,雖然帶著一貫完全掌控的溫柔強勢,卻又透出一股無處安放的青澀。
這樣的精市格外讓她心動,連指尖都泛著酥麻。
幸村卻仿佛仍覺得不夠,他望著由利奈那雙因愛意而格外溫柔的紫色眼睛,雙手握上她的右手,露出一個少見的露齒笑:
「我的由利奈,最好看。」
「我的。」
幸村話音落下,由利奈緩緩攤開掌心,看到那枚戒指的瞬間心跳靜了一下。
而後她將它重新放回幸村手上,彎起泛紅的眼尾,對他:「嗯,你的。」
幸村緩緩呼出一口氣,低頭紅著眼將那枚帶在身上許久的素戒,帶在他已經摩挲過無數次的纖長指間。
這枚戒指不求婚,只求愛。
人生會是一段很長的旅行,才剛踏上旅途的幸村,不知道16歲就定下相伴一生的人算不t算早。但對他來說,那個人是由利奈的話,他從16歲開始就已經期待和她結伴同行。
她指間的戒指為證。
第47章 關東
說起衝繩的手信, 石獅子挺常見的。
但醜成這樣的,挺少見的。
跡部看著手中又醜又蠢的石獅子,嫌棄道:「太不華麗了。倒是還記得給我帶禮物, 本大爺以為你樂不思蜀了。」奈奈受過系統審美培養,他合理懷疑她是故意的。
由利奈低頭冷眼看他裝模作樣:「你還回來。」她深知幼馴染的德行,嘴上這麼說著,倒也沒有劈手去搶。
果然, 跡部雖然嘴上嘲笑著,還是將那個被他嫌棄的紅色獅子收到了自己的網球包中——自從和樺地不在一個校區, 大少爺親力親為的時候越來越多了, 值得慶賀。
站在由利奈身邊的幸村和坐在跡部身邊的忍足有些好笑地對視一眼, 他們已經習慣了這兩個人一見面就鬥嘴。
「啊,各位, 早上好。」
或坐或站的幾人回頭, 就看到手塚和大石從入口處走來。大石正揮著手朝這邊打招呼, 手塚則是點了點頭,態度一如既往地冰冷。
關東大賽的三隊種子隊伍齊聚,賽程抽簽儀式也差不多要開始了。
由利奈抬頭看了看時間:「精市,我現在去教務處。」她周六能早起來學校, 是被任課老師拜托了幫忙出期末試題的, 給跡部送手信完全是順便。
幸村松開一直牽著她的手:「好,這邊結束我過去找你。」
「嗤, 不華麗的女人。」受到差別對待的跡部,又一次對那個朝幸村淺笑的女人發出嗤笑。
他話音還未落, 「砰!」一聲, 一個小盒子砸到他頭上。
「啊,抱歉景吾, 高估了你的反應速度。」由利奈木著臉看不出絲毫歉意地道歉,然後補充道:「這是帶給崇弘的手信,記得替我帶給他。」
「好快的速度!」
在各校隊長、副隊長驚訝的眼神中,幸村忍笑贊揚地揉了揉由利奈的發。
而跡部額角青筋亂蹦,他握著手中的盒子想砸過去,但又想到這是送樺地的,還是忍了下來。何況還有幸村和真田在那邊盯著自己,他想砸回去是不可能的。
跡部看著一身立海大校服的由利奈,神色帶著一絲得意地朝自己揮揮手,走出了階梯教室。那幾個站在教室口做引導的立海大志願者遇到她,還會主動朝她打招呼,也得到由利奈「辛苦了」的響應。
那種將自己當做立海大一份子的閑適態度,是她在冰帝時候所沒有的。
看起來已經完全融入立海大了呢,奈奈。
洞悉立海大學生和由利奈態度的變化,跡部朝幸村投去一瞥。
他了解由利奈,她明明可以輕易獲得周圍的認同,但往往會因為沒有必要而選擇沉默和不作為——跡部覺得她是犯懶。
那麼能讓由利奈態度發生變化,那必然是立海大這邊先做出了改變。
立海大這種改變也不難,只要讓他們看到真正的由利奈。但是能讓由利奈願意將自己展示在立海大面前的契機,跡部相信是幸村精市帶來的。
目送由利奈離開後,幸村轉頭對上跡部探究的視線,彎著眉眼問:「跡部,怎麼了?」
跡部有些不爽地看著他,嘴上還是誠實地說:「啊嗯,立海大還算華麗。」
幸村了然,心下贊了一句『不愧是跡部景吾』,這洞察力真不錯,如果不是用到由利奈身上就更好了。
對旁人來說,跡部這句誇贊來得莫名其妙,讓聽到的人都朝他側目。
按照規定,關東大賽的抽簽儀式在上一屆冠軍校舉辦。多虧這一項規定,關東的網球強校對立海大已經熟悉到失去新鮮感了。跡部這都第四次來了,怎麼現在才來這麼一句?
「那真是抱歉,往後還得請各位繼續來立海大觀光。」
幸村在跡部身後一排的座位上坐下,對著正在吐槽的忍足道。
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還帶著笑,語氣也平和,但是卻讓聽到這句話的各校都靜了一瞬。
這話說得囂張,可這就是事實。從實力的角度來看,幸村精市就算在全國大賽的抽簽儀式上說出這話,也依舊讓人無法反駁。
抽簽儀式,在這樣的沉默中開始了。
立海大、冰帝、青學作為關東前三的種子隊伍,其實不需要上去抽簽,為了增加比賽的可看性,避免強校在初賽就被淘汰,三校的名字開始已經被寫在了不同的半區。
只要不爆冷門,最後不出意外會是這三校包攬前三。
這麼一想,其他學校偶爾也會泄氣,一開始就遇到了實力的天花板,再怎麼努力都是徒勞的話,是不是趁早放棄比較好?那邊坐著的三校隊長,無論哪一個,都是他們逾越不過去的天塹。
第一位上去抽簽的隊長,小心翼翼地展開手中的簽紙,看見上面寫著「立海大」的時候,突然覺得這樣也不錯。
在場的人心中都知道,這或許是幸村精市參加的最後一次校際比賽了,想必今年他的每一場比賽到場的人都不會少,比賽也將作為珍貴的影像留下來。
能有幸和幸村精市出現在同一個影像裡,以後也是與有榮焉的談資也說不定。
拿著簽紙走下台的這位隊長,終於還是忍不住大著膽子抬頭看了一眼幸村精市。
「!!!」
怎麼一不小心就和幸村精市對視了?不會現在就會被對方滅五感吧?!在那雙藍紫色眼睛的注視下,他驚慌地想著,連身體都僵硬了起來。
然而幸村對他點了點頭,態度可以用溫柔來形容了!
這是被鼓勵了?
隊長揉著手中的簽紙,同手同腳地回到座位上,淚流滿面。
「隊長!你別哭啊隊長!不是你的錯!」他的副隊長手忙腳亂地將紙巾塞到他手裡,安慰著他,「雖然就算是一輪游,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那可是立海大,至少我們努力過了!」
隊長擦擦鼻涕:「我要被幸村君圈粉了。」
「哈?」副隊長震驚地看著他,這難道就是傳說中幸村的Yips所制造的夢境?
只是鼓勵了一下比賽對手的幸村,此刻雙手交握放在桌子上,對坐在他旁邊座位的手塚說:「聽說,手塚君要去德國了?」
聞言,手塚還沒有說什麼,他一邊的大石神色丕變:「什麼?!」
原來手塚還沒有告知隊裡,幸村挑眉。
他總覺得手塚性子跟冰山外表不同,有時候會因為重感情而太過優柔寡斷了。當然,重感情沒有什麼不好,只是一味將所有擔子都攬在自己身上,明明很強,到頭來還是將自己弄得傷痕累累,那些被他庇護的人也沒有機會成長。
或許是看出青學已經依賴自己成為習慣了,讓手塚做出決定的時候沒有辦法坦誠相告,導致青學眾人總是最後一個得知手塚決定的。
越是親近的人,越是無法接受這種落差和衝擊,就像現在表情已經失控的大石。
明顯就連冰帝都已經收到了消息,所以跡部聽到幸村的話,也只是冷哼了一聲。
「抱歉。」幸村看了一眼大石,神情坦然地向手塚表示了歉意,提醒道:「還是早些說比較好。」
青學那邊的選手比較吃狀態,一旦心緒不穩,上場的時候就很難發揮出實力。按照真田的話說,他們就是平時被毒打得少了。
手塚比誰都了解自家隊伍的毛病,也知道幸村說得對,他冷靜地對幸村頷首:「謝謝。」
幸村笑了笑問:「8月份過去嗎?」
「嗯,全國大賽後。」
「希望今年有機會交手。」
幸村雖然不像其他人一樣對和手塚比賽有莫名的執念,但這麼多年,作為同期裡最強的兩個人竟然沒有交過手,這在所有人看來也挺不可思議的。
而手塚下意識地要去撫自己的左臂。以他手臂現在的狀態,不知道能不能撐得起和幸村的一場公式賽。
敏銳的幸村自然注意到了他微動的右手,他掩下眼中的遺憾,笑道:「不過遇不到也沒關系。之後世界賽場上見也是一樣。」
關於手塚左手的傷,知道內情的人並不多,幸村恰巧就是其中一位。
只是原本算不上太嚴重的傷,一直拖了四年,還越來越惡化,幸村都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
責任心太強還是太執拗?
由利奈的評價是:「不必要的自我犧牲。」
倒不是貶義,只是在獨立慣了的由利奈看來,誰都並不能肩負起她想t要走的路,她也無需誰的犧牲來成全。
自我犧牲到一定程度就成了委屈求全,青學想必也不想成為外人眼中耽誤了手塚的拖累。
放手對手塚自己和對青學來說,或許都是一種成全,他可以走自己的路,青學也是。
由利奈到現在都記得和手塚比賽過後的景吾,是用怎麼樣一種表情對自己說他毀了手塚的。
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對這位手塚君帶傷上場的覺悟或許敬佩,但是始終無法欣賞。
圈著由利奈坐在沙發上的幸村,聽了由利奈的話,悶笑著將自己埋在她的肩窩,就說由利奈和他百分百契合。
他從身後抱著由利奈,輕輕晃著她調侃道:「這句話要是被弦一郎聽到了,估計要罰由利奈跑圈了。」
由利奈在她懷裡轉過頭看著他眨眨眼,軟語道:「精市舍得?」
「舍不得。」幸村知道她話裡的意思,預判道:「但是約定好了,由利奈不可以偷懶。」
策略失敗,由利奈收起求饒的表情抿嘴,繼續為自己爭取:「可不可以少一些?」
「每天三公裡,已經很少了。」
由利奈握住他交握在自己腰間的手,向後靠在他懷裡,不說話了。
「我陪你。」見她一臉失望,幸村在她側臉親了一下,鼻尖蹭著她柔聲說,「由利奈,我會擔心。」
感受著臉頰上的溫熱,由利奈輕笑應他:「好。」
隨著8月越來越近,精市越來越情緒化了。
在不久前向英國那邊的學校提出入學申請後,他在兩人獨處時更是肉眼可見地變得粘人起來,像這樣抱著她不撒手的情況已經很常見了。
對於自己在他離開之後的生活,也恨不得一一安排。
上周說杯面不健康,至少要教她學會煮粥。
昨天又突然提議要帶她夜跑。說是長時間作息不規律不運動容易暈倒,她又是獨居,萬一暈倒後沒有人發現怎麼辦?然後無視她說家裡有請家政每日上門,堅持拉著她要鍛煉。
今天精市回來會和她提到手塚君,大概也是突然共情了他的某部分想法——雖然感情不同,但是無法放手的情緒是一樣的。
為了治療男朋友的分離焦慮症,她的非必要不運動原則也不是不可以改一改。
由利奈其實並不很喜歡夏天,這是第一次,她希望夏天再長一些就好了。
第48章 愛欲
恰逢一個雨天的周日。
由利奈不用趕稿, 幸村不用訓練比賽。
難得的閑適,兩人一合計,打算宅在家裡浪費一天時間。
時間要怎麼浪費呢?
由利奈想了想說:「最近送來了不少書和漫畫, 還沒來得及整理,剛好它們歸類一下。」
幸村今天只想陪她,自然由利奈說什麼他都說好。
由利奈的工作室果然地板和桌上堆滿了書冊。
幸村環顧了一眼,覺得這整理起來可能是個體力活。
他笑著看向由利奈。
由利奈朝他彎彎唇角, 完全看不出絲毫心虛。
這裡當然也有一些她最近趕稿翻閱的數據沒有及時放回去,才會有些亂來著。
幸村走過去, 在她面前低下頭, 笑著不說話。
由利奈會意, 側頭踮腳『吧唧』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親完眼神乖巧地看著他,但幸村沒動。
「由利奈。」
「嗯哼。」
「不要學跡部說話。」
「唔∼」
幸村不許她耍賴, 點了點自己的唇, 認真給自己謀福利:「親這裡才算。」
說完背著手站在她面前, 一副她不親他就不干活的委屈模樣。
男朋友太可愛了怎麼辦?
由利奈一下子笑出聲,抬手拽住他的襯衫將他拉向自己,吻住他已經開始上揚的唇。
被由利奈親吻的感覺,會上癮。
或者說, 相賀由利奈的一切都對幸村精市有著無與倫比的吸引力。
嗯, 仁王稱這是貓薄荷效應,他用「相賀」兩個字吸引幸村, 屢試不爽。
幸村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環上了由利奈腰,她在他索求的親吻中, 慢慢被他抵到一側書架。
被包圍了, 由利奈想,這是精市偶爾會展露出的霸道。
突然想看看精市這時的表情呢。
由利奈在他溫柔的吻裡, 悄悄睜開眼。
該怎麼樣去描述呢?
只消看一眼此刻的幸村精市,就會知道強烈地愛著一個人是什麼樣子。他神情裡有說不盡的溫柔繾綣,只一眼就讓由利奈心上泛起綿密的疼痛。
「不專心。」注意到她唇上的停頓和輕顫,幸村在她唇上用氣聲控訴。
當他睜開眼,便望進一雙滿是心疼的眸子,而他竟然也懂了。
他的唇沿著她挺直的鼻梁向上,吻住她泛著水汽的眼睛,笑著說:「沒關系由利奈,我很開心。」
如果他沒有遇到由利奈,他還是那個一心只把網球當做自己的幸村精市,那樣的未來一定也不錯。
可是會寂寞吧?
在體會過靈魂的另一半被填滿的感覺之後,他望向由利奈時,甚至時常心懷感激。
幸村精市的靈魂,一半屬於網球,一半屬於相賀由利奈。
這樣才完整。
「我知道。」由利奈輕撫著他的臉,揚起笑來,「我也是。」
世界對她已經太溫柔了,竟然還將精市給了她。
她突然理解了他的焦慮——靈魂契合的兩個人,會更害怕分離。
—
書架整理完,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由利奈將幸村推進盥洗室,讓他簡單地清洗——他在整理完書架後,還順手在書房做了清掃。
看著回復整齊的工作室,由利奈心情愉悅。
家政是不會進她的工作室的,這裡經常由她一個人整理,但是最近出門時間變長,她也有段時間沒有清理過了。
凌亂雖然並不影響她的畫稿速度,但是影響心情。
由利奈在屋子裡轉了一圈,對男朋友的效率滿意地點了頭。
幸村從盥洗室出來就看到女朋友正心情愉悅地哼著不知名的旋律,圍著書架轉圈,像巡視自己領地的驕傲國王。
幸村斜靠在門框上,捂嘴輕笑。
「怎麼會這麼可愛。」
幸村精市,16歲。
立海大網球部部長,讓中學網球屆顫抖,並且即將讓世界網壇顫抖的男人。
每天必做的事情,是被女朋友可愛到心髒怦然。
—
下午4點,窗外已經暗了下來,雨勢還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雨嘀嗒嘀嗒敲在玻璃窗上,將開著昏黃頂燈的室內和窗外朦朧的世界隔絕開。
書房的落地窗前的沙發上,由利奈靠在一端,拿著一冊《鐵臂阿童木》,認真地看著。
另一段的幸村手裡,是剛才整理書架是發現的一本讓他感興趣的詩集。
看了一會兒,幸村發現自己很難專心地體會詩句。再一次走神後,他索性將自己專屬的紫陽花書簽放到看到的頁碼合上了書,專心看由利奈。
她說是要浪費時間,現在也在看漫畫,但是無論是認真的眼神,還是她手上的筆記本,都說明她在汲取知識。
由利奈專注地研究前輩的作品,幸村側坐在沙發上一手撐在沙發靠背上支著頭專注地看她。
當看到她脖子上的項鏈時,露出一個孩子氣的燦爛笑容——項鏈上穿著一枚戒指。
現在帶上會給她帶來無端猜測,但是他又實在想她隨身帶著。由利奈就從首飾匣裡拿出一條項鏈,將吊墜換成了戒指。
幸村思考著,素戒很好,但是寶石似乎也不錯,由利奈配什麼款式都好看,那將來的結婚戒指選什麼好呢?
等由利奈研究完一冊漫畫時,就發現男朋友不知道什麼時候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在自己身邊露出這樣毫無防備的姿態,讓由利奈不由笑了一下。
她輕輕起身,又輕輕將手中的漫畫放在茶幾上,走到他面前彎腰看他。
這是由利奈第一次看到他的睡顏,這人怎麼睡夢中唇也微微揚著。
由利奈一直知道他好看得過分,如果說容貌是加分項,他是直接滿分的行列,平時看人時總有人因為他過盛的容貌而不敢和他對視。
但是由利奈也一直以為自己被他吸引,是因為他容貌之下那與自己契合的靈魂。
現在她有幾分不確定了……她只看他的睡臉也會想親吻他。
由利奈一時看他入迷了,等回神,心中不免嘆息自己沒救了。
一邊嘆息著,一邊伸手收起被他攏在胸前的詩集,拿起沙發上的薄毯給他蓋上。
由利奈捏著毯子的手剛移到他胸前,突然就被捏住了手腕,下一秒,就被他攬腰帶著一起橫著倒進沙發裡。
驟然摔倒,t由利奈也沒有驚呼——沒有比在他懷裡更安全的地方了。
由利奈趴在他胸口,抬眼看向剛才皮了一下很開心的人。
仰躺著的幸村仍舊閉著眼,只是揚起的唇角泄露了他此刻的愉悅。
見他不睜眼也不撒手,由利奈干脆在他懷裡找到一個舒適的姿勢,就這樣陪他安靜地躺著。
好在沙發夠寬大,兩個人一起躺著也綽綽有余。
幸村環著由利奈,在她背後輕柔地順著她的長發,終於滿足地喟嘆。
本來只是假寐一會兒,誰知道她會看自己那麼久。在她的視線下,幸村開心卻又不得不忍耐想親吻她的衝動。
現在懷裡是她柔軟纖細的身體,鼻尖是她發上熟悉的柑橘香。
這些都令他無比安心。
又想到什麼,他睜開眼抬手將由利奈側耳邊鳶尾發夾取下,然後單手環著她微微起身,將它妥帖地放在了邊桌上。
發夾有些銳利,躺著的時候會傷到她。
由利奈無言地任他抱著,看他動作,在他懷中躺了半晌後,還是開口叫了他的名字。
「精市。」
「嗯?」
她雙手撐在他胸口,抬起腰身望向他。
怕她摔倒,幸村一邊雙手移到她腰間扶住她的腰窩,一邊笑看她。
由利奈也不知道想說什麼,只是如果不說些什麼,她甚至有些無所適從。
「我……」
由利奈張了張口,卻又卡住了。
她抿嘴看著他,眼裡泛著焦急,細看還帶著一絲委屈。
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但是精市一定知道。
是的,他知道。
他的由利奈,只是想愛他。
因為他也一樣,在不知道怎麼樣才能更愛她的時候,會不知所措,會從心髒戰栗到指尖,那是只能長久地擁抱和親吻才能緩解的愛欲。
他喜歡由利奈這樣直白渴求地看著自己。
幸村安撫地對她笑著,笑容是輕軟溫柔的,但是握住由利奈的後頸那滾燙的手,卻帶著強硬將她壓向自己,在心髒被愛意脹破前,喘息著吻上她。
在觸碰到他唇的瞬間,由利奈就感到自己被什麼禁錮的心髒得到了解脫。
原來是這樣的。
由利奈太聰明了,她立馬就找了拯救自己的方法。
她緊緊環住他的脖頸,將他和自己貼合得更近些再緊些,有些凶地咬著他的唇,接納舔舐他的舌尖,將屬於幸村精市的氣息拌著愛欲,吞下。
對幸村來說,由利奈就算只站在他眼前,他都會心動不已,此刻直白地用行動說她想要自己的由利奈能讓他完全失控。
「精市……」
等幸村回過神的時候,由利奈正側躺在他懷裡,紅著眼尾看著他。
幸村沉默著,將她被解開的扣子一一扣上。
「抱歉由利奈。」
「為什麼要道歉?」
幸村抬手用拇指撫著她有些紅腫的唇,眼神一滯,自責地移開視線像是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由利奈輕笑著捧起他的臉,也用手指撫了撫他唇上泛白的牙印,彎著眼睛道:「那我也抱歉,我有些凶。」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由利奈這樣讓他喜歡到時常心髒都泛疼的人呢?
幸村握著由利奈的手,滑過自己的脖頸,放到心髒的位置,他想將它交給她。
強力跳動的心髒是什麼聲音?
由利奈躬身將耳朵貼在那裡,聽他的情話。
濃烈的愛意,合著雨聲,像他喜歡的詩歌。
「時間不是被浪費了,而是澆灌了更珍貴的東西。」
第49章 准備
周一。
天氣才放晴, 地上的水坑還沒有干,立海大網球部的地獄式訓練又開始了。
聽著一場地的哀嚎聲,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毛利壽三郎還有些羨慕——他連哀嚎的力氣都沒有了。
昨晚被雨水洗刷過的天空一朵雲彩都沒有, 仰躺著望過去,太陽分外刺眼。他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那頭天然卷紅發已經完全汗濕成一縷縷,胸膛也因為過度運動而劇烈地起伏著。
毛利現在感覺自己全身關節被打斷重組了一般。雖然他打球時手臂自行脫臼是家常便飯, 但是不代表他就喜歡這種感覺啊……
就算要為關東和全國大賽做准備,但這准備是不是太過充足了些?他一個替補選手, 有必要這樣給他上強度嗎?
還是說, 這就是他前年冬天在幸村剛臥病在床, 其他後輩也焦頭爛額的時候逃訓的代價?
早知道就不把部長位置交出去了,毛利哀嘆著。本以為三個後輩來了之後他日子能輕松點兒, 誰知道比做訓練計劃和管理社團更痛苦的事是被迫每天出席部活!
他只是想在立海大網球部做一只鹹魚有錯嗎?
毛利壽三郎哀悼著自己翹訓的日子一去不復返。
還不等他把一口氣喘勻了, 一片陰影籠罩在他頭頂:「毛利同學, 還有5組,做完才可以躺下哦∼」
毛利壽三郎挪開手臂看著這位前世界冠軍,如果說之前他對他有敬仰的話,現在他只想離這位現教練越遠越好!
那雙總是有些困倦的貓眼此時已經完全失去了神采, 他從心底發出疑問:「我說歐格斯特, 你是不是關注錯對像了?」
「NONONO。」歐格斯特對他揺搖食指,「只是有人拜托我, 一定要將你的天賦激發出來。」
貓眼瞬間變成豎瞳,毛利咬牙問:「誰?!」
歐格斯特攤攤手。
其實答案範圍很小, 能讓歐格斯特配合的, 一共就三個人,而有這個壞心眼兒的, 其中又有兩個!
毛利撐著身體坐起身撇嘴:「幸村還是柳?」
歐格斯特又聳了聳肩,然後微笑著單手拎起他的後頸衣領,朝著訓練器材室走去。
191的毛利壽三郎在190的教練手中無力地撲騰兩下喊:「一定是幸村那小子,我祝他女朋友吃杯面沒有調料啊!」
披著隊服外套的幸村,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摩挲著下巴對身邊的真田和柳說:「還有這種好事?」
真田:「……」
柳:「……」
你對相賀吃杯面這件事到底有多深的怨念啊?
幸村無視好友無語的眼神,笑道:「蓮二,我可是替你背鍋了。」
柳:「……謝謝你?」
他會記得在相賀吃杯面缺調料的時候及時送上的,料理教室的老師他也熟。
幸村拽了拽肩上的外套,環視著網球部,有些遺憾地笑了笑後,眼神重新堅定了起來。
為了讓他離開得沒有負擔,蓮二叫上歐格斯特,著手制定了針對毛利前輩的訓練計劃。
他們這位前輩,最不缺的就是天分,可惜太過懶散。
在以嚴厲著稱的立海大,竟然能逃過三巨頭的眼睛翹掉訓練還能保持著正選的位置,這本身就是實力的證明了。
根據柳目前的資料來看,特訓後的毛利前輩,雖然不能彌補幸村帶來的實力缺口,但是保住立海大冠軍應該還是問題不大的。
對於幸村的選擇,柳和真田自然是支持的。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聚散都是一時罷了。
柳看了看身邊眼神堅定的幸村,又想起來最近歐格斯特對他的勸誘,他記筆記的手漸漸慢了下來。
「柳君,你在數據方面有無與倫比的天賦,完全可以成為精市的助力。」那時,歐格斯特難得卸下散漫的態度,神色認真地問他,「要來英國嗎?」
英國……嗎?
數理統計學創立者卡爾·皮爾遜的出生地。
劍橋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在一個陽光還不錯的早晨,柳花一分鐘為自己選定了未來要走的路。
越想越覺得這樣也不錯,他不由彎起唇角,手下繼續不停地記錄著部員的訓練數值。
幸村和真田對視一眼,都若有所覺地朝好友看去。
—
「阿嚏!」
剛到教務處門口的由利奈打了個噴嚏,她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怎麼剛剛感覺有些涼?
「相賀同學,早上好。」剛到辦公室門口的一位老師慈愛地看著由利奈問,「怎麼不進去?」
他推開教務室的門,由於溫度差,一股冷氣襲來,由利奈終於露出了然的神色。
原來是從門縫傳來的冷氣。
就說不會有人背後罵她吧,她最近人緣突然變好了的樣子。
由利奈對老師躬身表示感謝後,跟在他身後進了辦公室。
看到由利奈,各科老師面帶歡喜地看著她:「相賀同學來了。」
「各位老師,早上好。」
數學老師搶先道:「今天是輪到我了。」
「可我這邊比較著急啊!」
「怎麼還插隊呢?咱們之前的抽簽順序不作數t了?!」
由利奈在數學老師期盼的眼神下,還是走到了他的辦公桌前。
期末考試對學生來說是煉獄,對老師來說同樣是道坎兒。
一道試卷要能考核出學生一學期所學的知識,那這試卷題型要多樣、內容要豐富、知識要全面,題量還得適中,還不能跟往年出一樣的題。
每到出題期,教務處的氣氛和雜志社的截稿周差不多。
其他時間老師們還可以抓住柳和柳生幫忙,但這是7月,網球部正在緊張備練中,他們也實在不好意思打擾。
有高年級老師問:「那不是還有年級第一呢麼?她總不用訓練吧?」
一年級老師面面相覷……為什麼他們下意識地忽略了年級第一?
