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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兄戰)引發兄弟戰爭的一百零八種方式》作者:一頁輕舟游【完結+番外】

《(兄戰)引發兄弟戰爭的一百零八種方式》作者:一頁輕舟游【完結+番外】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59個瀏覽者
文案:

我有一個溫柔體貼的男友,我們十分恩愛。
他溫柔小意、善解人意,我覺得我簡直找到了靈魂伴侶。

這就是我想要的滿分戀愛!

直到他的弟弟發現了我們的關系。

啊嘞嘞∼被、發、現、了、呀、<

*

因為戀愛經歷匱乏,無法演出愛復雜的愛意,我的期末表演大考悲提不合格。可是,作為班長,我怎能有這樣鮮紅的顏色出現在我的成績單上?!

於是我接受了戀愛達人學委醬的建議!采購了時下最最最火爆的全息戀愛游戲[心動doki·哥哥太愛我了怎麼辦?]。

宣傳是這樣寫的啦∼無論是禁忌之戀還是禁斷之戀(?)、無論是年上成熟狼系男還是年下粘人奶狗男、無論是溫柔體貼居家男還是陰濕病嬌強制男……總而言之,應有盡有!

我覺得這簡直就是為我量身定制!∼
記筆記:打通關游戲就能補考合格!

一周目,我選擇了【帥氣的花心和尚】前男友一號,打出[你是最合適的結婚對像]結局,好感度未達滿分。失策失策。

二周目,我選擇【幽默活潑美少男聲優】前男友二號,打出[我們仨在一起把日子過好]結局,好感度未達滿分,搖頭搖頭。

三周目,我選擇【溫柔校園王子】前男友三號,堪堪打出了[永遠無法分手的戀愛]結局,又!差!幾!分!而且!三號竟然是黑心病嬌屬性。我差點真和他永遠無法分手了…可惡!

不苦不累!不放棄!

四周目,我選擇了【光芒耀眼的頂流明星】前男友四號。意料之中打出了[當然,我會以事業為重]結局,好感度再再再一次未達滿分。

這次我真是怒火中燒!
即便是游戲廠商推出大獎計劃我也..

誒?!

好啦好啦,五周目嘛!
這一次的五號男友真是我的靈魂伴侶!他熟知我的一切喜好,在每一個細節處都能讓我覺得心情舒暢。我們之間默契地就像……雞蛋和腸粉、豆腐腦和蝦皮、油條和豆漿一樣,是天選搭配。

我相信我這次補考一定可以滿分通過!

就是出了一點小意外——

他的那些哥哥弟弟們,一時半會全想起來我和他們的戀愛經歷啦~<

嘶——有、些、棘、手、呢∼*<

【閱讀與排雷指南】
注1:不必再問,無雌競無雌競無雌競!
注2:鹹甜交織1v1。
注3:問題不會全部給出答案,所有解讀均可。
注4:甜水文,無腦代入類同人。非大女主,氛圍調料品,一切為戀愛服務,女主性格略扁平。
注5:免費章不接受差評,付費章隨意/plz!

內容標簽: 少女漫 甜文 輕松 反套路 萬人迷 乙女向
主角:秋森,小棗 配角:小咪二號,小咪陪讀,小咪舔毛,小咪二號位,小咪一號位,廣告位招租
其它:乙女,甜文,萬人迷
一句話簡介:多交幾個男友總能學會戀愛噠∼
立意:無數時間線,終於交織向你。

原創網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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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朝日奈風鬥:上位

第1章 方式:衝突
  「祈織,久等啦!」
  社團彙演結束,台下掌聲雷動。朝日奈秋森急急忙忙提著裙擺跑向後台,撲進了男友朝日奈祈織的懷抱中。
  「辛苦了。」朝日奈祈織溫柔地撫摸著她的發梢,一邊將她穩穩地抱入懷中。
  這是朝日奈秋森和他確定關系的第三年。
  他們感情甚篤,極少爭吵,是周圍朋友們公認的模範情侶。
  朝日奈祈織貼心給她披上外套:「就算後台開空調了也要穿件外套,不然會受涼的。」
  男士外套上帶著祈織的體溫和氣味,虛虛一攏,環繞住朝日奈秋森。
  後台的暖氣打得太足,朝日奈秋森兩頰打著舞台適用的腮紅,近距離看像是害羞得臉紅。
  朝日奈祈織目光溫柔,落在她的面龐。
  「真希望時間可以停止,這樣就能和小秋森永遠、永遠在一起了。」朝日奈祈織喟嘆般低語,說話間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
  朝日奈秋森對這樣的話語不陌生了,祈織經常會這樣喟嘆,仿佛她對他來說就是全世界一般。她對此十分受用,每次這樣的氛圍和時刻,就會有出現——
  【檢測到朝日奈祈織好感度提高。】
  朝日奈秋森回抱住自己的男友,輕聲回應:「我們當然要永遠在一起呀。」
  朝日奈祈織嘴角噙著明顯的笑意,雙臂收緊,似乎想把秋森嵌進自己的身體。他低頭,下巴蹭過她頭頂微卷的碎發,在她額頭上落下羽毛般的一吻。
  【檢測到朝日奈祈織好感度提高。】
  系統再次播報。
  朝日奈秋森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時常會覺得沒有安全感 ,而每當她一遍一遍重復她的決心,訴說她的愛意,她的男朋友就會大方地提高對她的好感度。
  而好感度達到一定的程度……
  【請問是否進入結算程序?】
  就會觸發好感度結算。
  朝日奈秋森杏眼彎彎,雙手捧住朝日奈祈織的臉頰,墊腳吻了上去。
  真是大方的攻略對像啊。
  【是。】
  【正在進行好感度結算。】
  輕飄飄的溫暖的觸感覆蓋朝日奈祈織的神智,他只略微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
  他騰出一只手來,不輕不重地扣住她的後腦勺,加重了這個吻。他的額前垂著一綹碎發,動作間掃過朝日奈秋森的鼻翼,像簾間蝴蝶飛過。他忽然想起了他們最初的那個吻,在暖洋洋的春日,柳絮紛飛,落下掉在她的發梢間,他當時也不過是想替她摘走。
  【結算完成,確認朝日奈祈織好感度92。】
  結算的好感度播報是當周目最後一次好感度播報,結算後,本周目的成就就會被釋出。
  這是三周目的最後一次好感度播報——朝日奈祈織想要和她結婚,但好感度卻只停留在【92】,一個略高於普通戀人的數值。
  畢竟只有好感度達到【90】的時候,才會觸發百分百告白成功。
  朝日奈秋森上一秒還沉浸在溫暖而美好的未來暢想氣氛中,下一秒,陡然出現的【92】像是席卷而來的寒流,掃過時將她凍成了梆梆硬的冰雕。
  抱歉,什麼——?
  她腦中有一鼎小鐘嗙嗙敲響,小鐘後緩緩升起一面白色小旗幟。
  宣告她本周目特殊成就摘取失敗。
  她不可置信。
  這已經是她的第三次失敗了!
  她到底是哪一步做錯了?她就想達成一次完美戀愛成就,怎麼就……一直失敗?
  察覺到懷中女友的心不在焉,朝日奈祈織輕咬她的下唇,有些不滿:「怎麼了?」
  怎麼了?
  朝日奈秋森尚還霧蒙蒙的眼中,透露出深深的迷茫。
  珍貴的、唯一一次好感度結算,她選擇在這個溫馨的、充滿愛的、男友剛剛深情表白的時刻使用,結果被通知——
  只、有、92?!
  她低下頭,忍不住舔了舔後槽牙。
  這是她一貫的小動作。
  明明進度非常順利,好感度播報也遠超二十次——按照游戲規則,每五分及其以上進行一次播報,她滿打滿算也早就超過了滿分一百分。但為了留給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的扣分,她還是預留了不少空間——結果竟然只有92。這甚至比她預想中「較為謙虛」的分數還要更低。
  她滿腦子疑惑。
  明明看到了祈織放在床頭櫃裡面的求婚戒指,也偷聽到他和朝日奈右京曾經聊過「和她結婚」這個話題。無論如何,一個念著結婚的男人,不能只有將將戀人以上的好感度吧?
  還是說對於男人來說,只是戀人的狀態就可以進入婚姻了?
  朝日奈秋森回想起了一號攻略對像朝日奈要和二號攻略對像朝日奈椿,更是怒從心來,牙齦的澀癢止不住上躥。
  朝日奈一家怎麼回事?
  這家的男人怎麼都這麼隨便?
  她會想起一周目的時候,她選擇了三哥朝日奈要作為攻略對像。結果她在求婚第二天提交好感度的時候,才發現這家伙對她的好感度都沒有超過90。
  她不甘心,旁敲側擊,只得到一句:「因為小秋森是最合適的。」
  怒火攻心,她馬上撂挑子不干提了分手,火速開啟了二周目。
  二周目選擇的朝日奈椿,更是過分,好感度不滿90甚至只是其中之一。她退出游戲後不甘心查看結算CG,結果動畫中占據一半篇幅的竟然是他的同卵雙胞胎弟弟梓。
  她問:「椿哥,你對未來的設想是什麼?」
  朝日奈椿竟然覺得他們仨在一起把日子過好就是最好的!!!
  ——他們仨!!!
  秋森恨不得定制一個朝日奈椿的沙包,這樣她的拳擊課考試一定可以得第一。
  想到這些,朝日奈秋森的千言萬語都彙成一句簡短有力國罵。
  對比起一號和二號,三號攻略對像朝日奈祈織至少還有一些行為可圈可點——比如唯一一個超過90的好感度。
  她吐出郁結的一口氣,旁敲側擊道:「在祈織哥心裡,我是最重要的嗎?」
  朝日奈祈織只是低頭疑惑看她,不明白女友為什麼突然問出這樣的問題。
  「當然。」他跪坐在後台休息室的沙發上,雙臂撐起間恰恰好容納一個朝日奈秋森:「怎麼這麼問?」
  「只是有時候覺得,祈織哥其實並沒有那麼喜歡我。」朝日奈秋森眼眶微紅,分不清是委屈還是生氣:「祈織哥是——還有什麼顧慮嗎?」
  是的,即使她的姿態放低,做出把真心捧在手上的舉動,他們似乎也不會珍惜。
  口口聲聲說「我這一生最愛的人是朝日奈秋森」,然後轉頭給出一個吝嗇的結算分數。
  可惡的男人!即使只是在游戲中也是可惡的男人啊!
  啊啊啊啊啊——!她真是要被氣瘋了。
  朝日奈祈織愣怔一瞬,轉而似乎又想到了什麼,語氣中透露出一絲陰郁:「……是,是誰和你說什麼了嗎?」
  他的眼中似有風暴蓄起,壓過先前的溫存,低低的烏雲逼近。
  女友從不會問這樣的問題,她包容而善解人意。
  除非有人特意對她說了什麼。
  ——是朝日奈要吧?
  難怪他總是覺得,在這個名為「朝日奈」的家裡,有一個存在一直在阻撓他獲得真正的幸福。朝日奈要明明已經阻止過他獲得永恆的幸福了,一次的成功難道還不夠嗎?他現在終於,又一次有機會觸碰到幸福的泡沫,他和朝日奈秋森的永恆,而朝日奈要又做了些什麼——
  他戳破了這個泡沫。
  朝日奈祈織設想到這樣的場景和崩壞的結局,他幾乎是渾身顫抖。
  他緊緊攥著脖子上的十字架吊墜。在虛空的信仰和極度的渴望中,僅有一根魚線聯結,搖搖欲墜。
  他壓在朝日奈秋森的身上,讓她覺得有些呼吸不過來,於是她伸手輕輕推——推——
  再推一下——
  沒推動?
  朝日奈秋森艱難在懷抱的空隙中抬頭,合格的演員早早准備好的情緒調動上湧,眼淚在下頜處欲落未落,她眼眶微紅,傷心而委屈:「為什麼呀?本來我也不想相信的……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祈織哥,我覺得我們、我們……」
  她嘗試深呼吸,似乎想要撤回說出的話,卻還是硬逼著自己說完:
  「——沒必要繼續下去了。」
  釋放情緒,然後收住,表現出不舍、痛苦,同時再加一點果斷。
  朝日奈秋森細品自己的表演,覺得可以給自己打上個及格以上的分數。
  再看看對方觀眾的表現:
  朝日奈祈織僵住,他渾身的血液幾乎凍結,找不到呼吸的頻率。
  他看著她,不可置信。
  朝日奈秋森默默將打分又提高了一點。
  你看,對方也被她帶得更入戲了吧!
  然後——
  朝日奈祈織惡狠狠地伸手,猛地將她推倒。
  朝日奈秋森的後腦勺略微高出沙發些,一時不察,她撞在冰冷堅硬的白牆上。「咚——」一聲悶響,陣痛襲來,朝日奈秋森嚇得瞪大了眼。
  怎麼回事?游戲裡面還能出現這種場景嗎?
  人物怎麼了?這是設定好的劇情嗎?
  等下!等下等下啊!
  她從來沒見過朝日奈祈織失態成這樣,眼神中的狠戾是她從未從任何一個人的眼中見過的,陰森可怖,似乎下一秒就要把她掐死在這個外面還在人來人往的後台准備間。
  朝日奈祈織的銀制十字架掛墜在動作間劃過她的下巴,尖銳的銀制物劃出了一道口子,正密密地向外擁著血珠。
  「我——我不——」
  她幾乎說不出話,朝日奈祈織還殘留著她的體溫的手,正緊緊掐住她的脖子。窒息感席卷而來,她只能張著嘴,試圖呼吸到足夠的氧氣。
  她抬頭看到他眼中的風暴襲來,電閃雷鳴,帶著獻祭般的偏執、瘋狂和絕望。
  魚線崩斷。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手背迸出的青筋抵在下顎的突兀。他的手在顫抖,顫抖,卻依舊用力,用力。
  她嚇得發抖,強行大口呼吸時總會被他突然加大的握力打斷。痛苦和驚恐不必表演,她生出了無限的後悔——早知道這個人物是這樣的性格,她絕對不會在退出游戲前提分手!
  絕望中,她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拼著最後一口氣,雙腳並用,猛得將他踹開。
  朝日奈祈織撞到沙發前的矮木桌上,桌上零碎的物品嘩啦啦灑了一地。玻璃瓶的染唇液碎了一地,迸出一灘鮮紅色的痕跡。
  「退出,退出!退出!」
  秋森忍不住尖叫出聲,她甚至忘記了,聯絡游戲客服Doki並不需要真正說出口。
  【退出游戲!!!】
  她抖抖縮縮鑽往沙發的角落,抱著唯一的靠枕當成防御盾牌。
  無機質的男聲勻速播報:
  【請問是否存檔?】
  【否!!否!!不存檔!!!】
  【您已退出游戲,本周目結束。】
  一陣白光閃過,虛擬和現實的屏障破碎在她的眼前。
  游戲倉中,秋森猛地睜眼,隨即像躲避洪水猛獸般跳出了游戲倉,然後重重合上了游戲倉的透明蓋。
  坐在床上,她極速跳動的心髒逐漸變穩、變緩。
  她長呼一口氣,吐出
  【查看結算動畫。】
  【確認。】
  銀幕緩緩拉開,朝日奈祈織帶著笑意的帥氣臉龐出現在正中。
  鏡頭拉遠,他正手捧著一束花,站在一片墓地前。
  ——是百合。
  秋森這樣不熟悉花卉的人都能一眼認出的百合。
  但是百合花束中點綴的其他毛絨絨的花卉,她認不出是什麼。
  朝日奈祈織走近,將花束輕輕放在身前的墓碑前。
  他的左手摩挲著胸前的十字架吊墜,像是禱告,又像是深陷回憶。
  「冬花,我找到了可以共度一生的人,你會介意嗎?」
  「我想帶她來看看你,我想你也會喜歡她的。」
  墓碑上的名字是——
  白石冬花。
  秋森倒吸一口涼氣。
  ——朝日奈祈織的【帶去看她】的意思,不會是帶【下去】吧?
  她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朝日奈祈織——畢竟他已經試圖掐死她了。
  她抓過床頭櫃上的奶茶,想喝一口平復心情,卻在入口前看到進入游戲前買的奶茶中的蛋白質已經完全析出,分離成了上下兩層。
  她不知疲憊,玩了一天一夜的游戲,於是奶茶在設定的恆溫室內慢慢發酵,一天一夜。
  秋森甩甩腦袋,清醒一些後,她打開電腦開始編輯投訴郵件。
  到底哪個策劃在戀愛游戲裡面塞這種危險元素?這種性格的男主角還能當攻略對像?設計和策劃真的滿是惡意。
  秋森想到退出前的驚嚇就氣不打一處來。
  她編輯完投訴郵件正在復查錯別字時,屏幕右側突然彈出一條新郵件提示。
  鼠標移動的時候直接點開了郵件,秋森發現這是游戲廠商發來的游戲活動宣傳廣告:
  【驚爆!……五周目內……千萬現金大獎……!!!】
  連續三個感嘆號不僅是游戲廠商的感嘆,更是秋森的驚嘆。
  ——在五周目內達成滿分好感度成就即可獲得千萬大獎。
  多少?她掰著手指數了數千萬應該有幾個零,毫不意外地被這串數字衝擊到了。她沉默了一會,水靈靈地刪除了剛才編輯好的投訴郵件。
  秋森抿唇,神色堅定。
  ——我對金錢沒興趣,我只是單純喜歡這個游戲。
  「omio,請幫我設定明天早上九點半的鬧鐘,備注登入游戲。」
  盡職盡責的家庭智能中控:「好的,已幫您設定鬧鐘。」
  【作者有話要說】
  已更正朝日奈祈織部分錯誤設定。
  感謝大家的閱讀。
  同人二創,盡可能貼合人物性格。
  筆力有限,ooc提前致歉。
  感謝友好評論劇情議論∼啵啵寶貝們!


第2章 方式:確認
  「吱——」,路旁行道樹上的知了在唱這個夏季的最後一首歌。
  即使是清晨,拂面的風還是帶著令人燥熱的溫度。
  【讀檔成功】
  秋森所操縱的角色——朝日奈秋森,正踢踏著黑色的皮鞋,正不情不願地走在上學路上。
  受游戲活動的引誘,她再一次登陸了游戲「心動doki·哥哥太愛我了怎麼辦」。
  這是一款時下討論度最高的戀愛游戲。
  和市面上通常只有三或者四個攻略對像的戀愛游戲不一樣,[心動doki]一次性推出了十二款可攻略對像。無論是年上還是年下,無論是溫柔還是病嬌,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心動doki]這款游戲無法提供的。
  但游戲有一個巨大的bug——
  只有一個存檔點,並且存檔點不能更改。
  以至於她每一次讀檔後,都要重新經歷一次中學故事線。
  上學、考試、升學,她拳頭硬了。
  她曾經問過游戲客服doki,為什麼游戲存檔點只能設置一個,這種有違市面上所有游戲的設定到底是怎麼通過流程的?
  游戲智能客服doki:【策劃調研數據顯示,減少存檔點能夠提高玩家的游戲沉浸感。玩家可以選擇拖動時間線,避開不感興趣的情節。時間線跳躍期間,游戲劇情將由系統托管,攻略人物好感度保持凍結。】
  朝日奈秋森面無表情點下菜單欄右側的按鈕:【轉人工。】
  機械音的Doki轉換成了更沉穩的男聲:【又見面了,玩家34726。】
  作為玩家,秋森有著她的默認id,玩家34726,以及她設定的玩家昵稱:朝日奈秋森。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專屬客服doki格外喜歡用全部數字編號id來稱呼她。
  朝日奈秋森抱怨:【拜托,doki醬!我可是名字的正經玩家,你每次都喊我的編號真是太生疏了!我們都認識了整整三周目了誒?】
  人工智能還是那副公事公辦、油鹽不進的樣子:【請玩家34726重新確認主要攻略人物。】
  游戲內並沒有人工客服,朝日奈秋森只是習慣性提出「轉人工」的無理要求。
  一周目的時候,她和朝日奈家的成員們還不熟悉,為了保持人物設定,很長一段時間,她都不得不獨自待在房間,扮演一顆郁郁寡歡的雨後蘑菇。這時候,陪伴她的只有這個同樣陌生的人工智能。
  於是,她開始使用各種奇怪的指令,試圖探索出游戲智能客服的邊界,比如:轉人工。
  卻沒想到,「轉人工」這個指令真的給客服doki帶來了改變。
  先是默認的機械音變成了一道低沉的男聲,再是doki的回應指令開始變得更帶有主觀意識——就好像這是一個正在牙牙學語,熟悉世界的小孩。
  漸漸的,她發現doki竟然也有個愛好——玩電子游戲。
  ——一個游戲中的智能客服喜歡玩電子游戲。
  和一只豬最愛的食物是烤乳豬又有什麼區別呢?
  真是黑色的冷幽默。
  這曾經列入秋森的年度好笑事件top1。
  在那段無聊卻又無法跳過的「自閉」時間內,一人一智能客服通關了不少老舊的雙人或多人游戲,吵吵鬧鬧間,似乎打破了0和1的界限,成為了類似朋友般的關系。
  這個游戲的設定老套而無聊:你來到了日升公寓,成為了這個家庭的一員,接下來,請開始你在公寓的生活吧!
  不知情的時候,還以為這是一個生活模擬器游戲。
  但好在,可攻略對像都住在這間獨立公寓中,並且人物著實豐富——豐富到朝日奈秋森這樣的臉盲需要整整一年來對應、熟悉這些兄弟的名字和長相。
  朝日奈雅臣(31)、朝日奈右京(30)、朝日奈要(28)、朝日奈光(26)、朝日奈椿(24)、朝日奈梓(24)、朝日奈棗(24)、朝日奈琉生(22)、朝日奈昴(20)、朝日奈祈織(18)、朝日奈侑介(16)、朝日奈風鬥(15)、朝日奈彌(10)。
  游戲前,玩家可以在設定池中自由選擇自己想成為的人物卡。
  秋森選擇的身份則是一個和朝日奈家有著不近不遠的關系的女孩——七遷xx。
  朝日奈美和子的前男友,也就是當時還不姓朝日奈的七遷xx的親生父親,在三年前的一場意外事故中去世。七遷xx的親生父母在她三歲時感情破裂離婚,女方放棄撫養權,遠走異國,再也沒回來看過一眼自己的女兒。七遷xx從小與父親相依為命。
  在葬禮上,朝日奈美和子第一次見到了這個可憐的女孩。
  朝日奈美和子聽自己的男友很多次說過他這個乖巧可愛的女兒,卻總是陰差陽錯錯過見面的機會。她沒想到,她和這個女孩的第一次見面竟然是在聯系她們的唯一紐帶的葬禮上。
  還沒有從父親去世的噩耗中清醒過來的七遷xx小小一個,站在巨大的黑色的棺木前,面上沒有眼淚,不知道是哭干了眼淚還是已經無法痛哭出聲。她薄薄的脊背看上去甚至撐不起一片空氣,卻從今以後就要開始撐起整個生活與家庭,即使這個家庭只剩她一個。
  朝日奈美和子同樣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她雖然無法感同身受女孩的痛苦與絕望,卻多少能夠共情一些。於是她當下決定,她要收養這個可憐的女孩。
  這個場景作為朝日奈xx的人物出場CG,與其他人物光鮮、溫暖的場景格格不入。卻一下攫取了秋森所有的注意力。
  秋森點擊人物卡片,選中,確定。
  【您已選擇該人物作為您的初始人設,請再次確認,人物初始設定確認後無法更改。】
  【確認。】
  【請填寫人物名字。】
  秋森大大方方把自己真名作為後綴寫了上去。
  【朝日奈秋森。】
  一個身世凄慘的乖巧女孩,簡直是同情收集器!她心想。
  於是在朝日奈美和子辦完收養手續後,改名為朝日奈秋森的七遷秋森離開了從小居住的祖屋,來到了大城市東京,入住日升公寓,成為朝日奈家的一員。
  [心動doki·哥哥太愛我怎麼辦]雖然不是一個只有一個攻略對像的戀愛游戲,但為了符合全息游戲的法定價值觀,游戲廠商不得不限定每周目必須有且僅有一個主要攻略對像。
  這樣的設定真是帶著一些久違的熟悉感。
  *
  久久沒有得到回復,Doki重復播報:【請玩家34726重新確認主要攻略人物。】
  朝日奈秋森有些猶豫。
  按照宣傳單上的規則,她已經連續失敗了三周目。雖然每周目都有好感度提升的進步,但是要在接下來的兩周目內打出滿分,她還是需要仔細仔細再仔細地進行篩選。
  一個好的攻略對像可以事半功倍,所以這次首先排除一號朝日奈要、二號朝日奈椿和三號朝日奈祈織。
  她詢問:【先查詢存檔點處人物好感度。】
  這次她的目標是一個在存檔點的時間點上,好感度不低並且簡單容易攻略的對像。是誰有機會成為這個幸運四號呢?
  Doki調出數據,播報【朝日奈雅臣66/100、朝日奈右京67/100、朝日奈要73/100、朝日奈光 61/100、朝日奈椿 73/100、朝日奈梓71/100、朝日奈棗71/100、朝日奈琉生64/100、朝日奈昴61/100、朝日奈祈織73/100、朝日奈侑介69/100、朝日奈風鬥71/100、朝日奈彌67/100。】
  好感度從80開始劃分友情和愛情支線,在好感度達到80之前,所有的好感都只是一種累積,無法產生量變。
  奇怪的是,一號、二號和三號的好感度竟然都是73。
  ——難道之前的攻略中,她就對這三個人表現出額外的關注嗎?
  真奇怪。
  而按照好感度順序,朝日奈梓、朝日奈棗和朝日奈風鬥都是排在前面,但是…… 如果選擇朝日奈梓的話,她有很大概率再打出一個「我們仨」的結局。想到這樣的後果,她簡直兩眼一黑。
  OUT卡請給到朝日奈梓選手。
  如果是朝日奈棗的話……
  朝日奈秋森看著眼前面板上,綴在朝日奈棗名字後面的71,猶猶豫豫是否需要點下確定。她的手指在確定按鈕和下一個按鈕間徘徊。
  如果選擇朝日奈棗的話,可能開啟日升公寓外的副本——朝日奈棗向來是獨居在市區的公寓中,很少回到朝日奈家的大本營「日升公寓」。
  但是她和朝日奈棗的接觸僅僅在「游戲卡關時聯系一下游戲設計師本人」或是「出新的游戲了,問一下設計師有沒有內測名額」。並且這些游戲喜好都是基於他的游戲搭子doki醬。如果選擇了棗的話,不僅要減少和doki的游戲時間,還要找機會搬家到棗的公寓附近,才會比較方便攻略吧……
  而她操縱的角色現在正在讀中學,用怎樣的理由,朝日奈家都不會讓她獨居在外。
  一個遺憾的OUT卡也遞給朝日奈棗選手。
  朝日奈秋森閉了閉眼,在朝日奈風鬥的人物卡下按下了【確定】。
  她下定決心:【那就選……朝日奈風鬥吧。】
  這次選擇一個性格還沒有完全形成,還具有一定可塑性的弟弟型攻略對像,也算是和討厭的成年男人割席(不是)。再也不要和那些討厭又隨便的家伙玩了!
  朝日奈秋森暗暗握拳。
  Doki重復確認:【請確認主要攻略對像為「朝日奈風鬥」。】
  在確認前,她突然想到了朝日奈祈織折騰出的么蛾子,驚魂未定下還是問了一嘴:【我再問一句哦,你們沒在朝日奈風鬥身上設置什麼奇怪的人設吧?】
  Doki:【所有人物設定可在游戲[主界面]-[設定]-[人物設定]中查詢。】
  朝日奈秋森:【不過是一場官方的搗糨糊,算了……確認。】
  為了大獎大獎和大獎!啊不是,為了帥哥帥哥和帥哥!
  她忍了。
  大不了出事的時候她就迅速退出。
  ——肯定沒事。
  她自我安慰。
  【確認本周目攻略對像為朝日奈風鬥。】
  【玩家登入成功】
  【請玩家注意投放點,四周目開啟,預祝玩家游戲愉快。】
  投放點根據存檔點設定,在存檔點前後一周的隨機時間內投放。
  朝日奈秋森還沒站穩,就發現自己已經從小路上被轉移至一條川流不息的馬路旁。她下一秒就要闖過紅燈,而眼前正好閃過一片模糊的黃色。
  「不要命了啊!」
  是一輛疾馳而過的出租車。
  出租車司機驚嚇中朝著車窗外破口大罵。
  出租車帶起的氣流和尾氣混在一起,撲了朝日奈秋森一臉。她一邊咳嗽一邊匆忙倒退。
  ——她那封投訴郵件還是應該發出去的。
  她緊急撤回安全區內時想。
  「發什麼呆呢,不看路?紅燈都往前走!你不要命了?!」後面突然伸出的一只手用力拽住她的後衣領,迅速而使勁地把她往後拽。
  朝日奈秋森還沒從投放的眩暈中回過神,她的第一反應先是道歉:「抱歉,不好意思。」
  回頭看到拉住她的是怒氣衝衝的紅毛不良少年朝日奈侑介。
  朝日奈侑介,十七歲,陽出高校高等部二年級在讀。特征是紅色頭發,以及兩撮綁成細麻花的小辮子。高調的「偽」不良少年,實際私底下是善良的好學生,但成績單非常可怕——每個假期都會被任課老師強行留校補習。
  「快走吧。」紅燈轉綠,朝日奈侑介上下打量著她,確保剛才過去的車流沒有真的碰撞到這個呆頭呆腦的姐姐。他不耐煩地「哼」一聲氣音,自覺拉住朝日奈秋森的手腕,臉上免不了擺上了嫌棄的神情。
  連過馬路都不會的家伙到底是怎麼長這麼大的?真是麻煩,到學校還要過好幾個紅綠燈,不拉著她的話,肯定還要出什麼事。
  他換成一手拉著這個便宜姐姐的手,一手把書包甩過肩,跨上兩步,走在了朝日奈秋森前半步的地方,略微給她擋住烈日,投下一小片陰影。他朝氣蓬勃得像連吃了三個月的桂圓蒸桃子,氣血旺得腦袋上的紅毛都快燃燒起來了。
  朝日奈秋森的腦袋縮在這片陰影裡面,獲得了片刻拒絕陽光直射的機會。
  總感覺這個紅毛小弟有點炸毛,但她沒證據。就當沒看見吧。
  「你……晚上要一起回家嗎?」要拐進學校前,朝日奈侑介悶聲悶氣問。
  如果不是右京哥強調了要友好相處,他才不會問要不要「放學一起回家」這種話。他可不是上廁所都要手拉手的女生們。
  即使他現在正在和她手拉手。
  但這也是為了她的安全!
  她剛想回答,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朝日奈君?」
  黑色和紅色的腦袋同時向後轉去。
  栗色頭發的女生乖巧的扎著一個馬尾辮,規規矩矩地穿好校服,正帶著微笑和路過的同學打招呼。
  「日向同學?」朝日奈侑介向著來人打了聲招呼:「早上好!」
  雖然只是一句簡單的「早上好」,但對於這個脾氣爆炸的少年來說,已經是難得的禮貌。
  朝日奈秋森詫異地看了一眼他,然後眼神轉回,落在眼前的這個女生身上。
  女生善意提醒:「早上好!教導主任在前面,朝日奈君最好還是不要被他抓到戀愛呢。」
  朝日奈侑介點點頭。那他要把衣服扣子先扣——
  等等!
  戀愛?誰?誰在了戀愛?他和誰戀愛?
  他一副被雷劈過的樣子,愣在當場。
  朝日奈秋森舉起被他拉住的手腕,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也許你的日向同學事誤會我和你在戀愛了呢。」
  「和小侑介談戀愛——噗!」朝日奈秋森憋不住笑出了聲。
  朝日奈侑介看著走遠的日向繪麻,和眼前笑得彎了腰的朝日奈秋森,一時氣結:「不是!——」
  「不是!——我們不是情侶——!」
  「誰?!誰是情侶?」
  怒氣衝衝的教導主任帶著反光的額頭衝到了朝日奈侑介的面前。
  「放學兩個人來我辦公室一趟!」
  早就逃之夭夭的朝日奈秋森則是跟著日向繪麻一同踏進了校園。
  日向繪麻,她即將到來的——妹妹。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了一下銜接和正文內bug


第3章 方式:較量
  熟悉了整整三周目,朝日奈秋森閉著眼也能繞過所有障礙走到教室。
  一個假期過去,同學們在新學期第一場見面時互相寒暄。
  「早上好,幸江同學。」
  「早上好!假期過得怎麼樣?」
  「這個夏天真的好熱!」
  「……是去的夏威夷啦夏威夷!夏威夷真的很好玩!……」
  ……
  高中生就是這樣,一團團一簇簇擁在一起,在像牙塔中迸發出無限的生命力和對未來的希望。即使課業繁重——稍等,課業好像也不像她所在的地區一樣繁重。
  不算繁重的課業加上豐富多彩的社團活動,這才是青春吧青春!
  即使是虛擬的青春,也是令人羨慕的青春啊。
  曾經經歷過文化課和集訓雙重折磨的秋森帶著羨慕走進教室。
  「秋森!這裡!」同學們朝氣蓬勃的問好聲和聊天中,朝日奈秋森聽見有人在喊她。
  雪枝由紀惠遠遠在最後一排,她撐在桌子上,抬高了上半身,正向她招手。
  雪枝由紀惠,陽出高校戲劇社社長,朝日奈秋森的同班同學。從初中部開始,雪枝由紀惠和她就都是戲劇社的成員。對於雪枝由紀惠來說,這是她們認識的第四年,但是對於朝日奈秋森來說,這或許是第三個、甚至是第四個四年。
  朝日奈秋森舉手回應:「早上好呀,由紀惠!假期過得怎麼樣?」
  雪枝由紀惠沒有回答,只是神神秘秘拿出兩張票券,示意她上前一步說話。
  「是什麼呀?這麼神神秘秘?」朝日奈秋森靠近,配合地低聲詢問。
  雪枝由紀惠環顧四周,看沒有人注意這個角落,她一手放在耳側遮蔽,壓低聲音道:「風鬥的演唱會門票。」
  朝日奈秋森面露迷茫。
  雪枝由紀惠一臉「不是吧這你都不知道」的神情:「朝倉風鬥!朝倉風鬥的北海道演唱會門票!」
  「拜托,我可是費了好大的關系才弄來的內部票!」雪枝由紀惠拉過朝日奈秋森,兩個人腦袋靠得極近,她隱蔽地小聲說道,「超人氣偶像朝倉風鬥!秋森我們一起去吧!在北海道,你之前不是還念著想去滑雪嗎?」
  她當然知道。
  朝倉風鬥嘛,本名朝日奈風鬥,她這周目的攻略對像。長相精致,早早就被星探挖掘,加入偶像團體出道。
  只是她沒想到,和他接觸的第一個劇情點會這麼快到來。
  朝日奈秋森回憶,之前似乎也有一周目降落在這個時間點,剛好在演唱會開始前。好友雪枝由紀惠也是這樣邀請她一起去北海道看演唱會。
  不過當時她忙著攻略二號朝日奈椿,並沒有答應這個邀約。
  朝日奈秋森提出自己的疑慮:「周五放學後我們完全來不及趕過去吧?」
  從東京直達北海道至少需要四個小時,等放學後出發,到達現場的時候演唱會早就結束了吧?她們倆能看上個尾氣就已經是老天保佑了。更別說他們中途還有很大的概率需要轉車。
  這也是前幾周目她拒絕的理由。
  雪枝由紀惠捕捉到關鍵詞,突然偵探上身,指著她質問:「哈?被我抓到了吧!你怎麼知道演出在周五!」
  抱歉,或許是因為我之前曾經因為這個不合適的時間拒絕過你。
  而且……
  朝日奈風鬥這家伙好像也試圖給她拿過這場演出的前排票?但可惜的是,鐵石心腸如她,當然也是一口回絕。
  ——大失策!
  如果早知道有一天他會成為她的攻略對像,她一定不會放過這個刷好感度的機會,並且會把存檔點往後移。
  畢竟網裡的魚越多,網裡的獎金,啊不是——是帥哥也會越多。
  朝日奈秋森有些心虛,但她強詞奪理:「是由紀惠之前也發消息和我講過哦!」
  雪枝由紀惠撓撓頭,表示有記不清。
  但朝日奈秋森沒有任何欺騙她的理由,於是她不再深究,改成雙手捧臉,花痴道:「那秋森醬到底一起去不去啦!周五下午我可是向老師申請了戲劇社的自由排練哦!可以完美躲過下午活動的借口可不多哦∼」
  完全無法拒絕。
  雖然沒有親自看過朝日奈風鬥的演出,但是看他現在的人氣,應該不會是一場無聊的演出吧?
  但記憶中,風鬥只在這個階段進行了短暫的巡演,之後似乎借由著什麼機會,轉型去做了……演員?
  她從記憶深出翻出這位攻略對像的人設。
  朝日奈風鬥在未來會轉型成為一個非常成功的演員。他出演的第一部電影是一部小眾愛情文藝片,導演用這部電影成功衝擊了一項,或者是好幾項重量級的獎項,這也是朝日奈風鬥成功轉型的第一步。
  她想著,答應了好友的熱情邀請,然後雙手合十,在面前搓搓,然後攤開放在雪枝由紀惠面前:「由紀惠可以把社團儲藏室的鑰匙借給我一下嗎?」
  「鑰匙?」雪枝由紀惠從書包側面拿出一串鑰匙,從上面摘了一枚放到她的手心。她順口一問:「那裡面只有一些老舊的光碟,你怎麼突然想要找那些東西了?」
  戲劇社的儲藏室裡面放了很多屆戲劇社的學長學姐們收藏的電影原聲碟,甚至有一些在市面上已經很難找的經典老劇。
  她從記憶宮殿中翻出關於朝日奈風鬥的文件後,發現他的學習方式竟然是通過觀摩類似影片來模仿其中人物。而這部文藝片的劇情並不符合潮流社會的趨向,反而與一些老舊影片中的橋段有所類似。
  作為一個合格的攻略者,或者干脆定義為一個潛在的追求者,她當然要盡最大的努力幫助朝日奈風鬥實現他的夢想。
  所以,第一步就從幫助他找到合適的觀摩學習影片開始。
  「謝謝我們可愛貼心迷人的由紀惠∼」朝日奈秋森拿走鑰匙:「因為想要為陽出祭的演出劇本提前找找靈感。」
  陽出祭是學校每年都會舉辦的活動,作為戲劇社的老成員,朝日奈秋森常擔任的角色反而是劇本策劃——畢竟游戲沒有大手筆到給每一個角色都添加滿多邊形技能點。
  「完全沒問題!」雪枝由紀惠不疑有他,只是再次叮囑:「別忘記下周五的演唱會哦!」
  朝日奈秋森比出OK的手勢:「我辦事,你放心。」
  *
  放學後。
  朝日奈秋森穿梭在一個假期沒人打掃的儲藏室,一邊躲閃著撲面的灰塵,一邊尋找合適的碟片。
  戲劇社儲藏室的影片儲存量不小,朝日奈秋森很難僅僅憑借自己的回憶找出足夠多的相關碟片。她不得不在後台尋找doki的幫助。
  Doki的回應一板一眼:【玩家34726,請尊重游戲規則,獨立完成攻略。】
  人工智能總是這樣,在條條框框中無法跳出。但是朝日奈秋森不吃這套,她也不是第一次求助doki,她早就摸清了,這個智能助手的設定邊界遠不在此。
  她撒嬌:【拜托啦doki醬,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們偷偷的!大不了今晚上咱倆偷偷聯機一起玩[紅色警戒]唄,拜托啦拜托啦全世界最——好的doki醬!】
  紅色警戒是doki正在玩的游戲,它偶爾會拐彎抹角提出想要和秋森一起聯機打游戲的邀請。如果有什麼事情能夠賄賂這位客服先生的話,那一定是陪它打游戲打到凌晨。
  他的電子音中能聽出淺淺的無奈和百分百的心動:【這是最後一次。】
  朝日奈秋森在心底比了「耶」。
  每次都是最後一次,但是每次doki到最後都多多少少會答應她的不算合理的偷懶要求。朝日奈秋森有時候甚至有點天馬行空地想,或許「轉人工」指令後的doki真的是游戲公司的員工呢?
  哈,怎麼可能!那要費多少額外的人工勞動力!
  朝日奈秋森搖搖頭,甩掉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她一手扇開灰塵,根據doki的提示快速尋找碟片,一手拿出手機,編輯信息詢問朝日奈風鬥今天晚上的安排。作為人氣偶像,朝日奈風鬥連學校都很少出現,晚上無法按時回家則是常態。
  「To 秋森:姐姐就這麼迫不及待想要見我嗎?如果是姐姐想要的話,我當然會准時到家。  From風鬥」
  朝日奈風鬥的回信幾乎在下一秒飛入她的信箱。
  看來他現在並不在工作。
  不過他到底什麼時候開始用這樣奇怪的語氣講話了?果然是因為作為偶像營業太多所以已經浸入味了吧?如果是工作需要的話,她這個「追求者」忍耐一下應該也是必須的。
  但是這樣的語氣真是非常欠揍。
  朝日奈秋森撇嘴。
  她沒有再回復,只是把手機放回口袋,加快腳步回家。
  朝日奈風鬥今天早早就歸家等候在沙發上,本以為信息那端的姐姐會在放學後的第一時間出現,但他等到百無聊賴快要睡著的時候,對方才姍姍來遲。
  「明明是姐姐想見我,怎麼還回來的這麼晚?」他懶洋洋地拖著尾音,腦袋仰在沙發靠墊上,朝著門口道。
  他收到短信後迅速結束了拍攝工作,妝都還沒有來得及卸就回了家。連右京哥都驚訝他今天竟然這麼早下班。而他的姐姐呢?明明是她要求他盡快回家,卻讓他在這裡等了這麼久。他當然知道從學校到家需要一定的時間——二十三分鐘。他早早就算好了時間,卡著點到家。如果他的姐姐也遵守這二十三分鐘的話,他們應該可以在家門口相遇。而現在——
  朝日奈風鬥掃過掛鐘。
  他坐在這個沙發上已經等了近一小時。
  准確來說,是四十七分鐘。
  真是不可饒恕啊。
  他的眼尾上挑出勾人的弧度,斜斜投來一瞥,蠱惑人心。他明明是抱怨,卻聽起來像嬌嗔: 「我的時間可以非常昂貴的。」
  直面美色的衝擊,朝日奈秋森抵擋不住,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道歉,卻在臨說出口前反應過來——她這是為了誰?
  造物主的優待在朝日奈風鬥的臉上體現,誰又能拒絕這樣一個美少年在眼前撒嬌?這也太犯規了吧?
  朝日奈家的其他家人卻已經習慣了他這副不著調的樣子。
  朝日奈右京從廚房探頭,皺眉看著兩個正在閑聊的家庭成員,隨即發出一連串指令,讓他們動起來去喊大家來吃飯。
  朝日奈右京,朝日奈家的二男。作為排行第二的「大家長」,他扮演了一個傳統的「媽媽」的角色。他幾乎將所有工作外的時間都放在了照顧這個龐大家庭上——和朝日奈雅臣一起。
  一個「爸爸」、一個「媽媽」。
  聽從「右京媽媽」的話,幾乎是刻在朝日奈家小孩身上的信條。朝日奈風鬥不情不願趿拉著拖鞋走近,路過玄關時見到朝日奈秋森放在上面的一摞碟片。他隨即反應過來,嘴角止不住上揚,語調中有明顯的雀躍:「誒,這是姐姐專門為我找的電影碟片嗎?」
  他在「專門」兩個字上咬了重音。
  家裡的兄弟除了他,沒有人愛看這些文藝的愛情片。
  他傾身向前,溫熱的氣息掃過,睫毛撲閃,掃在朝日奈秋森的心尖尖上,一顫一顫:「當然,我真的超——感動,沒想到我說過的話姐姐真的什麼都會記得呢。」
  他只需要略微一掃就能知道,這些碟片都是影像店很少收錄的、朝日奈秋森費心費力尋找到的——碟片外包裝上還有一些沒有清理干淨的積灰的印記。
  他不過是隨口抱怨過找尋不順,卻被她記在心裡,然後帶到他的面前。
  雖然積灰的痕跡大約是因為戲劇社的儲藏間,已經很久沒有人清理了。但朝日奈風鬥不知道,朝日奈秋森也不會主動提起。
  朝日奈風鬥知道這些資料有多難找。
  當時確定要出演這個角色的時候,他的經紀人就已經幫他定位後搜索過。他看完那些資料,總覺得人物角色還不夠立體,一直在不停尋找更相似、更適合學習的影片——所以他只掃一眼就知道,姐姐選擇的這些影片比經紀人提供的要更合適。
  她是這樣,為他所做的甚至超過了親生姐姐能夠做到的範疇。
  明明只是中途加入這個家庭,就能為家人做到這個地步嗎?他還有這麼多哥哥和弟弟,她也會為他們做這些嗎?
  還是只有他?
  朝日奈風鬥湊近,靠在她的肩頭,發出一聲輕輕的、滿足的喟嘆。
  只有他。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錯字和部分銜接。


第4章 方式:獨屬
  「還不快去?」朝日奈右京穿著圍裙,手裡還拿著剛剛洗干淨的鍋鏟。他一扭頭看到兩人還在玄關處竊竊私語,再次催促。
  「收到收到!保證完成右京長官的任務。」朝日奈秋森拎著書包小跑去按電梯按鍵。
  「姐姐也不等等我嗎?走的這麼快……」朝日奈風鬥抱著碟片山在後面佯裝抱怨,腳步卻不自覺加快了。
  一摞包裝完好的碟片因為他的腳步加速而搖搖欲墜,他不得不停下重新整理。再抬頭,電梯門已經關上。
  朝日奈家所居住的日升公寓一共有五層,三層和四層是家人們房間主要分布的樓層。朝日奈秋森和朝日奈風鬥的房間緊鄰,在三層的同側。
  而需要喊去吃飯的朝日奈椿和朝日奈梓的房間卻在四層。
  日升公寓裡,每個人的房間門上都安裝了門鈴和門鎖。朝日奈秋森曾經吐槽,說這麼大個別墅叫公寓就算了,還真給他裝修成了公寓。
  她在離電梯更近的朝日奈椿的房門口停住,按響了門鈴。
  一聲門鈴還沒結束,門就迅速被打開。
  「秋森醬——!」朝日奈椿穿著睡衣開門,見到門口的朝日奈秋森,甜甜膩膩地喊著昵稱,隨後結結實實地抱了上來。他銀色毛茸茸的腦袋在朝日奈秋森的肩頭來回蹭了蹭,帶著花果香的洗發水的清爽味道,發尾還有一絲水汽,蹭在她的脖子上,有著一絲涼意。
  應該是剛洗完澡。朝日奈秋森側頭,給他讓出一個擱置腦袋的位置。
  仿佛還在二周目的時候,朝日奈椿每次洗完澡都喜歡在頭發吹半干的時候把她抱個滿懷,像一只粘人的大狗,似乎只有擁抱到足夠的程度才能讓他饜足。他總要這樣蹭來蹭去,然後再她的臉頰上響亮地親上一口,宣告主權。
  朝日奈秋森早就習慣這樣的行為,朝日奈椿抱上來的時候她甚至沒有察覺到違和感,反而順手地擼了一把他腦後還沒被吹風機吹順的、還上翹的頭發。
  他又沒有把頭發完全吹干,這樣可很容易感冒的。
  「椿?別一直抱著秋森了。」
  朝日奈秋森即將脫口而出的關心被朝日奈梓的話打回。
  「誒?!」朝日奈椿扁扁嘴:「明明秋森醬也沒有拒絕嘛,梓肯定是嫉妒我!」
  朝日奈秋森這才回過神,記起來這又是一個新的周目。
  失策失策,和前任攻略對像太親密可太不應該了。二號的這些小動作真的太具有迷惑性了,一時不察就被帶進了蜂蜜陷阱,真是危險。
  她後退一步,和朝日奈椿隔開半臂距離,轉述了朝日奈右京的話。
  朝日奈椿和朝日奈梓是同卵雙胞胎,兩個長人長得極像。但作為哥哥的朝日奈椿卻遠遠沒有弟弟朝日奈梓沉穩。
  「秋森醬秋森醬∼∼」朝日奈椿還想著撲上來。
  ——但沒有成功。
  他後頸的睡衣被朝日奈梓牢牢攥住,朝日奈梓一巴掌呼在他的後腦勺上:「冷靜了嗎?」
  聽到「啪」一聲毫不留情的重擊,朝日奈秋森默默往邊上挪了兩步。
  也許這就是同卵雙胞胎之間的相處方式吧?不過作為他們三胞胎其中之一,也是唯一的那個異卵弟弟的朝日奈棗,好像從來沒參與過這麼親密的互動。
  朝日奈椿摸著鬧到垂頭喪氣:「明明梓醬也想的嘛……「
  他嘟囔著走向餐廳。
  【檢測到朝日奈風鬥好感度增加。】
  雖然游戲不能提供具體的好感度數值,但是為了不讓玩家摸黑過河,游戲提供了「好感度變化」提示。無論是好感度升高還是好感度降低,只要到達一定的數值(通常的分值為五分),doki都會盡職盡責彈出播報。
  【為什麼好感度提升播報沒有數值顯示?】
  即使早就知道這是初始規則,朝日奈秋森還是免不了抱怨兩句。
  【一切為玩家的沉浸感服務。】doki回答。
  【風鬥這麼久還沒下樓,應該是在看我到底借了什麼碟片吧?】她在系統後台和doki聊天,手上卷了一叉子面條塞進嘴裡。
  【只是看到碟片就會增加好感度嗎?】人工智能doki提出疑問。
  朝日奈秋森的耐心被好吃的飯治愈,她解釋:【不是碟片哦,是心意!心意!劃重點,這個以後都要考的!】
  【doki醬,人類可是很復雜的!特別的心意就像是……嗯,餃子裡吃出的幸運硬幣一樣,可遇不可求。】她在內心推了推不存在的教師細框眼鏡,敲黑板,劃出攻略技巧重點內容。
  不枉她放學後在儲藏室搬上搬下找了半天,果然效果顯著。
  飛天小女警的組成成分是糖、香料和化學物質x。
  朝日奈風鬥的攻略指南是裹著糖衣的關注、名為熱烈的愛以及代表運氣的物質x。
  推門聲帶起一陣風,撥動了窗口的紗簾。
  「妹妹醬怎麼不吃?」朝日奈要帶著夜晚的涼意落座。
  秋森從和doki的聊天中抽離,抬頭有些意外地看著中途加入這場晚餐的朝日奈要:「要哥今天怎麼在家?今天不需要陪施主了嗎?」
  朝日奈要,朝日奈家的三男,工作是公關系男和尚。男和尚是他的職業,公關系是他的人設。朝日奈秋森之前看過朝日奈右京貼在廚房中島台邊牆壁上的「今日在家人數」表格,上面的「朝日奈要」名字下,明明沒有貼出席的圓標。
  明明應該是清心寡欲的和尚卻總是四處留情。
  真是矛盾的人設。
  她曾經深刻體會這一點。
  「誒——?」朝日奈要略一思索:「確實是有一段時間沒有和妹妹醬一起吃飯了,真是抱歉。」
  朝日奈風鬥坐在朝日奈秋森的邊上,他懶洋洋地嘲諷:「說得好像有人期待和你這個花心和尚一起吃飯一樣。」
  他動作自然地把餐盤中的烤魚換到朝日奈秋森的面前,然後把她碗中撥到一邊的烤青椒夾到自己的碗裡。
  「難道妹妹醬這樣說,不是期待和我一起吃飯嗎?」朝日奈要誇張地作出心痛的樣子。
  今天原本的計劃是和女施主共進晚餐,但他總有些沒來由的心慌。就好像家裡發生了一些他意料之外無法控制的事情。上一次有這樣的感覺……還是因為祈織。所以在女施主重提共進晚餐的時候,他借口推脫,還是趕了回來。
  ——家裡看上去一切正常。
  朝日奈秋森喝了口湯,不在意道:「只是隨口一問而已。」
  被兩人連續拒絕的朝日奈要莫名吃了個鱉,他也不生氣,金色的眼眸中漾出無奈的笑意。
  朝日奈椿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嗨嗨,要哥就算是陪施主也要注意身體哦∼」他說。
  「哈?」朝日奈要眯了眯眼。
  他很了解這個弟弟,他當然知道朝日奈椿在說些什麼少兒不宜的事情。平時也就算了,現在在場的還有四個未成年——
  朝日奈秋森、朝日奈侑介、朝日奈風鬥和朝日奈彌。
  朝日奈彌沒有聽懂椿的話,飯吃到一半的小朋友咬著勺子好奇地看過來。
  大家長朝日奈雅臣敲了一下彌的飯碗,示意小彌乖乖吃飯。
  朝日奈要被無端攀咬一口,他剛要說些什麼反駁回去的時候,卻被秋森打斷。
  「我吃好了。」朝日奈秋森擦擦嘴,起身把完全空盤的餐盤端到廚房水槽。
  在朝日奈風鬥的幫助下,她連最討厭的青椒和玉米筍都沒有剩下,全都進了風鬥的肚子。
  朝日奈風鬥見狀,迅速推開面前的餐盤,緊跟道:「我也吃好了。」
  朝日奈椿的眼神跟著朝日奈風鬥,遠遠及到樓梯口。隨後,他勾住朝日奈梓的脖子,湊近,用不大不小的的聲音竊竊私語道:「怎麼感覺小秋森和風鬥的關系突然變得這麼好?梓知道為什麼嗎?」
  朝日奈梓抬頭朝樓梯口看去:「他們倆關系一直挺好的吧?」
  朝日奈椿只是扭頭看向樓梯口。兩人的背影逐漸向上,然後消失。他隱約感到一絲失控感。和他今天心血來潮的擁抱一樣,這樣的失控感也來得毫無頭緒。秋森的交友,或者說秋森和哪個家人關系更好,為什麼會讓他感到不爽?
  朝日奈椿眼中蓄起紫羅蘭色的迷霧。
  朝日奈要不發一言,只覺得有些不對勁,讓他的不安加劇。
  他不知道這樣的感覺從何而來,似乎是今天開始的時候就一直存在,又好像是在剛才看到秋森的時候突然加劇。
  「……秋森看上去也沒有和風鬥關系特別好一點吧?」
  一直默不作聲專心吃飯的朝日奈侑介突然小聲提問。
  秋森作為家裡唯一的妹妹,自從來到朝日奈家,對家裡的每一個人都態度友好,如果要說到秋森最在意誰,朝日奈侑介都想不到,究竟哪一位兄弟有這樣的殊榮。而且,如果按照相處時間來算的話……作為同級生的他才是和秋森相處時間最久的吧?
  所以說,如果要問誰才是朝日奈秋森最好的朋友,這個名額應該給到他,朝日奈侑介才對吧?
  ——在好感度上70之前,在選擇攻略對像之前,朝日奈秋森一直是遠近聞名的端水大師。
  她盡力滿足每一位兄弟的「無理」要求,像一個完美服務的乙方。
  朝日奈要抱著雙臂靠在椅背上,額前的碎發遮住眼睛,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只有侑介這樣遲鈍的人才這麼覺得吧?」朝日奈椿輕嗤一聲。
  那種莫名其妙出現的,在兩個人之間的氛圍……還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小動作,那些明明是——
  是誰的專屬呢?
  朝日奈椿的思緒突然打結。
  【明明是他的專屬。】
  【作者有話要說】
  是誰呢是誰呢?
  是他是他還是他?
  //小修一下[貓爪]


第5章 方式:猜測
  早早回到房間的朝日奈秋森正在電視機前的一堆碟片中翻著今天要看的影片。
  朝日奈風鬥盤腿坐在她的對面,單手拖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什麼。
  「……今天看這張碟怎麼樣?」她翻找其中出一張,問他。
  朝日奈風鬥答非所問:「姐姐怎麼知道我一直在找這些影碟?」
  從一回家,看到她抱回來的這些東西開始,他就無法不在意。
  在意她的行為,在意她的想法,在意她一切的一切。
  最在意她是否真的像他所設想的那樣。
  在她的心裡,他是特殊的嗎?
  「不是你和我說的嗎?」朝日奈秋森埋頭在碟片中翻找,隨口回他。
  朝日奈風鬥不滿意她的回答:「是我說的每一句話,姐姐都會記住嗎?」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每一絲神態變化,步步緊逼。妄圖從中搜尋到他想要的線索。
  「如果是風鬥的話,我都會記住哦∼」朝日奈秋森歪了歪頭,理所當然般補充:「因為風鬥是重要的家人呀!」
  家人?
  有著血緣紐帶的才是真正的家人,他們又算什麼家人呢?
  中途的來訪者、友善者和偷竊者。
  她知不知道她不經意間差一點就犯下不可饒恕的「罪孽」?
  她的房間裡充斥著她最喜歡的柑橘香氣,酸甜,像在訴說他當下的心情。
  「所以這張碟好不好啦?」朝日奈秋森晃了晃手裡的碟片,擋住了他注視自己目光:「可以的話我就播放咯!」
  朝日奈風鬥沒有拒絕。
  她當他默認,然後打開了播放器。
  電影的開頭聲響起,恰恰好蓋過了朝日奈風鬥呢喃一般的低語:「只是家人嗎……」
  【檢測到朝日奈風鬥好感度增加。】
  朝日奈秋森抬了抬眼,卻見朝日奈風鬥正盤腿坐在床沿,認真看著電視屏幕。
  無緣無故的,怎麼突然增加了好感度?
  嘛——有總比沒有好,管他為什麼呢。
  她在心底默默計算:初始好感度73,兩次播報至少增加10,也就是如果中途沒有好感度下降的話,朝日奈風鬥對她的好感度最高應該有83?
  看來這周目達成成就的概率會非常高啊。
  她滿意地收回落在朝日奈風鬥身上的眼神,重新看向電視屏幕。
  在她看不見的角落,朝日奈風鬥放在身側的手漸漸蜷縮成一團。
  原本落在電視屏幕的眼神也漸漸偏移,直到抵達她的臉側。
  姐姐。
  朝日奈風鬥咀嚼著這個親昵又天然隔著一層屏障的稱謂。
  他無聲輕笑,重新將注意力強行放置在影片中。
  電視中,影片漸入尾聲,女主角走在覆蓋著厚厚一層積雪的鄉村道路上,深一腳淺一腳。
  在這一段短暫的抵家路前,女主角終於確認,已經去世的男友過去其實深愛著另一個與自己相似的女生。這一段路,她慢慢從不可置信的執著變為斯人已逝的釋然。她最終將接受這個事實,然後回到她自己的人生。
  「……真是厲害啊……」朝日奈風鬥感嘆。
  「女主角的情緒變化竟然能從簡單的走路中體現,真是了不得的演技呢。」朝日奈秋森贊同道。
  朝日奈風鬥眼睛一亮:「姐姐也這麼覺得嗎!還有之前在室內的那場戲!假裝睡著的那場戲,真是太自然了!」
  「如果我也能有這麼厲害的演技就好了……」 他自言自語。
  朝日奈秋森給他鼓勁:「一定可以的啦!」
  「姐姐對我這麼有信心嗎?」他側頭,細碎的劉海被重力帶到一邊,遮住半邊臉頰。電影正在播放片尾,電視內投射出的光線明明滅滅映在他的臉上,看不太真切他究竟是以怎麼樣的心情說出這句提問。
  朝日奈秋森不遺余力地表達她的支持:「當然啦,風鬥出道兩年就成為了超人氣偶像,這麼難的事情你都做到了。如果風鬥想的話,一定可以做出非常優秀的表演。」
  她掰著手指給他細數他的成就,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而且,風鬥現在已經在接觸劇組了吧?這已經是對你的肯定了呀!」
  朝日奈風鬥定定地看著秋森,她的眼睛在忽明忽暗的片尾光線下閃著光,亮晶晶的,像閃爍的繁星,遙遠卻似乎又觸手可及。
  他突然伸手,一把將面前穿著軟糯睡衣,頭發因為之前看電影時候來回換姿勢而蹭到亂糟糟的朝日奈秋森——推倒到床上。
  柔軟卻有支撐力的床墊穩穩接住兩人。
  他跪在她的上方,雙臂支起狹窄的空間。
  四目相對,朝日奈秋森能夠清楚地感知到朝日奈風鬥呼吸時溫熱的氣流,帶著少年熾熱的氣息,撲在她臉龐,帶著風鬥獨有的,屬於他的氣味——帶著絲絲甜味的清冽的香氣。
  她不確定,這是來自他白日裡噴的香水,還是來自他自身。
  又或者,他回家以後難道也洗過澡了嗎?是沐浴露的尾調嗎?
  鼻翼翕動,她忍不住又聞了聞。
  很好聞的味道。
  朝日奈風鬥手臂一攏,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睡衣單薄,他能清楚感受到她體溫的傳遞。
  「……姐姐這樣真是犯規啊。」他埋首在她的肩頭,聲音悶悶地:「萬一我沒有做到呢?又怎麼辦呢?都怪姐姐太信任我……」
  這是連他自己都無法確定的未來。
  他們的限定偶像團體在五年期滿的時候就會解散。先前,經紀人在會議室問他,他想要怎樣的未來的發展計劃?
  他脫口而出:想要當演員。
  業界總說「唱而優則演」,但是大家心裡都清楚,偶像和演員之間的壁壘不是僅僅可以通過「唱而優」彌補的。經紀人和公司認同他的目標,積極地幫他接觸表演老師。之後,他每天的拍攝和演出工作外,還要去上排滿日程的表演課,日復一日。偶爾,老師會在課後表揚他的表演很有靈氣。
  但大部分時候,他都在懷疑:他真的可以成為一個優秀的演員嗎?
  夜晚的排練室,前後的鏡子中,他看著鏡子裡的人像,甚至認不出這是誰。
  是他嗎?
  是他扮演的角色嗎?
  還是……誰都不是?
  試鏡失敗的時候,他也動搖過這個理想目標。
  朝日奈秋森從跌落的靠墊中抽出自己的手臂,大力緊抱住猶豫不安的風鬥。她甚至抱著他晃了晃:「嗯——我也會和風鬥一起努力進步的。」
  「什麼?」
  一起?這樣過分美好的詞語突然出現,他恍惚間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朝日奈秋森推推他,從他的懷抱中脫出,她坐起,叉腰驕傲道:「有一位先生希望我去試鏡一部電視劇哦!」
  她宣布。
  「誒?!」朝日奈風鬥止不住驚訝:「姐姐怎麼沒早點和我說呢?」
  那當然是因為,這是剛發生的事情,是連她都沒想到會觸發的支線劇情。
  就在今天放學後,她抱著搖搖欲墜的影碟「山」走在路上的時候,突然被一位年紀看上去不算太大的男性攔住了路。
  她剛要避開對方繼續向前走的時候,對方從西裝口袋中掏出一張燙金的名片,和她說什麼,他是某某公司什麼項目的……制片人?還是選角導演?朝日奈秋森一下子突然記不起對方的正確職位。
  大概是選角導演吧。
  姓渡邊的導演遞來橄欖枝,說想要邀請他參加他們的項目的試鏡。
  她下意識是想拒絕的。
  這種無關緊要的劇情只會拉低她的攻略進度。
  但渡邊先生卻神神秘秘告訴她:「……我們這部劇正在接觸當紅偶像朝倉風鬥,你知道嗎?很火的那個偶像團體的Vocal!……」
  她當然不信!
  這和路邊突然拉住別人說:我和秦始皇是親戚。
  有什麼區別?
  她當下就覺得這是一場針對青春美少女的詐騙。
  但是doki卻告訴她是真的,還順帶播報了一句:【自由支線任務開啟】。
  自由支線任務是開放游戲世界中為了增強趣味性增設的游戲任務,不強制無掉落,唯一的作用是告訴玩家——可以這麼玩。
  這位青春美少女愣在當場,然後態度大轉彎,十分積極地接過了渡邊先生遞來的名片。
  「好的,我會考慮的。」她認真回復。
  「那事情就是這樣呀!」朝日奈秋森伸出食指,在朝日奈風鬥面前搖了搖:「因為是剛發生的事情呀!渡邊先生剛剛才把劇本發給我。風鬥是第一個知道的!啊!幫我保密哦!」
  「他還說是風鬥也在接觸的劇本誒!當然,我一開始是不相信的啦,但是剛才稍微翻閱了一下劇本——竟然是真的!」
  「所以我立馬就發消息告訴他,我同意去試鏡啦!」
  「不過!還是以防萬一哦!萬一在試鏡之前被大家知道這件事情,而我之後卻沒有通過試鏡,我肯定會感覺有些小尷尬啦。所以……拜托風鬥先不要和別人說這件事情好嗎?」
  「風鬥是唯一知道的家人哦!」她雙手合十:「拜托拜托。」
  太過突然的消息,朝日奈風鬥消化兩秒,才意識到,他們竟然有機會出演同一部電影。他試鏡的角色已經定下,現在仍然空缺的,只有女主角和一些可能需要臨時征召的配角演員。
  如果說需要渡邊先生親自邀請的話——
  「是女主角啊。」他長長嘆了一口氣,說不上是欣喜過多還是……嫉妒和羨慕更多一些:「真是幸運呢,能夠和我出演同一部電影。」
  他嘴上不饒人:「這可是最重要的角色,姐姐還需要多努力呢。」
  「嗯……」朝日奈秋森緩慢應了一聲,她握拳:「我會努力的!不會讓風鬥失望的!」
  朝日奈風鬥在那句話說完的瞬間,就有些後悔。
  他的本意應該是希望她可以和他一起練習。如果她需要的話,他可以給她介紹合適的表演課老師——只要她需要。
  但好像搞砸了。
  他有些懊惱。
  「碰到不懂的地方,可以來問我。」他補充:「現在就可以。」
  這樣說,她應該可以領會他的意思吧?
  朝日奈秋森卻沒有應下他當下的邀請,而是默默指向牆上的掛鐘。
  布谷鳥配合地叫了兩聲,然後躲回了樹屋。鐘表的短針已經指向了11。
  朝日奈風鬥看了一眼自己的行程表,拍板道:「那就明天晚上開始練習。」
  明天一整天,他都有通告,只有晚上有空余的時間。
  朝日奈秋森蔫蔫地舉手,再次拒絕:「可能不行。」
  朝日奈風鬥擺手,嚴厲拒絕:「姐姐想偷懶的話可是行不通的!難道剛才姐姐說的一起進步只是騙我的,說說而已?」
  他終於找到了她話中的漏洞,於是急匆匆地鑽進去,反駁她。
  朝日奈秋森倒在床上,她埋在枕頭間,發出奇怪的悶聲。
  明明是個十五歲的小鬼,說出這樣的話時候竟然還挺有威懾力的。
  「明天有戲劇社的招新啦!社團活動會到很晚。」她從枕頭中拔出腦袋,扁扁嘴:「我才不會欺騙風鬥呢!隨便質疑別人的風鬥真是個壞家伙!」
  她蹬腿抗議:「我還以為我最信任風鬥的話,風鬥也會最信任我呢!看來完全不是,風鬥是個壞家伙!」
  「我要不喜歡風鬥啦!不要最喜歡你了!」她重新埋在枕頭間,大聲道。
  大部分的聲音被棉花間的縫隙吸走,只留下足夠朝日奈風鬥聽清的音量,悶悶地,鼓錘擊響他的心髒,心跳如擂。
  咚咚的直球向他撞來,他暈頭轉向間什麼都能應下:「……那、那就後天!」
  「嗨嗨∼大忙人風鬥才是,千萬不要忘記哦!」擊球手毫無知覺,還在美滋滋地計算還能休息到一天。
  她在床上一滾,把被子卷在身上:「晚安啦∼」
  「晚安!」
  朝日奈風鬥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只能聽見空曠的走廊裡回蕩著他關門的回聲,以及……心急促有力的「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他的心跳聲。
  上、下、上、下。
  悸動的心情一點一點攀高。
  她說的喜歡,是他想的喜歡嗎?
  朝日奈風鬥在腦海中一遍一遍會想朝日奈秋森當時的表情和眼神。
  ——她是。
  ——她不是?
  ——她是!
  ——她不是……?
  ——她……
  她一定是。
  朝日奈風鬥篤定。
  【作者有話要說】
  小小修~替換一部分


第6章 方式:乖巧
  「美和子再婚對像的女兒將會搬過來和我們一起住。」
  雖然早早就收到了媽媽——朝日奈美和發來的通訊,但消化了幾天後,朝日奈右京才在一個大部分家人都在的早餐場合中,把這個消息宣布。
  朝日奈秋森差點沒拿住朝日奈右京剛剛給她的三明治,她驚訝:「誒?!」
  朝日奈風鬥的第一反應是看向她。
  他緊張地盯著她的表情變化,試探著想要說些什麼緩和一下氣氛,但朝日奈秋森並沒有把目光投向他的方向。
  「是美和提出的嗎?」朝日奈秋森任勞任怨走著自己的人設——一個非常依賴朝日奈美和的小女孩,面帶焦急地提出問題。
  她按著桌面匆匆站起,追尋消息發布者,朝日奈右京的目光,儼然是受到了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的衝擊。
  【演技真是越來越好了啊,玩家34726。】
  腦海中,doki的機械音帶著調侃。
  朝日奈秋森十分贊同他的結論。
  這自然的驚訝感,絕佳的手中物掉落又撿起的時間,以及她略帶顫音的問話……無論是正面還是側面,都能證明她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
  完全看不出這個節點她已經經歷了四次呢。
  第一次經歷這個劇情點的時候,她表現得驚訝又憤怒。第二次經歷的時候,她修正了一下自己的表演,減弱了憤怒的情緒,帶上了一點悲傷。果然,效果拔群,任務對像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可憐的」她身上。第三次,她再進行了微調,加入了一些委屈。
  事後再一次復盤,朝日奈秋森設身處地地在人物卡的設定上思考,覺得如果有下一次的話,她應該再融入一點「偽裝的大度」。
  於是,這一次,當這個消息被朝日奈右京說出口的時候,她就已經迅速地進入了狀態。
  真是完美的一場隨機演出。
  她非常滿意自己的表演。
  朝日奈風鬥眼中顯而易見的擔憂,是她小考的獎章。
  朝日奈右京擦干淨手,摸摸她毛茸茸的腦袋。
  她不算長的齊肩黑發有些自然卷,軟塌塌、乖順地貼在耳側,像一只乖巧的小熊。
  她手裡還拿著剛做好的三明治,只是不自覺的有些捏緊。
  松軟的三明治胚被捏出了手指印的模樣。
  朝日奈椿也表示不贊同:「美和怎麼想的嘛,怎麼隨便什麼人都要帶回家。」
  朝日奈梓反應很快,他重重錘了椿一下。
  朝日奈椿迅速反應過來,懊惱地解釋:「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所說的「隨便什麼人」都要帶回家,並沒有影射同樣是被同情心泛濫的美和臨時起意帶回來的朝日奈秋森。
  但話已經說出口,覆水難收。
  朝日奈秋森蔫蔫的,像朵枯萎的小雛菊。
  於是,朝日奈椿笑嘻嘻地攬住她的肩膀道:「我們已經有最可愛的妹妹醬了~」
  「呵。」朝日奈風鬥冷著臉拍開他放在朝日奈秋森肩膀上的手,不爽道,「喂!你這家伙不要動手動腳!」
  朝日奈椿眯了眯紫羅蘭色的眼睛,威脅到:「風鬥?你最近膽子很大嘛!你再這樣以下——犯上——的話,我可是要揍你的哦!我可不會因為你是弟弟而手、下、留、請。」
  眼看兩人就要爭執起來,朝日奈秋森簡直一個頭兩個大。
  她可不想隨機在這場重要小考裡面被加戲。
  「……我沒事啦,就是有點……有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不太好接受啦。」她從朝日奈椿和朝日奈風鬥的包圍圈中擠出來,問,「右京哥,美和阿姨怎麼說的?」
  作為朝日奈美和帶回來的養女,她最關心的不應該是【這個家裡又要出現一個新的妹妹】而是更應該在乎【朝日奈美和的態度】。
  仰慕母親卻總得不到愛的可憐小女孩,最能夠調動哥哥們的戀愛。
  朝日奈秋森深諳此道。
  「美和的再婚對像日向麟太郎是個探險家,他的女兒一直獨居。」朝日奈右京用盡量中立的語句來表述,他盡可能地措辭著,不希望有任何偏向,導致朝日奈秋森無意間感到受傷,「聽說是也在陽出高校讀書,和侑介還有小秋森,和你們都是同學。所以,美和也是考慮到這點,才提議讓她和我們一起住。她說是一個非常溫柔、好相處的女孩。」
  「對於我們來說,只是多一個家人,其他的不會有任何改變。」朝日奈右京承諾。
  朝日奈秋森輕輕「嗯」一聲,坐在她的座位上,低頭看著手裡那份都快不成樣子的三明治。
  「不是什麼隨隨便便的女人都能當我的姐姐的。」朝日奈風鬥冷不丁冒出一句。
  他的媽媽朝日奈美和,總是這樣。
  工作繁忙卻有時間戀愛,換了一個又一個對像,然後突兀地說一句:「給你們找了個妹妹/姐姐。」
  從前他還很小的時候,經常想要媽媽的陪伴,大哥朝日奈雅臣一遍又一遍和他說,「媽媽在忙。」、「只要風鬥乖乖,媽媽馬上就回來看你。」……可是沒有一次,沒有一次她真的有空回來陪他。
  後來他長大了,知道他的媽媽是集團的總裁,每天有忙不完的事情,而且家裡最大的孩子也已經可以獨當一面,於是她更放心地把年紀尚小的幾個兄弟丟給老大和老二,自己專注她的事業和感情。
  所以,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抱怨過了,也曾經感謝她靠譜地送來了朝日奈秋森這個姐姐,但是……
  但是——!
  她怎麼能夠一而再再而三這樣?
  她知不知道這樣會傷害到姐姐?
  「風鬥!」朝日奈右京不贊同,「你怎麼能這麼沒禮貌!」
  眼見氣氛開始變得不對勁,朝日奈侑介也結結巴巴聲援:「同校生變成兄妹什麼的,也……也太麻煩了吧!」
  他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緩和著家人間的口舌衝突。
  的確,本來是同級生,突然變成了家人……怎樣想都覺得別扭吧?而且,他也不知道未來的這個「妹妹」究竟是個怎樣的性格。要是和學校裡那些麻煩的女生一個性格模樣……
  中二期的少年朝日奈侑介光是想到,就覺得充滿了不耐煩。
  朝日奈秋森撐起一個虛弱的笑容:「我明白的,右京哥,我沒事的,我可以理解美和阿姨啦!如果她不是這樣的性格,當年也不會帶我回家呀。」
  她乖巧地讓人心疼。
  聽她提到當年的事情,家裡的兄弟們更是不忍心。
  朝日奈雅臣欲言又止:「小妹……」
  「我沒意見的啦,多一個妹妹,家裡就不止我一個女生啦!」她打起精神補充:「我們說不定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呢!」
  朝日奈右京雖然還是不太放心,但看著秋森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抗拒,他還是暫且放下心來:「秋森能這樣想就好。」
  朝日奈風鬥則是一直在仔細觀察秋森的神情,生怕她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偷偷傷心。
  朝日奈秋森似是感應到一樣,轉頭朝他笑了笑。
  「沒關系啦!」朝日奈秋森最後還是一口吞下手上這個三明治,然後擦擦手,和哥哥們告別,「我去上學啦!」
  作為玩家,她當然不介意這個新來的妹妹。
  更何況,就算她介意,也無濟於事。畢竟這是早就內置在劇情中的重要NPC。
  日向麟太郎的女兒,日向繪麻,是一個非常溫柔的女孩。和朝日奈侑介同班,從設定來看是朝日奈侑介有所好感的女生。
  但是這位後來會改名為朝日奈繪麻的日向繪麻,其實是日向麟太郎的養女。
  如果問朝日奈秋森和日向繪麻這兩個人的身世哪個更加凄慘的話,那還真是很難作出決斷。
  從小沒見過親生父母的日向繪麻,和養父日向麟太郎的相處時間並不多。作為探險家的日向麟太郎常年在外工作,陪伴這個女兒的時間有限,而唯一一直陪伴她的是一只松鼠朱利。常年獨居讓日向繪麻養成了非常獨立的生活習慣;但是生活中缺少家人和朋友的陪伴,日向繪麻形成了不容忽視的討好型人格。
  朝日奈秋森的人設比她幸運的地方在於,即使父母離婚,她的成長軌跡中依舊充滿了父親的身影。朝日奈秋森的父親深深愛著她,在他能力範圍內、生命範圍內,他幾乎沒有缺席任何一個朝日奈秋森的重要時刻。同時,朝日奈秋森不同階段也有不同的朋友陪伴。而且,即使最後與父親生離死別,也立即被朝日奈美和與朝日奈一家接納,成為這個溫暖大家庭中的一員。
  不過……
  雖說是重要NPC,但在她的劇情線中,日向繪麻的存在感並不是非常強。她只對這個角色的基礎信息有一些認知,至於「日向繪麻」這個角色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她只從其他朝日奈家的兄弟們口中,聽到過幾句泛泛的評價。
  無非就是——乖巧懂事、能干省心、照顧家庭、貼心細心。
  毫無新意。
  而朝日奈秋森,或者說,扮演朝日奈秋森的玩家34726可不是這樣一個完美的模板化妹妹。
  無論是在游戲中,還是在現實中,她都稱得上是料理苦手。
  她討厭家務勞動,尤其厭惡洗碗。
  偶爾喜歡撒嬌,渴望成為獨立女性但又總是半途而廢轉去當一個爸媽寶。
  依賴家人,依賴朋友。
  喜歡被誇誇,討厭被否定。
  真是一個在充滿愛的家庭中成長起來的典型性格。
  她們是兩個完全不同性格的個體。
  於是,在剛得知日向繪麻這一個角色存在的時候,她暗戳戳地在後台問doki:「單機游戲中有沒有可能出現第二個玩家?」
  當時,她表示她嚴重懷疑這是一個雙人對抗游戲。
  Doki義正言辭地給出了否定的答案,並且調出了朝日奈秋森忽略的,游戲中的女性角色設定——日向繪麻竟然真的是一開始就內置在游戲中的原生角色。
  【D廠還真是惡趣味啊,竟然設置這樣的角色對照組。】
  【惡趣味?這只是為了增加玩家互動的真實性。】機械的男聲狡辯。
  【溫柔又奉獻的性格,這樣聖母的性格是不是你們搞技術的直男設定的?】她搖頭晃腦地吐槽。
  人工智能沉默,拒絕回答這樣能夠稱得上「誹謗」的問題。
  *
  「……不過,這件事有人告訴棗哥和光哥嗎?」匆匆追上朝日奈秋森的步伐後,直到走到了學校門口,朝日奈侑介才突然想起了兩個平時不住在家裡的兄弟。
  朝日奈棗——朝日奈椿和朝日奈梓的三胞胎弟弟。作為游戲設計師,朝日奈棗工作忙碌,很少回家。他在公司附近買了一套公寓,平時都會回到自己的公寓去住。因此,朝日奈右京或許還沒有來得及通知他。
  朝日奈光,暗黑系偵探小說作家,常年在外采風尋找寫作靈感。現在的話……應該在英國吧?算算時差,就算朝日奈右京給他發了消息,他現在應該也還沒來得及打開信箱查看。
  「反正雅臣哥肯定會通知大家的啦!」朝日奈秋森擺擺手,不太在意的樣子,「而且今天昴哥、琉生哥、要哥還有祈織哥也不在家呀!侑介你好偏心哦∼只記得光哥和棗哥!」
  她對日向繪麻相關的劇情記得不是很熟,她的攻略劇情總是和繪麻有關的劇情岔開。幾個周目下來後,她才依稀記住了繪麻日後的男友也會是現在的家庭成員之一。日向繪麻最後的男朋友是……
  是朝日奈侑介這個紅毛大笨蛋還是朝日奈昴?
  朝日奈秋森有些不記得了,但她的直覺更偏向於,日向繪麻會選擇更成熟一些的小昴。
  唉,可憐的朝日奈侑介。
  朝日奈侑介被她看得有些發毛:「你……你這麼看著我干什麼?」
  朝日奈秋森收回目光,搖頭。
  朝日奈風鬥突如其來插了一句:「就算那家伙要住到家裡來,我承認的姐姐還是只有一個。」
  朝日奈侑介試圖察言觀色:「我,我也是?」
  「謝謝大家的支持謝謝大家的肯定∼」朝日奈秋森拉起了風鬥的手,又拽著侑介的手,把三人的手疊在一起,感覺下一秒三人就可以去「桃園結義」一般。她說:「真的沒關系啦!新妹妹要是知道因為我不被歡迎的話肯定超傷心的!我才不要當這樣的壞人呢∼而且!我當然知道風鬥最最最最最喜歡我啦!」
  「對吧對吧!」她搖搖風鬥的手,有些撒嬌道。
  朝日奈侑介:也有在搖起我的手,但為什麼名字裡面不帶我?
  「嗯,我也還是最喜歡秋森的。」朝日奈風鬥還沒來及講話,朝日奈侑介就先一步插嘴聲明。
  朝日奈風鬥想說的話被侑介搶先說出口,他一把抽出疊在侑介手背上的手,炸毛道:「誰管你啊,紅毛笨蛋!」
  「好啦好啦!」朝日奈秋森比出「中場休息」的手勢調停,「所以大家還是要歡迎新家人哦!就這樣非常愉快地決定了!」
  「風鬥拜拜∼侑介拜拜!」她松開風鬥的手,向高等部的方向跑去,「今天的值日要遲到了哦!」
  朝日奈風鬥手上一松,他的手心還殘留著朝日奈秋森的體溫和護手霜的氣味。
  他虛虛握緊。
  檸檬、柑橘和黑胡椒組合的後調香味在他身側慢慢消失。
  他將手插在外衣的口袋中,拉上帽兜。
  「走了,笨蛋侑介。」
  朝日奈侑介一點就炸,握拳:「喂!你這沒禮貌的臭小子!要喊哥哥!知道嗎!」
  朝日奈侑介朝著朝日奈風鬥走遠的背影喊道。
  「……朝日奈君?」
  揮舞著手的朝日奈侑介回頭的時候還沒來得及收回拳頭,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姿勢:「啊,日向同學!早上好!」
  日向繪麻帶著溫溫柔柔地笑著打招呼:「朝日奈君早上好,怎麼不進學校?」
  朝日奈侑介摸摸腦袋有些不好意思:「一起走嗎?」
  日向繪麻有些受寵若驚:「啊,好的!朝日奈君怎麼來的這麼早?今天是朝日奈君的值日嗎?」
  「嗯,哈哈,日向同學也是嗎?」
  「是呢,真巧,這學期竟然和朝日奈君一起值日……」
  「……」
  真巧呀,朝日奈繪麻。
  【作者有話要說】
  小小修改ovo[貓爪]


第7章 方式:特例
  新妹妹的事情還沒有確定下來,對台本的計劃也莫名因為各種原因擱置。
  朝日奈風鬥臨時的商務計劃占據了他幾乎所有的空閑時間。周五的演唱會前,公司安排了團體的簽收活動。朝日奈風鬥在經紀人的催促下,不得不提前抵達北海道,進行活動的彩排並參加臨時增加的簽售。
  「明明都和姐姐說好了!啊!臨時的工作真是令人煩躁!」電話裡,朝日奈風鬥抱怨。
  朝日奈秋森在電話的另一頭給他順毛:「還是工作比較重要啦。對劇本的事情如果我搞不定的話還可以找梓哥他們幫忙,風鬥先專心工作吧。」
  她貼心地把自己的位置放在他的事業之後。
  朝日奈風鬥聽後,怒氣更甚:「都怪公司不合理的時間安排。明明我才是和姐姐對劇本的人,又要被梓哥搶過去!」
  「不准,不准和別人對劇本!」他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那家伙完全不懂怎麼表演!」
  雖然他自己現在也是個半吊子演員,但比起只是聲優的朝日奈梓,他認為自己還是更勝一籌。
  更何況——和姐姐單獨相處這樣「危險」的事情,即使他不在家,也要想方設法嚴防死守。哈,別當他沒看見!朝日奈椿那家伙的眼神可不清白!而梓哥可是和那家伙形影不離,他也必須先一步未雨綢繆,最好將兩人都關外門外。
  他抱著這樣的心思暗自咬牙切齒。
  朝日奈秋森手邊正翻著台本,她假裝聽出他話裡那股生氣勁,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了一會。直到聽見經紀人催著風鬥上台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話筒對面的風鬥才戀戀不舍地掛斷了電話。
  這一冊薄薄的劇本不過是十分鐘試鏡的內容,至於完整的劇本,需要在確認出演角色後才能獲得。
  她仔細翻閱,大概能夠猜出一些前因後果。
  她手中的這一場戲中,她競演的女主角是一個寒窗苦讀,從小鎮考上東京的大學的女孩。初抵東京,不熟悉城市生存法則的質樸女孩鬧出了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在眾人調笑的時候,男主角白石悠真出場替她解圍。
  老套俗氣又……狗血。
  但還好,導演不會對一個從來沒有在銀幕前出現的小演員有多大的期待,而她的專業素養也足夠演好這一場簡單的戲碼。
  她合上台本,關了燈,拉下眼罩。
  翌日清晨,她早早就起床收拾行李。
  「換洗衣服換洗衣服……還有什麼需要帶的呢……?」
  「還有充電線和學生證啦!」雪枝由紀惠的聲音從電話中斷斷續續傳來。
  開著免提,被丟在一邊的手機中「乒鈴乓啷」間斷傳來一陣雜音。
  另一頭的雪枝由紀惠也在緊急收拾行李。
  「fortte的簽售會」被臨時加場,設置在了演唱會開始之前。
  為了趕上這場簽售會,朝倉風鬥的頭號粉絲雪枝由紀惠不得不把出發時間再一次提前。
  前一晚,朝日奈秋森都快蒙頭睡著的時候,她的電話緊急打了進來。由紀惠在電話中苦苦央求:「拜托了小秋森!這次簽售會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如果沒有這場簽售會,我的人格、我的性格、我的快樂都會消失殆盡!拜托拜托我們最好的小秋森!」
  朝日奈秋森怎麼辦呢?
  她只能勉為其難答應下來,然後非常愉快地翹掉一整天的課。
  翹課對一個游戲玩家來說是真是慣常的手段,她小心翼翼地拖動進度條,一個不愛上學的高中生就由系統自動托管,而她則是從進入校門的那刻直接躍遷到放學。
  都可以稱得上一句「熟練工」。
  只是身處連貫的故事線中,周五晚上沒辦法回家這件事情,還需要找個合適的理由和大家長朝日奈雅臣報備。
  「To 雅臣哥:
  晚上社團活動後會和由紀惠一起回家,周六再回來,晚上拜托雅臣哥和右京哥說一聲,不用做我的這份飯啦!」
  畢竟忙著帶小孩的男人(朝日奈雅臣)是不會深究一個快成年的妹妹在放學後去女同學家裡住一晚這件事的。
  她穩穩地抓住了人設的漏洞。
  *
  北海道的氣溫比東京低上不少,空氣中已經帶著秋天的冷意,甚至有些冬日即將到來錯覺。
  FORTTE的見面會在演出場館不遠處的商場舉行。
  偌大的商場中庭,已經擠滿了風鬥的粉絲。她們大部分穿著對應的應援色,其中朝倉風鬥的應援色——粉色系的衣著更多。
  FORTTE出道短短幾年,積累了龐大的粉絲群體。從小學生到大學生,再到職業男性或女性,甚至是退休後的叔叔阿姨們……
  FORTTE可以說是火遍所有年齡層。
  雪枝由紀惠已經興致勃勃去和同好互換物料,穿著非應援色外套的朝日奈秋森則被定義為「誤入中庭的路人」。她在商場內買好兩杯溫熱的咖啡,斜斜依靠在玻璃門的一邊,遠遠避開了擁擠的人群。
  正當她無聊地數著手機鏈上有幾顆珠子的時候,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尖叫。
  隱約能從混亂的尖叫聲中聽出「FORTTE」和「朝倉風鬥」之類的詞彙,她踮起腳想看看前面究竟是什麼情況。
  人群湧動間,她倚靠的玻璃門不知道被誰推動,又及,不知道是那個迷糊蛋沒有看清前路,又推了她一把。一個不穩間,她的身體的重心偏移,竟直挺挺地向前跌去。
  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執念,她偏想著不能讓手裡拿著的咖啡撒出,完全忘了,她自己如果跌倒,那更是來不及拯救這兩杯已經溫吞的咖啡。
  電光火石間,一只有力的手臂扶住了她。
  借著這股力道,她穩住身形。
  朝日奈秋森心有余悸地道謝:「抱歉……真是非常感——」
  感謝兩個字還沒完全說出口,她看著面前同樣面露驚愕的朝日奈風鬥,心虛地低下了頭。
  繼續小聲說完方才沒講完的:「……非常感謝。」
  這一聲感謝被淹沒在周圍粉絲此起彼伏的尖叫聲中。
  朝日奈風鬥一觸即離,兩側的安保盡職盡責地隔離開不斷擠上前的人群。
  「請大家不要再往前擠了,注意腳下,注意安全!」超人氣偶像朝倉風鬥拽過安保的擴音器,大聲喊道:「請注意安全,不要推搡他人,注意個人安全。」
  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的雪枝由紀惠興奮得紅了臉:「天吶天吶!剛才是不是!是不是風鬥君扶了你!」
  「快快,讓我摸摸,是這裡嗎?」她小心翼翼摸上剛才朝日奈秋森被風鬥扶住的地方:「天吶!小秋森你真的太幸運了!!!風鬥大人真是太溫柔了!!!」
  朝日奈秋森從她語氣中不同尋常的感嘆號個數,聽出了雪枝由紀惠現在語無倫次的激動。
  她沒好氣地把一杯已經有些轉涼的咖啡塞在雪枝由紀惠的手上:「你只關心你的風鬥大人啊?哼!你的咖啡!」
  「那不是小秋森現在毫發無傷,我才把重點轉移嗎?」雪枝由紀惠小聲狡辯。她虔誠地喝了一口咖啡,然後喟嘆:「啊……這就是被風鬥大人拯救下來的咖啡嗎?」
  朝日奈秋森忽然覺得,如果被由紀惠發現,她是風鬥的姐姐,這家伙大概也會抱著她感嘆:原來這就是風鬥大人擁有的姐姐啊∼
  然後露出這樣令人誤會的表情吧?
  被自己的想像笑到,她突然輕松了不少,看著面前的雪枝由紀惠,就像看一個閃亮亮的小傻瓜。
  ——或許每一個真誠喜歡某個偶像的粉絲,都像由紀惠這樣,是傻乎乎卻又閃閃發光的存在。
  朝日奈風鬥能有這樣的追隨者真是有夠幸運啊。
  她有些羨慕地想。
  簽售會是傳統的與粉絲互動和販賣專輯的方式,像FORTTE這樣的人氣組合,排隊等待的粉絲已經繞著中庭排了長長一串隊伍。
  雪枝由紀惠抱著提前買到的朝倉風鬥的最新專輯,排在隊伍前列。靠著友人排隊「坐享其成」的朝日奈秋森也被分到了一張專輯。
  「這次簽售會為了防止黃牛倒賣,每個人最多只能簽一張專輯,所以!小秋森你的任務就是!幫我再簽一張!」
  雪枝由紀惠把任務安排得明明白白。
  朝日奈風鬥的簽名專輯在堆在日升公寓的電視櫃上,如果秋森沒有記錯的話,最上面一張已經有些積灰了。這些在家中常見的專輯,原來是粉絲如此珍視的寶物。
  「……風鬥君!……從風鬥君出道開始我就一直、一直喜歡風鬥君!……」
  「是的,當然會收藏FORTTE的每一張專輯!」
  「……」
  前排的粉絲抓緊每份每秒對著偶像訴說自己的心意,被愛意包圍的朝倉風鬥像一朵盛放的玫瑰,耀眼得令人眩目。
  朝日奈秋森跟著排隊的人流緩慢向前移動,神游天外。
  「這位小姐想要簽什麼呢?」
  「嗯?」
  雪枝由紀惠拽了拽她的衣袖:「啊抱歉抱歉風鬥大人!我的朋友她第一次參加簽售會,有些緊張!」
  朝日奈秋森這才回過神。她看著眼前妝發精致,正在營業的偶像,突然福至心靈:「請幫我簽……祝我如願以償吧。」
  祝她如願以償獲得他的真心。
  她眸光專注地看著眼前正在簽名的朝日奈風鬥,看他一筆一劃在專輯上簽出她的名字——而她剛才並沒有告訴他,她的名字。
  真是容易露餡。
  朝日奈秋森快速瞥了一眼好友,見對方全心全意地看著閃亮亮的偶像大人,並沒有注意到他筆下現在在寫著什麼。她趕緊用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補充:「名字是朝日奈秋森,非常感謝。」
  朝日奈風鬥的筆跡頓了頓,他反應過來,然後向著她和由紀惠展露一個笑容,右手快速將最後一筆寫完。
  「啊——風鬥大人!」雪枝由紀惠激動得有些嗚咽,她緊緊隊伍前的伸縮隔離帶,覺得自己下一秒都快要尖叫出聲。
  但她還是乖乖等待著,等待下一個上前簽名。
  「請問這位粉絲小姐喜歡我多久了呢?」朝日奈風鬥把簽好的專輯遞來,卻暗暗使勁,不讓朝日奈秋森立即抽走:「看著好像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活動?」
  昨天還只能出現在電話裡的人,今天卻出現在他的簽售會現場。他驚喜,同時也暗暗竊喜。
  無論如何,他對她來說都是特殊的吧?
  朝日奈秋森杏眼彎彎,她收好專輯,脆生生道:「從第一次見到風鬥君開始,就一直喜歡到現在呢!」
  【作者有話要說】
  修修修~


第8章 方式:誘導
  碎發被發卡別起,妝容精致的少年突然笑了起來。
  「……那真是我的榮幸呢,也請粉絲小姐之後,一直、一直地喜歡我,好嗎?」朝日奈風鬥帶著和營業完全不一樣的笑容,伸出手。
  即使戴著美瞳,也能看到他眼中閃爍的光,燦爛得讓人不敢直視。
  也請姐姐,今後也抱著這樣的愛意,一直、一直地喜歡他吧。
  朝日奈秋森回握。
  她感覺到風鬥的手心有些濡濕,像是在緊張一樣。
  「當然啦,我當然會一直喜歡風鬥君的!」她給他加油打氣。
  喜歡,當然會繼續喜歡。
  不會有人討厭這樣精致、帥氣、朝氣蓬勃的朝日奈風鬥吧。
  至少這個中庭中,應該沒有。
  有排隊的粉絲在探頭探腦,看前面隊伍還有多長。
  朝日奈秋森不好過多耽誤,說完這句就跟著工作人員的指引,暫時離開場地。她在出口處稍坐等待,等待後面即將要跟上來的雪枝由紀惠。
  身後,朝日奈風鬥看著她的背影走遠。
  然後,他重新戴上營業微笑,熱情又禮貌地拿起馬克筆簽名。
  等到走出會場,朝日奈秋森拿出剛才風鬥簽名的專輯,雪枝由紀惠才驚覺,她的好友拿到的To簽內容真是太妙了。
  她羨慕地感嘆:「風鬥君給秋森寫的也太好了吧!羨慕!超嫉妒!」
  朝日奈秋森抿了抿嘴,不好意思道:「由紀惠……這張專輯可以給我嗎?」
  兩張專輯都是由紀惠采購,只是因為每個粉絲限定只能簽一張,所以她才會拍在這個隊伍中。
  「我會再給你一張風鬥簽名的專輯的!」以防雪枝由紀惠覺得她的請求過分,朝日奈秋森急忙補充:「風鬥君的to簽也可以!只是換這一張,可以嗎……「
  說到最後,朝日奈秋森有些底氣不足。
  畢竟是好友提前買下的專輯,突然被風鬥一打岔變成了她的親簽專輯,換誰都會有心理落差,更別說還是特別的TO簽。但如果把這張專輯再還給由紀惠,又會變成忽視風鬥的心意的錯誤攻略行為,如果在未來被發現這樣的行為,那好感度不得哐哐往下掉?她不想埋下這樣的雷。
  真是難辦。
  雪枝由紀惠倒不介意,她大方道:「當然可以,這張本來就是風鬥君簽給小秋森的呀!」
  在她看來,秋森把這張珍貴to簽還給她才是不正常的表現。
  畢竟沒有人能拒絕帥氣的朝倉風鬥大人啊!
  「不過——秋森你竟然已經有了風鬥君的to簽?!而且!你說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風鬥君的?從實招來!你以前對追風鬥君的線下毫無興趣是不是裝的!……」雪枝由紀惠一邊離開人群,一邊碎碎念著她的控訴。
  女生們吵吵鬧鬧的追逐打鬧聲逐漸離商場中庭越來越遠。
  *
  中庭的握手簽售會在演唱會開始前兩小時宣布結束。工作了一下午,都沒來得及好好喝口水的朝日奈風鬥現在又要馬不停蹄,去演出場館試音。
  「……總感覺今天朝倉君的心情特別好?」搬運器械的工作人員們在忙碌工作間抽空聊天。
  「確實呢,整場簽售下來都營業得非常元氣。」工作人員B附和道。
  「……風鬥君真是越來越成熟了啊……」
  「是成熟的藝人啊!」??「……」
  連身邊的工作人員都能輕而易舉發現,朝日奈風鬥外溢的愉悅。
  但除此之外……他現在還在不停地擦著濕漉漉的手心。
  ——他感覺自己可能有點緊張。
  朝日奈風鬥出道這幾年,演唱會辦了不少,他從來沒有怯場。
  即使是剛出道的第一場演唱會,所有家人都到場的那張演唱會,他都是信心滿滿登台。
  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他的手心總是濕漉漉地沁著汗珠。
  北海道的天氣明明非常涼爽,這次舞台的歌曲也是他非常熟悉的,怎麼突然這麼緊張呢?
  「To 風鬥醬:
  加油,演出順利。
  現場見。
  From 秋森」
  朝日奈秋森的短信「咻」一聲飛入他的手機。
  「這家伙在說什麼啊,當然會順利啊……」朝日奈風鬥躺在後台休息室的沙發上,雙手高高舉起手機。他正想回復這條訊息,經紀人突然推門進來催促:「快上場了,准備好了嗎?」
  全神貫注看著信息的朝日奈風鬥被嚇了一跳,手中的手機一下沒抓穩,穩穩當當掉了下來,正中他的腦門。
  「啊痛痛痛……纓子姐,拜托不要這麼一驚一乍好嗎」他揉揉被砸到的地方,起身去鏡子前查看。
  「還好沒有砸傷……」經紀人佐木小姐完全忽視了他的抱怨,雷厲風行地檢查了一通風鬥的著裝,又幫他別上麥。
  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該上台了,風鬥。」
  「嗨嗨∼放心吧!」人氣偶像朝倉風鬥走向入場台階,專業而自信:「今天也會是精彩的演出。」
  舞台下,閃爍著代表每個成員的應援色的熒光棒連成了一片彩色的海洋,在中控下呼吸般呈現出不同的圖案。從舞台向下望去,一個又一個黑點代表著一個又一個真心喜愛他們的粉絲,他們塞滿了整個場館。
  人聲鼎沸,最終合成整齊的呼喊:
  「FORTTE!」
  「FORTTE!」
  「……」
  朝日奈風鬥從舞台上向下看去,在前排顯眼的位置,明黃色外套下,女孩雙手作話筒狀,正合著場下的規律應援,大聲喊著他的名字。
  他朝著女孩的方向用力揮手。
  雪枝由紀惠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尖叫:「風鬥!風鬥大人!啊啊啊啊——風鬥大人在看這裡!——」
  鏡頭朝著這個方向掃過,秋森一把攬住由紀惠,對著鏡頭大大比了個愛心。
  舞台邊的儀器同一時間噴出彩帶,將氣氛帶向全場最高/潮。
  ……
  演唱會非常順利。
  演唱會也非常消耗體力。
  即使只是在台下唱跳,也耗盡了雪枝由紀惠的全部力氣。
  經常鍛煉的朝日奈秋森,也不比她好多少。
  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有氧運動。
  兩人氣喘吁吁癱在中場前排的椅子上,慢慢等著最擁擠的一波人流離開內場。
  朝日奈風鬥逐漸出名後,家人們就很少出席風鬥的演出。更別說以前忙著攻略其他兄弟的秋森,風鬥的演唱會她幾乎沒去過。
  她從來不知道,做一個合格朝倉風鬥的演唱會觀眾竟然也是一件體力活。
  更別說在台上唱跳整場的風鬥。
  ——他的體力得有多好?
  內芯是成年人的朝日奈秋森奇怪的念頭發散。
  ——或許比朝日奈椿和朝日奈要還要更出色?
  畢竟那兩個家伙可沒有像風鬥一樣規律的健身計劃。
  而且——風鬥可是還在花期的少年人啊……
  正在花期啊……那豈不是……
  朝日奈秋森猛然發現自己已經染上了某種名為「成年人」的顏色,她趕緊搖搖頭,把即將想到的某些事情搖出腦袋。
  「我完全走不動了。」雪枝由紀惠毫無形像地蹲坐在路沿,抬頭看著還堅持站著的朝日奈秋森:「小秋森,這麼多人,我們打得上車嗎?」
  朝日奈秋森看著Uber上的排隊人數,絕望道:「我們訂的酒店為什麼!這麼遠!啊!」
  「難道我們今天要露宿場館了嗎!!」雪枝由紀惠有氣無力,想要仰天長號,但是連大聲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由紀惠,小聲點吧,你的嗓子都啞了。」她蹲下,坐在由紀惠的邊上,順了順由紀惠腦袋上亂飛的碎發。
  小姑娘精心打扮,綁的朝倉風鬥同款側面小麻花辮,經過一整場演出的唱跳跟隨,已經搖搖欲墜,馬上要散架了。
  「……因為網傳風鬥君會住在那家酒店……所以……」雪枝由紀惠底氣不足地解釋。
  她已經無力評價由紀惠的行為究竟是對是錯了。只能感嘆一句,好在沒去當私生,還好還好,還好是合理合法入住。朝日奈秋森心想。
  「請問是朝日奈秋森小姐嗎?」
  在門口蹲著等待出租車排隊單等到腿麻的時候,朝日奈秋森聽見有人喊她。
  她費力地眯著眼,調起精神分辨眼前這位到底是誰:「是的,請問您是……?」
  來人一副「總算找到了」的表情:「是朝日奈君讓我帶您回酒店的。」
  朝日奈秋森心下一驚,看向邊上停著的黑色轎車。
  「朝日奈君已經離開了。」來人解釋道,「只是擔心您或許不好打車,所以讓我來看看,您是不是還在場館門口。」
  雪枝由紀惠聽得一頭霧水:「是小秋森的家人嗎?」
  朝日奈秋森:「……我的……表弟……吧?我的表弟就住在北海道,應該也是來看演唱會吧,可能是看到我,但時間沒有和我講啦!」
  「好了,現在有車了,上車吧由紀惠。」
  她不由分說,拽起雪枝由紀惠就往車上坐,然後趕緊關閉正在排隊的Uber訂單。
  雪枝由紀惠腦子裡面一團漿糊,她再一次感到這個說辭有點問題,又再一次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哦哦,好的。」她禮貌道謝:「謝謝您,司機先生。」
  想到酒店的預訂單正在她的手機中,由紀惠找出酒店訂單,把酒店地址展示給「司機」。
  「誒?」司機詫異:「朝日奈小姐你們也住這個酒店嗎?」
  雪枝由紀惠昏昏沉沉,困意上湧:「也……」
  朝日奈秋森肩頭一沉。
  雪枝由紀惠話還沒說上一句,就已經靠著她的肩膀,已經進入了淺眠。
  「這家伙……」朝日奈秋森小心地給她調整到了更舒服的角度,然後小聲問:「朝日奈……他也住在這個酒店嗎?」
  司機先生:「是的。」
  朝日奈秋森垂眸:「那你們的信息保密工作做的可不是很好呢。」
  司機訕訕道:「做這一行的,有時候確實免不了……」
  *
  護送完迷迷瞪瞪,走路都飄忽的雪枝由紀惠回房間後,朝日奈秋森才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間。
  演唱會熱度太高,酒店早早被訂滿,本應該相連的兩間房間在辦理入住是被抱歉告知,只能分布在不同樓層。
  朝日奈秋森刷卡開門,准備關門的時候,被突然躥出的黑影按在了門後。
  房門被撞擊,重重合上,發出「砰」的聲響。
  她還沒來得及插卡取電,隨著房門的關閉,房內最後的電燈光線被擋在門外。只剩月光透過紗窗的那點光輝,模模糊糊勾勒出人形模樣。
  她被嚇了一跳,驚叫一聲,用力推開來人,但卻被緊緊抓住手腕。
  「姐姐——」
  她心頭一驚。
  「風鬥?」
  他們離場時候向外走的觀眾還不多,他們跟著一部分團隊的工作人員先行回到了酒店。他擔心朝日奈秋森在場館外等待打車的時間太長,於是央求著經紀人,拜托司機先生再去場館外找尋。
  司機先生得知兩人是姐弟關系,於是在他詢問「姐姐」的住所時,把在前台幫忙登記時聽見的房間號也順口告訴了他。
  他連衣服都沒來記得換,就急匆匆地蹲守在她的房門口。
  但他當然不會這樣如實以告。
  朝日奈風鬥的雙臂緊緊箍住了她:「姐姐今天怎麼會來?是太想我了嗎?」
  「風鬥怎麼知道我的房間號?」朝日奈秋森無奈道:「是司機先生和你說的嗎?」
  「姐姐怎麼不回答我?」他耍無賴不去回答這個問題,更是用力了一分緊抱住她,甚至埋頭在她的臉頰處輕蹭。
  「嗯,因為太想風鬥醬,所以才迫不及待來見你呀。」朝日奈秋森回抱住他,調整了一個舒服一點的姿勢。她開玩笑道:「風鬥見到我不開心嗎?」
  「今天的風鬥真是閃閃發光呢!」她似是感嘆般說道。
  舞台上的朝日奈風鬥比聚光燈還要明亮,他勝過今晚閃爍的繁星。或者說,對於台下的觀眾來說,他就是今晚的星辰。
  ——包括她。
  真是讓人心動啊。
  而這樣星辰般閃耀的偶像,現在正和她相擁在酒店,僅僅隔著一道門。
  門外是來來往往的旅客,稍不留神就會聽見門內的聲音。
  ——偶像失格。
  她緩緩勾起嘴角,興致盎然。
  朝日奈風鬥把腦袋輕輕放在她的肩膀上:「我啊,我當然非常開心,非常驚喜。那姐姐呢?」
  「姐姐喜歡這樣的我嗎?」他的聲音悶在秋森的肩頭。
  房間內的燈還沒來得及打開,朝日奈風鬥只能從她聲音中判斷她的情緒。他輕而易舉地聽見了她的愉悅,她說:「當然啦,我最最最,最!喜歡風鬥醬了呢!」
  他忍不住收緊懷抱,朝日奈秋森甚至能夠從這個懷抱中感受到他的心跳和脈搏,以及他微微顫抖的身體。
  就是這樣的,真是個乖寶寶。
  不斷確認她的心意,不斷確認自己的心意。
  然後把所有的好感度貢獻給她——轉換成勝利的金幣。
  那樣,她就可以迅速通關,獲得獎勵!
  想想都覺得美妙呀!
  朝日奈秋森分神想著,余光瞥見掉在地上的磁卡和書包。她輕輕推開面前的無尾熊,想把磁卡插上取電。
  溫吞的無尾熊卻突然變成了具有攻擊性的花豹,一把將她撞到在床上。
  可憐的磁卡再一次掉在了地上。
  未成年的貓科動物全憑本能行事,衝動、莽撞。
  上一秒閃過念頭,下一秒就已經付諸行動。
  朝日奈風鬥的額頭正抵住她的,長長的羽睫扇出微弱的氣流,撲在她的眼下。他呼吸急促,滾燙的氣息侵襲了她的感官。
  距離——有點太近了。
  她忍不住向後仰去,找尋呼吸的空隙。
  昏暗的月光透過紗簾照進房間,借著這一分月色,她隱約能看到風鬥眼中明明暗暗跳動的火光,隱藏著更深的、更迫切的渴望。
  朝日奈秋森忽然意識到,他這正在一個衝動地、憑借著本能行事的年紀。
  他幾乎沒有經過思考,在念頭萌發的那一秒,近乎急迫地吻了上來。
  年輕的男孩不得章法,只知道橫衝直撞。
  唇齒碰撞間拉扯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腥氣,隨即又被深深吮去。
  他不懂什麼是親吻。
  在那股不顧一切的勁頭褪去一絲後,他開始回憶影片中的動作,伴隨著他生澀的本能,試探性地舔舐。
  乖巧、順從。
  卻遲遲得不到回應。
  他等待、渴望。
  他嗚咽著祈求。
  朝日奈秋森悶出一聲輕笑,她終於願意抬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回應般迎了上去,帶他回到正軌。
  呼吸交纏。
  得到默許的朝日奈風鬥愈發肆無忌憚起來,沉重急促的喘息間,他輕咬了一口她的下唇。
  她不滿地推他,卻只得到了得寸進尺的回應。
  細密的吻逐漸下移。
  昏暗的房間內,室溫不斷攀升。
  【檢測到朝日奈風鬥好感度上升】
  【作者有話要說】
  大修特修!


第9章 方式:親昵
  「小秋森!你起床了嗎?」酒店房門口的門鈴『叮鈴叮鈴』響個不停。
  害怕吵到隔壁住客,雪枝由紀惠不敢大聲喊,只能一下又一下按著門鈴。
  蜷縮在被窩裡的朝日奈秋森迷迷糊糊露出半個腦袋,她搖搖頭,試圖快速清醒。
  「……誰啊……」朝日奈風鬥還沒睡醒,他揉揉眼睛,皺著眉,小聲問。
  朝日奈秋森腦袋一片漿糊,還沒開機的她現在完全想不起來,眼前這顆粉色腦袋怎麼會出現在她的被窩裡面。
  她迷迷糊糊的記憶隨著照進房間的陽光開始慢慢蘇醒。昨晚……昨晚真是有些出格的一晚。但好在朝日奈風鬥還留有最後的神志,在意識消散之前堪堪停了下來。
  夜不歸宿的偶像就這樣在她的房間睡了一宿。
  「嗯?」見她愣神,朝日奈風鬥轉過頭,和她面對面:「怎麼了?姐姐難道忘記昨晚的事情了嗎?」
  他不滿控訴:「如果姐姐忘記了昨天的事情的話,作為懲罰,我可是要——」
  朝日奈秋森湊上前去,輕輕地親在了他的嘴角,打斷了他還沒來得及說出的話。
  沒等風鬥反應過來,她一骨碌爬了起來,隔著門去大聲回應門口還沒離開的好友:「已經醒啦!馬上就換衣服!由紀惠在餐廳稍等我一會!」
  只是預先安排好的早餐無奈順延成了午餐。
  朝日奈風鬥盤腿坐在床上,舔了舔有些濕潤的嘴角:「姐姐可真是犯規啊,就這樣把我丟在了邊上。」
  她剛才跑去門口的動作真是干脆,完全沒有回頭看一眼仍在床上的可憐的他。
  他眼巴巴等著,卻只等到一陣微風卷過。
  聽見他的聲音響起,朝日奈秋森心下一凜,她趕忙回頭比出了「噓」的手勢,小聲朝他警告:「噓——由紀惠還在門口。」
  她作出捂嘴的手勢。
  然後將門打開一小條縫,和門外的好友商量了兩句行程,隨後借用「洗漱」的借口,快速關上了門。
  這樣近乎「偷/情」的行為讓朝日奈風鬥的腎上腺素不斷分泌,他不懷好意地歪頭道:「被發現不是更好嗎?」
  他的虎牙若隱若現,帶著尖銳的俏皮。
  他膽大包天,眼裡閃動著興奮的光芒。
  「超人氣偶像和粉絲在同一張床上……」他雙手撐在床沿,身子向門口的方向探去:「真是——」
  「真是有夠偶像失格的。」朝日奈秋森拍拍他的腦袋,然後徑直走向洗手台,擠上薄荷口味的牙膏,邊刷牙邊含糊不清道:「所以啊,你還是乖乖躲著吧。」
  「嘖。」朝日奈風鬥撇嘴:「真——沒勁。」
  他向後一倒,躺在床上看著無趣的、粉刷成白色的天花板吊頂。
  不管是地下戀情還是不見光的情人,都很沒勁。
  偶像和「粉絲」、養女和親子、姐姐和弟弟。
  無形的背徳感不僅沒有施以約束,反而更刺激朝日奈風鬥。
  他想要的是和她光明正大地手牽手出現在家裡,在所有兄弟的面前,占領他的領地,宣布他的主權。讓所有覬覦者完全死心。
  他任性地想要向全世界宣告,然後昂起勝利者的頭顱。
  他側頭看向玻璃隔斷對面,正在刷牙的朝日奈秋森,突然翻身起來,光著腳向她跑去。
  他從後面環住她,粉色和黑色的頭發交織在一起,分不清究竟哪個顏色屬於哪個人。
  他看著鏡子裡面緊緊依靠的兩人,突然在她耳邊問:「姐姐也這樣想很久了吧?」
  她不說話,只是認真刷牙,再低頭,吐掉嘴裡泡沫,然後漱口。
  朝日奈秋森總是會遵循一些莫名其妙的守則,比如刷牙時間不少於兩分鐘。她掐著心中的秒表,如果現在回復他,秒表就會突然停下。
  她才不要。
  朝日奈風鬥不滿她的忽視,他伸手想要掰過她的腦袋。
  朝日奈秋森拿著衝洗干淨的牙刷,不輕不重地打在他的手腕上以示警告:「別瞎鬧!」
  慣性甩出的水珠濺了風鬥一手。
  「誒?姐姐也太過份了吧!」風鬥抗議道:「明明姐姐也很喜歡吧?明明昨晚姐姐也很享受吧!」
  學習能力超群的偶像只在第一次試驗中略顯遜色,只待他找到關竅,便如魚得水,讓她招架不來,只好繳械投降,任他為所欲為。
  真是相當危險的話語。
  朝日奈秋森警告似的瞥他一眼。
  「禁止說話!」
  她略一低頭,鑽出他的懷抱:「不能讓由紀惠等太久。而且,風鬥也應該盡快回家吧?」
  朝日奈風鬥低頭玩著她睡衣上墜下的綁帶,不解道:「回家?今天沒有別的行程,姐姐應該陪陪我吧。」
  他才不想回家。
  難得兩人能在遠離公寓的地方待著,他這麼早回去做什麼?
  「右京哥應該也給你發了短信。」朝日奈秋森把綁帶從他手裡拽出來,去凌亂的床鋪中翻出被遺忘的手機,打開短信界面,展示給他看,「新來的小妹應該已經到家了哦。」
  他湊近看了眼短信,然後擅自下定義:「啊,真是麻煩的家伙。」
  他微微皺眉。
  *
  朝日奈風鬥最後還是跟著公司安排的航班先一步回了東京。
  傍晚,日升公寓。
  緊趕慢趕,朝日奈秋森終於在晚飯前抵達。
  一整天,家裡的兄弟們一條短訊都沒有發來,她頓感不妙。以右京哥的性格,無論如何都會問一聲,她會不會回家吃晚飯。
  但是直到現在,手機中除了一條來自運營商的「話費不足的請按時繳費」的短訊,再沒有第二條信息。
  朝日奈秋森小心翼翼打開家門,剛換上鞋,准備迅速回房收拾好東西再假裝已經在家待了一下午,就聽見客廳傳來一聲:
  「……朝倉風鬥君?」不算熟悉的女聲從客廳傳來。
  朝日奈秋森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一道陌生的男聲緊隨其後:「就是那個什麼偶像的第十二個孩子嗎?」
  她走出玄關。
  新來的妹妹——日向繪麻,正站在沙發前,她的肩頭站著一只綁著玫粉色波點蝴蝶結的灰色松鼠。
  「你是誰的女人麼?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朝日奈風鬥躺在沙發上,他的聲音聽上去像剛剛睡醒,還不太清醒。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闖進來的,不過別以為就能這樣算了。」他皺眉,極其不耐。
  朝日奈秋森很少看到他這樣無禮的態度,如果不是這一幕發生在自己的眼前,她都想要進行一下不太禮貌地圍觀。
  日向繪麻連忙解釋:「不,不是的。」
  「那個,我其實是昨天來到這裡的……」
  朝日奈風鬥這才反應過來:「你是——美和再婚對像的女兒嗎?」
  日向繪麻囁嚅:「嗯,是的。」
  他站起身,不禮貌地上下打量她:「原來就是你啊,讓姐姐傷心的家伙。」
  他冷哼一聲。
  「……看上去像個笨蛋一樣,真不知道美和為什麼同意讓你——住進來。」他面無表情退後兩步,似乎想要和日向繪麻劃清界限:「你——別妄想做我的姐姐。」
  先入為主、粗魯無禮且極其冒犯。
  日向繪麻頭頂的寵物松鼠炸了毛:「這壞家伙在說些什麼東西——!」
  「小千你不要攔著我!這壞家伙你讓我懲罰他——!」
  朝日奈秋森在前幾周目中幾乎沒有和這只松鼠打過交道。
  她的全部注意力往往都集中在早早定好的攻略對像上,只要日向繪麻不過度影響她的攻略,對於她來說,日向繪麻和朝日奈家的其他兄弟沒有任何區別。她、他們,都是這周目無關緊要的背景角色。
  更何況,這只是日向繪麻的寵物松鼠。
  她一向不太喜歡這類皮毛有些扎手,並且非常靈活的動物。難以掌控。她喜歡軟乎乎的小貓或者機敏可愛的小狗,而不是哧溜一下會竄到人的頭上的松鼠。
  以至於這是四周目以來,她第一次直面這只松鼠。
  所以……
  朝日奈秋森深呼吸、再深呼吸。
  ——怎麼沒人告訴她,日向繪麻有一只魔法松鼠?
  ——這只松鼠為什麼會講人話?!
  ——設定裡面絕對!絕對!絕對沒寫!
  她無聲尖叫。
  她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已經完全崩塌!崩塌!
  她調出游戲面板,迅速編輯了一條投訴,點擊發送。
  日向繪麻正在控制暴走的松鼠。
  朝日奈風鬥在說完最後一句話以後,徑自走上樓梯,離開了客廳。
  「這家伙也太惡劣了!太惡劣了!」松鼠還在大聲叫喊:「性格真是太扭曲了!」
  日向繪麻小聲安撫:「確實和電視上看到的朝倉風鬥君不太一樣,可能他只是嚇到了呢……」她自顧自給風鬥找著理由。
  「不是的,風鬥就是這樣惡劣的性格。」朝日奈秋森從玄關的陰影中走出來,她略帶抱歉地替他道歉:「真是非常抱歉。所以其實……」
  她走近,面無表情地指著站在日向繪麻頭頂的松鼠:「你的這只灰毛松鼠真是感官靈敏。」
  她直面這只魔法松鼠,打響了她認為的、抵抗松鼠的「第一槍」。
  直面恐懼,直面恐懼!
  日向繪麻睜大了雙眼:「你、你可以——」
  「它有點炸毛。」朝日奈秋森打斷日向繪麻的追問趨勢,她友情提醒,「我懷疑它有點應激了,你可能——最好是帶它去寵物醫院看看?」
  以她淺薄的寵物相關常識,一個炸毛的寵物,大概率會有些應激。
  對寵物來說,應激應該是相當嚴重的情形了。
  她提出建議。
  日向繪麻不確定道:「是……是嗎?」
  松鼠確定他自己沒有應激,但它覺得:「小千,她應該聽不懂我說話。」
  從松鼠他出生以來,能夠聽懂他講話的人,一直只有繪麻一個。甚至連帶他回到日向家的日向麟太郎都聽不懂他的獸語。
  朝日奈秋森小心翼翼伸手,她鼓起勇氣撥了撥松鼠身上綁著的蝴蝶結,問:「請問,這是一只……雌性松鼠嗎?」
  如果是綁著粉色蝴蝶結的話,就算聽起來是男聲,也應該是雌性松鼠吧?
  她有些刻板印像地想到。
  松鼠在一秒的沉默後再一次迅速炸毛,甚至想跳到秋森的身上:「誰是雌性!!!朱利大人是帥氣無比、威猛高大的雄性!雄性!你這毫無眼力的家伙!可惡!——」
  日向繪麻眼疾手快地拉住松鼠:「抱歉抱歉!朱利!太無禮了!嗯,朱利是雄性。」
  「快住手!」她把松鼠牢牢按在手心,不松鼠繼續亂竄。
  朝日奈秋森迅速向後退了一步,頗有些膽戰心驚:「松鼠還挺活潑的,哈哈,看起來一點也沒有應激。」
  她干笑。
  她才需要一個籠子,來把她關在裡面,保護她不要產生應激。
  她努力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日向繪麻的身上:「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你是新來的妹妹吧?我是朝日奈秋森。」
  「聽右京哥說,你和侑介同歲嗎?」她算了算年齡,熟稔道,「那我應該比你大一歲,你也可以叫我姐姐,當然,如果你不習慣的話,也可以叫我秋森。」
  日向繪麻把平靜下來的松鼠重新放回肩膀上:「你好,我是日向繪麻。今後請多指教。」
  她彎腰鞠了個躬。
  日向繪麻總覺得似乎在哪裡見過朝日奈秋森,但她一時間又突然記不起來。
  「那今後請多指教!繪麻醬,還有這位松鼠先生,朱利醬?」朝日奈秋森回想著日向繪麻對松鼠的稱呼,端平這碗水。
  「……今後請多指教。」松鼠朱利不情不願地回復。
  松鼠先生似乎忘記了,它認為朝日奈秋森聽不懂它的獸語。
  日向繪麻耐心翻譯道:「朱利醬說,今後也請多指教。」
  看到對方手裡的書包,她突然想起了朝日奈右京方才拜托她的事情。
  「那個……秋森。」日向繪麻一下子還沒適應「姐姐」這個稱呼,她還是選擇稱呼名字,「右京先生讓你准備去吃飯。」
  朝日奈秋森回頭,緩緩打出一個問號:「右京哥,怎麼知道我回家的時間?」
  朝日奈右京明明沒有給她發短信啊……
  日向繪麻:「秋森昨天不是在朝日奈君的演唱會現場嗎?」
  什麼?
  她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朝日奈右京怎麼會知道她昨天實際上是去了演唱會呢?她明明沒有和任何人說過這件事。
  「……昨天晚上右京先生本來是打開電視介紹朝日奈風鬥君,恰好在鏡頭裡面看到了秋森。」日向繪麻補充:「右京先生說今天朝日奈君應該會和秋森一起回來,所以才和我說,如果看到你們,記得通知你們吃飯。」
  「然後,右京先生說,他希望你先去找他一下。」日向繪麻回想著:「他好像有事要和你說。」
  ——被、發、現、了!
  朝日奈秋森如遭雷擊。
  【作者有話要說】
  修修!希望是最後一版修改(移目[貓爪]