細想起來,倒也不是忽略。主要是,感覺只要自己一張口,就會被相賀同學回絕的樣子。
終於有一天,年輕的英語老師在放課之後,試探著問了一下:「相賀同學,可以幫老師一個忙嗎?」
正在收拾書包的相賀靜靜地抬頭看她,連帶著她身後的幸村也一起好奇地盯著她。
頂著兩道不知為何頗有壓迫感的視線,她弱弱地開口:「可以幫老師看看期末試卷嗎?」
話剛一問出來,相賀還沒說什麼,她就見到幸村朝她笑開了,沒待她讀懂那笑是什麼意思,她就聽到相賀回了一句「好」。
這個好消息傳回教務處後,相賀就變成了一年級教務處的常客,以及各位老師的掌中寶。
由利奈倒是沒有想過要回絕,這對她並不是什麼難事。
唯一讓她感到為難的是,為了配合老師的時間,她需要早前一個小時到學校。而為了能多睡一會兒,她只能節約下早餐時間。雖然她的早餐只有牛奶和面包,但是在幸村的監督下,飲食作息日漸規律的由利奈這個時間還是有些餓了。
「第一節課下課再去趟便利店吧。」
伏桌按照考點思考試題的由利奈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心裡推遲了自己的早餐時間。
「咚咚咚。」
三聲敲門聲過後,教務處門外響起清朗的聲音:「打擾了。」
這聲音讓由利奈含著笑意抬起了頭。
門被推開,還帶著運動後汗珠的幸村拎著一個袋子走了進來。
有老師驚訝地問:「啊拉,幸村同學,快響預備鈴了,有什麼事嗎?」
英語老師看了一眼已經對視起來的小情侶,捂嘴笑道:「是來找相賀同學的吧?」
兩個人在交往的消息,全校皆知,老師們這裡自然也沒落下。
幸村在老師們調侃的眼神中,笑意不減:「抱歉,打擾了,只是她還沒有吃早餐。」
瞬間辦公室的視線都集中到由利奈身上,她淡定地起身,對數學老師躬身道:「鈴木老師,那我就先回教室了。
等由利奈走到自己身邊,幸村朝老師們躬身道了聲「失禮了」,便帶著由利奈轉身出了教務處,留下一室沉默。
「年輕真好∼」
半晌,英語老師捧臉甜聲感嘆。
門外走廊上,由利奈走了幾步後,掏出隨身的手帕,拽了拽幸村的衣袖。
她一伸手,幸村便會意在她面前低下頭。
她的意思本是讓他自己擦。
由利奈好笑地睨了一臉賣乖的幸村一眼,還是抬手替他擦拭臉上的汗。
「怎麼跑過來了?晚一點也沒有關系的。」
他平時晨練完都是會簡單清洗一下,到預備鈴響起才會回教室的。能省下這些時間,想必是來不及收拾還一路跑過來的。
乖乖讓她擦著汗,幸村笑道:「由利奈的早餐比較重要。」
還在她身邊的每一天,他都想竭盡所能。
由利奈拭著他脖頸上的汗,看著他說話時上下滑動的喉結,彎唇笑了一下。
「壞心眼。」
想寵壞女朋友什麼的,怎麼不算壞心眼呢?
—
受鈴音表情包的啟發,由利奈在閑暇時間,用男朋友的三頭身畫像做了一組表情包。
於是,現在幸村精市現在在選手群裡的聊天就變成了——
白石:「聽說手塚要去德國了?」
手塚:「嗯。」
幸村:「撒花.gif」
白石:「哦哦,還有幸村也要去英國了。」
幸村:「嗯嗯.gif」
不二:「幸村這個表情包做得很有趣的樣子。」
跡部:「幸村精市你那是什麼鬼?」
幸村:「可愛.gif」
跡部:「奈奈畫的?」
幸村:「愛由利奈.gif」
跡部:「你能不能正常一點兒?」
幸村:「搖頭.gif」
跡部:「死ゼ!.jpg」
忍足:「……小景抓狂了。」
白石:「那個……由利奈是誰?」
忍足:「我們部長的幼馴染。」
仁王:「我們部長的女朋友。」
幸村:「愛由利奈.gif」
跡部:「誰來把他給我禁言了?!」
『King Atobe』已經被群主『Yukimura Seiichi』禁言。
忍足:「幸村精市你竟然禁言本大爺!」
仁王:「puri∼跡部君,也可能不是部長做的哦∼」
忍足:「這都幾點了你倆還呆一起?相賀由利奈!你給本大爺等著!」
幸村:「會說出這句話的人,一般在我的劇情裡活不過3話。」
幸村:「由利奈卡哇伊.gif」
忍足:「小景氣呼呼地跑走啦∼」
不二:「所以這個時間了,跡部和忍足也呆在一起麼?」
白石:「幸村和女朋友感情真好。嗯嗯,絕頂∼」
幸村:「驕傲.gif」
白石:「全國大賽上說不定有機會見上一面呢!」
切原:「相賀前輩,我也想要專屬表情包!」
幸村:「微笑.gif」
真田:「切原,明天20圈。」
切原:「哎?!」
在家跪坐在榻榻米上的真田:「……」
這個三頭身的精市太傳神了,以至於他條件反射發出了這句話。
但是赤也也太不懂事了,該罰!
第50章 邀請
「我回來了。」
「打擾了。」
幸村和由利奈一起走進玄關, 室內靜悄悄的。
「看來都沒有回來呢。」幸村取出一雙室內拖鞋放在由利奈腳邊,又接過她手上的包方便她換鞋,跟她解釋著, 「鈴音今天和田中前輩去道場參觀了,說想學合氣道。」
由利奈點點頭:「挺好的。」
合氣道除了能健體防身,還能靜心。練合氣道剛好能讓最近苦惱於自己暗戀的鈴音,平心靜氣地審視自己的內心。
換好鞋, 幸村帶著由利奈到客廳坐一下,對她說:「那由利奈先等我一下, 我去換衣服。」
「嗯。」
剛才已經回家換下校服的由利奈點點頭。
目送幸村消失在樓梯口後, 由利奈坐在幸村家的客廳, 回想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啊對,因為她午休的時候誇了一句丸井君的便當做得不錯。
當時微笑不吱聲的精市, 放學後就對她說, 他也要給她做便當。
愛心便當, 少女漫的必備單品。
精市說他要做。
也許是當時自己表情太過好奇,精市順勢推著她去換衣服說:「由利奈一起來,順便解決晚飯問題。」
好在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到幸村宅了,今天的心裡負擔小了許多。
由利奈坐在客廳還有心思環視四周——她上次來得匆忙, 又迎面撞上了幸村夫婦, 完全沒有余力觀察自己所處的環境。
和精市給人的雅致感覺不同,幸村家整個客廳都是偏華麗的歐式風格。
應該是幸村媽媽的手筆, 由利奈想,倒是和瑛子阿姨喜好相似。
這麼一想, 由利奈忽然開始慶幸, 還好精市沒有被養成景吾的性子。
如果精市像景吾那樣……由利奈搖了下頭,把那個可怕的畫面從腦海中清除掉。
「由利奈, 在想什麼?」
剛消失一會兒的幸村,站在樓梯轉角處笑看著她的小動作。
由利奈起身,看著他一身校服疑惑:「精市,怎麼回來了?」
「突然想起一件事。」幸村走到由利奈身邊,笑著朝她伸出手,邀請道:「由利奈要不要一起來?」
由利奈怔了下,看著眼前這只帶著薄繭的手,心頭忽然湧上一抹不知名的情緒壓在她心頭,如同飯團中放入的那塊兒漬梅,微甜又微酸。
她不知道精市是不是和她一樣,認為臥室是極其私密的地方,當被別人踏足時,會有被入侵的感覺。
應該是一樣的,由利奈想,因為除了生病照顧她那次,他之後雖然經t常會到家裡來,但是再也不曾踏足過她的臥室了。
那麼此刻的邀請,對精市來說,是對她最親昵的表達。某種意義上,比擁抱和親吻,更親昵。
先前田中前輩問她,如果分隔兩地不會覺得不安嗎?
不會。
她會焦慮會不舍,但是從來沒有不安過。
因為精市他啊,無時無刻不在直白地向她傳達著他堅定的心意。
由利奈握上那只總是帶著她堅定地朝前走的手,任他帶著進入他的專屬空間。
在由利奈握上他手的那一刻,幸村牢牢抓住她,歪頭笑開了。
剛才當他像往常一樣推開房門的時候,頓住了。明明是獨自住了十多年的房間,現在他忽然覺得這裡少了一個人。
「由利奈應該和我一起在這裡,而不是在原地等我。」
他順著自己的心意,回頭,邀請,像是在完成一種隱秘的儀式。
現在,當他真的牽著由利奈的手,一步一步邁上台階時,他竟然有些緊張。
緊張。
向來謀而後動的幸村,不知道有多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情緒了。
只是帶由利奈參觀他的房間而已,明明比這更親昵的事情都做過了,可他心頭就是生出了緊張感。
為了平復此刻的心跳,他手指滑進由利奈的指縫,十指相扣的姿勢讓他能夠貼著她柔軟細膩的掌心,這樣的感覺讓他安心。
真田他們都知道他最近的焦慮,但或許是他一直以來強勢的表現深入人心,好友其實不太能夠理解他為何焦慮。
因為他們並不知道,他有多依賴由利奈。
就像此刻,她感受到他手上的動作後,輕柔地用拇指摩挲他的手背無聲地安撫,他心口的跳動就能慢慢輕緩下來。
在一起越久,幸村就越認定,再也沒有比由利奈更接近他內心的人了。
-
三樓很快到了,由利奈跟著幸村走了進去。
「這就是精市的房間。」
由利奈站在門口,注視這個獨屬於幸村的空間,慢慢感覺周身被他的氣息包圍,就像他的擁抱。
而當她的視線穿過起居室,看到隔斷處露出的床尾時,她倏然閉上眼睛,耳根隨即開始發燙。
可是就算閉上眼睛,那股熱意根本止不住,一直蔓延到了臉頰。
偏偏這時候,幸村從背後環上了她的腰,低頭伏在了她的肩窩。
由利奈確定他一定發現了自己紅透了的耳朵,因為他用微涼的唇輕輕擦過它,那異樣的溫度,他不可能會忽略。
但是他沒有像往常一樣逗她,而是異常地沉默著。自己腰間越來越緊的手臂和肩頸上滾燙的氣息,都在告訴由利奈,他此刻正喧鬧著的內心。
由利奈就這樣任他抱著,她的手撫上他纏在自己腰間的手臂,輕輕地拍著哄他。
她或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此刻輕拍他的手有多溫柔,含著安撫和憐愛的溫柔。
幸村有些焦躁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側頸,心緒卻不能緩解半分。
就像將捧著寶物卻不敢觸碰,只能焦急地圍著它打轉,不知道怎麼樣愛惜才好的困獸。
半晌,他啞聲問:「由利奈,我可以在這裡吻你嗎?」
在這裡,在他的房間,在他的床邊。
這是從由利奈踏進他的領域起,他就在想的事。
由利奈在他懷裡轉過身,抬手撩了撩他的額發,撫上他的側臉。
看著他帶著不自知的依戀輕輕地蹭著她的手掌,由利奈瞳色漸深,終於踮起腳給予他獎勵,解放他。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處特殊的環境裡,兩唇相貼時,兩人忽然青澀起來。
這個長久的親吻,從始至終都只是唇瓣的輕觸,卻又奇異地能安撫人心。
-
「嘭!」
「媽媽,真的不用去幫忙嗎?」幸村鈴音趴在客廳沙發上,望向又一次發出巨響的廚房,問身邊的母上大人。
幸村友美支頭看著電視,悠然地道:「不用,只要沒有炸掉廚房,咱們就不要去打擾他們倆了。」
鈴音哽住:被炸掉就晚了呀媽媽!所以哥哥到底時在做什麼便當才會發出這種聲音啊?鈴音扶額搖頭,她單知道哥哥的料理天賦不行,沒想到凪老師的更可怕。
看似專注看網球比賽,實則也在側耳聽著廚房動靜的幸村友美,突然想到一個好主意。她眼睛亮了下,擊掌對開心地女兒說:「鈴音,以後經常邀請由利奈來家裡吃晚飯吧!」
「好呀好呀!」鈴音聞言立即舉手雙贊成。想想她家凪老師不怎麼健康的生活習慣,她就胃疼,更別說哥哥了。
「那就交給鈴音了∼」幸村友美算盤打得極好,精市的邀請由利奈可能會害羞不會答應,這種時候還得鈴音出場。
「包在我身上!」鈴音抱著抱枕笑得成竹在胸,凪老師可疼她啦!
她不知道,此刻正在廚房的由利奈更心疼那份不成形狀的玉子燒。
「精市,要不我來試試?」
在看到幸村第三次失敗後,由利奈自覺理論知識已經豐富,卷出一個完整的蛋卷還是沒問題的。
十分鐘後。
由利奈平靜地看著方鍋裡的那一團不明物,向忍笑忍得辛苦的男朋友提出建議:「要不……我們還是不要浪費食材了。」
像她這樣的大小姐,有理論知識就不錯了。不信去問問景吾,他連雞蛋是怎麼變成玉子燒的都沒見過。
「凪老師,哥哥,或許你們需要我幫忙嗎?」鈴音從門口探頭,笑容可愛,仿佛知道自己這樣就不會被兩人追究她一直偷聽的事情。
「嗯。」由利奈應著,悄悄將鍋炳塞到幸村手中,悄悄遠離灶台。
對於女朋友在妹妹前那一丟丟的偶像包袱,幸村知道的一清二楚。作為合格的男朋友,他接下鍋,朝妹妹招招手:「鈴音老師,拜托了。」
鈴音走過去,瞪大眼睛看看料理台,又看看並肩站在一旁同樣一臉無辜的哥哥和凪老師,神色驚嘆。
她見識過哥哥的水平,現在這個場面,這絕對不是他一個人可以做到的。
幸村見妹妹盯著由利奈看,曲起食指敲了敲岩板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引得鈴音朝他看過去。
哦豁!
對上哥哥『警告』的眼神,鈴音心中又是一聲驚嘆。
余光掃見凪老師正輕扯哥哥衣角,鈴音心裡發笑,她壓下唇角的笑意,指著混亂的料理台和水池,配合著哥哥一臉嚴肅地指揮道:「那哥哥先把這些都收掉。」
「嗨嗨。」
幸村應著著手收拾殘局,瞧見由利奈伸手要幫忙,勸阻道:「由利奈別動。」
由利奈看著自己的部分『傑作』,眼神閃了閃。
看出她的猶豫,幸村頭輕抵了她額頭一下,哄道:「乖,很快就好了。」
「……嗯。」
身後打開冰箱門找食堂鈴音,恨不得捂上耳朵。終於等身後沒有動靜了,鈴音才轉過身。
鈴音:「……」
由利奈:「……」
瞧見凪老師踮腳親吻哥哥側臉的鈴音,又默默地轉過了身。
她給哥嫂做便當,哥嫂喂她吃狗糧,真是讓人感動到想要流淚的親情呢。
她身後,由利奈神色淡然地將幸村的衣擺擰成了一團。
寂靜的廚房,只能聽到流水聲和幸村隱隱的悶笑聲。
第51章 暑假
8月2日, 在立海大贏下關東大賽冠軍的一周後,ITF巡回賽東京站也要開賽了。
在得知幸村精市會參加這次比賽時,網球屆又是一陣沸騰。
本次比賽的重要性在於, 如果幸村精市能獲得本次比賽的冠軍,那麼他的ATP挑戰賽入場券就到手了!
本來按照正常的速度,能在年底攢夠積分已經算得上很快的速度了。
按照幸村自己的安排,他預留的比賽行程時間也比現在要寬裕一些。
奈何他6月在家門口參加第一場巡回賽, 就遇到了歐格斯特。
歐格斯特後面給他安排的比賽日程,苛刻到足以嚇退不少剛入職網的新人。
一個月趕3場ITF巡回賽, 兩個月拿下6個冠軍。
其實一場巡回賽的賽程不長, 按比賽時長來算的話, 通常累計只需要一天半的時間就夠了,幸運輪空的情況下一天時長就夠。
只是需要輾轉各地。
歐格斯特對這種程度的日程表示非常的不屑:「這是職網新人的基本強度, 而且這還只是在日本國內甚至只是關東圈內跑。之後你要跑的是全世界, 相信我, 到那時候你連和奈奈通電話的時間都沒有,在飛機上你就要學會把自己調整到剛落地就能比賽的狀態。」
幸村也知道他說得對,也有一定的心理准備,所以對歐格t斯特加快他日程的做法並沒有反對——目前這種程度都不能做到游刃有余的話, 他大概也是沒有登頂世界的資格的。
基於幸村精市在過去兩個月巡回賽事上的強勢表現, 網球屆對本次巡回賽的關注度,堪比一周前的關東大賽決賽上, 他和手塚國光的那場。
經過那場至今回想起來都會拍案叫絕的比賽後,沒有人會懷疑東京站冠軍的歸屬。
幸村精市、手塚國光, 日本網球屆青年一代毫無爭議的領軍者。
這兩位即將進入職網的選手, 通過一場校際比賽,向眾人展示了一場技術和視覺盛宴, 也給日本這個網球弱國帶來了太多的驚喜和期待。
當他們成長起來,會在世界網壇綻放出怎樣的光彩?是否能重現甚至超越武士南次郎帶給日本的榮耀?
在這樣的期盼中,幸村精市的每一場公式賽,都成了日本網球屆關注的重點。
當眾人認為比賽結局已定時,他們對東京站比賽的關注點,全都放在了幸村精市能用多快的速度拿下冠軍。
而這位明天就要參加比賽,被眾人期待的冠軍選手,正趴在由利奈工作室的沙發靠背上,渾身散發著低落的氣息。
幸村下巴抵著曲起的手臂,可憐巴巴地問正在收拾行李的女朋友:「不能晚一些回去嗎?晚一周也好。」
這已經是他得知自己暑假要回東京後,第三次問了。由利奈好笑地看著他孩子氣的模樣,說:「不是已經晚了一周了嗎?」
剛放假那天他也是這麼說的。那時,剛剛帶領立海大拿下關東大賽冠軍,被立海大換掉『神之子』之名,直接奉為神明的這位幸村sama,也是這樣對著她撒嬌,讓她一周之後再回東京來著。
那時候她也剛好到月末交稿期,順勢應了下來。
誰知道一周之後又是一周。
由利奈放下手中的書,走過去彎腰摸摸男朋友那跟他此刻一樣沒了精神的發絲,揚唇道:「哥哥下了最後通牒了,真的要回去了。」
否則他下學期就要讓家裡最嚴厲的那位管家過來了。
幸村心裡其實是和相賀智也一樣的想法,之後有人過來照顧她的起居他自然是支持的,可是由利奈不喜歡。
但是……
幸村趴在手臂上,感受著頭頂的撫摸,抬眼看著面前的人,眼神漸漸深邃。
如果由利奈知道此刻他心中肆虐的想法,還會像現在這樣哄他嗎?
會的。
幸村心中快速且自信地得出結論,他伸手攬住由利奈的腰,在她毫無防備的狀態下,將她橫抱在了自己腿上,牢牢圈住。
他看著她因為突如其來的失衡而下意識地露出緊張,待到坐穩後又帶著幾分嗔怪地看向自己。
神情變換間,唯獨沒有抗拒。
就算這樣緊緊相貼,只靠他手臂支撐的狀態下,她也依舊信賴他依賴他。
她對他不僅不設防,甚至不設限。
這樣的認知,是他那些不可救藥念頭的助長劑,但也是最有效的抑制劑。
「壞心眼。」
由利奈聽到這三個字突然從他嘴裡說出來,揚了一下眉,她輕扯上他的發尾:「幸村同學,請舉例說明一下。」
被點名的幸村同學輕笑著,將她剛才被自己弄亂的長發理整齊,露出雪白的脖頸和……那顆可愛的點痣。
她橫坐在他腿上的姿勢,將側頸完全露出在他眼前。
幸村緩緩傾身,吻上那顆痣。
自從上次無意間知道由利奈這個位置非常敏感之後,他都沒有再碰過了。
果然,像上次一樣,在他觸碰到那裡的瞬間,由利奈瞳孔放大,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指驟然收緊!
由利奈本以為他的唇會立即離開,但過了許久——也許只是幾秒——他卻仍在周圍流連著。
「精……市。」
由利奈向來平穩的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可即便是這樣,她仍沒有推開他。
幸村咬牙,還想再欺負她,可是已經舍不得了。
他最後輕咬了一下她的側頸後,雙臂用力將有些脫力的由利奈壓在了自己懷裡。
幸村撫上她微紅的臉頰,輕聲說:「還說不是壞心眼。」
他們從來不問對方喜歡不喜歡,愛與不愛,那是無需確認就能自明的答案——愛是她的每一次放任和他的每一次克制。
在幸村懷裡慢慢平復的由利奈,噙著笑仰頭望向他。
好吧,她承認自己的壞心眼,但她實在喜歡他因自己失控後又克制的模樣。
比如此刻。
由利奈起身離開他腿上,屈膝跪坐在沙發上直起身體,視線好好與他平行。她雙手捧著男朋友還流露著控訴臉,傾身吻了上去。
這是一個完全由由利奈主導的吻,她有些生澀地學著他的樣子,閉眼專注地深吻他。
而幸村在她舌尖探進來時就會意,只在她有些慌亂的時候輕舐她的舌尖,耐心地教她來愛自己。
等到由利奈終於無法呼吸的時候,她抵著他的額頭停下來,微張著因為用力而泛紅的唇,用力喘息著。
她望著男朋友笑意深深的眼睛,紅著臉神色認真地告訴他:「我也有忍耐的。」但最後一個字說出口時,也已經帶了笑意。
幸村抬手撫著她長發,啞聲說:「是,我的由利奈真了不起。」細聽還能聽出語調裡因克制而帶著的些許顫抖。
A上去之後有些累的由利奈趴到他懷裡吐槽:「一時聽不出來是在誇我還是在誇你自己。」
幸村輕易就被她逗笑了。
由利奈趴在他因笑意而微微起伏的胸前,心滿意足地抬手環住了他的脊背,手指悠然地順著他的脊椎上下劃著,數著他的十二節胸椎骨。
幸村抱著她的身體替她在自己懷裡找到一個舒適的姿勢後,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閉眼靜靜地環抱著她,任她的手指在他背後調皮。
「由利奈。」
「嗯?」
「奈奈。」
「嗯。」
「再等等我。」
「好。」
「那可以晚一周嗎?」
「不可以。」
見她沒有上當,幸村有些失望地用下巴頂了頂她的額頭。
由利奈偷笑著,像哄小孩子一樣拍拍他的背:「阿市乖,比賽我都會去看的,明天東京見。」
距離全國大賽開賽還有12天,距他離開還有26天。
—
目送相賀家的車載著由利奈離去後,幸村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啊嗯,找本大爺什麼事?」
本來就熟悉,加上現在他看幸村挺不順眼,接起電話來連寒暄都省了。
幸村也不在意他的語氣,也開門見山:「要不要在全國大賽前來一次合宿?不然歐格斯特還要兩邊跑,也挺累的。」
跡部挑眉:「地點?」歐格斯特現在是立海大的教練,這確實是冰帝理虧。
幸村輕笑:「自然是跡部白金漢宮。具體的安排,明天我比賽結束後過去後和你商量。」
「不華麗的家伙。」跡部稍微想一下就知道幸村打得什麼主意,他嗤笑一聲,「太粘人的男人是會招人煩的。」
「那就不勞你操心了。」幸村悠悠道,「首先,至少得先有個人粘吧。」
說完不等對面再說什麼,幸村就直接掛了電話,報了上次跡部掛他電話的仇。
跡部看著手機,額角又開始歡快地跳舞,不過他很快又揚起一個看好戲的笑。
智也哥才和他打聽了明天巡回賽的安排,按照他對那位大少爺的了解,明天就有好戲看了。
於是,他在群裡發了一條消息。
跡部:「明天的比賽都誰要去看?本大爺這裡有票。」
仁王:「我們立海大不用,已經全員有票了,puri∼」
跡部:「立海大的閉麥!」
菊丸:「我我我,沒搶到票喵!」
千石:「跡部桑有多余的票的話可以給我一張嗎?」
白石:「現在關東那邊巡回賽的票都這麼難搶了?是因為幸村君出場嗎?可惜我們四天寶寺不能去看。」
田仁志:「幸村君的比賽嗎?可惜我們路費還沒有湊齊。」
佐伯:「幸村君的比賽,真是令人期待呢!」
群裡慢慢歪樓亂成一片,跡部看得頭大,索性拍板——
「要去的,明天比賽場館門口集合!」
至於幸村為什麼沒有舉著gif動圖出現?
別問,問就是有女朋友的人有別的聊天頻道。
「愛由利奈.gif」
第52章 登堂
駛向ITF比賽場館的車上。
由利奈看著一身西裝革履在閉目養神的哥哥, 提醒他:「哥哥,你不是還要開會嗎?」
感覺到妹妹話裡的勸阻,相賀智也眼皮跳了跳, 冷聲道:「看完一場t比賽的時間還是有的。」
上次他想去衝繩,被臨時日程耽擱了,這次他無論如何也要去見見幸村精市那小子。
知道沒有辦法勸阻哥哥的由利奈,又轉而問幼馴染:「你跟著來湊什麼熱鬧?」
和相賀智也並排坐著的跡部撩撩額發, 給出的理由很正當:「本大爺來送門票。」順便看好戲。
由利奈冷哼:「還勞煩跡部少爺親自送。」
「幸村精市還是有這點兒價值的。」他說這話時睨著由利奈,語調頗為調侃。
相賀智也已經習慣了他們互懟, 對於和親弟弟沒有什麼區別的跡部, 他的包容度還是很高的。
只是當又一次從跡部空口中聽到他對幸村精市的誇贊時, 相賀智也還是忍不住皺起了眉。
他只見過幸村一次,出於對妹妹的尊重, 之後也沒有去調查過他, 所以他並不清楚那個好看得過分的男孩子是什麼樣一個人。
他先前也從景吾口中聽到過一兩句關於妹妹這個男朋友的事, 知道他網球打得好。
雖然他閑暇時雖然也會打網球,只是不會像景吾那樣在一項運動上花費太多時間,對網壇的了解也不多。因此,他對這個『打得好』也沒有什麼概念。
總的來說, 他對幸村精市的認知僅是, 長得招蜂引蝶的網球小子。
今天會去看比賽,就是想要去確認, 幸村精市這個人是不是配得上奈奈的喜歡。畢竟是妹妹第一次戀愛,他真的很擔心。
當然, 他也了解景吾, 知道能屢次被眼高於頂的景吾誇贊的人,想必是優秀的。
但當他真的到了比賽場館, 看到了聚集在場館外為幸村應援的各色少年時,還是有些驚訝的。
聽他們的對話,這群少年應該都是幸村曾經比賽的對手?
能被對手尊敬的人,或許不是簡單的『優秀』可以形容的。
網球少年們早就注意到了跟跡部一起來的兩個人——尤其是那個穿著一身和周圍格格不入西裝的男人,存在感太強了,想不注意都難。
感覺被他們強烈視線戳了又戳的忍足,推推眼鏡小聲介紹:「相賀由利奈和她的哥哥相賀智也先生。」
傳說中的相賀由利奈!
聽到忍足的介紹,一道道好奇又單純的視線集中到由利奈身上。
托「愛由利奈.gif」的福,現在各校都知道了由利奈的存在。他們一直想見見這位雖然沒有在群裡出現在過,但是有著絕對存在感的女生。
被幸村精市明目張膽偏愛的人原來是這個樣子的。
原本以為跡部景吾的幼馴染會也會是渾身散發著華麗氣息的大小姐,沒想到是這樣澄澈內斂的樣子。
當他們撞進那沉靜又帶著笑意的紫色眼眸時,不知為何突然有些局促起來。
少年們意識到他們這麼多人盯著人家女生看有些失禮,紛紛將視線投向別處,就看到相賀智也正沉思地觀察著他們。
面對明顯和他們不是同齡人的相賀智也,禮貌的網球少年們正色行禮後,後知後覺地互相對視起來。
這位相賀先生,這是……來考察幸村君的?那他們可不能拖幸村君後腿呀!
今天日行一善目標:助攻幸村君得到大舅子的認可!
「嗷!!」
相賀智也面無表情地抱臂看著眼前的一群人:怎麼覺得這群人突然莫名地熱血起來了?該說,不愧是運動少年嗎?
從小被要求進行情緒管理的相賀智也不理解,但尊重。
他還看了身邊的跡部一眼——同樣是打網球的,景吾也會有熱血的時候嗎?
看穿相賀智也的疑惑,跡部哼了聲:「本大爺可不像他們一樣傻。」
幸村精市真要是被他們助攻,那今天怕是連相賀家的門都進不去——對,沒錯。跡部大爺今天給自己定的助攻目標就是讓幸村精市今天進相賀家!
如果忍足知道他的想法,大概會吐槽一句:不愧是跡部景吾,目標都比別人高遠。
暗自熱血的跡部帶著一眾人在觀眾席上坐下時,幸村已經在看台下了。
無需費力在參賽選手中尋找,相賀智也就看到了他。
那樣一個人,站在人群中卻又獨立於眾人之外,讓人一眼就看到他的出眾。
天之驕子,理當如此。
但幸村精市又不像景吾那樣張揚到鋒利。他只是溫和地站在那裡,仍像漩渦,散發著不可抗拒的力量,吸引著所有人的視線沉溺,讓他身邊其他人的臉都變得模糊。
他身邊還圍著其他幾個參賽選手,他們正神情熱切地對幸村說著什麼,而他始終唇角掛著笑,從容而疏遠。
但當他看到台上的奈奈時,那原本掛著禮節笑容的面容,瞬間生動起來。
相賀智也看著他朝這邊揮了揮手,又對身邊的人說了些什麼後,就三步並作兩步向看台走過來了。
「由利奈。」幸村走到看台圍擋前看著她神情柔軟地笑著,又將視線投向他身後坐著的人,禮貌頷首,「相賀先生,謝謝您能來看比賽。」
眼前不著痕跡地握了握妹妹手的幸村,怎麼看都不順眼。但對著要比賽的選手,相賀智也也說不出什麼難聽的話。
他矜貴地揚了揚下巴,神色冷淡地說:「比賽加油,可別輸了。」
這種水平的對手,放在立海大,或許連讓幸村出手的資格都沒有,更遑論『輸』字,但他仍神色鄭重地對相賀智也點頭表示感謝。
坐在相賀智也一旁的跡部散漫揚眉,無聲地嗤笑了下他的裝模作樣。
瞧見幸村此刻的模樣,坐在觀眾席上的眾人一個個捂嘴忍笑忍得渾身顫抖,又生怕自己笑出聲被幸村現場滅五感。
那可是一上場就殺神附體的幸村精市啊!他們這群打網球的,什麼時候見到過幸村精市這種謙遜的態度啊!
大石捂著菊丸的嘴,對朝他們投入一瞥的幸村,抱歉地笑了笑。剛被立海大痛打過的他,生怕全國大賽上又被削一頓。
相賀智也又不蠢,他怎麼可能不知道一群人打得什麼機鋒。真正的幸村精市真要是現在在他面前這副沒有棱角的樣子,他倒是要懷疑妹妹的眼光了。
不過沒關系,在他面前斂起鋒芒低頭的幸村,反倒讓他放心了幾分。
讓相賀智也放心的,並不是幸村為了妹妹低頭的態度。喜歡一個人就要為對方受委屈嗎?在他們相賀家沒有這樣的道理。何況如果一定要逼幸村在他面前低頭,那是不是由利奈也要在幸村家低頭?想想就不爽!
他放心的是,幸村精市成熟穩重的心性。一味地剛直並不可取,而幸村在最是掩藏不住鋒芒的年紀,已經可以做到收放自如了。
只這這點,就讓相賀智也覺得他已經超出同齡人太多。
之前聽說他要成為職業選手,相賀智也還有些疑慮,現在他願意相信,擁有這份心性的幸村,只要有足夠的天賦,他在世界網壇登頂就是時間問題。
而天賦……
相賀智也余光裡,台下的歐格斯特正作為幸村的教練,在跟裁判認真交涉著。
對相賀智也來說,被歐格斯特看中,就是幸村精市無與倫比天賦的證明。
接下來的比賽,幸村精市最好能用表現印證他的猜測。
否則——
相賀智也冷哼了聲。
沒有否則。
幸村精市是網球場上絕對的王。
「哇,不論看多少次都覺得可怕呢。」菊丸英二咬著手看著場上的幸村,有些畏懼地說。
青學才和立海大比賽過,在場眾人裡,或許他和大石更能體會到場上作為幸村的對手是多麼讓人恐懼的一件事。
觀月初繞著自己的一縷卷發:「嗯哼,幸村的數據又要更新了。如果可以,我絕對不想成為他的對手。」
千石奇道:「這麼多年,聖魯道夫走到過立海大面前嗎?」
「噗嗤!」佐伯捂住嘴,對怒視自己的觀月道,「抱歉觀月君,我沒有別的意思。」
六角中好歹進入過全國大賽,而他們聖魯道夫只會止於關東八強賽。
觀月初閉了閉眼,忍下了怒氣。
在場唯一和幸村對戰過的跡部,不知何時已經將右手架在眼角,眼神灼熱地盯著場上,不放過幸村任何一個擊球的動作。
其實,如果不太懂網球的人,看幸村的比賽很難熱血沸騰,因為沒有懸念。
他的比賽給觀眾最直觀的感受就是碾壓。
比賽開始了。
比賽結束了。
此刻,觀眾看得不是競技不確定性帶來的刺激和緊張,而是來自神的降維打擊。
滿場寂靜中,相賀智也起身t鼓掌。
一下、兩下、三下——
滿場掌聲與歡呼聲雷動!
—
對面觀眾席上。
丸井嚼著口香糖盯著相賀智也驚奇到:「那個鼓掌的人,是相賀家的吧?」
相賀家兄妹的長相不說有七八分像,但也不會讓人忽略掉兩人之間的血緣關系。
「對,相賀智也,相賀桑的哥哥。」柳不用翻數據,都能認出對面那張經常出現在財經報道上的臉。
仁王雅治沉吟:「看他的裝束,不像是看網球比賽的,難不成是專門來看幸村的?」
「來看精市的概率99%。」
「那這算不算見家長?」
「看樣子,幸村算是過關了。」
「回去吧。」
「哎,不等部長一起嗎?」
「精市說今天晚上要去跡部家商量合宿計劃。」
「跡部家和相賀家挨著。」
「那……」
「咱們部長,還是這麼可怕,puri∼」
第53章 入室
幸村的比賽結束, 東京站上午的比賽日程也就結束了。
正是散場的時候,比賽場館外人潮流動。
「加油幸村君!」
已經走遠的菊丸英二突然轉身朝幸村喊了一句。
幸村精市的比賽已經結束了,下午又輪空, 這時候加油顯得有些莫名其妙,引得散場離開的路人都不由駐足看過去。
大石頭疼地在搭檔旁邊制止他,又連忙向幸村鞠躬道歉。手塚和不二今天有事沒來,他帶著英二轉頭就把立海大的部長給惹生氣了, 回去怎麼跟手塚和教練交代啊!
相比較於青學副部長的過度擔憂,幸村倒是笑著朝自來熟的菊丸揮了揮手。
送走眾人後, 只剩下四人現在原地。
「走吧。」
跡部率先邁開步子, 朝已經在一旁等候多時的私家車走去。
歐格斯特看了看自己徒弟和由利奈, 跟著跡部走了。
「精市?」
而由利奈,她看著和自己一起上車的幸村, 神色疑惑。
坐在去跡部家, 或者說去相賀家的車上, 幸村神色自然地對由利奈說:「明天還要比賽,今晚就在跡部家留宿了,剛好和他商量兩校合宿的事。」
和冰帝合宿?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由利奈盯著男朋友的臉,想從他臉上看出些許端倪。
然而幸村一臉無辜地問:「由利奈, 怎麼這樣看著我?」
看來就是她想的那個意思。
由利奈好氣又好笑, 忍不住抬手捏上他的臉頰:「看阿市最好看。」
幸村也不反抗,彎著唇角任她捏著, 反正她舍不得捏太久。
本來由利奈只是想捏一下的,誰知手上的觸感意外的太好, 她又捏了好幾下才放手。
末了還留戀地在他臉上輕撫了一下, 惹得幸村悶笑。
在她放下手的時候,他伸手接過她的素白指尖, 自然地握在掌心。
「我說你們,」跡部忍了又忍,終於朝著對面的兩個人翻了個白眼,「是不是太旁若無人了?」
靠在車窗上選擇望向窗外的歐格斯特,語調麻木道:「多看看就習慣了。」
就算他是個情場浪子,但每天看他們純愛來純愛去,多少也是會被閃到的。還好這樣的日子馬上就要結束了,壽司他差不多也要吃膩了。
—
「咚咚咚!」
「進。」
正在埋頭寫作的相賀優子聽到敲門聲,頭也不抬地應道。
一聽媽媽這個語氣,由利奈就知道她創作不順了。
她輕輕推開門,果然見她頂著一頭被抓亂的頭發,一臉暴躁地盯著眼前的屏幕。書桌周圍全是散亂扔著的數據書,那敲著鍵盤的手指與其說是在打字,不如說是在砸鍵盤。
如果有人見到此刻的相賀優子,絕對沒有辦法將她與溫柔甜美的相賀夫人聯系在一起。
在「劈裡啪啦」的鍵盤聲中,由利奈平靜地開口:「媽媽,精市來了。」
「嗯。」
「就在景吾家。」
「嗯。」
「你要不要見見他?」
「嗯。」
得到答案的由利奈,彎了彎唇角安靜地退出書房。
在門鎖發出一聲輕響後,書房又恢復了沉寂,仿佛沒有人來過。
只有對著屏幕苦苦構思劇情的相賀優子和從來沒有停止過的暴躁鍵盤聲。
一個小時過後。
「啊啦,奈奈回來了?幸村君的比賽已經結束了嗎?智也呢?」
從旋轉樓梯上走下來的相賀優子看著客廳坐著的女兒,驚訝地連聲問。
早上看到智也跟著奈奈出門,她才知道今天幸村君有比賽,可惜今天是約稿截止日,她不得不趕出來。
哎呀呀,幸好寫出了一個還算滿意的結局。
又想起自己剛剛寫出的故事結局,優子神色滿足地點點頭,周身都是愉悅的粉紅泡泡。
看著從寫作狀態中脫離,恢復平常的媽媽,由利奈習以為常道:「精市只有一場比賽,已經結束了。哥哥中途被爸爸叫去開會了。」
「比賽怎麼樣?」
「精市贏了。」
看著女兒理所應當的神情,如果不是了解過網球比賽,優子還以為幸村君是去打了什麼不起眼的路邊網球賽。
這孩子,對幸村君相當自信呢。
走過來的優子突然想起什麼,她問女兒:「奈奈是不是中途來過書房了?」
「嗯。精市來了,我去告訴媽媽一聲。」
「哎?!」
「媽媽已經答應請精市晚上過來吃飯了。」
「什……什麼?!」
頂著一頭亂發的優子捧著臉,神情震驚又破碎。
她在原地轉圈圈,嘴上還不停碎碎念:「不行不行,第一次見幸村君怎麼能這個樣子,媽媽來不及收拾的!奈奈,你去告訴幸村君讓他明天再過……」話還沒說完,又被自己否認了,「這也不行,太失禮了,讓幸村君誤會我們不喜歡他就太糟糕了!奈奈,幸村君什麼時候過來?」
就是猜到這個情形由利奈才挑了時機上樓的,她喝了一口茶壓下笑意,道:「他就在景吾家,隨時可以過來。」
「!!!」
相賀優子定在原地。
超級在意自己形像的相賀優子預想中和女兒男朋友見面可不是這樣潦草的!至少不是在她剛度過截稿日這天!
原本周身漂浮的粉色泡泡紛紛「嘭」、「嘭」、「嘭」破掉,就像她此刻腦海中破滅的少女漫情節。
眼見著媽媽神色漸漸萎靡,由利奈才又開了口:「媽媽不用擔心,我已經幫你約了Amanda老師,她馬上過來。」
Amanda是她的造型團隊首席。聽女兒這樣一說,優子眼睛一亮!
她拎起裙擺上樓,頭也不回地對女兒說:「那我先去給爸爸打個電話讓他推掉應酬,再做個面膜等Amanda過來!由利奈可以先去隔壁找景吾玩兒,最好晚點兒回來∼」
由利奈看著一溜煙跑上樓的優子小姐,失笑著又喝了口茶。
「精市想要『名分』,她就給他。」
—
相賀優子女士第一眼見到女兒男朋友的時候,就驚為天人。
多麼偉大的一張臉!
就算她生活在美人堆裡,但這張也絕對是最讓她驚艷的臉!
過關過關過關!!
相賀優子心中彈幕刷了一排又一排,對女兒男朋友滿意得不能再滿意了!
跡部和歐格斯特已經熟門熟路地進去客廳了,幸村還在門口對相賀優子尊敬地行禮:「優子老師,您好。初次見面,我是幸村精市,我媽媽也是您的粉絲。」
優子滿意地點點頭,仰頭看著未來女婿,雙手輕擊合十問道:「那我叫你精市可以嗎?」
「當然可以。」幸村應完又有些困擾地對優子說,「只是優子老師太年輕了,讓我不知道怎麼稱呼您才合適呢。」
看看這孩子!長得好看就算了,嘴怎麼也這麼甜,眼神還這麼真誠!
於是相賀家客廳響起相賀優子清脆歡快的笑聲。
幸村這話說得真情實感,她對面的女性完全不像是已有40歲的模樣,讓他對著這樣的女性叫阿姨,他會覺得有些失禮呢。
想起第一次見優子,剛開口就被一個過肩摔摔懵了的歐格斯特,此刻不禁發出驚嘆:「我徒弟,果然是天賦型選手。」
跡部神態隨意地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他對幸村精市在女性中的人氣還是知道的,此刻也只能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在相賀家,只要得到優子阿姨的喜歡,那就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存在。
「嗯哼,挺有一手的嘛,幸村。」
優子走過來,看到跡部翹起的二郎腿,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t「說過多少次了景吾,蹺二郎腿會脊柱側彎。」
真的是,美貌是稀缺資源,一個兩個都不知道珍惜。
看跡部老實把腿放下,優子還不忘叮囑身邊的幸村:「精市也要注意。」
在跡部威脅的眼神下,幸村一臉認真地回答:「是,我一定注意。」
歐格斯特朝徒弟悄悄豎起了拇指。
—
晚上,相賀正弘和兒子一起回到家後,發現相賀宅難得這麼熱鬧。
「回來了?」正和幸村聊得開心的優子見到老公和兒子,朝他們招招手,「精市都過來有一會兒了。」
見到不茍言笑大步朝這邊走過來的相賀正弘,幸村站起身,正色行禮。
「幸村君,不必客氣,請坐。」
相賀正弘在路上聽兒子說起過幸村了。本來對於女兒交男朋友這件事,他正在慢慢接受中,結果這麼大個人冷不丁就出現在他面前!他現在能心平氣和地出現在這裡對他說話,已經是他成熟穩重了。
幸村謙遜地頷首:「您叫我精市就好了。」
不要,我並不是很想這樣叫!
成熟穩重的相賀正弘內心的抗拒被老婆大人聽到了,他忍著腰上的疼痛,面不改色地淡聲改口:「精市。」
相賀智也看到母上大人在父親腰間扭了一圈的手,忍不住「嘖」了一聲:就知道重度顏控的媽媽對幸村完全沒有防備,那麼寵妻無度的父親就可以忽略了,所以他才不得不替妹妹把關的。
見主人已經回來,管家非常有眼色地上前問優子:「夫人,晚餐已經准備好了,等下用餐嗎?」
「嗯。」
一頓晚飯可以用賓盡主歡來形容。
在歐格斯特的描述和跡部的左證下,幸村精市在相賀家成功樹立了非常優秀的正面形像。
相賀優子感嘆:「精市這麼厲害!那下次比賽我一定要去看看。」
幸村笑著說:「過些天就是全國大賽了,優子可以來看看哦。」
兩個小時過去了,幸村對相賀家的食物鏈和未來岳母大人的脾性已經了解得差不多了,當他聽到相賀智也對自己媽媽的稱呼時,就已經非常上地道將稱呼從『優子老師』變成了『優子』。
果然,一改口,相賀優子臉上就綻放出歡喜的笑來。
由利奈睨著他彎了彎嘴角,而他對面的跡部終於受不了他的無恥,在桌子下踹了他一腳。
歐格斯特看著跡部:「景吾少年,你踹我做什麼?」
跡部:「……腿沒事兒長那麼長做什麼!」
歐格斯特被罵得一臉莫名其妙,長190是他的錯了?
由利奈望著幼馴染,左手曲起食指骨節輕扣了下岩板桌面。
收到她警告的跡部,抬眼看了一下幸村,那家伙果然在嘲笑他!
而在跡部看不到的地方,由利奈右手正捏著幸村腰間的軟肉。
相賀智也將妹妹這個和媽媽這個如出一轍的動作看在眼裡,再看看幸村握住妹妹手指笑得一臉燦爛,又是一聲輕『嘖』。
這怎麼不算是賓盡主歡呢∼
特別是晚餐後,得知幸村要在跡部家留宿,優子也不急著讓他回去了,她攏了攏身上的披帛,笑著貼心地對幸村說:「剛好讓由利奈帶你參觀一下。」
幸村自然應下。
此時夜色正好,由利奈便帶他到花園走走。
優子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兩個人的背影,她柔和著眼神對身邊的丈夫說:「精市有心了。」
在離開之前,會特意找機會來拜訪他們,可見對奈奈的重視。
奈奈帶著的項鏈,她也看到了,兩個孩子像是認定了對方,大概以後也會相伴一生。或許現在說這些還為時過早,但如果是精市的話,相賀家似乎沒有反對的理由。
相賀正弘繃著臉說:「還可以。」
優子挽上丈夫的手臂笑他:「明明很滿意,你就是嘴硬。」
又想起幸村席間的坦誠,優子有些擔憂:「就是那孩子說之前生過一場病,到現在還沒有確定痊愈。」
相賀正弘則道:「心性不錯。」
聽丈夫這麼說,優子愣了下,隨後笑了:「嗯,是個極好的孩子。」
不論是在他們面前坦誠自己的病情,還是重新站在球場上繼續堅定追求自己的夢想,都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奈奈也遇到了值得她付出和珍惜的人呢。
—
月色灑落在青石板上,混著庭院留有的幾盞昏黃路燈,正能照亮腳下的路和身邊人的面容。
幸村牽著她的手,慢慢走著:「原來由利奈長得像媽媽。」
由利奈想了想說:「像爸爸會不會糟糕了些?」
一句話又讓幸村笑出了聲。
這當然不是說相賀爸爸長得不盡如人意,相反,相賀家的基因非常優秀。只是相賀爸爸那張輪廓分明又硬朗十足的帥氣面容長到女孩子身上,大概不會想讓人用漂亮來形容。
夏夜溫柔,心也沉靜。
又走了一段,幸村望著由利奈月色下更顯柔美的側臉,輕聲說:「奈奈,我很開心。」
由利奈抬頭對上他的視線,淺笑:「那就好。」
愛一個人大抵都是這樣,他開心就好。
而幸村突然想起那句月色真美,他只覺得贊美月色的人,或許沒有見到過愛人在月色下對自己笑的樣子的。
「月色不及你。」
第54章 合宿(一)
8月3日上午。
幸村在整個網球屆的注目中, 拿下他最後一個ITF賽事冠軍。同時,拿到ATP挑戰賽資格。
這也意味著,從此日本本土比賽項目已經無法滿足他的職業生涯。如果要與更強的世界級選手對戰, 首先他要積累更多的ATP積分,以提升他的世界排名,那麼他接下來就需要飛到世界各地參加高ATP積分的挑戰賽。
不同城市的ATP挑戰賽的冠軍積分也是不同的,就等級來說, 目前挑戰賽的冠軍積分設置有50分、75分、100分、125分四個級別。
當然每個等級對應的選手水平也不同,如果是幸村精市, 眾人都認為, 他會直接選擇參加125級別的賽事。
觀眾席上, 壇太一看著場上無比耀眼的那個人問:「那幸村君要多少分才能拿到世界第一?」
記者井上,說出一個數字:「目前世界第一的積分是11180分, 順便說一下, ATP 排名積分計算周期是一個周期年內。」
網球學齡已經三年的堀尾震驚:「一年這麼多?!那幸村君一年得打多少場比賽才能拿到啊, 一場不輸都要90場?!」
「也不是這個意思。」井上擦擦冷汗,解釋道,「挑戰賽之上的大師賽每場積分當然更多,一場最高可獲得1000積分。」
小朋友們這才松了一口氣:「那還好。」
但是井上沒有說的是, 參加大師賽的是ATP排名前45位的選手才有的資格。
而這之後的選手, 只能通過挑戰賽去累計積分爬排名,或者通過地獄級強度的預選賽爭取到寥寥的5個參賽名額。
等成績穩定在前45名以內, 或許賽程會輕松,但比賽難度又會增加了, 從此每一場比賽對手都會是可怖的。
世界級的比賽, 從來都不是什麼溫柔和熱血的地方,那是真正的競技場。
幸村君是否能夠走到頂點呢?
「當然。」面對賽後記者的提問, 歐格斯特毫不猶豫地斷言,「他未來還會超越我,成為最強的世界第一。」
這是歐格斯特作為幸村精市的教練,第一次公開響應記者提問,而且一開口就為徒弟定下了這樣誇張的目標!
歐格斯特這段話一旦傳出去,幸村精市的職業生涯還沒有開始,或許就已經滿世界樹敵了。
現場已經一片嘩然。
采訪的記者甚至一時都不確定,這句話能不能報道出去——自己的報道可能會毀了一個有望登頂的選手。
真田聽得皺眉:「過於囂張了。」
忍足側目,這話從立海大嘴裡聽到倒是難得,你們立海大本身就是囂張的代名詞吧?
對此仁王表示委屈:真不是我們立海大的人性格囂張,最多是實力囂張。橫掃各校的實力,不允許他們低調啊!
樹敵?
由利奈眼神帶了幾分鋒利,她看著收拾好背包,朝這邊走來的幸村,淡聲道:「競技場上本來就只有對手。」
真田一愣。
仁王「噗嗤」一聲笑了:「這話在理。」
丸井無所謂地說:「囂不囂張的,把對方打趴下不就行了?」
柳和柳生笑而不語。
忍足t一看這群人的神情,不由扶額:「喂喂,不要突然開啟全員惡役啊!」
要不是冰帝和立海大相熟,他真的要以為這群人是什麼反派了喂。
忍足心裡吐槽著,當看到站在立海大隊伍裡毫無違和感的由利奈時,又忍不住對跡部悄聲說:「你家幼馴染是不是被立海大同化了?」
「同化?」跡部瞥了眼下巴微揚的由利奈,對忍足說:「她一直就那樣。」
小時候,每當學校那群廢物為了掩飾自己的無能只能用人種這種說辭來攻擊他們時,奈奈嘴角輕蔑的弧度總是比他的拳頭更能刺痛人。
她一直只任性地生活在自己的節奏裡,平常對周遭的冷淡和遲鈍,無非是高傲的另一種呈現。
忍足認為她被同化了,只是因為先前冰帝不能讓她摘掉掩飾。
但立海大可以。
只這一點,幸村精市就有資格進入相賀宅。
跡部點點右眼角的淚痣,心情不怎麼愉悅地想著明天開始為期五天的合宿安排。
「對了,跡部君。」柳從自己連接異次元的筆記本中抽出折迭的一沓A4紙,遞給跡部,「這是根據立海大和冰帝現有資料制定的合宿訓練計劃。你看看有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跡部盯著柳的筆記本看了幾秒後,才接過他手中的紙張看了起來。
短短兩天,能做出詳盡到這種程度的訓練計劃,難怪歐格斯特一直想要挖柳蓮二過去。
跡部合上訓練計劃,鎮定道:「就按照這份來就可以了。」
向日岳人跳過來,用一副震驚的模樣說:「什麼什麼?跡部你竟然把我們的數據給到立海大了?!」
「哢嚓!」
跡部表面的鎮定被敲碎了一角。
慈郎被岳人吵醒後就聽到跡部『通敵』的消息,差點兒哭出來,他扒拉著跡部哭訴:「跡部跡部,你要把我賣給立海大嗎?雖然我很喜歡丸井君,但是我還是更喜歡冰帝的食堂,大不了……我以後少吃一點就是了!」
「咣啷!」
跡部鎮定的面具碎成一塊塊兒,砸落在地。
冰帝的資料被對方摸了個底朝天這種事情,非要他說出來丟人嗎?!
跡部閉眼不去看自家兩個熊孩子,咬咬牙在立海大面前強忍下了怒氣,可手上的A4紙已經被他捏得皺成一團。
柳非常體貼地打開自己手中的另外一份訓練計劃,在冰帝的部分又做了些調整。
臨時加訓麼,這活他熟練。
無意中瞥到一眼柳的表情,丸井抱肩打了個冷顫——他們的軍師終於不滿足於只折磨自己人了。
「這麼熱鬧。」
幸村越過神色各異的眾人,徑直走到由利奈身邊牽起她的手後,才轉向眾人問:「在說合宿的事?」
眾人:「……」
對!就是在說接下來在你女朋友家兩百米外的跡部白金漢宮合宿的事!
幸村眯眼笑道:「大家看起來都很期待的樣子。」
你眯起眼睛就可以亂講嗎?怎麼就看出我們對被迫觀看你們小情侶日常很期待了?!
就算再正規的合宿計劃也掩蓋不住幸村提出這次合宿的初衷。
又鑒於沒有人敢於直面已經明顯進化過頭了的幸村大魔王,眾人只能齊齊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
跡部名下有很多網球場,但要說設施最好的,還是他自己家裡這一套。
當初為了迎接他回國,本就誇張的跡部宅又大興土木,擴建了現在的網球場。說起來這裡算是跡部的第一個網球場,平時管家維護打理得也很精心。
通往網球場的走廊上,眾人聽著管家米迦勒的介紹。
而走在最後的由利奈對幸村說:「主要是杜絕出現任何節肢動物和軟件動物。」
幸村了然,忽然他低頭好奇地問身邊的人:「那由利奈怕什麼?」
「唔。」由利奈搜刮了記憶後,果斷地搖頭,「沒有。」
雖然她有自己的偏好,對一些東西也會苦手,倒還不到怕的程度。
瞧見她隱約的驕傲,幸村眼含笑意捏了捏她的指尖,面上卻露出愁容道:「由利奈這麼棒,那身為男朋友的我就有些苦惱了呢。」
「嗯?」
面對由利奈疑惑的眼神,幸村湊到她耳邊語帶惋惜地輕聲說:「偶爾也想由利奈害怕地躲在我懷裡跟我撒嬌呀。」
由利奈捏上有些癢的耳垂,一時也有些苦惱起來——男朋友想要的東西她給不了時應該怎麼辦?