第二卷 朝日奈要:幻覺

第10章 方式:疑惑
  朝日奈秋森灰溜溜地敲響朝日奈右京的房門。
  「右京哥?你在嗎?「
  門內傳來一聲:「進來吧,門沒鎖。」
  她推門而進。
  朝日奈右京正在書桌前翻看案卷。
  雖然是周末,朝日奈右京白天仍要去事務所處理工作。
  現在,他正穿著沒有一絲褶皺的西裝外套,坐在桌前伏案工作。
  大約是因為坐著的緣故,胸前的扣子松松地只扣了一粒,外套胸口別了一個向日葵胸針,顯示他的律師身份。
  他推了推因為長時間低頭工作而有些滑落的眼鏡,合上手裡的卷宗。
  「在樓下碰到繪麻了?」他問。
  顯而易見,如果不是日向繪麻傳遞了他的話,這個瞞著家裡人翹課,還跑去北海道的妹妹是絕對不會乖乖來他的房間報道的。
  她只會渾水摸魚假裝這件事情沒有發生。
  以前這麼乖巧的妹妹,現在可能到了叛逆期?竟然也會做出這樣隱瞞家人的舉動。朝日奈右京搖頭嘆息。
  但還好,這點叛逆遠比家裡那個紅毛小子的叛逆程度要輕得多。
  他揉了揉眉心。
  朝日奈秋森撇撇嘴,故意岔開話題:「她才來了一天右京哥就叫上繪麻了嗎?真是親密啊——」
  她拖長最後一個音,佯裝抱怨。
  但卻更像在和家長撒嬌。
  「看來以後要少讓你和侑介這個問題青年接觸了。」朝日奈右京看上去有些頭痛:「這都學了些什麼?」
  朝日奈秋森一副氣鼓鼓卻又敢怒不敢言的樣子。
  「站著干什麼,坐下吧。又不是來罰站的。」說著,朝日奈右京從一堆文件的最上方拿出輕飄飄的一張文件。
  那張紙上的表格密密麻麻寫著什麼,朝日奈秋森離得有些遠,看不清內容。但她覺得文件有些眼熟,似乎和她剛來的時候,轉籍入朝日奈家時候填的表格有些相似。
  不會……吧?
  那張表格不會和戶籍相關吧?
  她只是撒了個無傷大雅的小慌,竟然觸發了這麼大的殺招?
  朝日奈秋森原本就心虛,現在更是一團漿糊,找不出一根合理的線頭,牽起合理的推測。
  她迅速回憶有沒有經歷過類似經歷——
  一周目,沒有。
  二周目,沒有。
  三周目,沒有。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難道在倒數第二次機會裡面她要因為一次曠課,或者說因為有更乖的新妹妹到來而被掃地出門了嗎?
  那可是千萬大獎啊!千萬啊!
  到底有沒有人懂那後面那麼多零的意義?
  她急得團團轉,眼前金光閃閃的氣球就要飛走了。
  不行不行不行,她怎麼能在這種小事情上面錯過這麼機會?這不合理!這簡直是內幕!內幕!黑幕!黑幕!——
  她不可置信道:「右京哥!你……這不會是是轉……」
  滾燙的眼淚一下就盈滿眼眶。
  她的獎金——
  這不能是轉籍申請吧?她不要轉回原籍,她不要拿不到獎金啊——
  「啪噠——」
  朝日奈右京的鋼筆輕輕敲在她的腦袋上。
  冷冰冰的觸感擊碎了她最後的理智。
  「痛!」朝日奈秋森捂著腦袋,使勁憋著眼淚:「右京哥!這不公平!」
  這是赤/裸/裸的暗箱操作,這是不可原諒的廣告欺詐!
  朝日奈右京有些無奈,他把文件放在沙發前的小幾上,轉了個方向,連帶著鋼筆一起遞送到秋森的面前。
  「整天在瞎想什麼?看看吧。」他在小幾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朝日奈秋森吸吸鼻子,淚眼婆娑地拿過文件。
  【志願選校……】
  咦?怎麼是這張選校通知單?
  因為周五翹課沒有去學校,這周目,她沒有去領班主任發的選校通知單。班主任聯系了朝日奈家的家長,朝日奈美和公司事務繁忙,電話內容被轉告給了大家長朝日奈右京。
  嚇死了,還好沒有被趕走。
  朝日奈秋森緊繃的情緒一下放松下來,她猛地撲到朝日奈右京的懷裡:「嗚哇——我,我還以為右京哥你們不要我了——!」
  像開閘的洪水,本來還死死憋著的眼淚「嘩」一下流了下來。
  朝日奈右京嘆氣,手忙腳亂地給她抽紙巾。
  他沒想到這個妹妹會這麼沒有安全感,早知道就不讓繪麻去通知她了。也沒想到,她會誤會成這樣。
  朝日奈秋森像個八爪魚一樣掛在他的身上,朝日奈右京只能舉手投降:「怎麼會,不管發生什麼事情,秋森都是我們最重要的家人。」
  朝日奈秋森哭得情到深處。
  情緒調動太快了,有點上頭,一時間有點停不下來。
  她抽抽噎噎,拽著朝日奈右京遞給她的紙巾,響亮地打了個嗝。
  朝日奈右京寬大且溫暖的手掌覆蓋在她的發頂,帶著些許力,揉了揉。
  是他的問題,是他不應該這樣嚇她。她也沒做錯什麼,只是想去看一場風鬥的演唱會。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她和風鬥的關系開始變得這麼親密。
  也許之前,椿莫名其妙說的那句話並不向他想像的那樣,是空穴來風的指責。也許椿早就發現了什麼。
  他不輕不重地拍著她的後背,情緒有些復雜。
  每一次小彌打嗝的時候,兒科醫生朝日奈雅臣似乎也是這樣處理的。
  朝日奈秋森哭過了頭,胃痙攣打嗝停不下來,還在「呃」、「呃」、「呃」地不停。
  本來悲傷或是緊張的氣氛全都消失不見。
  朝日奈右京忍不住憋笑,他一只手還在給秋森拍打後背。
  朝日奈秋森坐在他的腿上,像一只被扼住喉嚨的鴨子。
  太尷尬了。現在她都發不出尷尬的音,只能發出「嘎嘎」的疊詞。
  她慌亂又尷尬地捂住朝日奈右京的眼睛:「不准笑了!」
  朝日奈右京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都說了,呃,不准笑,呃,了啊!」朝日奈秋森羞憤欲絕,她來回捂住朝日奈右京的眼睛和嘴,試圖制止這令她尷尬的眼神和笑聲。
  這很好笑嗎?有這麼好笑嗎?這麼嚴肅的場合笑什麼笑?!
  朝日奈右京投降似的拉下她的手,用力握住,以免她胡亂掙扎。
  真是可愛啊,朝日奈右京想。
  朝日奈秋森跪坐在他的腿上,眼睛紅紅,淚痕顯而易見地掛在兩頰。朝日奈右京單手緊抓著她的兩只手腕,另一只手穩穩放在她的後背,防止她重心不穩而倒下。
  「……右京哥?」朝日奈秋森這才發現他們現在是怎樣的一個令人誤會的狀態。
  狹窄的單人沙發艱難地支承著兩人份的體重,晃晃悠悠發出不明顯的「咯吱」聲。
  朝日奈秋森不自在得扭了扭,夏天的短裙下,只穿著小腿襪的腿蹭在朝日奈右京的腿上。
  「別亂動。」朝日奈右京冷不丁冒出一句。
  太近了。他聞不到除了她的氣息以外的任何味道。毫無侵略感的味道蔓延在周圍的空氣中,隨著逐漸升高的體溫,由淡轉濃烈。夏日單薄的衣衫隔絕不了任何,朝日奈右京能夠感受到坐在他身上的女生的每一秒心髒的跳動。
  感覺到男人緊繃的身體,朝日奈秋森下意識屏住呼吸。
  她漸漸止住了打嗝,小心翼翼抬眼,她看見眼前的男人耳朵尖紅得像要冒煙。
  但他仍然一臉正經,金色細框眼鏡後,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也什麼都沒有變化。
  朝日奈秋森舔了舔唇,小心翼翼地退回了小幾對面的另一張沙發。
  「所以,所以右京哥是要找我說選校的事情嗎?」秋森緊張地捏著衣角,拙劣地轉換話題。
  只是她還沒從剛才劇烈的情緒波動中緩過來,語調中還帶著不明顯的哭腔。
  朝日奈右京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撫平褲子上的褶皺:「不然呢?」
  真是大意了。
  看著長大的小不點不知不覺中竟然快要長大成人。
  朝日奈右京有些苦惱,他或許應該和他的妹妹保持基本禮貌地距離,不能再這樣太過親密了——無論是哪個妹妹。
  朝日奈秋森覺得他是故意的!
  畢竟她不是第一次見識到眼前這位大家長穩重表面下的腹黑。
  她顧左右而言他:「那肯定,肯定是因為這個事情嘛!我一下就猜到啦!」
  「你去找風鬥的事情……」對面的男人看著她心虛的神情,故意提到:「不管是因為什麼事情,都不可以騙家人,知道嗎?」
  「知道——啦——」朝日奈秋森拖著音答應道,
  朝日奈右京正色:「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們都是家人。不要因為任何事情,懷疑這個事實。對我們啊,你也要多信任一些」
  朝日奈秋森一時之間不能確定他所說的「不管發生什麼事情」究竟是指哪一件事情。
  她連連點頭。
  不管是什麼意思,先應付下來才是正事。
  朝日奈右京警告似的抬起了鋼筆。
  「不鬧了,說正事。」
  「關於大學選校,你有什麼想法嗎?」他問。
  朝日奈秋森艱難地從文件後附的表單中找出一串學校列表。
  她常用系統托管來度過中學時期,等到需要她親自出場的時候,上了什麼大學,學了什麼專業也早就被系統選擇好。那些總是和她現實中學習的專業毫不相干的專業,曾經給她帶來了不少課業的麻煩。
  ——她總是要購買道具才能通過那些專業考試!
  系統總是給他選擇一些計算機、工程類課程。她一個完完全全的文科生,走藝考考上了戲劇學院的科班出身的(未來)戲劇演員,她哪裡懂那些佶屈聱牙的定理和公式?
  真是的,游戲廠商真是能在各種各樣的地方找到讓人氪金的理由!
  「右京哥有沒有什麼推薦呢?」看了半天也沒個結果的朝日奈秋森提問。
  「那秋森你的興趣是什麼呢?」朝日奈右京反問。
  興趣?她的興趣當然是攻略成功,然後抱著獎金回家。
  她當然不能這樣回答,她只是含糊不清道:「沒有什麼特別的愛好吧?」
  思考著,她突然轉換了思路:「表演科怎麼樣?」
  「表演科?如果是專業的戲劇學院的話,選擇面也會比較清晰。」朝日奈右京拿起表單附錄,仔細翻看著。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風鬥的緣故,原本對表演類沒有表現出特別愛好的小妹竟然突然想以此作為未來的發展方向。
  朝日奈右京有些驚訝。
  「怎麼突然對表演產生了興趣?大學的專業可能和未來職業的發展相關,要選擇什麼方向還是要綜合考慮。」他幾乎是在勸退她的想法。
  朝日奈秋森抬頭看他,不懂他為什麼對這個專業這麼反對:「是嗎?可是我以後也想要成為一名演員。」
  「你怎麼突然喜歡表演了?」他覺得有些莫名,於是干脆直白地追問:「是因為風鬥嗎?」
  朝日奈秋森突然愣住。
  她神色莫名地看了一眼正在簽字的朝日奈右京,心情忽然變得極差。
  「不管怎麼說,你喜歡就好。」朝日奈右京遞給她簽好字的申請單。
  她道了聲謝謝,然後徑直離開了這間房間。
  關上房門離開的瞬間,朝日奈右京突然生了點大家長似的感嘆:「秋森和風鬥的關系真好啊。」
  她頓了頓,輕嗤一聲,然後帶上了房門。
  她把這句似曾相識的話關在了房門的另一側。
  *
  晚上。
  朝日奈秋森和doki在房間裡面聯機打著新的雙人游戲「末日再臨」。
  屏幕上穿著一紅一藍衝鋒衣的兩個小人正在突破喪屍的包圍圈。藍色衣服的人物打出絢麗的大招,結果卻因為攻擊對像不在攻擊範圍內,完完整整浪費了一個CD時間最長的大招。
  【玩家34726,你在干什麼?跳大神嗎?】doki沒有平仄的電子音中都傳遞出了明顯的不滿。
  朝日奈秋森:【不好意思,剛才晃神了一下。馬上來馬上來!】
  藍色衣服小人立馬閃現上千,平A了上去,干淨利落地快速殺出一串通道。
  ……
  好不容易打通關了游戲最難的一關,朝日奈秋森點下存檔,摘下耳機。
  【玩家34726,你今天很不在狀態。】
  游戲下線,她看了眼時間,比往常還要晚半小時。
  【有點事情感覺想不通。】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Doki不解:【什麼事情?今天的攻略進程並沒有出現問題。】
  他從後台的數據看來,今天主要攻略對像沒有任何好感值波動,這是一個平靜而沒用的一天。
  朝日奈秋森緩慢地眨眼。
  看了太久的屏幕,現在眨眼的時候,她會感覺到干澀的眼球重新變得濕潤時的刺痛。
  【你不覺得奇怪嗎?】她問doki:【為什麼朝日奈右京在得知我想要選擇表演科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是我和風鬥的關系變得更好了?】
  Doki反問:【這有什麼奇怪的?】
  她扯出一個虛假的笑容:【在朝日奈右京的眼中,我的愛好並不是表演科,而是朝日奈風鬥。這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嗎?】
  【他好像理所當然地認為,我並不是本身就對表演科感興趣,而是因為朝日奈風鬥才對表演科感興趣?】
  【可是他應該知道,我參加的社團一直是戲劇社,以往每一次陽出祭我都會參加表演。我接觸表演的時間,甚至比風鬥更早。】
  【可是他的唯一反應竟然是,我是因為朝日奈風鬥才會喜歡表演?】
  她一開始其實也不是很確定,只是吐槽一樣和doki解釋。
  只是越解釋,她越發現,事情似乎就是這樣的。
  在朝日奈家,誰都在乎她。
  在朝日奈家,誰都不在乎她。
  【玩家34726,你太敏感了。】
  敏感?是嗎?
  她並不這麼認為。
  *
  腦中一團亂麻,各種思緒翻滾。輾轉反側,反正也睡不著,朝日奈秋森干脆套上外套去中庭走走。
  月上柳梢,銀輝灑下。
  她坐在花圃邊的長椅上晃著腿,放空自己神游天外。
  「小秋森?」
  「要哥,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她嚇了一跳,抬頭卻看到是同樣出來透氣的朝日奈要。她拍拍胸脯,試圖迅速平靜下來:「怎麼這麼晚都沒睡覺?」
  夏末的深夜帶著點初秋的涼意,風中吹來若有似無的草木氣味,以及朝日奈要身上常年浸在寺廟中的熏香味。
  朝日奈秋森很熟悉這個味道,一周目和朝日奈要在一起的時候,她整日聞的都是這樣的,寧靜而悠長的燃香的味道。
  朝日奈要攏了攏身上的外套:「做了個夢,之後就有點睡不著。」
  「小秋森怎麼也這麼晚不睡覺?」他問。
  朝日奈秋森用力眨了眨困頓的眼睛:「其實我超困的啦,但是就是睡不著。所以出來走走,積累一下疲憊,馬上就會回去睡覺啦。」
  她頓了頓,還是沒忍住,問:「要哥做了什麼夢?很困擾嗎?」
  朝日奈要的聲音中帶著苦笑:「是啊……」
  他突然驚醒後就不太記得夢裡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覺得心情沉重,充滿了悔恨。
  「好像夢到了以前的事情,但是又應該是沒有在現實中經歷過的。」朝日奈要的聲音中充滿了遺憾:「你說,會是前世發生的事情嗎?」
  雖然在寺廟工作,但吊兒郎當的朝日奈要並不是一個有神論者,反而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唯物主義。他能問出這樣的問題,說明他做的這個夢確實對他造成了不小的困擾。
  他會夢到什麼呢?
  「總覺得好像曾經失去過一個重要的人。」朝日奈要低垂著頭,自言自語,他的金發似乎都失去了光澤。
  朝日奈秋森回想著朝日奈要的人物簡介和人物劇情,不確定地問:「要哥,是夢到之前的女朋友嗎?」
  【朝日奈要之前還有什麼刻骨銘心的女朋友?之前的劇情裡面也沒碰到啊?什麼情況啊?】朝日奈秋森緊急「滴滴」了自己的客服。
  Doki迅速翻著劇情,電子指針都快掄冒煙了都沒查到相關劇情。
  「我不知道。夢醒之後,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忘記了,只記得失去的痛苦和……遺憾。」
  「而且,我也不知道那是誰。」朝日奈要垂眸。
  朝日奈秋森虛驚一場,她安慰道:「那就是一個夢啦!」
  她差點以為朝日奈要也有類似朝日奈祈織一樣的白切黑特質,在一定的刺激下就會變得六親不認。
  朝日奈要搖搖頭:「但是總感覺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所以醒過來以後難以平靜。」
  「不過夢都是相反的啦!要哥一定會和相愛的人一直在一起的。」朝日奈秋森補充。
  「……會嗎?」朝日奈要的眼神沒有落點,他不確定地問。
  「當然會啊!」朝日奈秋森安慰他。
  她語氣篤定,卻偷偷在心底翻了個白眼。
  想到一周目的場景,她偶爾還是會覺得憋氣。
  她任勞任怨做著一位完美女友該做的所有事。她看到別人說,不要總是試探對方對你的感情,於是她甚至不會問「你愛我嗎?」這樣的問題。她總是乖乖地待在家裡,在任何他需要她的時候出現,默默為他安排好一切他需要的,最後卻只得到一個「合適」的評語。
  朝日奈秋森不確定「愛」的定義,但從這一刻開始,她知道這絕不是「愛」。
  「不說啦,很晚了,要哥晚安。」
  她揮手道別,拉上敞開的外套拉鏈,起身回公寓。
  「……晚安,秋森。」
  朝日奈要模糊的聲音散在風中。
  *
  晨光熹微,夢中醒來的朝日奈要想習慣性地攏住身邊的人時,卻只虛虛地探到一片已經轉涼的床鋪。
  他費力地睜開眼,穿上拖鞋走出臥室,在客廳的巨大的落地窗前看到自己未婚妻靜靜站在那裡。對方不知道在看什麼,似乎很認真,又好像什麼都沒看到。
  朝日奈要走上前,如往常一般從後面環抱住這個略帶涼意的身軀。
  「怎麼沒穿外套?」朝日奈要剛睡醒,啞著聲問。
  女生只是輕輕掙開他的懷抱,然後摘下昨天才戴上的戒指,輕輕放在了邊幾上。
  「要哥,我們結束吧。」
  *
  朝日奈要猛的睜眼,入眼刺目的陽光提示他,這只是個夢。
  「啊……真是的。」
  不知道是因為忘記拉窗簾而被陽光刺痛流出的眼淚,還是仍在心悸的痛感導致的流淚。
  朝日奈要捂住眼睛,試圖阻止眼淚流下。
  「……你到底是誰啊……」
  【作者有話要說】
  向日葵胸針是游戲中的設定~小小挪用。
  已修改~


第11章 方式:越界
  比一切選擇更早到來的是電影的試鏡。
  周六一大早,朝日奈秋森畫好妝背起小包,揣著劇本准備出門。
  「小秋森今天要出門嗎?」朝日奈琉生拿著從花園摘回的花,在門口和朝日奈秋森撞見。
  朝日奈琉生,排行第八位,是天然系的發型師。他天然呆的程度令人咋舌。朝日奈秋森甚至撞見過他因為工作勞累,在進家門後就突然倒在玄關的場景。
  她當時嚇了一大跳,抖抖索索上手試了試他的呼吸,差點撥打了急救電話。
  結果朝日奈琉生只是覺得想睡覺,就直接在到家得下一秒躺下睡著了。
  她點頭:「嗯呢!琉生哥今天出門嗎?」
  朝日奈琉生搖頭:「如果,有時間,的話,我幫,秋森醬,換個發型,吧。」
  朝日奈琉生的手藝非常出色,作為發型師,經常有顧客會早早就預約掉他的周末時間。難得碰上周末的時候他在家,朝日奈秋森略一思考就同意了這個提議。
  距離試鏡還有一段時間,她原本計劃著早些過去,看看其他應試人的表演,不過既然琉生哥要幫她准備發型的話,那真是意外之喜。
  他精湛的手藝對試鏡的加成效果,可比看其他人的表演來的更多。
  「小秋森,今天出門,做什麼呢?想要,什麼樣的,一個發型?」
  朝日奈琉生說話慢吞吞,像瘋狂動物城中的閃電,因為愛吃桉樹葉,需要長時間代謝而格外遲鈍。
  但在戀愛游戲中,這被稱為天然呆。
  是相當受歡迎的類型之一呢。
  可惜,她偏偏有些急性子。
  所以,即使琉生哥的好感度刷起來很快,她也無法下定決心選擇他作為攻略對像。她完完全全,把他當成這個游戲中的哥哥來相處。
  朝日奈琉生房間中有一面巨大的鏡子,而她現在正坐在鏡子前的旋轉椅上。他在她的身後,拿著專業的美發用具,在觀察她原本的發型。
  朝日奈琉生溫溫吞吞,情緒穩定,是朝日奈家難得的好脾氣。
  「唔,我想要一個青春一點的發型吧……」朝日奈秋森食指點點下巴,思考道:「但是稍微低調一點啦~可以嗎?」
  按照她對於劇本的理解,女主角現在是剛剛從小鎮考到城市,帶著小鎮的質樸,還沒有完成從女高到女大的轉變。
  朝日奈琉生「嗯」一聲,指尖熟練地穿梭在秋森的發間。
  毛毛躁躁的黑卷發在朝日奈琉生的手下乖巧得像被程序精准定義過。
  不過一會,朝日奈琉生放下直發棒:「好了。」
  看著鏡子裡面因為換了發型大變樣的自己,朝日奈秋森「哇」一聲,眼裡滿是崇拜:「琉生哥也太厲害了吧!一下就完全不一樣了呢!」
  微卷的頭發被拉直後綁上了側邊的細馬尾,乖順得掛在耳前,額前的碎發被理到兩側,只有薄薄一層劉海。略微拉直的頭發比先前長了一些,遮擋在臉側,顯得原本還有些嬰兒肥的臉型成熟了一些,卻不過分成熟。
  和劇本設定中的那個雖然有些毛躁但總是十分堅韌且積極的少女非常相似。
  「小秋森,喜歡,就好。」朝日奈琉生把拿出的工具一一收拾回去:「這個,發型,很適合,秋森呢。」
  「超級超級感謝!琉生哥技術一級棒!」朝日奈秋森抬手看了看手表:「我要趕緊出門啦,馬上到約定的時間了!」
  「琉生哥拜拜!」
  朝日奈秋森旋風一般跑出了門。
  「誒——」琉生眨眨眼,沒來得及攔住她,讓她慢點跑。他遲鈍地向前兩步:「……是約會嗎?」
  朝日奈秋森完全沒有聽見這句問話。
  此時此刻,她已經跑出了家門,坐上了前往試鏡地點的計程車。
  *
  或許是因為本身表演專業素養過硬,又或者有游戲的buff加成,朝日奈秋森的試鏡表演幾乎讓導演想要當場拍板定下。
  不過為了公平起見,導演還是留了余地,只讓她暫時回家等待消息。
  「……順利的話,過兩天就有結果了。」導演笑眯眯地送她出來:「真是後生可畏啊。聽渡邊說,你還是高校生?」
  朝日奈秋森禮貌點頭:「二年級,馬上就要選校了。」
  導演點點頭:「如果有選校方面的疑問,也可以問問我們。」
  「那真是非常感謝!」她謝過導演。
  雖然知道這只是導演的客套話,但如果真的試鏡通過,這樣的咨詢機會,她可要牢牢把握住。
  也不知道游戲中的相關高等學府的學習,和現實世界有什麼不同?
  朝日奈秋森思考著,向公共交通站點走去。
  Doki突然上線,他似乎是姍姍來遲:【試鏡怎麼樣?】
  朝日奈秋森在斑馬線前停下,聞言,她冒出疑惑:【doki醬剛才沒有在線嗎?】
  奇怪……游戲客服不是應該24小時全天候自動在線嗎?
  難道doki真的是游戲公司的員工?負責一些客戶維護工作……?
  她漫不經心地想著。
  Doki:【剛才是有點事。】
  馬路對面的指示燈由紅轉綠,朝日奈秋森跟隨著人流走向對面。
  她問:【doki醬不能同時處理多條數據嗎?】
  Doki回復的速度慢了一秒:【數據升級,沒辦法實時看到劇情。】
  不能實時觀測前台劇情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朝日奈秋森很快丟掉這個問題。她興衝衝地向doki宣布她的試鏡過程: 【好吧。剛才試鏡還蠻順利啦!Doki也不是不知道嘛,我本身就是戲劇專業出身呀,這樣的試鏡灑灑水啦∼】
  她語氣中的驕傲顯露無疑。
  表演科常年績點在前1%的專業戲劇演員秋森同學對自己的專業素養信心十足。
  【誒!等等!說起來,好像快到昴哥的生日了吧?】她突然想到。
  朝日奈昴的生日似乎也是一個非常適合刷好感度的劇情點。這一天,所有兄弟都會盡可能騰出空,參加昴的二十歲生日聚會。
  而這一天應該是——
  【下周六。剛好在周末。】doki很快接上正確的時間點。
  真是非常智能,檢索功能絲滑銜接。
  朝日奈秋森轉彎,走向另一個方向:【那我們先不回家吧,我們去一趟商場。】
  試鏡地點附近有一個很大的商圈,她想要去逛一逛,看看有沒有適合朝日奈昴的生日禮物。
  如果是給體育系男大學生挑選禮物的話,除了和籃球、運動相關的東西,還有什麼呢?
  她一邊思考,一邊在精品店中尋找。
  【室內香薰怎麼樣呢?doki你覺得呢?】她在腦海中詢問。
  Doki短暫地思考一瞬,盡職盡責道:【男生應該很少使用室內香薰吧?或許換成男士香水會更好一點?感覺小昴可能更喜歡身體香氛之類的實用物?】
  【誒?可是風鬥房間就會一直使用室內香薰誒?】
  【朝日奈風鬥的話,或許是因為職業的緣故呢。】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doki這句話頗有點嘲諷的意味在。
  轉念又覺得不太可能,doki怎麼可能會產生這麼生動的情緒呢?
  朝日奈秋森伸手准備拿起剛才看中的香薰仔細察看時,有人和她一同拿住了這個香薰。
  「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這個香薰——」
  她伸出的手和另一只手碰在一起,兩人不約而同想要拿起同一個香薰。
  對方慌忙道歉。
  朝日奈秋森放下香薰,抬頭,發現眼前的正是他們的新妹妹——日向繪麻。
  兩人同時愣住。
  「繪麻?」朝日奈秋森。
  「秋森?!」日向繪麻意外:「誒?!真是太巧了!」
  那只熟悉的松鼠還站在日向繪麻的肩膀上。
  蝴蝶結是它的隨身盾牌,松鼠成為了美少男騎士。
  松鼠的小爪子摸了摸下巴,犀利評價:「逛街都能碰上嗎?很難不讓人懷疑的巧合啊。」
  這只松鼠似乎對朝日奈家的所有人都無差別攻擊的警惕。
  朝日奈秋森假裝沒有聽到朱利冒犯的話語,轉而詢問一邊的繪麻:「繪麻也看中了這個香薰嗎?」
  日向繪麻先是搖頭,然後遲疑地點頭:「不是……啊,是,是想給昴先生買生日禮物……」
  她有些臉紅。
  第一次給作為兄弟的男生挑選禮物,日向繪麻有些害羞。
  「啊!甚至連目的也完全一樣!」朝日奈秋森驚訝:「我也是在給昴哥挑選生日禮物誒!真的好巧!」
  日向繪麻睜大了眼:「真的嗎?!「
  「既然繪麻醬想要送的話,那我就另外再選一個吧∼「朝日奈秋森作出可愛的模樣,笑嘻嘻地把香薰遞給繪麻。
  「這樣沒關系嗎?「日向繪麻竟然有些受寵若驚。
  朝日奈秋森搖頭:「完全沒關系呀!不過繪麻待會可以再陪我逛一下嗎?「
  她眼神亮晶晶,期待地看著這個新妹妹:「平時很少有人陪我一起逛街呢!繪麻醬可以陪我再逛一會嗎∼?」
  這游戲裡面設置的女性角色本來就不多,除了偶爾和校內好友雪枝由紀惠相約一起逛街外,她幾乎沒有任何同性間的交友機會。
  日向繪麻連聲答應:「當然可以!」
  得到邀請的日向繪麻有些驚喜,她本就苦惱要怎麼挑選送給朝日奈昴的生日禮物。現在有一個更了解朝日奈昴的家人能夠給她提供一些建議,她當然求之不得。
  「好正經的繪麻呀∼」朝日奈秋森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然後挽上繪麻的手臂:「go go go∼今天是女子組逛街日!「
  沒有任何准備,日向繪麻被拉得一個踉蹌。
  好熱情。
  她看著身邊探頭探腦尋找著其他禮物的女生,有種陌生的滿足從心底升起。滿滿脹脹,好像有什麼空缺的地方在慢慢被填滿。
  「……繪麻繪麻,這個怎麼樣?」
  「嗯,這個好像也還可以誒?」
  「哇這個蝴蝶結好適合朱利醬!快給朱利醬試一試!」
  「不要不要!我才不要蕾絲粉色的蝴蝶結!小千快拒絕!」
  「試試嘛試試嘛!」
  「……小千,救命啊!小千……」
  日向繪麻笑著看著秋森小心翼翼地在朱利的身上「上下其手」佩戴各種裝飾品。
  真好啊,這樣的生活。
  她想。
  兩人從精品店逛到香水專門店。
  朝日奈秋森最後還是聽從了doki的建議,給朝日奈昴購買了一瓶和先前日向繪麻選擇的熏香類似的男士香水。
  一碗水端平。
  大包小包回到日升公寓的時候,朱利身上玫粉色白色波點蝴蝶結已經換成了水藍色緞面帶鑽純色蝴蝶結。
  松鼠先生好像很滿意現在的裝飾,它高高昂著頭,翹著尾巴,像一只高傲的松鼠王子,趾高氣昂地站在公寓樓梯的欄杆上,似乎正在俯視它的領地。
  「誒,這只松鼠怎麼在這裡?」從樓上走下的朝日奈風鬥嫌棄地用兩根手指掀了掀松鼠的蝴蝶結:「還有這個奇怪的蝴蝶結又是什麼東西?」
  「你這個沒品的家伙!這可是本大爺的新裝備!」明明是松鼠,但是朱利偏偏能做出叉腰的動作。它一腳往前,站在欄杆最前面,顯擺似的展示它的新蝴蝶結,一邊還要碎碎念吐槽風鬥毫無品味。
  只聽得到一長串「吱吱吱吱吱吱——」,朝日奈風鬥向邊上撤了兩步,嫌棄道:「這只松鼠看起來要暴走了,有人管管嗎?」
  「啊抱歉,風鬥君。」日向繪麻趕忙來把朱利提溜走:「朱利醬不是故意的。」
  朱利兩只手都在不停揮舞。
  這個沒禮貌的家伙!
  朝日奈秋森聽見自己精心挑選的蝴蝶結被風鬥稱為「奇怪」,她加快腳步「蹬蹬蹬」跑上前,擋在朱利的面前。
  「喂喂!什麼是奇怪的蝴蝶結!那可是我精挑細選的緞面蝴蝶結!你看這個光澤感和舒適度!」朝日奈秋森說這就要強行去拉朝日奈風鬥的手,親自去摸一摸這個蝴蝶結究竟有多舒適:「你別躲啊,你摸你摸!」
  朝日奈風鬥強不過她,只好輕輕一碰,一觸即離。
  誰知道這只松鼠有沒有打過狂犬疫苗?松鼠需要打疫苗嗎?不管怎麼樣,如果被咬到的話也是非常麻煩的一件事情。更何況,他這樣的超級偶像,萬一萬一萬一被這只松鼠亂揮的爪子抓傷到臉,那可是一級警報事件。
  他要離這種不穩定的生物遠一點,朝日奈風鬥暗自想到。
  朝日奈秋森不死心,非要他再摸一下,也顧不上炸毛的朱利到底願不願意,勝負欲上頭。
  朝日奈風鬥翻手把拉著他的這只手牢牢握在手心,反客為主,把她拽離松鼠的攻擊範圍:「比起這只莫名其妙的松鼠的蝴蝶結,我更想握著姐姐的手。」
  他把手指穿插在她的中間,和她十指相扣。
  他稍稍彎腰,在她的耳邊低聲說道。
  呼出的溫熱的氣流打在她耳側,朝日奈秋森不自覺抖了一下,耳朵和臉頰有升騰的粉色。
  「姐姐怎麼突然臉紅了?」他像是發現了新奇之物,又咧出了惡劣的笑容,故意舊事重提,「之前做那些事情的時候,姐姐也是這樣臉紅的嗎?」
  ——那些事情。
  真是令人誤會的描述。
  日向繪麻有些詫異地投來一瞥。
  朝日奈秋森迅速捂住風鬥的嘴,警告他:「別瞎說,我真的要生氣了!」
  她試圖威脅,但軟乎乎的語調毫無威懾力,反而讓風鬥更是湊近。
  「真是可愛啊,姐姐。」他說。
  朝日奈風鬥真想就現在,在公寓的客廳,在這個新來的姐姐面前,就這樣——
  嘴唇觸碰臉頰的感覺讓朝日奈秋森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轉頭,看到一邊同樣呆楞住的日向繪麻和她肩頭的松鼠。
  公寓、客廳。
  妹妹、風鬥。
  不滿她遲鈍的反應,朝日奈風鬥輕咬了一口她的面頰。
  黏糊糊的一記,帶著不明顯壓印的痕跡。
  「你是小狗嗎!」她捂住臉,對風鬥怒目而視:「怎麼還咬人!」
  臉頰上像被小狗舔過,黏答答的。
  在風鬥的呼吸撲在她的臉側的時候,能感覺到濕潤的涼意。
  奇怪的感覺,令她忍不住咬緊牙齒來抵御。
  「可是姐姐只看著別人,一點注意力也不分給我。」
  朝日奈風鬥才不管這裡有誰存在,他正大光明地意有所指。
  連這種時候都要分神給別人,這可真是需要懲罰啊。
  別人。
  唯一的別人——日向繪麻。
  繪麻就算再遲鈍,在這樣明顯的指向下,她也無法不對號入座。
  眼見秋森並沒有反感或者憤怒,她連連後退,禮貌告別:「打擾了。」
  她帶著朱利一起落荒而逃,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這應該和對台本的椿先生和梓先生不一樣吧?
  日向繪麻倒吸一口涼氣。
  眼見唯一可能存在的盟友都已經「棄她而去」,朝日奈秋森像一塊泄了氣的舒芙蕾,軟塌塌地失去了掙扎的力氣。
  她抱頭蹲下:「怎麼辦啦怎麼辦啦!你非要在繪麻面前這樣!啊!風鬥你這個壞蛋!」
  朝日奈風鬥在她面前蹲下。
  他雙手捧住她的臉。
  一個輕飄飄的,溫和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因為總想對姐姐做出這樣的事情,所以一見面就無法克制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修bug
  修劇情
  修修補補[貓爪]


第12章 方式:爭奪
  「……你們在干什麼?」
  帶著怒氣的聲音從走廊處傳來。
  朝日奈風鬥一觸即離,他面色不虞地抬頭看去。
  發現是剛回家的朝日奈要。
  朝日奈要顧不得換上拖鞋,他快步走上前,拉住朝日奈秋森就往身後拽。
  他怒不可遏。
  如果不是他提前回家,他甚至沒辦法看到這一幕。
  他的兄弟——朝日奈風鬥正在對他們的家人做些什麼?
  他的胸口有一團滾燙的火焰蠢蠢欲動,想要燃燒掉這一幕。
  「我在問你,你在干什麼?」他看著風鬥的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不可置信,他質問:「朝日奈風鬥!」
  朝日奈風鬥皺眉。
  他不滿地拉住朝日奈秋森的另一只手,想把她拉回自己的身邊。
  「就像你看到的那樣。」朝日奈風鬥毫不遮掩:「要哥你管的也太寬了吧?」
  就算他和朝日奈秋森是名義上的姐弟,但這個家裡的每一個人都清楚知道。這是朝日奈美和的好意,而不是他們用來指責他的理由。
  聽見弟弟的毫不猶豫的反駁,朝日奈要的怒火更盛。
  他不該這樣失去理智,但他無法克制。
  這樣的場景對他的刺激太大,他腦中由遠及近地嗡鳴聲連續作響。他的眼前開始出現不明顯的雪花紋,像老舊的電視機遭到了突如其來的攻擊。
  他大口喘息。
  他想,朝日奈風鬥這樣的行為,換做這個家裡的任何一個人,都會像他一樣憤怒。
  他的手指緊緊扣在朝日奈秋森的手腕上,用力得像是想要擰斷她的手腕。
  而他自己卻絲毫未覺。
  「……風鬥……要哥!」朝日奈秋森被兩人拽得有些疼,她求救似的看向朝日奈風鬥。
  她就像一只被爭奪的玩偶,玩偶的兩只手被頑固的小孩用力向兩邊扯去。針腳稀疏的地方,有若隱若現的棉花彈出。
  「喂!要哥,你弄痛她了!」朝日奈風鬥用力掰開他的手腕,卻沒想到朝日奈要拽得更使勁了。
  朝日奈秋森掙扎:「要哥!真的很痛,你快放開!」
  朝日奈要像是被電到一樣,突然清醒過來,松開了手。
  他看向正在甩著手放松的朝日奈秋森,她的一只手腕上有明顯的指痕,正在慢慢從粉色變成腫脹的紅色。
  是他造成的。
  他想要觸碰她纖細的手腕,幫她揉一揉,緩解疼痛,卻被朝日奈風鬥狠狠拍開。
  朝日奈風鬥沒有收力。??「啪——」一聲脆響,朝日奈要的手背立馬顯現出了手指的痕跡。
  「你在發什麼瘋?朝日奈要!」朝日奈風鬥朝著他吼道。
  莫名其妙的男人,不知道在發什麼瘋,還要把情緒發泄在別人身上。
  朝日奈風鬥向前一步,擋在朝日奈秋森的面前。
  朝日奈要不自覺退後一步,他手足無措:「抱歉,抱歉小秋森,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他不是故意的,然後呢?他總要解釋些什麼。
  他不知道他應該說些什麼,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做出這樣的動作。
  他像是被什麼邪物上身了一樣,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只能任憑怒火控制。
  他不該這樣的。
  就算小秋森和風鬥正在戀愛,他也不應該這樣生氣。
  小秋森有權利和任何人戀愛,他只是覺得……至少不應該是風鬥。
  他能懂什麼是「喜歡」嗎?小秋森不選擇風鬥的話——
  那她應該選擇誰呢?
  他為什麼會這麼介意她的選擇?
  她的選擇……
  她要選擇……
  她總要在他們之中選擇一個的話……
  她為什麼要選擇風鬥呢?
  她為什麼不能夠繼續選擇他呢?
  她應該選擇的人是他。
  這才是他心裡最終想要的答案。
  朝日奈要不敢想像這才是他想要答案。
  「我只是……你們……」他的腦子像要炸開一樣疼痛。
  他因自己同樣無法言說的心思感到震驚,他為他自己肮髒的心思感到羞愧。
  「是啊,就像要哥看到的一樣。」朝日奈風鬥的手掌向下滑落,然後堅定地扣住朝日奈秋森,十指緊扣,他炫耀似的抬起在朝日奈要的面前:「難道很難理解嗎?
  「我是說,我和姐姐正在戀愛中。」
  朝日奈秋森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縮緊。
  他真是口不擇言——卻意外地能夠推進關系。
  她以為他們還在曖昧的過程中,沒想到風鬥竟然已經定義為他們正在戀愛了嗎?
  她有些小小的煩惱——她要趁機承認,確定關系嗎?
  還是稍作等待?
  畢竟他們之間的感情鏈接,還並沒有那麼牢固。
  她微微掙扎,想把手從風鬥的掌心中掙出。
  朝日奈風鬥看她一眼,只是將她重新攥回手心。
  他像一頭面對天敵的小獸,齜牙咧嘴地守護自己的所有物。
  「風鬥……」朝日奈秋森小聲喊了他一句,最終到底是順從地回握住對方的手。
  算了,還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總之,不會比現在更棘手了。
  朝日奈要覺得眼前的雪花紋越來越多,幾乎要布滿整個視野。
  是錯覺嗎?還是他需要找個時間去一趟醫院?
  他的腦中好像突然湧入了很多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從過去從現在,到未來。一幕幕熟悉而又陌生的場景快速在他的眼前閃過。他無法抓住這些碎片,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些碎片出現一瞬,隨即消失殆盡。
  「要哥?」
  女生正在廚房做晚飯。
  這裡看上去是一間不同於日升公寓的地點,他對這裡很陌生,卻莫名知道,這是他和她的家。
  他的意識飄散在空中,以一種第三方的視角看著這個場景。
  「今天是番茄土豆燉牛腩?」
  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從後面環抱住正在攪動鍋裡的食材的女生。
  男人的頭發掃在女生的脖子上,她縮了縮脖子,笑著讓他別打擾她做飯。
  日常而溫馨,這樣的場景是朝日奈要從來沒經歷過的。
  他想要向前一點,到另一面去看一看這個女生究竟是誰,卻沒控制好自己這具輕飄飄的身體,一下躥出了公寓,跳躍到了另一個時間線。
  「要哥?」
  穿著米黃色長裙的女生背著身站在他的面前,女生的面前是西裝革履,穿戴整齊的另一個他。
  朝日奈要衣櫃裡面大多都是適合寺廟穿搭的和服,偶爾幾件西裝只有在重要場合才會拿出來重新熨燙。
  而這另一個他身上的這套西裝,顯而易見是不在他的衣櫃範圍內的。
  他眼睜睜看著另一個他單膝跪地,拿出了一個盒子,打開。
  裡面裝著一枚戒指 ,在餐廳射燈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在求婚。
  朝日奈要意識到。
  他迫切地想要看到面前的女生的模樣。
  「我願意。」
  他小心翼翼向前邁步,正要看到她的面容的那一秒,另一個他抱起女生,轉了一圈。
  朝日奈要和另一個面對面,他能夠看清對方眼中溢出的幸福。
  他感同身受般伸出手。
  眼前的場景如碎裂的鏡子一般片片掉落。
  他伸出的手上不斷穿過掉落的碎片,卻毫無感覺——他只是一個完全的旁觀者。
  「要哥?我們的婚禮……」
  「……」
  他看到了女生在和婚禮策劃細細商談結婚事宜。
  選址、日期、邀請人員……甚至用什麼樣的捧花,她都再三確認。
  她一定很期待這場婚禮,她一定很愛他。
  朝日奈要莫名有這樣的篤定。
  眼前的場景再一次崩塌。
  「要哥,我們結束吧。」
  朝日奈要看到另一個他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然後將她扯到面前。
  女生轉身。
  朝日奈要竟然有種意料之中的感覺。
  ——是她啊。
  ——果然是她。
  那夢裡的人,果然是小妹。
  「……什麼時候的事?」他聽見喑啞的聲音從自己的聲帶中發出,不像他的聲音,確是他的聲音。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緊緊握住。
  指甲嵌進了掌心,疼痛感讓他有一瞬間清明。
  朝日奈風鬥只覺得他反應過度,他齜牙咧嘴:「關你什麼事?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這都只是我和姐姐之間的事情。」
  他並沒有發現,他自己的反應,也格外激烈。
  「可是你們,你們是……」朝日奈要猛的抬頭,頸間珠串上間隔點綴著的銀制飾品打在肩頭也毫無知覺,「你們是姐弟!」
  他找不出任何阻止他們的理由,只能說出這句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話。
  姐弟、兄妹。
  這根本不是什麼束縛關系的理由,他們連一星半點的血緣關系都沒有。
  甚至他們如果在一起,朝日奈美和都會相當驚喜地雙手贊成。
  他知道,他當然知道。
  朝日奈要覺得自己真是極其可悲。
  朝日奈風鬥似是嘲諷般提示:「可是我和秋森本來就沒有血緣關系吧?」
  「反倒是要哥,你好像才需要被提醒。」朝日奈風鬥毫不留情,「要哥你只是秋森的哥哥而已,你先管的是不是有點過分寬了?真讓人——」
  「不要吵了,都不要吵了!」朝日奈秋森趕忙打斷風鬥接下來更加傷人的話語,在情況還沒有到無法斡旋之前,把風鬥推上通往餐廳的電梯,「拜托,我來解釋好嗎?」
  朝日奈風鬥不情不願,他指著朝日奈要:「明明是要那家伙莫名其妙!」
  他完全不想把朝日奈秋森單獨留在這裡和朝日奈要接觸。
  「好了好了,風鬥先去餐廳吧,五分鐘,五分鐘我就過去。」
  朝日奈秋森不敢放任他繼續吵下去。她原本的計劃是至少在好感度預估達到90的時候再和家人公布他們之間的戀情,而不是現在正在搖擺的80上下的時候就說出這件事。
  她還是決定將「在一起」的進度放緩——至少等到他成年。
  而在此之前,朝日奈要是計劃之外的存在,她要先安撫好他。
  「那姐姐快一點哦!」即使再不情願,朝日奈風鬥還是尊重她的意願,先一步去往餐廳落座。
  朝日奈秋森從電梯口回到客廳的時候,朝日奈要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座定住的雕塑。
  「要哥,可以不和其他家人說嗎?」朝日奈秋森輕輕拉了拉他紫金色的和服下擺,小聲問。
  朝日奈要像是溺水的人抓到浮木:「是風鬥這混蛋強迫你的是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是這樣的話——
  朝日奈秋森只是看著他搖頭:「不是的,要哥。」
  「我是喜歡風鬥的。」朝日奈秋森輕聲陳述:「只是我們其實……暫時並沒有在一起。」
  「他今天也是衝動,有些口不擇言,真是抱歉,要哥。」
  「但如果未來風鬥依舊是這樣的心意,我可能……」
  她露出羞澀的表情,剩下的話並沒有放在明面上說出。
  但朝日奈要怎麼會讀不懂她的意思呢?
  他看在眼裡,快要被擊潰。
  ——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苦笑著問:「為什麼?」
  朝日奈秋森不解,她反問:「為什麼?要哥為什麼這麼問?」
  「我,我知道有些突然,但是……」朝日奈秋森猶豫道:「但是要哥,這並不是什麼不可接受的事情吧?」
  朝日奈要垂在身側的右手不自覺地輕微顫抖。
  這並不是「不可接受的事情」,是他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情。
  一切都是正常的,不正常的只是他而已。
  「要哥,你好奇怪,你為什麼這麼生氣?」朝日奈秋森疑惑地眨眼。
  朝日奈秋森的話,像一根一根尖銳的刺針,扎進他的太陽穴。
  他一陣恍惚。
  「是嗎?」朝日奈要:「……我不會和其他人說的。」
  他無知覺地回復著。
  她的任何要求他都會答應。
  「謝謝要哥。」
  朝日奈秋森轉身離開。
  身後,朝日奈要:「可是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坐在沙發上,背對著朝日奈秋森,沉著聲說。
  朝日奈秋森頓住,她回頭,似是不解:「那應該怎麼樣呢?」
  「你明明不應該和風鬥在一起。「
  「那我應該和誰在一起呢?」朝日奈秋森帶著俏皮的音調,「要哥,我總會有喜歡的人的呀。」
  那直白、坦誠的話語,如利刃般刺入。
  身後,朝日奈要沉默地低垂著頭。
  頂燈打下的光照出一半光一半影。
  他的身形深陷在陰影中。
  【作者有話要說】
  縫縫補補又一章~


第13章 方式:認同
  晚餐有一道蔬菜沙拉。放了脆面包、堅果仁,尤其是核桃仁的蔬菜沙拉澆上橄欖油和特制的調味料,一口咬下去是充盈豐沛的蔬果香混合堅果的油脂香。
  這是朝日奈風鬥最喜歡的菜,醬料是朝日奈秋森的特調。她通常都會多准備一些,密封放在罐子裡面,等到朝日奈右京想到要做這道菜的時候,可以直接使用這個醬料。
  「這個蔬菜沙拉特別好吃!」日向繪麻叉了一勺,入口的時候眼睛都亮起來了。
  朝日奈秋森湊上前:「是吧是吧!是我的特調料汁哦!」
  朱利的小碟子在日向繪麻的餐盤邊上,它正埋頭吃得專注。聞言,松鼠詫異地抬頭看了一眼朝日奈秋森。
  「沒想到是她做的呢,小千。」
  日向繪麻也是意外:「沒想到是秋森醬做的呢!如果可以的話真想學習一下。」
  「誰和你一樣空啊。」朝日奈風鬥攪拌著沙拉,聞言道。
  朝日奈侑介:「喂,你這家伙也有點禮貌吧?!」
  沒想到跳起的竟然是這個紅毛。
  朝日奈風鬥詫異:「哈?你這家伙竟然來指責我?」
  朝日奈右京把最後一份,小彌的餐盤,放在他的面前,路過兩兄弟的時候重拳出擊捶在他們的腦袋上。
  「啊痛痛痛!右京哥!好痛!」
  「痛!右京哥,這可是千萬偶像的腦袋!」
  幼稚的兄弟倆抱頭,對大家長朝日奈右京抗議。
  「你們兩個問題少年,都閉嘴!」朝日奈右京宣布抗議無效。
  日向繪麻小聲感嘆:「真好啊……」
  聲音很小,只有坐在她邊上的朝日奈秋森和松鼠朱利聽見了。
  松鼠朱利放下叉子:「小千……」
  朝日奈秋森好奇地看去,卻看見朱利的松鼠眼閃爍著淚光。
  這松鼠在感動什麼?
  她眨巴眨巴眼,又看向日向繪麻:「怎麼了?」
  她還從來沒見過松鼠熱淚盈眶,有些新鮮。
  日向繪麻低頭,然後抬頭朝她笑得暖洋洋:「有這樣的兄弟真好。」
  朝日奈秋森環顧四周。
  朝日奈風鬥和朝日奈侑介在被朝日奈右京強力執行後只能面和心不和地乖乖坐在椅子上認真吃飯。朝日奈侑介在一點一點挑出自己不愛吃的苦苣,然後被朝日奈椿嘲諷還是個「挑食的小朋友」、「還不如小彌」。朝日奈梓在朝日奈侑介准備發作之前把朝日奈椿的腦袋轉回,重新向著他自己的餐盤。
  朝日奈彌驕傲地挺了挺胸脯,又狠狠吃了一口蔬菜。
  朝日奈雅臣在監督朝日奈彌認真吃飯。
  朝日奈右京摘下圍裙坐上位置,朝日奈要坐在他附近,不知道在想什麼,只是沉默地往嘴裡扒拉著飯菜。
  朝日奈琉生還是慢吞吞地像個樹懶,連咀嚼的頻率都要慢半拍。
  注意到朝日奈秋森的注視,他歪頭看她。
  朝日奈秋森笑著轉移視線。
  「嗯,繪麻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呢。」朝日奈秋森湊近。
  日向繪麻有一瞬間愣怔,隨即眉眼彎彎:「嗯!」
  餐桌對面,朝日奈琉生像是剛反應過來一樣,他看著竊竊私語的兩個妹妹 ,突然想到了什麼,問:「秋森醬今天是出門約會了嗎?」
  餐桌上兄弟們的吵鬧一瞬間噤聲。
  連一直都默不作聲的朝日奈要都抬起了頭,望了過來。
  朝日奈秋森:「啊?」
  她指了指自己:「琉生哥,你說我嗎?」
  她記得她早上只是和朝日奈琉生說今天出門有點事情吧?完全沒有提到是否出去「約會」這個話題。
  他從哪裡想到她今天出門是為了「約會」?
  難道是因為她出門前破天荒找他做了個發型?
  朝日奈琉生:「嗯,小秋森,今天的,打扮,很像。」
  「沒有啦沒有啦!今天出去雖然是有點事情但是!完全!沒有約會!」她急忙解釋。一邊還偷偷看向朝日奈風鬥。
  可千萬別讓風鬥誤會。
  朝日奈秋森性子有些急,她每次聽朝日奈琉生講話總會恨不得打開二倍速。
  別以為她沒有看到,風鬥的眼刀都快扎在她的身上了!
  日向繪麻在一旁補充:「秋森的話,下午倒是我們一起在一起逛街呢。」
  「誒?!妹妹醬們的關系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哥哥真是嫉妒呢∼」朝日奈椿捂住胸口,誇張作出心碎狀:「是吧,梓!」
  朝日奈梓竟也是點頭:「是的,都沒有和妹妹們一起逛過街。」
  靠譜的朝日奈梓很少對椿的話表示附和。
  日向繪麻連連擺手:「如果可以的話,當然非常願意和椿先生還有梓先生一起逛街。」
  朝日奈秋森已經完全不吃這套,她狠狠拒絕:「不要和臭男人一起逛街啦,好無趣的!」
  在沒有確定關系之前,偶爾和別的男性單獨行動可以有效刺激曖昧對像盡快確定關系,但現在風鬥已經在朝日奈要的面前把這件事戳破,她再和其他兄弟曖昧不清反而會讓朝日奈風鬥的好感度直線下降。
  ——這是她苦讀《如何抓住男人的心》後得到的結論。
  朝日奈椿吃味道:「啊咧咧,現在小秋森最喜歡的是繪麻醬了嗎?哥哥真是要心碎了呢!」
  「那椿哥的心還真易碎啊。」朝日奈風鬥吐槽。
  如果不是為了尊重姐姐的想法,他真想現在就在這張餐桌上宣布出來。
  「風鬥你這家伙說什麼呢!」朝日奈椿勒住朝日奈風鬥的脖子,威脅道。
  朝日奈風鬥掙扎中不忘宣誓主權:「而且就算要一起的話,姐姐也是和我一起。」
  朝日奈要放下餐具:「風鬥可別太囂張了。」
  他忍了又忍,最終忍不住意有所指地堵風鬥一句。
  朝日奈風鬥和他對上眼神,嘴角勾起挑釁的弧度。
  別以為他看不出,朝日奈要到底想要做什麼。
  在眾人吵鬧間,日向繪麻怯怯舉手詢問:「那個,請問昴先生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她想要再一次確認一下。
  朝日奈右京看了看日歷:「確實,過兩天就是小昴的生日。」
  「繪麻醬是要准備送給小昴的禮物嗎?啊呀,這小子真是幸運。」朝日奈椿的注意力又被這件事吸引了過來。
  「小昴生日的話,是不是還是照舊在家裡一起過?」朝日奈梓問。
  朝日奈彌最喜歡生日這樣的節日:「對對對!阿昴的生日也要在家裡開派對!像去年一樣!」
  朝日奈雅臣笑他:「小彌是想吃蛋糕了吧?」
  朝日奈彌吐吐舌頭,不好意思:「如果能天天吃蛋糕就好了嘛!」
  「天天吃蛋糕可是會蛀牙的哦!」朝日奈右京察看了他的日程:「今年小昴生日的話,我有些別的事情,沒辦法完整做一整個蛋糕,要不然提前訂一個吧。」
  日向繪麻自告奮勇:「那個!右京先生,我可以幫忙做蛋糕。」
  「笨蛋還會做蛋糕?」朝日奈風鬥投來一瞥。
  朝日奈秋森敲了他一記:「繪麻醬的料理課成績可是優秀!」
  這個情報是朝日奈侑介聊天的時候無意間透露出來的。
  「沒有啦。」日向繪麻不好意思:「只是做蛋糕的話,應該是沒問題的。我以前也經常自己在家做小蛋糕。」
  朝日奈秋森非常佩服自帶烘焙技能的日向繪麻。
  她曾經熱衷於烤出完美的舒芙蕾,結果無論用誰的「絕不會失敗的舒芙蕾」配方,她烤出來的舒芙蕾都是出鍋軟塌塌的一塊面餅。
  後來,她試圖找到最簡單的巧克力曲奇方子。在終於烤出一盤巧克力曲奇後,她興衝衝地給每個兄弟都發了一塊。
  那一天的日升公寓,每一個廁所外面都有人在焦急等待。
  「繪麻真厲害呀!」朝日奈秋森誇誇:「周六的話,我好像也沒什麼事情。我給你打下手吧,繪麻醬!」
  日向繪麻剛想答應,就被臉色驟變的朝日奈兄弟們制止。
  「哈哈,秋森的話,周六我們一起打游戲吧?」朝日奈椿急匆匆提出加入日程。
  「最近新上的多人聯機游戲,秋森應該還沒玩過吧?我們一起玩吧。」推了推眼鏡,遮住他和朝日奈椿如出一轍的紫羅蘭色眼鏡裡面的心虛。
  朝日奈要恢復了一貫吊兒郎當的模樣:「也可以和要哥玩撲克哦∼」
  朝日奈風鬥周六的日程排滿了,他心不甘情不願:「要不然,姐姐來探班吧。周六我在北海道還有一場演出。」
  真想把姐姐隨身攜帶,他到哪裡,姐姐就到哪裡。
  這樣他就不用擔心,家裡這些不懷好意的兄弟們了。
  但是工作又是沒辦法推脫的。
  真是令人煩躁。
  「哈哈北海道的話,風鬥記得帶特產回來哦!」
  「螃蟹螃蟹!要帶螃蟹回來?」
  「……」
  話題一度偏離。
  日向繪麻滿頭霧水:「……為什麼大家好像很不願意……」
  朝日奈秋森額頭青筋一跳一跳,她跳起暴怒:「都給我閉嘴!」
  「你!朝日奈椿!」朝日奈秋森指著朝日奈椿,怒目而視:「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舊事重提,罪加一等!」
  「你!朝日奈梓!」她一個一個點過來:「你還幫腔!罪加二等!」
  「你!朝日奈要!」
  朝日奈秋森正准備攻擊,朝日奈要先雙手舉起雙手作投降狀,解釋:「我只是想和妹妹醬單獨度過周末。」
  朝日奈風鬥臉色一變,不算友好地看向朝日奈要。
  「秋森醬做的布朗尼蛋糕確實非常好吃,我完全沒有對妹妹醬的烘焙技術表示質疑。」朝日奈要舉例證明自己並不是覺得秋森的烘焙技能點沒點上。
  「誒?秋森醬什麼時候還做過這個蛋糕!」朝日奈椿嚷嚷著:「我都沒有吃到過!秋森醬偏心!」
  香蕉布朗尼是秋森為數不多能夠做成功的甜點。
  在她和朝日奈要確定關系後的第一個朝日奈要的生日上,她親手做了一個香蕉布朗尼蛋糕作為他的生日蛋糕,甚至加上了香蕉奶蓋的淋面。
  可是,明明doki數據顯示沒有錯誤,為什麼……
  朝日奈秋森面上不顯,心下卻著實有些忐忑。
  「要哥應該是記錯了吧?」朝日奈秋森假作思考:「我好像從來沒做過這款蛋糕誒?要哥應該是記錯人啦。」
  她轉頭向著日向繪麻,雙頰鼓鼓,氣憤指責其他不著調的兄弟們:「就是因為之前我做的巧克力曲奇烤焦了,然後大家吃完都有點……」
  「所以他們就完完全全不相信我了,真是超過分的!」朝日奈秋森控訴。
  日向繪麻:「誒?是這樣嗎?」
  繪麻覺得氣鼓鼓的朝日奈秋森真是可愛,於是日向繪麻從心地伸出手指,戳了戳秋森鼓鼓的臉頰。
  「啊!連繪麻都欺負我!」朝日奈秋森拉著繪麻的手,晃來晃去。
  日向繪麻完全無法抵擋這樣軟軟撒嬌的小姑娘,她的臉頰上出現了淺淺的酒窩:「沒關系的,我會教秋森醬的。」
  ————
  夜晚的中庭。
  朝日奈秋森披著外套坐在中庭花圃邊的椅子上。
  她已經監督doki認真自檢了三遍代碼,卻沒有發現任何錯誤。
  到底是為什麼呢?她百思不得其解。
  【難道是之前托管的劇情?】doki提出一個可能性。
  秋森雖然疑惑,但這好像是唯一的解釋:【托管劇情不是會在玩家登陸後自動播放嗎?我不記得還有這部分劇情。】
  Doki:【但是劇情是沒有辦法全部播放的,只會挑著重點放映給玩家。】
  秋森:【也是。說不定在之前快進的劇情裡面我也做過香蕉布朗尼。】
  Doki:【游戲會讀取玩家開放過權限的社交軟件上的數據,如果玩家曾經將「會做香蕉布朗尼」這件事發送到開放的社交平台,那就有可能在托管劇情中出現。】
  應該就是這樣吧?畢竟數據是不會說謊的。
  「秋森,怎麼這麼晚還在外面?」
  朝日奈祈織懷裡還抱著剛剛從苗圃中剪下的花,看上去是在修理苗圃,或者是給日升公寓中的花瓶換上新鮮盛開的花朵。
  「祈織哥?這麼晚還在修剪苗圃嗎?」朝日奈秋森晃晃腿。
  她其實還有些不想面對朝日奈祈織。
  在之前的劇情裡,她總是有意識地避開和朝日奈祈織的單獨相處。只是沒想到看,難得在外面休息一會,竟然能碰上他。
  朝日奈祈織在她的邊上坐下,把手中的花整齊擺放在另一側。
  朝日奈秋森默默向另一端挪了挪。
  「祈織哥今天回來的很晚呢,晚飯的時候都沒有看到你。」她隨便找了個話題繼續下去。
  朝日奈祈織似乎沒有發現她的動作,他語氣正常:「有同學約了看電影。」
  朝日奈秋森驚奇道:「是女生嗎?祈織哥一直很受女生歡迎呢,我上次都聽見女生們私底下喊祈織哥是校園王子。」
  她揶揄。
  朝日奈祈織並不在意:「是和讀書社的男同學,一起去看了新上的文藝片。我不知道女生們為什麼這麼稱呼我,總覺得受之有愧。」
  朝日奈祈織總是這幅樣子,對所有女生拒之門外,從來不答應女生們的任何邀約。
  她之前覺得這就是守男德的體現。
  「祈織哥也要和女生們一起玩呀,話說回來,我好像從來沒看到祈織哥和女生一起?」朝日奈秋森看見朝日奈祈織下意識摩挲胸前的銀制吊墜。
  ——那是一個十字架吊墜。
  她不止一次注意到這個吊墜,甚至旁敲側擊過這個吊墜是哪裡購買的,為什麼祈織一直戴著這個吊墜。但每次他都顧左右而言他,用其他的話題巧妙轉移。
  這個吊墜看上去完全不是朝日奈祈織的風格,反而更像朝日奈要的選擇。
  朝日奈秋森不知道,她已經幾乎逼近真相。
  「我好像,已經很久沒有想到過冬花了。」朝日奈祈織突然提起他已故的女友。
  朝日奈秋森眉頭一跳,直覺這不是什麼好事。
  「最近,我總是夢到另一個身影。」朝日奈祈織緩緩說道:「她和我說,冬花是不會想看到現在這樣的我。」
  不是吧?朝日奈祈織不會知道三周目發生的事情吧?
  她的人身安全還有保障嗎?
  朝日奈秋森覺得寒意從腳底升起。
  「那,祈織哥知道那是誰嗎?是你的同學嗎?」她小心翼翼旁敲側擊問。
  朝日奈祈織搖頭:「我不知道,可能,可能只是有人,在替冬花給我傳遞這些話吧。」
  朝日奈秋森甚至不敢看他:「祈織哥,很晚了,我先回去睡覺了。」
  朝日奈祈織點頭,獨自坐在長椅上,收拾剪下的花枝。
  明明朝日奈祈織並沒有抬頭看她,但朝日奈秋森總覺得,黑暗中,有人在一眨不眨盯著她。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小修~


第14章 方式:閃回
  電影試鏡結果早就已經通知到朝日奈秋森,但考慮到其他藝人的檔期,電影的開拍時間設定在了新年過後。
  本想著直接把時間線拉到電影開拍當天,但思及之前答應了和日向繪麻一起准備昴的生日派對,朝日奈秋森還是暫放了登出游戲這件事。
  周六是朝日奈昴的生日。
  【朝日奈昴的生日】是攻略朝日奈昴的一個重要劇情節點,如果有其他哥哥們的幫忙的話,對攻略朝日奈昴來說反而是扣分項。但在非朝日奈昴攻略線中,為什麼也沒有人提出幫忙呢?
  前幾周目的時候她是怎麼過這個劇情節點的呢?
  朝日奈秋森回想。
  ——她通常會直接跳過這個劇情節點,把時間線拉到成年以後。
  早知道有今天這個攻略劇情,她肯定老老實實走完一遍,至少知道為什麼大家對朝日奈昴的生日都這麼既重視又不重視。
  樓下,日向繪麻已經在烤蛋糕胚了,廚房所在的整個樓層都充滿了熱牛奶和雞蛋的香甜。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她擼起袖子,摸索著系上圍裙。
  日向繪麻環顧一圈,把面前的水槽讓了出來:「那就麻煩秋森幫忙洗一下水果。我先去打發奶油。」
  日向繪麻買的水果是一般不會出錯的草莓、藍莓和樹莓。夏季還沒有完全結束,市場上應季的葡萄也是正甜,水槽裡面靜靜躺著一串。
  「草莓和樹莓可以先洗出來一點,待會要打在奶油裡面。」日向繪麻突然想起,補充道。
  朝日奈秋森驚訝:「奶油裡面也要混合水果嗎?」
  「這樣的話會更好看一點,吃起來也會多一層風味呢。」
  如果要把水果和奶油混在一起,那還需要做成果汁或是果醬。步驟不算復雜,但需要多費許多心思。連親哥哥朝日奈右京都不會選擇做這樣復雜的蛋糕。朝日奈秋森有些佩服繪麻的巧思和耐心。
  她完全可以理解繪麻作為一個初來乍到的、加入這個家庭的成員,需要做一些事情來盡快獲得其他家庭成員的好感,以達到盡快融入這個家庭的目的,但是做到這個程度,那已經是不可謂不盡心了。
  「秋森知道昴先生平時喜歡什麼口味的蛋糕嗎?」日向繪麻分出神問:「購買水果的時候才想起來,還沒來得及問昴先生喜歡吃什麼口味,希望他不討厭草莓。」
  她哪裡知道?
  她說:「不太清楚呢。昴哥平時在學校的時間比較多,我和他接觸不多。但是草莓這樣萬人迷水果,他肯定不會討厭的啦。」
  日向繪麻有些訝異:「秋森和昴先生不是一起長大的嗎?」
  「繪麻醬不知道我也是養女嗎?」她驚訝於美和竟然沒有提前告知繪麻。
  「誒?!」
  日向繪麻手裡的打蛋器都掉在了地上。
  「啊!抱歉抱歉!是我的反應太大了。」
  日向繪麻手忙腳亂收拾打蛋器上濺出的奶油。
  朝日奈秋森拿來抹布,遞給她:「我以為美和會很你說,所以也沒有主動提過。抱歉,嚇到你了。」
  「我的話……幾年前,我父親去世以後,美和就收養我啦。」她聳聳肩:「所以我們,我和你,在朝日奈家才是一派的喲∼」
  「養女派∼」她朝著日向繪麻比了個wink。
  日向繪麻聽後更是愧疚,她覺得自己掀開了秋森的陳年傷疤,把她最悲傷的事情重新提起:「抱歉……我不知道……」
  「都過去了。」朝日奈秋森是真的不在乎。
  人設的事情和她有什麼關系?
  她當然不會覺得悲傷。
  更何況,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就算是真實發生的,她也要向前看往前走。
  「叮——」
  「蛋糕胚烤好了。」她套上手套,從烤箱裡面端出烤好的蛋糕:「……天吶,繪麻你到底是從哪裡買到的這麼大的模具!」
  遠超普通蛋糕尺寸的模具幾乎把這個不算大的烤箱塞滿,朝日奈秋森甚至要找好角度,才能穩穩當當拿出這個蛋糕。
  「找了很多店才找到這個比較大的模具呢,我也是第一次做這麼大一個蛋糕,還有些不自信……」
  誰都沒有再提上一個話題。
  一整個下午,廚房裡的兩個人都在為這個蛋糕忙忙碌碌,匆忙趕著時間,在朝日奈昴回家之前做完了這個巨大的雙層蛋糕。
  晚餐時間,大家陸陸續續到了餐廳。
  除了在外的朝日奈風鬥、朝日奈光和朝日奈棗,其他家人都帶上了禮物,慶祝朝日奈昴的二十歲生日。
  「是小妹們親手做的蛋糕呢,真羨慕啊!」
  朝日奈椿總是掛在朝日奈梓的身上,像一只樹袋熊。
  「梓也很羨慕吧!」他扭頭問。
  在他們的二十歲 有相同的生日聚會,卻沒有妹妹給他親手做生日蛋糕。
  朝日奈梓認同點頭:「在二十歲生日上能有妹妹醬親手做的蛋糕,我也很羨慕。」
  「哇!好大的蛋糕!」朝日奈彌從樓上跑下來,目標明確,直奔草莓蛋糕:「看起來真好吃!」
  穿著小貓睡衣的小朋友雙手托腮,星星眼看著繪麻。
  家裡的兄弟們紛紛誇贊。
  日向繪麻有些不好意思,她臉紅道:「謝……謝謝,也多虧秋森一起,幫了很多忙。」
  「誒?小秋森竟然派上大用場了嗎?」朝日奈椿誇張地感嘆。
  更讓人嫉妒了啊。
  朝日奈秋森舉起拳頭,威脅似的揮了揮:「我只是幫忙打了下下手,這麼大一個蛋糕呢!你們這群家伙竟然一點都不幫忙,真是可惡!繪麻醬做了很久呢!」
  日向繪麻連連擺手:「沒關系的,本來也是我答應右京先生的,做蛋糕沒有那麼費事,大家喜歡就好。」
  朝日奈秋森有些恨鐵不成鋼。
  哪裡是沒有這麼費事啊!從做蛋糕胚開始,處理水果和做果醬,打發奶油然後給蛋糕作出完美的造型,最後還要裱花,寫上祝福。這些流程並沒有繪麻說得那樣簡單。如果不是秋森在她的邊上看她做了一下午,她都快被繪麻騙過去了。
  這群家伙看上去完全不知道繪麻究竟有多辛苦啊!可惡!
  朝日奈秋森的拳頭在身後緊緊握住,然後又松開。
  算了,既然繪麻都這麼說了……算了。
  「好想吃呀!好期待!「朝日奈彌站在離蛋糕最近的地方,左右搖擺,看著周圍的大人。
  朝日奈雅臣蹲下摸摸他的腦袋:「這是姐姐為了小昴做的蛋糕哦,小彌不能比小昴還要先吃哦!」
  朝日奈彌眨巴眨巴眼睛,然後跑到沙發前的朝日奈昴的面前:「阿昴,抱歉∼」
  ——等等,朝日奈昴怎麼還坐在沙發上?
  作為壽星,他竟然對自己的生日蛋糕一點好奇心都沒有嗎?其他家人都誇過了一圈,這位壽星先生卻端正坐在沙發上不發一言。是在等著蛋糕端到他的面前嗎?
  「沒事的。」朝日奈昴揉揉朝日奈彌的腦袋,把他頭上翹起的呆毛撫平。
  日向繪麻似乎很向往這樣的家庭關系,朝日奈秋森側頭看她的時候,能夠明顯在她的眼中看到羨慕的情緒。
  「小昴看上去性質不是很高呢?」朝日奈椿左看看右看看:「有小妹做的蛋糕,如果是我肯定會超開心的。」
  「我也是呢。」朝日奈右京在一邊附和。
  「昴這家伙不吃的話,我可以把他的份也吃掉!」朝日奈椿湊上來:「妹妹可以喂我∼嗎∼?」
  「或者我也可以喂妹妹∼」
  說著這話,他用叉子叉起一顆裝飾在蛋糕表面的草莓,湊到朝日奈秋森的面前。
  朝日奈秋森往後退了一步,錯開一點安全距離,然後拿走朝日奈椿手裡的叉子,吃掉草莓,有些含糊不清道:「叉子尖尖不要對著人哦,這很不安全。」
  朝日奈椿:「啊∼秋森醬真是不解風情∼」
  「秋森醬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呢。」
  朝日奈椿扁扁嘴,委屈道:「秋森醬以前可不會拒絕我呢。」
  「椿哥?」朝日奈秋森歪頭,嘴裡還含著叉子。她用舌頭把叉子推到牙齒一邊,含糊不清笑道:「椿哥看來又把我記成其他的姐姐啦?」
  她耍賴似的吐了吐舌頭,誇張地做了個鬼臉。
  朝日奈椿呼吸一窒,臉上陡然升騰起熱意。
  他隱約覺得,自己好像無數次見過這抹柔軟的深粉色。
  在臥室的枕間,在客廳的沙發上,甚至在落地窗前。
  但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呢?
  他陷入了不存在的記憶迷宮。
  【作者有話要說】
  小小小修