雖然苦惱,但是她勇於嘗試。
於是這一天下午,由利奈變成了易受驚體質。
由利奈觀察半天,終於瞧見花叢裡有一只蜘蛛正在悄悄准備結網。
她眼神平靜地驚叫:「哇!精市,這裡有蜘蛛,好可怕!」
休閑椅上躺著的跡部跳起來:「哪裡?!」
由利奈:「……」忘了還有個人在。
她轉身擋住飛奔過來要消滅蜘蛛的米迦勒道:「是我看錯了。」
「奈奈!」跡部惱怒地盯著她,以為她是故意嚇自己。
由利奈知道跡部是真的害怕,自知理虧地朝他比了個道歉的手勢。
剛才幾步跑到由利奈身邊的幸村,正看著那只頗有些可愛的蜘蛛,握拳抵住了唇角心滿意足的笑意——
雖然沒能看到她在自己懷裡撒嬌,但是她努力哄自己的樣子也實在太可愛了。
—
夜晚。
回相賀宅的路上,由利奈也問了同樣的問題:「那精市害怕什麼?」
這個問題對幸村來說有標准答案,他說:「害怕不能打網球。」
由利奈輕笑一聲:「我還以為你會說害怕我離開你。」不怪她這麼想,誰叫精市經常在她面前變成戀愛腦。
幸村愣了下,也笑了:「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擔心。」
說完,他捏著由利奈的手,又認真思考一會兒,說道:「不是因為足夠自信,而是由利奈從一開始就給了我安全感。」
剛在一起的時候,他好像是有些急躁,雖然看不出來,但是他總是迫切地想要擁抱和親吻她,從她的反應裡反復確認她的喜歡。
幸而由利奈從來都是坦誠的。即使羞澀,但她的眼神和肢體也都在親近他,回應他。
她也從不因為羞澀就吝於表達對自己的喜歡。她在想要他的時候,也會朝他伸出雙手緊緊擁抱他,也會動情地親吻他。
她給了他足夠的底氣。
在這份感情裡,他從來不怕因為愛她濃烈而失衡。
第55章 合宿(二)
合宿第一天, 柳就給大家了億點點震撼——
「咦?!」
「柳君,合宿而已,這個東西就不用了吧?」
球場上, 剛集合的眾人嘴角抽搐地望著柳手中的紫色液體,一步一步向後退——到底什麼時候這個東西才能滾出網球界!
柳語氣溫和地說:「只有每天完成訓練進度最後一名的人才需要喝。」
眾人對於這種激將手法根本不上當,按照他們這些年的經驗,說是最後一名的懲罰茶, 但是最後一定沒有一個人能逃脫!
都是套路!
眾人手拉手,態度非常堅定且團結。
見他們不上當, 柳改變了策略, 他平淡中帶著自信對眾人作推薦:「請大家放心, 這是柳汁,是我在干汁基礎上進行了營養成分和口味上改良的飲品, 絕對安全。」
見識過干汁威力的向日岳人心有余悸地瞪著他:「你的安全和我們的安全不是同一個標准吧?你說的安全是還能呼吸的意思嗎?!」
不說向日, 連跡部都看著那杯所謂的『柳汁』皺眉, 那東西怎麼看都是干汁的進階版。喝過干汁的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碰這種東西了!
不出意料地被拒絕了,柳嘆口氣,使出殺手锏——他看向幸村:「精市?」
站在一旁的幸村捏著下巴沉吟:「立海大沒問題, 但冰帝就不用了吧?」他一副為冰帝擔憂的模樣道, 「畢竟冰帝的各位和我們訓練強度不一樣,萬一身體出問題就不好了。」
忍足一聽這話就暗道了一聲「糟糕」。
果然, 聽完幸村的話,下一秒跡部就脫掉外套, 非常有氣勢地從休閑椅上起身, 拍板道:「我們冰帝當然也可以!」
「跡部!」
「不要啊!」
面對哀嚎的部員,跡部眯起來更顯狹長的灰藍色眸子裡寒光畢現:「訓練落後才會喝, 你們是想告訴本大爺,你們打算偷懶?」
眾人支支吾吾,不敢在跡部面前說怕自己訓練量都比不上立海大。
「切,遜斃了!」每天給自己加訓的宍戶亮對友嘲諷一聲,抬手將棒球帽朝後翻轉著,走到柳面前領取今天的訓練計劃t。
拿到訓練計劃他嘴上還不忘譏諷著:「這點兒訓練量都吃不消,還怎麼——」
見他臉上的諷刺都突然被凍住了,忍足推推眼鏡好奇接話:「還怎麼?」
此時也已經領到訓練計劃的丸井捏著那張紙,顫抖著手指指著紙上那兩個字,怯聲求證:「我說柳,這是什麼?」
柳眼都沒睜,平靜地回答:「瑜伽。」
「瑜……瑜、伽?」
是他們想的那個瑜伽嗎?不是吧?聽錯了吧?
哈哈哈哈……哈?
訕笑聲在柳將訓練計劃一一塞到他們手裡時戛然而止。
眼看著他們一副要將紙張盯起火的模樣,身為教練的歐格斯特終於站起來安撫大家。
他眯著笑說:「放心,我為大家請了非常有經驗的瑜伽老師。」
這是老師有沒有經驗的問題嗎?!
他們去練瑜伽?這是哪門子的特訓項目?瑜伽和網球的關聯性在哪裡呢我請問?!
「當然有。」歐格斯特搖著食指糾正他們的認知,「柔韌度是非常重要的,它能讓你在場上的守備範圍擴大數倍,柔韌度上去之後,你會發現平時難以回擊的角度都不是問題了。」
柳補充道:「肌肉的拉伸或者力量訓練,平時大家主要是靠野蠻訓練大肌肉群,但是大家應該也有主意到,截止到現在,每個人的身體差不多也到極限了。那麼想要繼續加強,就需要向深度和小肌肉群訓練。」
丸井嘟囔著:「可是柔韌性訓練方式有很多種啊?」擁有超強彈跳力的他平時對柔韌性的練習更多,也更了解柔韌性的訓練項目。
同類型選手的向日在一旁使勁兒點頭,他才不要去練該死的yoga!
對此,柳給出的理由非常充分:「但瑜伽動作是最豐富也是最有效的,同時不用借助太多訓練器材。」
沒有人置疑柳在數據方面的專業性,何況看幸村和跡部默許的樣子,他們根本逃不過了。
但接受是一回事,要去做是另外一回事。
最讓人絕望的是,在他們不斷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的時候,慈郎打個哈欠提出了一個問題:「這不會……還要穿瑜伽服吧?」
他話音一落,眾人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一身粉色瑜伽服的自己,臉色瞬間更難看了。
這下連沉穩的柳生都穩不住了,細看下他的嘴角也在抽動……
向日將一頭紅色半長發都被搖得飛起:「絕對不要,死也不要!」
仁王看著自家悄悄進化的軍師:「柳?」
柳只是望向歐格斯特沉默著,意思是: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你們自求多福。
於是眾人更不安了。
擁有最終解釋權的歐格斯特則拍拍手,神色期待地說:「那麼現在請大家跟我去瑜伽教室吧。」
說是瑜伽教室——
仁王望著眼前的另一座白金漢宮,捂嘴:「這裡該不會是……」
柳生生硬道:「就是。」
連最簡單的推理都不需要,眼前「相賀宅」三個大字想被忽視都難。
桑原遲疑道:「所以我們的瑜伽老師是……相賀?」
嘛,說是相賀,也沒錯。
相賀家訓練房,一身寬松瑜伽服的相賀優子看著風格各異的少年們,笑盈盈道:「各位早上好∼」
丸井看著和相賀有幾分相似的老師,小聲問道:「這是相賀的姐姐?」
「啊啦!」一不小心就聽到了的相賀優子捧著臉對丸井說,「我是由利奈的媽媽喲∼不過這孩子真會說話,老師今天會非常用心教你的。」
「puri∼」仁王戳了戳靈魂已經從嘴裡跑出來的丸井,不著痕跡地往柳生身後躲了躲。
相賀優子對有些驚訝的少年們笑道:「大家都是小景和精市的隊友吧?平時小景和精市也受大家關照了。」
大家看看『小景』,又看看『精市』,想點頭又不敢。
平時都是他們被『關照』,哪裡輪到他們關照兩位部長大人。
不過……這位相賀夫人提起幸村的語氣,明顯已經當他是自家人了啊。
才兩天吧,幸村在相賀家就已經能和世交的跡部同等地位了?
幸村看著一眾損友給自己點贊的手指,燦笑著開口:「那今天就拜托優子老師了。」
雖然平時被讀者和編輯叫老師,但這還是她第一次教學,優子認真地承諾:「放心交給老師吧!」
開始前,柳不忘將那杯柳汁放到場邊。
忍足推推眼鏡:「有獎競猜,那杯東西,最後是誰的?」
「真田。」
「真田。」
「真田。」
真田:「……」
實不相瞞,他曾經給好友當繪畫模特,被擺出扭曲的姿勢站了3個小時。柔韌度方面,他還是很自信的。
—
「田中前輩、鈴音。」
由利奈站在主屋前,對剛被司機接過來的兩個人有些抱歉地說,「有位老師病了,所以臨時加刊,抱歉。」
田中揮了揮手,不耐煩地說:「都說了沒事了。」
鈴音也開心地說:「沒關系的,我正好也有一些問題想請教凪老師。」她也趁暑假的時間開始創作了,才動筆沒幾天就已經累積了一堆問題,現在被邀請到這裡,正巧了。
站在相賀家門口,鈴音有些好奇地看著百米外那棟宅邸問:「哥哥他們就在隔壁訓練嗎?」
由利奈帶著兩人朝樓上走著,搖頭回道:「不是,在這裡。」
「啊?」跟在由利奈身後的鈴音注意著腳下的樓梯,聽到這話一時沒反應過來。
「啊……」
「田中前輩?怎麼——啊……」
鈴音呆愣:眼前這種狀況,作為懂禮貌的後輩,她是恭敬打招呼好呢?還是視而不見好呢?
還沒等鈴音做出選擇來,田中就已經拉著她和由利奈,快步衝向走廊的另一端。
半途,由利奈揚著唇角淡定地給她指路:「盡頭左手邊第一間。」
「哢噠——啪!」
開門、進屋、關門一氣呵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噓!田中前輩,你笑太大聲了!」
「沒事,這裡隔音還不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可愛,你看到你真田哥哥了嗎?」田中狂笑著坐在房間的地毯上『咚咚』捶地,「我現在想回頭拍下來還來得及嗎?哈哈哈哈」
鈴音一想到剛才幾位前輩標准又違和的瑜伽姿勢,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怕田中真的出去拍照,她笑著勸道:「還是不要打擾前輩們訓練了。」
「真乖∼」田中抹掉眼角笑出來的眼淚,摸了摸鈴音的頭,還不忘吐槽她親哥,「你哥哥偷懶。」
剛才一瞥,她就瞧見站在一邊抱臂微笑圍觀的幸村,那麼多人,獨他和教練站在一處,不是偷懶是什麼。
由利奈替男朋友解釋:「教練說精市已經不需要這方面的訓練了。」
「我是說過。」
歐格斯特抱臂站在訓練室邊上,監督著臉色比身體更扭曲的眾人,眼神真摯地對幸村說:「但是你真要想跟著訓練,其實也不是不可以。」
幸村保持著微笑弧度回道:「訓練要適度,不能混雜,這是歐格斯特你說的。」
歐格斯特耿直地指出:「你就是怕被奈奈看見了笑話你。」
就像剛才聽到那個女孩子笑聲的真田君,到現在他身體都僵硬得恐怕一掰就斷。
幸村依舊神色淡定:「你想多了。」
他確實已經不需要柔韌度訓練了,歐格斯特和柳連手為他制定的每日訓練計劃,已經具體到每一塊小肌肉群了。
不過——
幸村看著依舊在石化的好友,當時的他被擺出高難度姿勢雖然氣惱倒也非常配合,怎麼今天到現在還沒恢復?
發現盲點的幸村撫著下巴,眼裡流露出興味來。
—
「叮!」
中途休息的由利奈看了眼男朋友發來的消息:
「今日忍足柳汁歸屬有獎競猜,答案:__」
由利奈揚眉想了一下,回了兩個字。
第56章 合宿(三)
「撒, 今天的練習就到這裡。」
在相賀優子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已經維持一個姿勢一個小時以上的少年們連收回腿的勇氣都沒有——筋膜牽張太久,肌肉太疼了!
一個個咬牙忍疼的模樣, 但還不忘齊聲對優子說:「優子老師,辛苦了!」
丸井齜牙咧嘴一點一點收回腿後,躺在地板上一動不動地心疼自己:「希望明天早上我還能爬起床。」
仁王背靠著柳生緩了緩,就閑不住地好奇問道:「所以今天中獎的人是誰?」
柳正趴在地上, 執著地計算t著今天訓練的成果。半晌,幽幽的聲音從他嘴裡發出:「是我。」
聞言, 眾人都舒了一口氣。既然是柳, 那就相當於沒有人中招, 至少柳不會被自己的『傑作』坑到。
眼看著他搖晃著起身想去拿杯子,卻又跌坐在地板上, 幸村好心地把杯子給他端過去。
「精市, 那是什麼?」優子有些擔憂地問回到場邊的幸村。
「是柳做得一種恢復體力的蔬菜汁。」
那個顏色是蔬菜汁?
不過既然是自己做得, 那應該會對那孩子的口味吧?真是奇特的味蕾。
柳在眾人信賴的眼神裡,神色平靜地將紫色液體一飲而盡。
什麼嘛,果然對自己無效。
眾人有些無趣的挪開了視線。
「咣當!」杯子砸落在地的聲音響起。
丸井看著杯子從柳手中滑落的那一刻,眼神變得驚恐, 當看到他倒地時更是脫口發出尖叫:「柳!!」
「啪!」
失去意識的柳蓮二, 臉朝地,直直倒了下去。
!!!
本來慶幸的眾人, 此刻炸開了——
「柳,你沒事吧?醒醒!」
「我就說那東西有毒吧!!」
「不要做自己都喝不了的東西啊喂!」
「我就說有幼馴染的人都不正常啊啊啊啊!」
「我絕對絕對絕對不要喝那個東西?」
本來已經躺屍的眾人, 齊齊站起身, 互相攙扶著繞場挪動著腳步,舒展筋膜, 緩解著肌肉的疼痛——明天一定不能留下訓練後遺症!
優子看著獨自倒在地板上的柳,雖然歐格斯特和幸村都告訴她,人只是味覺和大腦受到衝擊暫時暈過去了,但她還是有些不安地問:「精市,那孩子真的沒事嗎?不用送醫院嗎?」
幸村微笑:「優子不用擔心,沒事的。」
說起來,那個東西,似乎是柳為他開發的呢。
「呵。」
嗯?精市這孩子怎麼忽然笑得怪怪的?
優子歪著頭,單手捧著臉頰感嘆:打網球的少年,長得好看是好看,就是性格有些奇特呢……
—
這天晚上,歐格斯特收到跡部家管家米迦勒送來的一份快遞文件後,將幸村單獨叫了出來。
「精市,抱歉。」
這種開場白。
幸村看著他少見的嚴肅神情,也正色問道:「歐格斯特,是日程出了什麼變故嗎?」
「不。」歐格斯特搖搖頭,將手上一個A4大小的信封遞給他,「你看看這個。」
信封上那個刺眼的紅色十字標記……幸村大約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了。
因為知道,他盯著那份文件,垂在身側的手握了握,卻遲遲沒有接過它。
歐格斯特撓撓頭,帶著歉意地說:「非常抱歉,先前准備向ATP提交申請的資料時,你提交的檢測樣本,我還送了一份回英國。那邊的設備可以探測到更細節的病理,我就讓他們去做了檢測,居然出結果了……」
突然要直面自己的病情,幸村仰頭閉了閉眼,他已經沒有心情去計較歐格斯特的擅作主張。
這不是一份健康診斷報告,而是他網球生涯的判決書。
幸村心中從未像此刻這樣惶恐過。
如果……
歐格斯特看著徒弟緊繃的神情,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表述順序好像有些問題,他的歉意讓徒弟誤會了。
他碧藍的眼珠轉了轉,無辜地換上輕松的表情,用輕快的語調打破凝固的空氣——
「恭喜你,已經痊愈了。」
歐格斯特說什麼?
痊愈?
是……在說他嗎?
幸村怔楞地抬頭看向歐格斯特,求證一般重復著他說的話:「痊愈?」
這兩個字似打破了束縛幸村的魔咒,他伸手接過了歐格斯特手上的信封,遲疑著從裡面取出薄薄一張診斷報告,視線快速掃視一遍後,終於久久停留在那個『recovery』上。
從一向從容的徒弟臉上出現這樣似驚似喜的表情,歐格斯特心中多少也有些感慨,此刻他像一個真正的老師那樣拍拍幸村的肩,鄭重地向他宣布:「是,你痊愈了。」
已經確認過事實後,幸村低頭重新將報告放回信封中,語調平靜地說:「謝謝你帶給我的好消息,那麼我先出去了。」
就這樣?
歐格斯特一只手還保持著搭在幸村肩膀上的姿勢,神色震驚地望著幸村的背影,預想的大笑或者哭泣這種劇烈的情緒波動一個都沒有出現?
精市對情緒的掌控,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嗎?還是已經決定做了最壞打算,所以並沒有對這個結果有太多感觸?那剛開始一臉沉重的是誰?
不應該啊?
歐格斯特收回手,看著幸村完全任何異樣的步伐,陷入了自我懷疑。
回到客廳,幸村穿過熱鬧的眾人,徑直走向跡部,對他說:「抱歉跡部,我出去一下。」
坐在沙發上正嫌棄眼前的混亂不華麗的跡部,點了點淚痣提醒他:「啊嗯,由利奈這個時間應該正在畫稿。」
幸村笑道:「我知道,這裡麻煩你了。」
從他如常的語氣中窺探到一絲異樣,跡部盯著他看了幾秒後,道:「本大爺知道了。」
「謝了。」
跡部望著幸村利落轉身離開的背影,然後又轉頭看了看從陽台回來的歐格斯特,灰藍色眼睛中若有所思。
環顧一圈沒有看到幸村的歐格斯特也走過來問:「景吾,精市呢?」
「啊嗯,出去了。」
「這個時間去哪裡?約會?」
「誰知道。」
—
去往相賀宅的路上,幸村走得很慢。
想見她。
但是他現在的樣子,一定很難看吧。
在即將到達相賀宅的大門前,幸村還是停了下來。他轉身靠在路燈上,低頭盯著自己的雙手出神。
過了許久,他仰起頭捂住眼笑了一聲。
笑聲嗚咽。
「真的,太難看了,還是明天再見面吧。」
幸村這樣想著,但又沒有離開。他想休息一會兒,在靠近離由利奈的地方,一會兒就好。
寂靜的石板路上,輕緩的腳步聲響起。
「精市。」
由利奈看著燈下的人,輕輕叫了他一聲。
宮野要稿很急,她時間很緊,但不知道為什麼,她今晚有些難靜下心來。
在第三次失誤的時候,由利奈終於放下筆,想要下樓到院子裡走走。可等她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出了大門。
想見他。
意識到自己此刻的念頭,由利奈恍然笑了一下,然後順著自己的心意,朝跡部宅走去。
意外的是,她還沒走多遠就看到自己想見的人,正站在路燈下。
他在哭。
這個信息直直刺進由利奈的大腦,讓她的指尖痙攣了一下,但是她沒有意識到——她的全部心神都在那個讓她無比驚慌無措的人身上。
她想上前,卻又害怕自己的出現毫無用處,只能叫他的名字,可最後連聲音都幾不可聞。
在慌亂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的時候,她被緊緊抱在了懷裡,熟悉的氣息和懷抱……
他聽到了。
由利奈被幸村擁抱的力度箍得有些疼,他攬在腰的手臂愈來愈緊,她被迫仰起頭,身體繃成一道弧形。
她就著這個姿勢,緊緊回抱著他,支撐著他靠向自己,一手輕輕拍打他的背,用最笨拙的方法喚著他柔聲哄他:「精市,乖。」
可下一秒滴落在肩頭的溫度,將她燙得紅了眼眶。
發生了什麼已經不重要了,由利奈沒有心力去探究和好奇。
「沒事的,我在。」
他的情緒主宰了她,她輕拍他的背,含著無限疼惜和有用不完的耐心。
月色被稀薄的雲層遮擋,變得有些朦朧。
在由利奈懷中肆意釋放著情緒的幸村,埋在她肩頭久久沉默。
然後,他輕顫著低聲說:「奈奈……我的病好了。」
明明是再好不過的消息,可他說出口時那麼委屈。
委屈的背後是控訴與憤懣。
當他平靜地坐在病床上聽著醫生講述病情的時候;當手術後,他無意中聽到醫生對他進行宣判的時候;當他以為終於能夠站在賽場上,卻被告知有可能會復發的時候,那些時刻產生的,無法宣之於口的強烈的不甘與憤懣,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怎麼可能坦然接受這一切?術後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站在賽場上就是他的抗爭,懸掛在頭頂的利劍也攔不下他的腳步。
可是,憑什麼他要面對這一切?!
由利奈讀懂了,她心上無法舒緩的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終於讓她無法控制地落下淚來。
她雙手捧起他的臉頰,頭也抵上他的,笑道:「嗯,你好了。精市,你自由了。」
命運給他的枷鎖,已經無法再束縛他。
自由了。
當聽到戀人的這句話,幸村才覺得那籠罩在t頭頂,像陰雲般揮之不去的恐懼不安,終於散去。
仿佛突然卸掉了沉重的負擔,心從未像這樣輕松過,似要懸浮起來。
幸村抬手抹去由利奈眼角不斷落下的眼淚,坦然地笑了起來。
曾經他以為由利奈是命運對他苦難的饋贈,借此他得以圓滿。現在他卻知道,苦難就是苦難,除了得到遺憾和疼痛,任何時候都無法圓滿。
而由利奈是他拖著腳步前行時的信仰,當他抬頭看向她時,便得以望見天光。
從此,是新生。
第57章 合宿(終)
柳汁放到了它制作者後, 直接讓合宿進入到了地獄模式。
當被摧殘了四天半,連續四天有獎競猜後,眾人被歐格斯特聚集在了一起。
這鬼畜教練良心發現, 准備提前結束合宿?
眾人期待的看著他。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對面歐格斯特帶著墨鏡翹著二郎腿對他們說:「各位,辛苦了。到了檢驗大家特訓成果的時候了。」
檢驗?眾人對視一眼。
「怎麼檢驗?」
「管它怎麼檢驗,放馬過來吧!我現在覺得自己超強的!」
「喝柳汁檢驗?puri∼」
「啊啊啊啊仁王閉嘴吧你!」
「一次沒喝你是不是還挺好奇?」
「嗨嗨!」歐格斯特拍拍手,「知道大家都對柳汁的效果很滿意了, 如果大家喜歡,晚上我們可以單獨舉行《柳汁大作戰》娛樂活動喲∼」
熱鬧的隊伍瞬間安靜, 五顏六色的腦袋齊刷刷搖頭。
柳有些可惜, 他昨天借跡部家的廚房又改良了成分來著。
見他們安靜下來, 歐格斯特食指拉下墨鏡抬抬眼皮看著幸村問:「那麼精市,你能贏下這裡所有人嗎?」
「哈?!」
但意外過後, 眾人又覺得這樣非常合理, 這哪裡是檢驗成果, 這是福利才對——跟幸村精市的比賽哎!
於是,鮮活的少年一個個露出躍躍欲試的表情。
「這個好!我早就想和幸村君比一場了!」
「機會難得。」
「跡部跡部,我要是贏了,以後是不是也是贏過世界冠軍的人了?」
「慈郎你醒醒, 能被你贏的人, 是拿不到世界冠軍的。」
「說起來,確實好久沒和部長打過了。」
跡部點點淚痣, 神色依舊高傲,他說:「就是這樣, 幸村, 如果不能贏下這裡所有人,你就無法向前走。」
看著一張張面露興奮或期待的臉, 合宿到現在一直沒有出手過的幸村,脫下外套,拿出球拍站到了場上。
他神情愜意地伸了個懶腰後,愉悅地看著他們:「大家,可不能輸得太難看哦∼」
立海大的人,愣愣地看著場上的幸村。
他們有多久沒見過這樣的幸村了?
這樣站在場上神色清爽的他。
是發生什麼他們不知道的事了嗎?
不等他們詢問,跡部已經站到幸村對面,張狂地道:「本大爺先來!」
他見過這樣的幸村,那是他第一次在關東大賽遇到他的時候。如果有同齡人曾經在球場上讓他產生過難以企及的印像的話,就只有那一年的幸村精市。
天賦、熱愛、努力,他先前從未見過與網球如此契合的人,仿若天生,那是真正被神眷顧的人,是名副其實的『神之子』。
只是後來……
那天晚上他對幸村病情的猜測,在此刻幸村露出和當年一樣的笑容後得到了驗證。
終於等到幸村恢復狀態的一天了!這樣對決的機會已經不多,他可不想在幸村車輪戰消耗體力之後和他比賽!
沒想到合宿最後一天,能看到這樣一場突如其來的精彩對決!
都知道華麗是跡部的代名詞,只要是跡部的比賽,不會有人能壓過他的光輝。
但此刻,場上更耀眼的是幸村!
真田和柳死死盯著那個動作隨意又無比流暢,仿佛與球場和網球融為一體的幸村。他們在對視一眼後,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猶疑和驚喜,而齊齊後轉向了歐格斯特。
歐格斯特在他們期待的眼神中,笑著點點頭:「是的,幸村痊愈了。」
「痊愈?」丸井喃喃著,似乎這兩個字有著是多麼難以理解的含義,他要慢慢嚼碎了才能明白。
真田看著場上的幼馴染半晌,仰頭直視驕陽,刺眼的陽光讓他瞬間濕了眼眶,他露出一個少見的燦爛笑容說:「真是……太好了。」
然而沒有人調侃他,『痊愈』兩個字,讓驕傲的王者立海大,全都紅了眼眶。
冰帝幾人面面相覷。
所以他們一直以來見到那個幸村竟然是被封印的狀態?
這個網球屆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先是手塚國光,再是幸村精市,讓他們難以望其項背的住在天花板上的這兩個人,竟然還都是不完全體?!
這麼一看,竟然只有他們華麗的部長才是最落地的那一個?
冰帝也沉默了,他們也想哭了。
這一屆的網壇真的好難混啊……
偏偏歐格斯特最後加了一句:「在精市手下堅持時間最短的那位,就是今天的幸運兒。」
一聽還有機會推薦自己改良的柳汁,柳非常配合地端出超大杯,放在休息椅旁。他的眼神期待地在每個人臉上掃過,像是在給自己的寶貝實驗品挑選最合適的實驗體。
耐力缺乏的丸井、向日瑟瑟發抖,尤其是向日,他先前在力量訓練中已經中招過一次了!
精神高壓下,合宿的最後,還是變成了幸村魔王對抗賽。
當由利奈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在場邊橫七豎八躺屍著,就連跡部都顧不得華麗地靠著安全網坐在地上——唯一一張休息椅上躺著臉色發青,一個不省人事的向日。
場上站著的,只剩一人。
雖然每人只打一局,4個小時擊敗所有人後,幸村的體力也已經所剩不多。
職網比賽最長耗時記錄是5小時35分,這麼看,他還差得遠啊……
幸村仰頭頭長舒一口氣,汗水順著他的側臉滑落,他卻露出暢快的笑容。
這樣暢快的比賽,久違了。
當難忘的痛苦從他心頭消失,毫無負擔地拿起球拍時,他才真正感覺到,他回到了屬於自己的世界!
由利奈站在場邊沒有過去,她靜靜站在場邊,看他成為最後的勝利者。
或許到現在為止精市沒有輸掉過一場公式賽,但是今後不同了,身處異國,沒有相伴的隊友,總有不難想見的孤獨,甚至失敗。
這些原本她有的擔心,在那天之後,逐漸消散了。
精市他,現在已經做好准備了。
在世界賽場光芒萬丈前,他會先習慣獨自一人,習慣從頭開始的艱難和不易。那是即使她在身邊,也無法幫他跨越的成長困境。
所以她不必上前。
而幸村已經看到了她,他抬步緩慢地向她走來。
在快走到她面前時,他伸出雙手,望向她的眼神清澄又歡快。
由利奈輕笑著上前一步,支撐起了他疲憊的身體。
幸村伏在她肩頭撒嬌:「好累。」
由利奈能感覺到懷裡的身體帶著劇烈運動後的輕顫,和血液加速循環後帶來的高溫。
她柔和了眼神撫著他被汗濕的發尾,視線落在球網上,對他說:「辛苦了。」
但是很開心吧,精市。
由利奈環視球場,敗在他手上的少年們,都在歡快地看向他,一向驕傲的景吾都露出了不得了的表情呢。
真是太好了。
「幸村精市,歡迎回來。」
—
「凪老師,我們也去真的好嗎?」
「是景吾邀請的,如果鈴音和田中前輩不想去我去回絕掉。」
為了慶祝在HP歸0前能結束合宿,眾人提議晚上在跡部宅開一個小型宴會。
跡部下午見到由利奈,就順勢邀請了她們三人。
田中撇撇嘴:「不是邀不邀請的問題,總感覺去吃頓飯會很麻煩的樣子。」
田中的印像中,和網球部扯上關系總是沒好事。這裡的網球部不僅指立海大,它適用於所有學校,並且危險程度和部員的顏值成正比。
久而久之,她腦海中形成了一個等式:長得好看=腦子有病=危險!
讓她和平均顏值TOP2的兩個網球部正選聚餐,她腦海中已經響起紅色警報了!
盡管田中嫌麻煩,還是依依不舍地收起了手上的相賀優子當面給她的親簽小說。
鈴音拉著田中對由利奈笑道:「沒關系,跡部前輩特意邀請了,回絕不太好。」
她和田中前輩不去,哥哥就又要幾個小時見不到凪老師了,多可憐呀!
她可是體貼的妹妹呢。
「那還真是謝謝鈴音。」
幸村聽t著妹妹的邀功,抬手就想揉她的發頂。
鈴音捂著發頂,不滿地鼓腮:「哥哥,這是優子阿姨給我扎得頭發。」
看著妹妹死死護著的丸子頭,幸村失笑放下手誇贊:「是嗎?很適合鈴音呢。」
從得知哥哥痊愈後,鈴音到現在才見到他。
此刻他臉上的笑容和往常的弧度都一樣,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鈴音還是覺得哥哥的笑不同了……
突然想到去年病床上絕望的哥哥,眼前這個笑容竟恍若隔世,讓鈴音鼻尖泛起一陣酸楚……
她眨眨眼忍下淚意,上前抱了一下幸村,在他胸前小聲說:「恭喜哥哥。」
幸村低頭看著妹妹,本想拍她發頂的手轉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他帶著感慨回道:「啊,謝謝鈴音。」
他一直記得妹妹惴惴不安地擔憂著自己的模樣。即使他說過她不必每天都來,可是她還是會每天帶著元氣的笑容出現在他的病房,無措地看著他一天天沉淪在自己的痛苦中。
如果有誰最了解他生病時的變化,那一定是妹妹。即使他那時已經壓抑過自己的情緒,但總有失控的時候,可他也沒有更多的力氣去關心妹妹是怎樣的惶恐了。
他只有14歲,可是鈴音也只有12歲。
他攬著妹妹仍舊瘦弱的肩膀,又說了一遍:「謝謝鈴音。」
鈴音在哥哥懷裡搖搖頭,離開他的懷抱,揚起笑臉來:「哥哥是最棒的。」說完她又有些不好意思,抬眼望見走過來的由利奈,她機靈地加了句,「嫂嫂說的。」
看著鈴音提裙跑走的背影,由利奈問幸村:「又欺負鈴音了?」
幸村為自己辯解:「怎麼會,鈴音她只是害羞了。」說完他還控訴地看著由利奈,「她說你在她面前誇我是最棒的,可是你都沒有當面這樣誇過我。」
稍一想就知道了鈴音對哥哥別扭的關心。
她沒有揭穿妹妹簡陋的謊言,也沒有戳破哥哥裝傻的行為。
幸村家的人怎麼這麼可愛。
在明亮的宴會廳,在熱鬧的親朋間,由利奈傾身踮腳在他唇上停留片刻。
成功讓他失神後,她稍稍退開,帶著笑意如他所願道:「精市是最棒的。」
「咣當!」、「嘩啦!」
停頓幾秒的宴會廳,又充斥各種響聲。
中間夾在這幾道響亮的聲音——
「文太!」
「田中前輩!」
田中躺在地上,被撞倒的震蕩讓她頭暈眼花,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但不妨礙她知道這個墊在她身下的人是誰……
此刻她想的是:該死的網球部!
—
在由一個吻引發的一片混亂中,合宿結束了。
距離全國大賽開幕式,還有4天。
第58章 全國
8月14日, 全國大賽在東京開幕。
「終於要開始了!」
一個身穿黃綠色運動服的少年,站在即將舉行開幕式的會場上,興奮地朝下面空無一人的球場揮了揮手:「喂, 東京,我又來了∼」
這樣惹眼的行為,自然也引得不少人回頭看他。
忍足謙也一副覺得丟臉的樣子,無助地捂著自己的臉說:「我說一氏, 能不要把臉一路從大阪丟到東京嗎?讓他們關東人看我們笑話。」
一氏和小春對視一眼,一起搭在謙也得肩膀上, 一人舉起他一只手, 三人一起歡呼:「四天寶寺萬歲!」
被迫一起丟人的謙也哀嚎著求助:「白石, 你快管管他們!」
而他趴在看台上欣賞加百列照片的隊長,已經完全沉浸在加百列的美貌裡, 無視了他求助。
立海大一到會場, 就看到了不遠處的一群顯眼包們。
「好熱鬧, puri∼」
「我可不想要那種熱鬧。」
桑原笑道:「是四天寶寺,好久不見了,要不要上去打聲招呼?」
經常以不茍言笑形像出現的高冷立海大和走搞笑路線的四天寶寺,怎麼看都不像是一路人, 但實際上他們關系很不錯。
幸村更是經常會和白石交流植物學問題, 此時他和由利奈站在隊伍後面,已經看到白石朝他們揮揮手, 朝這邊走過來了。
在白石還沒有走到幸村面前時,由利奈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人。
他湊到由利奈面前, 好奇地看著她, 用關西腔問道:「這位就是『由利奈』吧?」
這是誰?
由利奈不記得她認識這樣一個人,但在看到他身上印著四天寶寺字樣的隊服時, 忍下了攻擊的動作。
幸村快速攬著她的肩膀後退了兩步,視線越過這個『怪人』,微笑著看向他身後的男人。
「小春,這樣太失禮了。」在幸村無聲的威脅中,白石上前一把抓住小春的衣領,扯著他後退兩步,離開幸村的視線攻擊範圍。
帶回闖禍的部員後,白石鄭重地向由利奈道歉:「失禮了,相賀桑。我是四天寶寺的白石藏之介,這位是我的隊友金色小春,他沒有惡意,請原諒他的冒犯。」
對方有沒有惡意,由利奈還是能判斷得出來的,對白石藏之介的道歉,她平靜地回道:「沒事。」
而且對方明明第一次見她,卻上來就能直接叫出她的名字,這件事……多半是精市的責任。
由利奈睨了眼攬著她肩膀的男朋友。
她見過那個選手群,這位金色小春,想必是其中的一員了。
雖然在群裡見到過戀愛後幸村的模樣了,但眼見著那個幸村精市在女朋友面前擺出一臉無辜的表情,四天寶寺的人還有些難以適應。
只有白石撫著手臂上的繃帶(無黃金護腕版),一副「絕頂」的表情。
不過他來也不光是想要見見『由利奈』的,白石對幸村伸出手,一臉鄭重地道:「好就不見了,幸村。聽說你已經痊愈了,這真是個絕頂的好消息,期待決賽上的相遇。」
這幾天已經收到許多聲「恭喜」的幸村,仍舊感謝來自朋友們的道賀:「謝謝藏琳,只是要進決賽可不是那麼容易呢。」說著他示意白石看身後。
青學和冰帝不知道什麼時候遇到了,正在向這邊走來。
看著走在隊伍前面的手塚和跡部,白石挑眉:「看來是呢。」
經常在決賽上爭奪冠軍的四校又齊聚在一起。
准確地說,是三校爭奪和立海大在決賽碰面的名額。
過去三年,立海大分別在決賽遇到了冰帝、四天寶寺、青學,並取得了最終勝利。
作為被三校爭奪的『白月光』,幸村帶著立海大退出他們激烈的視線交戰,也退出路人的圍觀。
被迫進入戰場的手塚看了幸村一眼:「……」
—
在上午輪空後,下午立海大終於迎來了全國大賽的第一場。
立海大vs六角中。
今年全國大賽繼續沿用去年的比賽規則,單打和雙打交替進行,從出場順序來看就是:
單打三→雙打二→單打二→雙打一→單打一
前三場,由原本的兩場雙打變為兩場單打。
這樣一來,無疑又增加了單打在團體賽中的重要性。
但即便是這樣,當幸村出現在單打二的時候,仍舊讓所有前來觀賽的人震驚了。
「這是什麼戰術?」
「保底?」
「對上六角中,沒有必要保底吧?難道不是前三場就會結束嗎?」
雖然同樣打進了全國大賽,但是全國級和全國級也是有壁的。
六角中和立海大的實力差距之大,即便幸村精市不上場,也沒有人會認為六角中能夠在立海大手中拿下哪怕一場比賽。
這裡沒有人小看六角中,但是事實就是如此。
單打二,佐伯vs幸村。
不少人都以為這會是一場一邊倒的比賽,15分鐘內就會結束。
然而15分鐘過去了……
「原來如此。」
「真是了不起呢,幸村。」
「呵呵。」
圍觀的三校,陸續有人看明白了場上的狀況,都不由看向場上的幸村精市。
菊丸有些胡塗地看著他們一個個都明了的樣子,撓撓臉頰問身邊的不二:「不二,什麼什麼?」
不二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比賽,露出少見的認真道:「幸村在打指導賽。」
菊丸睜大眼睛看向剛放了一個短球的幸村:「指導賽?在全國大賽上,和對手?」
不二頷首:「所以才了不起。」
向來認真不起來的不二,此刻心情有些復雜。他知道此刻幸村的想法,那是他無論如何做不到的。也就是因為知道,所以他除了嘆息,還有些敬服。
看著場上的幼馴染佐伯丟球後從緊張到深思的神色,不二微笑著重新閉起眼睛說:「如果我沒有猜錯,接下來的t每一場比賽,幸村都會出場。」
幸村精市的指導賽……
即便這是全國大賽,但沒有人會覺得他狂妄。
在觀看了這場比賽後,即將遇到立海大的學校都深思起來,准備讓自家最有天賦的孩子打單打二。
如果是先前,精神力稍微弱一些的隊員,教練都不敢安排他去和幸村精市對決,怕他和幸村對決後對網球產生恐懼,但是在看了這場比賽後,他們想的是,這指導賽的水平,不虧是兼任教練身份指導立海大的人。
如果能得幸村一場指導,受益不會少。
這種受益不單是技術方面,幸村精市在他們這一代人中擁有著絕對的影響力,得到幸村的指導,對他們的精神都會是一次無與倫比的激勵。
看看那位已經不知不覺中,對同齡的幸村用起最高級尊敬語的六角隊長就知道了。
在幸村拿下最後一球後,場上的佐伯走到球網前,鄭重地對幸村90°鞠躬道:「幸村君,非常感謝!」
幸村失笑:「不必如此。佐伯君,接下來也請加油。」
佐伯站直身體,本就性情溫和的他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不知不覺就將幸村放在和自家教練爺爺同等的位置上了。
他撓頭笑笑:「幸村君也是。如果是幸村君的話,今後在世界賽上也一定會有非常耀眼的成績的。」
跡部看著場上已經開始走在他們前面的幸村,點點淚痣評價道:「還算華麗。」
白石垂在身側的手已經握緊,只有這樣才能抑制他此刻心中的激蕩,除了感謝,幸村也是在告別。
由利奈抱著幸村的外套站在觀賽台上,唇邊的微笑一直沒有放下。
他在用自己方式回饋著大家。
指導賽,是他對青春的獻禮。
即使這幾年的成長是抽筋剝骨的疼,但是在他心中,仍是值得回憶和感謝的時光。
這才是幸村精市,堅毅的,熱烈的,他的熱血不比任何人少,亦有讓人想要追隨的魄力和實力。
他是黃金一代的驕傲,
最完美的幸村精市。
—
多年後的訪談上,主持人問:「聽說日本經常將幸村那一屆稱作黃金一代?」
幸村:「只是湊巧當時打網球的同期都很厲害。」
主持人:「據我所知,除了幸村外,目前活躍在網壇的日本選手,幾乎都是出自那一屆,於是我們節目組找到當年的同學做了一個小調查。」
幸村:「哦?」
主持人:「聽說是要用作幸村君的訪談,大家都非常熱情呢。」
說是小調查,不如是一個VCR合集。
記者:「請問在役的職業選手裡,你最欣賞的網球選手是哪位?」
跡部:「幸村還是手塚,這是個問題。」
手塚:「幸村君。」
白石:「幸村君。」
佐伯:「幸村君。」
隨著「幸村君」三個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主持人都有些意外。
主持人對著台下的觀眾道:「說起來你們可能不信,這個vcr我事先並沒有看過,本來導演組說是准備一個驚喜,我都想好如果出現了其他名字,我要怎麼給幸村君圓場了。」
台下觀眾噓聲笑成一片。
視頻裡,記者又問:「方便說一下您這樣選的理由嗎?」
跡部:「啊嗯,本大爺的選擇不需要理由。」
手塚:「很強。」
白石:「絕頂。」
佐伯:「是指導我目標的人。」
後面每一個提起幸村精市的人,就像回到了當年幸村最後一次出現在全國大賽時,神情向往又敬佩。
當由利奈看到這一段的時候,幸村正在臥室熟睡著。
她關上電視,走到床邊,輕撫著他剪短的發尾,神色溫柔地在他額頭印上輕吻。
「歡迎回來。」
第59章 入秋
「早上好, 相賀同學。」
「早上好。」
在幸村離開後的第二周,由利奈在立海大的第二個學期開始了。
路上時不時點頭響應著向她寒暄的同學們,已經換上秋季校服襯衫的由利奈走進了教室坐下, 但她還是習慣地向靠窗的那兩個位置看去。
幸村走後,由利奈覺得自己的生活沒有太大變化,只是身邊少了一個人,多了一些兩個人在一起時候的習慣。
比如偶爾回頭看向後桌;比如去天台午休;比如路過網球部時, 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這些算不上變化,只是身邊少了一個擁抱親吻她的人……而已。
「別看了, 現在是我的座位了。」
見由利奈又盯著自己的座位發呆, 剛進教室的天野葵嘆了口氣涼聲提醒她。
開學換了座位後, 原本相賀的位置現在是她在座著,幸村原本的位置則空著。
本來憑相賀在老師那裡受寵的程度, 想要指定個座位也不過是開一下口的事, 是她自己主動放棄的。現在她又經常盯著這個位置發呆, 不知道的以為是自己用了什麼手段搶了她心儀的座位。
幸村在又一次帶領立海大高中部奪得全國大賽冠軍後,他在學校的聲望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就在這個時候,他宣布了留學計劃。
這個消息對整個立海大來說,都是太過巨大的衝擊。
沒有人比立海大的學生們更清楚, 幸村精市對立海大來說是怎樣的存在。某種意義上, 在他們心中,幸村精市可等同於立海大, 就連外校都調侃,整個立海大都是『幸村教徒』。
而對學校來說, 以一己之力為立海大提升升學率的是幸村精市, 將立海大聲望將帶向頂峰的是幸村精市。
天野葵還記得,開學第一天的開學儀式上, 司儀介紹優秀學生代表時,眾人都像以往一樣期待著幸村精市的身影出現在台上。
對於和幸村同一屆的學生來說,他們每次開學時,已經習慣注視著那個身影,開啟值得期待的新學期了。
似乎連老師都忘了,幸村君已經遠在大洋彼岸,不再屬於立海大了。所以,當相賀由利奈出現在台上向他們行禮時,老師也有些呆愣。
台下更是在一片靜默後,突然爆發慌亂,甚至傳出了哭泣聲。
當司儀反應過來,想要示意台下安靜時,由利奈抬手制止了他。
名門立海大的開學儀式上,第一次出現了長久的沉默。
等到台下稍冷靜一些,由利奈才開口——
「大家好,我是相賀由利奈,恭喜大家步入第二學期。」
聽到這樣的開場白,台下學生頓時有些無精打采。已經習慣了幸村溫和中帶著強勢的風格,或者只要他站在那裡,就勝過任何激勵的話語,此刻台下沒有人想要聽她接下來那千篇一律的開學致辭。
由利奈也不在意,她收起先前提交給學校的那份發言稿,對著台下淡聲道:「由於剛才占用了一些時間,我就長話短說。」
「幸村精市是立海大校訓最忠誠的踐行者,擁有凡事都會全力以赴的熾熱靈魂。」
「但立海大作為百年名校,可以誇耀的何止一個幸村精市。他固然是立海大的優秀學生代表,但請不要將他當做你的精神支柱。」
「如果你憧憬他,那麼他即是你心中想要成為的自己的投射。你需要做的是從現在起,克服失落、依賴、失望,長出自己的盔甲,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
「新學期,希望各位找到自我成長的動力,不舍熱愛,成為靈魂會發光的人。」
天野葵至今都記得,從相賀平靜地走下禮台到回到座位上,整個禮堂都一直寂靜無聲。
她不知道相賀是怎麼有勇氣在信仰幸村精市的立海大說出那一番話的,她當時真怕她被人扔礦泉水瓶子。雖然她自己實在喜歡相賀剛才說的那些話——就像是曾經她的寫照。
讓天野意外的是,一直到開學儀式結束,台下竟然都相安無事。
後來,她發現立海大對相賀的態度悄然地變了,最明顯的就是主動向她打招呼的人開始增多。仔細回想起來,這種變化似乎從衝繩回來之後就一直在發生著。
這時候時間顯現出它的力量,在新聞社最新一期人氣調查中,相賀由利奈在學生中的人氣已經能和網球部持平了。甚至在新一屆學生會長期望調查中,與柳生並列地方,赫然出現了相賀的名字。
對此,新聞社特地做了一期專訪,調查學生對相賀由利奈的看法。
立海大同學表示——
「相賀同學很可靠啊,似乎無論拜托她什麼事情,她都可以完美地完成。」
「上次在衝繩的時候,她也很勇敢地站出來呢。」
「還有最近,t學校開放日那天有外校學生鬧事,也是她幫忙制止的。」
「成績一直是年級第一,壓過了網球部那兩位。對我來說,這點真的太有魅力了!」
「性格其實也很好,看起來冷淡,意外地有耐心呢。」
「情緒真的很穩定,擁有強大的精神內核。」
不知道什麼時候,在立海大人的心中,相賀由利奈成了彌補幸村精市空缺的那個人。
只是……天野葵偶爾見她望著原本屬於幸村的座位時的神情,也會想,相賀心中的空缺要怎麼樣填滿呢?
其實也沒必要擔心這個問題,因為由利奈真的很忙。
除去學校突然多了許多來自同學的幫助請求外,她放課後連去園藝社的時間沒有,全都用來工作了。
隨著作品人氣的飆升,她現在幾乎每天都在被宮野催稿,周邊、聯名,似乎在出版社營業部那群人眼中,永遠都有需要原畫的地方。
在她試圖拒絕的時候,宮野告訴她,到她這裡的已經是經過他篩選過的最低需求數量了。
而在畫稿的同時,她還要要兼顧到知識的輸入——她給自己定的閱讀量是讓第一次聽到的柳也感到震驚的程度。
這些對由利奈來說都還好,只需要在家裡完成就可以了。
真正讓她感到麻煩的是——
「凪老師,恭喜你,你的新作獲獎了,年度最優秀獎!而且是作為唯一一部年內作品當選的!」
由利奈只透過電波都能感受到電話那頭宮野的亢奮。
她平靜地回了個單音節:「嗯。」
這個「嗯」字,像一盆冷水一樣,瞬間將宮野的分享欲澆滅了,他不滿地道:「由利奈醬,你就不能表現得更有感情一些嗎?」
由利奈沉默著打開免提,繼續畫稿。
雖然知道由利奈的性格,但聽著那邊鉛筆在紙上摩擦的聲音,宮野還是翻了個白眼,完全放棄了和這位作家大大一起慶賀的打算。
他直接問出自己這通電話的目的:「今年還是不出席受賞典禮嗎?」
由利奈想也不想地拒絕:「不要。」
這個答案不出宮野所料,之前不去也就算了,但是今天他有些幸災樂禍地說:「這次的頒獎嘉賓請到的是優子老師來著。」
那位相賀夫人的心願之一就是一同和女兒出席同一場頒獎典禮,親自為女兒頒獎。
他很難不懷疑,這次是優子老師提前得知獲獎名單而主動要求來的。
由利奈:「……」這是她必須出席的意思了。
如果說由利奈有什麼奈何不了的人,她家母上絕對排得上前三。
她妥協道:「什麼時候?」
「下周日。」
—
英國。
剛到倫敦一周,幸村在熟悉環境的同時,已經完全進入到訓練狀態了。
在歐格斯特的俱樂部,自然沒有人會對歐格斯特親自帶回來的幸村有所輕慢,他在這裡的過得忙碌而充實。
俱樂部裡,每天都有他和歐格斯特對練的身影。
剛結束一場比賽回來的科爾文看著場上那個東方少年,問身邊的同伴:「那個就是歐格斯特帶回來的人?」
同伴神情驚嘆中混著些許嫉妒,他點點頭:「對。叫幸村精市,你覺得怎麼樣?」
注意到同伴的復雜神情,科爾文抱臂斜靠在牆上,饒有興趣地說:「不愧是被歐格斯特看中的天賦,幾球內就能破解掉歐格斯特的絕技,可惜了。」
同伴有些疑惑地看著這個素有天才之名的同期,沒有理解他說的「可惜」是什麼意思。不過,顯然科爾文也沒有解釋的打算。
同伴悻悻地閉上了嘴,和他一起安靜地看場上的訓練。
場上,經過高強度體力訓練後又歐格斯特對練的幸村,已是滿頭大汗,但在歐格斯特的強勢攻擊下,他的回擊即便偶爾捉襟見肘卻始終不曾丟掉一球。
又過了一個小時,在幸村已經透支體力後,歐格斯特抓住飛速擊向自己的球,算是宣布結束了今天的對練。
幸村見狀才停下追逐網球的腳步,保持著屈膝半蹲的姿勢,雙手支在膝上,劇烈地喘息著。
歐格斯特依舊像往常一樣,毫不留情地指出他的缺陷:「下半身力道不足,步伐還需要再精進。」
已經習慣了被他否定的幸村,平復著呼吸,淡聲回道:「是。」
但如果他此刻抬起頭的話,就能看到歐格斯特眼中的滿意和贊賞。
有這樣的天賦,還比所有人都更加努力。他這徒弟在這一周內的進步速度,已經將俱樂部所有天才都拋在了身後。
歐格斯特走到網前,問他:「精市,要不要報名一場挑戰賽?你需要快速熟悉ATP比賽的節奏。」
「好,就下周曼徹斯特那一場吧,那是最近的一場比賽,報名還來得及。」
歐格斯特挑眉:「看來你早就有這個想法了,不過直接Challenger 125?」
「嗯。」幸村直起身直視他,理所應當道,「不是要盡快熟悉比賽節奏嗎?這樣才更有效率。」
他此刻的眼睛過於明亮,仿佛有一團火在燃燒著,歐格斯特不由失笑:「這拼命的架勢,怎麼比我還著急?」
幸村動了動有些酸疼的肩膀,幫他回憶自己說過的話:「你不是已經在媒體面前放話了嗎?要超越你的記錄,我只有三年的時間了。」
歐格斯特摸摸下巴,犀利地指出:「超越我是假,想趕緊打出成績回去見奈奈才是真。」
在此刻冷不防聽到了戀人的名字。
幸村低頭,唇邊揚起一抹柔軟的笑意。
—
一周後,曼徹斯特挑戰賽上,冠軍被一個初次參賽的16歲少年摘了去。
而且是一個東方少年。
這是從設置比賽以來從未發生過的事,畢竟曼徹斯特挑戰賽一直是英國本土選手的囊中之物。
一時間,英國體育媒體對這個少年爭相報道,甚至還有因為少年過於出眾的容貌而前來采訪的娛樂記者。
少年名為幸村精市。
在人聲鼎沸中,他背對著為追逐他而來的人群和閃光燈,神情溫柔地對電話那頭的人說——
「我想你了。」
第60章 典禮
周日晚。
朝日新聞社舉辦的第35回手塚文化賞受賞典禮, 在新聞社東京本部舉行。
這是由利奈第一次出席這樣的場合,卻在邁進會場的那一刻就受到不少關注,原因是她和媽媽優子相攜出席的。
相賀優子, 以情感細膩著稱的大眾向小說家,日本小說界一顆恆久不落的巨星,真正意義上的億級作者。
對於文學盛行的日本文化界來說,作品在海內外的銷量過億並不是什麼不能完成的任務, 但難就難在,二十多年來她在多產的同時, 作品跨越情感、冒險、科幻等類型還能夠保持絕佳的水平。
在許多女性作家婚後即喪失了創作空間或靈感的環境下, 相賀優子的創作之路卻從未因婚姻和家庭而停止過。
現在如果一個年輕的家庭提起優子老師, 那麼大概率這家的兩代人都會說自己的青春是讀優子老師的作品長大的。
這樣一位備受矚目的人氣作家,並未公開過她的家庭, 在以往的受賞典禮上也沒有攜家屬出席過, 這次卻同一位與她面容相似的少女一起出席, 會引起業內的側目也不奇怪。
考慮到相賀優子的年紀,她身邊的那位少女應該是她的女兒?
顯然門口簽到處的禮賓人員也是這麼想的,他將作者簽到表遞給相賀優子後,又將陪同出席人員的簽到表推給了她身邊的少女。
卻見少女搖了搖頭, 將表格遞給了身邊一位笑得開懷的男士。
在禮賓詫異的目光中, 由利奈等媽媽簽過字後,接過她那份簽到表, 在上面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名字。
待三人走遠後,禮賓猛然低頭看向手上那份寫滿業界知名作者的名單, 在上面找到由利奈寫下的名字——「凪」。
「凪?」禮賓囁嚅著這個名字半晌, 他漸漸張大眼睛,看向已經步入會場的少女。
凪老師?!
不是都說那個畫風粗獷的凪老師是男的嗎?那少女這個簽字是怎麼回事?簽錯行了?
禮賓又確認了表格上在凪老師前後的兩位作者名, 都是已經公開露面過的老師,他都認得,而少女顯然不是其中任何一位。
但是在這樣的場合敢於冒充他人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何況她是跟著優子老師一起來的。
禮賓對照著手上的嘉賓座位表,眼見著少女和優子老師分開,朝著凪老師的座位走過去t……
竟然真的是那個凪?!