第15章 方式:試探
  日向繪麻倒是有些擔憂。
  她正在廚房和朝日奈要一起分著蛋糕,看到壽星朝日奈昴還是坐在沙發上。
  她問:「昴先生是不是身體有些不舒服?是生病了嗎?」
  朝日奈要接過她遞來的蛋糕,放在一邊:「他沒有生病。」
  然後隨機又把自己剛才說的話推翻:「不,他確實是生病了。」
  朝日奈要的目光遠遠落在朝日奈秋森的背影上,然後又像被灼傷一樣迅速撤回。
  「……我也是,生病了,病得不輕。」他喃喃。
  日向繪麻不解:「要先生?」
  朝日奈要搖了搖頭,轉頭對她笑道:「小昴只是有些害羞,方便的話,麻煩妹妹醬把蛋糕端給他吧,這邊我來切蛋糕就好了。」
  朝日奈椿在絮絮叨叨在朝日奈秋森的耳邊不停說這什麼,朝日奈秋森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只覺得他像一只煩人的蚊子。
  當初攻略他的時候怎麼沒發現他這麼多話?愛他的時候覺得他紫羅蘭色的眼睛是世界上最昂貴的寶石,現在再看,只覺得普通。
  朝日奈風鬥不在,今天這場生日會真是無聊。沒有好感度可以刷,沒有關鍵劇情點可以走,更沒有好玩的事情,甚至今天都沒有人提出玩一玩桌游!
  早知道就不該堅持要親自走完這個劇情,她就應該直接跳過的。
  ——太無聊了,風鬥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啊!
  「小秋森在想什麼呢?」
  「想風鬥什麼時候回來……」
  一時不察,她把心裡正在想的事情一禿嚕嘴說了出來。她看向問話的人,是給她端來蛋糕的朝日奈要。
  邊上的朝日奈椿也是寫在臉上顯而易見的不滿:「什麼嘛!風鬥那家伙有什麼值得惦記的!」
  朝日奈椿在抗議,說些為什麼和風鬥突然變成關系最好之類的話,絮絮叨叨。
  「謝謝要哥。」朝日奈秋森接過蛋糕。
  她沒有理會朝日奈椿。
  朝日奈要把蛋糕遞給她也不著急離開,他坐在了他們附近的沙發上。
  「怎麼了要哥?」她問:「還有什麼事情嗎?」
  朝日奈要最終還是搖頭:「沒什麼。」
  「感覺要哥最近變了不少呢。」朝日奈梓突然出聲。
  連朝日奈椿都停下念經般的控訴,驚訝地轉頭看他:「梓?」
  一直默不作聲觀察眾人的朝日奈梓向來是朝日奈家比較省心的一位。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朝日奈梓總是能在第一時間發現家人的不同和轉變。
  二周目的時候,朝日奈梓甚至比朝日奈椿更早一步發覺她對朝日奈椿的攻略,也是他先一步發現朝日奈椿對她的好感轉變。與其說朝日奈梓和朝日奈椿是同卵雙胞胎之間的心電感應,不如說朝日奈梓天生是讀取人心的好手,他就像是在暗處窺伺的豹子,只會在一擊即中的時刻攻擊。
  朝日奈秋森若有所思。
  朝日奈要的反常,已經到了連他都發現的地步了嗎?
  可程序卻說沒有異常。
  「椿,你不覺得要哥最近穩重不少嗎?」
  「誒?」朝日奈椿發出一聲誇張的疑惑:「要哥嗎?那要哥的委托人們會有多傷心呀?」
  朝日奈椿半是認真半是開玩笑。
  朝日奈要扯了扯嘴角:「總是一個樣子,委托人們也會覺得無趣。」
  聽見朝日奈右京遠遠喊他幫忙,朝日奈要站起身,離開了沙發區。
  早知道真就干脆跳過這個劇情了,到最後也沒幫上什麼忙,還浪費了時間。
  朝日奈秋森一用力,咬碎了嘴裡的塑料叉子。她把碎塑料吐在吃完的蛋糕盤子上,有些無趣地伸了個懶腰。
  「小秋森好像也不太一樣呢。」
  朝日奈椿的臉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離得很近,似乎下一秒兩人就即將吻上。
  她能夠清晰地看到,朝日奈椿紫羅蘭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她的模樣,甚至可以看清她嘴角還沒來得及擦去的奶油。
  「擦掉了。」
  朝日奈椿湊近,不著痕跡地舔過她的嘴角,帶走了那一抹奶油。
  「怎麼不躲?」
  朝日奈秋森有股無名的火從心頭升起。
  是事情失控的錯愕,是脫離掌控的惱怒。
  她怎麼不躲?她為什麼不躲?
  她為什麼要躲?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椿哥?」她壓著嗓子,咬著後槽牙,竭力忍住聲音,不讓人聽出她現在的情緒。
  震驚、訝異、莫名其妙、悸動、懊惱或者是憤怒,朝日奈秋森只能最快速地捕捉到她鮮明的、難以遏制的憤怒。
  ——這混蛋在對她做什麼事情?!
  朝日奈椿一閃身退後,仿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剛才那兩句囈語飄散在空中,朝日奈家的成員們注意力都在別處,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角落的兩個人方才究竟做了什麼。
  朝日奈秋森閉了閉眼,緩過了神。
  這不是一個合適的場合,也不是一個合適的節點。
  「我吃好了。」
  不知道這句話是說給誰聽的,也不知道這句話有誰聽見。
  朝日奈秋森隨手把一次性餐盤丟在了垃圾桶。
  起身離開。
  壽星朝日奈昴興趣缺缺,或許是因為籃球隊的競選的事情煩心,又或者是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情緒,但最終的結果都是顯得這場生日會頭重腳輕。
  日向繪麻盡可能提供了最大的幫助,但她總覺得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所以她口中的「昴先生」才會顯得有些不愉快。
  她約了朝日奈秋森在中庭聊天。
  或許是下午時分被說破的身世讓兩人之間有了共同的聯結,朝日奈秋森突然覺得,她和日向繪麻的關系一下子變得親近起來,更像是互相吐露心聲的閨蜜。
  洗完澡,朝日奈秋森披上外套,套上棉拖預備下樓。
  客廳裡還有間斷的人聲傳來,她上前兩步,在欄杆前恰巧碰到了日向繪麻。
  「繪麻?」朝日奈秋森小聲打了個招呼。
  沙發上,朝日奈昴正坐在正中間。
  朝日奈要在他的邊上,另一側坐著朝日奈椿和朝日奈梓。
  「小昴今天怎麼不太開心?」
  和朝日奈要平素的習性不同,他在對待家人的事情上,從來不是那副隨意而又無所謂的樣子。
  「昴看上去怎麼對新來的妹妹醬有意見一樣?」朝日奈椿一直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性格,無論是拱火還是煽風,他都衝在第一線。
  但好在還有朝日奈梓作為他的剎車片,把他從危險的邊緣拉回來。
  「小昴應該只是有些不習慣吧?」
  朝日奈昴的衛衣外套敞開著,他的手肘撐在膝蓋上,腦袋略微有些垂下,看上去有些和他不相符的陰郁和煩躁。
  他皺眉,毫不客氣道:「本來有一個妹妹就已經很麻煩了,在家洗完澡不能直接出來,要穿好衣服才能回房間,現在又多了一個……真是麻煩。」
  樓梯上,圍擋欄杆前的日向繪麻不可置信,她像是遭受到了重大打擊一般,轉身朝著自己的房間跑去。
  拖鞋鞋底敲擊地面的「踢踏」聲吸引了樓下兄弟們的注意。
  朝日奈昴抬頭,只見到微卷的栗色發尾消失在走廊拐角。
  站在樓梯口的朝日奈秋森懶洋洋靠在欄杆上,她帶著恍然大悟的神情,不緊不慢問道:「原來昴哥這麼討厭我和……繪麻啊?」
  「這麼多年來給你添麻煩了,真是抱歉。」
  她帶著虛偽的微笑,不鹹不淡吐出一句道歉。
  「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對不起。」朝日奈昴沒想到他一時衝動說出的氣話直接被兩個當事人聽了個正著,懊惱間,他竟然想不出辯解的話語。
  她當然知道朝日奈昴本意並不是如此。剛上大學的朝日奈昴在男性成群的籃球社,每天和女生的接觸不過是在比賽場上有人給他加油和遞水,在家裡能夠碰到他的妹妹朝日奈秋森。純情男大學生完全不會和女生相處,只會用一些刻薄的語言來掩蓋自己的手足無措,或者說是,掩蓋自己產生的好感。
  但是這樣刻薄的話語一旦出現,無形之中的傷害就會直擊對方。
  「小昴只是不擅長和女生相處,他沒有那個意思的,秋森……」
  「要哥。」朝日奈秋森打斷要的話:「如果要道歉的話,也應該是昴哥親自說吧?」
  「小秋森還不清楚阿昴的脾氣嗎?他是不會——「
  朝日奈梓一巴掌拍在了朝日奈椿的後背,阻止了他繼續替朝日奈昴解釋。
  「那我先回去休息了。「她朝著朝日奈梓點了點頭,算是感謝他制止了朝日奈椿的無意義發言。
  不管有沒有意義,她現在都不想見到這個家伙。
  「昴哥,繪麻可是會當真的。」
  臨走前,她還是忍不住提醒:「你最好和她好好解釋。」
  朝日奈昴假作的煩躁變成了真實存在的垂頭喪氣。
  「那小秋森生氣嗎?」朝日奈要看著她:「你看起來好像不是很在乎呢。」
  朝日奈秋森微微蹙眉:「在乎什麼?昴哥的喜不喜歡嗎?」
  「以前秋森也總會問,哥哥們喜不喜歡秋森。」朝日奈要似乎沉浸在過去的回憶中,他帶了點感慨般嘆道:「已經好久沒有聽到秋森這麼問了。」
  「因為我已經長大啦,再這樣的問題,已經不適合再問了。」
  「那適合問誰呢?風鬥嗎?」
  朝日奈椿猛的抬頭,直直盯著她,頑固而執拗。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結束~!


第16章 方式:祈求
  【是否確認登出游戲?】
  【確認】
  一陣白光和登出的背景樂後,秋森摘下全息設備,從游戲倉中坐起。
  「omio,現在是什麼時間?「
  秋森從游戲倉中走出,詢問房內的家庭管家。
  「現在是十二月三十一日,距離新的一年到來還有一小時零三分。室內氣溫二十四攝氏度,濕度63%,舒適。請問需要幫您准備夜宵嗎?」
  她拿出手機,社交軟件湧入滿屏的消息。
  學校的同學在群裡面討論現在各大熱門跨年地點盛況,發出各自所在地點的圖片,喜氣洋洋,熱火朝天。
  秋森慢慢向下劃著消息,心不在焉地搜索著有沒有和自己相關的信息。
  不知道誰先問了一句:「班長今天和誰在一起跨年?」
  秋森停下劃屏的動作。
  戲劇系3班,她是班長。
  有人小心翼翼提問:「班長好幾天沒在群裡說話了。」
  看來大家都知道她被期末大考的成績狠狠打擊到了。
  秋森無奈地嘆了口氣,卻不知道該在群裡回復寫什麼。
  「……你演的這個角色真的有『愛意』這樣的存在嗎?一潭死水。」
  老師的評語不止一次在她的腦中響起。
  「一潭死水。」
  「涼白開式演繹。」
  「極其單薄。」
  「你知道什麼是愛嗎?」
  「你去談個戀愛吧。」
  愛?
  她又不是生父不詳母不愛的湯姆裡德爾,她當然知道什麼是愛啊!
  愛是犧牲,是奉獻,是燃燒自己照亮他人。
  感動中國都是這樣的總結的。
  她熬夜在房間裡面看愛情片,新的舊的、經典的爛糟的,什麼類型都看了個遍,把自己熬成了紅眼睛的禿鷲,找到了八百個關於『愛』的答案,結果再一次補考的時候只是堪堪拿了個及格。
  「演繹,不是模仿。不是依葫蘆畫瓢。」
  老師的問題縈繞在她的耳邊,困惑她許久。
  她翻來覆去睡不著,於是去請教了戀愛經歷豐富的學習委員。
  學委從滿屏的感嘆號中直觀感受到自家班長的無力和痛苦:「班長,要不然你去買個全息戀愛游戲玩玩吧,最好玩難一點的,劇情復雜一點的。說不定就能體會到這種感覺了。」
  學委的建議簡直是雪中送炭。
  她做了很多功課,在眾多口碑良好的戀愛游戲中選中了「心動doki·哥哥太愛我了怎麼辦」這部游戲。
  「班長最近好像沉迷游戲中,這次跨年活動她都狠心拒絕了。心碎中∼∼」
  班級群裡,學委發了一張誇張的心碎表情包。
  秋森毫不留情在群裡戳破了學委虛假的邀請泡沫:「明明是學委今天要和男朋友約會吧!我可不去當Steve∼最近確實在玩游戲啦,但是戀愛游戲真的好難!玩!」
  「班長玩的是什麼游戲?」
  「最近新上的幾個戀愛游戲風評好像都很好呢!班長早就應該加入我們了!之前力邀班長玩小綠鳥的時候班長可是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就是就是!太讓人傷心了∼∼」
  「…………」
  群裡的同學討論的話題立馬轉到了安利自己家的全息老公上。
  有男生酸溜溜:「也沒見到你們平時找對像啊!」
  「你懂什麼,全息老公不比臭男人好多了!」
  「…………」
  秋森翻著消息,笑意盈盈。
  「就是最近剛上線的【心動doki】,這個游戲簡直了,我玩了好幾次,但是都打不出滿分結局。不是還有什麼大獎征集嗎?真的假的,廠家噱頭吧?」
  秋森手指翻飛,消息打得劈裡啪啦。
  「誒?班長玩的是這個游戲嗎?這個游戲好像是有點難度,但是內測好像有很多玩家提意見,現在好像內測關服了,現在還能玩嗎?」
  貓貓頭像的團支書戳了戳秋森的頭像。
  「我剛登出游戲,可能內測玩家還能玩?」
  秋森不確定。
  她打開游戲官方網站,【網站維修中】幾個大字陡然印入眼簾。
  真是奇怪。
  剛想回到游戲倉查看一下情況,窗外突然「砰——」一聲接著一聲。
  秋森轉頭看向窗外,夜空中炸開一朵又一朵煙花。
  「新年快樂,現在是xxxx年一月一日,室內溫度二十四度,濕度67%,體感舒適。」
  班級群霎時被滿滿登登的「元旦快樂∼」、「新年快樂!」、「……」刷了滿屏。
  之前的消息被頁面之外,秋森甩了甩頭,把眼前的碎發別到耳後,在群裡發了一句「元旦快樂」。
  【是否確認登入游戲?】
  【請確認登入節點。】
  【節點已確認。】
  【游戲登入成功。】
  /
  電影開拍計劃定在了新年過後,但因為演員的檔期原因,竟然一拖再拖,等到她確認登入的時候發現,現在竟然已經是夏天了。
  而朝日奈家正在討論夏日假期的海島旅游計劃。
  海島旅游被安排在朝日奈家每一年的計劃中,是優先級排在第一位的家庭活動。每一年的夏天,他們都會調整工作時間,安排出大約一周的時間,到朝日奈美和買下的私人島嶼上度假。
  考慮到家裡還有正在上學的家人,朝日奈雅臣把這次的海島度假安排在了暑期。
  現在已經改名叫朝日奈繪麻的日向繪麻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活動,她興致極高,正和松鼠朱利計劃著要買什麼樣的度假泳衣。
  「家裡需要調整時間的應該只有椿和梓吧?右京也提前請過假了。」朝日奈雅臣問。
  朝日奈要:「誒?難道不用問一下我的時間安排嗎?」
  朝日奈椿:「要哥的工作的話,也需要提前報備嗎?我和梓有一些工作要提前完成。」
  朝日奈美和是服裝公司的總裁,朝日奈家的小孩並不缺錢。他們的工作通常只是興趣使然。即便如此,朝日奈要的寺廟工作也被大家認為是不太正式的一種。
  配合好朝日奈椿和朝日奈梓的時間,這次度假的時間就確定下來。
  朝日奈秋森打開信箱確認自己的時間,卻發現她反而是無法在這個時間參與這場活動的那個人。
  她有些抱歉地解釋:「這個時間段我正好需要去拍戲呢。」
  家人們的反應不算驚訝,看上去是托管時期的「她」已經把這件事告訴了大家。
  「風鬥也提過,他說拍攝地點似乎就在海島附近。小秋森到時候有空的話,就和風鬥一起來玩吧。」朝日奈雅臣回憶道。
  她應下。
  電影的拍攝並不是完全按照時間順序。
  導演提前做好規劃,看中了海島度假區推出的煙火大會活動,於是把劇情中段的一場戲提前到了開始部分,提前拍攝。
  在這場戲中,朝日奈秋森飾演的角色鈴音裡奈在煙火大會中第一次發現了她的青梅竹馬,朝日奈風鬥飾演的角色——小她一歲的椎名嵐對她的感情。與此同時,與她心意相通的學長雨宮祥太在同一時間向她告白。
  煙火大會的時間是由海島度假區官方提前設置好的。煙火大會一共持續三天,而他們這場戲則必須在三天內拍完。
  為了爭取盡早通過,朝日奈秋森已經拉著另外兩位主演進行過兩次劇本圍讀。
  「咻」的破空聲響起,點燃的煙花在空中炸開。
  這是從小在北方地區長大的鈴音第一次在海島看煙火大會。
  她興衝衝地跑向最高處,指著半空中五顏六色的花火興奮地喊著:「小嵐,雨宮君!快來看!煙花!是海島的煙花!」
  她的身邊是從小的好友小嵐,和默默喜歡了許久的同社團學長雨宮。
  椰林、海風和燦爛的煙火。
  是鈴音能想到的最浪漫的景像。
  她在海島最高的小山上高興得跳起轉圈,木屐發出清脆的「噠噠」聲,手中的團扇指向天空。
  雨宮緩緩走向前,眼神專注地看著眼前這個女孩。
  她眼中的這樣絢爛,那是他此生看到過的最美的一場煙火。
  他牽住她的手,和她面對面站定,目光溫柔地看著她。
  「裡奈,我喜歡你。」他有些緊張,手心正在不自覺分泌汗液。
  「從我們第一次見面開始,我就深深地被裡奈吸引。」
  雨宮的聲音不算大,卻比煙火更響亮地炸開在鈴音的耳邊。
  她呆呆地看著面前的男生,握著團扇的手在不知不覺間自然垂落。
  「……裡奈,我喜歡你,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嗎?」
  雨宮的聲音有些顫抖,他像一個即將要被審判的騎士,等待著自己的公主做出最後的裁決。
  「我……」鈴音的目光不敢聚焦在對面的男生的臉上。
  她的心跳在瘋狂加速,一切的聲音都離她遠去。
  「我願意。」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將她的心聲傳遞給面前的這個,她悄悄喜歡了許久的人。
  她被她的騎士緊緊抱住,然後騰空——旋轉。
  半空中,最後一朵煙花發出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橙色的煙火覆蓋了幾乎整個夜空。驟然的光亮宛如白晝,將整個山頂暴露在鈴音裡奈的眼前。
  不遠處的樹後,她同校的學弟、鄰居家的弟弟、青梅竹馬的好友——椎名嵐,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
  他的表情是那樣的頑固、執拗、不甘心和絕望。
  他緩緩開口,無聲吶喊——
  「不要。」
  「姐姐,不要答應他。」
  「姐姐,回頭看看我。」


第17章 方式:表白
  「卡——」
  導演滿意地拍板:「這條過了!」
  機器後撤,山頂撤出一片空地。
  朝日奈風鬥蹲在攝影機前回看這一條。
  「導演,我還想再來一條。」他招手和導演示意道。
  導演:「誒?這一條已經通過了,而且也沒有煙火了。」
  朝日奈風鬥還是不滿意:「最後一個鏡頭吧,再補拍一下,打個光就好了,麻煩了。」
  導演拗不過他還是同意:「好吧。」
  「秋森,麻煩你站在風鬥的前面,幫忙搭一下戲。」
  機器再一次架好,朝日奈秋森重新站回點位。
  額外的燈光打開,照在朝日奈風鬥的眼前。
  他面前站的不再是親昵的兩人,而是變成了只有他暗戀多年的姐姐。
  他的神情從愣怔到柔軟,淺淺的歡喜星星點點印滿了他的眼眸。
  燈光調到了最亮,他的肢體動作開始變得僵硬,他看到了另一個男人出現。
  男人不過在他的姐姐耳邊囈語幾句,他的姐姐轉身離他遠去。
  慌亂,無措。
  他趾高氣昂的神態消失,祈求蔓延上來。
  「姐姐。」
  「姐姐,不要走。」
  他的嘴唇翕動,但發不出聲。
  「姐姐,回頭看看我。」
  是溺水的絕望,而唯一的救生員已經游離。
  「卡——」
  導演驚喜地看著屏幕:「過了,這條更好。風鬥的演技進步非常大!」
  「今天的拍攝結束,大家收拾一下回酒店吧!」導演一揮手,第一個開始下班的整理動作。
  朝日奈秋森還站在山頂。
  山頂只有她和朝日奈風鬥。
  朝日奈風鬥似乎還沉浸在剛才戲裡的情緒中,他低著頭蹲在樹下,手指死死扒著樹干,指節泛著不正常的白色——他太過用力了。
  他的經紀人想上前問他要不要了離開,朝日奈秋森無聲示意:「我會帶他回去的。」
  對兩人關系心知肚明的經紀人點點頭,放心地先一步離開。
  朝日奈風鬥的藏青色浴衣垂在地上,層層疊疊。他一只手搭在膝蓋,手腕上有朝日奈秋森之前給他戴上的驅蚊手環。
  應該是忘記拿下來了。
  朝日奈秋森在他面前蹲下,揉揉他低垂的腦袋:「怎麼了,風鬥?」
  情緒戲有時候是比較難走出來,尤其是像風鬥這樣的沉浸式演繹。他現在的認知中,他就是錯失摯愛的椎名嵐。
  朝日奈風鬥的呼吸聲有些顫抖,她虛虛抱住他,輕輕拍打他的後背:「沒事的沒事的,我在這呢~」
  她重復著這樣的低語。
  朝日奈風鬥真是一個非常有天賦的演員。
  她作為搭戲的同事,站在他的對面的時候看得最清楚。他的情緒變化呈現得精妙絕倫,那一刻,她完全被他帶入了這樣的情緒場景中。他展現出他的絕望的時候,她的心髒都不自覺抽痛了一瞬。
  他和她的演繹方法完全不同。
  她先前還覺得他的模仿式演繹走不長久,現在看來,她才是那個真正的走不長久的模仿式表演。
  她不自覺在腦子裡回放自己剛才的演繹,然後反省需要改進的地方。
  朝日奈風鬥的顫抖越來越劇烈,他好像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倏忽間,他又一次將朝日奈秋森撲倒在地。
  柔軟的草甸接住了思考中的女生,她微微張嘴,有些愣神。她的腦後墊著朝日奈風鬥的手,溫熱柔軟,但充滿力量。
  朝日奈風鬥臉上滿是惡劣的惡作劇成功的笑,他的額頭再一次抵住她。
  他說:「姐姐,不要答應他好嗎?」
  朝日奈秋森伸手撫上他的眼睛。熠熠生輝的眼中,有曾經碎裂的痕跡。
  她覺得這不過是他的假裝,於是她說:「還沒走出來嗎?」
  朝日奈風鬥堅持不住,一下泄了氣,軟趴趴倒在她的身上。
  他有些喪氣:「總感覺情緒很難抽離呢。一直在回放姐姐真的離開的場景……真的非常難受。」
  他微微抬起頭,朝日奈秋森看到月光下,他的眼眶微紅,水光盈盈。
  她攬住他的後腦勺,蜻蜓點水般一吻。
  她松了手,借力向邊上側身,留了個位置給撐著身體的風鬥。
  朝日奈風鬥順從地躺在她的邊上。
  海島鹹腥的風拂過,他們的頭頂是一棵高高的椰子樹,青色的椰子擁擠地掛在樹冠。
  「椰子會掉下來嗎?」
  「應該不會。」
  這個問題就像夏天教室中正在旋轉的電風扇會不會掉落一樣。
  會掉落在學生的想像中,朝日奈秋森的想像中,但不會掉落在現實中。
  月亮高高掛在正中,月中十五,正是一個圓咕隆咚的芝麻餡湯圓。
  朝日奈風鬥換了個姿勢,他雙臂作枕放在腦後。
  「姐姐,如果是你的話,你會和雨宮這樣性格的男生在一起嗎?」他還在胡思亂想些不著調的情景。
  朝日奈秋森被這奇怪的問題打了個措手不及:「不會吧,雨宮君這樣的性格不是我喜歡的類型誒?」
  不管什麼問題,先否定,再肯定。
  果然,朝日奈風鬥下一個問題就是:「那姐姐喜歡什麼類型的男生呢?」
  他們算什麼關系呢?她又是怎麼看待他們的關系呢?
  她從來沒有公開承認過他們的關系,甚至在很久之前,被朝日奈要發現的時候,她都偷偷折返,請求對方不要說出去。
  她應該不知道他早就知道這件事。
  那一天,他沒有聽她的話先去餐廳,而是和她一樣,折返回了客廳。
  他在角落,聽見她不甚清楚的聲音砸在他的心口:「……不要告訴其他人……」
  為什麼?
  他以為他會怒火中燒,但是沒有。
  他只是忐忑不安,遲遲不敢質問她。
  他只是灰溜溜離開,然後假裝這件事情沒有發生。
  柔軟的絲帶系住朝日奈風鬥的心髒,高高提起。
  「如果風鬥是明知故問的話,那就有點過分了哦!」
  他聽見她這樣的回答。
  絲帶懸停。
  「那姐姐,喜歡我嗎?」
  「風鬥覺得答案是什麼呢?」
  囈語間,唇瓣相貼間,他清楚地聽見了她的答案:「喜歡。」
  心髒輕快地落地,系帶打出一個蝴蝶結,炸開一陣細密的煙花。
  原來這才是他的花火大會。
  朝日奈風鬥想。


第18章 方式:恐懼
  這場戲拍攝結束後,導演給整劇組放了兩天的假。
  朝日奈秋森早早回到了自家的別墅,朝日奈繪麻已經提前約她一起去玩沙灘排球。
  一大早,被松鼠朱利催著出去玩的繪麻就來敲響了秋森的房門。
  「現在的太陽不太刺眼呢,正好適合一場刺激的沙灘排球!」
  跟在繪麻身後的是同樣興致勃勃的朝日奈椿,他高過繪麻一個頭,正擠著上前要把朝日奈秋森拉出門去活動活動。
  昨晚拍戲結束比較晚,朝日奈秋森關掉了早上的鬧鐘,想美美睡一覺,卻沒想到之前信誓旦旦應下的活動竟然安排在了早上。
  她開門的時候還穿著睡衣,頭發亂糟糟搭在臉前。
  於是朝日奈椿拉出了一個毛毛打結、穿著小熊圖案睡衣的睡眼惺忪的朝日奈秋森。
  「椿先生,還是應該先讓秋森洗漱一下吧?」朝日奈繪麻阻止了他。
  朝日奈椿蠢蠢欲動。
  好可愛,像一只小熊貓,好想捏一捏。
  朝日奈椿這麼想著,伸出了他罪惡的雙手,捏上朝日奈秋森的臉頰。
  干燥而柔軟,脫去了嬰兒肥的臉蛋像兩團半發酵的面團。
  她被突然襲擊,一下吃痛,起床氣泛濫,扭頭就往捏住她的臉蛋的手上咬了一口。
  好煩好煩好煩!本來一大早起床就覺得很煩了!還有人動手動腳!
  她氣鼓鼓地樣子像一只鼓起的河豚。
  朝日奈椿冷不丁被河豚的軟刺蟄了一口,條件反射縮回了手。
  啊,小熊貓變身了,更可愛了。
  他半點不生氣,甚至還想被再咬一口。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他竟然有種這樣的「受虐」
  傾向。不過如果是小妹的話,似乎怎樣都甘之如飴。
  朝日奈秋森狠狠劈了個眼刀過去,然後對著繪麻瞬間變成了親親熱熱的模樣,兩個小姑娘手拉手回房間換衣服,把看不懂眼色的朝日奈椿砰一聲關在了門外。
  沙灘排球在朝日奈美和的私人沙灘上,沒有其他游客,空曠而干淨的沙灘只有兩隊沙灘排球新手,爭當裁判的朝日奈彌,以及躺在躺椅上喝著椰汁曬太陽的其他兄弟們。
  沒帶合適的運動泳衣,朝日奈秋森在普通的泳衣上罩了一件寬松的防曬衣,防曬衣寬大的下擺被擰作兩條,在腰間打了個蝴蝶結。
  朝日奈風鬥和她一隊,而對面的繪麻則和朝日奈椿一隊。
  由朝日奈繪麻開球,溫溫吞吞地你來我往了幾個球。臨近中午的太陽直射在沙灘上,即使穿著防曬衣,全身塗滿了防曬霜,朝日奈秋森還是覺得酷熱難耐。
  不過幾個球的功夫,她就清楚地感知到了自己身上已經開始出汗。細密的汗珠從額頭開始,然後是頸部。她在接球間隙抬手,抹了一把脖子,卻忘記手上還有排球上帶出的沙子,一下子連脖子上都蹭上了晶瑩的細沙。
  她稍微退後兩步,把大部分場地讓給了朝日奈風鬥,在後方撩起衣服下擺小心翼翼蹭掉脖頸上的沙子和汗液。
  濕乎乎,黏答答,還有顆粒塗抹感。她又拽了拽黏在身上的防曬衣,結果在下一個動作間,外套又貼在了身上。
  沒轍了,越弄越亂。既然已經在沙灘上了,總歸是要接受腿上、身上沾滿沙子的。她自我安慰。她不再管這些小小的不適,干脆地擼下手腕上的皮筋,把腦後的碎發全都扎起。
  本來寬松的防曬衣在運動過程中黏在了身上,變得透明,映出泳衣範圍外若隱若現的白皙。她怎麼都有些不舒服,干脆把累贅的防曬衣脫下丟在一邊。
  朝日奈椿的眼神都不知道應該落在哪裡為好。
  明明應該追著球跑,卻始終被另一個地方牽引過去。
  以至於眨眼間就被朝日奈風鬥扳回一局。
  「不專心?可是會被打下場的。」朝日奈風鬥拿著球警告道。
  他准備開始另一個賽段。
  朝日奈椿的臉上帶著不自然的紅暈。
  朝日奈秋森看過來,他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嗯……嗯!可別太小看人啊風鬥!」
  朝日奈風鬥順著他的眼神方向追蹤過去。
  先是一愣,隨即騰一下臉紅透了。
  雖然這件紅色波點泳衣她穿了真的很可愛,但是還有這麼多人在!她、她、她怎麼突然——!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扭頭,臉色沉了下來。
  他向著斜前方邁了一步,嚴嚴實實擋住了她。
  「現在,你的對手只有我。」朝日奈風鬥帶著怒氣,冷森森地對著朝日奈椿說道。
  明明是2v2的競技游戲,現在卻被打成了朝日奈風鬥和朝日奈椿的一對一決鬥。
  朝日奈風鬥的發球直直射向對面的朝日奈椿,他的力道過大,球的殘影連成可見的直線軌跡。朝日奈椿神色一凜,迅速跑到網前接球。你來我往,朝日奈風鬥狠狠向下一拍,朝日奈椿的指尖和急速而來的排球擦肩而過,球撞擊在沙灘上又向前滑行一段,揚起一陣沙子。
  「3:1!這邊贏!」
  裁判小彌吹響結束的哨聲,代表勝利的小紅旗指向朝日奈風鬥和朝日奈秋森的一邊。
  朝日奈風鬥站在網前,視線向下,看著因為接球失敗而跪坐在地上的朝日奈椿。
  朝日奈風鬥:「我贏了。」
  「椿先生?」
  看著遲遲不起身的朝日奈椿,朝日奈繪麻有些擔憂他是不是摔到了哪裡。
  朝日奈椿慢悠悠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動作自然地搭上朝日奈風鬥的肩頭和他嬉笑道:「沒想到小風鬥現在這麼厲害啊!嗨嗨~這次算輸給你咯!」
  在風鬥甩下他的手臂之前,他又轉身朝著朝日奈梓的方向跑去,嗷嗷待哺:「梓!有沒有水?好——熱——呀!」
  除了朝日奈梓,誰也沒看到他毫無笑意的眼神。
  朝日奈梓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哥哥,有些擔心。
  椿……和風鬥啊……
  短暫的運動停下後,翻滾的熱氣席卷而來。
  本來還有跑動時帶起的氣流來降溫,現在拿著扇子「呼呼」直扇都解不了由內而外散發的熱氣。
  朝日奈秋森在躺椅上扭來扭去,躺著也覺得熱,側著也覺得熱。她拿著冒著冷氣的冰鎮礦泉水在臉上滾動降溫。
  還是熱,真!的!好熱!
  她對夏天的忍耐度真的很低,如果不是必要的出行,她絕對不會離開空調房間一步。
  朝日奈秋森掙扎著起身,決定去游泳池涼快一下。
  草草衝淋掉身上的沙子後,她小跑到了泳池邊往下一跳。
  泳池的水剛被換過,清澈的水流能清楚地看到地下馬賽克瓷磚的圖案。淨水系統在側壁不停工作,最上層的水被半上午的烈日曬得溫吞,即使一下就跳進水中,也不會覺得溫差過大,反而沁著令人舒適的涼意。
  好爽啊!
  她舒展成一個大字,仰著頭漂浮在池面上。
  陽光、沙灘和海浪,真是青春。而她這樣心智成熟的成年人,更喜歡的是干淨的泳池,涼爽的空調,以及一杯加了足夠冰塊的汽水——又或者是西瓜汁,這樣比較健康。
  正午的陽關足夠灼熱,僅僅是躺在水面上的降溫還不夠。
  她深吸一口,然後屏住呼吸,把自己蜷成一團,一頭扎進了淺藍色的「汪洋」中。
  緩慢流動的過濾水包裹住她,溫度過載的皮膚在急速降溫。
  她抱著膝蓋,卷成一個球,透過泳鏡看著隔了一層水後蕩漾著的藍天,心裡默默數著秒。
  泳池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隔絕了外部的聲音。
  在她數到92的時候,平靜的池面閃過一道模糊的影子,一道身影急速游來,帶起一連串的氣泡。
  這麼快,搞競技比賽呢?
  她正想翻個身躥出水面的時候,那道人影游到了她的面前,然後用力箍住她,把她往水面上拽。
  摒氣頻率被打斷,她來不及反應,本能想要開口解釋,結果忘記了還在水裡,一張嘴嗆了一大口水。
  朝日奈風鬥嚇得臉色蒼白。
  他和朝日奈要正要來游泳池喊她一起去吃飯,卻沒想到一來就看到她沉在水底一動不動,就像已經失去了知覺。
  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朝日奈要一個猛子扎進了水裡。
  「咳咳咳咳——」
  被帶到岸邊的朝日奈秋森扒住池壁瘋狂咳嗽。
  水從口腔嗆進鼻腔,她現在連眼睛都是模糊的。
  「你在干什麼!你瘋了嗎?!」朝日奈要一手緊扣在她的肩膀,還有一只手在給她規律的拍打著後背。
  朝日奈風鬥在岸邊等不住,他跳下水,他用力握住她的手腕,不敢松開。
  她瘋了?她看他們兩個是瘋了吧?
  她好端端的、優哉悠哉的在這裡飄著,美美享受一個人的愜意游泳時光,她沒礙著誰啊!突破把她撈起來干什麼?還害的她嗆了一大口水!到現在都感覺鼻子很酸,忍不住掉眼淚。
  等等,撈起來?
  他倆不會以為她溺水了吧?
  朝日奈秋森費勁地扒下牢牢吸在臉上的泳鏡,有些無語:「你們不會以為我溺水了吧?」
  朝日奈風鬥忍不住抬高聲音:「你都沉下去了!你知道有多危險嗎!」
  他甚至不敢回想剛才那一幕,他到現在都在後怕。
  萬一、萬一——即使那是萬一,也絕對不能發生。
  他緊緊抱住她。
  朝日奈秋森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滴落在她冰涼的肩膀上。
  「姐姐,我害怕。」
  【作者有話要說】
  嚇鼠,緊鑼密鼓敲完這張,結果保存點成了替換,差點白干。
  幸虧可以版本替換……呼~


第19章 方式:錯位
  「抱歉……」
  朝日奈秋森的眼神空空地落在某片反射的光線上。
  朝日奈風鬥顫抖的聲音和沉重的心意讓她的心沉沉一墜。假裝的愛意在真心面前不堪一擊。
  「沒事就好,去吃飯吧。」朝日奈要提醒。
  他雙手撐在泳池岸邊,一使勁就翻身上了岸。淺色的T恤濕透,緊緊貼在皮膚上。金色的頭發濕漉漉地垂在耳側,像一只落水的金毛犬。
  更像一只敗犬。
  他的神情隱沒在刺眼的陽光下。朝日奈秋森幾乎可以確認,他一定是知道了些什麼。和風鬥無關,和她和他的過去有關。
  但是怎麼會呢?
  為了減小游戲占用的虛擬儲存空間,每一周目結束後,只要重新讀取了存檔,之前經歷的一切數據都會被清空。
  在她登入四周目的第一秒,那些數據曾經占用的空間就已經被釋出。無論是朝日奈要、朝日奈椿還是朝日奈祈織,他們對她的好感都應該被刪除得干干淨淨才對。
  游戲人物,就應該遵守游戲開發商設置的規則。
  她決定加快節奏,盡快結束這一周目。
  //
  這次花火大會活動,今晚還有最後一場。
  家裡的成員都整齊到位,二哥朝日奈右京提出晚上一起去賞煙火。
  昨晚剛在煙火下演完戲的兩人,一個還有些心有余悸,另一個則是良心發現,稍有些愧疚泛起漣漪。
  雖然非常不好意思,但是朝日奈秋森還是提出留在家裡。
  朝日奈繪麻是最失望的那個,她拉著秋森的手來回問:「真的不去嗎?小秋森?」
  「抱歉呀繪麻……」
  面對可愛女孩子軟軟的撒嬌,她十分動容,但是還是拒絕了。
  於是在晚上,所有家人都出去的時候,朝日奈秋森重新躺在泳池上漂浮。
  夜晚的天空閃爍著令人向往的繁星。
  平靜的池水被一聲劇烈的「撲通」打破。
  她順著水流翻滾站起。
  「風鬥?」
  朝日奈風鬥正朝她游來。
  「你怎麼沒和大家一起去野餐?」她問。
  朝日奈風鬥只是湊到她跟前,濕漉漉地問:「姐姐是為什麼不想去?」
  她?
  也許是有些東西不想承認。
  「因為已經看過啦,再看一次感覺會無趣很多呢。」她說:「所以風鬥是為什麼呢?」
  她看向朝日奈風鬥的眼睛。
  黑色的瞳仁中除了一片夜色以外,滿滿當當正好塞下一個她。
  那種莫名其妙的愧疚又開始泛濫。
  她聽見朝日奈風鬥說:「因為想和姐姐在一起。」
  太犯規了。
  她「撲通」一聲浸沒在池子裡,然後再破水而出。
  「姐姐想和我在一起嗎?」
  朝日奈風鬥從來沒有這麼窮追不舍過。他總是點到即止,把自己的心意藏在每一個轉身後。他的粉絲會把每一個細節用放大鏡解讀,然後集合成一筐又一筐節日的彩蛋。
  他不需要表明自己的心意,對方就會了解到。
  但這樣的規則在朝日奈秋森這裡似乎不管用。
  他已經將自己剖白,用最直白的語言告訴她,他的真心,但她呢?她點頭、了解、回應,然後轉身忘記。
  他搞不懂,明明昨天,在煙火之神的見證下,她已經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她喜歡他。但今天,她的神情和表現下,他和其他的兄弟沒有任何區別。
  甚至他從前的優待和特殊都被她一一收回。
  朝日奈椿、朝日奈要?還有誰?
  他沒有發現的角落,又是否還有人在窺伺他的所有物?
  不,他不能這樣下定義。
  她甚至還沒有成為他的誰,他特殊的某個存在。
  朝日奈風鬥的心髒像泡在冰涼的液體中,抽搐間帶著倒牙的酸澀。
  她真的看到他了嗎?
  他不敢確定。
  他在椰子樹後的時候,看到的究竟是裡奈,還是朝日奈秋森?
  是後者。
  他不會更確定了。
  他看到的是她一次又一次毫不留情的轉身。
  朝日奈秋森扣住池壁。
  「風鬥?我們不是已經……」她猶豫著問:「已經在一起了嗎?」
  難道不是嗎?雖然沒有明確的回答,但是應該已經算在一起了吧?
  她回想起朝日奈要、朝日奈椿和朝日奈祈織,他們似乎都是這樣順水推舟地、順理成章就在一起了?
  不過學委倒是說過,沒有明確的表白和明確的答應,那都不算真正的情侶。
  但她一直是這樣模模糊糊地確定關系,難道這樣真的不對嗎?
  她皺著眉,不解地看著風鬥。
  朝日奈風鬥沉默一瞬。
  他認認真真看著朝日奈秋森,口齒清晰:「雖然已經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但應該是很早以前吧。」
  「很早以前,我就開始喜歡姐姐了。不是和其他人一樣的那種對姐姐的喜歡,是想成為姐姐唯一喜歡的人的那種喜歡。」
  「姐姐,我喜歡你。」
  「姐姐可以和我在一起,成為我的女朋友嗎?」
  說來也有些不可思議,這竟然是朝日奈秋森人生第一次被這麼鄭重的面對面的表白。
  她莫名回憶起曾經接收到過的各種形式的表白。
  中學時期說喜歡她的人是最多的。那時候她高挑、纖瘦、清清爽爽、面容姣好,在同齡的女生中格外顯眼。於是不斷有認識或者不認識的男生加上她的聯系方式,有事沒事的「早安」或者「晚安」,更甚者會讓同班同學給她遞紙條或者遞情書,但是竟然從來沒有一個人當面認認真真和她說過喜歡。
  她從來都是將這些陌生的喜歡好好收好,然後一一拒絕。
  以至於到現在,聽到朝日奈風鬥的表白時,愣住的人竟然是她。
  「我——」她忘記了可以眼神躲閃,愣愣地望著風鬥。
  朝日奈風鬥撥動池水,朝她更近。
  他的話語像伊甸園中的蛇怪,嘶嘶作響:「姐姐是喜歡我的吧?如果姐姐不喜歡我的話,為什麼總是接受我呢?」
  他表情受傷而無辜,期期艾艾等待她的垂憐。
  朝日奈秋森忍不住握住他在水下的手來安慰他:「我,我當然是喜歡風鬥的。」
  「我——」
  「那姐姐願意成為我的女朋友嗎?」
  他棕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掛著蜜糖,盈盈閃閃。
  朝日奈秋森抵不住誘惑,摘下了禁忌的紅色蘋果:「我願意。」
  寬敞的泳池中,身影依靠。
  朝日奈秋森心跳如擂,「咚咚咚」。
  這和她預想的不太一樣。
  她腦海中的警報嗡嗡作響,但她現在沒有多余的精力去關掉這個警報。粘稠的蜂蜜將她裹挾,密不透風,愛語呢喃。
  「我愛你,姐姐,我愛你。」
  「……我也愛你。」
  到底誰是攻略對像,誰是攻略者?
  她看不到的角落,隔著一道玻璃的房間內,玻璃杯掉落在窗前。
  碎裂的玻璃碴子割破了手掌。
  「滴答滴答」,鮮血直流。


第20章 方式:重置
  朝日奈祈織看著泳池中兩人相擁的身影,呼吸一滯。
  手中的力道一松,帶給朝日奈秋森的椰汁直直掉落在地上,玻璃杯炸開,糖水四濺。
  碰撞聲讓他回過神。
  他忘記常識,徒手去撿拾那些碎玻璃茬子。
  碎裂的玻璃邊緣輕易割破他的手指和手掌,他感覺不到疼痛,還在繼續一粒一粒撿起來,然後放在邊上的垃圾桶裡面。
  清澈的椰子水中滴入從他手掌上滴下的血珠,變得渾濁而髒污。
  他似乎沒有發現,反而動作機械地重復著這一個動作。
  朝日奈椿進來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他趕緊拉住朝日奈祈織:「祈織!快別撿了,你的手都被割破了!我去找雅臣哥來幫你清理一下!」
  他跨過玻璃門,抄近道去找房間在另一頭的朝日奈雅臣。
  「椿哥。」朝日奈祈織冷靜地喊住他。
  朝日奈椿愣了愣,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他疑惑地回頭問蹲在地上的朝日奈祈織:「那裡是誰?」
  朝日奈椿發出了疑問,但是他的內心已經有了肯定的回答。
  他明明早就意識到了,也早就預料到,秋森和風鬥的關系似乎變得不那麼尋常,但是沒想到這一幕真正出現在自己的眼前的時候,他還是自顧自地在欺騙自己,試圖問出一個不一樣的答案。
  朝日奈祈織聽見他自己聲音平靜無波:「風鬥和秋森吧。」
  和朝日奈椿的明知故問比起來,他是完全的迷茫。
  他不明白自己心裡為什麼會有鈍痛產生。
  為什麼?
  自從接受冬花的離開後,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的情緒波動了。
  他另一只手無意識地摸上那枚十字架。
  銀色的飾品染上鮮艷的血色。
  「他們……」朝日奈椿眨了眨干澀的眼睛:「誒?沒想到小風鬥和秋森竟然是這樣的關系啊?」
  他輕快調侃地說出這句話。
  遲來的痛感終於席卷上朝日奈祈織的神經,他蹲在地上,放開手裡的玻璃碎片,求助道:「椿哥,幫我喊一下雅臣哥吧。」
  幫他喊一下朝日奈雅臣,來包扎一下他破碎淋漓的手掌,和破碎淋漓的……
  哪裡呢?
  朝日奈祈織不知道。
  //
  電影的拍攝進程穩步進行,朝日奈風鬥的演技也在不斷進步。
  導演對這樣的工作進度非常滿意,但還有一點——
  朝日奈秋森的感情戲。
  這是一部從暗戀開始的故事,但最終的結局確是一場遺憾。
  鈴音和雨宮的感情在吵吵鬧鬧中慢慢走向穩定。大學畢業的兩人計劃著步入婚姻。
  於是,在一個新年到來之際,鈴音下定決心帶著雨宮回到她的家鄉——位於北方的小鎮。
  冬天的小鎮常被積雪覆蓋,大城市長大的雨宮對這裡的一切都覺得有些新鮮。
  鈴音和雨宮,甚至是椎名,共同參加的社團是滑雪社團。以往社團要在冬季尋找合適的雪場進行社團活動,而現在,鈴音的老家,就有遠近聞名的雪場。
  雨宮對此興致勃勃,提出空出兩天去雪場附近的度假酒店泡溫泉,順便去滑雪的計劃。
  鈴音當然欣然應允。
  而寒假回家過年的椎名也被雨宮邀請。
  自從無法掩蓋的心意被鈴音發現後,椎名在陷入痛苦和掙扎後,終於祝福這一對心心相印的情侶,自己即使再不甘心,也只能默默走在兩人的身後。
  這次被邀請後,為了告訴一直擔心他的鈴音,他已經完全放下,他猶豫後還是答應了雨宮的邀請。
  卻未曾想到,這是一場對他、對鈴音、對雨宮的,無法逃避的劫難於抉擇。
  滑雪的那天,天氣提出了預警,但是剛剛見過女友家長又求婚成功的雨宮興奮過了頭。他篤定自己的滑雪技巧足夠應對這樣小小的風雪。
  在能見度較低的一片區域,一陣風掛過,他和鈴音偏離了軌道,滑到了雪場外。突然的陡坡讓兩人猝不及防。
  在碰撞到路邊積雪的松柏後,兩人直直滾向了懸崖。
  一場小型的雪崩,一個不算高的斷崖。
  就這樣把兩人覆蓋、掩埋。
  在救援隊找到兩人的時候,雨宮早已失溫。
  而被他僅僅護在懷裡的鈴音則是撞到了後腦。
  她昏迷過去的時候,手裡被彌留之際的雨宮塞進了他們的求婚戒指。
  在接連NG了七次後,導演拍下了通過的板子。
  連續六次卡在情感高潮的朝日奈秋森終於松了一口氣。
  在學校的時候,她總是嘗試一些情緒高昂的角色,很少接觸這樣細膩的情感戲。上一次出演這樣的角色,她還是補考過後才勉強通過。
  現在至少能在十次NG內演出導演滿意的場景,她這也算進步不少。
  朝日奈秋森小口小口喝著熱茶的時候自我寬慰。
  如果以這場戲作為她進入游戲後的考核的話,那應該也算有巨大的提升吧?畢竟學校的考核標准,大概率要比實際出演的時候要稍微松一些?
  她不確定地想到。
  朝日奈風鬥還在攝像機前觀摩學習。
  這場戲雖然已經通過,但他覺得有一絲不明顯的怪異感。
  是女主角的悲傷不到位?
  不,不是這個原因。
  朝日奈秋森在葬禮一幕上的表現相當出彩,無聲的情感爆發把鏡頭後不少工作人員都帶到了情境中,導演「卡」後還有工作人員偷偷抹淚。
  那是什麼呢?
  「風鬥!收工啦!」
  不遠處,朝日奈秋森朝他揮手。
  他望向窗外,今天需要拍攝的戲份已經全部結束,夜色也沉下,落下帷幕。
  可能是他對角色的理解和導演有些出入吧。
  朝日奈風鬥想。
  他向著朝日奈秋森走去,對面的小姑娘樂顛顛地折返,向他跑來,衝進了他的懷裡。
  飾演男主角雨宮的演員路過的時候捂住了眼睛:「這是在我面前的NTR嗎?天吶!」
  他笑著走遠。
  朝日奈風鬥揪住上任許久的女友帽子上的兩顆炸開的棉球,湊近問:「姐姐怎麼現在一點也不避諱了?難道這才是姐姐的最終目的?」
  朝日奈秋森跳上他的後背,牢牢扒住他:「哼哼,那豈不是要看大明星風鬥的意思?」
  「那我當然是——」
  「想要告訴全世界。」
  【檢測到朝日奈風鬥好感度提高。】
  下雪的小鎮,朝日奈風鬥拉著一路都在碎碎念的朝日奈秋森的手,慢慢向著酒店走去。
  一高一低的影子在路燈下晃晃悠悠,走出一串雜亂的腳步。
  //
  【確認時間節點。】
  【已確認。】
  在電影節的頒獎典禮上,朝日奈風鬥捧著手裡那座沉甸甸的獎杯,回憶自己在這部電影中的角色感想的時候,想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那天他們走回酒店的時間比以往慢了一倍。
  不只是因為積雪過厚,更是因為他舍不得走完這短短的一段路。
  「……感謝導演和劇組……」
  從電影制作、上映到衝獎,到最後確認進入最後的競賽單元,這些年他一直和朝日奈秋森平平穩穩地在一起。
  這幾年中,朝日奈秋森最後沒有像她一開始和朝日奈右京說的那樣,進入電影學院,而是選擇了平穩的工程類學科。
  他好像因此和她吵過一架,但他的爭執和憤怒就像打在了棉花上,對面的人軟軟截住,不為所動。
  他們的感情也平平穩穩,沒有波動,沒有起伏。
  「……感謝我的姐姐……」
  當然,他也要謝謝她,的確是她的鼓勵讓他這樣一直堅持了下來——在這部電影拍攝的過程中,最後拿到了這座「最佳男配角」的獎杯。
  這部電影幾乎將所有的重點獎項都收入囊中,除了——最佳女主角。
  而她現在就坐在台下,聽他的獲獎感言。
  他應該擔心她是否會因為這樣的結果而產生心裡落差。
  但是他似乎產生不了這樣的情緒。
  畢竟她在這之後再也沒有出演過任何一部電影、電視,甚至是戲劇和短片。
  「……最後,感謝評委的認……」
  朝日奈風鬥深深鞠了一躬,走下了頒獎台。
  台下的朝日奈秋森隨著所有人一起鼓掌。
  她的目光在獲獎名單上來回尋找,尋找自己的名字。
  沒有。
  啊,自己的演技還是需要繼續磨煉,是的,她現在還需要更多的學習和練習,需要體驗更多的角色,打磨自己的演技。
  有朝一日,她也會獲得這樣的金色獎杯。
  她的目光落在朝日奈風鬥懷中的獎杯上。
  「姐姐?」朝日奈風鬥幫她攏了攏披肩:「冷嗎?」
  好羨慕。
  朝日奈風鬥錯愕:「什麼?」
  她把心裡話說出聲了嗎?
  朝日奈秋森抿了抿嘴,真心替他感到開心:「恭喜呀,風鬥。」
  朝日奈風鬥問:「姐姐,你剛才說什麼?」
  她……
  嗨呀!他這麼問,她怎麼好意思說出口?
  「沒什麼啦!」朝日奈秋森勉強笑了笑,重新坐正,繼續看下一項獎項要頒給誰。
  朝日奈風鬥的眼神黏在她的身上。
  他神色晦暗,意味不明。
  頒獎典禮後,按照慣例,朝日奈秋森先回到了風鬥的保姆車上。
  長槍大炮下,已經順利轉型的超級巨星朝日奈風鬥端著完美的笑容和所有人道別。
  經紀人是最後上車的。
  她上車的時候帶來了一個不好不壞的消息:「風鬥,你和秋森的關系被狗仔公開了。」
  朝日奈秋森打開社交軟件,熱度值爆表的話題中,有一條正是:
  「爆!朝倉風鬥戀愛多年,女友竟是他的姐姐!」
  經紀人皺著眉,盯著手機上不斷滾動向上的話題,問:「風鬥,這件事,你有什麼想法?」
  朝日奈秋森正在刷話題內的網友評論。
  「完全無法想像!!!不可接受!!!」
  「不會是因戲生情吧?」
  「是親姐姐嗎?這可是骨科啊!風鬥大人不可以!」
  「這女人是誰啊,從來沒聽過的名字。」
  「是今天的電影的女主角嗎?」
  「是只有她沒有獲獎的那個女主角嗎?」
  「……」
  這些不過是溫和的言論,更加激進的發帖在廣場中比比皆是,甚至是人身攻擊和詛咒,在帶著朝倉風鬥的話題中,狠狠指向朝日奈秋森。
  「那就公開吧。」朝日奈風鬥翻了翻消息,隨後把手機鎖屏,隨意道。
  他說:「反正是遲早的事,不是嗎?」
  經紀人不同意:「但你現在是事業上升期,公開戀情對你來說不是一個好選擇,更何況……」
  經紀人依舊是眉頭緊皺:「更何況現在秋森只是一個素人……」
  朝日奈秋森微微張了張嘴,然後又閉上。
  素人?出道五年歸來仍是素人?
  她快進的這幾年這個角色究竟在做什麼?
  這麼好的起點她現在還是素人?
  啊?
  比起戀情被曝光,她更會因為這個事實昏厥過去。
  她想要插嘴發表一下自己的意見,卻發現兩人壓根沒有在看她,也沒有問她的意見。
  「好了。」
  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朝日奈風鬥已經編輯好了一條,然後發送了出去。
  經紀人小姐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條推文迅速爬上趨勢,然後越爬越上,最後掛上了紅褐色的「爆!」。
  【是的,我們在一起很久了。】
  他甚至沒有解釋一句他們沒有血緣關系!
  「……你不解釋一下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系嗎?」她憋了又憋,最後在經紀人小姐離開後,還是忍不住提出了她的意見。
  朝日奈風鬥懶洋洋地盤腿坐在公寓的沙發上,漫不經心地回復著網友的評論,道:「沒關系,他們會自己扒出來的。」
  這樣的一天和他的每一天似乎沒有任何區別。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樣,打開了電視,朝她道:「姐姐,我們再看一遍電影吧?」
  朝日奈秋森坐在他的邊上,和他一起看這部他們共同出演的電影。
  這部她沒有獲獎的電影。
  朝日奈秋森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淤堵感。
  她問:「風鬥,你喜歡我嗎?」
  「姐姐怎麼突然這麼問?」他熟練地湊近,輕啄她的唇:「我最喜歡的就是姐姐啊,姐姐竟然懷疑我的心意,真讓人傷心呢。」
  朝日奈秋森背在身後的手緊緊攥住沙發上的抱枕。
  【提交。】
  【確認。】
  「我先去倒杯水。」她說。
  「我要一杯橙汁。姐姐快點回來哦,電影馬上都快結束了!」
  朝日奈秋森在水吧前打開手機,搜索他之前回復的評論。
  【接下來的計劃是去x國進修,可能需要幾年。】
  【不會影響工作。】
  【姐姐是素人,希望的大家不要打擾她的正常生活。】
  她……
  她完全不知道他的未來打算,他也沒有告訴過她。
  朝日奈秋森垂下眼簾。
  ——看來提交早了。
  但是現在不提交,之後呢?朝日奈風鬥去異國求學進修後,她甚至沒有理由陪著他一起去進修。
  畢竟現在這個角色,已經完全遠離了這個圈子。
  【結算完畢,朝日奈風鬥的最終好感度為——92。】
  秋森把橙汁倒進玻璃杯,放在了朝日奈風鬥面前的邊幾上。
  朝日奈風鬥沒有抬頭,他正在專心回顧這部電影。
  「風鬥,我先回家了。」
  成名後,朝日奈風鬥就搬離了日升公寓,在寸土寸金的地段買了一套自己的頂層平層。
  而朝日奈秋森的家還在日升公寓三樓的小小房間。
  她說得小聲,朝日奈風鬥沒有聽清。他習慣性地同意她的提議。
  葬禮的一幕出現在電視的大屏幕上,朝日奈風鬥聽見一聲突兀地關門聲。
  他終於抬頭,掃過整個客廳,他後知後覺發現秋森已經離開。
  他急匆匆跑到門口,卻發現自己都沒穿襪子。
  他回頭,看到電視上,鈴音裡奈正在無聲哭泣。
  他終於知道,多年前他的異樣感覺究竟是因為什麼。
  是鈴音裡奈的痛苦可以為了任何人,唯獨不是為了愛人。
  她的眼神中沒有失去摯愛的絕望。
  ——朝日奈秋森,她或許不明白什麼是愛。
  他眼前的世界,在這一刻碎裂。
  //
  【登出游戲。】
  【確認。】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把四周目寫完啦~
  接下來就到五周目了
  爬下去簡單列一下五周目的大綱去咯~
  新的一年祝大家平安、快樂、幸福~諸事順遂!
  還有賺錢錢!