仔細想想,凪老師雖然最開始連載的時候因為畫技而受到不少詬病,能在同期作品中脫穎而出再到今天的主流受賞,靠得是熱血果敢又溫柔細膩的故事情節。
他記得作品中一個不起眼角色的台詞:「並不是所有女孩都是用眼淚或者其他世間柔美做成的,女孩也可代表驚人的智慧、毀滅的力量,以及一往無前。」
印像深刻是因為,他那原本不滿他太過沉迷漫畫的女朋友,只無意中看到這句話,就看完了他買來的全部連載內容。
對,同以往的熱血漫不同,在以男性受眾為主的少年漫中,凪老師用獨樹一幟的劇情風格同時受到了男性和女性讀者的推崇,這在漫畫作品中極其少見。
這麼一想,凪老師是位女性也並不違和。
那麼還有個問題——她竟然這麼年輕!看起來應該還未成年,她都沒有碰桌上的雞尾酒。
同桌的作家顯然也發現了,他們在經過最初的驚訝後,開始對這個新面孔進行全方位的了解。
「沒想到凪老師竟然是個小女孩,今年多大了?」
「16歲。」
「我想也差不多,畢竟是優子老師的女兒,年紀也不會太大。」
16歲。
受邀出席的作家至少都是手握一部成名之作的老師,多數已經是人到中年,由利奈坐在其中,實在過於年輕了些。
不過,對於由利奈的出現,同桌的作家雖然感嘆她的年輕,倒也不會出現同行相輕的情形。
甚至有一位負有盛名的老師不好意思地笑道:「凪老師可以送我一套簽名版作品嗎?我家孩子快要生日了,送她最喜歡漫畫親簽,她一定會很開心。」
由利奈禮貌頷首:「我簽好後,請出版社給您寄過去。」
老師對這位跟女兒差不多大的同行,越看越喜歡,不由多聊了些:「說起來,凪老師這個年紀應該是在讀高中吧?是讀哪裡?是不是冰帝?」他倒是知道相賀優子住在東京都心的千代田區,那她的女兒就讀冰帝的概率很大。
由利奈如實回答:「初中是在冰帝,現在在立海大。」
另一位老師意外道:「這麼巧?我女兒也在立海大就讀。她今年讀高一,應該和凪老師同年級。」
成年人閑談,經常是關於子女的話題一旦打開就止不住了,這個現像就算是在名人中也適用。
由利奈在典禮開始前,算是感受到了什麼叫如坐針氈。
聽下來,由利奈唯一的感想是:日本是只有立海大、冰帝、青春學院這三所學校了嗎?
幸好,在她被那位女兒也在立海大就讀的老師問及,認不認識被女兒掛在嘴邊的幸村精市時,典禮開始了。
—
「那麼接下來是『年度最優秀獎』,受賞作品是——凪老師的《飛躍青春》!」
主持人在台上微笑講述著獲獎理由:「在這部作品中,凪老師用溫柔的,堅韌的,向上的故事基調,將一部關於青春的漫畫闡釋出了文字作品般的細膩沉澱,獨具創意的分鏡和故事敘述,使漫畫這種表現載體所呈現的故事張力進一步提升,是一部當之無愧的佳作。」
台下,相賀優子單手捧臉,一臉感動地聽著主持人的溢美之詞,總算是彌補了女兒第一次獲得新人賞時,她不在現場的遺憾。
此時,主持人的視線和燈光一起掃向優子:「接下來,讓我們有請優子老師為凪老師頒獎!」
這才是優子期待已久的時刻,她優雅地起身,轉身看向隔壁桌的女兒,伸出了手。待她走到自己身邊,才滿面自豪地牽著她一起上台。
在過去數不清的受賞中,相賀優子從未像現在這樣開心。當她捧起獎杯交給女兒時,還抽了抽鼻子。
自從由利奈受傷後,她一直擔心她因為無法畫畫而心灰意冷,當知道由利奈重新拿起畫筆後,她對女兒這部作品的期待已經超越了她自己的新作,它是女兒的事業和夢想,是未來。
今天的受賞,大概沒有人比她更歡喜了,優子想。
在一片掌聲中,由利奈神色平靜地從母親手中接過那個設計成鐵臂阿童木造型的獎杯。手上沉重的分量,讓她不得不用無力的左手一起托起它,抬眼就看到媽媽看著自己左手那熟悉的憂心眼神。
此時在台下用力鼓掌的宮野,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他忘了提醒由利奈准備獲獎感言。
雖然這是常識,但是他不確定這位大小姐是不是有。
應該……不至於一直沉默吧。
幸好,台上的由利奈沉默了一會兒,在宮野尷尬又緊張地捂臉的時候,她終於開口了——
「謝謝舉辦方這個獎項。畫這個故事的初衷是讓自己走出困境,感謝它,使我每天都必須面對當下的自己,直到坦然。而它有幸得以和大家見面,是對我更大的激勵。剛才上台的路上,優子老師提醒我要致謝,想感謝的其實很多,但在今天我還是想要感謝一下當初那個堅持的自己。」
除了優子和宮野,沒有人知道,曾經那個一出現就以極致華麗和重工細節驚艷業界和讀者的Yuri就站在那裡。
台下的人或許聽不懂由利奈說的困境,他們看來,這樣一個16歲的小姑娘,第一部作品即越過無數前輩獲得主流大獎,想必從此也會被冠以天才漫畫家之名,更有許多人無法企及的家世和容貌,她有什麼困境呢?怕是青春期愛而不得的煩惱都不會有?
但看著台上快要哭出來的相賀優子和台下已經哭出來的那位責編,或許困境真的存在吧。
台下的人不明所以地禮貌鼓掌。
聽不懂也沒有關系。對由利奈來說,能聽懂的人聽到就好了。
由利奈看著含淚的優子,朝她晃晃手上的獎杯,揚起笑來:媽媽,我已經能夠坦然向前走了,所以不必再擔憂。
最怕妝容花掉的優子終於還是沒有忍住,簌簌落下淚來。
—
晚宴上。
優子被舉辦方請去寒暄,由利奈一個人站在清淨的角落,她時不時抬頭看看時間,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宮野端著一份甜點走到她身邊,奇怪道:「怎麼一直在看時間?是有什麼事嗎?」
「精市今天有比賽。」
「咳、咳咳!」她這個理所應當的態度讓宮野一口蛋糕嗆到喉嚨裡,還以為是什麼重要的事!
由利奈無視他狼狽的樣子,換算著倫敦時間。現在應該是上午11點半,順利的話比賽應該要結束了。
宮野見狀悄悄翻了個白眼說:「剛才動畫制作公司人說想跟你聊聊動畫化的問題,你在這裡要實在沒事做,就跟我一起去跟他聊聊。」
「版權問題你出面就好了,至於我的要求你知道。」
「是是,我知道。」就是知道才叫你自己去的好不好!
前年Yuri的作品出第一本單行本時,就被幾家動畫制作公司盯上了了,但拖到現在都沒有定下一家,就是因為這位老師的要求苛刻!
首先是制作公司提供的原畫樣稿沒有能讓她滿意的,然後對於有些需要燃燒經費的場面,動畫導演建議刪掉的,她卻要求必須保留。
在作者對畫面和劇情都要求極高的情況下,目前敢接下制作的動畫公司業內也就一兩家,現在動畫制作公司恐怕到了聞Yuri色變的地步。好在那部的洽談現在是不二由美子接手了,不然他還要掉不知道多少根頭發!
可是,接下來還是得他出面,一旦知道眼前這位就是Yuri,不知道又會嚇退多少制作公司。
宮野木然地想著,突然就覺得嘴裡的蛋糕都發苦了呢。
他沒有焦點的視線落在會場上掛著的『手塚賞'三個大字logo,突發奇想道:「你要不學學手塚和宮崎兩位業界前輩,自己開工作室,直接自己負責制作和腳本得了!」
由利奈看著手機「嗯」了一聲,大概是將他的話當空氣過濾了。
突然,設置靜音的電話屏幕亮了起來。
看到熟悉的名字,由利奈心靜了一下。她將還要說什麼的宮野拋在身後,朝開放著的陽台走去。
待到無人處,她接起電話——
「比賽還順利嗎?」
「典禮還順利嗎?」
相似的話後,兩人又同時靜了下來,唇邊揚起相似的弧度。
秋天t,最適合思念的季節。
吹過的晚風,飄零的落葉都帶著想念。
耳邊,幸村的聲音從歡呼著他名字的背景音中清晰響起——
「我想你了。」
第61章 聖誕
忙碌的日子,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已經要到聖誕了。
平安夜,在其他電視台都在黃金文件播放綜藝或者熱門電視劇的時候, 總是不走尋常路的東京電視,正在播放著體育賽事——
「本次英國諾丁漢挑戰賽的冠軍是我國選手幸村精市!這也是他職業生涯的第三個挑戰賽冠軍!本次奪冠後,他的世界排名也將上升至64位,這個排名足以讓他參加部分多簽位的ATP巡回賽資格賽!」
「也就是說, 剛轉為職業選手的他,在短短4個月內, 就已經完成了從挑戰賽到巡回賽的越級!超越他的教練——連續世界第一記錄保持著——歐格斯特, 成為最快實現越級的選手!」
「更可怕的是, 他只有16歲!」
直播畫面中,解說正在激動非常地介紹著幸村精市的奪冠時刻。
本來挑戰賽級別的比賽, 一般電視台是不會去買轉播權的, 但是諾丁漢挑戰賽的比賽實在是有雙重buff加持:一個自然是本國備受矚目的天才選手參賽, 對他來說這場比賽是越級的關鍵賽事;另一個則是因為這次有一位曾世界排名第一的英國老將參賽了。這位老將因傷後休息兩年,導致ATP積分下降,被迫重回挑戰賽積累積分,諾丁漢也是他復出後的首秀。
老將即使休息兩年, 仍可稱作王者歸來。
面對這樣的選手, 幸村精市究竟能夠打出什麼成績?
這個話題,意外地在網絡上引起了年輕群體的廣泛討論。
一向讓人覺得非常抽像的東京電視台決策層經過商討, 難得做出具有前瞻性的決策——花費低價買下了本次比賽的轉播權。
本來已經准備好「幸村精市雖敗猶榮,未來可期」的結束語了, 誰知道他竟然頂住壓力, 在與老將周旋4個小時打到第五盤後,奪下了他職業生涯第三個, 後來證明也是最後一個挑戰賽冠軍!
這讓解說怎麼能不激動!甚至連放送廳外的台長都樂壞了——這次比賽的收視率已經飆升至12%!
別看這個收視率也只和四大民營核心電視台的日均收視率差不多,但這他們是日均收視率只有5%的東京電視台,這個收視率已經翻倍了好麼!
台長昂首挺胸:什麼叫降本增效?這就叫降本增效!他的決策從來都是高光點!
他們記錄下了幸村精市職業生涯中非常具有歷史性的時刻!
畫面中,鏡頭已經長久地給到了那位失意的英國老將和台上為他加油的觀眾。
這就是主場優勢了。
解說在鏡頭背後,有些惋惜地要搖了搖頭——只買轉播權就是這點兒不好,沒有辦法自主控制鏡頭。
就在解說以為鏡頭外的幸村應該已經離場,准備向觀眾介紹那位英國老將的時候,鏡頭竟然又回到了幸村精市這裡。
原來他沒有離開去准備賽後采訪,而是走向了觀眾席。
他的教練和團隊一直在場邊等他,他走向觀眾席做什麼?
解說一時不知道如何去解說幸村這個行為。
結果下一秒,鏡頭給到了觀眾席上一位亞洲面孔的女孩兒。
鏡頭裡,只能看到幸村背影,但是那個背影……怎麼說呢?雀躍?
很難想像是那是剛經過了4個小時鏖戰,本該脫力的人所擁有的行為能力。
他一路小跑著,到觀眾席後,他抬手一把將觀眾席上的女孩抱住了!
他抱住了啊啊啊啊!
解說心中一陣尖叫,但是她還在工作,她得正經地解說這個畫面。
嗯,正經。
不對,抬頭看了看自家電視台的台標——東京電視台。
去它的正經!我們東京電視台就沒有這個正經這個風氣!
於是解說徹底放飛自我——
「鏡頭裡出現的這位漂亮少女,想必就是幸村君的女朋友了。今天是平安夜,除了社畜和牛馬,比如解說本人,想必都已經和戀人在一起約會了。」
顯然,現場的導播也是這樣想的,鏡頭語言真實反應了他的內心,他給了擁抱戀人的幸村一個長長的鏡頭,直到他走出比賽會場。
到這裡,這次轉播也到了約定的時長,主持人望著鏡頭裡幸村回頭看向觀眾席的笑臉,最後感嘆:「這才是青春啊!」
「幸村君那位女朋友看起來有些眼熟……」
走出演播室,解說整理著解說資料,自言自語著。
剛才鏡頭一給到那位漂亮的少女她就這麼想了,但是又怕給小姑娘帶來麻煩,只簡單地將她帶過,將解說重點放在了幸村君身上。
聽到她的話,一旁的同事倒是迅速回答道:「那位是凪啊!」
凪?
聽到這個名字,解說想起來了。
是先前獲得手塚賞被朝日新聞社報道,今年最引人矚目的那位新人漫畫家啊!
一張少女站在領獎台上從容致辭的照片一經刊登,她漫畫家『凪』的身份曝光後,因為本人外貌以及年紀和她的畫風太過巨大的反差,在讀者中引起了一陣討論的浪潮。
熱議最開始一直是圍繞著她本人的容貌和年紀,在她低調地拒絕了所有采訪和拍照後,話題才回歸到她的作品上。
解說自己也慕名去看了那部漫畫,不愧是讓朝日青睞的作品。
想到這裡,解說突然抬頭看著自己同事,做賊似的湊近她悄聲說:「鈴木你也訂《朝日新聞》啊?」
鈴木幫她取麥克風的手僵住了,然後她冷靜地繼續手上的動作,幽幽地回道:「彼此彼此。」
在東京電視台,朝日系一直是他們的禁忌,類似於總被父母提起的別人家的孩子,在他們台長那裡提不得,更別說花錢看了。
他們台背後股東是經濟新聞社,本社一直致力於成為朝日新聞社的死對頭,奈何朝日新聞眼中只有每日新聞。
這活脫脫一出明月照溝渠的戲碼。
解說這麼一想,感覺幸村君和凪老師又有點兒羅密歐與朱麗葉那味兒了。
看台長今天那個得意的樣子,以後逢幸村君的比賽,東京電視台是播定了;而那位凪老師,出道就獲得朝日旗下大獎,妥妥的朝日系,以後這兩個人無論是在哪邊同框,是不是都要被截去一半啊?
唉!
想想還有些可憐。
平安夜在一起又怎麼樣?一個同框都難呢!
鈴木看著自家解說一臉悲憫,就知道她那一下播就宕機的腦子又抽抽了。
她利落地收好麥克風,對解說道:「行了,我先走了。」
「干啥去?不去喝一杯嗎?」
「約會。」
「哈?!」
憑什麼平安夜也當情人節過,這世界真的對單身狗太不友好了!
隔了一個大陸的歐格斯特也這樣想的,他看著手拉手走到自己面前說要休假的兩人,暴躁地捂住了耳朵。
「嗡——」
當感覺到手機震動的時候,歐格斯特都還固執地一手捂著耳朵,一手掏出手機——
幸村:「休假一周,勿擾。」
歐格斯特:「……你走!」
幸村一秒都沒有猶豫地拉著由利奈轉身就走,由利奈好心地朝嘴角還在抽搐的歐格斯特揮了揮手。
—
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飄起了雪花。
好在幸村下榻的酒店就在比賽會場旁邊,走路也只需5分鐘。
路上,他緊緊攥著由利奈的手,雖然沒有說話,帶著薄繭的手指卻不停地在摩挲著她被凍得有些冰涼的手背。
由利奈看著身邊步子有些急躁的人,輕輕拽了拽他,想讓他平靜下來慢慢走回去。
幸村卻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看她,雪花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瞬間化為水珠,那沒有揚起的唇也緊抿著,整個人看上去竟有幾分可憐。
由利奈卻笑了。
幸村視線落在她彎起的眉眼,眼神又暗了不少。
他理了理由利奈的圍巾,又將她裹嚴了些,才牽著由利奈重新邁開步子啞聲道:「先回酒店休息一會兒。」
「好。」
由利奈的視線落在他挺直的背上,目光閃了閃後,她將手指穿進他的指縫……果然見到他的脊背更加緊繃起來,但還是迅速反手緊握住了她。
體會到了久違的逗男朋友的樂趣,一抹輕柔的笑意從她唇角漾開。
而幸村,一直步入房間之前,都沒有再看她一眼。
「滴」一聲,房門應聲而開。
一進門,熱氣撲面而來。已經提前開了暖氣的房間,溫度比外面舒t適許多。
由利奈剛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就被從身後緊緊抱住,倒進熟悉的懷裡。
從她突然出現在在觀眾席上的那一刻,幸村就想這麼做了,回來的路上他甚至不敢觸碰她的視線,怕潰不成軍。
四個月了,直到現在他才可以肆無忌憚地擁抱她,親吻他。
他攬著由利奈的腰肩,低頭親吻她的耳尖、臉頰,溫柔的吻細碎地落下,直到找到她微涼的唇瓣,親吻才轉為唇齒間又深又重的交纏。
由利奈不知道什麼時候在他懷裡轉過身來,環抱住他的脖頸,專心回應著他的情動。
許久,在由利奈有些支撐不住的時候,幸村才喘息著稍稍放開她,可他心中實在不舍,又捧住她的臉頰在她的額頭吻了一下。
「怎麼突然來了?」
「想你了。」
於是,剛開口,又被他有些凶狠的唇堵住了。
不知道許久不見的戀人是不是都會像他們這樣,總想觸碰對方。
從進屋到現在,他們肢體沒有分開過片刻。
由利奈坐在沙發上,撫著他落在自己膝上還有些汗濕的頭發。擔心他感冒,她晃了晃被他勾著揉捏的手道:「先去洗澡。」
幸村側身埋在她的腰腹蹭了蹭,悶聲道:「不想動。」
經過幾個月的加強訓練,雖然4個小時的比賽不至於讓他體力耗盡,但面對強敵的體力和腦力同時消耗,還是讓他累到不想動。特別是此刻在她懷裡,徹底的放松,讓他體內被常年自律壓得藏起來的懶惰都敢冒出頭了。
這孩子氣的話讓由利奈不由失笑,他剛才箍住她的手可不是沒有力氣的樣子,不過她順了他的意,改口道:「那先吹干。」
說完她拍拍幸村的背,讓他坐起身,她好去拿吹風機。
結果剛離開沙發,就被他攬腰帶倒,落進了他准備好的懷抱。
將她重新抱回懷裡後,幸村也不鬧她了。他帶著她側身調整了適合睡覺的舒適姿勢,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道:「沒事,陪我躺一會兒就好。飛了這麼久,由利奈也累了。」
她在飛機上睡得很淺,十幾個小時裡未必有足夠的深度睡眠時間。
「好。」
由利奈原本不覺得,躺下後旅途的疲憊才湧上來了。
她抬手環上他勁瘦的腰,抵在他胸口閉起了眼睛。或許是身邊的氣息讓她安心,沒一會兒竟真睡著了。
反倒是幸村,由利奈突然出現的驚喜,加上身體還未完全脫離比賽的亢奮狀態,讓他雖然疲憊,卻未能入睡。
他取過沙發靠背上備著的毛毯,輕輕蓋在兩人身上後,突然又想起,因為是臨時起意,由利奈連行李都沒有帶,就這樣過來了。
想了想,幸村微微抬身從掉落在地的外套裡摸到手機。他先是給相賀優子發了消息報了平安,請教了她一些事情後,又在附近商場的網站上訂了些東西,請他們幫忙今天送到酒店。
忙完這些,他才徹底安靜下來,注視著在身邊熟睡的由利奈。
見有碎發落在她眼角,他抬手輕輕地撩開,然後繼續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的睡臉。
半晌,他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呼出,試圖帶走胸口的酸澀。
「真是太沒用了。」
第62章 約會
相賀宅。
「這兩個孩子。」
相賀優子放下手機, 又低頭看著pad裡網上已經傳開的東京電視台轉播畫面,捂嘴笑起來。
對面的相賀智也抱胸靠坐在沙發上,不滿道:「媽媽!這才一放假, 奈奈沒回家就算了,一聲不吭就自己跑過去了找幸村家那小子了,你還笑得出來?」
「臭小子,叫優子。」相賀優子隨手朝兒子砸過去一個抱枕, 「奈奈怎麼了?坦坦蕩蕩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年輕就是要肆意, 這樣多好。」
說完還頗有些嫌棄地看著兒子:「但凡你跟奈奈還有精市學學, 性子別這麼別扭, 也不至於到現在連初戀都沒有。」
在外總是一副不茍言笑模樣的相賀智也,面對脫線的母親總是忍不住想捂臉, 他皺眉道:「優子老師, 這是重點嗎?他們才多大!」
「他們知道分寸。」相賀優子對兩個孩子絕對信任, 又想到剛才幸村給她發的消息,點點下巴滿意地笑了起來。
而她正在觀看的視頻,正在網上飛速擴散著。
#幸村精市凪#
這由兩個名字組成的話題,在日本SNS上的排名趨勢直線上升。
一個職業網球手, 一個漫畫家?
就算同樣是備受矚目, 但這兩個名字在網絡上放在一起都有種違和感,兩撥粉絲之間的關聯度就像現充和阿宅, 可以說是很難有關系。
不過兩個人的身份屬性也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在平安夜這種日子告訴我他們兩個是戀人?!
一時間不知道天台站得哪邊粉更多一些。
日本這邊的網絡上就這樣率先炸開了鍋。
而在平安夜給了本國網友一些震撼和狗糧的兩人, 在做什麼呢?
—
由利奈睜開眼的時候, 窗外天色都已經暗了下來,她這一覺睡得很沉。
室內沒有開燈, 有些昏暗的環境,讓還沒有清醒的她一時沒反應過來自己是在哪裡。
她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胳膊,等觸碰到身後的軀體,才發現自己蓋著毛毯躺在一個溫熱的懷抱裡。
「唔,奈奈醒了?」
感覺到懷裡的動靜也醒來的幸村閉著眼輕囈著,下意識將她往懷裡裹了裹,搭在她腰間的手,輕輕地拍著她的手背。
被他悉心安撫著,由利奈原本的起床氣還沒來得及發出來,就一點一點消散了。
意識漸漸回籠,她才發現兩人竟然在沙發上睡了一下午,難怪半邊身體都被壓迫得有些酸痛。
她在幸村懷裡翻過身,抬手環上他的腰,叫了他一聲:「精市。」
幸村在她發頂輕吻了下,揉著她有些僵硬的手臂,問她:「還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不睡了,晚上時差要倒不過來了。」由利奈懶聲回著,卻還是在他懷裡沒有動。
知道她醒來的時候總是反應會慢一些,幸村也不著急。他掩了掩由利奈身後的毛毯將她嚴實地裹住,繼續陪她躺著。
感受著他的手掌隔著毛毯在自己肩頭輕輕拍打,由利奈心頭一片寧靜。
她抬頭看他。
窗外的雪還在繼續下,月光被反射到室內,混著平安夜通明的霓虹燈,斑駁地落在他的臉上,足以讓她看清楚他的神情。
看清後,由利奈摟在他腰上的手,又緊了緊。
察覺到她的動作,幸村低頭笑著問:「怎麼了?」
由利奈搖搖頭,卻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
輕如羽毛的吻,有些癢,惹得幸村笑出聲。
清朗的笑聲在室內久久未消散,讓由利奈也彎起了眉眼。
幸村抱著她孩子氣地晃著,心頭是許久未有過的放松。
聖誕節,他結束了這一年最後一場比賽,達成了小目標,思念許久的由利奈也在他身邊,沒有比這更好的聖誕禮物了。
窗外,整點的鐘聲響起悠揚地響起,已經是晚上6點了。
鐘聲提醒了幸村時間,想起她從落地到現在都沒有用餐,不由皺眉:「我們先去吃晚飯。」
由利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道:「精市,我想先去商場。」
快兩天沒有換了,她有些難受。
「那——」
幸村剛要開口,酒店電話響了。
他攬著由利奈起身,接起來——
「幸村先生,打擾了。前台有您訂購的商品,是否需要現在為您送到房間?」
「好,謝謝。」
沒一會兒,酒店工作人員推著堆滿盒子的車子上來,順便送上來的還有一棵裝飾豐富的180cm高的聖誕樹。
等將東西放下,工作人員滿含熱情地對兩人道:「兩位聖誕快樂,恭喜幸村先生奪冠,祝兩位有一個愉快的平安夜。」
幸村和由利奈禮貌地笑著謝過。
等工作人員走後,由利奈看著像聖誕禮物一樣在聖誕樹下堆滿的包裹,又抬頭看看自家男朋友。
幸村沉浸在某種奇異的滿足感裡,他雙手背在身後,期待地對由利奈說:「奈奈先試試?應該合身,我有聽優子給的建議。」
謔,還有同謀。
不過這兩個人,她拿哪個都沒有辦法,只得在一堆衣物中挑了一套出來,起身去換上。
—
「我們去約會吧。」
看著由利奈一身他親自挑選的衣服,幸村找出一條羊絨圍巾為她t帶上後,注視著她的眼睛柔聲說。
由利奈笑著應他:「好。」
但是約會要做什麼呢?
似乎也無需刻意安排,兩人決定到不遠處的Old Market Square去看看。
那是英國第二大廣場,據說每逢平安夜,都會有盛大的聖誕點燈儀式。
剛一走出酒店大門,撲面的寒氣湧來,由利奈被刺激到打了個寒戰。
還沒等身上的寒意褪去,幸村已經站在她面前擋住風雪,將她脖頸間的圍巾又繞得緊了些。
其實只是強烈的溫差讓她一時沒有適應,現在已經沒有那麼冷了,但由利奈還是任他動作,垂眼看他那雙握球拍的手,小心地為她系著柔軟的圍巾。
直到覺得不會在有寒意侵襲她,幸村才滿意地收手:「好了。」
由利奈仰頭,將自己一同被圍巾圍住的口鼻露出來,抬眼看著他,眉眼具笑。
一向清冷的女朋友,被自己裹得毛絨絨的還露出少見的可愛笑容,幸村忍不住抬手在她的發頂揉了揉。久違的觸感,讓他幾乎愛不釋手,揉完又自覺地為她整理著亂掉的發絲。
在重新為由利奈調整了發夾後,他才牽起她的手踏上雪地。
這場雪下得好大,一個下午過去,地上已經是厚厚的雪層。
無論是東京還是神奈川,都已經許久沒有下過這麼大雪了。兩人覺得有趣,一開始就放棄了打傘,悠悠沿著人群隨意地走著。
從酒店一直走往廣場的路上,即使穿越在熱鬧的人群中,也能清晰地聽到腳下踩雪時發出的嘎吱聲。
由利奈很少在下雪天出門,今天在這樣的雪夜裡,她少有的興奮,不時抬頭望向灑落雪花的幽深夜空。
而幸村只看著身邊的她,帶著她小心避開人潮,不時抬手拍落她發頂和身上的雪花。
路過教堂時,裡面正在吟唱聖誕頌歌。頌歌的旋律和唱詩班的音色很美,與管風琴和諧地震動。
兩人駐足在外聽了一會兒,等一段頌歌結束,兩人默契地笑著,繼續往前走。
即便由利奈從小長在英國,但是諾丁漢還是她第一次來,這裡有些偏遠,但它是英國最古老的城市之一。
紅色的郵筒,紅色的電話亭,紅色雙層巴士,被大雪遮住的路牌,街道上隨處可見的透著古典與現代的完美交融,又有著隱約的碰撞,產生出與東方美不同的特有的魅力。
兩個東方面孔,在這個時常有留學生的城市也不算少見,但是作為一個熱愛體育運動的城市,不少人都關注了上午的挑戰賽,此刻幸村那頭顯眼的藍紫色頭發,還是讓人認出了他,路上時不時有人回頭看他。
幸村不得不在路邊的商店買來一頂毛線帽帶上,遮住過於顯眼的發色。
由利奈站在商店櫥窗前笑他,被他捉住親了幾下。
平安夜之際,街道上隨處可見被燈光裝飾得五光十色的聖誕樹和紅色帶著聖誕帽的人群;商店櫥窗滿是聖誕的顏色,暖黃的燈光把漫天飛雪都照得熠熠生輝。
由利奈抬手接住一片雪花,又看它在手中漸漸消失,她眨眨眼,還要伸手去接。
幸村握過她已經被凍得有些泛紅的指尖,拇指抹去她掌心的雪水,笑轉移她的注意力,問她:「以前由利奈在這個時候會做什麼?」
由利奈想了想道:「和景吾一起吃晚餐,畫畫。」
聖誕對兩個來自東方的孩子來說,並不是特別重要的日子,會有管家准備的聖誕裝飾和晚宴,但是兩人並不熱衷。通常是用過餐後,各自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雖然景吾現在有了交心的伙伴,但他其實並不愛熱鬧,比起無意義的狂歡,他們更享受獨處時帶來的沉靜。
所以,像這樣加入熱鬧慶賀人潮的事情,由利奈印像中並沒有。
或許是身邊的人不同,像今天這樣不帶任何目的地度過時間,她很喜歡。
幸村原本心頭浮上來的一絲嫉妒,見她仰頭看著他笑的那一瞬,輕易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綿延不絕的悸動。
他拍拍她頭頂又積落的雪花,在某家商店浪漫的聖誕曲中,今天數不清多少次地傾身吻向她。
—
「3!」
「2!」
「1!」
眾人齊聲倒數中,廣場中心巨幅的聖誕樹上,霓虹燈瞬間亮起,將整個廣場籠罩在明亮中。
「Merry Christmas。」
「Merry Christmas。」
在歡呼的人群中,同時對身邊的人說出這句祝福的兩人,雙手交握著相視一笑,指間的戒指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
漫天飛雪中,璀璨的聖誕樹下,幸村攬著身邊的人,拍下一張照片。
照片上,由利奈溫柔地笑著望向鏡頭,而幸村低頭虔誠地親吻她的側臉。
【精市&由利奈。12月25日凌晨,拍攝於諾丁漢Old Market Square。】
第63章 終章
櫻花滿開, 又是一年四月。
「相賀會長,早上好。」
「早上好。」
升入高三的由利奈,成為了立海大新一任學生會長。
從車站到立海大的路上, 不時有遇到她的同級和後輩向她問好,由利奈撫著被海風吹起的長發,一一點頭回禮。
剛到校門口就看到一臉嚴肅正在檢查風紀的真田。
「會長,早上好。」
「早, 真田,辛苦了。」
從去年就開始在學生會共事的兩個人已經算得上相熟了, 但每當執行風紀委員職務時, 真田總是堅持要稱她為會長。
由利奈了解他的脾性, 並未試圖糾正。寒暄過後,也不打擾他執勤, 徑直步入校門。
從校門通往教學樓的主通道上, 仰頭就能看到教學樓前掛滿的祝賀條幅, 展示著上一學年名門立海大各個社團以及學生個人取得的佳績。
正中央那幅上寫著——祝賀我校男子網球部衛冕全國大賽。
盡管幸村精市這個名字已經不獨屬於立海大網球部,甚至已經成為許多後輩口中的傳奇部長,但是他不斷攀升的ATP世界排名,仍舊激勵著立海大捍衛王者之名。
由利奈想起這位傳奇部長昨晚在視頻中的撒嬌, 淡然的紫色眸子裡流露出星星點點的笑意。
路過網球部時, 她視線不期然落在場外那張休息椅上,突然想起, 她就是在那裡第一次見到他身著立海大隊服,一身即使收斂也掩蓋不住的鋒利氣勢。
那是她到立海大的第一個春天。
由利奈恍然, 原來時間已經過去這麼久了。
「凪老師?」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 由利奈回頭就看到鈴音正用一臉「抓到你了」的促狹表情望著自己。
果然,鈴音開口就是打趣:「都幾個月沒見面了, 想哥哥了吧?」
由利奈抬手摘下她頭頂的櫻花花瓣,順勢點著她的額頭道:「馬上就是交稿期了,准備熬幾天夜?」
這一開口,一下子就抓住了鈴音的痛點,只見她臉上對由利奈的促狹瞬間變成了對交稿期的痛恨。
鈴音悲憤握拳:「我叫了田中前輩來幫忙,一定能按時交稿!」
由利奈摸摸她的頭,眼神憐憫地嘆息:「你這話要對宮野說。」
「我已經把他拉黑了。」鈴音說這話的時候微揚著下巴,不見半分心虛。
自從她第一次被宮野約稿,從進入交稿周就受盡了精神折磨,長達48個小時不睡覺之後,她已經學會反抗了。
「不錯,但是一定要按時交稿。」
「放心吧凪老師,我熬禿頭也一定會交上的!」
由利奈看了看她漂亮的藍紫色長發,失笑:「立海大最想交往對像排名第一的美少女怎麼能禿頭。」
鈴音悄悄翻了個白眼道:「那是因為他們根本不敢向凪老師表白。」而且都知道你已經有哥哥了。
當然,最後一句話她沒敢說出來。
入學儀式那天,有一個剛入學的新生對作為優秀學生代表上台發言的凪老師一見鐘情。
儀式是9點結束的,當眾告白是在 9點05分進行的,哥哥的視頻通訊是在9點08分打過來的。
換算成倫敦時間,也就是凌晨1點08分。
根據哥哥無比自律的作息時間,鈴音完全能想像被吵醒的他在視頻中面對那位新生時,所散發的氣息有多危險。
以至於凪老師還沒有開口,那個讀不懂空氣的新生就已經在不停鞠躬道歉了。
最後,被迫成為全校師生矚目對像的凪老師,在道歉聲中神色淡定地轉身離開禮堂t。
作為圍觀的一員,鈴音發誓,她在凪老師轉身離開時,聽到了視頻中的哥哥搶在凪老師之前開口委屈巴巴在撒嬌,而凪老師路上還在耐心地哄著。
那難得一見的情形,讓鈴音當時就沒忍住,對旁邊通風報信的人說了句:「仁王前輩,干得漂亮。」
於是,開學第一天,所有剛入學的新生就都知道了,他們這位看似高不可攀的會長大人,極寵男朋友。
這也恰好說明兩人感情極好,容不得外人插足了不是?
一時間,寂靜的禮堂,隨著一聲「puri∼」,有什麼碎掉的聲音一直在耳邊回響。
—
6月14日,羅蘭·加洛斯球場座無虛席。
法國網球公開賽決賽將在這裡舉行。
幸村精市vs阿爾伯特。
兩年時間,幸村精市的世界排名已經升至第二,與排名第一的阿爾伯特相差不到500分,如果這次能夠拿下大滿貫冠軍的2000積分,即便亞軍有1400分的加持,幸村精市的排名也能夠超越阿爾伯特,成為新的世界第一。
可以說幸村精市距離世界第一,僅有一步之遙。
但這是法網,是紅土場,而阿爾伯特被稱為紅土之王,法網是他捍衛世界第一最堅固的堡壘,這2000積分是他最不可能失手的,像過去的五年一樣。
幾乎所有人都這樣認為。
但也沒有太多人為幸村精市惋惜。
要知道,幸村精市只有18歲,如果只是500分的差距,那麼他今年還有許多次機會,比如下個月的溫網——英國是他的訓練基地,溫網必是他的主場,優勢不言而喻。
因此所有人都認為他不必著急,這次只是他第一次參加法網就進了決賽,照目前他可怕的成長速度來看,世界冠軍遲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基於這樣的狀況,即使這是一場決定世界第一的比賽,前來觀看比賽的觀眾都沒有帶太多的緊張感。
歐格斯特坐在教練席上,望著觀眾席頗有興致地對徒弟道:「你說你從一進入職網開始就致力於打臉前輩,就這樣還能相安無事打到現在,真是個奇跡。」
坐在他旁邊一身冷冽的幸村,沒有理教練不怎麼正經的調侃。他喝了口水後,將兩只手腕上的重力扣取下,精准地扔在自己的網球包中,「咚」地發出沉重的聲響。
『打臉前輩』他不否認,但『相安無事』有待商榷,去年同俱樂部的科爾文為什麼會被歐格斯特除名,他可還記得。
作為全滿貫得主,歐格斯特深知紅土對頭部球員的重要性,實力差距越小,紅土場的冠軍越是顯得不可或缺。從一開始,他就要求幸村對紅土場進行針對性訓練,為此俱樂部甚至重金砸了一個室內紅土場出來。
能被歐格斯特批准加入俱樂部的人,無一不是天賦絕佳,可這樣的人更容易自視過高,科爾文因為那塊兒紅土場心態失衡,給他添了不小的麻煩,甚至毀掉他的護照,讓他錯過了馬德裡大師賽,損失了1000積分。
直到今年,能夠穩住排名的幸村才放手報名法網。
因為紅土失去的積分,通過紅土再加倍拿回來,理所應當。
幸村放下重力扣後,他又往前排觀眾席上看了一眼。
那裡是他預留的座位,眼睛掃過幾張熟悉的面孔,落在其中一張空座上。
歐格斯特順著他的視線看到過去後,攤手道:「不是說東京那邊晚點了麼,她現在還在飛機上,快的話應該能趕上你捧起第一座『火槍手杯』。」
畢竟,紅土場上的決賽,4個小時起步。
幸村靜下心握了握球拍,在裁判的提示下准備上場。
忽然,他頓下腳步,若有所覺地掃向賽場入口處。
只一眼,就看到了心心念念的那個人趴在欄杆上朝他用力揮手,朝他喊了什麼。
這大概是她第一次在人前將從小接受的禮儀拋在腦後。
幸村終於笑了,他點點頭應著她的隔空加油,轉身步入自己的半場。
觀眾席上,因著他回頭的舉動,不少人都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入口處。很明顯,他看的是那個和他同樣擁有東方面孔的女孩。
在觀眾的視線下,由利奈神色淡定地收回手,朝著前排觀眾席走去。
跡部跟在她身後,只想翻白眼,但是因為太不華麗忍了下來,他可不想像這個笨蛋一樣在大庭廣眾之下失了分寸。
前排座位上,手塚見到兩個人,頷首打招呼:「來了?好久不見。」
這兩年他和幸村的關系一直很不錯,自然也知道自己旁邊的這兩個空位是留給誰的。
由利奈坐下回禮:「手塚君,好久不見。」
算算,上次見面已經是去年5月他和精市一起受邀回國參加東京公開賽的時候了。
跡部在兩人中間坐下後,支著下巴來了一句:「啊嗯,手塚,可惜了。」
這是說可惜手塚止步四強,輸給了阿爾伯特。
一上來就戳他傷疤這事兒,在一眾好友裡,大概也就跡部景吾能干得出來。
手塚了解他的脾氣,倒也不介意,而且也說不上可惜,確實是他的針對性訓練不足。
寒暄間,場上比賽已經開始了。
幸村開球,一個力量和速度驚人的強上旋球。
當對面的阿爾伯特滑步接到這一球時,他的表情就已經凝重了起來。
跡部點著淚痣問:「能贏?」
手塚答:「能。」
於是跡部咧嘴笑了,這笑容和他所接受的禮儀也相去甚遠。
和幸村精市對戰過的人都覺得不可思議,明明看起來並不比他人強壯的身體,怎麼能蘊含著如此強大的力量?
簡單對比來說,真田看似如雷霆般的力量是A級,而幸村精市一直是S級。
力量、速度、敏捷、精神力他都具有絕對優勢,而針對紅土場的進行的耐力訓練,以及紅土殺手锏上旋球的轉速提升,讓他在紅土再無短板。
歐格斯特和柳蓮二一起復盤過許多場阿爾伯特的比賽後,得出的結論也是:能贏。
當然。
站在網球場上,幸村從不置疑自己的能力,也不遮掩想要取勝的野心。
所以阿爾伯特在接到這個後輩挑戰,甚至可以說是挑釁的第一球時就知道,這場比賽或許會終結他在紅土場衛冕。
在幸村精市用半個小時拿下開局後,觀眾席上已經屏住了呼吸。
他們清楚的知道,這不是失誤,場上沒有人失誤。只是……幸村精市,在紅土場上完美得可怕!
此時,導播特意將鏡頭給到了教練席上的歐格斯特。
那張滿是愜意的臉被放大到場內的大屏上,讓觀眾對此刻場上的賽況又有了新的認知。
然後導播靈機一動,又將鏡頭給到了觀眾席上。
正專注看著場上的由利奈,對自己出現在大屏上一無所覺。
倒是場上准備發球的幸村,余光看到右前方屏幕上那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孔時,在場上一向冷冽的人,竟然望著屏幕露出一個溫柔的笑來。
於是兩張年輕的臉出現在同一張屏幕上。
瞬間,滿場響起善意的笑聲,裡面還夾著一兩聲口哨。
浪漫之都巴黎,觀眾對賽場上這樣的小插曲非常喜聞樂見。
反應過來的由利奈,看著屏幕上的幸村,眼裡含著笑意無聲說了句什麼。
那句話,連身旁的跡部都沒有聽清,但是幸村『聽』見了。
他不再看大屏幕,低頭深呼吸後,用球拍拍了兩下網球,只想快速結束比賽。
這場法網決賽的比賽用時,出乎意料的短——3小時48分,甚至不到過往決賽的平均時長。
這個時長在以往阿爾伯特擊敗對手的比賽中也不是沒有過,但是這一次,是他輸了。
滿場寂靜後,更盛大的歡呼聲響徹羅蘭·加洛斯球場,慶祝最年輕的世界第一誕生!
在響徹球場的歡呼聲中,手捧火槍手杯的幸村精市靜靜走到觀眾席前,仰頭對由利奈說:
「好。」
—
相賀由利奈,18歲。
立海大附屬高中三年,學生會會長。
日本新生代中最具人氣的漫畫家,個人工作室剛籌建完成。
他人眼中冷靜理智的代名詞。
今天,向16歲相遇並熱戀至今的戀人——
求、婚、了。
(正文完)
第64章 番外一 成年
難得重聚,幸村又拿下了第一座大滿貫獎杯。
晚上聚餐時,跡部提議喝酒慶祝一下。
他打著響指喚來不遠處的服務人員,對看著自己的三個人說:「都已經成年了,就該體驗一下成年才能做的事,你們該不會都還沒試過吧?」
日本對未成年人有著嚴格的禁酒限制,是以在18歲之前,他們確實沒接觸過酒精,就算是跡部,在宴會上也只能端著無醇起泡酒。
幸村看著送上來的香檳,笑而不語。
讓人意外的是手塚,他點頭道:「喝過。」
身在德國,在18歲生日那天他就被隊友灌了一杯啤酒。
由利奈自然是沒有嘗過的,這時候她就有些好奇了。
但這酒跡部只讓倒了三個人的份,用餐時,她偶爾看向放在幸村手旁邊的那杯。
在她第四次看向自己的杯子時,幸村輕笑問她:「想嘗嘗?」
由利奈眨眼:「好奇。」
「好。」幸村應她,反正他在這裡。
由利奈接過他的杯子,湊近就聞到了淡淡的青蘋果和柑橘味兒,似乎還不錯,但她嘗了一口後就皺著眉把杯子還給了他。
看她那樣子,跡部嗤笑一聲:「都說沒你的份了。」這香檳度數雖然不高,但酒心巧克力都嘗不了一點兒的人,湊什麼熱鬧。
由利奈沒搭理他,捧著幸村遞過來的冰水,喝了兩口,壓下口中的又苦又酸的味道。
這下完全不好奇了。
三人說話時,由利奈安靜地坐著,抓著幸村的手認真地把玩,刮他掌心的薄繭。
幸村有些癢,本能地縮了下手,由利奈不滿地將他的手她拽回自己這邊。
坐在兩人對面的跡部和手塚又不瞎,手塚還好,但跡部他實在忍不了幼馴染犯蠢,朝她冷哼:「我說你夠了喂!」
幸村卻發現了由利奈的異樣,雖然由利奈話本就不多,但今天格外沉默。
他心中有些猜測,叫了她一聲:「奈奈?」
「嗯?」由利奈聞聲抬頭,看他的眼神清明,只是手指仍舊逗留在他指間。
幸村想了想,試著慢慢抽回自己的手,果然見由利奈望著他抿嘴,於是他笑著又握上她手問:「醉了?」
由利奈慢慢點頭。
第一次見到喝醉後承認自己醉了的人。
而且一直安安靜靜地呆在自己身邊,也不鬧,問她什麼她都會如實回答的樣子,看起來乖巧極了。
幸村微妙的占有欲浮上來,他果斷地對對面的兩位好友說:「抱歉,今天就到這裡吧。」
說完轉頭哄著由利奈:「奈奈,我們回去休息。」
由利奈自然應他,握住他的手起身。但醉酒的眩暈感讓她一時沒站穩,踉蹌了一下。
「奈奈!」
跡部反應很快,他下意識地就伸手要去扶,他忘了幸村就在由利奈身邊,在她不適的瞬間幸村就已經將她牢牢護在了懷中。
「阿市。」由利奈眼前泛白,她抓住幸村的胳膊,熟悉的氣息讓她信賴地閉上眼靠進他懷中。
跡部揉揉天應穴,對幸村說:「這家伙就麻煩你了。」
幸村斜睨他一眼,陳述又似提醒道:「跡部,奈奈是我的女朋友。」
跡部愣了一下,意識到因為多年習慣,他剛說了多余的話——現在對他們來說,自己才是那個外人。
都兩年了,自己還沒改掉這破習慣,跡部也很不爽,他冷聲說:「明天下午3點本大爺要回去,晚了本大爺可沒時間等她,到時候讓她自己飛回去。」
由利奈雖然醉了但思維清晰,她在幸村懷裡幽幽回懟:「航線,我申請的,不許用,你自己回。」
這話直接給跡部氣笑了——
啊對對對!提前十幾天申請,未雨綢繆,為了看幸村比賽你勤快得很!
說話都這樣了,這事兒你還記得呢!
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跡部咬牙:醉成這樣,明天看你起不起得來!
—
酒店房間。
幸村倒了一杯溫水遞到由利奈嘴邊:「奈奈,先把水喝了再睡。」
由利奈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後,皺眉:「我想洗澡。」
「自己可以嗎?」
「嗯。」
幸村坐在客廳回著親友的消息,不時留意一下浴室的動靜。
突然聽到「啪」的一聲,他快步走到浴室門前,問:「奈奈?怎麼了?」
回應他的是沉默。
幸村敲了敲門:「奈奈,回答我。」
「阿市……」
「我在。」
「疼。」
聽她喊疼,幸村顧不得什麼,推門而入。
已經洗好的由利奈一身純色吊帶裙,正披散著半濕發蹲在地上,讓幸村看不清她的神色。
「奈奈!」幸村疾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抬起她的下巴焦急地問:「是摔倒了?哪裡疼?」
由利奈指指右腳:「不疼了,踢到門框了。」
幸村啞然,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腳趾,他干脆地將她攬腰打橫抱起,出了滿是她的氣息讓他神不思蜀的浴室。
等將她抱到客廳沙發上,幸村叮囑:「奈奈不要動,我去拿毛巾,先把頭發擦干。」
由利奈望著他點點頭。
誰知剛邁開步子,她就一把抓住他的手。
幸村轉身看著她柔聲問:「怎麼了?」
由利奈拍拍身側的位置,邀請他:「坐。」
又被女朋友可愛到的幸村,半蹲下身哄她:「我先去拿毛巾,一會兒就回來。」
見他不聽話,由利奈也不多說什麼,直接右手用力將他拽倒在沙發上。
難得見她任性,幸村順勢倒在沙發上,他仰躺著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人,噙著笑意問她:「奈奈想做什麼?」
本想逗她,誰知她吐出兩個字:「腹肌。」
愣了下,幸村跟著她的視線低頭,原來是隨著剛才的動作,他的衣擺被撩起來了一角。
幸村眯了眯眼,突然想起這人第一次去網球部取材那天,就部員腹肌感興趣。
他看過她的作品,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她觀摩了多少別人身體才畫出那麼細節的原稿的?
這麼想著,幸村危險地笑起來,他握住由利奈的手,帶著她從自己衣服下擺……探了進去。
開始,手掌下緊實的觸感,讓由利奈好奇地按了幾下。
「唔……!」
被幸村有些異常的聲音吸引,由利奈抬眼望向他,就被那雙幽深的眸子挾住了。就算反應慢了許多,她仍下意識地避開那似帶著誘惑的眼睛。
當她那酒精麻痹的神經終於反應過來手下讓她上癮的觸感是什麼時,她的指尖顫抖了一下,瞬間蜷縮起來,想要撤回自己手。
可是有人不答應了。
幸村按著她的手掌毫無阻隔地停留在自己腰腹,望著她低低一笑:「奈奈,不是要看腹肌嗎?那為什麼不看我?」問完不待她回答,他眯起眼憑腰部的力量半坐起身,靠在她耳邊又問,「還是奈奈覺得……別人的更好看?」
那帶著低沉笑意的音調,像帶著長鉤,勾起她壓在心底的念頭。
由利奈低頭撫摸他的側臉,像是本能地說:「阿市最好看。」
肌膚相觸的帶來戰栗,讓幸村忍不住捉住她在自己臉上滑動的手掌,側頭親吻她柔軟的掌心。
那閉眼痴纏的模樣讓由利奈指尖酥麻,她勾住他的襯衫領口將他拉近自己,盯著他的眼睛篤定道:「阿市是我的。」
這話又讓幸村輕笑出聲,她在他面前本就坦誠,醉了更是不委屈自己。
他說:「早就是了。」
由利奈滿意了,她很公平,所以她也要讓對方滿意。
於是,她問:「要擁抱嗎?」
幸村配合地點點頭:「要。」
本就靠在他懷中的由利奈,直起身跨坐在他身上抱住了他的脖頸,兩人之間沒了縫隙。
可是擁抱好像還不夠?
見她沉思,幸村環住她的腰身,下巴抵在她纖細的肩窩——這個姿勢讓她整個人都被牢牢圈在幸村懷裡——讓她慢慢想。
由利奈手指繞著他的發尾一會兒,低頭看他揚起的的唇,輕聲問:「阿市,想親吻嗎?」
「想。」
他真好,由利奈這樣想著就開口誇他:「好乖,獎勵你。」
幸村揚眉:獎勵?樂意之至。
可由利奈抬頭吻上了他的喉結,見它滑動得有趣,她的唇還跟著它滑動,和它嬉戲。
就算是幸村精市,也忍受不住這樣的撩撥。
他眸光深沉,低頭『報復』回去。
熾熱的唇順著額頭一路向下,然後一直克制地貼在她頸肩流連。
在無法抵擋意亂情迷時,幸村最後一次問她:「奈奈,要我嗎?」
撫著他染上薄紅的眼梢,由利奈翹起唇角俯身在他唇上說:「要。」
話音剛落,就迎接他前所未有的深入的吻。
彼此探索痴纏。
—
幸村伸手摸了摸散在雪白枕頭上的黑發——這會兒已經干了。
他正懊惱著自己的疏忽,垂眸就見她已經睜開眼,潤亮的眸子專注地望著自己。
將她臉頰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幸村抵著她的額頭在她唇上啄吻,柔聲問:「怎麼醒了?是不是不舒服?」
由利奈搖搖頭,從薄毯中探出指尖點點他的唇。
於是幸村輕笑著捧住她的側臉,兩人交換了一個悠長的吻。
直到由利奈無法承受,他才不舍地退開,撫著她印著紫痕的光滑肩頭,幫她平復呼吸。
瞧見他唇邊的笑意,由利奈曲起手指在他腰側一處地方輕刮了一下。
幸村呼吸一窒,耳根竟慢慢紅了。
這是她探索的成果。
幸村紅著眼尾控訴:「奈奈,你使壞。」
那表情太誘人了,惹得由利奈欺身壓上他的胸膛。誰知剛直起來的腰,沒堅持幾秒就又沉了下去,砸在他身上。
幸村悶笑,抬手揉捏著她的腰窩,緩解她的不適。
由利奈趴在他身上,輕扯他的發尾:「你說,到底是誰使壞。」
幸村誠實改口:「是我。」
虛心接受,再接再厲。
成年就該做些成年人能做的事。
第65章 番外二 Yuri
《做出決定的葉子》動畫化制作決定!
消息一出,仿佛在潛水中的二次元愛好者圈子裡投放了個深水魚雷。
Yuri就像漫畫界一顆璀璨又短暫的流星,《葉子》是她唯一一部刊載的作品,就這樣一部篇幅並不算長的中篇漫畫,卻打破了漫畫銷售史上銷量最快速破百萬的記錄。
在《葉子》完結後,所有人都在期待Yuri的新作,然而三年過去了,Yuri似乎已經封筆,動畫化也遲遲未定。
漫畫作者多如繁星,但真正出眾到被人記下名字的,只占了極小一部分。
當所有讀者都在惋惜時,這個消息實在太讓人驚喜了!
但……一橋社發布消息上,那個陌生的工作室是怎麼回事?
YU工作室?
一個據顯示成立不到三個月,沒有一部作品的工作室?草台班子也敢接下Yuki那般畫風的原著?
呵。
如果要眼看著自己的白月光被糟蹋,那讀者寧願白月光永遠沉睡在心底。
一時間無數漫畫粉絲衝到官方推特下,在唯一一條推文下謾罵攻擊,要求更換制作方,或者停止動畫化。
甚至有人攻擊Yuri本人,罵她是凶手,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孩子』死活。
Yuri那個停滯三年的推特賬號的熱度,短短3個小時,直接空降成為推特趨勢第一。
最過激的,是已經有部分讀者跑到一橋社編輯部樓下手持橫幅靜坐,以示抗議。
宮野和不二由美子站在會議室的落地窗前向樓下看去。
宮野撐在護欄上,感嘆:「這才3個小時就聚了這麼多人,再過一會兒我都不敢下班了。這該感動還是該頭疼呢?」
其實解決這件事情很簡單,只要由利奈出面回應就可以平息。
由美子皺眉:「Yuri老師那邊怎麼說?」
宮野朝她攤手道:「還沒回復呢。人還在法國,這個點兒估計睡得正熟。」
哦對,昨天幸村君法網奪冠了,那爆炸性的消息現在還在熱搜掛著呢。
這兩個人真行,上熱搜都能第一第二地挨著。
由美子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道:「那就再等等吧。」
宮野抬眼看到她眼底的陰影,遞過去一罐咖啡:「多久沒休息了?」
「這月太忙了。」
「哪個月不忙?主編大人,先活下來才有命熱愛工作吧?不如跟你那位天才弟弟學學松弛感。」
由美子喝了一口咖啡,白了他一眼:「你也說了,周助是天才。」
宮野望向樓下白底黑字的條幅,淡聲道:「你也是。」
26歲,現在一橋社最年輕的主編,她所在的編輯部所屬一半的成名作者都是在她手中發光的,這怎麼不算天賦才能呢?
「我又不是裕太。」由美子失笑,在他眼裡她還需要安慰麼?