第21章 方式:禁錮
  【確認。】
  【確認。】
  【確認!!】
  【登出失敗。】
  【是否選擇讀檔?】
  【否。】
  【登出。】
  【登出失敗。】
  【登出。】
  【登出失敗。】
  【登出】
  【程序錯誤。】
  【程序錯誤。】
  【自動讀檔中……】
  【讀檔失敗。】
  【程序錯誤。】
  這是哪裡?
  朝日奈秋森在強光中費力睜眼,卻發現自己被關在一個透明的方塊籠中。她正站在這個方塊籠的正中央,她的四周和頭頂有透明的方塊。
  她伸手,最前面的屏障離她不過一臂距離。
  為什麼讀檔失敗了?
  為什麼沒有退出游戲?
  她使勁拍打這個把她圍住的透明的方塊:「快放我出去!」
  「有沒有人!這是哪裡!!!」
  「我要登出!!!登出游戲!!」
  「快把我放出去!!!」
  「我要投訴你們游戲!!!」
  「……」
  她在籠中大喊、拍打著透明的壁。
  整塊區域只有她所在的地方有一方小小的站立點,其他地方是茫茫的白色,向著四面八方延伸,無窮無盡。
  她的手掌因為不斷的拍擊變得通紅,掌心火辣辣的,甚至有些腫脹。
  但眼前這片白茫茫的、一望無際的地方,沒有任何回音。
  就仿佛這些白色全部由泡沫填充,吸去所有的聲波。
  整片天地只有她一個人,除了這方透明籠外,寂靜無聲。
  恐懼和絕望在憤怒過後衝刷著她的大腦,她感覺不到手掌的疼痛。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正在以一分鐘一百五十三下的頻率跳動。她感受到自己正在無法控制地顫抖,甚至有些筋攣。
  恐懼帶來了嚴重的耳鳴。
  她蹲在籠子裡吶喊:「這究竟是什麼地方?!!」
  「到底有沒有人!有沒有人放我出去!」
  「我要投訴你們游戲!投訴!!」
  「快放我出去!有沒有人!!!」
  「……」
  「拜托,我求求你們了……」
  「放我出去……」
  她試圖深呼吸,深呼吸,卻總是被顫抖打斷。
  她哭喊、尖叫,卻一無所獲。
  早知道……早知道游戲會出問題,她絕對不會選擇打開!!!
  她只是玩個游戲而已為什麼會到這種地方?
  不是說讀檔嗎?她同意了,讀檔啊!讀檔啊!
  讀檔讀到一半又失敗了,現在怎麼辦?!
  她要怎麼辦?
  她跌坐在籠中。
  像一只翅膀被折斷的鳥。
  【讀檔中。】
  【重新鏈接中。】
  【鏈接恢復。】
  【讀檔成功。】
  一陣機械音後,她周圍的透明壁壘無聲消散,化作無數細小的網格。
  刺眼的白光消失。
  再次睜眼,她正在酒店的房間中。
  「姐姐……?」朝日奈風鬥迷蒙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你怎麼哭了?」
  哭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濕的。她的睡衣衣襟已經被淚水浸濕。
  她這是又重新讀檔了?剛才那個籠子也消失了?
  她止不住顫抖的身體感受到了久違的被窩的溫暖,終於,她埋頭在被子裡號啕大哭。
  朝日奈風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只能抱住把自己鎖在被子裡的朝日奈秋森,溫聲安慰:「怎麼了?做噩夢了嗎?怎麼哭的這麼厲害?」
  「不怕不怕,夢裡都是假的。你怎麼這都會哭成這樣?」
  朝日奈風鬥。
  這是朝日奈風鬥的聲音。
  朝日奈一家,是了。她又回到了這個倒霉的游戲中。
  如果不是想找捷徑鍛煉演技……
  如果她沒有打開這個游戲,那一切都不會發生,她現在還好端端在學校宿舍溫習功課,或者和室友在聊天。
  她壓根不會被困在這個虛擬的世界裡面出不去!
  她討厭這一切。她要回家!她再也不會進入這個游戲了!
  她憤怒地推開朝日奈風鬥。
  朝日奈風鬥對她不設防,突如其來的衝擊下,他直接被撞翻在床上。
  柔軟的床鋪作為緩衝,他沒受到任何實質性的物理傷害。
  但他有些茫然。
  朝日奈秋森不理他,她套上外套就往外走。
  他不得不拉住她的手腕,問:「姐姐?到底發生什麼了?」
  「還是……你後悔了?」
  朝日奈風鬥訥訥地問道。
  前一晚還在耳鬢廝磨,不過幾小時,就突然……
  他不想稱之為翻臉不認人,但事實卻是如此。
  昨天的簽售會上,她明明說最喜歡他,一開始就喜歡他,所以他忍不住在演出結束後馬不停蹄趕過來找她。
  經紀人不允許,他央求了很久,保證不會被人發現,最後經紀人才勉強同意並且讓他作出了保證。
  晚上看到她的時候,感受到她的順從和同意的時候,他是那樣開心和滿足……但是為什麼只是轉了一夜,一切都變了?
  她為什麼哭得這麼傷心?為什麼把他推開?為什麼……
  為什麼一句話都不說就離開?
  他找不到任何原因,除非她後悔了。
  「後悔?」朝日奈秋森像聽見了什麼笑話一樣,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後悔啊!我真後悔認識你們!認識你們朝日奈一家——」
  她的話來不及說完,眼前的一切突然停止。
  朝日奈風鬥欲言又止的動作、呼呼作響的空調、房間內的空氣……
  世界靜止。
  【檢測到游戲異常登入。】
  【滋在檢滋滋滋滋滋——】
  朝日奈秋森已經無計可施。
  「你們游戲到底還想怎樣?!」
  她站起來朝著天花板大喊:「我要登出!!!」
  【滋滋玩家,游戲暫不滋滋登出功能。】
  「為什麼?」她扯著自己的的頭發,疼痛讓她保持清醒:「你們要把我困死在這個游戲裡面?」
  「不可能!」
  她搖頭,她拒絕這樣的可能。
  她不想要被困在虛擬世界,也不可能被困在虛擬世界。
  她走到窗戶邊,打開酒店的窗戶,卻發現只能開一個小口。
  酒店外馬路上的車流完全停止,樹葉被吹成一種不可能的傾斜狀態。
  於是她迅速掃過房間,然後抄起茶幾旁的椅子,狠狠砸向酒店的落地窗。
  「嘭」、「嘭」、「嘭」——
  一下不夠就兩下,兩下不夠就三下。
  不知道砸了多少下以後,落地窗的玻璃終於有裂縫延展開來。
  破碎的玻璃沒有突然爆開,反而像被固定住一樣,停在空中,只在外力的作用下才會被推動。
  朝日奈秋森撥開停在半空中的玻璃碎片,一腳踏上外面的空氣。
  「再見,破游戲。」
  她閉上眼,另一腳緊跟,整個人極速向樓下墜去。
  沒有呼嘯的風聲,也沒有行人的驚呼。
  一切都寂靜得可怕。
  落地時,預想的劇痛沒有襲來,反而是柔軟的墊子接住了她。
  朝日奈秋森不想睜眼,她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秋森……」朝日奈風鬥迷蒙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你醒了嗎?」
  果然。
  她又回到了這個時間節點。
  為什麼?
  她起身,歪頭看向睡眼惺忪的朝日奈風鬥。
  「秋森怎麼這麼看我?」朝日奈風鬥揉揉眼,蹭過來抱了抱她。
  朝日奈秋森閉了閉眼,她小聲說了抱歉。
  朝日奈風鬥沒有聽清,他看向她問:「什麼?」
  她沒理他,反而把他推倒在枕頭上,扼住他的喉嚨。
  「咳咳,秋森,你到底怎麼了?」朝日奈風鬥掐住秋森的手腕,使勁往外推她。
  朝日奈秋森的眼淚滴在他的臉上。
  他掙扎的動作漸漸變緩。
  終於,他泄氣般垂下雙手,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你根本不敢用力。」朝日奈風鬥有些無奈,也帶著心疼:「別哭了,都快給我洗臉了。」
  朝日奈秋森看著眼前這個長得和朝日奈風鬥一模一樣的人,或者他就是朝日奈風鬥,但絕不是這個時間點的朝日奈風鬥,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她幾乎是祈求:「讓我回家。」
  朝日奈風鬥抬手撫上她濕漉漉的臉頰,動作輕柔地給她擦掉眼淚。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他問。
  朝日奈秋森:「從你叫我的名字開始。」
  朝日奈風鬥給她擦著源源不斷往下掉的眼淚,他問:「為什麼要回家呢?這裡就是你的家。」
  她搖頭:「對不起,對不起風鬥,讓我回家好不好?這裡不是我的家,我要回家……求求你了,讓我走吧……」
  他苦笑著吻走她的眼淚:「我做不到。」
  「我快要走了。」朝日奈風鬥最後抱住她,在她的耳邊道別:「秋森,我會在未來等你。」
  「這次,求求你愛我。」
  他帶著無限的不舍,輕輕吻上她的額頭。
  朝日奈秋森只是搖頭,不停搖頭。
  不,不,不——
  她不想要什麼愛,她也給不出什麼愛,不要對她抱有期待,不要對她設置任務,她做不到。
  她撞進朝日奈風鬥的眼中,那是她現在還讀不懂的復雜情緒。
  朝日奈家的孩子都是這樣的眼型嗎?
  她好像看到了朝日奈要、朝日奈椿和朝日奈祈織正透過這雙眼睛在看她。
  不,不管是誰,她要回家。
  酒店土崩瓦解,密密麻麻的網格後,新的世界正在重啟。
  【游戲重啟。】
  【請玩家確認登入。】
  【取消。】
  【請玩家確認登入。】
  【取消登入!!】
  【請玩家確認登入。】
  【……確認……】
  她別無他法。
  【登入已確認。】
  【五周目已開啟。】
  【主線任務:獲取目標對像滿分好感度。】
  【任務完成獎勵:登出游戲。】
  連表面的和諧都不願意假作,赤裸裸的圖謀攤開在青天白日下。
  【是否選擇目標對像?】
  朝日奈秋森嗤笑一聲:【難道我還可以不選擇嗎?】
  【如果玩家不選擇固定攻略對像,則所有潛在攻略對像都將成為目標對像。】
  【玩家打出一則滿分即可結束游戲。】
  朝日奈秋森:【不選擇攻略對像。】
  【已確認,攻略對像為朝日奈一家。】
  【確認存檔中。】
  【登入成功。】
  無論是誰,拜托,請全心全意愛她吧。


第三卷 朝日奈棗:接近

第22章 方式:愛恨
  「姐姐……?」朝日奈風鬥迷蒙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你醒了?」
  朝日奈秋森正躺在酒店柔軟的床墊上, 睜著眼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原來這家酒店的頂燈是雲朵狀,真是令人意外呢。
  她眨了眨眼,看向正在揉眼睛的朝日奈風鬥, 輕輕「嗯」了一聲。
  朝日奈風鬥還沒有完全睡醒,他側身過來抱住她的腰肢,腦袋埋在她的肩窩蹭了蹭:「再睡一會吧。」
  朝日奈秋森把踹掉的被子重新拉了上來, 蓋住她的半張臉。
  事情究竟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呢?
  她到現在腦子都在嗡嗡作響。
  可以確認的是, 她現在暫時出不去這個游戲。
  在【登入】確認後, 她無數次嘗試登出, 卻得不到游戲的回復。
  她調出後台,卻發現後台已經消失不見。
  她嘗試呼叫【轉人工】,出來的聲音卻是那個機械的智能聲。智能聲在兩聲應答後也消失不見。
  自此, 她和游戲哦、和現實世界完全失聯。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 她感覺自己在一粒巨大的真空氣泡中,她的一切聲音都無法傳遞出去。
  身邊,朝日奈風鬥夢中囈語,喊她的名字:「秋森……」
  朝日奈秋森克制自己想要逃跑的衝動, 她同樣側身保住他。
  少年滾燙的體溫給她無法給她帶來一星半點的存活感,她依舊如墜冰窟。
  怎麼辦?
  她沒有任何選擇。
  她只能按照游戲最後的指示, 奪取他們的愛意。
  無論如何、不擇手段。
  「小秋森!你起床了嗎?」酒店房門口的門鈴響個不停。
  同樣的時間, 同樣的話語, 同樣的敲擊聲。
  朝日奈秋森默數了三下, 鈴聲停止。
  害怕吵到隔壁住客, 雪枝由紀惠不敢大聲喊, 只能在按下三次門鈴後停止。
  蜷縮在朝日奈秋森身邊的朝日奈風鬥從被子中探出頭發亂糟糟的腦袋, 有些起床氣:「誰啊?」
  「是由紀惠。」朝日奈秋森的聲音清明, 沒有半點困頓。
  「由紀惠?」
  「嗯, 是和我一起來的朋友。」
  她掀開被子下床。
  她打開門,雪枝由紀惠看到她還穿著睡衣,沒有直接進門,只是和她說在樓下餐廳等她。
  關門後,朝日奈風鬥才從床上坐起。
  他的睡意被她開門的舉動撞散。
  「姐姐,要是被姐姐的朋友發現可怎麼辦?沒記錯的話,那也是我的粉絲吧?」朝日奈風鬥嘟囔著抱怨,有些怪她的魯莽。
  朝日奈秋森當然知道自己好友的性格。她清楚雪枝由紀惠絕對不會莽撞衝進來,才打開了門。
  她記得,之前她只是隔著門喊了一聲,卻被朝日奈風鬥打趣,為什麼不敢開門?
  於是她現在打開了酒店的房門。
  「被發現不是更好嗎?」她轉身回到床上,跨坐在朝日奈風鬥的身上,俯身在他耳邊呢喃:「被發現的話,就算是風鬥也沒辦法抵賴吧?」
  朝日奈風鬥似乎是愣住,他最先感受到她的溫度的耳朵開始不受控制地變紅,然後粉色暈染到他的臉頰、嘴唇,最後是眼尾。
  他從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然後視線向下,看到她飽滿而柔軟的唇。
  她溫熱的呼吸打在他的耳側、臉側和頸側。
  電流橫衝直撞,他心跳加速,呼吸音變得清晰可聞。
  他感覺到自己一側身體都在發麻。
  他略略抬頭,迎了上去。
  年輕的男孩半睜著他濕漉漉的雙眼,乖巧地看著她。
  朝日奈秋森輕笑一聲。
  然後翻身從他身上躍下。
  空調制冷的氣息竄進被窩。
  「收拾收拾吧,該走了。」她拿上自己的衣服,走進衣帽間。
  朝日奈風鬥動作一滯,他懊惱地抄起邊上的枕頭蓋住自己發燙的臉。
  真是、真是、真是太過分了……
  姐姐……
  姐姐,怎麼可以這樣……
  無論是他,還是他的身體,好像都無法抵抗這樣的引誘。
  好熱,也好燙。
  引誘?
  點下火星的朝日奈秋森可不這麼認為。
  她看著鏡子裡面了無波動的那雙眼睛,吐出最後一口漱口水。
  清涼的薄荷梳理她的理智,壓下她的眩暈和憤怒。
  無論如何,事已至此。
  她套上外套,發現朝日奈風鬥還埋在那床夏日薄被中。
  她一眼就能看出他現在的狀態。
  「風鬥?怎麼還不起床?」她假裝一無所知,問道。
  朝日奈風鬥在被子中輕微的動作一瞬間停止,他悶聲道:「我再睡一會。」
  興許是覺得這樣的回答過於冷酷,不過兩秒,他微微探出頭,補充道:「姐姐先去吃早飯吧。」
  然後躲似的再次埋到被子中。
  被中的身軀微不可察的顫抖。
  未成年的朝日奈風鬥,真是好久不見。
  朝日奈秋森拎起掉在地上一晚都沒人搭理的包,轉身毫不留情地離開了酒店。
  房間中,渾身濕透的朝日奈風鬥踢開身上礙事的夏被。
  怎麼辦?他按上左心口,心跳失控。熱烈的甜蜜在觸及逐漸轉涼的另一半床鋪的時候慢慢被漲潮的酸澀淹沒。
  姐姐,姐姐,秋森。
  強烈的情緒襲來,極大的愉悅和刺激感淹沒了他的神智。
  「姐姐……」
  心跳逐漸變緩。
  他捂住臉,有濕潤的液體從他的指縫間,緩慢落到潔白的床單上。
  「怎麼辦……」
  //
  和好友坐上新干線的朝日奈秋森看著窗外的風景,放空思緒。
  今天回到日升公寓,應該是她和日向繪麻的這周目第一次正式見面,然後她會被喊去朝日奈右京的房間拿取她的擇校志願單。
  【秋森怎麼會選擇表演科?是因為風鬥嗎?】
  她想到朝日奈右京理所當然的問題,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以前,她覺得她自己的意願並不重要,因為她需要體驗愛,體驗愛情來演繹愛情。後來,她覺得她需要完成完美的愛情,來獲得獎金。
  現在,她必須收獲滿分的愛。
  愛,愛,愛情。
  她甚至有些恨這個詞語。
  如果不因為這個虛無縹緲的【愛】,她也不至於落到如此境地。
  真不想回到日升公寓。
  窗外的景色快速劃過,滿目綠色轉眼變成鋼筋水泥的灰黑色。
  城市。
  東京。
  吉祥寺。
  陌生又熟悉的亞熱帶海洋氣候。
  和友人道別後,朝日奈秋森走上回日升公寓的小路。
  這次,她早飯後就匆忙出發,沒想到趕上了直達的新干線,抵達日升公寓的時候,日頭高懸,時間才剛過正午。
  她擰開大門的時候,朝日奈右京和朝日奈繪麻——不,現在應該喊的是——日向繪麻,一起在廚房收拾碗筷。
  「午安。」她熟稔地打著招呼。
  朝日奈右京看到是她,有些詫異:「這麼早就回來了嗎?」
  回來?
  哦是的,他們昨晚在電視中看到過在風鬥演出現場的她。
  朝日奈秋森從記憶宮殿角落找到這個劇情。
  她點頭:「嗯,昨天臨時被朋友拉去看風鬥的演唱會了。想著今天繪麻要來,就趕著早班車早點回來了。」
  被點到名字的日向繪麻愣愣地抬頭:「我,我嗎?」
  「嗯呢,午安,繪麻。」朝日奈秋森換上自己的拖鞋,走到她的面前,友好道:「朝日奈秋森,很高興認識你,繪麻。」
  日向繪麻匆匆把手上的水珠擦干,雙手握上了秋森遞出的右手:「你好,很高興見到你,秋森。請多指教!」
  看到她略顯局促的模樣,朝日奈秋森認不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嗨嗨∼繪麻也可以叫我姐姐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那我以後也有一個可愛的妹妹醬啦!」
  日向繪麻有些臉紅,她囁嚅著喊了一聲:「姐姐。」
  朝日奈秋森的情緒被眼前這個溫柔的女生治愈了不少,她像上一次的初見一樣,但是更大膽地,揉了揉日向繪麻微卷的栗色頭發。
  「秋森看上去真的很喜歡繪麻呢。」朝日奈右京解下圍裙,佯裝吃味:「回來之後都把哥哥忘記了。」
  容易當真的日向繪麻趕緊擺手:「不,不是的,右京先生……」
  「那當然啦!不然……右京哥難道希望聽到我說……」朝日奈秋森頓了頓,湊到朝日奈右京的面前,牽起他的手。
  她看著他的眼鏡,認真道:「我喜歡你。」
  不等朝日奈右京反應,朝日奈秋森丟下他的雙手,吐了吐舌頭:「這也太讓人牙酸了吧!」
  她轉頭親親密密挽上繪麻的手臂,熱切道:「繪麻!聽說你養了一只松鼠?還喜歡打游戲是嗎!待會下午有空的話我們可以一起聯機玩【紅色警戒】!我離通關還差一點點∼」
  她的另一只手比出tiny的手勢,期期艾艾看著繪麻:「可以一起打通關嗎?」
  日向繪麻被一連串的話語堵住想說的話,等到有了間隙,她已經忘記剛才她想要和朝日奈右京說些什麼了。
  她點頭,眼中有遇到同好的欣喜:「當然可以!秋森也喜歡打游戲嗎?」
  日向繪麻的好友中沒有和她喜歡同類型游戲的女生,遇到同好兼新任家人,她的驚喜遠甚預期。
  女生們興奮地討論著各自喜歡的游戲,走向電梯。
  朝日奈右京被留在廚房,無人問津。
  他把清洗干淨的抹布放回置物架,不自覺地握了握還殘留著朝日奈秋森的體溫的右手。
  她……
  他……
  她……
  朝日奈右京恍惚間看到了那張熟悉的側臉。
  他閉了閉眼,再睜眼,他直直撞進了正巧回頭的朝日奈秋森的眼中。
  他再也想不起那個熟悉的側臉,究竟是屬於誰。
  【作者有話要說】
  一點點碎碎念:
  年底的瑣事比較多,更新不太固定。
  盡量保證隔日更∼
  有想要看的劇情和想看的出場人物可以【點菜】∼
  另祝大家期末超常發揮∼[貓爪]


第23章 方式:改變
  傍晚, 和日向繪麻一下午通關了【紅色警戒】的朝日奈秋森打了個哈欠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走到門口正要開門,卻發現門下放著那張屬於她的空白擇校志願表。上面用回形針別了一張A4紙,密密麻麻寫滿了相關的建議和叮囑。
  墨跡已經干涸, 蒼勁有力的字體,是朝日奈右京寫的。
  她拿起這疊文件,打開門, 放在了桌上。
  然後把第一張寫滿提示的紙揉吧揉吧, 遠遠地向垃圾桶扔去。
  「啪」。
  清脆的掉落聲。
  「空心球, 滿分。」她自言自語。
  這張志願表已經第五次出現在她的手上, 她閉著眼都知道哪裡應該填寫什麼內容。
  她找出一支簽字筆,在上面寫下了自己早就做好功課、准備報考的專業學院。拿著這張單子,她敲響了朝日奈右京的房門。
  「請進, 門沒鎖。」
  朝日奈右京正坐在沙發上看案件資料, 他還穿著那件別了向日葵胸針的工作西裝。
  朝日奈秋森在他的對面坐下,把表格推向前,手指指在需要家長簽名確認的地方:「右京哥,麻煩簽一下字。」
  雖然被收養成為朝日奈美和的養女, 但在朝日奈美和不在的所有場合,作為家長出席的通常都是朝日奈右京。
  連她的老師們, 都只知道朝日奈秋森同學的家長是朝日奈右京。
  朝日奈右京沒有直接簽名, 他拿過表格仔仔細細看著她填寫的內容。
  「秋森和風鬥最近的關系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好了?之前風鬥的演出喊你去看, 你好像也沒有去?」他隨口聊到。
  「不哦, 右京哥記錯了, 之前風鬥的演出我也都有去看的。」朝日奈秋森否認:「是右京哥沒有去看。」
  朝日奈家的孩子太多,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碌。全家去看朝日奈風鬥的演出這樣的事情, 只在他的出道第一場表演時候出現過。
  一開始, 風鬥還興衝衝把每一次商演的時間和地址通知到家裡的每一個兄弟, 但後來……
  「抱歉風鬥,那天我有一個委托。」
  「小風鬥的演出啊,可惜那天我和梓也有工作呢。」
  「是施主非要把時間定在那天呢,哥哥實在沒有空。」
  「…………」
  家人們總有各種工作理由不出戲他的演出,漸漸的,他也就不再事事報備。後來,他的組合迅速躥紅,工作邀約紛至沓來,他也不再那麼有空能夠和家裡人報備他的行程。
  一直以來,在這個家裡,幾乎一場不落去看朝日奈風鬥的演出的人,是她,是她朝日奈秋森。
  「我和風鬥的關系一直很好呀,右京哥可能是沒注意到啦!」她扁扁嘴,有點不滿:「右京哥真是太不關心我啦!」
  「是嗎?抱歉抱歉。」朝日奈右京笑著道歉:「以後出遠門的話,還是和家裡人講一聲,知道嗎?」
  如果說出遠門的話,她現在倒是在出遠門。
  也不知道現在自己的身體實際情況是什麼樣,她的父母又知不知道,會不會擔心她?
  朝日奈秋森突然覺得有些沉悶。
  「怎麼突然對表演感興趣了?」朝日奈右京挑了挑眉,「以前也沒聽你說喜歡這些。大學的專業還是要慎重一點,畢竟關乎未來的發展。」
  他的鋼筆放在申請表上,一點微不可查的誤觸點在姓名後的【朝日奈秋森】上,像是給名字打了一個小小的x。
  朝日奈秋森靠在沙發上,正對著他:「不是吧!雖然右京哥一次都沒有來過陽出祭,但是也應該知道我是戲劇社的超重要成員吧!」
  她在【超重要】這個詞上重點強調:「這幾年我可是一直在出演重要角色呢!我一直對表演非常非常感興趣。」
  她嘟囔著控訴:「右京哥知道昴哥喜歡籃球,知道風鬥喜歡表演,知道小彌喜歡兔子玩偶,知道家裡所有兄弟喜歡什麼,卻一點也不關系我喜歡什麼!」
  朝日奈右京背上這麼大一口黑鍋,卻找不到反駁的借口。
  他的確是剛剛才意識到,原來小妹也有自己的喜好。
  小妹從來到家裡開始,就一直是最乖巧的一個。年紀更小的小彌會和雅臣撒嬌、耍脾氣,年紀稍大的侑介和風鬥逐漸步入叛逆期,而夾在中間的秋森則是一直乖乖的,從來沒有做過出格的事情。
  成績優異、表現良好,無論是在家裡還是在學校,都是模範妹妹和優秀學生。
  這導致他通常會把注意力放在更不省心的家人身上,而忽視這個小妹的近況。
  至於她說的「一直在出演重要角色」……
  戲劇社每一年都會把重要的演出用專業設備記錄下來,朝日奈秋森也會在祭典結束後,拷貝一份演出影碟拿回家。
  但他總是忙於工作,又或者……
  總而言之,迄今為止,他沒有親眼看過她的演出。
  雖然總說最喜歡的家庭成員是小妹,但是朝日奈右京在這一秒突然發現,他對於小妹,的確過於疏忽。
  明明小妹才是更需要關愛的一個,為什麼他總是默認她是「並不需要」呢?
  因為順從和乖巧,總是帶來忽視。
  不提出需要,就不會被需要。
  朝日奈秋森在心裡替他回答了這個問題。
  「右京哥,快點簽字吧。」她點在「家長簽字」處,催促道。
  朝日奈右京確認她的確是真心喜歡表演後,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對了!」離開朝日奈右京的房間前,朝日奈秋森突然想起:「雖然填寫了表格,但是老師說還需要和家長見面,再一起商討一下呢。老師問起來的話,我還是說,我的家長是右京哥嗎?」
  朝日奈右京問她大概的家長會的時間,翻了一下自己的日程,卻發現那天有一場必須出席的庭審。
  「抱歉,這次可能需要讓要去當秋森的家長了。」他面露難色,「秋森可以和老師說一下,安排在和侑介還有繪麻的家長會同一天嗎?」
  家裡的三個小孩都需要在今年考慮升學的事情,朝日奈右京更希望可以一次性把這件事完成。
  朝日奈秋森沒有直接答應,她思考一會:「我需要先問一下老師的安排。」
  比起詢問老師的安排,她更在意的反而是朝日奈要。
  雖然這一次的數據已經重新刷新,所有人的記憶按道理來說也被重置,但是上周目的異常、這周目的錯誤和強制登入,都讓她的不安加重。
  在所有的事情之前,她更需要確定——
  朝日奈要是不是記得他們曾經在一起過。
  如果他不記得,那是最好的結局。她可以重新調整攻略方式,重新選擇攻略對像。
  但如果他記得這一切……
  朝日奈秋森只覺得迷茫。
  如果朝日奈要記得,他們曾經走到結婚這一步,那她應該怎麼辦呢?


第24章 方式:冒犯
  收拾好要交給老師的材料, 朝日奈秋森伸了個懶腰,准備在飯前到中庭散步一圈,散一散身上一下午的空調冷氣。
  一下午的游戲時間, 讓她差點以為又回到了和doki聯機的游戲時間,以至於她都忘了,這個時間點, 朝日奈風鬥已經回來了。
  「朝倉風鬥君?」
  日向繪麻站在長沙發一側, 猶豫地喊出了沙發上睡著的男生的名字。
  她肩頭的松鼠接著問:「就是那個成為偶像的第十二個孩子嗎?」
  十三個。
  朝日奈秋森默默更正它的說法。
  加上這位未來會改名為朝日奈繪麻的妹妹, 風鬥的排名一下子從十一掉到了十三。
  被聲音吵醒的風鬥揉了揉眼睛, 纖長的睫毛半蓋住眼睛。他透過氤氳上來的生理性眼淚,看到眼前正站著一位陌生的女性。
  「是誰帶回來的女人嗎?」他吐出了他的固定台詞:「我不知道你是誰帶回來的,但做這種事情, 別以為就能這樣算了。」
  沒給對方解釋就自顧自下定義, 對對方稱得上是惡語相向,朝日奈風鬥真是一個惡劣的小孩。
  打破對朝日奈家粉色濾鏡的秋森站在挑空層,正靠著欄杆托腮,看著這場即將發生的鬧劇。
  首先是松鼠的出場。
  松鼠朱利容不得任何人對它的小千這麼說話, 它衝向前去,爪子亂舞, 卻在發射的一瞬間被繪麻眼疾手快撈了回來。
  開玩笑, 如果真讓它抓傷了風鬥那價值萬金的臉蛋, 就算送到醫院前就會愈合, 這家伙也肯定會嚷嚷著把繪麻趕出家門。
  然後是道歉的日向繪麻。
  日向繪麻連連擺手:「不, 不是的。我是昨天新來的……」
  接著再輪到朝日奈風鬥的場次。
  「哦, 新來的姐姐。」朝日奈風鬥這才坐起, 好好打量這個新來的家人:「別以為這樣, 我就會承認你是我的姐姐。」
  真的, 太惡劣了。
  不知道哪個惡趣味的策劃把這樣的人設揉進了朝日奈風鬥的性格模型中這樣的青少年,無論放在哪裡,都要被掛上高樓吐槽吧。
  如果不是有那一張極具欺騙性的天使臉蛋的話。
  朝日奈秋森忍不住「嘖」了一聲。
  日向繪麻抬頭,看見她的時候小聲喊了她的名字:「秋森……」
  她從繪麻的語氣中聽出了她藏在深處的求助。
  出場的輪次,現在屬於朝日奈秋森。
  她站在挑空層,居高臨下看著朝日奈風鬥:「也太失禮了吧,風鬥。」
  她第一次完全公平地說出這樣的評價。
  完全沒想到會被指責的朝日奈風鬥愣了一瞬,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站在繪麻一邊的朝日奈秋森:「姐姐,你在幫她說話?」
  「你以前從來不會這樣!」他憤憤。
  不忿的眼神落在日向繪麻的身上。他不願意這樣看著朝日奈秋森,於是他遷怒新來的姐姐:「你和姐姐說了什麼?姐姐為什麼會這樣對我?!」
  絕對是她。
  他向來是這樣的性格,以前她不會這樣說他。現在,他只是和姐姐分開了半天,如果不是有人說了什麼,姐姐怎麼會用「失禮」來形容他?
  姐姐,姐姐,那是他的姐姐!
  如果新加入的成員會影響到他和原本的姐姐的感情的話……
  他只有一個姐姐,他不需要另一個姐姐!
  「不,我沒有……」莫名被指責的日向繪麻是其中最一頭霧水的角色,她甚至不清楚,這一切究竟是怎麼發生的。
  是她的錯嗎?
  或許她不該這樣突然地打擾朝倉風鬥君的休息。不管是誰,被打擾了都會有些不愉悅吧,更何況她這樣特殊的情況。
  但……
  但她也覺得有些委屈。
  朝日奈秋森被風鬥的邏輯打敗,她下樓擋在繪麻的面前,以防這個無辜的女孩直面無理取鬧的朝日奈風鬥。
  她嘆了口氣,無奈道:「這樣對著新姐姐說話,難道不無禮嗎?風鬥,你應該向繪麻道歉。以後繪麻就是我們的家人了。」
  她身後的日向繪麻緊緊攥住自己的T恤下擺。
  家人,她能不能勝任這個角色?
  朝日奈風鬥「哈」一聲,他皺眉指向在秋森身後的日向繪麻:「她?」
  「你讓我喊她姐姐?」他聲音提高。
  他看著眼前這個明明不久之前才在他的懷裡醒來的,他的姐姐,委屈逐漸淹沒了憤怒:「那你呢?我喊她姐姐,那我應該喊你什麼呢?」
  失去邏輯的朝日奈風鬥忘記了,一個家庭中,姐姐並不是有且只能有一個。
  她理所當然地回答:「我也是風鬥的姐姐呀,這並不會有什麼改變。」
  「是、是的!」日向繪麻同樣道。
  她的加入只是讓朝倉風鬥君多了一個家人,而不是要替代誰的角色。
  眼前的兩個女生站在了統一陣營。
  被隔絕在外,成為一個反派的朝日奈風鬥口不擇言:「朝日奈秋森!我只有一個姐姐!你讓我喊她姐姐的話,那你就不是我的姐姐。」
  他紅著眼,像一只齜牙咧嘴的小豹子。
  日向繪麻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麼發生成現在這樣的。
  她手足無措地站在後面。她想些什麼,至少告訴朝倉君,她的本意不是這樣的,讓他不要誤會秋森。
  但朝倉風鬥君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朝日奈秋森擰眉,覺得他簡直不可理喻。
  以前覺得風鬥像一個精致的玩偶,就算鬧脾氣也是撒嬌的體現。現在看來……
  他甚至有些缺乏家教。
  即便是才上國小的朝日奈彌,都不會這樣對著新的家人說話。
  她不再縱容朝日奈風鬥,拉上日向繪麻,轉頭上樓:「繪麻,我們走,別理他。」
  她轉身轉得果斷,沒有留給朝日奈風鬥一個眼神。
  朝日奈風鬥睜大了眼,蜜糖色眼眸中滿是委屈和不可置信。
  「你就這樣丟我一個人在這裡?!姐姐!姐姐!!秋森!朝日奈秋森!」他在空蕩的客廳,向著朝日奈秋森的背影喊道。
  他倔強地站在原地。
  她會回頭來找他的,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
  她會軟下脾氣,好聲好氣哄他:「抱歉啦!風鬥!都是我的不對啦,風鬥不要生氣啦!抱一下,抱一下就不准生氣了哦!」
  直到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都沒等來她的一次回頭。
  日向繪麻放不下心,她最後猶豫著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站在樓梯口的朝日奈風鬥,眼眶微紅,他盯著朝日奈秋森的背影,眼睛一眨不眨。
  //
  「我們就這樣走了,真是沒關系嗎?」
  日向繪麻還是有些在意朝日奈風鬥,他最後的樣子,看上去馬上就要哭出來了。
  朝日奈秋森還拉著繪麻的手,她安慰似的捏了捏她柔軟的手掌:「沒關系啦,風鬥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說了,這也是他無理取鬧吧?難道我們還要把他哄開心嗎?」
  「可是——」
  「沒有可是啦!沒關系的,等他自己反應過來,他就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
  朝日奈秋森坐在花圃前的長椅上,撣了撣幾乎不存在的灰塵,拍拍她邊上的位置,示意到:「坐下吧。」
  長椅不算高,她坐到最靠近長椅靠背的地方的時候,雙腿還能完全落在地上。
  但她突發奇想想要晃一晃雙腿,於是她跳在了椅子上,背過身坐在椅背上,雙腿騰空,晃晃悠悠。
  日向繪麻被她的突然跳起嚇了一跳,她小聲叮囑小心些,一邊虛虛擋在朝日奈秋森的後背,以防她突然不小心墜下,她還能托上一把。
  真是細心又貼心的好姑娘。
  生理年齡剛成年沒多久的秋森默默在心裡感嘆。
  這幾周目的游戲玩下來,她感覺自己的心理年齡像是漲了好幾歲。很多先前的看法和思考都在這些失敗的結局cg中被推翻、重構。
  她正巧面朝著西方,落日的余暉灑落在她的臉頰,給她鍍上一層橙紅色的幻覺紗簾。
  朝日奈要急匆匆趕回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反坐在長椅靠背上的朝日奈秋森,下一秒似乎就要飛離這個世界。
  他不敢停下腳步,只期盼可以將她留在這個世界。
  「秋森。」他緊緊抱著她的身體,顫抖著呢喃:「別走,別走……」
  朝日奈秋森被撞得一晃,馬上要仰頭翻下的時候,被朝日奈要的懷抱牢牢箍住,免遭了撞到頭的危機。
  不再直面光線的朝日奈秋森掀了掀眼皮。
  看來這下可以確定了。
  朝日奈要,一定擁有他們曾經愛過的記憶。


第25章 方式:挽回
  「要先生?」
  朝日奈秋森被從危險的邊緣拯救後, 直接接受長椅的衝擊的成了安安穩穩坐在上面的日向繪麻。
  站在她的肩頭的松鼠朱利一個沒扒穩,被隔著椅子撞得一骨碌滾下了繪麻的肩頭,咚咚咚三連掉, 最後在地上滾了一圈,暈頭轉向。
  朝日奈秋森悶在他的懷裡,感覺呼吸不暢:「要哥?」
  她出聲提示。
  朝日奈要仿佛這才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日向繪麻和那只正在努力從繪麻的小腿往上爬的松鼠。
  可惡, 在場的三個人, 竟然無人在意朱利大人的死活!
  松鼠握緊拳頭, 打出一記□□。
  「要哥怎麼跑這麼急?怎麼了?」朝日奈秋森仰頭看他。
  真是久違的角度。
  朝日奈要又些胡子拉碴, 似乎今天早上沒來得及刮胡子。
  他穿著那件深紫色帶金紋的和服,可能因為劇烈的跑動,外袍松散著, 一側已經掉到了肩頭。
  她伸手替他把外套往上拉了拉。
  熟悉的動作驚醒了猶在夢中的朝日奈要, 他握住她縮回的手,略帶驚喜:「秋森?」
  他不敢直言,怕萬一是自己的錯覺。
  朝日奈秋森歪了歪了頭:「嗯?」
  「你……你還記不記得……?」他看著她,深紫色的眸中閃過一絲緊張。
  他希望她記得嗎?
  或者說, 她應該記得嗎?
  朝日奈秋森在腦中迅速推演兩種不同回答會帶來的可能結果,隨後, 她無辜地眨眼:「記得什麼?啊!如果要哥說的是昴哥的生日快到了的話, 我記得喲!」
  朝日奈要眼睛一眨不眨, 緊盯著她的表情, 試圖從中看出撒謊的痕跡。
  可惜, 他失敗了。
  她什麼都不知道。
  記住一切回到過去的人, 只有他一個。
  朝日奈要感到無限的茫然。
  如果只讓他一個人記住的話, 他到底怎樣詢問她, 為什麼要離開呢?
  「不是嗎?」看到他明顯失望的表情, 朝日奈秋森好整以暇地開始猜測:「難道是我忘記了要哥之前和我說的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她繼續扮演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無辜者的形像。
  她並不認為朝日奈要能夠識破她的演技。
  果然。
  「不,應該是我記錯了。」朝日奈要恢復了他一往的吊兒郎當,自顧自退後一步,拉開距離:「剛才突然想起來,好像記錯了時間。匆匆忙忙趕回來,差點以為今天就是阿昴的生日。」
  他借著秋森之前的借口繼續往下圓。
  日向繪麻羨慕道:「要先生,大家的感情真好啊!」
  一無所知的日向繪麻沉浸在完美的家庭環境的幻想中,她非常感激,自己能夠成為這樣溫暖的家庭中的一員。
  平靜的水面下暗潮湧動,水面上卻一片春意盎然。
  //
  朝日奈秋森突然想起之前右京的提示,正好繪麻正坐在邊上,她抓住機會詢問兩人的意見:「要哥,學校有一個家長小會,關於擇校志願表的填寫。右京哥說他那幾天都沒有空,問你能不能出席一下?」
  她接著轉向日向繪麻:「繪麻和侑介也是。我已經問過了我的班主任,她會盡量安排我們三個在同一個時間,這樣要哥如果方便的話,可以一次性給我們三個人開家長會。」
  日向繪麻沒有意見。
  朝日奈要再一次確定,秋森的的確確什麼都不記得。
  畢竟,他們這樣的關系,無論怎樣,開家長會這樣的事情是不會落到他的頭上的。
  他問清了大概的時間,答應了下來。
  「所以,小妹們都有確定的理想學校了嗎?」他坐在長椅上,問兩人。
  日向繪麻早早就確定了自己想去的學校,「嗯,私立明慈大學。」
  朝日奈要一愣,然後突然笑了一聲:「啊,是小昴的學校啊。」
  日向繪麻沒想到自己的兄弟中竟然有一個是她理想大學的學長:「昴先生竟然是明慈大學的學生嗎?真是太巧了!」
  「是呢,小昴還是籃球社的主力隊員,是明星球員呢。」朝日奈要補充:「繪麻如果有什麼升學問題,都可以去問小昴,他應該是知道的最清楚的那一個。」
  日向繪麻感激地點頭。
  「那你呢?」
  朝日奈要當然知道朝日奈秋森的選擇,無非是京都或者是東大之類的綜合高等院校。她的成績很出色,只需再努力一下,這些知名的學府並不是高不可攀。
  像她之前的選擇那樣,她的確成功進入了知名學府,學習金融相關的專業。
  「藝術學院。」朝日奈秋森坦誠道:「因為對表演非常感興趣,所以確定的都是戲劇或者是表演、電影相關的專業。」
  這和他記憶中完全不同。
  沉重的失重感襲來,朝日奈要的心髒猛的下落。
  「怎、怎麼會?」他不願意相信:「秋森不是一直對金融和經濟感興趣嗎?怎麼突然開始喜歡表演?」
  金融和經濟。
  朝日奈秋森確認了眼前這位朝日奈要的時間錨點——一周目。
  雖然游戲設定很機械,但是令人意外的是,它每次自動給她選擇的大學專業都是不同的。
  從金融到管理、從工程到文學。
  感謝它的隨機性。
  朝日奈秋森終於再次握住了主動權的繩索。
  她佯裝生氣,從長椅上站起,雙手叉腰站在朝日奈要和日向繪麻的面前,氣鼓鼓道:「拜托!不管是要哥還是右京哥,怎麼都忘記了!我本來就很喜歡表演啊!我一直、一直、一直是戲劇社的成員!」
  戲劇社?
  日向繪麻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秋森是之前在陽出祭上表演瘋帽子的同學!」
  日向繪麻對瘋帽子這個角色印像非常深刻。
  去年的陽出祭,戲劇社以一出改編的「愛麗絲夢游仙境」的舞台劇獲得了最佳社團獎。其中的瘋帽子先生和紅皇後的表演太過精彩,以至於這場演出後很久,還有同學時不時討論到。
  她沒想到的是,瘋帽子先生竟然是秋森反串。
  怪不得之前只是覺得秋森有些眼熟。一直以為是因為同校曾見過的緣故,原來是因為瘋帽子這個角色!
  「瘋帽子?」朝日奈要問道。
  日向繪麻連連點頭,她非常喜歡秋森演的這個角色,張力十足,讓人身臨其境:「是秋森去年演出的角色!聽說戲劇社年中評選的時候,秋森的這個角色是全校師生最喜歡的演出角色,和戲劇社社長的「紅皇後」並列第一呢!」
  她只知道戲劇社每年確實會面向全校征詢【年度最受歡迎角色】、
  【年度最爛角色】之類的一些莫名其妙的校園稱號,但和雪枝由紀惠並列第一這件事情倒是她不知道的。
  她很喜歡這樣有些神經質又很有特點的角色,沉浸在這樣的角色中,讓她有一種代入他人故事的錯覺。
  不過那場演出並沒有家人來看。
  哦不,朝日奈侑介從開始到結束都坐在觀眾席。
  朝日奈要和秋森在一起的時間點是在秋森上大學之後。
  更准確一點來說,是大三正准備實習的階段。
  對於朝日奈秋森中學時期的事情,朝日奈要絞盡腦汁,只能想起那一個已經成為過去、完全沒有被提及的理想大學。
  他們在一起生活了這麼久,他竟然一點也記不起她曾經喜歡什麼、愛好什麼、做了什麼。
  無論是作為哥哥,還是作為男友,更甚者,作為丈夫……
  朝日奈要恍然覺得,他每一個角色,都很不稱職。
  難道這就是她離開他的原因?
  朝日奈要小心翼翼地觸摸那個名為真相的泡沫,泡沫發出一聲輕微「啪」聲,肉眼不可見的水珠濺了他一身。
  【錯誤!錯誤!錯誤!】
  【請勿脫離游戲!】
  【錯誤!錯誤!錯誤!】
  【請後果自負!】
  什麼聲音?
  朝日奈秋森看向太陽的方向。
  一片雲彩飄過,遮住了即將落幕的晚霞。
  在遙遠的地方,橙色的霞光呈現出馬賽克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重要線索——【橙色】。


第26章 方式:蘇醒
  「丁零零——」
  鬧鈴喊醒了床上閉著眼的男人。
  男人睜開眼, 看到熟悉天花板,竟有些恍如隔世。
  他從被子中伸出手,放在自己的眼前, 然後握成拳後又展開。
  他回來了?
  朝日奈棗撐住自己的身體,坐起。
  這是他的公寓,是他的房間。
  他顧不上穿上拖鞋, 光著腳走到鏡子前, 仔仔細細觀察鏡子中的人。
  橙紅色的頭發亂糟糟支棱在他的腦袋上, 他隨手抓了兩下, 馬上順從地貼在耳側。和頭發顏色不匹配的暗紫色瞳仁正呆呆地看著鏡子外的他,朝日奈棗眨了下眼睛,鏡子裡的人也做出同樣的動作。
  他抬手印上鏡子中的人下顎上細小的痣, 高高懸起的心終於落到地面。
  這是他自己的身體, 他終於回來了。
  朝日奈棗,朝日奈椿和朝日奈梓的同胞弟弟,朝日奈家的六男。或者說,還可以稱呼他為——【doki】。
  那場雪崩後, 他被埋在厚厚的積雪中,透過護目鏡睜開眼, 看到的只是一片冰冷而茫然的黑色。
  他的意識逐漸褪散的時候, 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
  那片黑霧散去, 他見到的第一個人, 是朝日奈秋森。
  或者說是——玩家34726。
  玩家34726叫什麼名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的個人id是34726, 這是她唯一真實的編號。
  無論是朝日奈家新來的妹妹, 還是朝日奈秋森這個名字, 他清楚知道,這些都是虛假的。
  他甚至懷疑,自己作為朝日奈棗的記憶又是否是真實的?
  他無法說出任何和【游戲】、【朝日奈棗】、【救我】相關的任何語言或者代碼。他幾乎沒有權限,他只能做到簡單的調動後台,查看數據,以及……偶爾連上游戲。
  他是不是還要感謝這個仁慈的第二造物主,給他留有一個宣泄的窗口?
  【轉人工。】
  這是喚醒他的唯一命令。
  在她沒有說出這道命令的時候,他只能在無底的黑霧中下墜、下墜,永遠墜不到底。
  他有時候會祈禱:拜托,如果能夠沉底有一個結局,不管是什麼結局,都請盡快到來。
  玩家34726既像一個施暴者,又是一個拯救者。
  他應該痛恨她的存在,她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人成為一個故事、一段劇情中走著模式化的npc;但他也不得不祈禱她的存在,讓他在墜落的黑夜中看到一絲曙光的希望。
  矛盾。
  朝日奈棗機械地擰開牙膏,擠出一段放在牙刷的軟毛上,送進自己的嘴裡。
  薄荷味。
  玩家34726也總是喜歡這個口味的牙膏。
  她也喜歡薄荷巧克力,她說綠色代表希望和新生,薄荷帶來清醒,而巧克力又是最甜蜜的沉淪,是最常使用的結局。
  他吐出漱口水,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
  他按照所謂的刷牙規則,刷滿了整整兩分鐘。
  這也是她的習慣。
  玩家34726、玩家34726、玩家34726!
  朝日奈棗把一捧冷水潑在自己的臉上,強迫自己忘記這一串沒有規律的數字id。
  他現在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身體中,他不應該再去管什麼玩家、什麼游戲,他有他自己的人生。
  說不定,那些胡亂的不可理喻的記憶,只是一場夢境。
  一場清晰到他仍然記得對方心情好的時候,嘴角上翹弧度的夢境。
  朝日奈棗換上短袖襯衫和黑色西裝外套,他修正領結的角度,直到領結處於正中。
  然後出門上班。
  今天是……
  他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日歷。
  他回到了三年前。
  //
  朝日奈昴的生日和朝日奈秋森的試鏡在同一天。
  早上,她簡單梳洗化妝後徑直敲響了朝日奈琉生的房門。
  「琉生哥,可以幫我做一下發型嗎?簡單一點就好!」
  朝日奈秋森站在門口向裡面探頭探腦。
  朝日奈琉生在查看自己的今日日程,而她比他更清楚,他今天有完整的一天休息日。
  於是她提前到他的房門口,主動提出請求。
  「好的,秋森,是要,出門,嗎?」朝日奈琉生一邊替她梳順毛燥的頭發,一邊問。
  朝日奈秋森正在最後一遍看試鏡的劇本,聞言,她高高舉起手機,把上面的電子劇本展示給琉生:「鏘鏘!是要去試鏡哦!」
  她眼睛亮閃閃的,充滿了對即將發生的事情的期待。看得出來,這是她熱愛的事情。
  「嘿嘿,被星探撿到!我把之前出演「愛麗絲夢游仙境」的錄像帶寄給了導演,導演覺得很滿意,所以給了我一個珍貴的試鏡機會!」她興致勃勃地對著琉生碎碎念:「而且這是一部電影哦!如果能夠試鏡成功的話,琉生哥就可以在大熒幕上看到我啦!」
  她說著說著,竟然忘記了自己正在做發型,她想轉頭看著朝日奈琉生,傳遞自己的喜悅,頭發卻傳來一陣拉扯。
  「啊痛!痛痛!」
  她只好止住動作,轉了回去。乖乖坐在鏡子前的椅子上。
  「總而言之!這簡直像天降驚喜一樣!是吧是吧!琉生哥你覺得呢?」
  她透過鏡子,看到朝日奈琉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正專注地看著她,聽她講這些細碎的的情緒和想法。
  朝日奈琉生慢慢「嗯」一聲:「確實,是,非常好,的,機會。小秋森,一定,可以的。你的,瘋帽子,很出色。」
  他低頭,給她綁上麻花辮。
  朝日奈秋森喋喋不休的碎碎念突然停住,她錯愕地看這鏡子裡這個低著頭正在專心「工作」的哥哥:「琉生哥,你怎麼會知道我演的角色是……」
  那卷錄像帶,不是一直放在電視櫃裡,直到落灰都沒人打開嗎?
  朝日奈琉生:「我,看過,秋森,放在,櫃子裡,的,錄像帶。去年,的時候。」
  「真的,表演,非常,出色。而且,還是,反串,小秋森,真的,非常,優秀。」
  朝日奈琉生慢吞吞的詞語像是一聲聲沉悶的鼓點,擊打在朝日奈秋森無波的情緒上,泛起陣陣漣漪。
  「謝謝琉生哥。」她小幅度地晃著腿,小聲道:「我還以為沒人看過呢。謝謝琉生哥呀!」
  她揚起燦爛的笑,眉眼彎成一道新月。
  「好了。」朝日奈琉生稍稍站遠了一點,「這個發型,可以嗎?」?
  這次她沒有提出「想要這樣」、「想要那種」的要求,卻得到了和上一次一模一樣的發型。
  她穿著和上次試鏡完全相同的衣服,綁著和上次試鏡完全相同的麻花辮,她恍惚間以為自己還在……
  【登出游戲。】
  【登出游戲。】
  【登出游戲。】
  恍惚間以為自己還在四周目呢,朝日奈秋森苦中作樂。沒有任何回音的登出請求讓她再次清醒過來。
  「很好看呢!琉生哥怎麼想到做這樣的發型?」她問。
  朝日奈琉生:「就、覺得,小秋森,很適合。」
  他覺得這樣的發型應該非常適合她。他看了短短兩行劇本,看出她要出演的角色應該還是一個學生,這樣的發型再合適不過。
  「謝謝琉生哥!」小姑娘看了一眼時間,驚呼:「啊!快趕不上班車了!琉生哥,我先走啦!拜拜琉生哥!」
  她像旋風一樣衝了出去,還不忘給朝日奈琉生關上房門。
  朝日奈琉生拿著手裡的卷發棒,總覺得這一幕有些似曾相識。
  「可能,是,沒,睡好,吧。」他喃喃自語,然後收拾好東西,在床上躺下。
  白金色長卷發在枕頭上鋪開,朝日奈琉生聖潔得像落入人間的天使。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到這個設定了
  從未出場過的朝日奈棗其實在二章就開始出場啦∼


第27章 方式:溫柔
  完整演過一次故事後, 朝日奈秋森的試鏡比上一次更加順利。
  結束後,她到附近的商圈,和早早等在那裡的日向繪麻彙合。
  「抱歉抱歉, 繪麻,久等了!」朝日奈秋森提著兩杯奶茶小跑過來,拍拍繪麻的左肩。
  她的右肩上坐著那只灰色松鼠。
  朝日奈秋森把奶茶遞給她:「給。」
  「沒有沒有, 我也剛到。我們本來約好的時間就是兩點。」日向繪麻接過奶茶:「謝謝小秋森。」
  「誒, 繪麻怎麼也跟著那群哥哥這麼叫啦!我可是姐姐誒!」朝日奈秋森吸了一口珍珠, 嚼嚼嚼中還不忘體現自己略大一歲的年齡優勢。
  這幾天相處下來, 日向繪麻已經摸清了朝日奈秋森的性格,她完全沒有在意秋森強烈要求的喊她「姐姐」的訴求,反而又重復了一句:「好的, 小秋森。」
  朝日奈秋森「哼」了一聲。
  她看向不斷移動位置, 從這裡到那裡,試圖引起她的注意的松鼠朱利。像是終於發現它一樣:「這就是我們今天的小主角嗎?」
  她用誇張的哄小孩的聲線說道:「讓我來看看你的小領結。嗯,這個小領結也很好看呢!」
  上次朱利掉在地上以後,它最經常戴著的粉色波點領結被粗糙的地面劃破了幾道小口子。朝日奈秋森眼尖地發現後, 提出約上繪麻一起出門逛街,給松鼠先生買一個新的領結。
  繪麻本來不想麻煩秋森, 她說可以自己去給朱利挑一個, 卻拗不過上竄下跳的朱利和堅持要一起的秋森。
  ——真好啊。
  原來這就是有家人的感覺。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日向繪麻的身上, 讓她在打著冷空調的商場中都感到舒適的溫暖。
  「嘰嘰嘰嘰!」
  【朱利大人當然是最帥氣的!人類!快給朱利大人挑選新的領結!】
  朱利仗著只有繪麻能夠聽懂它的話, 在朝日奈秋森的面前毫不掩飾自己的自戀。
  沒想到, 游戲出錯以後, 她還能聽懂這只會說話的松鼠的語言。
  朝日奈秋森拎著朱利的領結, 小心地把它放到自己的手心中:「不知道帥氣的朱利先生喜歡什麼樣子的領結呢?」
  聽到「帥氣的朱利大人」這樣的稱號, 松鼠尾巴高高翹起。
  它一骨碌從朝日奈秋森的手掌開始, 沿著她的手臂,竄上了她的肩頭。
  松鼠小手掌向前一指:「向前出發!先去左邊第一個店鋪」
  攔不住朱利的繪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松鼠跑到了秋森的身上,她膽戰心驚,怕朝日奈秋森討厭朱利這樣的行為。
  朝日奈秋森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走吧!繪麻,我們先去哪裡?繪麻應該知道朱利大人喜歡什麼類型的裝扮吧?」
  她假裝自己沒有聽懂朱利的話,腳步卻朝著朱利剛才指著的店鋪走去。
  「就家可以嗎?」她問。
  【是朱利大人想去的店鋪,真是和朱利大人心有靈犀呢,人類!】
  「朱利……!」日向繪麻無奈地喊著松鼠的名字。
  【小千,這個人類朱利大人非常認可。小千可以和她多多來往!】
  天吶……
  如果不是怕被秋森發現,她真想扶額暈倒。
  朝日奈秋森使勁憋著笑。
  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只暴躁松鼠的性格這麼可愛?
  她拿起手邊藍色銀線緞帶的蝴蝶結,在鏡子前放在朱利的身前。
  「這個顏色真的很適合朱利呢!」日向繪麻眼前一亮。
  色調偏暗的藍色蝴蝶結和朱利灰色的毛發十分相配。和它之前的粉色蝴蝶結不同,戴上這個領結的松鼠看上去沉穩了許多,更像是它口中自述的【帥氣的朱利大人】。
  朱利大人看起來也十分滿意這個領結,它從左轉到前,又轉向右邊,每一個角度都仔細查看,還讓繪麻幫忙把圓鏡的角度轉動,讓它能夠看清後背的模樣。
  【小千,就買這個吧!】
  來之前的松鼠還以為需要挑選很久,沒想到這個女人給它選的第一個領結就讓它這麼滿意。
  松鼠點頭:【這個人類的眼光確實不錯。】
  見日向繪麻要拿著這個領結去櫃台結賬,朝日奈秋森伸手攔住了她。
  「誒?就這樣就結賬了嗎?」她詫異:「我們才逛了第一個區域呢!」
  日向繪麻:「朱利很滿意小秋森選的這個領結呢,它應該是想馬上就買回去然後換上呢!」
  她笑看著朱利,朱利大幅度點頭,就怕朝日奈秋森看不懂它的意思。
  眼看繪麻誤會了她的疑問,朝日奈秋森搖了搖食指:「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來都來了,不多買幾個嗎?」
  她大方道:「今天朱利大人的消費,由秋森大人全部包了!」
  「不、不用了!我可以給朱利付錢的!」日向繪麻趕緊拒絕。
  隨便使用別人的錢,即使是家人,也不可以。
  她可以為她的松鼠付賬,這也是她應該做的。
  朝日奈秋森堅持自己的態度:「不要客氣啦!本來繪麻來我們家,都沒給繪麻准備什麼禮物,已經是我的超級大失禮了!這次好不容易有機會表現一下,拜托可愛的繪麻就同意了吧!」
  她眨巴眨巴眼睛,聲音軟軟,拉著繪麻的手來回晃著撒嬌:「拜托啦!拜托拜托,最好的小繪麻!還有最好的朱利大人!」
  【小千,領結也不是很貴。】朱利在一邊小聲提醒。?
  日向繪麻總覺得這樣是不對的。即使她給每一個家人都准備了自己的小禮物、只要在家的每一天,都會幫助朝日奈右京准備家人的早餐和晚餐,她還是覺得這樣接受秋森的好意讓她覺得有些不安。
  「不……」她還想要拒絕,但秋森眼巴巴看著她,連朱利都在一旁勸說,她還是同意:「好吧,那小秋森不要買太多哦!不能太破費了。」
  日向繪麻總是習慣付出更多,但在接收到別人的好意的時候,她又習慣性想要拒絕,害怕因此產生虧欠。
  朝日奈秋森「嗯嗯嗯」地答應著,然後連選了一小框領結。
  夏天戴的、冬天戴的,嬉皮士風格的、正式場合出席使用的……一整個商城逛下來,朱利收獲了一年四季的小配飾。
  連帽子都買了七頂,能夠讓它一周不重樣。
  日向繪麻來不及阻止,她眼睜睜看著朝日奈秋森「滴」、「滴」、「滴」,像刷飯卡一樣,在pos機上刷著儲蓄卡。
  那些原本是裝扮人偶的圍巾帽子和眼鏡,現在都出現在了一只松鼠的身上。
  直到太陽落山,朝日奈右京詢問是否回家吃飯的短信「叮」響兩人的手機,朝日奈秋森才堪堪停下購物的腳步。
  她甚至還有些意猶未盡:「沒想到打扮朱利先生是這麼令人愉悅的一件事啊。」
  怪不得學委平時最喜歡給她那些bjd娃娃買手作娘做出的各種配飾,然後在月底看著空空如也的錢包,只能來蹭她的飯卡。
  想到她最好的朋友,朝日奈秋森的心情突然有些低落。
  她甩甩腦袋,把負面情緒丟在一邊,決心無論如何也要回家。
  「買了這麼多配飾,朱利都用不過來了。」日向繪麻遲疑一會,還是提出:「要不然,我還是轉賬還給你吧?」
  朝日奈秋森面無表情轉頭。
  她和在她肩上的朱利齊齊看向日向繪麻,兩雙眼睛中都隱隱透出一股無奈:「不行不行!」
  她大聲反駁:「絕對不行!給朱利買這些讓我覺得很開心!所以!請繪麻不要剝奪我開心的權利!好嗎!」
  「嗨嗨!那就,非常感謝小秋森!」日向繪麻終於放棄了她償還的想法。
  朝日奈秋森滿意點頭:「是的,就是這樣!」
  「給小繪麻和給朱利挑選禮物,都是讓我感到非常開心的事情!所以希望繪麻不要拒絕我的心意。」她補充:「這樣我們之間的感情聯結才會更加牢固。」
  第一次聽到這種理論的日向繪麻愣在當場。
  感情聯結?
  一直以來,她能夠自己做的事情就絕不會去麻煩別人。她知道父親很難騰出照顧自己的時間,父親曾經交往過的阿姨也曾經視她為麻煩。
  她以為遇上朝日奈美和已經是她最大的幸運了。
  沒想到有一天,還有人會告訴她,將心意贈送給她是因為想要和她增強感情聯結。
  日向繪麻覺得眼眶有些溫熱。
  「嗯。」她重重應下:「我不會拒絕秋森的。」
  「不是不拒絕我啦!」朝日奈秋森小聲嘟囔:「算了,這樣也好。」
  不拒絕她送給她禮物就好。
  禮物?總感覺好像忘記了什麼?
  離開商場前,日向繪麻終於想起了她們的另一個任務:「忘記給昴先生買生日禮物了!」
  朝日奈秋森一拍腦門:「完蛋!但是現在已經快沒時間了……」
  「不然下次?」繪麻覺得還是另找一個時間再好好挑選。
  朝日奈秋森拉上她,拐進商場入口附近的一家售賣香水香氛的店鋪:「隨便買點吧,反正昴哥也不會太在意的。」
  說著,她拿起手邊的男士香水:「要不然我送這個香水,繪麻送一個香氛蠟燭?」?
  日向繪麻直覺這有些敷衍,她躊躇道:「會不會……昴先生會喜歡嗎?」
  「當然啦,你看這還是同一種香型呢!阿昴還能搭配用,就這樣吧!」
  她做主定下,看繪麻沒有再提意見,她把物品交給導購,叮囑用兩種不同的禮盒包裝好,一人刷了一份禮物,迅速轉場回家。
  傍晚的風吹來還帶了些許涼意。
  戴著圍巾的朱利站在秋森的肩膀上,照著玻璃櫥窗左看右看:【小千,這個圍巾真好用,也很好看呢!】
  「當然啦,也不看是誰選的!」低頭回復消息的朝日奈秋森理所當然地接道。
  接完這句,她才發現耳邊嘰嘰喳喳的松鼠碎碎念一瞬間消失了。
  她轉頭,和朱利的豆豆眼正對上。
  松鼠的眼睛睜到了能夠睜開的極限,它顯然是無比震驚:
  「你能聽懂我說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呼∼一天寫了三章存稿。
  終於十分富裕。


第28章 方式:斷言
  對上兩雙震驚的眼睛, 朝日奈秋森默默閉上了嘴。
  不管她回不回答,這兩位都認定了她能夠聽懂松鼠說話這件離奇的事情。
  「小秋森也能聽懂朱利講的話,真是不可思議!」
  「一直以來都只有小千能聽懂我的話!你這個女人是第二個!」
  「天吶, 朱利,這是為什麼呢?」
  「千……」
  一人一鼠的注意力迅速轉移,兩小只在她的面前開始小聲探討, 完全不再避著她。
  朝日奈秋森忍不住打斷他們和諧的對話:「抱歉, 但是——有沒有人可以替我解惑一下?」
  她問:「朱利為什麼會說話?明明其他松鼠都不會講話。」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
  魔法松鼠朱利是日向麟太郎送給繪麻的禮物, 從繪麻很小的時候就開始陪著繪麻。從繪麻記事起, 朱利就是她唯一的、持久的玩伴。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只松鼠實際上已經有十幾歲了?」朝日奈秋森掰著手指算了算, 提問。
  繪麻思考一會:「倒是哦!朱利已經陪伴我十多年了!」
  她摸摸朱利的腦袋, 松鼠配合地前傾,眼淚汪汪:「小千……」
  但照朝日奈秋森在意的並不是這一點,而是:「松鼠的壽命一般在五到十年,所以說朱利已經遠超平均壽命但歸來仍是少年嗎?」
  「誒?!」
  從來沒從這個角度想過的繪麻突然被點醒, 她擔憂地看著朱利:「那……那換算成人類的年齡,朱利豈不是已經是一個耄耋老人了?」
  她想到朱利所剩無幾的壽命, 離別愁緒突然湧上來, 她原本明媚的心情一下烏雲密布。
  她把朱利抱在懷裡, 害怕松鼠一不小心就離開。
  朱利被繪麻的擁抱勒得喘不過氣, 它舉起小爪子。舉白旗投降:「不, 我不會, 這麼快死掉的!但是, 但是再抱下去, 喘不過氣、氣——!」
  它扭動著從繪麻的臂彎裡彈射出, 幾個跳躍,停在繪麻的腦袋上,雙爪叉腰:「喂!人類,你不要這樣誤導小千!朱利大人現在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
  這真是一只中心點全在繪麻身上的松鼠。
  朝日奈秋森「嗨嗨」兩聲,算是答應。
  這只灰撲撲的魔法松鼠,為什麼要起一個叫做「朱利」這樣美式的名字呢?依她看,最適合它的名字是「斑斑」或者是和「斑斑」對應的「點點」。
  都是在一個家庭待了十幾年的魔法生物。
  一只老鼠,一只松鼠。
  一個是阿尼瑪格斯,一個……連它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她偷偷腹誹。
  日向繪麻在她和朝日奈秋森身上再一次找到一個共同點,她變得更加活潑,回家的一路上細細碎碎講了不少和朱利的往事。
  朝日奈秋森雖然知道這個溫柔可愛的繪麻從小到大,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單獨和松鼠一起生活,但這是她第一次直接從繪麻的口中聽到她的過去。
  小姑娘也不抱怨自己的父親總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而是充滿期待地提到她總是在外的父親。她說,朱利是爸爸送個她的禮物,朱利在她身邊的時候,她也會覺得爸爸也在陪著她。
  樂觀開朗、溫柔體貼。
  這樣的詞語來形容日向繪麻真是貼切。
  朝日奈秋森挽著她的手,余光看到日向繪麻的馬尾辮在夕陽下一晃一晃,像不斷跳躍的秋千,上面坐著小小的繪麻和一只嘰嘰喳喳的灰色松鼠。
  //
  給朝日奈昴挑選生日禮物的事情就這樣草草結束。
  周六,早起的日向繪麻敲響了朝日奈昴的房門。
  「咚咚」、「咚咚」。
  她提著禮盒包裝的香氛,站在距離房門一臂距離的地方。
  她敲了三次門,等了許久卻沒等到裡面的人開門。
  「昴先生不在家嗎?」她自言自語。
  正准備離開,身後卻傳來朝日奈昴的疑問聲:「繪麻?你找我?」
  她回頭,看見腦袋濕漉漉的朝日奈昴一身水汽,他穿著背心式襯衫和及膝的短褲,看上去應該剛剛衝完澡。
  男生靠的太近,沒有完全擦干的頭發上滴下的水珠濺在了她的拖鞋上。
  日向繪麻小小退後一步。
  她拿出包裝好的禮物,遞給朝日奈昴:「生日快樂!」
  朝日奈昴受寵若驚:「謝謝。」
  他接過禮物,問:「我可以打開看看嗎?」
  「當然可以!」
  朝日奈昴不太適應和女生這樣近的接觸。僅僅一個接受禮物的行為,他就覺得自己已經大腦過載。
  他小心翼翼拆開包裝,盡可能不撕壞繪麻費心包上的禮物紙。
  正要打開禮盒的時候,一股旋風從樓梯席卷而來,帶著毛毛躁躁的線頭,在他面前一個急剎車。
  「昴哥!生日快樂,這是給你的禮物!」
  朝日奈秋森起晚了,她來不及洗漱,直接穿著睡衣就向朝日奈昴衝來。
  一個和繪麻的禮盒一模一樣大小、一模一樣包裝的盒子出現在他的眼前。
  朝日奈昴開禮物的動作一頓,他抬頭看向兩人,奇怪禮物怎麼看上去一模一樣。
  「這兩個……相同的嗎?」他猶豫著問。
  日向繪麻正想告訴他,這是秋森特意挑選的。她沒來得及說,朝日奈秋森已經迅速把功勞歸到她的身上:「是繪麻和我一起選的!包裝也是繪麻親自包的呢!昴哥可不准不喜歡啊!」
  「誒?」日向繪麻以為秋森記錯了,包裝明明是導購小姐幫忙包的。
  她想反駁,結果看到朝日奈昴紅紅的耳廓,她突然噤聲。
  朝日奈秋森給她遞了個眼神,她只好無奈接下這個功勞:「昴先生快打開看看吧。」
  她要是再反駁,就顯得有些尷尬了。
  朝日奈昴耳廓的紅色蔓延到脖子上。
  朝日奈秋森調侃他是不是有些熱,朝日奈昴支支吾吾說不出到底熱不熱,手上拆禮物的動作倒是更快速了寫。
  「是香氛套組啊。」他抬頭認真道謝:「謝謝,我很喜歡。」
  至於朝日奈秋森送的同系列香水,也收到了同樣的道謝,但是語氣中明顯的區別讓她忍不住揶揄:「昴哥看上去更喜歡繪麻的禮物呢?」
  朝日奈昴黑著臉把她推向她自己房間的方向。
  她扮了個鬼臉,拉上繪麻離開。
  朝日奈昴明顯還想和繪麻說上兩句話,但心儀對像已經被小妹一把拽走,他只能珍重得把香氛蠟燭放在自己的床頭。
  是他喜歡的味道。
  至於那瓶香水,則被隨手放在了洗手台。
  //
  「昴哥看上去真的很喜歡小繪麻呢!」
  朝日奈秋森躺成一個奇怪的折角形狀,雙腿向上,靠在床沿,身體則躺在地上,腦袋對著天花板,拉伸大腿後側肌群。
  繪麻在她的身側坐下。
  朱利正在它的滾輪上跑步健身,亞克力滾輪發出「嘩嘩」的摩擦聲。
  聽見她的結論,滾輪聲停止,隨之而來的是憤怒的松鼠叫:「我就知道!這群男人不是什麼好東西!小千,小千!小千!一定要警惕!」
  日向繪麻熟練地安撫松鼠,她不覺得朝日奈家的成員是危險分子,但她同樣也不覺得朝日奈昴對她抱有特殊的情感:「小秋森誤會了吧,昴先生對我並沒有什麼不同。」
  無論是朝日奈昴現在的臉紅行為,還是朝日奈秋森已經預知的未來會發上的事情,朝日奈昴暗戀繪麻這件事幾乎是板上釘釘的。
  他們在一起的概率極大,幾乎到了篤定的程度。
  她好奇問道:「難道繪麻不喜歡昴哥嗎?」
  據她所知,昴哥可是幾乎對繪麻一見鐘情。
  日向繪麻搖頭:「如果是成為男女朋友的喜歡的話,我並不喜歡昴先生。」
  朝日奈秋森有些意外:「誒?」
  繪麻拒絕的非常果斷:「昴先生並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呢。」
  對著朝日奈秋森,她能夠把自己實際的情感吐露,而不用擔心這樣的行為會對她或者對方帶來困擾。
  她手裡把玩著松鼠尾巴,一面低頭思考,一面講道:「昴先生可能只是不習慣家裡出現新的成員,或者不太熟悉和女生接觸?」
  她提出假設,然後道:「總而言之,應該都是秋森的誤會啦!」
  朝日奈秋森突然想知道她對家裡的兄弟們究竟是怎樣的看法,她翻了個身,做起在繪麻的身邊,小小聲問:「那繪麻最喜歡家裡的哪個兄弟呀?」
  「喜歡的話,每一個我都非常喜歡。感覺大家都是非常溫柔的人呢!」她又開始一副羨慕的表情。
  人都會向往自己所不曾擁有的東西,就像繪麻一直想要的是一個溫馨而友愛的家庭。於是她對朝日奈大家庭的好感度出奇的高,對這裡的期待值也在日復一日的生活中慢慢攀升。
  不管怎麼樣,只要能夠繼續這樣溫暖的生活,她可以做出任何退讓。
  「所以,繪麻其實只是覺得大家作為家人都是非常好的兄弟。」朝日奈秋森頓了頓,然後直截了當問:「但是作為伴侶、男友,繪麻是一個都不喜歡吧?」
  日向繪麻正要點頭,冷不丁聽到一個「一個都不喜歡」。她點頭的動作一下子停在半空:「嗯……也,也不能這麼說吧,未免有些太自大了。」
  朝日奈秋森忍不住低聲尖叫:「啊啊啊啊啊啊!」
  她胡亂發泄一通,然後搖著繪麻的肩膀:「可是你就是不喜歡啊!!!你為什麼還呀縱容他們奇怪的行為!他們真的非常!非常!失禮!」
  她想到那些兄弟們的行為,立馬覺得自己變身成為了一只鼓鼓的河豚。
  她站起,叉著腰,一條一條細數他們的不禮貌行為:「明明只是初見,卻非要抱上來!這是朝日奈椿那家伙對吧?」
  「還有!第一次見面就出言不遜的朝日奈風鬥!你!是的就是你!日向繪麻!你甚至幫他找理由!」
  「天吶!那完全是風鬥那家伙的錯!你竟然幫他找理由!OK,我先不細說你的問題,我們繼續回到朝日奈家的壞東西們。」
  「朝日奈要就更加過分了!我雖然沒有親自看見,但是!他是不是一上來就吻手禮?!」
  「繪麻!他就是在占你便宜啊!!!」
  「…………」
  「什麼禮儀、什麼習慣,全都是騙人的!那些家伙根本沒有一個靠譜的!」
  從之前幾次的劇情,或者從家人們的聊天中,她搜集了許多繪麻與家人初見時發生的場景。
  信息愈多,她越覺得奇怪。
  明明是新的家人的第一次見面,為什麼兄弟們會如此輕挑,遠超她與他們見面的時候那樣?
  以前,她給他們找的理由是——她來到朝日奈家的時候還是個小朋友。
  但現在!
  她終於知道,那是刻在朝日奈家基因中的行為,是對新家人的不尊重。
  甚至可以說,是刻在朝日奈家男性基因中的,目中無人。
  她那股怒氣像積累了幾個世紀的火山一樣,終於爆發。
  「朝日奈家的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第29章 方式:擁抱
  朝日奈秋森的指控得到了朱利雙爪雙腳的贊同。
  朱利覺得自己找到了完全一致的同盟, 它舉起爪子和秋森擊了個掌。
  她一口氣把所有家庭成員——除了還在讀小學的小彌,全都罵了一通。尤其是曾經辜負過她的心意的幾個,她額外拎出來狠狠指責了一遍。
  傲慢、輕浮、強迫他人、虛偽、暴力侵向等等。
  她不管繪麻究竟有沒有碰到, 也不管這些兄弟們至今有沒有做過,她愈發揚起的音調顯示了她的憤怒。
  講完這些人的「惡行」,她竟然都覺得嗓子有些干。
  日向繪麻被她不間斷的輸出震驚到目瞪口呆。
  她初來乍到, 對這些不甚敏感, 甚至大部分都覺察不出。聽完朝日奈秋森掰碎了的分析, 她既覺得有道理又覺得可能有些過度解讀。
  「不, 不一定吧……」繪麻弱弱舉證:「也許只是他們的性格……」
  性格?
  如果繪麻要說什麼「他們本性不壞,只是行為偶爾有些偏激」又或者「他們這樣也是人之常情」,再或者「是不是你太敏感了」之類的評價的話, 她可要無差別攻擊了哦!
  繪麻的「性格」後停了好久, 結果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
  朝日奈秋森眯著眼轉頭,她對著繪麻,「咕咚」一口喝完了杯子裡最後一口水。
  日向繪麻這會接收到了「危險」的信號,她忙不迭:「小秋森說的很有道理!我一定會警惕兄弟們的錯誤行為的!」
  她應該會有所察覺, 但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快要噴發的小秋森安撫下來。
  聽見繪麻的話,最驚喜的是松鼠朱利。沒想到, 它在小千耳邊碎碎念這麼久, 她都毫不在意, 朝日奈秋森這次說完, 小千終於意識到它說的都是真的了!
  松鼠又一次眼淚汪汪。
  真不知道一只松鼠究竟是哪來這麼多心理活動的。
  朝日奈秋森隨手扯了長紙巾蓋在朱利的腦袋上, 朱利把紙巾折了又折, 當成手絹, 擦在眼角的淚珠上。
  朝日奈秋森挪開目光——不忍直視。
  她的思緒又回到最初的問題:繪麻為什麼會和昴在一起呢?
  照這樣看來, 繪麻的確對著朝日奈家的兄弟們毫無男女之間的喜歡, 那為什麼只是區區幾個月,她就迅速和昴在一起了呢?
  幾個月的時間不長不短,但昴上學的時間通常都會住校,沒有特殊的情況,不會回到公寓。
  更何況,即使在假期,昴也會有額外的籃球訓練和籃球比賽需要參加,他和繪麻接觸的時間,理論上來說只有家庭聚會日、夏季的海島度假和冬季的滑雪聚會。
  朝日奈秋森蹙眉。
  如果是阿昴個人的單相思的話……他也不是那種會粘著女生聊天的性格啊……
  而且,這個游戲的設定中,甚至沒有免費聊天軟件,只有短信和郵件這兩種古早的聯系方式。如果是通過線上聊天產生感情的話……
  不,按照繪麻的性格,這更不可能。
  再加上阿昴那種,雖然和侑介比起來直白很多,但總體來說還是心口不一的性格……這更不可能了。
  到底為什麼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於是她問當事人之一:「小繪麻,如果阿昴和你表白,說他喜歡你,你會拒絕嗎?」
  日向繪麻的第一反應是否認這件事真的會發生:「不會的!昴先生並不喜歡我呢。」
  朝日奈秋森不依不撓:「那萬一就是發生了呢?」
  她像個好奇寶寶,一定要得到答案。
  「如果真的發生的話……」
  日向繪麻克制住對自己這樣假設的反感,認真思考後,她竟然只覺得這樣的事情給她帶來了困擾,而沒有一點驚喜。
  她下意識覺得需要拒絕,但是看到眼前的朝日奈秋森,又想到整個朝日奈家,她誠實而又不情願道:「可能,可能會接受吧?」
  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答案。
  「小千?!」朱利整個大炸毛:「不可以!為什麼!」
  朱利跳來跳去,強調著【警惕】之類的話,但是被兩人完全忽視。
  因為比起短暫的戀情,日向繪麻更希望現在這樣的生活可以一直持續下去。這樣的家庭是她夢寐以求的。如果只是一些小小的犧牲,就可以讓這樣的美好繼續延續下去……
  她可以接受的。
  「如果拒絕的話,感覺有些不識好歹呢。」她低語:「不管是雅臣先生、右京先生……又或者是昴先生,大家都對我非常好。如果這樣拒絕了他們的話,總覺得有些不識好歹。」
  她重復了兩遍【不識好歹】。
  這是她對自己真實意願的定義。
  她想,她沒有像秋森一樣肆無忌憚的底氣。
  她不是朝日奈家親生的小孩,她的父親只是美和阿姨丈夫們其中之一。她不能保證父親會和美和阿姨在一起多久,於是她只能通過討好朝日奈家的兄弟們來站穩在這個家庭的腳跟。
  她只是想要一個——家。
  她的要求不高。
  讓她付出一些,也是可以的。
  朝日奈秋森沒有這樣的過去,她可以從她閱讀過的那些劇本或者演繹過的角色的心理中猜測到繪麻的想法,但她無法感同身受,也無法完全理解。
  她問:「為什麼呢?因為想要留在朝日奈家嗎?」
  繪麻「嗯」了一聲,她的心情被這樣的假設問題搞得有些糟糕。於是她帶著一點點的抱怨,回復道:「因為我從來沒有擁有過這樣的家庭,我一直想要這樣,家人能夠在一起的家庭。我非常喜歡這裡,我不想……因為一些什麼事情,離開。」
  「我和,我和小秋森不一樣的。」她訥訥道。
  她們有什麼區別呢?
  兩個都是朝日奈家的養女,不過一個來得早些,另一個來得晚些。
  甚至於,相比起和美和結婚的——繪麻的父親麟太郎,朝日奈秋森這個人物,在初來乍到之際,擁有的只是朝日奈美和的同情。
  朝日奈秋森握住她的手,跪坐在她的面前,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第一次,也是再一次告訴她:「可是我也只是美和阿姨帶回來的,朝日奈家的養女。」
  這句話如平地驚雷,炸開在日向繪麻和朱利的面前。
  「什麼……?可是、可是!」繪麻眼睛睜得滾圓,像一只受驚的小鹿。
  「有什麼可是啦! 」朝日奈秋森聳聳肩:「我的父親是美和阿姨的男朋友、但是他生病去世了。在他的葬禮上,我才第一次見到美和阿姨。我的叔叔伯伯們並不想要帶我回家,我一個人住在祖屋裡面。美和阿姨覺得我好可憐,然後就收養我啦!」
  事情過去了很多年,就算她是真正的朝日奈秋森,她也可以自然地說出這樣的話。
  「所以啊,比起小繪麻,我反而和美和阿姨的羈絆更淺呢!」她緊緊握住繪麻的手。她感覺到對方的手心在冒汗:「繪麻不用覺得自己是這個家庭的外人,也不需要因為各種原因覺得自己有一天會離開這裡。至少,我的意思是,至少!至少,我會一直和繪麻是好朋友,我會一直在繪麻這一邊。」
  「繪麻擁有的,其實比你自己想像的要多得多。」
  「我和繪麻是朋友,也是家人呀!」
  「當然啦,如果繪麻覺得和那群臭男人生活在一起比和我在一起過的開心的話,那——就——另當別論——啦——」
  她把尾音拖得長長,撒嬌道。
  日向繪麻一直低著頭,聽她念叨著這些事情。
  她應該感到抱歉的,抱歉讓秋森被迫提起這些令她傷心的過往。
  但她說不出來。
  她的喉嚨像被一團濕乎乎的棉花堵住一樣,發不出聲,只能嗚咽著點頭、再點頭。
  她撲上去,去抱住了朝日奈秋森。
  滾燙的淚水從她的面頰低落,一顆一顆的珍珠滾落在地攤上,暈開一團又一團。
  「……小千……」朱利被晃到了地上。
  朝日奈繪麻懸空的雙臂攏住她,輕輕在她的後背帶著節拍,給她順氣。
  「這——麼——感動呀!」她帶了點笑。
  真是容易感動的小女孩。
  她蹭蹭繪麻的腦袋,體溫傳遞,日向繪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充盈。
  「謝謝。」她說道:「謝謝秋森。」
  無論如何,這樣被堅定地、唯一地選擇,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
  謝謝你,謝謝你。
  謝謝你,秋森。
  日向繪麻閉上眼,感受這個擁擠而炙的擁抱。
  【作者有話要說】
  題外話:
  從定下這個主題開始,一直想要寫到的就是【和繪麻的擁抱】以及【繪麻的拒絕】。
  玩游戲的時候,作為【繪麻】這個角色的操控者,不得不被迫接受朝日奈家的男孩對【繪麻】這個角色的講述的一些令人有些不適的語言。這些言論希望在五周目中可以對著這些有著無限大男子主義的男性,面對面一一反駁。
  以及在看番劇的時候,總覺得【繪麻】這個角色的討好型人格格外嚴重。寫到現在,除了討好型人格外,我突然意識到,【繪麻】會有這樣的性格,是不是也是因為她其實極度缺乏安全感呢?
  她缺乏陪伴的童年和未來將會被揭露的【麟太郎養女】的身份,是不是她缺乏安全感的原因?
  所以我在這裡給【繪麻】設置了一個小小的錨點,希望這個OOC的【繪麻】可以感受到一點無條件的喜愛。不是「愛」的負擔,也不需要任何回報。
  友情,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
  兩個陌生人,機緣巧合地,欣賞、喜歡對方,並且不求回報地喜歡對方。
  友情的魅力在於它是不具有排他性的,這是一種可以和親緣性的愛相媲美的無私的愛。
  //
  另外:
  筆力有限,希望有准確表達兩個女孩子之間的安慰和陪伴。
  感謝一直閱讀到這裡的老婆們~啵啵!


第30章 方式:拒絕
  日向繪麻早早在朝日奈右京的面前攬下了【給朝日奈昴做生日蛋糕】的任務, 於是剛吃完午飯,她就計劃著出門購買食材。
  「秋森要一起嗎?」日向繪麻不知道朝日奈昴喜歡什麼口味的蛋糕,她想找一個人給她做下決定。
  朝日奈秋森對出門買菜這件事興趣缺缺, 夏末午後的溫度讓人難以出門。但是繪麻都開口問她了……看在繪麻的面子上,她勉為其難答應下來。
  至於問她的,朝日奈昴喜歡什麼口味的蛋糕?
  「莓果口味吧, 草莓topping, 樹莓奶油, 藍莓夾心或者芒果夾心。」她思考一會, 有補充一句:「如果有巧克力脆球,或者黃油薄脆碎片的更好。」
  她說得過於仔細,以至於日向繪麻都有些懷疑, 她說得究竟是不是真的。
  「是嗎?」日向繪麻摸像葡萄的手轉了個彎, 拿起邊上的一盒藍莓。她問:「裱花有什麼需求嗎?」
  「無所謂吧,我不太喜歡太多奶油裱花的,稍微擠一點邊邊角角就好啦!」朝日奈秋森正在對比兩盒草莓中,哪一盒更加鮮艷一些。
  果然。
  日向繪麻放下小盒裝的藍莓, 探過身去拿了另一邊更大的一盒。
  「所以莓果蛋糕其實是秋森想吃吧?」
  日向繪麻點點朝日奈秋森的腦袋。
  「被——發——現——了!」朝日奈秋森狡黠地眨了下眼:「沒關系的啦!家裡最喜歡吃蛋糕的就是我和小彌啦~小彌喜歡草莓蛋糕!我也超級無敵喜歡!所以拜托繪麻一定!一定!要做一個草莓蛋糕哦!」
  她星星眼看著烘焙達人日向繪麻女士,期待她答應她的小小~要求。
  「可是這是昴先生的生日!」日向繪麻原則堅定:「秋森也要考慮昴先生喜歡什麼口味呀!」
  她說著, 又拿了一盒樹莓、兩個芒果放進籃子裡。
  看看, 這話說得多麼正直又公平。
  看看, 這動作做得多麼自然又寵溺。
  朝日奈秋森「嘿嘿」一笑, 從善如流:「阿昴喜歡的也是草莓、樹莓、藍莓和芒果, 以及巧克力脆和黃油餅干脆!」
  朝日奈昴喜歡吃什麼蛋糕, 她怎麼會知道?
  她打了四遍游戲, 這次生日至少親歷了兩次, 她可沒見到朝日奈昴在這場生日會上吃上一口蛋糕。
  管他喜歡吃什麼呢!
  反正他也不吃!
  如果朝日奈秋森對朝日奈昴的好感度能被測量的話, 那一定低於及格線。
  日向繪麻明白,秋森大概率是隨口這麼一說。但她還是假裝朝日奈昴確實就是喜歡這些口味。
  她已經在腦海中,按照朝日奈秋森描述的口味,構思好了蛋糕的層次和模樣。
  結賬前,朝日奈秋森瞥見生鮮區的香蕉貼上了正在打折的黃標。「折扣」和「黃標」像是捕鼠籠裡面的奶酪,把她直接逮捕。
  「再買兩根香蕉!」她眼疾手快,在邊上的阿姨伸手前,迅速拿走了最後兩根貼著標簽的香蕉。
  手速堪比依蓋隊隊員。
  日向繪麻眼睜睜看著結賬傳送帶上多了兩根完全不需要用到的香蕉——因為完全成熟所以打折的香蕉。
  她默默把香蕉放在袋子最上層:「要盡快吃哦,明天可能就會壞掉,有些過分成熟了。」
  她看到香蕉身上已經出現了褐色的斑點。
  朝日奈秋森提著一袋面粉,連連點頭答應:「待會回去就做成香蕉布朗尼~兩根香蕉正好做兩個小小的布朗尼,我們兩個可以一人一個!」
  「啊!做三個!朱利大人也得分一個!」余光瞥見叉腰不滿,馬上又要跳腳的松鼠,她急忙補充。
  圓滿解決!
  //
  下午時分,午覺睡醒的朝日奈椿本想出門買點吃的,卻在路過電梯的時候聞到了香蕉的香甜味道。
  「誒?」他喃喃自語:「是有人在用廚房嗎?」
  周六,他難得沒有被安排工作,一覺睡到了下午,現在肚子餓過頭,正准備去公寓邊上的便利店買個飯團先墊墊肚子。
  聞到香味後,他循著味道向廚房的方向走去。
  廚房裡,日向繪麻正拿出烤好的香蕉布朗尼,准備把需要烤制的蛋糕糊放進烤箱。
  朝日奈秋森在她的邊上。
  給繪麻打下手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但朝日奈秋森現在做起來竟然比上一次還要得心應手。
  「樹莓奶油的配比是這樣的嗎?為什麼感覺有些稀?」
  朝日奈秋森掌控著電動打蛋器,正在按一會停一會,仔細觀察奶油的狀態。
  在准備蛋糕胚的繪麻過來瞄了一眼,對她表示肯定:「就是這樣,再打一會會,提起打蛋器能看到不會滴落的彎鉤就完全OK了!」
  朝日奈秋森信心倍增,立馬哼哧哼哧按下了打蛋器的開關。
  「竟然是小妹在做蛋糕嗎?」朝日奈椿一眼看到了系著圍裙的朝日奈秋森。
  朝日奈秋森正在緊張的等待關頭,她就怕一不小心打發過了頭,最後大家只有樹莓黃油抹蛋糕。
  於是她迅速瞥了一眼朝日奈椿,然後一言不發繼續盯著她的一大盆奶油。
  她提起打蛋器,一個完美的彎鉤出現在弧形底部。
  「繪麻繪麻!是這樣嗎!你快來看看!」她看到餐譜上說的「彎鉤」出現,趕緊尋找帶教老師,詢問是否正確。
  繪麻誇她:「對!就是這樣。把奶油先放進冰箱吧。」
  「好耶!」朝日奈秋森「耶」一聲,還沒轉頭,就忘記了剛才看見的朝日奈椿。
  這也是朝日奈椿這麼久以來,第一次看到朝日奈秋森在廚房裡面忙進忙出。一想到這是為了昴的生日做准備,他竟然覺得有些吃醋。
  他過生日的時候——甚至是他和梓還有棗共同的生日,可沒見小妹這樣給他們准備生日蛋糕。
  剛才拿出來的香蕉布朗尼已經半冷卻,朝日奈秋森戴上繪麻剛剛放下的手套,把方形的小蛋糕脫模,切成三份,放在小碟子裡面,最後再抹上一層剛才打發好的奶油。
  「將將!」
  看著完美的香蕉布朗尼,她忍不住拿出手機拍了一張。
  朝日奈椿正靠在島台上,見朝日奈秋森切成了三份,他在對方端著盤子過來的時候自然且順手地從她的手上拿下,然後放到了餐桌上。
  一碟在他的面前,一碟放在隔壁的座位前。
  他自覺認為,這兩碟中一定有一碟是專門給他准備的。
  朝日奈秋森拿著的兩碟,一邊是她自己的,另一邊的繪麻的。
  還有一小碟特別小的一塊沒有淋奶油,那是朱利的。
  三塊布朗尼分工明確,沒有一塊屬於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朝日奈椿。
  冷不丁被朝日奈椿從手裡拿走碟子,她起初以為他只是幫她放在餐桌,卻沒想到,朝日奈椿在餐桌前坐下,拿起邊上的小勺就切下一塊,送到嘴邊。
  「嗯?」
  朝日奈秋森完全沒有經過思考的過程,她憑著護食的本能,一個箭步上前,在勺子上的蛋糕即將被吃掉的那一秒,閃電般低頭咬住小勺,快他一步吃掉這塊完美的小蛋糕。
  朝日奈椿正眯著眼准備享受這一刻的下午茶,他還沒反應過來,朝日奈秋森的腦袋就像一個被用力投擲的刺球,狠狠向他撞了過來。
  他來不及躲閃,即將靠上勺子的嘴唇撞在了朝日奈秋森的牙齒上。潮濕的涼意和堅硬的牙齒,在他的感官中放大。
  朝日奈秋森抿住勺子,她挑釁似的看向朝日奈椿。
  兩個人幾乎是面貼面,她只是微微側過,卻結結實實貼上了朝日奈椿因為驚訝而微張的唇。
  聽見聲響,繪麻放下手中正在清潔的廚房用具:「怎麼了?」
  她向餐桌走去。
  看到眼前這個超級放大版的朝日奈椿,朝日奈秋森瞳孔緊縮。
  在繪麻走出廚房前,她迅速站直並且遠離這個位置。
  她的動作過於快速,以至於朝日奈椿手裡的小勺一下被她抽走。金屬勺子撞上她的門牙,她被打得牙齒一酸,整個腦子都「嗡嗡」著金屬撞擊的余韻。
  她吐出勺子,扶住椅子蹲在地上:「唔!痛!」
  她滿腦子都是金屬撞擊的回聲,兩顆門牙以及門牙下的兩粒牙齒被撞地酸痛,口水不斷分泌。她張不開嘴也咽不下口水,只能捂著嘴蹲在地上。
  小勺掉在了地上,發出「叮」的一聲。
  繪麻聽見,小跑過來,看見捂著嘴蹲在地上的秋森,她嚇了一跳。
  「怎麼了怎麼了?牙痛嗎?」她在秋森的面前蹲住,想看看她的牙齒到底哪裡痛。
  朝日奈椿撿起掉在地上的勺子。
  繪麻來得太快,他還沒來得及感受,那抹柔軟就已經撤離。
  ——然後因為牙痛蹲在了地上。
  「撞到哪裡了?」
  朝日奈椿看得清楚,她站起的速度不可謂不快。這一下撞下去,那肯定很痛——即使他及時松手了。
  朝日奈秋森說不出話,她「嗚嗚嗚」地推開兩人,趔趄著跑到廚房,在水槽前吐出嘴裡的口水,然後接上一杯冰水含在嘴裡——用冰鎮來緩解疼痛。
  幸虧朝日奈椿及時松手了,不然她這幾顆牙齒說不定還得喪命在這裡。
  朝日奈秋森後怕地吐出嘴裡含得溫熱的冰水。
  「你搶我蛋糕干什麼?」她能說話後的第一句就是衝著朝日奈椿的質問:「我牙齒差點掉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倒是理直氣壯,也不知道剛才衝上去的人是誰,
  朝日奈椿被她嚇一跳,跑到廚房著急忙慌想看看她牙齒怎麼樣了,沒想到劈頭蓋臉被她指責一通。
  他委委屈屈:「小秋森,你的牙齒沒事吧?」
  「我就是看到你切了三塊……以為有一塊是給我的……」他無辜的紫羅蘭眼睛有些黯淡,但他還是再一次重復問道:「給我看看你的牙齒。」
  朝日奈秋森不情不願「呲」著門牙,口齒不清:「沒斷吧?」
  日向繪麻和朝日奈梓都湊到她的面前,朝日奈梓用手機打了光,仔細查看她那被撞擊的四顆可憐的牙齒。
  「看上去沒有裂縫,也沒有缺損。」繪麻憂心忡忡:「有沒有搖晃?需不需要再去牙科診所檢查一下?」
  朝日奈椿的意見看上去也和繪麻一致,繪麻講話的時候他在一邊默默點頭。
  朝日奈秋森用舌尖頂了頂牙齒,陣痛過後,現在的感覺已經趨於平靜。
  「算了。」她抽了張紙,擦了擦嘴邊的水漬。
  然後白了一眼朝日奈椿:「都是你的錯!」
  要不是這家伙這麼沒眼力見,那還會有這麼一茬?
  太酸了太酸了!
  朝日奈椿見她恢復如常,還有心情罵他一句,終於放心下來。
  他又恢復那吊兒郎當的模樣,在朝日奈秋森走向餐廳的時候掛在她的身上,像一只樹袋熊一樣。
  「都——是——我的錯~小秋森就原諒我好嗎好嗎好嘛!」他搖搖擺擺,用甜膩的語氣在她耳邊說道:「我可以擁有一塊小秋森制作的小蛋糕嗎?」
  朝日奈秋森被負重拖住,她氣鼓鼓:「椿哥,快點從我身上下去!不要像一個背後靈一樣,天天沒大沒小的!」
  她轉頭盯住朝日奈椿。
  「嗨嗨!」朝日奈椿的注意力完全被她翕動的嘴唇攫取,他想湊近,身體卻像僵住一樣無法前進。
  他回過神,發現朝日奈秋森正用手掌抵住他的腦袋。
  她正不滿地看著他。
  「椿哥,我已經快成年了,請你不要總是這樣撲過來抱我。」
  她認真地告訴他:「你這樣輕浮的行為,讓我很不適。」


第31章 方式:錨點
  朝日奈椿直到坐在便利店的玻璃窗後, 啃著冷冰冰的梅子飯團的時候,都沒從那句「讓我很不適」中反應過來。
  不適。
  他讓她感受到了不適。
  他雙眼無神,迷茫地落在空氣中虛虛的一點上。
  他覺得事情不應該這樣發展, 他和秋森應當更加親昵,而不是被她用「輕浮」來形容。
  那要怎麼發展呢?
  朝日奈椿似乎喪失了味覺,他品嘗不出梅子飯團的味道, 他機械地咀嚼, 然後炎夏。他眼前的玻璃變成了一片巨大的屏幕, 上面被分割成一塊有一塊不規則的矩形, 組成了這正在放映中的巨幕。
  每一小塊屏幕上,都是他和朝日奈秋森。
  事情應該這樣發展。
  他看到他自己向往常一樣,撲在朝日奈秋森的身上, 她沒有指責他, 也沒有感到生氣,她是笑著回抱他。
  「椿哥抱得太緊啦!」她嗔怪。
  他看到自己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心情很糟糕。朝日奈秋森從遠處跑來,氣喘吁吁, 似乎找了他很久。她大口喘氣,小心翼翼地在他身邊坐下, 牽住他的手安慰他。
  「別煩我!」屏幕中的朝日奈椿甩開了她的手。
  她愣了愣, 但也不生氣, 轉而蹲在他的面前, 執拗地要和他牽手。她抬頭仰望他、安慰他, 一遍又一遍說「他一定可以的」之類的話。
  朝日奈椿伸出手, 想把她從屏幕中拉起。在他觸碰到屏幕的瞬間, 所有屏幕都發出「滋啦」的異響, 然後變成一片白茫茫的雪花。
  朝日奈椿這才發現, 他已經不在剛才的那個便利店了,他現在正在一個六面都顯示著跳動的雪花紋的屏幕箱子中。
  他站在箱子的正中間,巨大的箱子裡,是電流的回音。
  他向前走了一步。
  屏幕變成了黑色,沒有一絲光線。
  他伸出手,卻看不見自己的手掌。
  萬籟俱寂,沒有一絲聲響,他像是被整個世界拋棄。
  他能聽見的,只有他自己的心跳。
  只有心跳聲預示著他還活著。
  他沒有幽閉恐懼症,但也止不住大口喘氣。
  在他感覺自己馬上就要窒息的時刻,一束光從正前方的屏幕中亮起。
  「她喜歡你。」
  酒吧的射燈打在朝日奈梓的身上,他雙手捂住臉,看上去非常痛苦。
  「我知道的,無論承不承認、放不放手,她都只喜歡你。」
  「她和我待在一起的時候,問的都是關於你的話題。」
  「……」
  「你別辜負她。」朝日奈梓把杯中的酒一飲而下。他明明是對著桌子另一邊的人在講話,卻像是透過這個屏幕看到了屏外的朝日奈椿。
  梓對面的人是誰?
  她又是指的誰?
  梓和誰共同喜歡上了同一個女生嗎?
  朝日奈椿向前跑去,想衝到熒幕中問問他的弟弟,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不斷向前跑、向前跑。
  屏幕卻沒有靠近哪怕一釐米。
  「我會好好對她的。」
  他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
  他和梓,同時喜歡上了同一個女生。
  「椿哥!」酒吧的門被推開,帶進風雪的氣息。來人帶著絨線帽,目光在店裡逡巡一圈,鎖定了朝日奈椿。走近的時候,女生摘下帽子:「梓哥也在呀!聖誕快樂哦!」
  他和梓,同時喜歡上了他們的妹妹——朝日奈秋森。
  大屏幕隨之碎裂。
  隨後是左側的屏幕、右側、後面、上面。
  最後一塊,是他腳下的屏幕。
  下墜的時候,朝日奈椿看到了他和朝日奈秋森正在婚紗店挑選婚禮的主紗。她穿著婚紗期待地看著他的樣子,想擁有了一整個世界。
  只是下一秒,她仍然保持著這樣的笑容,卻對著鏡子,看到鏡中如婚禮般的場景,流下了眼淚。
  「椿哥,我們分手吧。」
  「如果一定要從我和梓哥中選擇一個的話,椿哥,該走的是我。」
  //
  「椿哥,你坐在這裡干什麼?」
  朝日奈昴回家的時候路過邊上的便利店,正要走過的時候看到正對著窗外發呆的哥哥。
  朝日奈椿手裡握著一個吃到只剩一口的鹹梅子飯團,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也不咀嚼,就這樣像一個雕塑一樣坐在這裡。
  朝日奈椿眨了一下干澀的眼睛,兩行淚水從他的臉頰滑下。
  朝日奈昴嚇得從便利店退出 ,重新確認這裡的確是便利店,而並非什麼演出劇場。
  「椿哥?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你哭什麼?」他緊張地問。
  朝日奈家都是男孩,唯一的女生在來到朝日奈家的時候也已經懂事。從朝日奈昴記事起,就鮮少看到家人因為什麼事情大哭——更別說是這樣稱得上「默默垂淚」的模樣。
  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甚至懷疑眼前的朝日奈椿是不是被什麼奇怪的冤魂上身。
  朝日奈椿摸上臉頰,有濕漉漉的水跡。
  他抬手擦干淨:「睜眼太久了,有點生理性淚水。」
  朝日奈昴虛驚一場,他深信不疑,坐在椿的邊上問他:「你怎麼在這裡吃飯團?不回家嗎?」
  已經是傍晚了,再過一會就開開始他的生日派對了。
  作為壽星,朝日奈昴並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淡定從容,反而在暗暗期待著這場生日聚會——尤其期待他的新妹妹、他的好感對像、日向繪麻。
  「有點餓,先找點東西墊一下。」朝日奈椿把飯團的包裝袋團成團,扔在邊上的垃圾桶裡,招呼還坐著的昴:「走吧,回去吧。」
  朝日奈昴背起包,和他一起向日升公寓走去。
  「阿昴,生日快樂。」
  「啊!嗨,謝謝椿哥。」
  「今晚的蛋糕是小妹特意給你做的呢,真讓人羨慕。」
  「啊,繪麻做的啊……」
  朝日奈椿想說的是朝日奈秋森,卻沒想道朝日奈昴直覺反應的是日向繪麻。他想了想,倒也沒錯,畢竟繪麻才是主要的廚師。
  如果阿昴早些知道,說不定心情會好一些,不會像那些屏幕中預示的未來一樣,悶悶不樂一整個生日。
  朝日奈昴至少到現在為止,心情愉悅程度都在及格線以上。
  今天下午的訓練異常順利,教練說他最近的進步很大。雖然沒說到未來是否會讓他上場打主力,但朝日奈昴還是心情有些好轉,聽到椿說的「是特意給你做的蛋糕」時,更是有些雀躍。
  有好感的女生親手給他做生日蛋糕。
  他想著,忍不住嘴角上揚。
  但他的好心情停在了進入家門前。
  日升公寓前,是許久沒有回家的朝日奈棗。
  被他強行忘記的短信內容又出現在他的腦中——「最近訓練怎麼樣?可以成為首發嗎?生日快樂。」
  每每在他覺得煩悶的時候,這樣的詢問短信不會讓他覺得被肯定,而是給他再增加一層壓力。甚至於,現在看到短信的發送人——朝日奈棗,他都覺得天氣瞬間陰沉下來。
  「你怎麼回來了?」朝日奈昴沒什麼好氣。
  朝日奈棗瞥他一眼,倒不生氣,只是隨口回他:「你的生日,我不該回來嗎?」
  朝日奈棗本來不該在今天回到日升公寓。按照他的工作進度,今晚應該在跑一遍游戲內容,看看還有些什麼bug需要修改,然後趕在發布時期前全部修改完。
  但他在此之前,連續加班一周,提前把這些內容全部修改結束,就是為了今天,在昴的生日前,能夠趕回日升公寓。
  這場生日,是朝日奈家難得聚齊的機會。
  如果說,以前的他回來,是出於對弟弟朝日奈昴的關心,那今天,他回來的目的只有一個:
  確認朝日奈秋森的存在。


第32章 方式:接近
  「原來是棗回來了呀!」
  朝日奈椿好哥倆一樣攔住棗的肩膀。
  他這個弟弟就是這樣一副假正經的樣子, 明明是非常非常關心阿昴,卻總是因為語氣或者什麼其他原因,搞得兩個人不歡而散。
  於是他作為夾心餅干中的夾心, 隔開了他們兩個。
  早些時候,朝日奈棗還意識不到,他這樣的說教會令人厭煩。但他現在應該是知道了。
  畢竟朝日奈秋森曾經為此和身為doki客服的他大肆吐槽, 說這樣「爹味十足」的說教只會給當事人帶來更大的心理壓力, 而不是做到「督促對方進步」的正向效果。
  她嘲笑「朝日奈棗」未來一定會變成典型的東亞父親——自我意識過剩且掌控欲過強, 即使打著「關心」的名號, 也無法掩蓋「朝日奈棗」給人的厭惡感。
  他反駁過,但最後發現,事情竟然真的朝著她說的方向發展。
  阿昴不接他的電話、不回他的信息、不會主動和他分享他在籃球隊的事情, 甚至最後阿昴被選上首發的好消息, 還是朝日奈梓在之後許久的一場工作碰面中告訴他的,以一種「抱歉,剛想起來這件事情還沒和你說」的語氣。
  朝日奈棗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轉向朝日奈昴。
  朝日奈椿提心吊膽,就怕他們因為一點小事吵起來。
  「生日快樂, 阿昴。」朝日奈棗把早早准備好的生日禮物遞給他。
  朝日奈昴愣了一愣, 他以為這一次見面, 第一句話又是「最近訓練有進步嗎」、「教練說選你做首發了嗎」之類的質問, 沒想到只是一句輕飄飄的生日祝福。
  「啊, 謝謝。」他接過禮物。
  「進去吧, 別在門口待著了。」朝日奈棗打開門, 換上自己不常用的拖鞋。
  鞋櫃裡面整齊擺放著他們兄弟們常用的拖鞋。
  他不著痕跡地掃視一圈, 卻沒發現其中有一雙橙色卡通橘子模樣的拖鞋。
  難道她並不存在嗎?
  這應該是好事, 但他的心卻重重墜下。
  //
  聽見門外的聲音,日向繪麻把最後的『happy birthday』用果醬寫在長方形裱花蛋糕的正中央,叮囑朝日奈秋森把蛋糕放到廚房中島,她先下樓問問什麼時候聚會開始。
  本以為先回來的會是朝日奈右京,卻沒想到下的時候,在客廳看到的確是一個橘色頭發的男性。
  朝日奈棗很早就搬離公寓,以前的房間現在更像是一個專屬於他的儲藏室。於是,他沒有先回房間,而是干脆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等著聚會開始。
  日向繪麻正准備脫口而出的那句「右京先生」被緊急撤回。沙發上的人的注意力卻已經被她的動靜吸引過來。
  她略有學局促地站在原地,腦海中正在思考這個男人究竟是誰。
  朝日奈棗看向日向繪麻的方向。他沒有戴眼鏡,只能看見模糊的形狀輪廓,但看不清面貌表情。
  在看到是女性的一瞬間,他的呼吸幾乎停滯。
  是她嗎?
  「你好,請問您是……」
  橘發男性的模樣太過眼熟,日向繪麻幾乎一眼就認出這和朝日奈椿、朝日奈梓幾乎一模一樣的長相。
  「是棗先生嗎?」她問。
  朝日奈棗在她開口的一瞬間就聽出,這不是朝日奈秋森。
  他放在身側自然下垂的手,不自覺握緊。
  他忍不住蹙眉:「你是誰?」
  他的語氣不算友好。
  經歷過名為【朝日奈秋森】的攻略者後,他對於出現在日升公寓的任何生物都抱有同樣的猜忌。
  日向繪麻有些躊躇,她感覺到這位「家人」似乎第一次見面就對她印像極差。她猶豫了一小會,直到朝日奈棗想要再一次質問的時候,她才問道:「是棗先生嗎?我是美和阿姨再婚對像的女兒,日向繪麻,很高興見到你,請多指教。」
  美和再婚對像的女兒?
  朝日奈棗想起了這個存在感不夠強烈,又或者說,在「朝日奈秋森」的故事線中存在感不夠強烈的女生。
  想到自己不夠友好的態度,他略微軟下語調,道歉道:「啊,抱歉,剛才沒有認出你。我是七男,朝日奈棗,請多指教。」
  應該是因為和椿和梓幾乎相同的外貌,她才能一下就認出自己吧。朝日奈棗想到。
  如果是朝日奈秋森的話,一定只會吐槽他的頭發怎麼是橘色這樣難搭配衣服的顏色。
  朝日奈棗想得有些出神。
  日向繪麻沒找到想要詢問的對像——朝日奈右京,她又覺得現在直接轉身回去有些不太合適,於是她嘗試著邀請朝日奈棗:「那個,棗先生也是回來參加昴先生的生日聚會嗎?蛋糕已經做好了,多余的材料還做了一些紙杯蛋糕,需要先來嘗一下嗎?」
  剛說出邀請,繪麻就有些後悔。
  對方看上去完全不像會喜歡小蛋糕的類型——即使在夏天還穿著筆挺的西裝外套,坐在沙發上都沒有完全靠著靠墊,發生坐姿端正正在沉思,這樣儼然一副職場精英模樣的男人,怎麼會喜歡「紙杯蛋糕」這種蓬松的小玩意呢?
  即使蛋糕上還擠上了朝日奈秋森最喜歡的樹莓風味奶油。
  「好。」
  「那也沒——誒?」
  令她意外的是,朝日奈棗似乎完全沒有猶豫,直接起身准備和她一起去廚房。
  「請跟我來。」
  雖然看上去是她在前面帶路,但在這棟公寓生活了多年的朝日奈棗比她更熟悉這棟建築物。他三步並兩步就趕上了日向繪麻,兩人並排走上樓梯。
  仍在廚房忙忙碌碌,用剩下的邊角料做著一些創意烘焙料理的朝日奈秋森正哼著歌在修好形狀的蛋糕胚上擠奶油。
  doki不在的這些日子,她一個人在游戲裡,沒有人能夠和她聊到【劇情】、【攻略】這些話題,也沒人能夠隨時隨地和她一起聯機打游戲,她在煩悶被困在這個破游戲的同時,竟然還有些想念這個人工智能,即使她現在已經認定doki和把她困在游戲的始作俑者是同一陣營。
  她在切成類似圓球形狀的蛋糕胚上抹著奶油,淺粉色的樹莓奶油夾雜著一些小顆粒的樹莓籽,被裝飾在這顆並不算球形的蛋糕胚上,最後再用果醬擠出d\o\k\i幾個字母,凌亂地擺在蛋糕上。
  這是她想像中,一個人工智能該有的模樣——像一個音響。
  回應代表發聲,音響則是發聲系統。
  她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略有些doki沒能親眼看到這個「藝術品」的小小遺憾。
  但怨憤終歸是略大於懷念。
  朝日奈秋森找了廚房裡最大的一個叉子,對著這顆圓球插了下去。
  蛋糕胚裂開一條小口子,擠在內部的樹莓果醬順著裂縫向外緩緩流出,竟然有些淌血的凄慘——但散發著酸甜的果香味。
  「這是……?」
  朝日奈秋森正想嘗一口味道,叉子舉到半空,聽見身後傳來詢問:「這是紙杯蛋糕嗎?」
  「什麼紙杯蛋糕?」她徑直把蛋糕送進嘴裡,蓬松暄軟的蛋糕體被奶油和果醬包裹,濕潤中帶著回彈,黃油的奶香味在口腔中彌漫。
  「這是香香軟軟奶味十足小蛋糕一枚!」她嘴裡滿滿當當都是蛋糕,一邊還不忘給這個蛋糕起一個拗口的奇怪名字。
  她回頭,看到正站在她身後的,許久沒有出現在家裡的朝日奈棗,詫異道:「棗哥,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繪麻和棗的第一次見面,應該是在美和的婚禮上?現在兩人怎麼突然一同上樓,出現在了廚房?
  美和的婚禮,應該定在了下月吧?
  她突然對自己的記憶有些不自信。
  跟著繪麻上樓的朝日奈棗只後悔自己下班時候順手把眼鏡放在了辦公桌,而不是一直戴著。
  遠遠看向中島的時候,他就認出了這個熟悉的身影。
  即使看不清面容和長相,僅僅看著身形,他就能一眼認出這是誰。
  ——朝日奈秋森。
  他大概是不記得自己怎麼走完這段路到她身邊的。
  這應該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吧?
  再往前細數,無論是見面還是短信聊天,那一位【朝日奈棗】都只是生成在快進動畫中的【他】。
  五周目,這竟然的的確確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朝日奈棗的手心有些濡濕,他的心跳加快——他有些緊張。
  甚至不能只稱呼為「有些」。
  他很緊張。
  像是面臨一場決斷,又或者是一場上位者的判決。
  「我……」
  「棗先生應該是回來參加昴先生的生日聚會吧?」
  替他回答的反而是順手接上朝日奈秋森搞得髒兮兮的奶油盆的日向繪麻。
  他像是剛反應過來一樣:「是,是的。」
  不,不是的。
  不是因為昴,也不是因為生日聚會。
  他出現在這裡的唯一理由,是你,朝日奈秋森。
  但他無法說出口,甚至說不出「我不是來參加昴的生日聚會的」這樣的話語。
  一股強迫性的力量在阻止他說出關於「游戲」的一切,甚至阻止他做出不符合他原本人設的舉動。
  他垂眸,看到朝日奈秋森手邊缺了一角的蛋糕:「這是什麼?」
  朝日奈秋森順著他的指向看過去,十分自然地把用果醬寫了字母的一面調到正對著朝日奈棗,她解釋:「一個臨時組裝的蛋糕,用阿昴生日蛋糕的邊角料做的。」
  字母i的下半部分已經被吃掉,但還能看出上面寫的是【doki】。
  朝日奈棗的大腦「轟」地一聲悶響。
  他忽然發現,在這個荒誕的世界中,在這個混亂的時間線中,只有他和朝日奈秋森,在一直往前走。
  只有屬於他們兩個的時間線,和記憶成正比。
  【doki】像是一個接頭暗號,把他們兩個在暗中捆綁。
  「這是什麼意思?」他指著蛋糕上的字母,問道。
  朝日奈秋森探頭看了一眼,有些悵然,以及絕大部分的抱怨:「是我的一個好朋友,我喊他doki。」
  「因為他拋棄了我,讓我面臨一些難以解決的困境,所以我有理由懷疑他其實是一個壞人。」她氣鼓鼓控訴:「所以要把他做成小蛋糕,然後狠狠吃掉。」
  她說著,叉了一大口蛋糕,塞進嘴裡,直到兩頰鼓鼓。
  「……拋棄……」朝日奈棗拒絕著這個字眼。
  他們甚至沒有互相擁有過,又何談拋棄?
  他覺得胸口有些漲,像有細密的電流躥過,微不可察的酸痛直達後槽牙。
  捕捉到重點詞的日向繪麻擔憂道:「秋森是碰到什麼困難了嗎?」
  雖然埋怨智能好友,但總體來說已經走出大半陰霾的朝日奈秋森搖頭:「沒事啦,我自己可以搞定的!」
  她打起精神,讓自己看上去元氣十足。
  日向繪麻不疑有他,繼續在水槽邊衝洗烘焙過程中使用的工具們。
  「棗哥要來一點嗎?」朝日奈秋森雖然是詢問,但她從善如流地切下一半的蛋糕,放在另外一個小盤子裡面,推給站在中島另一側的朝日奈棗。
  那塊蛋糕上恰恰好被切下兩個字母。
  餐盤被推到他的面前的時候,「OK」占據了蛋糕的一半。
  朝日奈棗切下一半。
  果然是她最喜歡的樹莓口味,略帶酸味的口味奶油甜度不高,入口細膩但不甜膩。
  比起ok,他覺得ko似乎更適合用形容他的狀態。
  游戲結束,他是不是已經被三振出局?
  他咬住勺子。
  不,只要她還在日升公寓,那游戲就還在繼續。
  他問:「晚上要一起打游戲嗎,秋森?」
  「紅色警戒,玩第十三關。」
  他被彈出黑色牢籠前,他們剛打通紅色警戒的第十二關。
  【作者有話要說】
  緊急放送一則~


第四卷 朝日奈棗:曖昧

第33章 方式:獨處
  「棗先生也玩紅色警戒嗎?」
  日向繪麻好奇道:「秋森和我前兩天剛把游戲完全通關呢!」
  朝日奈秋森撓撓頭:「之前卡在12關好久, 後來發現繪麻也喜歡打這個游戲!她超厲害的,我們打了一下午竟然把後面機關全都通關了!」
  「我之前卡了好久12關呢!真的!」她補充。
  日向繪麻被誇得不好意思:「沒有啦,秋森也超厲害。而且我們配合非常默契。」
  已經通關了?
  朝日奈棗動作一僵。
  在他作為doki的時候, 朝日奈秋森可從來不會主動提出和他一起玩游戲。只有他實在無聊的時候問她是否要一起玩一把,又或者是她有求於他的時候才會用「一起打一局游戲吧」作為交換條件。
  她和日向繪麻才認識多久,竟然一起打通關了這個游戲?
  那可是他們兩個在四周目一整個游戲過程中都沒有打通關的!
  朝日奈棗忽然覺得這個新來的妹妹有些礙事——至少影響他進一步確認朝日奈秋森的身份。
  「是嗎?你們玩游戲還挺厲害的, 這游戲的操作需要一定的水平。」他扯了扯嘴角, 攢出一個不太情願的笑容。
  朝日奈秋森只覺得他在肯定自己和繪麻的游戲技術, 她的心情值稍微提高了一些, 於是熱情邀請道:「要不然我們一起玩一個新的游戲吧!」
  她和棗的關系不算太過親近,以往也一直是因為一些游戲相關的話題才會和他聯系,但從好感度數值上看, 棗一直是一個給分大方的優秀可攻略對像。要不是因為他常年居住在自己公司附近的小公寓中, 她真想把他定位優先級最高的攻略對像。
  所以,她現在提出一起玩游戲,應該不會被拒絕吧?
  朝日奈秋森略一思索:「棗哥,你們公司不是最近正在開發《死亡坦克》嗎?上次還說給我寄demo!要不然我們一起聯機玩那個游戲吧?」
  《死亡坦克》是朝日奈棗所在的游戲公司設計的游戲, 而朝日奈棗的工作則是主導這個游戲的主要游戲設計師之一。
  可能是為了給朝日奈秋森這個角色增加一點記憶點,又或者是因為doki總拉著她玩這些游戲, 朝日奈棗自從某次意外知道她玩游戲以後, 經常會把公司的新作光碟或者卡帶寄給她, 讓她提前試玩, 順便給他們的游戲設計提供一些修改意見。
  而且, 《死亡坦克》中的兩個男性主角, 正巧是朝日奈椿和朝日奈梓進行的配音。
  「對了!這個游戲還是梓哥和椿哥配音的呢!」她轉頭朝著繪麻道:「繪麻還不知道吧!他們兩個經常搭配一起配音呢!」
  「誒?那真是有些期待呢。」日向繪麻有些驚訝。
  只說了一句話就被忽略在一旁的朝日奈棗:「……」
  有人關系一下他的意見嗎?
  朝日奈棗:「那就——」
  「大家都回來了嗎?快到開飯時間了, 秋森和繪麻都去洗洗手吧。」
  歸家的朝日奈右京路過廚房, 順道喊了一句。
  被打斷話的朝日奈棗徹底歇了話苗。
  他本想先把約定好一起玩游戲的時間定下來, 卻被幾次三番打斷。
  算了,或許是天意讓他另找時間和朝日奈秋森相處。
  他強行安慰自己。
  「棗,你怎麼也回來了?」走到中島的時候,朝日奈右京才發現這個好久沒見的弟弟也回來了:「正好,你和阿昴聊一聊吧。」
  阿昴最近正被籃球隊訓練的事情弄的焦頭爛額,又碰上了瓶頸期,這幾天他似乎心情都不是很好。
  小棗和阿昴的關系一向不錯,讓他去勸勸阿昴,說不定能讓阿昴稍微開心一點。
  朝日奈棗略一思索,倒也點頭答應。
  畢竟是自己關系好的親弟弟,無論出於什麼心思回家,在阿昴的生日聚會上,他總要適當關系一下弟弟。
  「那……我們倆也准備一下吧?」
  眼見其他人都離開了廚房所在的樓層,朝日奈秋森迅速收拾好廚房,在和繪麻一起把蛋糕放在中島上後,她先回到自己的房間,准備把做蛋糕時候弄髒的衣服換下。
  只是總感覺,好像又有什麼事情被忘記了?
  她甩了甩頭。
  想不起來了,算了,下次再說。
  //
  朝日奈昴的生日聚會在和前幾周目完全相同的時間開始。無論中間發生了什麼小插曲,參與的人有了什麼變化,這個時間點始終不變,重復了整整五次。
  「是小妹們親手做的蛋糕呢,真羨慕啊!」
  朝日奈椿依舊掛在朝日奈梓的身上,像一只樹袋熊。
  下樓的時候,他更想撲到小秋森的身上,缺在動作開始的瞬間想到了小秋森下午十分對他說的,「椿哥,你讓我很不適」,他就仿佛被罩在一頂巨大的座鐘中,被外部的狠狠一錘擊出的振鳴聲打得頭暈目眩。
  小秋森的原話應該不是說他令她很不適,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他端正了一下站姿,小心翼翼得瞥了一眼朝日奈秋森。見她的注意力不在他的身上,他頗有些刻意地抬高了一點聲音,問道:「梓也很羨慕吧,有小妹們【親手】做的生日蛋糕。真是【超】幸福呢!」
  他在某些詞語上重讀。
  朝日奈梓認同點頭:「在二十歲生日上能有妹妹醬親手做的蛋糕,我也很羨慕。」
  阿昴真是幸運。
  「哇!好大的蛋糕!」朝日奈彌從樓上跑下來,目標明確,直奔中島上巨大的蛋糕:「看起來真好吃!」
  穿著小貓睡衣的小朋友雙手托腮,星星眼看著繪麻。
  日向繪麻有些不好意思,她臉紅道:「謝……謝謝,也多虧秋森一起,幫了很多忙。」
  朝日奈秋森可不認領這份超出她工作內容的誇獎,她站到繪麻的身後,小力把她推到兄弟們的面前:「我只做了一點點輔助工作啦,這個蛋糕基本都是繪麻一個人做出來的呢!超厲害的!」
  「我偷偷嘗了一點點邊角料,超好吃的!」她揮出一個圓弧,用行動來演示這個【好吃】的程度究竟有多大。
  這個蛋糕甚至比專門的烘焙店定做的蛋糕還要好吃。
  最期待的是朝日奈彌,他左看右看,最後緊盯蛋糕。看上去只要一聲令下 ,他就會衝在品嘗蛋糕的第一線。
  朝日奈雅臣注意到了小朋友的眼神,他照例提醒他,「這是阿昴的生日,小彌可不能成為最期待的那一個」之類的。
  才上國小的小彌當了真,竟然蹬蹬跑去找朝日奈昴道歉。
  朝日奈秋森再一次注意到,朝日奈昴又一次坐在沙發上,對繪麻給他做的生日蛋糕表現得興趣缺缺的模樣。
  她舔了舔後槽牙。
  總是這樣。
  繪麻的辛苦成果總是不被當事人珍惜。
  幸好這次的蛋糕,完全是按照她的口味做出來的。待會她多吃上兩塊,把阿昴這個混蛋的份全都吃掉——一點也不給他留。
  朝日奈昴不知道到底在和誰憋氣,連切蛋糕的第一刀,最後都由朝日奈右京代勞。
  日向繪麻欲言又止了幾次,擔憂的眼神落在客廳沙發上,懨懨靠在抱枕間的朝日奈昴。
  朝日奈昴感受到額外的注視,他循著方向看來,然後子啊觸及繪麻目光的瞬間移走目光,假裝沒有看到她。
  朝日奈兄弟們都在廚房分蛋糕,小彌還在鬧騰,沙發附近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暗的燈光下,朝日奈昴神色莫辨,看上去似乎很是郁悶。
  繪麻不自覺後退了一步,她感覺自己好像被人討厭了。
  果然小秋森說的那些「阿昴看上去很喜歡繪麻呢」,是完完全全的錯覺。她只是希望昴先生不要討厭她,似乎都沒辦法完成。
  她強打起精神,收拾好低落的心情,把蛋糕遞給朝日奈要。
  「阿昴只是心情有些不好,你不要多想。」朝日奈要敏銳地發現繪麻的關注點,他在接過蛋糕的時候小聲提了一句,算是給昴的壞臉色作出了解釋。
  ——但效果看上去適得其反。
  繪麻甚至覺得這是對她的特意安慰,而實際情況就是她所想的那樣——朝日奈昴著實有些不喜歡她。
  她點點頭:「我知道的,不用擔心我。謝謝你,要先生。」
  日向麟太郎還沒有和朝日奈美和成婚,她現在還不適合稱呼這些朝日奈家的兄弟們為「哥哥」。
  朝日奈秋森一個箭步上前,擋在了繪麻和昴的中間,打斷了繪麻時不時看過去的眼神。
  她和要一樣認為朝日奈昴的壞心情絕對不是因為繪麻而產生。
  客廳沙發的另一側安安靜靜坐著朝日奈棗,他和昴之間像是隔了一條銀河,兩人間的氣氛凝滯。
  朝日奈秋森心中了然:八成是棗的安慰又成了昴的壓力。
  嘖,臭直男。
  即使繪麻親自端了一塊小蛋糕去給壽星昴祝賀生日,朝日奈昴最後還是沒有嘗一口。
  朝日奈秋森看著,覺得心頭有股無名的火氣冒起。
  她本來不想再讓繪麻聽到昴的那些冒犯的話語,但現在,她改變了主意。
  「繪麻,晚點我們去中庭散個步吧,大概七點。我們在走道碰頭。」
  她笑嘻嘻地挽著繪麻的手,提議到。
  日向繪麻不疑有他,只點頭答應:「好呀。」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呀寶貝們!
  祝大家心想事成,萬事勝意~~
  再祝大家新年健康快樂,獨立理智且熱烈∼
  啵啵~~