不是她不想休息,只是手上握著的每一份原稿都是一個夢想,她能夠做得不多,但至少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她想給那些夢想一個展現的機會。
煙癮犯了的宮野,掏出一根棒棒糖塞進嘴裡含糊地嘟囔著:「一家子都這麼天真。」
—
清晨,由利奈摸到昨晚被靜音的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就被無數消息迎面轟炸了。
由利奈快速過了一遍發信人,然後直接找到不二由美子發得那幾條言簡意賅的內容。掃了一眼後,她趴在枕頭上支著下巴沉思幾秒,就打開許久不用的推特,簡單打了一段話,點擊發送。
一旁側躺著的幸村一直支著頭看她,一見她收起手機,就伸手將她重新攬進懷裡。
有些習慣養成只需要一個晚上。
與由利奈肌膚相貼的溫熱觸感,讓他已經不能適應她在自己身邊卻不在自己懷裡。
感受著背上輕輕摩挲的手掌,由利奈在他緊密的懷抱中稍稍退開,看著道:「阿市,我今天回去。」
幸村想也不想道:「我也一起。」法網結束,他可以給自己放個小長假。
「不先回俱樂部嗎?」他接下來的商業合作一定很多,這個時候休假,他的團隊估計會瘋。
可那些幸村都不想理會,在擁有了她之後,他此刻只想和她纏在一起,半步都不想離開。
何況……幸村視線落在她鎖骨處的戒指上——他當前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他不想在那些可有可無的商務上浪費時間。
打定主意的幸村,低頭唇在她的鎖骨上滑動翕合著:「那些交給歐格斯特就好。」
由利奈已經習慣了他偶爾的任性,她仰頭輕輕撫摸著他的後頸,應了一聲:「好。那就一起回去。」
感受到鎖骨處的親吻越來越向下,由利奈想起下午還要回東京,不得不捧住他的臉,阻止他的動作。
幸村在由利奈掌心沉著眸子看她,抗議:「奈奈∼」
由利奈捏捏他的耳垂作為懲罰:「還要回去,不許鬧了。」
鬧?
幸村心中想的可不是鬧她這麼單純的事。
於是,他撤去乖順,將此刻眼中的欲色都攤開在她面前,直白地給她看。
那眼神的變化太明顯了,由利奈拇指擦過他的眼尾,然後一路向下,撫過他的唇、喉結,最後停在胸膛處,感受著那裡因為自己的觸碰而越來越劇烈的顫動。
由利奈看著他笑,很滿意他身體的反應。
那笑容看在幸村眼裡,就像放在他眼前,只差一點點就能夠觸碰到的解藥。
他直直地注視著她,將側臉埋在在她掌心蹭著,低啞著聲音求饒:「奈奈……救救我。」
由利奈突然慶幸,沒有人見過這樣的幸村精市。而她,即使知道應了他此刻的求饒,自己就會跟著他一起沉淪,還是心甘情願地吻上他眼中的欲色。
得到允許信號的瞬間,幸村的溫順消失殆盡,他帶著薄繭的手掌在她身上任何地方都暢通無阻,所到之處帶起她一陣陣顫栗。
由利奈意識到他甚至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身體時,她有一瞬間想徹底將自己的感官交給他去掌控。
但是她同樣想看到他在自己身邊無法自控的樣子。
由利奈咬上他在含住自己的唇,手指在他腰側滑動著,聽他喉間溢出的喘息和笑意。
見過幸村精市的的話,沒有人會因為他長著一張絕頂精致的臉,就認為他性格溫和。相反,他對周圍環境和自己都有著絕對的掌控。
他對外一向表現出高防高攻的姿態。
但是,在由利奈面前,他毫無防備。他喜歡被她探索,被她發現,期待著在她面前袒露出一個未知的自己。
由利奈渴望他。
對幸村來說,沒有什麼比這更讓他心甘情願地獻上自己的理由了。
他翻身躺在她身下,帶著她的手,和她一起尋找自己身體的秘密,在她面前毫不掩飾地享受著生理變化帶來的快樂。
這樣的幸村精市,讓由利奈的感官比先前被他掌控時還要敏感,她伏在他胸口低喃:「阿市太狡猾了……」
幸村握住她的腰,在她手中難耐地仰頭為自己辯解:「是奈奈要……看的。」
好吧,是她。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的心髒會有些負荷不了。
幸村輕笑,抱起她將兩人換了位置,因喘息而起伏的胸膛貼著她問:「奈奈喜不喜歡?」
連明知故問的樣子都像是邀請。
由利奈勾上他的脖頸,望進他的眼眸,坦誠地告訴他自己的感受:「喜歡……極了。」
幸村情難自抑的一句「我也是」,消失在兩人交纏的唇齒間。
—
原著粉絲在網絡上瘋了幾個小時後,東京時間下午5點左右,Yuri本人終於回應了!
Yuri:「謝謝大家對《葉子》的喜歡。我是Yuri,也是YU工作室的負責人,這部作品動畫化將在目前的技術基礎上最大限度地保留原著劇情和風格,相信不會讓大家失望。」
這段話發出來後,網上先是靜了十多分鐘,然後——
「活的Yuri老師!!」
「等等,Yuri這話什麼意思,我先捋一捋。她要自己做動畫?」
「那就太好了!Yuri那種對自己作品強迫症晚期的態度,完全不擔心會被魔改了!」
「那個……其實我剛得到一個確切消息,YU的負責人是凪來著。」
「啊?Yuri在騙人?」
「凪?哪個凪?」
「一橋社有幾個凪?」
「……一個?」
「已知Yuri和凪雖然屬於不同編輯部但同屬一橋社,Yuri的前編輯是凪的現編輯;凪性別女,年齡與Yuri相仿……」
又是一陣寂靜。
「不會……吧?」
「一個人怎麼能做到這種地步?」
「是那個意思吧?」
「啥意思?凪盜用了Yuri的賬號?」
「一個人怎麼能笨到這種地步?」
「不要人身攻擊啊喂!」
「所以,Yuri=凪=YU工作室負責人?這個等式怪嚇人的。」
責編宮野:「樓上正解。」
「!!!」
「是真的宮野?」
「看了不是高仿。」
「……突然想起來凪還是個學生。」
「那Yuri畫出《葉子》那年才……」
「有沒有立海大的學生出來走兩步?」
「立海大學生看著排在第一第二的兩個話題暗爽中,勿擾。」
無論網上如何呼喚炸鍋,Yuri的賬號在發過這條消息後,就一直沒有再出現過了。
—
巴黎時間下午3點半,戴高樂機場私人候機室。
「抱歉,來晚了。」
翻著網上言論的跡部掃了相攜出現的兩個人一眼,手機一收,直接閉目養神。
他連由利奈為什麼遲到,以及幸村跟著過來做什麼都懶得問了。
第66章 番外三 婚約
「哢嚓!」
凌晨的成田機場停車場,響起相機聲。
《文春娛樂報》的記者抱著相機躲在一輛車裡,驚喜地看著從機場貴賓出口走出來的三個人。
他本來是蹲一個出軌明星蹲了個空,沒想到卻蹲到了幸村精市和凪。這兩位也是現在網絡的八卦熱門,能拍到他們同框,他也不算白跑一趟。
車上,跡部點點淚痣看著幸村和由利奈:「不用管?」
幸村握著由利奈的手,看向窗外輛看似無人的白色私家車的神色有些冷。
「沒事,我參加典禮的時候就有心理准備了。」由利奈輕勾手上滯住的手指,安撫地揉著他的指尖,見幸村看向自己,由利奈才繼續說,「很晚了,回家吧。」
跡部睨了眼瞬間被哄好的幸村,問他:「回哪裡?」
幸村道:「東京相賀宅。」
那理所應當的態度讓跡部心裡莫名不爽了下。
幸村不理會他的別扭,攬過由利奈低頭看著她說:「奈奈,先睡一會兒。」
短時間兩地飛,讓她的生物鐘有些混亂,飛機上也一直沒闔眼,這會兒該困了。
「好。」有些困倦的由利奈靠在他肩頭動了動,找到一個舒適的位置後,握著他的一只手放在膝蓋上,安心地閉眼淺眠。
感受著由利奈膝上肌膚的溫度,幸村將對著她腿的空調溫度調高了些。
專注地做完這些,一抬頭發現跡部正抱臂看著他們,幸村用眼神詢問——「怎麼了?」
跡部點著手臂的手指頓住,一側唇角勾了勾,對幸村露出一個似嘲非嘲的笑後,也闔眼不再看他。
—
相賀宅。
提前接到消息的管家等候在主屋門口,見由利奈被抱著下車後,還是愣了一下,正要上前,就見幸村搖了搖頭。
管家自然是認識幸村的,見他懷裡睡熟的由利奈,她立即會意,自覺地帶著幸村朝由利奈的房間走去。
而由利奈在被幸村從車上抱起的時候已經醒了,但是困意讓她不想睜開眼睛,索性就在他懷裡呆著。
幸村輕笑。
到了由利奈的房間,將她放在床上後,拉過薄被輕輕蓋在她身上。
室內只開了一盞壁燈,昏黃的燈光下,幸村俯身在她額頭輕吻了一下:「晚安,奈奈。」
「晚安。」由利奈掙扎著睜開眼,捧住他的臉頰微微起身回吻他。
臉頰的溫熱觸感讓幸村心更軟成一片,他撥開由利奈額角的碎發,握著她的手柔聲哄到:「繼續睡吧。」
由利奈有些模糊的意識裡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側臉蹭蹭他的掌心,喃喃道:「恭喜奪冠。」這麼重要的話,她竟然一直忘了說。
幸村拇指撫著她的側臉,她的祝賀依然讓他心中歡喜。只是,此刻他最值得慶賀的,已經不是職業生涯的第一座大滿貫了。
他有些突兀地叫她——
「奈奈。」
「嗯?」
聽到由利奈的回應,幸村小心地摘下她頸間的項鏈,上面穿著的戒指已經換成了他用第一場巡回賽冠軍獎金買下的紫鑽。
他半跪在床頭,執起由利奈的右手,將戒指緩緩帶進她的無名指,說:「結婚吧。」
他的聲音很輕,但是在寂靜的夜裡,已經足夠由利奈清晰地聽到了。她睜開眼,雖然仍帶著困意,但與手上鑽石一樣漂亮的眸子裡已經溢出了笑意。
她說——
「好。」
18歲就結婚,是他們誰也不曾說出口的約定。
奪冠那天,幸村已經透過大屏,看到她握著頸間的項鏈給了他回應,但現在親耳聽到她應下,他的心髒還是強烈地震了震。
他緩緩將自己埋入她的掌心,戒指的金屬質感貼在他的臉頰,讓他難以控制地紅了眼眶,但又前所未有的心安。
由利奈依舊困倦,她有些無力的左手輕撫幸村的頭發,同他一起平復心中難以言喻的情動。
將胸口湧動的強烈衝擊暫時壓下,幸村抬起頭將由利奈微涼的左手和右手一起握進掌心,放在唇邊親吻了一下,望著她溫柔道:「很晚了,快睡吧。」
由利奈摸摸他的臉,帶著清淺的笑意睡去了。
待她呼吸變得平穩緩慢後,幸村掩掩她肩頭的被角,才起身離開。
他穿過起居室,對等在外面的管家說:「抱歉久等了,還要麻煩你照顧奈奈。」
管家頷首:「我先帶幸村先生到客房休息。」
「謝謝。」
「您客氣了。」
深夜寂靜的走廊只聽得到兩人踏在厚實地毯上發出的沉悶腳步聲。
在即將到達客房門口前,管家沒有波瀾的聲音再度響起:「先生和智也少爺一般8點出門,夫人也會一起用早餐。」
幸村怔了一下,隨即笑意加深,鄭重地又道了句:「謝謝。」
管家態度依舊恭敬,推開房門做出一個請進的手勢後,沉穩道:「幸村先生,晚安。」
—
「智也哥,早上好。」
「你怎麼會在這裡?」
相賀智也一大清早就看到坐在餐廳的幸村,本就帶著起床氣的臉更臭了。
優子從他身後走過來,給了他背後一巴掌:「能不能好好說話?」又對幸村說,「不用管他。昨晚回來那麼晚,怎麼不多睡一會兒?奈奈也還沒醒。」
幸村起身為她拉開椅子,笑道:「晨練習慣了。讓奈奈再睡一會兒,晚一點我叫她起床吃早餐。」
優子眉開眼笑:「還是你最乖。」
看著報紙的相賀正弘點頭:「法網,打得不錯。」
「謝謝伯父。」幸村驚訝,「伯父有看比賽嗎?」
「咳。」相賀正弘清咳一聲,翻了頁報紙,裝作沒聽到。
相賀智也吐槽:「下午開完會就躲在辦公室看直播。」
不意外受了親爹一記眼刀。
東京電視台因為買下這次法網決賽的播放權,收視率直接超越今年所有民營電視台,創造了新高。
雖然國內網球盛行,但是有時差又是工作日,這個收視率已經非常能體現觀眾對這次場比賽的期待值了。
幸村精市的表現,足以讓國民自豪。
拋卻他女兒男朋友的身份,相賀正弘是從心底欣賞這個孩子的。
優子見丈夫快要穩不住的表情,朝幸村使了個眼色岔開了話題:「精市還沒有回家吧?昨天友美還在跟我抱怨。」
作為合格的粉絲,幸村友美已經在第一時間加上了相賀優子,並且很快找到了共同話題。現在加上跡部瑛子,三人有一個小群聊,經常相談甚歡。
收到優子的暗示,幸村十分配合地點頭:「嗯,今天回去。」
「那等下讓司機送你回去。」
「好。」
見幸村言語間少了許多客氣,優子滿意地示意他:「快吃飯吧,看看合不合胃口。」
早餐是日式的。
相賀家更習慣西式早餐,想必今天是為了他臨時換了平日的用餐習慣,但連相賀智也都沒多問一句。
幸村心裡熨燙,他唱嘗了一口眼前的烤魚,贊到:「好吃。」接著就撒嬌似地抱怨,「我早就吃膩了面包土豆。」
優子心疼地將自己面前的烤魚也推到他面前:「就是說,那些白人飯真不養人,都瘦了。」
相賀智也翻了個白眼,那身讓人嫉妒的肌肉線條,媽媽怎麼就看出他瘦了?就說這家伙,慣會賣乖!
察覺到相賀智也的視線,幸村朝他笑了笑。
相賀智也暗哼一聲,埋頭吃早餐。
當早餐用得差不多的時候,優子放下筷子,語氣隨意地問了幸村一句:「對了,你們什麼時候結婚?」
「咳咳!」
正在喝著麥茶的幸村冷不丁聽到這樣一句話,爆發出一陣咳嗽。
見這個總是沉穩得超出尋常人許多的少年難得狼狽的樣子,優子捂唇笑得像只狐狸。
幸村過了一會兒才平復下來,抬頭就看到相賀正弘正寵溺地看著妻子,對她剛剛的話,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
他大清早出現在相賀宅的餐桌,就是想找機會向相賀家表明自己的決心,誰知道被優子先一步戳破了。
幸村原本忐忑的心,現在已經平靜下來,還帶著些好笑。
該說,不愧是相賀嗎?
優子捧著臉笑看著他:「奈奈不是求婚了嗎?」
那個鏡頭優子可是看得清楚,別人不知道,但是她一望便知,女兒那條項鏈吊墜上的戒指,她眼看著從素戒變成了鑽戒。
「是我向奈奈求婚了。」幸村換上鄭重的神色,「我早就做好了和奈奈共度一生的決心,只是不知道我是否有資格獲得三位的認可。」
相賀正弘沉聲道:「你是奈奈認定的人,她已經可以為自己的人生負責。只要獲得她同意,我們沒有意見。」
幸村搖搖頭:「對奈奈來說三位是最重要的家人,這一點不會因為任何情況而改變,我希望能讓奈奈安心。」
相賀正弘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腕表,起身朝大門口走去。
待接過管家手中的公文包,他才背對著幸村沉聲道:「有時間兩家人一起吃個飯。」
幸村一愣,沉穩地接道:「是,伯父。我會安排好。」
看著相賀正弘和相賀智也一起出了門,幸村悄悄地松了口氣,這才意識到自己表情有些緊繃。
他這模樣,看得一旁的優子又發出一陣笑聲——世界注目的賽場都游刃有余的人,在他們面前終於像個少年的模樣了。
優子見少年被自己笑得有些無奈的模樣,像對待兒子智也那樣,態度隨意地對他交代:「我也去忙了,精市你等下叫奈奈起來吃早餐,不可以縱容她。要回神奈川的時候和藤田說一聲,我可能沒時間出麼來。」
一旁被提及的管家藤田向幸村頷首。
「好。」
—
「精市?」由利奈在幸村輕緩的拍撫中睜開眼,「幾點了?」
幸村撩開她有些凌亂的發,道:「9點半。餓不餓,先起來吃早餐?」
由利奈蹭蹭枕頭,嘟囔:「還想睡。」
「昨天都沒有好好用餐,先用完早餐再睡個回籠覺。」幸村說完就見她又閉上了眼,他只好靠坐在床頭將她抱坐起來,問道,「奈奈要不要今天跟我一起回神奈川?」
由利奈閉眼靠在他身上點了點頭——她只和學校請了三天的假,明天要上學的。
幸村被她起床困難的可愛模樣逗得輕笑:「那先跟我回家一趟吧,媽媽要我務必和你一起回去呢,否則進不了家門。」
「?」
慢慢清醒的由利奈將這句話又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然後她睜開眼,神情木然地望著一臉若無其事的人。
幸村摩挲著她的無名指,笑得眉眼溫柔:「嗯,伯父伯母同意了呢∼奈奈,今後請多指教。」
由利奈當然記得昨晚自己答應過什麼,她輕嘆:「怎麼不叫我一起?」
「唔,怕奈奈在旁邊護著我。」
「傻。」
第一次被人說傻,可是想到會和懷裡的人在一起生活,幸村抵著由利奈的額頭,心裡只有無限歡喜。
嗯,那樣子看起來是有些傻。
第67章 番外四 入籍
距離由利奈和幸村被《文春娛樂》曝光深夜一起回國兩天後,兩人在市役所登記結婚的消息登上了本國推特趨勢第一位。
話題中心的兩人卻消失不見了。
由利奈看著眼前的新居,笑意已經寫在了臉上,她轉頭問背著手看著自己的人:「什麼時候准備的?」
「去年。」幸村攬著由利奈,和她一起推開新家的門,「還是有些倉促,奈奈看看有什麼需要添置的。」
環顧著陌生的環境,由利奈松開了和幸村交握的手,從玄關穿越走廊,摸摸她喜歡的能夠讓她整個人都陷進去的軟布沙發,落地窗前可以小憩的躺椅,只看客廳,沒有一處不合心意,連窗簾都是她喜歡的顏色。
由利奈欣喜地發現連接餐廳的倒台處有一個玻璃櫃,裡面陳列著各色紅茶杯,雖然還沒有將陳列櫃填滿,但和她擁有的那些完全沒有重復。
由利奈驚喜地回頭看幸村。
幸村走過去從由利奈身後抱著她,同她一起看著陳列櫃上映出的兩個人影,笑道:「等奈奈先前的那些放進去就滿了。」
過了一會兒,見由利奈仍看著陳列櫃裡的杯子,幸村親親她的側臉問她:「要不要去樓上看看?」
雖然是詢問,但是不待由利奈回答,他已經將她打橫抱起,朝樓梯口走去。
由利奈攬住他的脖子撩撩他的發尾笑他:「怎麼連杯子的醋都吃?」
被揭穿的幸村也不遮掩自己小小的嫉妒,坦然道:「我的奈奈用那種眼神看除我以外的不管是人還是事物,我都會小心眼呢。」
由利奈摸摸他的耳朵逗他:「阿市小心眼會怎麼樣?」
幸村勾起唇角笑了笑,抱著她穿過二樓起居室徑直推門進了臥室,將她輕輕放在整潔的床上後,俯身壓了上去。
「怎麼樣?」幸村貼在她唇上,薄唇摩挲著著她的,「當然是要奈奈用更熱切的眼神看我才可以呢。」
在他的深吻襲來之前,由利奈下意識望了一眼明亮的窗外。而幸村在探入她口中時,按了床頭的窗簾閉合鍵。
一個沒有技巧,充滿渴求與欣喜的深吻。
安靜又昏暗的房間,急促的呼吸聲漸漸響起。
由於視線被遮住,由利奈的觸覺敏感到了極致。她清晰地感覺到,他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慢慢張開,又一點一點順著她的手腕撫摸到她的掌心,接著推開她緊握的手指,嵌進她的指縫,與她緊緊相扣。
由利奈知道,自己徹底被熟悉的氣息包圍了。
他的胸膛緊緊貼著她,明明他已經小心地支撐著身體沒有將重量都交給她,可是由利奈還是感覺快要喘不過氣了。
貼在她唇上的人似乎笑了一聲,然後退開一些,只輕輕舔舐著她的唇瓣。
可是他另一只一直放在她腰間的手卻開始使壞,那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探進由利奈的衣擺,在她腰間摩挲揉捏著……手上帶著無數冠軍勛章的薄繭,此刻控制著她的感官,讓她輕易就泛起一陣陣戰栗。
「阿市……」
由利奈睜開眼看他,那近在咫尺的人卻惡劣地望著她泛紅的眼角,覺得尚且不夠似的,將唇移到她耳後的那個敏感的痣上親吻。
這下,由利奈連他的名字都叫不出了,她張了張嘴,發出的是一聲輕吟。
埋在她肩頭的幸村,聽到她的聲音眸色徹底暗了下來。
就在他抬手伸向她後背時,放在床頭的手機屏幕亮了,隨即震動起來。
「嗡——」
根本不打算理會的幸村繼續動作,同時努力想在新婚妻子身上留下印記。
「嗡嗡嗡——」
由利奈扭頭看了一眼鍥而不舍地來電的手機,抬手捧住幸村的臉頰,稍稍拉開一些距離後對他說:「阿市,也許有急事呢。」
她神色鄭重,一副為他著想的模樣——如果忽略掉眼下凌亂的床鋪和她身上比床鋪還要凌亂些的衣服,或許更有說服力。
幸村望著她勾勾唇角,還是沒從她身上起身。
由利奈會意,捧住他的臉「吧唧!」一口,哄他:「是阿市為我搜集的杯子所以才會很喜歡。」
幸村撫著她的唇,笑了——不著急,他還有好多天假期。
在由利奈催促的眼神下,他拿起手機,點下通話鍵。
—
立海大眾人站在一棟陌生的別墅前面面相覷。
他們被群裡那張婚姻屆震驚到惶恐,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聚集到幸村家的時候,卻發現大家都撲了個空!
一通電話打過去,結果被幸村叫到這個陌生的地址。
切原迷茫地問前輩們:「是迷路了?這裡……是什麼地方?」
文太勒著他的脖子帶他走到大門左邊指著一處絕望道:「你睜大眼睛看看這個牌子上的三個字!」
還沒等切原掙脫出前輩的鎖喉,「哢噠」一聲,主屋門開了。
「都來了?」
幸村推開門看著門外的一群人,笑容燦爛地邀他們進屋。
懶洋洋躬身走在後面的仁王湊近柳生問:「雖然新婚燕爾,但是幸村這個笑容是不是過於燦爛了?」
柳生推推眼鏡合理推測:「可能就是因為新婚燕爾。」
聽到這話,柳睜開眼盯著柳生看了幾秒:「不愧是紳士。」
柳生面不改色回道:「過獎了,軍師。」
丸井疑惑:「他們在誇對方嗎?」
桑原:「大概……吧。」
精確感知到幼馴染情緒的真田硬著頭皮走上前:「精市,打擾了。」
「不會,你們能來奈奈很開心。」幸村讓開身請他們進去,視線掃過一張張面孔後,他笑意盈盈地道,「一、點都不會打擾呢。」
幾個聰明人瞬時明了了——新婚燕爾,他們果然是打擾了什麼吧?現在跑還來不來得及?
此刻客廳雖然坐滿了人,卻靜悄悄的。
整理過後的由利奈從二樓下來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連最跳脫的丸井和切原都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乖巧。
幸村起身走到由利奈身邊牽起她的手,帶她一起回到沙發上坐下。
由利奈這才看到,茶幾上她和幸村剛從市役所領回來的證明書。
所以這就是剛剛沉默的原因?
「原來結婚證長這樣,puri∼」
仁王湊近那張《婚姻屆受理證明書》,一臉驚奇地打破了凝固的氣氛。
收到驚嚇的其他人也反應過來了,紛紛送上祝福。
「恭喜部長!」
「新婚快樂。精市,相賀……額,幸村?」
他們突然發現,入籍後怎麼稱呼由利奈是個問題,叫幸村很奇怪,但是叫由利奈又怕被部長追殺……
由利奈看著他們一臉糾結的樣子,直接道:「跟原來一樣就好。」
根據法律規定入籍要改姓,她自己看著住民票上的名字都愣了一會兒,到現在也沒有適應,何況別人。
由利奈都這樣說了,眾人松了一口氣。
切原還是有些沒反應過來自家部長已婚的身份,他撓著後腦勺嘟囔:「這也太突然了。」
「也不算突然吧。」幸村卻理所應當道,「是早就定下來的事情。」
眼看他一副如果不是法定年齡不允許,早兩年就會把由利奈拐回家的模樣,眾人又沉默了一下。
看這棟一望便知費了不少心思的新居就知道,他說得是真的。
不過想想好像也沒什麼好震驚的,他們部長一直都是行動派來著:說要打職網就頭也不回的去了;有喜歡的人就一刻也不想耽擱地結婚了。
這就是人生贏家的模樣?
幸村看了看時間,提議道:「既然來了,剛好暖居,先去商場吧!」
兩年時間很長,但是並沒有讓眾人在廚藝上有所成長。大家對於這種需要親自下廚的宴會的認知,還停留在高一那年以柳汁結束的生日宴上……
但是在國外兩年的幸村……應該至少能做出像樣的料理了吧?
去商場的路上,眾人自我安慰著,同時自覺忽視了在國外十幾年,廚藝仍舊是零級的那個人。
「?」
丸井提著大包小包睜著變成死魚的眼睛喃喃自語:「說好的暖居呢?」
幸村陪由利奈選著餐具,頭也不回地說:「可是家裡缺很多東西,要先准備齊全才可以呀。」
由利奈指著兩個花紋不同的碗問:「阿市,選哪個?」
為了新家認真挑選糾結的樣子,看得幸村心裡又輕飄飄的。他認真看過後,給出自己的意見:「都要,奈奈都喜歡對不對?」
他身後的丸井咬牙:「又是這兩個字!」
就是因為『都要』,他今天的力量訓練已經超標了喂!
決定一生的婚是說結就結,根本不用的碗你左右為難。
你們兩位平日的果斷呢我請問!
熱力學第一定律:能量守恆。
新居暖了,立海大各位的屍體涼涼的。
—
在新家的第一個夜晚,難得失眠。
由利奈打開窗簾,發現月色很好。
見她喜歡,幸村用蓋毯將她裹著抱坐在露台上看月亮。
坐靠在他懷裡,由利奈仰頭看向夜空,赤著的腳還孩子氣地輕輕晃著。
只有在他面前會顯露出的可愛天真。
月色很美,但幸村無暇抬頭,他拇指撫過她鎖骨處交疊的吻痕,埋在她發間深吸一口氣。
家裡准備的是由利奈喜歡的帶著微微苦澀的柑橘味香波,嗅著發間熟悉的味道,幸村慢慢平復著心中依舊未熄滅的躁動。
不知道什麼時候,由利奈已經收回了看向月亮的視線。她靜靜靠在他懷裡,抬頭目光溫柔地看著幸村,用手輕輕拍著他的胳膊,拍打聲帶著某種韻律,安撫著亂了節奏的心。
籠罩著他們的月色依舊很美,但已經無人顧及——
「阿市,新婚快樂。」
「奈奈,新婚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