第34章 方式:自負
  「阿昴肯定會成為首發的嘛!」
  「沒事吧, 昴?」
  「……」
  沙發上,朝日奈椿和朝日奈要左右安慰著心情不佳的朝日奈昴。
  朝日奈昴一聲不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朝日奈棗坐在離昴最遠的位置, 他皺著眉,忍了又忍,最終還是說道:「……就算是訓練出了問題, 也不該在聚會上擺著一張臭臉。」
  他這一句出口, 整個客廳安靜得落針可聞。
  朝日奈椿拍了一下腦袋, 覺得他剛才勸的幾句已經完全作廢。
  棗是這樣的性格, 禮貌、正直,在通常不拘小節的朝日奈家,簡直是「偉光正」天花板一樣的存在。所以他總是直言不諱指出阿昴的問題, 讓他倍感壓力的同時, 還會帶著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叛逆。
  「小昴也是因為不知道怎麼和小妹相處吧?他不是故意的啦!」
  朝日奈椿在一邊打圓場,試圖把這過分沉默的氣氛打破。
  朝日奈昴卻像是突然被點燃了引線,他一臉煩悶,口不擇言:「擺臭臉?哈?又不是我讓她們幫忙准備生日聚會的。蛋糕之類的東西, 隨便買一個就是了。」
  「本來家裡有一個女生就已經夠麻煩了,現在又多了一個。」
  「以前鍛煉完洗澡之後直接回房間, 或者去哪都行, 但是現在呢?一定要穿戴整齊才能離開浴室, 真是麻煩。」
  「女人真是麻煩。」
  他語速極快, 甚至不給別人插嘴的機會。
  或許因為語速實在太快, 連他自己都不太清楚他上一秒究竟說了些什麼。在反應到他究竟吐出些什麼垃圾話的時候, 這些違心的話語已經完全被樓梯上方的日向繪麻聽見。
  朝日奈昴些微的懊惱在余光掃過樓梯的時候變成了後悔。
  他剛才一氣之下說到的兩位主人公, 正站在樓梯上方的走道上——朝日奈秋森甚至好整以暇地靠在欄杆上, 等待他說出下一句話。
  如果可以的話, 他想回到一分鐘之前,捂住即將要開口說話的自己的嘴。
  順著他的目光,朝日奈家的其他人看到了站在高處的小妹們。
  日向繪麻不安地攥著自己的衣服下擺。
  她想找誰說些什麼,她習慣性地看向肩頭,卻沒發現往常一直都在的松鼠朱利。
  朱利說不想出來散步,所以早早休息了,現在正在房間。
  她露出一個苦笑,小聲道:「秋森,我就說肯定是你搞錯了吧?昴先生怎麼會喜歡我呢?他應該很討厭我才是。」
  她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朝日奈秋森來不及喊住她,伸出的手指只堪堪擦到了她揚起的衣角。
  ——玩脫了。
  可能因為朝日奈棗的額外加成,這次的朝日奈昴說出的那些話簡直可以成為是「攻擊」。即便是知道他本意的她,都會覺得這些話如凜冬寒風。
  朝日奈昴在看到日向繪麻後,腦袋就一片空白。
  他生鏽的思維齒輪艱難運轉,直到看到繪麻傷心跑開的時候,才突然反應過來一樣,疾步追上前。
  他旋風一般路過朝日奈秋森,腳步不停。
  「有這爆發力都沒選上首發?明慈的籃球隊這麼人才濟濟?」
  她看向兩人的方向,多少有些不放心,於是偷偷跟上。
  「小秋森!」
  朝日奈椿身體前傾,他想喊住朝日奈秋森:「小昴不是那個意思!」、
  他急匆匆為朝日奈昴辯解一句。
  朝日奈秋森知道他的意思。
  她擺擺手:「沒事啦,我明白的。」
  她明白嗎?
  朝日奈椿還想說些解釋的話,卻被朝日奈梓按下。
  「沒事。」朝日奈梓朝他搖搖頭:「她不在意的。」
  她為什麼不在意?
  朝日奈椿的目光跟著她,慢慢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垂下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因為不喜歡吧。
  因為不喜歡,所以能夠寬容、理解,能夠不在意對方情緒上頭時候的口不擇言,能夠為對方找好理由,大度地原諒。
  朝日奈椿突然有些好奇,如果說出這次話的人是他,她還會這樣面不改色地擺擺手說,「沒關系」嗎?
  但他不敢用這樣的真心來作一次賭博。
  他已經失去過一次了。
  他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
  日向繪麻跑到了中庭,在跑離日升公寓前被朝日奈昴追上。
  昴跑得太快,三步並兩步,拉住繪麻的手。
  「繪麻!」他緊緊攥著她的手腕不肯松開:「抱歉。」
  日向繪麻的眼眶微紅,她用力向回收起自己的手腕,卻擰不過眼前滿臉倔強的男生。
  她低垂著頭:「請放開我,昴先生。」
  她帶著一點哭腔,滿是委屈。
  她初來乍到,只想盡快討好大家,融入這個家庭,不為自己父親的新婚增加額外的變故。她已經盡自己所能做出最大的努力了,但是還是沒有辦法獲得所有人的認同——甚至不需要是喜歡。
  酸澀脹滿胸腔,蓄滿眼眶的淚水終於破開張力,從眼角落下一滴。
  朝日奈昴手足無措,他手忙腳亂想替她擦去眼淚,卻在觸及她的臉頰之前停下,不敢向前。
  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羞愧還是害羞。
  「抱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後退一步,向著日向繪麻的方向鞠了一躬。
  日向繪麻被他如此大的道歉禮嚇了一跳,連將落未落的眼淚都被嚇了回去。
  她趕緊上前扶起朝日奈昴:「不、不用這樣!」
  朝日奈昴僵著不動,他閉著眼,滿臉通紅:「對不起!我並不是討厭你,是我口不擇言說出了十分過分的話,真的非常抱歉!」
  「我、我……你先起來吧!」
  繪麻急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見她的態度緩和,朝日奈昴這才起身。
  他猶猶豫豫,一邊小心地觀察繪麻的神色,一邊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我、我只是因為訓練的事情心情不佳,卻因此遷怒在你的身上,真是十分抱歉。」
  繪麻站在他的面前,沉默了許久,最後還是低聲接受了他的道歉:「沒事的,昴先生,我能夠理解的。」
  朝日奈昴見狀,顯得更加焦急。
  他看得出來,繪麻還是不願意完全相信這樣的解釋,她似乎認為這只是他說出心裡話後的推脫——為了讓她稍稍好受些。
  他額頭上都冒出了汗珠,一再解釋不夠,他終於是狠下心說出了心底的話:「我、我不太擅長和喜歡的女生相處,因此總是說出錯誤的話。」
  「對不起!」
  喜歡的……女生……?
  日向繪麻緩緩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怕是自己會錯意。
  「因為籃球隊的訓練,喜歡繪麻的我總是無法專注,因此,我有時會猶豫是否應該告知我的心意。」朝日奈昴像是做出了重要的決定:「但現在,我已經想清楚了。無論是籃球,還是繪麻,我都不會放手!」
  日向繪麻被他的表白弄得措手不及。
  她微微有些臉紅。
  躲在樹後的朝日奈秋森偷偷翻了個白眼。
  「什麼【無論是籃球還是繪麻】,還有【猶豫是否該告知我的心意】,這種話聽起來也太自大了吧?」她小聲吐槽。
  和她一起跟過來,又被她一把拉到樹後躲藏的朝日奈要用同樣的氣音問:「為什麼這麼說?阿昴應該非常喜歡小妹。」
  朝日奈秋森斜他一眼:「拜托,昴都沒有確認繪麻的心意的時候,就理所當然地用這種【被喜歡的人】的角度來帶入自己,覺得繪麻無論如何都會答應他,這還不夠自大嗎?簡直不知道你們這群家伙腦袋裡都裝的是什麼,真是有夠自信的。」
  她聲音極低,為了不讓路邊的兩人聽見,她幾乎是懟在朝日奈要的耳邊吐出這些碎碎念。
  熟悉的氣息掃在朝日奈要的耳根,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覺得天氣有些燥熱。
  日向繪麻沉默半晌,她看著緊張等待宣判的朝日奈昴,突然覺得有些詭異的好笑。
  【我會一直站在繪麻這一邊。】
  她應該遵從自己的內心,無論是接受還是拒絕。她已經有了無條件支持她的朋友,她不會再被隨意拋棄,不會再經歷漫長的等待卻什麼也等不到了。
  ——繪麻,你真的想接受嗎?
  她聽見自己的內心在不斷地重復這個問題。
  「抱歉……」她抿嘴,有些困難地吐出這句委婉的拒絕。
  朝日奈昴的臉還是通紅,但他無法維持的笑容變得僵硬。
  他後退半步,擺著手連連搗:「不、不用這麼快回答!」
  日向繪麻鼓足勇氣,認真地看著他:「抱歉,昴先生。我很喜歡昴先生,但這應該並不是昴先生想要的那種喜歡。」
  「所以,非常抱歉!」
  朝日奈昴臉上最後的紅暈也已經褪下。
  他有些沉默地、執拗地看著日向繪麻,然後突然「哈哈」笑了兩聲,撓了撓頭,有些憨傻:「突然地表達自己的心意是不是給你帶來了壓力?該說抱歉的應該是我。」
  「但是無論如何,我喜歡繪麻的心意會一直存在。只希望繪麻不要討厭這樣失禮的我才是。」
  日向繪麻突然松了口氣,不管是因為【既是拒絕對方也不會被趕出家門】還是【拒絕掉了自己並不想接受的心意】,她都覺得自己可以暫時松一口氣。
  「能被昴先生喜歡是我的榮幸。」她搖搖頭:「我當然不會討厭昴先生。」
  朝日奈昴:「那——叫我昴就可以了,不要這麼生疏地稱呼為『昴先生』可以嗎?」
  「嗯嗯!……昴。」
  作為未來的家人,稱呼他為『昴』並不是一件過分親昵的事情。
  回到公寓前,朝日奈昴回過頭,認認真真看著日向繪麻的眼睛,再一次說道:「無論是籃球還是繪麻,我都不會放棄的。」
  【作者有話要說】
  繪麻線大致到這裡告一段落
  視角重新回到妹寶身上


第35章 方式:婉拒
  中庭。
  眼看著被拒絕的朝日奈昴和被表白的日向繪麻都已經回到公寓, 兩個躲藏在樹後的偷聽者這才拍拍身上蹭到的灰塵,從犄角旮旯中走出。
  朝日奈秋森在花壇前的長椅上坐下,仰頭看著天上閃閃的繁星, 感嘆一句:「空氣真好啊,能看到這麼清晰的星星。」
  朝日奈要在她的身邊坐下,他有些在意剛才她在樹後隨口吐槽的那些話。
  「為什麼說小昴是站在【被喜歡的人】的角度來帶入自己呢?」
  他能夠看出小昴對小妹繪麻明顯的喜歡, 小昴毫不掩飾的在意和口是心非的問答是最好的佐證。但他不明白, 是什麼樣的表現, 讓秋森覺得小昴是站在一個他自己認為自己會被接受的角度呢?
  小昴明明只是說出了自己的表白, 和自己的猶豫。
  朝日奈秋森面無表情轉頭 ,想看看朝日奈要究竟是釣魚執法還是真的提問。
  在觸及他疑惑眼神的瞬間,朝日奈秋森發出了「不是吧!」的感嘆。
  「要哥, 你不會真的沒發現吧?這也太明顯了!」她用一種『有被誇張到』的語氣感嘆:「你真的沒聽出來嗎?」
  在朝日奈秋森的角度, 這簡直是浮於表面的答案,她甚至懶得去解釋。
  她撇撇嘴:「我剛才已經說了啊,是因為昴哥說的【無論是籃球還是繪麻】。」
  「這有什麼不對嗎?小昴的確因為喜歡繪麻而無法專心,在籃球和喜歡的女生之間, 他確實需要做出一些取舍。」
  站在朝日奈昴的角度,朝日奈要這樣的想法無可厚非。
  但問題出現在——為什麼要站在朝日奈昴的角度呢?
  男性總是會站在男性的角度同等代換思考, 社會對這種性別的過分優待, 讓一部分優秀的男性先天覺得自己是【當然可以做到】而不是【需要足夠努力才能做到】。
  尤其是像朝日奈昴這樣相貌帥氣、成績優異、特長亮眼的優等生。
  圍繞在他生活中的是對他的贊美和肯定, 他唯一的煩惱是【籃球隊比賽的首發位置還沒有完全落到他的身上】, 甚至這個小小煩惱在之後很有可能被解決——只要他專注訓練。
  所以, 在發現自己喜歡上了即將成為家人的日向繪麻的時候,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繪麻也喜歡自己嗎?】, 而是【喜歡繪麻會影響自己成為首發嗎?】。
  真是離譜的猶豫。
  朝日奈秋森晃著腳:「做出取舍一般是在兩件同等重要的事情、或者兩樣同等重要的東西之間。要哥, 你覺得繪麻和籃球等同嗎?他們甚至不是一個物種。」
  「還說什麼【告知自己的心意】。」
  她發出一聲明顯的嗤笑:「拜托, 不被喜歡的時候,【心意】難道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嗎?」
  朝日奈秋森想到了自己幾次三番付出卻最終被踐踏的真心——或許並沒有那麼【真心】,但多少對他們的優待和體貼是的的確確付諸於行動的。
  「不被喜歡的時候,【心意】就像路邊的野草,即使被踐踏,也是活該。雖然路邊偶爾會豎著【芳草青青,請勿踐踏】的標牌,但是這都仰仗於行人的道德素養——和芳草本身、和心意本身無關。」
  「繪麻不喜歡阿昴的時候,沒有【踐踏】他的心意,是因為繪麻是一個善良的女生。這並不是因為阿昴是一個怎樣優秀的人。」
  「遇到一個這樣的喜歡的人,應該感激對方,當然也要感謝自己獨到的看人眼光。」
  「但是,阿昴他明明應該謙虛、應該體貼、應該表現出他的喜歡然後展現他的特質和魅力,讓繪麻喜歡他。」
  「而他呢?他口是心非,詞不達意就算了,他說的那些話甚至可以用【冒犯】來形容了吧?過分一點,我說他在攻擊我和繪麻也是可以的吧?」
  朝日奈秋森瞥了一眼身邊默不作聲的朝日奈要,繼續道:「昴在猶豫些什麼東西呢?猶豫和繪麻表白以後,被接受的他進入戀愛狀態,會不會影響訓練?【無論是繪麻還是籃球,我都不會放棄的】到底是說給誰聽的呢?你猜繪麻在不在乎他到底放不放棄籃球?她在不在乎他究竟放不放棄她?」
  「要哥,如果有一個和你關系並沒有那麼密切的女生突然告訴你【無論是工作還是要先生,我都不會放棄的!】你又會是什麼想法呢?」
  「太——無語了!」
  她用一個【無語】來總結這一場被拒絕的表白。
  朝日奈要說不出一句反駁。
  他知道,她說的這一切都是真的,是符合邏輯的,是他、昴、他們想不到的。
  這些想法、這些推斷,她以前從來不會告訴他。
  在他的回憶中,在他的經歷裡,朝日奈秋森,一直是一個開朗樂觀、包容大度的女生。很少吃醋、會幫助他打理好家裡的一切、支持他所有工作的完美女友、未婚妻、妻子。
  她總是默默做好一切,然後點亮家中的燈,等待他回家。
  她不會這麼咄咄逼人地分析,不會這樣逐字逐句地抨擊。
  她應該是圓潤的,而不是這樣充滿鋒利棱角的。
  不,或許她就是應該這樣果斷而銳利的。
  朝日奈要猛然發現,重來一次,他竟然一點也不了解自己深愛的妻子。
  妻子。
  他咀嚼著這兩個字眼,文字的碎片一點點飄落,在他的眼前重新組裝。
  他們現在,只是兄妹關系——領養的妹妹和家中的兄弟之一。
  現在的他和其他人一樣,只是她的一個普通的哥哥。
  朝日奈要有些遺憾,但他同時也覺得慶幸。
  讓她感到失望的一切都還沒發生,他們還來得及重新開始。
  於是他設想了一下她剛才的提問,附和道:「會覺得有些困擾呢。」
  他大喇喇得往長椅後背上一靠,隨意搭著的和服前襟散開,露出明顯的鎖骨和喉結。
  他有些緊張,卻不得不作出放松的姿態。
  朝日奈要挑了挑眉:「所以,小妹是覺得阿昴的【喜歡】對於繪麻來說是一種困擾嗎?」
  「我可不是這個意思。」朝日奈秋森緊急辟謠:「是要哥會覺得有些困擾,不是我覺得困擾,也不是繪麻覺得困擾哦!」
  以她對繪麻的了解,繪麻可能會覺得有些麻煩,但絕對不會覺得困擾,反而會感激喜歡她的朝日奈昴。甚至於,她會因為無法給對方提供同等的喜歡而有些愧疚。
  這樣的性格,對他人來說真是完美。難怪阿昴會喜歡繪麻,如果她自己的取向是女性,應該也無法阻擋溫柔的魅力吧。
  朝日奈要更想問的是朝日奈秋森的態度。
  「那小秋森呢?如果小秋森是繪麻的話,會覺得困擾嗎?」
  他帶著一點輕佻,開玩笑一樣問她。
  雖然覺得把自己代入進別人的表白中,這著實有些自戀了,但既然朝日奈要都這樣問了……
  朝日奈秋森有些不好意思:「如果是我被不喜歡的男生表白的話,可能當時會覺得有些麻煩,但是拒絕過後就會忘記誒!畢竟也不太會產生其他交集嘛!」
  她一貫如此。
  現實生活中,順利考上戲劇學院的秋森,在學校裡也一直是受歡迎的女同學。偶爾有「見色起意」的表白,她也只會謝過對方後果斷拒絕。
  這造不成她的困擾,也不會打擾到她的日常生活。
  朝日奈要聽到她的回答,意識到她大概會錯了意。
  「如果不是一個陌生的男性呢?如果是阿昴的表白呢?啊!或者說,如果是我和小秋森表白呢?」
  朝日奈要偷偷伸出一根觸手,悄悄向外探查。
  如果是他向她表白的話,她會開心還是……會覺得這是一件麻煩的事情呢?
  朝日奈要忍不住攥緊手心,剪得圓潤的直接扣在手心,遲鈍地傳來按壓的存在感。
  「要哥嗎?」朝日奈秋森詫異地看他一眼。
  她打起精神,借著打量朝日奈要的動作,思索著應該怎樣回答。
  如果是什麼都不知道,單純作為兄長的朝日奈要,她隨便說出什麼回答都沒有關系。
  但這是擁有那一份不該屬於現在他的記憶的朝日奈要。
  朝日奈要就這麼沉不住氣,在回憶起那份感情後就開始試探她的想法了嗎?
  朝日奈秋森托腮:「嗯——如果是要哥的話,我可能會考慮考慮哦!」
  「是嗎?」
  朝日奈要的嘴角微微上揚,他逐漸靠近朝日奈秋森,紫金色的和服外袍隨著他的動作,一角搭上朝日奈秋森的膝蓋。
  果然,小秋森就像曾經的她——不,未來的她——說的那樣,一直非常喜歡他。
  布料摩擦,朝日奈秋森裸露在外的膝蓋有些發癢。
  她拂下腿上要的衣角,眨了眨眼:「騙你的。」
  「要哥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啦!」她聳聳肩。
  朝日奈要像被兜頭潑了一盆冰水。
  他靠近的動作僵住,他懷疑自己聽錯了回答。
  「誒?!那小秋森喜歡什麼類型呢?」他低垂著頭,假裝在整理凌亂的外袍來掩蓋自己難以控制的情緒。
  她——
  怎麼會?
  她喜歡什麼類型?
  朝日奈秋森很少思考這個問題。
  她進入游戲的初衷是體驗愛情,於是她選擇長得好看的男性成為自己的攻略對像。至於她自己具體喜歡什麼類型的男性——
  她倒不是非常清楚。
  她搖搖頭:「我不太清楚。我沒有非常喜歡的男生。」
  她只能說出她不喜歡的男性特質。
  於是她掰著手指細數:「但是我不喜歡花心的男生,不喜歡輕佻、不喜歡幼稚、討厭情緒不穩定、討厭沒有責任心、討厭不真誠不坦誠不誠實的人。」
  她像是突然發現了新奇的物品一樣,笑盈盈地朝著朝日奈要:「誒!這麼一看,好像哥哥們都有些不太適合成為男友的特質呢!」
  她的聲音清脆,興致高昂,說到興頭上的時候甚至有些手舞足蹈。
  但朝日奈要只覺得如墜冰窟。


第36章 方式:聯結
  朝日奈秋森哼著歌走回公寓。
  她把那些寫在投訴信裡面的東西絮絮叨叨地朝著朝日奈要輸出了許久, 她現在覺得心情大好,郁結於心的那口悶氣終於在今天得以抒發。
  如果doki在的話就好了——現在正適合開一局趣味游戲。
  走上樓梯的時候,一轉頭, 她看到朝日奈棗正背對著她站在她的放門口,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按響門鈴。
  「誒?棗哥?你找我有事嗎?」她問。
  小昴追著繪麻出去後,坐在沙發上的兄弟們沉默許久, 然後陸續去做自己的事情。
  朝日奈棗許久沒有回家, 雖然有家政定期打掃衛生, 但房間裡堆放的還是雜物居多。他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 而是站起來在公寓裡走了走。
  和上一次回來的時候一樣,但不知不覺之間,他就拐到了朝日奈秋森的房門口。
  在他最初的記憶裡面, 這是一間公共的雜物間, 裡面堆放著家裡兄弟們的雜物箱——可能是朝日奈風鬥那些放不下的收拾、朝日奈椿和梓不常穿的衣服或者朝日奈要那些層層疊疊的和服……
  後來,在他陷入那個說不上是真還是假的世界以後,這件房間就變成了朝日奈秋森的房間。
  他現在站在門口,沉默許久, 然後敲響了房門。
  「咚咚咚」。
  他等了一會,沒有人開門。他正准備離開的時候, 就聽到房間的主人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他這才響起他准備好的, 要來找她的借口:「要不要玩一局死亡坦克?上次寄demo給你的。」
  朝日奈秋森正想著呢, 他就提起了。她應下:「好呀!」
  她突然想著方才還和繪麻提到這個游戲, 說了兩句之後一起玩的事情, 於是眼神示意, 問他要不要喊上日向繪麻。
  朝日奈棗:「這是個雙人游戲。」
  死亡坦克是不是一個雙人游戲呢?大概率不是。
  但既然游戲制作人都這樣說了, 朝日奈秋森深信不疑。
  朝日奈棗的信譽度在她這裡是百分百。
  比起說話誇張, 好感度給得高高, 最後打出普通結局的其他幾位,朝日奈棗在她這裡的印像是言出必行——說好寄給她的游戲卡帶從來沒有延期送達過。
  於是她內心中雙手合十,和繪麻說了聲抱歉,然後打開房門,左右看看,趁繪麻還沒有出現,拉上朝日奈棗進門,然後迅速關上了房門。
  沒事噠沒事噠,下次可以單獨和繪麻一起玩!
  她把卡帶插進游戲機,打開了投屏。
  開屏動畫後,朝日奈梓的聲音作為導覽人物首先出現,緊接著,由朝日奈椿配音的角色也出現在同一輛坦克上。
  簡單來說,這是一個開著坦克打僵屍的游戲。
  當然,作為大作,在打僵屍的期間,玩家還需要操控角色,按照主線任務前進的同時,收集材料、解答謎題,找到最終反派,然後打敗反派。
  死亡坦克不是一個開放度很高的游戲,朝日奈秋森隨機選擇了朝日奈椿配音的任務,然後點下確認。
  朝日奈棗挑了挑眉,從善如流地點到另一個人物上。
  「棗哥,提前打預防針哦!我的游戲水平一般,游戲過程中你可千萬不要罵我!」
  點下開始游戲前,朝日奈秋森按住朝日奈棗的手柄,「警告」道。
  當然,朝日奈秋森只是提前謙虛一下。
  她沒和朝日奈棗聯機打過多人游戲,也不太清楚這個游戲的難度,所以把醜話說在前面,以免游戲過程中朝日奈棗發現她的技術跟不上他——但前提是,朝日奈棗是一個十足的技術流——而有些不愉快。
  她的技術算不上出色,但放在大眾玩家中,也絕對不算太差。
  聽到她這麼說,朝日奈棗覷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沒關系,我的技術也很一般。」
  他空著的一只手突然有些手癢,於是他抬起來,揉了揉朝日奈秋森的腦袋。
  原來她蓬松的頭發是這樣的觸感。
  他迅速收回手,在游戲手柄上按下開始鍵。
  朝日奈秋森一愣,她遲疑地「啊」一聲,然後坐在朝日奈棗的邊上。
  進入游戲還有一小段開場動畫,朝日奈秋森突然「咻」一下轉頭看了一眼邊上的棗。
  他正認真盯著屏幕,看著游戲劇情,並沒有關注她的意思。
  朝日奈秋森又緩緩把腦袋轉正到正對著屏幕。
  他干什麼突然揉她的腦袋?也太親近了吧?
  ……哦不,應該也不算【太】親近,可能是她太敏感了。哥哥揉一下妹妹的腦袋嘛,很正常。
  畢竟朝日奈椿和朝日奈風鬥的習慣比這還要更加親密。
  家族遺傳吧。
  朝日奈秋森這麼一想,又覺得十分符合邏輯。
  在她轉過頭後,朝日奈棗悄悄瞥她一眼,嘴角不自覺彎起小小的弧度。
  他想揉揉這蓬卷毛——微卷,是朝日奈秋森早上起來用卷發棒卷的——很久了。終於摸到了,和想像中的手感一樣柔軟。
  游戲進度向前推進,第一次合作的兩個角色配合默契,接連通過了前面幾關,順利找到了第一個BOSS。
  「……你走吧!不用管我!個人的犧牲是為了集體的勝利!……」
  「不!不!……」
  ……
  朝日奈椿和朝日奈梓的配音沉浸感十足,朝日奈秋森和朝日奈棗都沉浸在游戲的氛圍裡,甚至有些被角色的「英勇就義」感動到。
  反派登場,背景樂鼓點密集,BOSS腦袋上血條厚厚一條,兩個角色翻飛間接連平A,竟然也只給BOSS帶來了一點皮外傷。
  反觀兩位主角,已經血條快要見底,岌岌可危。
  朝日奈秋森操控著角色後空翻,躲過眼前的一擊。僵屍的武器攻擊擦過她操控的角色的腦袋,她緊急瞄了一眼血條,發現還沒見底,急急忙忙喊著朝日奈棗救援:「棗哥救一下!我血條要見底了!」
  那邊朝日奈棗還在「小怪」的包圍圈中自顧不暇。
  大屏幕被分割成兩個視角,左邊視角中,BOSS正在對朝日奈秋森操控的角色實施重擊;右邊視角中,BOSS的小怪們把朝日奈棗操控的角色包圍在一起,然後一擁而上。
  【GAME OVER】
  屏幕一黑,紅色的game over出現在黑底上。
  在緊湊的字母間,朝日奈秋森看到她和朝日奈棗兩個人正面面相覷。
  「棗哥!你剛才來幫我一下的話說不定就不會死掉了!」
  朝日奈秋森把手柄甩在柔軟的墊子上,有些懊惱地抓了抓頭發。
  「剛才我也被包圍了,一時半會沒辦法到你那邊去,抱歉。」朝日奈棗分析了一下,然後誠懇道歉。
  這一關的難度確實調得高了一些。
  按照他和秋森的配合程度,這一關不該還會損失一條命。
  朝日奈秋森沒想到他這麼實誠,還會和她道歉,她這會又覺得話好像說重了:「沒有怪你啦,我就是小小說一下。」
  「棗哥已經很厲害啦,我們配合也超默契。」她品了品從開始打到現在的游戲過程,後知後覺有些驚訝:「到現在為止竟然才損失了一條生命誒!之前打了這麼久竟然都沒有死掉一次!」
  萬事開頭難,打游戲也是。但他們竟然連開始的時候,即使血條只剩下一絲,都沒有損失掉任何一個角色的生命。
  真不可思議。
  和朝日奈棗的游戲體驗可以說是相當好,幾乎能和她和doki一起聯機的時候的游戲體驗媲美。
  doki。
  她按了一下手柄上的HOME鍵,屏幕上的游戲界面直接跳到了主菜單。
  菜單上第二個游戲,是她和doki還沒打完的游戲。
  莫名地,她覺得朝日奈棗就像替代了doki一樣,坐在她的邊上,像朋友一樣和她一起聯機游戲。
  看到她調了頁面,朝日奈棗問:「不打了嗎?」
  朝日奈秋森看了看屏幕右上角的時間,已經不早了。
  考慮到朝日奈棗還要回他的公寓,她問:「棗哥今天還要回去嗎?時間不早了,再打下去,棗哥回去就有點太晚了。」
  他已經趕不上公共交通了,開車回去也要一段時間。
  更何況,他已經睡了太久。
  他現在一點也不困,只想繼續這場游戲。
  朝日奈棗把外套脫下,搭在邊上:「如果你還不困的話,我們把這關過了吧。我開了車,回去晚一點沒事。」
  沒想到朝日奈棗竟然是網癮少年。
  朝日奈秋森也正在興頭上,她「喲」一聲,然後拿回她的手柄,就像拿回武器的劍士:「那開始吧。」
  ……
  死亡坦克的第一個BOSS攻打點,難度確實設置得過高。
  凌晨兩點,他們才紅著眼看到金色的[COMPLETED]條帶出現在任務欄。
  朝日奈秋森的技巧性操縱已經上了不止一個台階,她現在僅憑肌肉記憶就能卡准跳躍的節點,以及打出大招的累積點。
  她頭昏腦漲,雙頰發熱,覺得整個人像貼在屏幕前一樣。
  沉浸卻又混沌。
  游戲打久了是這樣的,連朝日奈棗這樣堅持鍛煉,體能強健的人,眼中都開始出現紅血絲。
  「不打了不打了!」朝日奈秋森隨手把手柄一丟:「我要睡覺了。」
  她晃晃腦袋,覺得像有漿糊堵住。
  「棗哥,你今天要不然就睡在公寓吧?」她提議。
  她現在都這麼困,朝日奈棗應該也好不到哪去。他這樣的狀態再開車回去,又是一個人開車,於情於理,出於人道主義,她都有點擔心。
  朝日奈棗:「房間沒有收拾,連被子都沒有應季的。」
  他想了想,發現還是不妥,只能拒絕。
  朝日奈秋森靠在床沿,目光已經有點找不到落地點,眼皮沉沉:「棗哥,你找哪個哥哥一起對付一晚也好……啊,現在這麼晚了,你自己開車回去,又困又累,不是很安全……」
  她在擔心他啊……
  朝日奈棗斂眸。
  他說:「他們應該都睡了,我還是回去吧。」
  朝日奈秋森大概是神志不清了,她從床上隨手丟了一床多余的薄被給他,然後竟然拍了拍身側:「睡吧,別客氣。」
  朝日奈棗那點困意消散無蹤。
  他又是好笑又是無奈:「不行!」
  他要是和她一起睡,這又算什麼?
  無奈過後,他甚至還有一絲惱怒。
  她就這樣對他不設防,還是她對所有人都不設防?
  給她掖了掖被子,朝日奈棗把她丟來的薄被疊好,放在她的身側。
  朝日奈秋森說完那句「別客氣」後,倒在床上。本來還想堅持兩分鐘,但沒想到一秒就睡了過去。
  朝日奈棗輕手輕腳給她收好手柄,放在置物架上,關掉游戲機和電視屏幕。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她。
  床上的薄被上鼓了一個小包,朝日奈秋森正蜷成一團,仔細聽還有小小的鼾聲。
  他搓了搓指尖,早些時候的觸感似乎還在上面。
  他內心的某個小角落,軟軟按下一個小小印記。
  朝日奈棗關了燈,小聲關上房門。
  來日方長,他想。


第37章 方式:護短
  死亡坦克的游戲發布會如期舉行。
  不久前, 朝日奈秋森偷偷背著繪麻和朝日奈棗打了一整晚的游戲,結果在和繪麻重新從頭開始聯機的時候,因為過分嫻熟的操作, 被繪麻當場識破。
  心虛的朝日奈秋森轉移話題,找朝日奈棗要了游戲發布會的內部參與名額,帶上繪麻一起來湊了個熱鬧。
  朝日奈椿和朝日奈梓作為游戲配音的主役, 在發布會的活動上cos了他們配音的主角——共同作戰的兄弟倆。
  「大家好, 我是LEON。」
  「大家好, 我是HUGO。」
  Leon和Hugo是朝日奈椿和朝日奈梓在游戲中所配的角色, 和他們的性格類似,一個是活潑好鬥的作戰型,一個是冷靜理智的戰略家, 並且設定中也是一對雙胞胎, 和他們本身十分契合。
  繪麻在人群的右側,靠近後台的地方看著雙胞胎介紹他們所飾演的角色,看台下發出陣陣尖叫,她忍不住感嘆:「好耀眼啊……」
  朝日奈秋森站在她的邊上, 難得頗為認同地點點頭。
  在他們擅長的領域,這兩個人確實魅力四射。撇開他們出色的容貌, 兩人的配音技術也相當優秀。
  游戲公司側, 主講台上站的是朝日奈棗。在兩個主役簡單的自我介紹後, 他上台開始對更詳細的游戲內容進行講解。相似的面容甫一出現, 也引來台下陣陣驚呼。
  「嘖, 朝日奈這家伙用做什麼技術, 不如用這臉蛋去賺錢。」
  在她們身後, 同組的同事說得有些酸溜溜。
  因為相貌優秀而忽視對方實際的能力, 又或者把對方所作出的成就歸功為其美貌所帶來, 這是朝日奈秋森所反感的。
  她積極努力,卻常因為姣好的相貌,而被認為,是因此而被開方便之門。
  「棗哥是這個項目的主要負責人吧?」朝日奈秋森微微轉頭,向著感嘆的同事道:「真厲害呢,這次做的游戲肯定又能成為你們公司的王牌之一吧?現在網絡上的討論度都爆表了呢!」
  她掃了一眼對方的工作牌,發現上面所在的部門和朝日奈棗工牌上寫的部門並不一樣,她故意發問:「宮本先生也是和棗哥一起參加這款游戲的開發嗎?您做的哪方面的工作呢?應該也相當厲害吧!」
  她表情無辜,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要,還要指右側小屏幕上一直滾動刷屏的社媒討論tag,示意對方這款游戲的數據相當優秀。
  朝日奈棗是游戲的主要設計師之一,而死亡坦克又是他們游戲公司的重點項目,可想而知,棗的工作能力也相當出色。
  被稱作宮本的游戲設計師大概不是經常和棗合作的同事,不然也不會生疏地喊他「朝日奈」。
  被稱為宮本的男同事憋紅了臉,周圍聽見這兩句爭執的其他同事們都悄悄向這裡投來目光。
  宮本如坐針氈,只悻悻吐了句「不是」,然後假裝緊急來電,找了個機會離開了會場。
  朝日奈秋森轉頭,面無表情。
  自己做不出成績,還嫉妒別人的成績就算了,還要出言不遜、暗中詆毀同事。真是有夠遜的。
  繪麻難得看到她這樣對外陰陽怪氣、攻擊性十足的樣子,她問:「秋森和棗哥的關系看上去很好呢!」
  在朝日奈美和的婚禮後,她就改姓入籍,把對朝日奈兄弟們的稱呼改成了更為親昵的叫法。
  朝日奈秋森:「嗯……只是覺得對方有些過分!難道繪麻不覺得嗎?」
  同樣的處境,朝日奈繪麻也曾經遇見過,她或多或少能夠理解秋森的做法。
  「是有些過分,但會覺得不過說上兩句,反正棗哥也沒有聽見?」她是息事寧人派,對於這種事情,她認為衝突是沒有太大必要的。
  朝日奈秋森大部分時候也是這樣,但她後來發現,如果連自己都不去反駁或者澄清,事情就會愈演愈烈,反而讓這樣的錯誤事實在某一個時刻變成一部分人口中的事實。
  所以,即使沒有太多的人聽見,她還是開口反駁了。
  朝日奈棗的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她們所在的這個角落,待到朝日奈秋森循著感覺望去的時候,卻看到他正看著觀眾,認真講解。
  發布會時間不短,在椿和梓的部分結束後,朝日奈秋森和朝日奈繪麻被兩人帶到了後台。
  朝日奈梓和繪麻介紹他們的工作,言語間,透露出他們正在試鏡的項目:「……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試鏡,和椿正在一同爭取中。」
  「是椿哥從小就非常喜歡的游戲重制,這次椿信誓旦旦要拿下這個角色呢!是他的白月光哦!」梓揶揄。
  朝日奈繪麻被勾起了好奇心:「誒?!是什麼游戲呢?從來沒聽椿哥講起過呢!」
  朝日奈椿趕忙來捂住梓將要說出口的游戲名字:「誒誒誒!要保密啦!」
  「重制的消息還沒公開,現在還需要保密呢!」梓撥開椿,像是惡作劇成功一樣,眼裡有零碎的笑意。
  「怎麼小秋森怎麼一點也不意外?」朝日奈椿轉移話題。
  在梓和繪麻聊天的時候,他偶爾插上幾句,但一直時不時地看向朝日奈秋森的方向。她站在空調的出風口,端著一杯加滿冰的美式,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聽到他們說到「椿的白月光角色」時也沒有露出驚訝或者好奇的表情。
  同樣的,這件事,他也沒有機會告訴過她。
  在朝日奈椿看到的那些記憶碎片中,他落選了這個角色。在知道既定的答案後,他按照記憶中的方向努力練習的同時,也逐漸接受自己的聲線和整個游戲的配音團隊不匹配這件事。這是客觀因素,他在遺憾過後也逐漸接受。
  於是他更在意她的一舉一動,想看看她是否也有和他一樣的回憶,那些只屬於他們之間的回憶碎片。
  令他失望的是,朝日奈秋森對此無動於衷。
  突然被cue到的朝日奈秋森愣愣地抬頭:「我嗎?」
  她調動起回憶:「棗哥之前提過,你們忘記了嗎?這個游戲重制也是棗哥他們公司的項目呀!」
  游戲的重制確實是一次和棗所在的公司的合作。但朝日奈棗沒有和她提過。不過,他現在暫時不在,她隨便說些什麼,都不會被戳穿。
  她知道這個游戲也是在之後「朝日奈椿試鏡失敗」支線後得到的信息。
  那時候的朝日奈椿垂頭喪氣,離家出走,相當破碎。
  這是在朝日奈椿線內,和朝日奈椿感情迅速升溫的一個劇情點。她抓緊機會,學習狗血劇情中的套路——在失意男主角的邊上用自己的體溫焐熱他冰冷的心。
  好消息是,好感度提高確實非常迅速;壞消息是,男主角認定了她的愛堅不可摧,於是對方似乎開始變得漫不經心。
  經此一役,朝日奈秋森有些心得。
  一味付出是不會得到對方全部的真誠。
  朝日奈椿沒想到竟然是這個答案:「誒?小棗已經告訴你了嗎?真是~犯規!本來還想等試鏡成功之後再和小秋森報喜呢!」
  如果她知道些什麼的話,她就會意識到,試鏡成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她會對這個結局有什麼不一樣的看法嗎?
  那就安慰他,現在就給他打預防針。
  讓他降低期待,也讓他知道,她和他是一樣的。
  朝日奈椿說不清,自己究竟是希望試鏡成功,還是試鏡失敗。
  「椿哥一定沒問題啦!」朝日奈秋森不假思索:「又是知名聲優,又是超級粉絲,椿哥完全沒問題啦!」
  朝日奈椿盯著她的表情,試圖從中找出她掩飾過的痕跡。
  但朝日奈秋森的眼中滿是對他的信任。她松弛且自然,是從心底裡認為他一定會試鏡成功。
  沒有同情,也沒有猶豫。
  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朝日奈椿像抱著巨大的泡沫,而這個泡沫現在正皸裂破碎。
  「我也這麼覺得。」
  門口,悠悠傳來一句肯定,朝日奈棗不知道在那裡聽了多久。
  朝日奈秋森嚇了一跳,她不清楚他究竟聽到了多少,又有沒有聽到她隨口拿他當做借口。
  朝日奈棗神色如常,他脫下外套搭在手臂上,散去從室外帶來的絲絲冷氣。
  「梓好像也參加了試鏡吧?」他提到。
  朝日奈梓點頭:「是男二號。」
  「真好呢!」朝日奈繪麻很羨慕這樣和家人一起工作的機會,她有些躍躍欲試的期待:「到時候我一定要第一時間玩這個游戲!」
  似乎只有朝日奈繪麻對這件事的熱情滿分。
  早已知道自己不適合這個角色聲線的朝日奈椿對試鏡這件事已經不再那麼執著。
  「不一定呢,配音也需要看整體聲線的契合度,還有和其他配音演員聲音的配合度,所以也不一定是優秀就可以的事情。」
  沒想到這話竟然是從朝日奈椿的口中說出,朝日奈秋森和朝日奈棗都顯得有些意外。
  朝日奈秋森正准備把喝完的冰美式杯子扔掉的動作停滯了一瞬,她有些愕然。隨後,她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朝日奈椿是和朝日奈要一樣,記起了一些事情。
  她不確定他們究竟記起了多少,但這對於現在的她來說也已經不重要了。
  早在被強制進入游戲的時候,她就已經將他們踢出了攻略對像的範圍。
  不是她不想回家,而是她太想回家了。
  所以,與其在錯誤的進程中來回碰壁,不如另尋它法,找到新的出路。
  「是這樣的。」朝日奈梓解釋:「只是沒想到,椿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真是長大了。」
  他打趣。
  朝日奈椿輕錘了他一下,還被梓半空中截住,他佯裝憤憤不平,叉腰控訴:「拜托!我才是哥哥吧!梓真是沒大沒小!」
  「椿真是長大了。」朝日奈棗竟然也附和了一句。
  「誒誒誒!棗怎麼也這樣!」椿舉了舉拳頭:「我才是哥哥!」
  朝日奈棗適時插了一句,轉移了朝日奈椿的注意力。
  朝日奈秋森迅速收拾好表情,把手裡的空塑料杯丟進垃圾桶。
  待到朝日奈椿看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將調笑的表情面具戴在了臉上,任誰都看不出她上一秒的失態。
  朝日奈椿終於是死心了,異常的人只有他一個。
  //
  發布會結束,朝日奈梓和朝日奈椿走在前面,和朝日奈繪麻說著一些最近的企劃和游戲推薦。
  朝日奈秋森慢慢悠悠綴在後邊。
  朝日奈椿頻頻回頭像她招手,讓她跟上,她搖搖頭。
  朝日奈棗匆匆結束最後的掃尾工作,拿著車鑰匙追上前。
  跑到朝日奈秋森邊上的時候,他暫緩了腳步。
  「謝謝。」他說。
  朝日奈秋森看他一眼,有些莫名:「怎麼突然說『謝謝』?」
  朝日奈棗的目光落在前方,但注意力完全在朝日奈秋森的身上:「宮本的事情,謝謝你。」
  他站在活動台上,雖然聽不見下面她說了什麼,但從她的表情和宮本的動作中,他大概能猜到七八分。
  她在關心他,這是第二次了。
  她大概沒發現,他在看到他們似乎起了爭執的時候,連講解都講錯了一句話。
  他捏了捏手掌,手心暖洋洋的,還有方才後台休息室內暖氣的余熱。
  不過……
  朝日奈棗換了副語調,他開玩笑似的提了一句:「不過我可沒告訴過你椿和梓要面試那個游戲的事情吧?」
  【作者有話要說】
  已修改~


第38章 方式:吃醋
  「……」
  面面相覷。
  朝日奈秋森的大腦快速運轉, 妄圖找到一個合適的借口,來把她剛才隨口把對方當做擋箭牌的事情遮掩過去。
  但是無論說是從哪裡得知的,好像她都沒有必要把這件事說成是「棗哥告訴我的」。
  她不自覺地吞咽口水, 一時之間竟然忘記遮掩自己緊張的表情。
  難得看到她露出心虛的樣子,朝日奈棗覺得有些新鮮。他有些想再逗上兩句,看看她到底能怎麼回答, 但又在看到她偷偷攥緊的衣袖的時候, 決定見好就收。
  畢竟再問下去, 兔子急了也得咬人。
  朝日奈秋森現在就像一只眼睛紅紅的小兔子——只是並不是紅眼睛。
  朝日奈棗背過身先走了兩步, 他慢悠悠的聲音從前方傳過來,帶著明顯的笑意:「但這個消息也不是什麼絕密,早就有點風聲出來了, 你會知道也不讓人意外。」
  見對方給出了更好的借口, 朝日奈秋森順坡而下:「是吧!那我可能記錯了。之前好像是有刷到相關的報道,可能一轉頭,記成是棗哥和我說的了吧!」
  她小跑兩步,跟在朝日奈棗的邊上, 側身問他:「是吧?」
  她今天綁了兩個小啾啾在耳側,松松垮垮。跑過來的時候, 兩個小辮子一蹦一跳, 活潑得很。
  朝日奈棗看了, 覺得他自己的心情都變得更加明媚。今天是寒潮預警, 卻仍有艷陽高照。
  他眼角微微向下, 好看的狐狸眼漾著點點光斑。
  朝日奈秋森一時間看得入神, 像被晃到了眼。
  明明和朝日奈椿是一模一樣的一雙眼, 但朝日奈椿不會這樣笑得這麼溫柔, 真真正正像一個年長些許的兄長。
  「嗯。」朝日奈棗對她的解釋表示贊同。
  聽上去有些敷衍, 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同意——感覺像在哄她一樣!
  朝日奈秋森挪開目光,微微撇嘴。
  朝日奈棗看似在認真向前走,實則余光一直在關注身側的朝日奈秋森。她不知道,對方已經把她的小表情盡收眼底、忍俊不禁。
  她還在悶頭暗自思考著,為什麼長得一樣的眼睛,給人的差別會有這麼大。
  朝日奈椿的狐狸眼總是彎成一道新月,他喜歡笑得露出他尖尖的虎牙,這股少年感有段時間讓她著實沉迷,以至於在他的糖衣炮彈裡面回不過神。
  咳咳,說來慚愧,她有時候也確實抵擋不住誘惑。
  ——然後為對方洗手作羹湯。
  她搖搖頭,有些懊惱。
  早知道就不這麼「付出型人格」了。
  現在好像一點也不流行「人妻」什麼的人設了。
  朝日奈梓和朝日奈椿的性格相反,他不算愛笑,但和椿一樣總是有一邊的劉海遮擋住一側的眼睛,似乎覺得這樣會有種朦朧的神秘感,又或者這是他和椿商量好的雙胞胎之間的同樣印記?
  他的眼睛就像一顆深沉的紫色寶石,偶有暗色的光影流動,但和總在陽光下閃耀的椿的眼睛,有著明顯的差別。
  怪不得她從來沒有認錯過這兩個人,即使在他們做相同打扮的時候。
  這兩人的差別確實有些大。
  至於朝日奈棗……
  她走著走著,突然放慢了一步,然後偷偷側頭去看他。
  朝日奈棗「恰好」一個轉頭,和她暗戳戳的眼神對上。
  「嗯?」他發出一個疑問的單字。
  她迅速收回目光,字正腔圓:「沒什麼。」
  果然,朝日奈棗和另外兩個人都不一樣。
  同胎三人,這個弟弟看上去反倒比另外兩人還要更成熟,像一汪海水。
  或者說更加社會化?
  朝日奈秋森一時半會突然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語來形容朝日奈棗給她的感覺。她覺得這種感覺有點熟悉又有些陌生,像一滴水彙入大海,霎那間被吞沒,卻又同時感到了海洋的包容。
  好復雜的感覺。
  她決定不再思考。
  現在首要的任務,應當是找一個合適的攻略對像!然後刷滿對方的好感度,盡快回家。
  「聽說你准備選擇表演科作為未來的大學專業?」
  冷不丁,朝日奈棗突然提問。
  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朝日奈秋森:「啊?啊,對!」
  棗怎麼突然關心起她的學業了?
  朝日奈棗點點頭,像是才剛剛確定這個消息一樣。他問:「怎麼想到要學這個專業呢?」
  朝日奈秋森以為他和朝日奈右京一樣,大概又要提到「是不是因為朝日奈風鬥才決定選擇這個專業」之類的話。她原本在跳躍的兩個小辮子,都漸漸落在了肩頭,不再蹦起。
  「如果僅僅是因為喜歡的話,還不夠哦。學習表演也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和在戲劇社演出有很大差別。」
  朝日奈棗對她真實的身份信息知道不多,只隱約聽她偶爾在聊天中提到過,她似乎原本就是戲劇,又或者是戲劇相關專業的學生。這是她的專業領域,也是她的興趣所在。
  但他不能確定,這是否確實為真。於是他不動聲色,拋出一個誘餌。
  沒想到朝日奈棗的提問是基於她在戲劇社這一點,朝日奈秋森准備好的反駁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成了一段「廢話」。
  他是朝日奈家唯一一個,至少是到現在為止,知道她的打算後的,唯一一個不認為她是因為「朝日奈風鬥」而選擇這個專業的「家人」。
  最了解她的竟然是這個平素聯系不多的哥哥。朝日奈秋森對朝日奈棗的連坐刻板印像略略改觀了些許,連帶著對他的好感度似乎都稍稍提高了一點點。
  只有一點點哦!
  她說:「我已經提前做過功課了,不管是專業選擇還是和戲劇社社團表演的差別,我自己都非常清楚。所以這是我非常慎重的一個選擇呢!完完全全!因為我自己非常喜歡。」
  她想了想,還是把最後一句補上,省的再次被問及:「和風鬥完全沒有關系,這就是個巧合。」
  她現在看到朝日奈風鬥這家伙可能還會有些ptsd,更別說為了他做些什麼重大的選擇決定。
  她想到被困在高樓無法離開的場景,霎時間汗毛直立,忍不住緊閉雙眼。
  朝日奈棗卻以為她是非常討厭有人把她自己的愛好綁定在其他人,或者其他男性身上。
  他趕忙撇清:「風鬥也喜歡表演嗎?真是令人意外。我還以為他會一直專注演唱。」
  「誒?!」朝日奈秋森驚到。
  棗竟然不知道風鬥的理想一直是成為一個合格的演員嗎?
  作為兄弟來說,這未免也太不合格了吧!
  但他又能知道她參加的社團是戲劇社。
  真是奇怪。
  前面不遠的朝日奈椿一直在偷聽後方的談話,在能聽到的只言片語中苦苦搭橋,卻因為後面兩人的聲音不大,而總是聽不明白他們究竟在說些什麼。想干脆加入他們的談話,又覺得有些刻意,而一直沒有行動。
  聽見朝日奈秋森這聲音調抬高的「誒」,他像抓住了機會一樣,立馬掉頭,操著八卦的表情湊上前來:「怎麼,怎麼,怎麼了?」
  他有些著急,囫圇問了好幾聲。
  朝日奈秋森像找到了裁判一樣:「棗哥竟然不知道風鬥一直想要轉行成為演員誒!」
  朝日奈椿一頓。
  他所知道的那些記憶全部是他和朝日奈秋森的戀愛日常,在這些戀愛外的信息,他一概不知。更別說是年紀小他們許多的風鬥,他未來會向哪個方向發展,他也只是一知半解,只能確認他現在是超人氣偶像——超人氣偶像團體的vocal。
  風鬥竟然想要轉型做一個演員嗎?
  朝日奈椿也不是非常清楚這件事。
  裁判沉默。
  朝日奈秋森緩緩打出一個問號:「所以連椿哥也不知道這件事情嗎?」
  朝日奈椿打著哈哈:「小風鬥一直很忙嘛!他最近不是在開巡演嗎?怎麼突然又想到要當演員了?」
  「只是隨口提到。」朝日奈棗打斷了這場關於風鬥的提問:「正好在說秋森的大學志願,說到她想選擇表演科,順帶提了一下風鬥——畢竟只有他是要參演電影的,不是嗎?」
  朝日奈風鬥要參演電影倒是家裡公開的信息,只是在此之前,朝日奈椿一直以為,參演電影只是為了提高知名度,而並非是風鬥的意願——想要轉型。
  等等,表演科?
  他猛地轉向朝日奈秋森的方向:「小秋森想要選擇表演科作為大學的志願嗎?不是工程之類的專業?」
  哦豁。
  朝日奈秋森都快忘了,原來在朝日奈椿的戀愛線裡,她學的竟然是某個工程類方向的專業——具體學了什麼,她已經完全忘光了。
  她完全學不懂這樣復雜的學科,更別說她的相關基礎就沒有純文化課的學生牢固。
  她露出嫌棄的表情:「完全不喜歡。」
  朝日奈棗的眼中劃過一絲暗芒。
  現在看來,椿似乎只知道一部分事實,關於他自己和秋森的一小部分事實。
  他的心中有個大膽的猜測,亟待求證。
  「誒!怎麼會?小秋森不是應該很擅長理工科嗎?小侑介可是說你的數學和物理成績相當優秀呢!」朝日奈椿勾住朝日奈秋森的肩膀,把她向他自己的方向帶了帶,看上去倒有些親密無間的樣子。
  朝日奈侑介知道些什麼呀!他們甚至都不是一個班主任。
  一聽就知道這是個破綻百出的借口。
  他知道的部分,應該是她氪金以後才通過的畢業考吧?畢竟花了錢,游戲大方地給所有科目都點上了滿分。
  不忍心戳破他脆弱的借口,朝日奈秋森只是搖搖頭,眼神無辜:「可能是侑介記錯了吧,我上次考試,物理還沒及格。」
  朝日奈椿突然生出一個荒誕的念頭。
  難道……難道這是一個!平行世界?!
  或許這是一個平行世界,而這個世界的小秋森喜歡的是表演而不是那些佶屈聱牙的公式定理。而他看到的那些記憶碎片,是另一個時空的他所經歷的事情。
  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麼他知道的事情,和現在正在發展的事情並不一致。
  那——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個他一直有些逃避的結局。
  是不是這個時空,他和小秋森最後並不會分手?
  他生出了無限的期待,於是他像沒話找話一樣,問了一個十分突兀地問題:「那——我和小梓,小秋森更喜歡誰呢?」
  在另一個時空,他和梓同時喜歡上了這個外來的妹妹,而他也是最終贏家。那在這個時空,他應該也能夠順理成章,在這一局中勝過梓吧?
  聽到椿這麼問,明明是三胞胎,卻總是沒有名字的朝日奈棗:「?」
  突然被問是喜歡「媽媽」還是喜歡「爸爸」的朝日奈秋森:「嗯?如果非要在椿哥和梓哥中間選一個,那我……」
  她假裝猶豫地停了幾秒,在看到連梓都在聽到這句話後放慢腳步回頭等他們的時候,她歪歪頭,靠在了椿的肩頭。
  朝日奈椿的笑容展開。
  「當然是喜歡梓哥一點點啦!」朝日奈秋森指著前面的梓:「一點點一點點啦!畢竟梓哥更靠譜一點嘛。」
  笑容不會消失,笑容只會轉移。
  朝日奈梓轉過頭,但上揚的嘴角出賣了他的好心情。
  而沒有名字的朝日奈棗則是拉住了朝日奈秋森後脖頸處的衣服,稍稍用力阻止她的前進。
  他面無表情,但語氣透露出滿滿的吃味:「那我呢?」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本周目的攻略對像是:?
  (修改錯別字和部分語錄連接處∼)


第39章 方式:觸碰
  朝日奈秋森躺在床上, 被子拉到腦袋,僅僅露出一雙杏眼,咕嚕咕嚕轉著。
  【那我呢?】
  【那那——那最喜歡棗哥吧!】
  【是嗎?真是個小騙子。】
  她怎麼一時昏了頭這樣回答了呢?
  她越想越覺得太過於直白, 反而忘記自己說到「最喜歡誰」的時候,本來就是隨口胡謅,半真半假。
  朝日奈秋森滾在被窩裡, 覺得自己臉上熱得快有蒸汽冒出。
  是被窩裡實在太暖和了, 是房間的暖空調的風一直朝著臉上吹!
  她又拉下被子, 散了散熱, 再撈起被子兜住。
  來來回回幾趟,眼皮漸重,竟然就這樣半推開被子模樣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醒來, 喉嚨發出著涼的警報。
  朝日奈秋森嘗試吞咽的時候, 悲傷地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有一把鋸子正在抽拉一樣刺痛。而她的聲音,正好和據破了一個洞的風箱一樣嘶啞。
  可惡!
  都怪朝日奈棗!
  她照個鏡子,對著鏡中人惡狠狠地舉起拳頭,假裝鏡中的不是她自己的模樣, 而是話說一半不給解釋地朝日奈棗。
  誰是騙子嘛!
  她憤憤不平。
  拖著感冒的身體去學校考完期末考的最後兩門後,寒假正式開始。
  頭昏腦熱的朝日奈秋森吸吸鼻子, 換上棉拖就想回房間大睡一覺。
  「姐姐!我們馬上要出發去溫泉山莊度假啦!」小彌似乎是等在門口, 看到她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集體泡湯的行程。
  沒想到竟然能恰好湊到家庭成員們都放假的日子, 還沒來及通知所有人, 朝日奈雅臣先一步訂好了酒店和溫泉, 只等通知考完試後才能打開手機的幾位學生。
  朝日奈秋森蹲下, 揉揉小彌粉色的腦袋, 問:「怎麼突然定下要去泡湯呢?侑介這次不用寒假補習了嗎?」
  不怪她會提一句朝日奈侑介, 這家伙每一個長假都會被老師強制拉在學校補習, 她理所當然認為這個寒假也不例外。
  更何況,她剛剛發出感冒,這兩天是一點度假的興頭都沒有。
  朝日奈侑介在她後面和繪麻一起進門,一進來就聽見她的這句對他的疑問。紅毛不良一整個大炸毛:「我才沒有需要補習!你這家伙!」
  「哈哈,是呢,侑介君這學期的表現很好,老師提前通知了不用他留下補習呢!」連繪麻豆笑著替他補充,證明侑介這學期是真的努力學習了。
  朝日奈侑介拳頭都捏緊了:「朝日奈秋森!太過分了!」
  「啊嘞啊嘞?小侑介竟然轉性了。」朝日奈秋森小聲嘟囔。
  在兩人拌嘴的時候,小彌已經跑上樓通知大家長朝日奈雅臣,家庭成員都已經到位。
  已經替小彌收拾好行李的雅臣下樓正式通知道:「大家快去收拾一下行李吧。臨時定了今晚的酒店,晚餐前我們最好能到酒店。」
  朝日奈雅臣站在樓梯口,他離得有些遠,沒有發現朝日奈秋森異常潮紅的臉頰。
  她的圍巾蓋住了大半張臉,只有身邊的朝日奈繪麻發現她正大口向外呼氣。
  繪麻伸手放在她的額頭上:「有些低燒,秋森,你可以嗎?」
  朝日奈秋森的體溫偏低,繪麻探出的低燒對她來說卻有高燒的酸痛感。
  所有家人都在興致衝衝為這場旅行做准備,侑介已經上樓又下樓,來回幾趟找著要帶的東西去填充他的行李箱。連朝日奈光都難得一同參加這趟活動。
  她猶豫許久,還是決定帶上感冒藥,參加這場活動。
  「沒關系的,低燒而已。」她擺擺手,回房間收拾行李。
  雖然說著沒關系,但她感覺自己的腦袋似有千金重,脖子都快發出超負荷的嘎啦聲了。
  從衣櫃裡面扒拉幾套干淨的衣服,再丟進去兩套棉睡衣,連瓶瓶罐罐都沒有帶,她費勁鎖上已經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在脖子上套上頸枕,套上最長的羽絨服,拖著行李箱先一步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待集合。
  大家都在房間准備,客廳只有朝日奈秋森一個人在。偌大的空間,只有一台落地的空調在矜矜業業工作。暖氣費勁巴拉地驅趕冷氣,卻效果甚微。
  感冒中的朝日奈秋森縮了縮腳脖子,整個人都團縮在巨大的羽絨服下,昏昏沉沉。不過一會,竟然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接到度假通知的朝日奈棗打了聲招呼,提前幾個小時下班回家。他被大哥雅臣安排了任務——接上幾個家庭成員一起驅車前往。
  他進門,計劃在客廳休息一會等待其他人。剛走進客廳,就看見沙發上窩了一團白色,像露餡的芝麻湯圓。
  他走近,看到朝日奈秋森正蜷在沙發上,呼吸聲沉重,聽上去有些輕微打鼾的錯覺。
  睡夢中的朝日奈秋森眉頭微皺,看上去她現在非常不舒服。
  朝日奈棗輕輕坐在她的邊上,稍微掀開她戴好的外套帽兜。
  朝日奈秋森呼出的氣息滾燙,他手背貼上她的額頭。異常的高溫傳遞來,燙得他一個激靈。
  「醒醒,怎麼能睡在這裡?這裡太冷了。」雖然不忍心,但是朝日奈棗還是搖醒了她。
  朝日奈秋森並不是真的困,她的睡眠很淺,在朝日奈棗坐在她的邊上的時候她就已經半夢半醒。只是她現在渾身沒有力氣,她甚至不想睜眼。
  發燒的時候,總是會更加脆弱些。
  她哼哼唧唧小聲說自己不太舒服。
  朝日奈棗當然知道。但放任她在客廳繼續睡下去,結果只會是感冒更加嚴重。
  「回房間睡吧,這裡太冷了。」他使了把勁,把她從側躺扶正,從後背攏住她。
  朝日奈秋森使不上勁,又正好有人提供了一個完美的柔軟靠墊。她干脆躺在了朝日奈棗的懷裡:「不行,東西都收好了,要去酒店。」
  她迷迷糊糊的,腦子裡記得的就是馬上要去酒店泡溫泉,等到了酒店她就可以去睡覺了。
  她不能當家裡最掃興的那一個。
  朝日奈棗眉頭緊皺。
  他可以留下來在家陪著她,照顧她直到她有所好轉。
  溫泉旅行完全可以推遲。
  「要去,要去酒店……」朝日奈秋森不停小聲重復著這句話。
  朝日奈棗:「那我們先去車上吧,在車上打空調,你先睡。」
  拗不過她,朝日奈棗在她的腰後墊上抱枕,先一步拖走她的行李,放在後備箱。然後在返回。
  朝日奈秋森坐起的時候已經清醒大半,她拉上羽絨服的拉鏈,乖巧地坐在沙發上,等待朝日奈棗回來接她。
  如果不是生病,她是不會出現這樣的一面的。
  朝日奈棗嘆了口氣,打橫抱起她,又掂了掂,抱得更緊。
  朝日奈秋森小聲驚呼,剩下那點瞌睡蟲全都跑走了。
  「棗哥!」她的喉嚨正啞著,以為能大聲喊出一句,結果是個悶響。
  朝日奈棗緊了緊懷抱:「抱緊,別竄風。」
  朝日奈秋森把腦袋悶在他的胸前,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臉頰發燙是因為發燒還是別的什麼。
  「棗哥,我們就這樣先上車,沒關系嗎?」她悶悶的聲音從朝日奈棗的胸口處傳來。
  朝日奈棗的車停在院前,為了方便抱她進去,他在折返前就把車門打開,座椅靠背調下。
  「沒事,我們就坐在車裡等他們。」他彎腰,仔細看著距離,把她抱在座椅上,還不忘從後座拿上一個靠墊,給她放在腰下有個支撐,不至於太累。
  折騰這麼會,朝日奈秋森的頸枕已經移位。朝日奈棗順手給她調整到不勒脖子的位置,再幫著她把羽絨服外套脫下。
  車裡暖氣充足,再穿羽絨服會有些過熱。
  「伸手。」他抖平外套,讓她雙手伸進衣袖,再穩穩把外套該在她的身上。
  朝日奈秋森像一個接收指令的機器人,在他的命令下抬手,然後放下。
  她的外套被他細細收在後座,她身上的大概是朝日奈棗放在車裡備用的外套,寬大而溫暖,像蓋了一床暖被,把她整個人罩在裡面,卻不會過暖。
  她整個人向下縮了縮,只留半個腦袋在外。
  「是還有點冷嗎?」
  看到她的動作,朝日奈棗又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度:「出風口要對著你再吹一會嗎?冷的話記得說。」
  他像個嘮叨的老父親,事無巨細都安排好,生怕她還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朝日奈秋森搖搖頭:「不用。」
  她一點也不冷。
  朝日奈棗還不放心:「吃藥了嗎?給你保溫杯裡面倒了溫水,喉嚨痛的話多喝兩口熱水,但是別喝太多,等到酒店再多喝一點。」
  他甚至想到了路上不便上廁所。
  朝日奈秋森眼睛一眨不眨看著朝日奈棗的側臉,他忙忙碌碌在她的背包裡面尋找合適的感冒藥,但好像又不確定哪一種藥師她現在最需要的。
  她舔了舔干澀的嘴唇,過分紅潤的唇上染上一層瑩瑩的水跡。
  不一會又在暖風下干透。
  「衝劑。」她伸出一個手指,指了指背包裡面那貼綠色的衝劑:「我中午已經喝過一袋了,晚上再喝一袋就行。不用吃退燒藥。」
  她自己的身體,她應該是最清楚的。她這會肯定只是低燒。沒有到要吃退燒藥的溫度。退燒藥只是以備不時之需而被她一起塞進了背包。
  朝日奈棗卻不聽她的,反而把退燒藥掰了一粒出來,遞到她的嘴邊:「你不吃退燒藥就一直低燒,我還不知道你?聽話,先把退燒藥吃了,再睡一覺。」
  他……
  他還不知道她?
  朝日奈秋森的理智在消失的邊緣,她總覺得這話有些不對勁,但她現在的腦子暫時也轉不過彎。
  她一張嘴,那顆藥就被塞進她的嘴裡。她沒忍住,伸出舌頭夠上這顆膠囊,想把它直接吞到喉嚨口,卻正正好好舔在朝日奈棗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指上。
  她一愣,遲鈍地轉頭看他。
  朝日奈棗把保溫杯的吸管口放到她的嘴邊。
  就著溫水吞下這顆退燒藥,朝日奈秋森歪歪頭,看到朝日奈棗的耳廓紅得像要滴血。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貼上他通紅的耳廓。
  「棗哥,你也發燒了嗎?」她呆呆地問。
  【作者有話要說】
  朝日奈·貼心·棗~


第40章 方式:照顧
  大概是車內的空調溫度打得太高, 空氣濕度又太低。
  朝日奈棗感覺那一瞬間,有一股靜電打在了他的臉側。
  他繃著一根緊弦,板著臉把朝日奈秋森伸出外套的手抓住, 然後塞進了溫暖的外套中,再給她掖了掖肩膀處的衣服:「乖乖躺好,別亂動。」
  「好——」朝日奈秋森乖順地窩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朝日奈棗覺得氣溫過高, 他打開車門離開, 又迅速關上門, 以防冷風竄進車內, 吹到剛吃完藥的病人。
  他敲了敲窗戶,示意朝日奈秋森看過來。隔著窗戶,他說:「你先睡吧, 我去幫他們搬一下行李。」
  雖然看著她吃了藥, 但朝日奈棗還是不放心。他想,還是先去找雅臣,作為兒童醫生,他那裡應該備了更全的家用藥品。
  或許更應該讓雅臣坐在他的車上, 這樣可以實時照看秋森的狀態。
  於是,本該開另一輛車的朝日奈雅臣就這樣被「押解」到了朝日奈棗的車上——帶著一兜子有用沒用的備用藥。而本來計劃坐車的朝日奈要, 則被趕鴨子上架當上司機, 載著朝日奈椿、朝日奈梓和朝日奈侑介跟在後面。
  朝日奈侑介本來左顧右盼, 想看看朝日奈繪麻會上哪輛車, 然後跟著一起。結果繪麻在看到副駕駛位置睡著的秋森後, 從善如流地把自己的行李放在了棗的車後備箱, 擠上了那輛車的最後一個座位。
  朝日奈侑介看著坐滿的車, 艱難地用草莓口味硬糖引誘還沒上車的小彌:「小彌, 你去和要哥他們坐在一起, 哥哥就把這個糖給你。」
  「哦?小侑介竟然使用賄賂!」朝日奈光走過,順手就把那顆硬糖從侑介的手裡順走,打開丟進了嘴裡。
  小彌錯失選擇,扁扁嘴就要哭。
  朝日奈光不緊不慢,從兜裡掏出一把硬糖——路過家門口玄關的時候,雅臣特意讓他幫忙帶上幾顆,以防小彌偶爾吵鬧想吃,他抓了一兜,然後全都放到了小彌的兔子背包裡。
  「吃之前要先征得雅臣哥哥的同意哦!」他叮囑一句。
  朝日奈彌錯失一粒芝麻但得到了一整片西瓜地,他重重點頭,喜笑顏開爬上朝日奈棗的汽車後座。
  計策失敗還被光哥發現自己小心思的朝日奈侑介悻悻地摸摸腦袋,以此來掩飾尷尬。然後在朝日奈光意味深長的眼神下,默默坐上朝日奈要的車。
  朝日奈光咬碎了那顆草莓味的硬糖,甩開掉在頸間有些發癢的波浪卷長發,打開了朝日奈要的副駕駛車門。
  轉身系安全帶的時候,他的目光掃過後座的椿和梓、正在看窗外的侑介,以及駕駛位上的要,嘴角慢慢勾起。
  沒想到這次回家,家裡會變得這麼有趣。
  //
  溫泉山莊在山腳下,依山而建,蜿蜒的岩石裂縫中咕咕湧出冒著熱氣和淡淡硫磺氣味的溫泉。許是因為溫泉,即便是冬天,山體依舊深沉著綠意,鳴笛示意的時候,有被驚擾到的飛鳥從林間飛散。
  本來兩個多小時的車程,朝日奈棗平穩中慢慢開到了三個小時。朝日奈秋森則是睡滿了整個車程。醒來的時候,她明顯感覺自己體力已經回到半滿。摸摸額頭,似乎也已經不燒了。
  退燒藥的作用明顯。
  她扭了扭脖子,一轉頭,就從前座縫隙看到正盯著她看的朝日奈雅臣。朝日奈雅臣坐在後座的中間位置,一雙長腿局促地屈在座位前,身體有些前傾,看上去像是在探頭看她一樣。
  「雅臣哥?」她後知後覺地打招呼:「你……你這麼坐不會不舒服嗎?「
  朝日奈雅臣露出無奈的表情:「你問問棗呢?」
  他本來應該坐在寬敞的駕駛位上,再不濟也能坐在靠窗的位置。但朝日奈棗這家伙上來就把他安排在中間這個逼仄的位置。雖然小秋森坐的副駕駛靠背向下倒了些許,但這也不太影響後座。他強烈要求置換到邊上的訴求還沒提出來的時候,繪麻又坐了上來。
  這下,只剩下中間這個方便觀察病患的位置,留給他了。
  「嗯?」朝日奈秋森不解,這又和棗哥有什麼關系呢?
  朝日奈棗輕描淡寫一句帶過:「雅臣哥坐這方便觀察你的情況。」
  這是朝日奈雅臣該做的事情,他只是幫他安排了一下。
  朝日奈棗面不改色,踩下剎車,調整到停車檔:「到了,下車吧。」
  「好耶!」憋了一路沒能說話的小彌第一個從車內爬了出去:「哇!終於到啦!」
  朝日奈秋森睡得熟,小彌只要一說話,就會收到來自朝日奈棗的警告眼神一枚。他憋屈地吃五顆硬糖,在准備吃第六顆的時候,連朝日奈雅臣都無聲警告他。
  朝日奈棗停好車,先伸手試了試朝日奈秋森的額溫,發現已經恢復正常後,才幫她解開安全帶,把她的外套從座椅後方那給他:「先把衣服穿好再下車。」
  「好,謝謝棗哥。」
  她這個角度剛好從前視鏡裡看到繪麻揶揄的表情,再加上雅臣哥的那些話,她一瞬間明白了,她的這段車程能睡得這麼香,完全歸功於棗。
  朝日奈棗倒和他其他幾位兄弟有些不同。
  朝日奈秋森這麼想著,穿上了外套。
  另外的兩輛車已經在半小時前抵達,朝日奈雅臣定的房間還剩下兩個。朝日奈秋森和朝日奈繪麻被安排在同一間。因為要照顧朝日奈彌,朝日奈雅臣只能和這個最小的弟弟一起住。
  小彌跑的很快,他在衝進酒店的時候,就問過前台的工作人員,他的房間在哪。雅臣來不及抓住他,前台的工作人員被他一句又一句甜甜的「姐姐」哄得滿面笑容,在得知他的姓名後,就領著他和雅臣先一步去了房間。
  朝日奈光提前給棗發了信息,他帶著兩個妹妹去往她們的房間。酒店的侍應生在後面幫他們推著行李。
  房間定在酒店的一層。
  與其稱呼這個山莊為酒店,朝日奈秋森倒覺得更應該把它稱作別館。傳統日式木結構建築支在山谷間,四面是郁郁蔥蔥的山體,充滿負氧離子的山谷氣息四面八方籠罩住這個溫泉別館。
  朝日奈秋森打開房門,在庭院深呼吸一口,感覺自己從肺部開始煥然一新。
  她細細嗅來,又覺得自己周遭隱隱有一股不屬於自己的味道,但不知道這個味道從哪而來。
  「怎麼站在這裡?」
  朝日奈棗收拾好行李,打開朝向庭院的房門,就看到站在走廊上的朝日奈秋森。
  黃昏,橙紅色的夕陽灑在庭院,照得溫泉池泛出粼粼光影。
  看她敞著外套,朝日奈棗皺著眉上前,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幫她拉上拉鏈:「起風了,在室外的時候把外套拉上。」
  他跨步走來,帶起一陣微風。
  朝日奈秋森嗅到了那股不屬於她的味道。
  「棗哥,你噴香水了嗎?」她問。
  是一股清冷的木質調的香味,來自朝日奈棗。大概是她蓋著他的衣服睡了一覺,現在連她的身上都沾滿了這股味道。
  很好聞。
  如果是香水的味道,她也想買上一瓶。
  朝日奈棗側頭聞了聞,疑惑道:「沒有,怎麼了?我身上有什麼味道嗎?」
  朝日奈秋森搖搖頭。
  朝日奈棗敲她腦袋一下,輕輕的,不帶一點重量,只覺得親昵。
  他先一步走在前面:「跟上,去吃飯。」
  「那我去喊繪麻一起!」朝日奈秋森閃身回到房間,喊上繪麻。
  朝日奈光在前面不遠處,看到他們走來,特意放慢腳步,和他們一起。
  朝日奈光身上帶著甜膩的香味,是明顯的香水味道。朝日奈秋森悄悄往朝日奈棗的身邊挪了兩步。她更喜歡棗哥身上那股干淨的味道。
  大概是洗衣凝珠的味道吧?她猜。
  朝日奈光的余光瞥見這個妹妹的小動作,他難得地沒有假裝沒有看見,而是故意指出:「小秋森這麼喜歡小棗呀?在光哥邊上不好嗎,怎麼跑到小棗邊上?」
  他彎腰探頭,笑眯眯地看著朝日奈秋森。
  朝日奈秋森伸出食指搖了搖:「是因為光哥太好看啦!走在光哥的邊上有些自慚形穢呀~」
  朝日奈光雙手抱在胸前,他一挑眉,一副「我看看你還能說出些什麼借口」的表情。
  這次回家,他明顯感覺這個妹妹給他的感覺變了很多。
  從前,他總覺得朝日奈秋森似乎是出於什麼目的而居住在這個家庭。她討好家庭中的每一個成員,力爭將自己完全融入。但這種融入並不像「想要和大家成為家人」,而是另一種,更加性別分明的融入。
  作為推理小說作家,他比其他人更敏銳、更能夠看出對方心底的念頭。他對「朝日奈秋森」的感官十分復雜,他認為,這是一個會打破他們家庭現狀的「侵入者」,但她又並沒有做出實質性的行動。於是,他通常放任她的行為,熟視無睹,直到達到他認為的,需要他進行介入的時刻。
  現在看來,這樣的時刻應該不會再出現了。
  她看上去松弛許多,注意力也從「朝日奈」的身上轉移。
  不過——
  「朝日奈們」的注意力卻一直黏在她的身上。
  不知道她發現沒有?
  如果doki的功能還在,她應該可以聽見【朝日奈光好感度提高】的播報。
  但現在的朝日奈秋森聽不見好感度播報,同樣,也不在乎這些莫名其妙出現的好感度。
  朝日奈棗瞥了一眼意味明顯的朝日奈光,一手拉過朝日奈秋森,讓她走在他的右手邊,而朝日奈光哥朝日奈繪麻則並排走在走廊的左側。
  「好了,光哥。你別開她玩笑了。」他語氣無奈:「右京哥他們等了很久了。」
  朝日奈秋森和朝日奈光的眼神對上,她仗著棗的偏心,對他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
  朝日奈光扶額,擋住他遮掩不住的笑意。
  「小秋森呀小秋森。」他搖搖頭,轉身牽起繪麻的手:「我可以邀請這位美麗的妹妹和我一同嗎?」
  朝日奈繪麻欣然同意:「當然。」
  他們快走兩步,把磨磨蹭蹭的朝日奈秋森和因為等著她而放慢腳步的朝日奈棗甩在身後。
  「喂喂!等等我們呀!」朝日奈秋森抬高聲音,朝著兩人的背影急匆匆喊道。
  朝日奈棗牽住她,他隔著毛衣握住她的手腕:「慢慢走,不著急。你還生著病。」
  他不緊不慢,好像剛才說「右京哥等了很久」的人不是他。
  山莊的餐廳距離住宿區有段距離,朝日奈光和朝日奈繪麻的身影轉過一個彎後消失在他們的眼前。
  夜色漸濃,小徑旁的路燈和掛在天上的一輪月亮一同盡職盡責做著引路照耀的工作。
  「晚上要泡溫泉嗎?」朝日奈棗突然問道。
  泡溫泉?!
  他們兩個嗎?
  【作者有話要說】
  費洛蒙的味道。
  情人節快樂~


第41章 方式:追趕
  朝日奈棗觀察朝日奈秋森的表情, 見她似乎有要答應的趨勢,他鐵面無私拒絕道:「不行,你生病不能去泡溫泉。」
  朝日奈秋森拎起的感官又被放下。
  她惱羞成怒:「就算可以, 和棗哥一起泡溫泉也是非常!非常不合適的!」
  「當然是不合適的。」朝日奈棗有些驚訝地看她一眼:「房間裡有私湯。」
  朝日奈秋森鬧了個大紅臉。
  她哼一聲,加快腳步越過朝日奈棗,氣衝衝地, 就差小跑起來。
  她只是用你們朝日奈家慣常的做法合理猜測罷了。
  朝日奈棗搖搖頭, 跟著她加快步伐。
  在車上睡了一覺後, 朝日奈秋森的感冒好了不少, 長長的一段路,她走下來都沒怎麼大喘氣。
  看到她自如的神色,朝日奈棗放心了大半。
  她很少生病, 但每次生病, 如果不算注意,就會拖沓許久才能好轉。
  他記得很久之前,她還和椿在一起的時候,某一次約會, 椿因為工作緣故來遲了很久。明明天氣預報已經播報了那天是個大雪天,但椿這家伙還是非要把約會地點定在公園。公園遮擋的地方不多, 作為doki的他和秋森就這樣在公園門口從正午等到黃昏。
  那時候的朝日奈秋森還認個死理, 覺得談戀愛就要親力親為, 等待也是戀愛的體驗。
  結果下午三點開始飄起了小雪, 四點不到, 已經是鵝毛大雪。
  等朝日奈椿急匆匆趕過來的時候, 秋森的雨傘上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雪。
  那個時候, 他還沒辦法主動說話, 只能在秋森詢問以後才能發出聲音。他就這樣看著她在公園門口百無聊賴地等了這麼久, 打了許多個電話,都是忙音。
  配音演員的工作如此,但椿也該提前說一聲。
  那次回家後,她生了一場大病,昏昏沉沉。燒到她都忘記能夠使用【登出游戲】來躲避。
  思及此,朝日奈棗微微皺眉。
  她這次為什麼不用【登出游戲】這招呢?
  苗圃中的路燈打在小徑上,燈光把他們隔離開來。
  朝日奈秋森跳著格子,最後一蹦上了台階。她回頭,看到朝日奈棗停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出神地看著她的方向。她招招手:「棗哥!快點!前面就到了!」
  這家山莊的餐廳對外營業,但主要的顧客還是前來度假,居住在山莊內的旅客們。因此,餐廳內寥寥幾桌,沒有坐滿。
  店家貼心地給他們一大家子拼了三張桌子。
  朝日奈繪麻的邊上空了一個位置,看上去是她特意為秋森留的。
  「小秋森怎麼來得這麼晚?小繪麻都不讓人坐在這個位置呢,原來是在等小秋森呀!」朝日奈椿托腮,他面前的餐盤裡有一塊切好水果。
  桌上有餐廳贈送的果盤。
  朝日奈秋森等了等身後的朝日奈棗。
  她和朝日奈棗一同落座,朝日奈棗坐在了她的邊上。
  朝日奈要不著痕跡地掃過面色如常的朝日奈棗,視線轉回的時候,他微微蹙眉。
  「小棗怎麼和秋森一起來的?」朝日奈梓隨口問道。
  他知道棗和光住同一間房,光和繪麻一起到的時候,沒看到棗的出現,他當時只以為棗稍慢一步,晚一些會獨自前來。但沒想到,和棗一起出現的會是朝日奈秋森。
  從昴的生日會後起,棗和秋森的關系似乎就變得更加親近。
  朝日奈梓攪動著手裡的水果叉,蓋住心頭一絲不明顯的異樣。
  朝日奈秋森正在嚼一塊蘋果,她用手肘推推棗,示意他回復一下。
  朝日奈棗接收到信號:「你慢點吃。」
  他沒把梓的問題放在心上,反而提醒她吃東西的時候要專心一些。
  然後他才回復朝日奈梓:「正好一起。」
  相當敷衍。
  豎著耳朵卻沒得到想要的答案的朝日奈椿還想發問時,侍應生端著他們的餐點,依次上菜。
  朝日奈秋森早就飢腸轆轆,她和小彌一同動筷,然後大贊:「超好吃!」
  她殷勤地把稍遠處的餐盤往朝日奈棗的面前稍微撥弄,方便他夾到。
  朝日奈棗坐在餐桌的最邊上,有些菜的確很難夾到。
  他心口一暖,正要道謝的時候,就看到朝日奈秋森正在往繪麻的碗裡堆菜。稍遠的一盤鹽烤豬肉有四分之一都堆在了繪麻的碗裡。
  他沉默一瞬,默默把烤魚挪到了她的面前。
  朝日奈繪麻暗地裡拉她的衣袖:「好了好了,都要堆不下了。謝謝小秋森,但是真的要吃不下了!」
  「這才哪到哪啊!」朝日奈秋森給自己也夾了一塊,但還是聽話地不再繼續加菜。她說:「繪麻太瘦啦,要多吃一點肉和碳水!」
  朝日奈繪麻有些偏瘦,她的飯量不大,還總是喜歡光吃一些蔬菜。朝日奈秋森觀察了很久,私下裡還是覺得繪麻應該稍微再多吃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兩位女生坐在左側,侍應生上菜的時候,他們這邊的蔬菜含量比另一邊稍高一些。
  朝日奈秋森喜歡吃富含鐵元素的肉類,喜歡吃香甜的精致碳水,也喜歡吃簡單烤制的粗糧。在現實生活中,為了保持身材,她總要犧牲掉很多愛吃的東西,但在游戲中,這個角色設定怎麼也吃不胖,她終於可以在胃部能夠承受的範圍內,大快朵頤。
  「抱歉,來晚了。」
  朝日奈風鬥結束了工作,姍姍來遲。
  朝日奈秋森叼著根烤串扭頭,驚訝這次的活動連大忙人風鬥都出席了。
  朝日奈風鬥環繞一圈,看到朝日奈秋森的時候眼睛一亮。正要走來,就看到坐在秋森邊上的朝日奈棗拍了她的腦袋一下,嚴肅臉:「烤串簽字不要咬在嘴裡。」
  他走近:「棗哥往邊上挪一挪,我坐這裡。」
  朝日奈秋森聽話地把烤串從簽子上擼下來。
  她瞥了一眼還沒卸妝的朝日奈風鬥。
  風鬥應該是剛結束演出或者綜藝節目的錄制,就直接趕過來了。他眼睛上還化著精致的眼線。
  他略微下垂的眼位其實並不適合這樣上挑的眼線畫法,這讓他看上去有超出他年齡的成熟。
  透過這雙眼睛,朝日奈秋森又一次回想到她失敗的攻略。
  鹽烤牛肋條也不香了。
  她放下餐具,伸手,使勁拖動朝日奈棗正坐著的那塊軟墊。
  軟墊的摩擦力不大,她稍稍費力就拖動些許。
  朝日奈棗身形一晃,他單手撐在座位邊,騰空些許。
  墊子被朝日奈秋森向著她自己的方向挪了過來。她在後面拿了另一個墊子,放在了棗的另一邊。
  見朝日奈風鬥沒有動作,她無比自然地一指:「風鬥你就坐那吧。」
  她指著那個剛剛騰出來的,和她隔了一整個朝日奈棗的位置,說道。
  朝日奈風鬥有些不滿,他想坐在秋森的邊上。
  但這個位置又是她給他指定的。
  僵持幾秒後,他不情不願坐下。
  「棗哥為什麼坐在這裡?」
  朝日奈風鬥的行程很滿,為了湊出這個假期,他連軸轉了好幾周才提前把錄制工作完成。
  他忙碌許久,只是為了能和秋森一起度假。結果從入住開始就和他預想中的不一樣。他明明提前告訴雅臣哥,把他的房間安排在姐姐的房間附近,他剛才辦理入住的時候問了一句,才發現他的房間是兄弟間,離秋森的房間最遠的一間。
  為了趕通告,連午飯都沒來得及吃,只吃了兩塊餅干墊了墊肚子。他只是想坐在姐姐的邊上,卻被姐姐親自發配到了另一邊。
  朝日奈風鬥有些郁悶。
  朝日奈棗挑眉。
  他心情不錯,就不和這個沒禮貌的弟弟多拌嘴了:「來得晚了,就從邊上開始坐。非要擠進來干什麼?」
  「就是呀就是呀!阿棗邊上那麼大一個空位呢!」朝日奈彌這裡聽兩句,那裡回兩句,這會過來聲援朝日奈棗了。
  朝日奈風鬥吃癟。
  肚子餓的咕咕叫,他撥走半盤沙拉,惡狠狠地咬著脆嫩的蔬菜,像在發泄一般。
  朝日奈秋森連眼神都很少向風鬥那邊掃去。
  她一直默默吃飯,除了指位置,一直一言不發。
  尤其在朝日奈風鬥抵達後,她吃飯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朝日奈棗:「吃好了就先回去吧,別吃太多,免得積食。」
  他敏銳地發現,從風鬥出現後,她就有些不開心。
  為什麼?
  難道她是真的喜歡風鬥?
  朝日奈棗機械地將最後一塊炸雞送進嘴裡,卻覺得味如嚼蠟。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了一下bug


第42章 方式:信任
  借著朝日奈棗這句提示, 朝日奈秋森早早離席。
  大概是飯間攝入了比平時更多一些的碳水,回到房間後,朝日奈秋森就覺得眼皮沉重。本來只想坐著休息一會, 不過幾分鐘,就抵擋不住席卷而來的昏沉睡意,倒在榻榻米上睡去。
  還不忘用最後的意識把毯子向上拉一拉, 蓋住自己。
  餐廳內, 大家正在討論晚間飯後泡湯的計劃。
  除了房間內的私湯外, 別館還提供頗具特色的公共溫泉。
  公共區域一般分為男湯和女湯, 但如果是家庭出游,進行協調也並不是完全不可行。
  朝日奈雅臣統計了人數,去和店家協調。
  「記得帶好泳衣。溫泉在室外, 記得披一件外套。」定好位置, 朝日奈雅臣把通行的票券遞給每一個人、
  朝日奈風鬥托著下巴,略帶興味:「泳衣啊……」
  他的眼神落在朝日奈秋森離開後空缺的位置上,然後又輕飄飄帶過有些興奮地朝日奈繪麻,若有所思:「姐姐穿泳衣可不常見呢, 真是期待啊。」
  他說話的時候對著的方向不是朝日奈繪麻,但桌邊的姐姐只有她一個。繪麻一愣, 以為他在和自己說話, 正想要回復的時候卻發現對方並沒有在看她。
  她遲疑著開口:「小秋森的話, 她應該不能泡湯。」
  「誒?為什麼?」朝日奈椿身體前傾, 雙手撐在桌面上, 探過來問她。
  他的動作太大, 差點打翻桌上的茶杯。
  朝日奈雅臣眼疾手快扶正。他把票券遞給朝日奈椿:「秋森有點發燒, 不能泡湯。」
  朝日奈梓訝異:「她剛才看上去不像發燒的樣子啊?」
  朝日奈雅臣:「應該只是普通的著涼引發的感冒, 之前退燒了。但是保守起見, 今天還是不要泡湯為好。」
  他掃了一圈面前蠢蠢欲動的幾人,補充道:「都別去打擾,讓她好好休息,知道嗎?」
  朝日奈椿面前放著他的票券,他重新坐回位置,不再做聲。
  //
  朝日奈繪麻面前擺著她帶來的泳衣,她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去泡湯。
  雅臣哥和別館定了八點到九點的時間段包場了某個略大一些的湯泉。
  她很想去和家人們一起,但是……
  朝日奈秋森窩在一團薄被中,室內空調溫度打得很高,繪麻單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衣都覺得暖和,但她穿著毛衣還蜷縮成一團,臉頰冒著熟透的桃粉色,眉頭微鎖,看上去仍然有些不適。
  「咚咚」。
  靠庭院側的移門傳來兩聲輕敲。
  朝日奈繪麻捏後捏腳過去,打開一條小縫,看到是隔壁的朝日奈棗,她小聲問:「棗哥,有什麼事嗎?」
  朝日奈棗是來喊上繪麻一起去泡湯的,但聽見對方的小聲說話,他意識到房內的秋森大概是在睡覺。
  「能進去嗎?」他同樣壓低聲音。
  繪麻點點頭,緩慢拉開移門,來減小移門推拉間發出的摩擦聲。
  在朝日奈棗進門後,他順手關上了移門,隔絕室外的冷氣向內湧。
  朝日奈秋森沒有完全睡著,她的意識剛剛沉入眼動期時,體溫再一次上升,把她攪得頭腦發脹,本來還有些連貫的夢境碎片,被高熱融成一團,糊在一起。
  她嘗試掀開眼皮,又覺得費這力氣沒有必要。
  於是就這樣縮在一角,閉著眼假寐。
  冷氣躥進的幾秒,她蹬了腳被子,把自己裹得更加嚴實。
  朝日奈棗試探她的額溫,發覺溫度比先前在車上的時候更高。他從醫藥箱裡面找出她之前吞服過的退燒藥。退燒藥一共兩板,其中一板已經使用過,缺了幾粒膠囊。
  他細想覺得不對勁,明明已經吃過了退燒藥,怎麼溫度還會更高呢?
  他拿出包裝盒內的另一板藥片,卻發現兩種膠囊外殼的顏色不同。
  他心下一緊,翻過拆開過的膠囊,藥物外板背面簡單寫著藥物的名字。他搜索了藥物信息,卻發現這板膠囊只是基礎補充維生素的保健膠囊,而不是與外殼名稱一致的退燒藥。
  「藥都能亂放。」他皺眉。
  幸好,亂放的只是保健膠囊,而不是其他功能性藥物。
  萬一錯服了不能服用的藥物,現在會有什麼後果,誰都無法預料。
  朝日奈棗仔細翻找,干脆拆封了一盒還未打開的退燒藥。按照說明書上寫明的藥量掰出膠囊。
  「醒醒,先把藥吃了。」
  他托起朝日奈秋森的後背,緩緩使勁。榻榻米附近沒有可以靠的地方,只有一張不太能側向著力的矮桌。
  朝日奈棗只能把她帶到自己的懷裡。
  朝日奈秋森閉著眼,一時半會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睜眼。
  她的眼珠子咕嚕嚕轉了兩圈。
  朝日奈棗無奈:「醒了就快把藥吃了。」
  果然,假裝睡著也是一門功課。
  朝日奈秋森纖長的睫毛撲棱兩下,不情不願地睜眼。她懶洋洋地靠在朝日奈棗身上,瞥見他掌心的藥丸後,頭一別,埋在他的臂彎中:「不吃。」
  「怎麼有吃藥啊,剛才不是吃過了嗎?」她聲音不算清楚,嘟嘟囔囔地抗議。
  她最討厭吞這些大顆粒的膠囊,沾濕後的明膠外殼總在還沒有到達它該去的地方前就停止,導致每次吞膠囊都會卡在喉嚨口。
  朝日奈棗:「之前吃錯藥了。繪麻去給你拿糕點了。」
  吃錯藥?
  她腦子還沒轉過來,現在一聽直覺認為這不是什麼好話:「棗哥!誰吃錯藥了!你怎麼罵人呢!」
  她氣勢洶洶坐起。
  朝日奈秋森沒注意兩人現在的姿勢,她坐起時候直接坐在了朝日奈棗的腿上,一個不穩,她又跌入他的懷裡,撞得兩人倒在了柔軟的榻榻米上。
  她腦袋一暈,眼前突然一片黑。
  「沒事吧?」
  她眼神失了焦距,眨了好幾下眼才緩過神,重新看清房間內的陳設。
  「都怪你突然罵人!」朝日奈秋森理不直氣也很壯。
  兩人的距離太近,又或者是房間內的空調被繪麻調得太高。
  朝日奈棗覺得口干舌燥。
  他默不作聲,只是起身,再向後撤一些,留夠一些空間,供他能夠喘息。
  朝日奈秋森歪歪頭,又朝他的方向蹭過去。她不滿:「棗哥你跑這麼遠干什麼?」
  說「跑」可真是青天白日的污蔑。
  他整個人都被她壓在身下,稍稍側挪也不過是留給她一些空間,不至於被他的手臂硌到。
  她一動,渾身的酸痛又席卷而來。
  「痛。」朝日奈秋森委屈地控訴:「都怪你!都怪你!」
  她沒有力氣大聲抱怨,只小聲控訴,即使喉嚨啞著還倔強地看著朝日奈棗。
  朝日奈棗徹底沒轍,他當然知道自己應該更加硬氣一些,強制讓她起床快點把藥吃下去。但看到妹妹暈乎乎,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的樣子,他甚至不忍心強行把她撈起來。
  「棗哥,糕點拿來了。」繪麻小跑著,匆匆回到房間。
  「謝謝。」朝日奈棗接過糕點,放在邊上的小桌上,對著繪麻:「你去泡湯吧,我在這裡照顧她。」
  繪麻擔憂的眼神在朝日奈秋森的臉上掃過,見對方精神似乎還好,又有人幫忙照顧。她點點頭:「那就拜托棗哥了!」
  朝日奈秋森還想找到自己的盟友,結果幾秒的功夫,她還沒看清繪麻帶回來的糕點是什麼口味,她的潛在隊友就披上外套出門了。
  門被關得嚴嚴實實。
  她期待的眼神撞在門後,凄凄慘慘掉落。
  朝日奈棗狠下心,把散落一遍的靠墊拿過:「吃藥。」
  他言簡意賅,不去看她可憐巴巴的眼神,只小心翼翼把她托起,然後將靠墊放在兩人中間,讓她腰部有足夠的支撐,能夠完全坐起。
  朝日奈秋森「孤立無援」,她的指控打在了棉花上。
  「就一粒,吃完就能吃糕點。」朝日奈棗試了試水溫,才把杯子遞給她:「不燙了。」
  朝日奈秋森一扭頭,不理他。
  她的眼神偷偷略過糕點,是抹茶紅豆班戟。
  有點想吃,但又不想吃藥。
  她嗅到一絲奶油香甜的氣息,偷偷舔了舔下唇。
  朝日奈棗拿過甜點,放在她能夠夠到的地方:「吃完藥就給你吃,正好可以輔助咽下藥丸。」
  朝日奈秋森看他的表情,試圖從中找出任何商量的余地。
  「嗯?」朝日奈棗板著臉。
  「好吧。」朝日奈秋森湊上水杯,把藥丟進嘴裡,吞了一大口溫水,咕咚一聲,把藥咽下去。
  果不其然,不管和著多少水一起吞,藥丸總會粘在她的喉嚨口。
  朝日奈棗已經把甜點端到她的面前,她「啊嗚」一口,來不及仔細嚼碎,就咽下去。
  奶油和餅皮裹著藥丸一起,順滑降落。
  朝日奈秋森吞咽兩下,不再感受到藥丸的痕跡後,才開始小口小口用勺子把剩下的甜點吃完。
  待她吃完,朝日奈棗看她躺下,才端著餐盤准備出門。
  看見他的動作,朝日奈秋森詫異:「棗哥,你不陪我嗎?」
  大家都去泡湯了,只剩她孤零零在房間,還是生病!
  她這麼可憐,棗哥竟然還要走開嗎?
  他不是答應過繪麻要照顧她麼?
  生病放大了朝日奈秋森的脆弱,她現在行事全被感性控制。
  她作出凶狠的表情:「不准走!」
  她哪知道她這表情毫無威懾力,像一只被剪了利甲還要張牙舞爪假作凶狠的家貓。
  妹妹已經長大,就算是哥哥,他長留在房間也不太合適。更何況,從某種真相的角度來看,她根本不是他的妹妹。
  朝日奈棗清楚,朝日奈秋森並沒有病到需要人實時看護的程度,她現在更需要的,只是一場沒人打擾的睡眠。
  但他竟然像被蠱惑一樣,答應下來:「我去歸還一下餐盤,就回來陪你。」
  「你保證!」朝日奈秋森一雙水盈盈的杏眼盯著他看。
  朝日奈棗:「我保證。」
  聽見肯定的回復,朝日奈秋森放心地合上眼,往被子裡縮了縮。
  朝日奈棗換鞋出門。
  關上門的瞬間,他聽見房內,朝日奈秋森小聲對他說:「謝謝棗哥。」
  他一愣。
  朝日奈棗忽然意識到,朝日奈秋森對他如此不設防,大概是真的把他當成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
  午休的時候偷偷敲字,導致這章偷感滿滿o-o


第五卷 朝日奈風鬥:痛苦

第43章 方式:受傷
  這是他想要的結果嗎?
  朝日奈棗把托盤禮貌放回回收處。
  他想到, 一開始的時候,他真是非常厭惡朝日奈秋森這個人。
  無緣無故的出現。
  她像是一個外來者——哦不——她就是一個外來者。
  一個外鄉人,一個玩家, 在他的世界裡,把他的家庭攪得一團亂。
  朝日奈棗的指尖沾上了抹茶粉,他拐進洗手間, 一遍一遍在水龍頭下衝刷。
  好吧, 沒有一團亂。但也掀起了巨大的海浪。
  他僅剩的一絲理智說, 他至少不該這麼刻薄。他的教養讓他更加寬容一些, 畢竟對方並沒有對這個家庭做出實質性的傷害——甚至她的存在接受到了家人的接納。
  但是沒有辦法,在那樣的「籠子」裡面,他實在無法控制自己的惡意。
  他擠了一泵洗手液, 打出泡沫。
  如果對方的目的陰暗潮濕, 他還大可以繼續保持厭惡,但對方卻只是想要一場熱烈且完美的戀愛,並為此付出了積極的嘗試。
  在封閉的世界裡,朝日奈棗有了一個小小的情緒發泄口。他在一間簡陋到只有一張床和一個破舊電視的虛擬房間裡, 從那方小小的彩色方塊中觀察她的行動——直到被她用嘗試的命令喚醒。
  【檢測到玩家朝日奈棗。】
  【信號接通,程序正常。】
  【請問玩家是否登入游戲?】
  朝日奈棗幾乎不假思索:【登入。】
  他們有了更近距離的接觸。
  朝日奈棗一時之間分辨不出, 他是站在真實一側還是站在虛假一側 。
  當他站在了和朝日奈秋森同一陣營的時候, 他發現自己似乎無法再繼續那場獨自狂熱的反感。
  甚至在某些時候, 他倒會因為這家伙總是在不該妥協的地方退讓, 而覺得恨鐵不成鋼。
  他當然知道自家的兄弟是個什麼性格, 他們太過優渥的順利人生, 讓他們覺得所獲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他以前也是這樣的。
  朝日奈棗擦干手上的水漬, 將揉成一團的紙巾丟進了廢紙簍。
  什麼時候開始他有了改變呢?
  大概是在她每次覺得委屈以後, 偷偷在房間把他喊出來, 對他碎碎念的時候。也可能是她偶爾少女懷春,和他訴說那些少女心事的時候。
  更是——
  在他們兩個人意見分歧的時候,冷靜爭吵以後。
  每一次爭吵後,他對她的了解就更深一分。甚至於那句【他們太過優渥的人生,讓他們覺得所獲得的一切都理所當然】,也是在他們觀念碰撞後得出的結論。
  朝日奈棗認為,比起她選擇的戀愛對像,他和她,才是真正觸及過彼此靈魂的存在。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露出苦笑。
  不過對於她來說,應該只會認為,自己是在和一個人工智能對話吧。
  ——一個邏輯完備、自主思考卻能通過圖靈測試的人工智能。
  他沿著來時的路線返回。
  //
  房間內,朝日奈秋森正在閉著眼數羊。
  明明感覺自己已經很困了,但是閉上眼就是睡不著。
  一只、兩只、三只、……、五十只、六十只、……一百只、兩百只、……
  她越數越沒有耐心。在跳躍到第三千二百只的時候,她「瞪」一下睜開了眼。
  「啊——!」
  「噓——!」
  「你在這裡干什麼!」她翻滾著坐了起來,指著出現在眼前的朝日奈風鬥,剛剛數羊數出來的一分睡意變成十分清醒:「怎麼又隨便進別人房間!」
  朝日奈風鬥跪坐在她的身側,方才就是保持這樣的姿勢,彎腰看著她。以至於她一睜眼,眼前莫名其妙出現一個腦袋。距離太近,她和他雙目相對的時候,她差點以為見鬼了。
  朝日奈風鬥委屈巴巴,他為了她趕回來卻沒討到一分好。
  「姐姐生病了怎麼不說?」他微微皺眉。
  朝日奈風鬥別扭地說不出專門為她趕回這種話,他甚至難以將自己的關心直白說出口。
  朝日奈秋森聽到他這副隱隱「怪罪」的口吻就有些不爽。
  如果朝日奈風鬥仍然和她保持曖昧的關系,她當然會告訴自己,這是他別扭的關心。但是現在她把自己放在了天平之外,當她不帶一點偏心去成為對話對像的時候,她只覺得對方在小題大做的怪罪。
  她沒什麼好氣:「連生病沒有講出來都要被怪罪嗎?」
  朝日奈風鬥一愣,他急急忙忙解釋:「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只是……」因為著急和驚慌,他的眼睛睜大,朝日奈秋森輕易在他的眼裡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支支吾吾半天,扭頭不看她,但眼神一直偷偷觀察:「……我只是擔心你……」
  嘴硬心軟的少年像雨夜的敲門人,在台階下濕漉漉地看著屋主人。
  她忽然有些心軟。
  她倒也沒這麼生氣,只是還有些余怒未消又感性上頭。
  她也不應該太過於責怪現在這個時間點的風鬥。他又知道些什麼呢?
  嗯?知道些什麼——
  她忽然記起了朝日奈要和朝日奈椿。
  「風鬥……會有出國求學的想法嗎?」她試探性地問出這個他在未來對她隱瞞的事情。
  朝日奈風鬥一臉迷茫:「為什麼突然這麼問?姐姐是准備出國求學嗎?」
  他想到的是,如果秋森出國,那他該怎麼辦?
  他以為自己擁有了桃粉色的入場券,卻在推開大門的時候被拒之門外。
  「那我呢?」他顧不得關心她現在的身體是否還有不適:「姐姐就要這樣丟下我嗎?」
  他還有商業演出計劃,有電影拍攝計劃。一時半會,他沒有辦法追隨她一起離開,那這段時間,又會不會有人趁虛而入,擠占他的位置呢?
  朝日奈風鬥站在高空的鋼索。
  朝日奈秋森用了點力氣才掰開他握住她的手。
  看他的反應不似作偽。
  朝日奈風鬥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也就是說,目前能夠確定,擁有那些戀愛回憶的人,只有要和椿兩人。
  至於朝日奈祈織和朝日奈風鬥……
  她隱隱有個猜測——
  下一個,就要輪到朝日奈祈織。
  朝日奈秋森舔了舔後槽牙,覺得有些棘手。
  無論是要、椿還是風鬥,她用假裝不知情這一招總能渾水摸魚。但對於朝日奈祈織……她無法確定這是否有效。
  更棘手的情況,如果被朝日奈祈織發現,她和另外幾人的回憶與過去……
  她無法用慣常的邏輯來推測他的行為。
  但一定無法輕易揭過。
  她要抓緊時間了。
  在朝日奈祈織想起一切之前。
  「之前刷到有媒體這樣傳聞,剛才突然想到才這樣一問。」她扁扁嘴:「風鬥的反應未免也太——」
  「奇怪了吧?」她把他推開,和他保持一點距離。
  朝日奈秋森不去看那雙總會讓她態度軟化下來的眼睛,她逼著自己狠下心:「而且,就算我選擇留學,也不會影響到風鬥。」
  她說:「風鬥有風鬥的路要走,我也是啊。」
  她盡量不讓自己的話太過於有攻擊性。
  朝日奈風鬥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拳。
  他有些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她溫柔的語調卻像一柄刺刀扎進了他的身體,讓他覺得冷風從他的心口穿過。
  「是嗎?」他低垂著頭。
  朝日奈秋森看不到他的表情,她也不願意面對他的表情。
  「當然,大家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嘛。」他抬起頭的時候,已經是帶著笑的玩世不恭的樣子:「我只是有點驚訝,以為姐姐拒絕了電影拍攝呢。」
  他的眼底有跳動的火苗躥動,大概是氣急了,他的笑容後,牙齒緊咬。
  朝日奈秋森:「試鏡結果還沒有完全敲定,這也不是我自己能夠決定的。」
  不讓風鬥繼續提問,她說:「風鬥不去泡湯嗎?」
  朝日奈風鬥進門不過幾分鐘,他剛來時的旖旎念頭已經完全破碎。
  「當然。」他一字一頓:「我現在不就正要去嗎?」
  他起身離開。
  轉身的瞬間,笑容消失在他的臉上。
  嘴角拉平,他眼裡透著受傷的怒意。
  帶過一陣情緒的風,他「嘩——」一聲拉開移門。
  恰好走回到門口的朝日奈棗:「風鬥?」你怎麼會在這裡?
  朝日奈風鬥眼底泛著紅,和他擦肩而過。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站在風鬥的角度,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斷崖式分手呢?


第44章 方式:確定
  朝日奈秋森不比他好過多少。
  她雖然對朝日奈繪麻大道理輸出, 和她說「要學會拒絕!」,但到頭來,沒有學會拒絕的人反而是她。
  只有那些似是而非的感情下, 她能夠毫無負擔地一口回絕。
  朝日奈風鬥不同,他不一樣。
  他不一樣的。
  「怎麼哭了?」朝日奈棗坐在她的邊上,沉默中開口。
  朝日奈秋森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感到了一絲來自淚水的阻力。
  少年人珍貴的心意, 被她丟在了草叢, 棄之如敝屣。
  她吸了吸鼻子:「我沒有哭, 是風吹的。」
  真令人難受啊。
  她會對他遷怒,又何嘗不是一種在意呢?
  這是在時間線上離她最近的一個攻略對像。他們之間從甜蜜相處到分道揚鑣,像是只過了一個短暫的春假。
  冬日風中, 她偶爾能夠嗅到電影殺青時, 雪鄉熟悉的路燈下微微融化的雪花凜冽的氣息。
  連她自己都不太習慣,更何況是朝日奈風鬥呢?
  他應該會認為她在戲耍他吧?又或者認為她是一個朝令夕改的壞家伙。
  她開始後悔自己拖動進度條的行為。
  如果她走完整個時間線,會不會在四周目的時候,她就完成了挑戰, 獲得獎金,又體驗了美滿的愛情?
  事已至此, 後悔只是徒增煩惱。
  朝日奈秋森不是沒有想過, 繼續把朝日奈風鬥作為攻略對像。
  但是——他不適合。
  無論是年齡還是性格。
  無論是為了純粹的愛意還是為了功利性的好感。
  他都不是一個合適的選項。
  朝日奈秋森不喜歡把「合適」這個詞引入到感情的話題中。
  她覺得, 一旦將一份感情用是否「合適」來衡量, 那利益獲取就會成為這段感情的主旋律。
  在理智與感性間, 離開游戲的欲望站在永恆的上風。
  抱歉。
  她在心底悄聲重復。
  抱歉。
  無論是對風鬥付出的真心, 還是對她自己殘留的感情。
  都非常抱歉。
  她靜悄悄地, 目光無神, 思緒飄散。
  朝日奈棗抿緊嘴唇, 只覺得心髒被攥緊。
  「沒事的。」他一再猶豫後,輕輕攏她在懷裡:「沒事的,不用強迫自己。」
  他不去問發生了些什麼。
  他也問不出口。
  他幾分鐘前才在門口撞見摔門而去的朝日奈風鬥。
  即便只是猜測,他也能悟出大半事實。
  他有些嫉妒,但更是心疼。
  當她擁有過高的道德感時,即使她知道她現在做的決定是對雙方都好,卻還會因為無法避免的、對對方的傷害而感到無比愧疚。
  她在將這些道理說給他的聽的時候,又何嘗不是對自己的總結呢?
  朝日奈秋森的情緒一團亂麻。
  委屈、愧疚、痛苦、無可奈何……
  在被安慰的一瞬間爆發,她把腦袋埋在朝日奈棗的懷裡,眼淚撲簌簌往下流。
  朝日奈棗輕拍她的後背:「哭出聲也沒事的。」
  他沒辦法給她更有力的安慰。就像她曾將和他分析的一樣,如果沒辦法有效開導一個陷入情緒中的朋友,單純的陪伴就是最有力的幫助。
  他記在心底,默默實踐。
  朝日奈秋森小幅度搖頭。
  她不想哭出聲,她只想讓淚水把她過剩的情緒一起衝刷帶走。
  她討厭夜晚,討厭在夜晚做出的決定。
  討厭夜晚翻滾湧動的激素,讓她過分沉溺在這樣的感情中。
  「棗哥怎麼不問我發生了什麼?」
  情緒平穩後,朝日奈秋森紅著一雙兔子眼,手裡揪著被角,來回摩挲。
  她有些不安。
  至少到現在,她還沒想好要用什麼理由來搪塞棗的提問。
  朝日奈棗卻只是抽了紙巾,替她把眼下還未擦干的眼淚拭去。
  他抬眼就能看到她頭頂的發旋,小小一個,像一小朵旋風。
  「不想說的話,不用強迫自己講出來。」他說。
  朝日奈秋森不服輸的勁卻在這時候不合時宜地出現:「為什麼?棗哥不好奇嗎?」
  她直溜溜地看他:「棗哥不想知道發生了什麼嗎?」
  朝日奈棗不為所動。
  他太了解她了,這件事他到底能不能知道,完全不取決於「他想不想知道」,而是由「她想不想說」決定。
  朝日奈秋森左看看右望望,在他表情中找到了一絲松動的「好奇」。
  果然。
  「所以,發生了什麼?」朝日奈棗問。
  她像惡作劇成功一樣,濕漉漉的眼睛彎起狡黠的弧度:「不——告訴——你!」
  她的情緒緩和不少,還有開玩笑的興致。
  「嗯。」朝日奈棗應下,輕笑:「不告訴我。」
  他最好適當表現出一些好奇,以便她展開預想中的下一步。
  但他也不能表現得太過於好奇,這就被她正中下懷。
  「還覺得難受嗎?」他恰到好處地轉移話題,讓她完全抽離那些負面情緒。
  朝日奈秋森:「不難受啦!感覺也沒有在發燒了。」
  這次正確的退燒藥效果顯著,除了降下她的體溫外,她渾身的酸痛感也減輕不少。
  哭過一場,她的困意襲來。
  朝日奈棗向牆上的時鐘看去,鬧騰了一圈,已經快要指向九點。
  走廊外,有遠處的閑話聲傳來。噠噠的行走聲越來越近。
  「困了嗎?」他問。
  朝日奈秋森小幅度點點頭。
  她一直躺在小桌前休息,床鋪上還整整齊齊擺著疊好的被子。
  朝日奈棗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他心中了然,起身替她展開被子。
  「可我還要先洗澡。」朝日奈秋森很想現在就躲進展開的棉被中,但睡前洗澡的習慣仍然在和直接睡覺拉扯中。
  她現在完全不想去打開行李箱。
  朝日奈棗不太贊同:「你今天還在生病,先不要洗澡。」
  他先前特意問過雅臣。
  他一直留到現在陪她,叮囑她今晚不要受涼也是原因之一。
  朝日奈秋森如蒙大赦,咕嚕嚕從桌邊滾到床邊,再往被子裡一鑽。
  朝日奈棗從善如流,幫她把四角掖起,保證不會漏風。
  「謝謝棗哥!」她雙手伸在肩頭,扒住被子,露出毛茸茸的腦袋。
  睫毛上的淚珠已經干涸,眼睛卻還有些微紅。
  朝日奈棗俯下身,在她的額上落下輕飄飄一吻。
  「不客氣,晚安。」
  不待她反應,他轉身離開房間。
  「啊!棗哥!今晚真是麻煩你了!」
  「不必客氣,秋森也是我的妹妹。」
  「哦∼?原來是小棗在照顧妹妹啊?」
  「……」
  朝日奈繪麻輕輕推開移門。
  房間內燈光昏暗,只留一盞小燈盈盈發光。
  她瞥見朝日奈秋森緊閉雙眼,呼吸平穩。
  朝日奈繪麻輕手輕腳鋪開被子。
  和她一起,也是剛從溫泉回來的松鼠朱利在她枕邊的小墊子上窩成一團。
  她關掉那盞小燈。
  今晚她也早些睡覺吧。
  黑暗中,朝日奈秋森偷偷睜開了眼。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已經沒有了游戲的播報,但她還是在心底默默念道:
  【確認攻略對像為朝日奈棗。】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是短短的兩章,於是放在連續的兩天放送∼
  感覺最近的劇情好拖沓∼∼
  接下來盡量加快進程ovo
  在後台等待上場的祈織要等到花都謝啦∼


第45章 方式:願望
  隔日一早, 朝日奈秋森醒來後去浴室衝了個澡。
  蒸騰的熱氣間,她渾身的酸痛消失,整個人神清氣爽。
  吹干頭發, 她套上厚厚的毛衣,暖呼呼地喝上了繪麻一早泡上的茶。
  她問:「今天有什麼特別安排嗎?」
  外邊陽光正好,照進房間比暖氣還要舒服些。朝日奈秋森懶洋洋地在光線下一趟, 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她身邊是同樣躺在地上的朱利。
  朝日奈繪麻坐在一邊, 喝了口茶:「聽說今天他們准備去爬山呢。」
  「右京哥做了攻略, 說山頂有神社, 大家都計劃去拜訪一下。」繪麻點著下巴,思考道:「這麼說來,正好可以求一下學業呢。」
  優等生朝日奈繪麻在悠閑的度假中提到了一個重磅炸彈——學業。
  朝日奈秋森一骨碌爬了起來:「卷子已經改完了嗎?」
  即使本體已經即將步入社會, 但在游戲裡, 國中期末考,還是讓她心有戚戚。
  她做出最壞的假設,萬一她真的回不去,要待在這個世界, 那她的學業可不能荒廢!她還要考表演課,要出演電影, 獲得提名然後斬獲獎項。
  在認定她無法短期內離開後, 朝日奈秋森第一時間在內心給她這幾年做好了完整的規劃。
  朝日奈繪麻搖頭:「沒有呢。只是覺得可以提前求一下?畢竟升學考也不遠了!」
  「小千!度假的時候就不要想這麼多學習的事情了。」松鼠不用上學, 松鼠不用上班, 松鼠只要賣萌就能吃到喜歡的松果。
  雖然朱利最喜歡吃人類食物而不是松果, 但它依然是一只沒有生存壓力的松鼠。於是, 它認為:「我倒是要去祈禱一下, 那些壞家伙們離小千和秋森都遠一點!」
  它握拳, 向上一伸, 在地板上投下豆子大小的陰影。
  「謝謝你,朱利先生。」朝日奈秋森用指尖和它碰了下拳:「但我也得去求一下學業和事業了。」
  她沉痛地意識到,電影即將要開機了。
  她不僅要保證電影拍攝順利,還要緊跟學校進度,更重要的是,她還要騰出時間來進行攻略,攻略對像是居住在外的朝日奈棗。
  這一刻,她差點想干脆把攻略對像再換回朝日奈風鬥吧。
  但理智把她拉了回來。
  棗哥……感覺成功概率更高一些。
  她暗自點頭。
  *
  一整個上午都有沒有人來催促她們出發。
  午後,朝日奈光敲響了她們的房門。
  「准備出發咯?」朝日奈光塗上了鮮艷的紅色口紅,睫毛刷得纖長,順滑的卷發垂在兩側,在他一甩頭的時候攏到肩後。
  朝日奈秋森眼巴巴道:「光哥真的好漂亮哦!」
  她著實有些羨慕。
  朝日奈光不僅有著姣好的面容,還有成熟且迷人的氣質。
  他利用這張牌,在工作和生活中無往而不利。
  如果她也能這樣,是不是一開始就能讓演出效果顯著,而不至於進入游戲後又被綁定在這裡?
  朝日奈秋森自覺自己是能夠段時間表演出這樣的性格,但如果長時間融入在生活中……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覺得自己還需要繼續學習和歷練。
  她和朝日奈繪麻並排站在門口,眼睛亮亮地看著朝日奈光。
  朝日奈光很喜歡這兩個軟乎乎的妹妹,他穿了高跟鞋,比身高快接近一米七的朝日奈秋森還要高上一個頭。
  他的面前像是站了兩只毛茸茸的小貓,都在仰頭看他,目不轉睛。
  他覺得有些手癢,於是一手一個,把兩人梳好的頭發揉得亂糟糟。
  站在繪麻肩上的朱利一口咬在光的衣袖上,唧唧唧唧地惱火地叫著。
  繪麻拉了兩下都沒拽下這只牙口極好的松鼠。
  朝日奈光抬起手腕,朱利的豆豆眼對上他的眼睛。
  雖然知道這只是一個愛穿女裝的臭男人,但朱利還是被朝日奈光的美貌晃到,牙齒一松,暈暈乎乎地往下掉。
  朝日奈秋森眼疾手快接住了不會飛的松鼠,然後把它放在了繪麻的頭頂。
  頭頂?
  正咬著發圈准備把剛梳順的頭發綁起的繪麻:「……」
  「光哥的美貌真是太犯規啦,嘖嘖∼」朝日奈秋森搖頭晃腦,先一步從他的身邊走過。
  經過他的房間的時候,從敞開的大門看到朝日奈棗還在收拾東西,她略一思索,走了進去。
  她問:「棗哥!我和你一起!」
  朝日奈光靠在門口:「小秋森什麼時候變成小棗的小跟班了?」
  但朝日奈光的這種敏銳,一旦用在她的身上,就不是那麼令人愉悅了。
  朝日奈秋森推他向前:「光哥和繪麻先去啦!」
  朝日奈棗剛回完額外的工作消息,他關上電腦,把桌面上的東西收到一邊:「我們也走吧。」
  路過朝日奈秋森的時候,他順手牽上她,又在把她拉出門後,松開了手。
  朝日奈秋森反應過來前,他已經一觸即離。
  朝日奈秋森落後他半步,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朝日奈棗。
  欲擒故縱?
  她不太確定地提出一個猜想。
  又覺得有些不太准確。
  以她和朝日奈棗一貫的相處氛圍來看,這大概率只是作為哥哥的棗對妹妹的下意識動作而已。
  他一直以來就是這樣的性格,不過是因為她這幾天和他走得近了些,才開始注意到他本身的習慣。
  朝日奈秋森肯定地點頭,覺得達成目標還道阻且長。
  但轉念一想,這至少是個有利的開頭。
  她心情明朗,快步跟上。
  深深的走廊,斜對面的房間房門微敞。
  朝日奈祈織拉開房門,狀似不經意般向前邊望去。
  「怎麼、了嗎?」朝日奈琉生被擋住了去路,他歪了歪頭。
  沒有看到其他人,祈織在看什麼呢?
  朝日奈祈織離開房間:「沒看什麼,琉生哥,我們也走吧。」
  *
  雖說是家庭活動,但最後登頂去神社中的也只有他們四個。
  朝日奈彌吵著想去集市,朝日奈雅臣發了個消息告訴大家計劃有變。卻沒想到連帶著朝日奈秋森在內的四人都沒有隨時查看信息的習慣。
  朝日奈秋森習慣了在游戲中由doki播報,而朝日奈棗則是為了避免頻繁跳出的抄送全員的工作郵件而設置了靜音。朝日奈繪麻忙著回復嘰嘰喳喳的朱利,連手機都忘在了旅店,現在不得不緊跟著朝日奈光,以免走丟。
  朝日奈光……
  或許他看到了這條訊息,或許沒有。
  但到現在,他在施施然把這條訊息的內容分享給另外幾人。
  「那我們也要去集市嗎?」朝日奈繪麻躊躇道。
  他們已經登到了山頂,秉著「來都來了」的想法,朝日奈秋森是不願意立即返回。興許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繪麻也更偏向於分頭行動。
  她提議:「既然都已經到了,不然我們晚些再和雅臣哥他們彙合吧?」
  朝日奈光不可置否,他沒有特別的偏好。
  「那就晚些再彙合吧。」朝日奈棗回了條信息給朝日奈雅臣,一錘定音。
  他拿起水勺淨手後,在善款箱中投入幾枚硬幣,雙手合十。
  「鐺——」、「鐺——」。
  他許願的時候,朝日奈秋森晃動麻繩,搖響了鈴。
  並非是旅游旺季,山頂的神社鮮有人至,卻依舊被打掃得干淨,就仿佛的確有常住在此的神明一般。
  神明行走間,腰間的佩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鐺」、「鐺」。
  朝日奈棗睜開眼,抬眼便看到朝日奈秋森正蹲在路旁,認認真真觀察一朵盛開來路邊的野菊花。
  唇邊帶著淺淺的笑意。
  她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轉頭撞在他溫和的眼神中。
  她眨了眨眼,濃密的睫毛忽閃忽閃,像黑夜中的繁星。
  「棗哥許了什麼願呀?」她好奇問。
  朝日奈棗摸摸她的發頂,在她的邊上一齊蹲下,目光落在這朵在風中顫顫巍巍盛開的花朵上:「願望說出來可就不靈了。」
  看到她的時候,他的願望已經實現大半。
  聽他神神秘秘的樣子,朝日奈秋森搖頭晃腦:「哼!小氣鬼!」
  「棗哥猜猜我許了什麼願望呀?」她歪歪頭。
  朝日奈棗倒真有些好奇,她到底想要些什麼?
  她到現在都滯留在這裡,應該是想要獲得滿分的愛意,就像之前每一次一樣吧?
  「秋森想要什麼呢?」他問。
  如果可以,他願意給她,所有她想要的東西。
  「想要——」她拖長了音。
  「想要有人可以更喜歡我一點。」
  朝日奈棗對上她認真的目光,一時之間分不清,這到底是幻想還是真實。
  朝日奈秋森挪開目光。
  說出口的願望不會成真,她怎麼敢用這寶貴的願望來賭這一點概率?
  【如果真的有神,請讓我回家。】
  閉上眼,她第一次希望,這個世界有神明存在。
  【作者有話要說】
  搓搓手,寫完這章更新出門搓麻將去啦~
  小時候覺得,長大以後就可以和朋友一起相約做一些有趣的事情,包括但不限於聚餐、旅游和露營……
  但真的到這個時候,發現最喜歡的竟然是去搓麻將T T
  甚至帶著小貓去公園露營的時候也在討論:晚上找個麻將館搓兩圈吧?
  不愧是國粹!


第46章 方式:三人
  「是上上簽誒!」
  朝日奈繪麻搖出了一根印有【大吉】字樣的御神簽, 她小聲驚呼:「沒想到運氣這麼好!」
  朝日奈秋森:「說明繪麻許下的願望一定會成真的!」
  說著,她接過簽筒,搖了幾下, 調出一根簽文。她拿起後翻過來,發現同樣也是【大吉】。
  連續出了兩根上上簽,以她向來不太好的運氣來看, 她有些懷疑整個簽筒裡面都是印有【大吉】字樣的御神簽。
  朝日奈秋森把簽文放回, 然後將簽筒遞給了朝日奈光:「光哥, 你要試一試嗎?」
  如果連朝日奈光都是【大吉】, 那她要偷偷看一下簽筒裡面究竟有幾種簽文。
  眼看兩個妹妹都搖中,朝日奈光隨手一晃,一根【凶】掉了出來。
  「咦?」他撿起簽文, 放在陽光下仔細比對:「看來願望似乎不能實現呢?」
  朝日奈秋森探頭去看, 上面具體的簽文已經有些磨損,她眯著眼細看也讀不清上面寫了什麼。但至少說明,【大吉】確實是隨機出現。
  朝日奈光似乎不太在意簽文的指向是好還是壞,他順手又遞給了朝日奈棗。
  簽筒遞到朝日奈棗手上的時候, 他一下沒有接住,朝日奈秋森眼疾手快替他扶正, 在簽筒完全交到棗手裡的時候, 一根簽文自動掉了出來。
  「看來這是注定屬於小棗的結局。」朝日奈光拿起:「是吉簽呢。怎麼就只有我是【凶】?神明大人是不是稍微有些偏心?」
  他搖搖頭, 嘴角向上的弧度卻不減, 手上還把簽文規規矩矩放回簽筒, 擺正在原本的位置上。
  朝日奈棗摩挲著這根寫著【吉】的簽文, 半晌才將簽子重新投進竹筒中。
  「只是說明光哥想要的東西, 達成時需要多費些心力。」朝日奈繪麻解釋:「簽文也只是一種心理安慰罷了。」
  朝日奈秋森是堅定的唯物主義, 但現在, 她到底是轉變得有些唯心。
  「那我們的簽文是不是意味著,我們想要的東西會輕易就獲得呢?」她「哇」一聲,聽上去心情非常美妙。
  朝日奈繪麻:「也許只是給了一個積極的心理暗示,但這也算是好事吧。」
  「或許,說明升學考會出乎意料的順利。」她小聲自言自語。
  朝日奈秋森離她近,她聽到了這句呢喃:「當然啦!繪麻成績這麼好,還這麼努力,即使不用抽簽也能知道,一定會很順利!」
  「當然,我肯定也是啦!」她還不忘在同時誇一誇她自己。
  朝日奈秋森的心理暗示法則,在誇贊別人的同時肯定自己。
  只有自我認同和自我信任,才能有更堅定的信心。
  朝日奈光湊過來:「所以,妹妹們的願望竟然都是學業進步嗎?」
  他的語氣聽上去有些失望。
  朝日奈秋森斜覷他一眼:「所以光哥以為會是什麼呢?」
  朝日奈光思考一會:「或許以為是心儀對像會喜歡自己,或者找到心儀對像之類的願望吧?」
  他指著神社邊上的一塊指引標牌:「畢竟這裡可是因為求姻緣出奇地靈驗而出名的神社。」
  所以,朝日奈光是因為求了姻緣,所以才出的【凶】嗎?
  她這麼想著,也這樣順口問了出來:「光哥是求了姻緣嗎?」
  朝日奈光透露出一絲危險的神色:「小朋友可不能問這麼多哦!」
  他可完全不關心自己的姻緣,他好奇的是,家裡的兄弟們的姻緣。
  和他設想的倒是類似,看來有些人的戀情是被神明蓋章過的「麻煩」。
  「剛才光哥才說,這是求姻緣的神社呢!這會兒就說我們是小孩啦?」她一副不服氣的模樣。
  「那你求的是姻緣嗎?」
  朝日奈秋森想也沒想:「當然不是!」
  待她意識到,剛才詢問她的並不是站在她眼前的朝日奈光的時候,那句脫口而出的否定已經字正腔圓地答了出來。
  她悻悻地看著發問的朝日奈棗,眼睛眨巴眨巴,裝作無辜。
  朝日奈光的眼神在兩人身上掃過,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拐到神社的另一邊,去找朝日奈繪麻。
  朝日奈棗定定地看著朝日奈秋森,在她快要招架不住的時候,他才別過臉,沉聲說了句:「騙子。」
  *
  最後幾人還是商定去集市和其他人彙合。
  集市由幾條東西橫貫的市場組成,是鎮上有名的商業旅游景點,來溫泉山莊的客人總會在這裡買些伴手禮回去。
  朝日奈棗的車在附近的停車場停下,幾人剛下車,就看到前面擁擠了一群人。
  朝日奈秋森還在左顧右盼想看看那裡是不是有什麼活動,朱利一下竄上了邊上的樹,從高處向下探望。
  「嘰嘰嘰嘰——!」
  「是白頭發和紫頭發那兩個家伙!」
  它加密的叫聲向樹下能聽懂松鼠語言的兩人傳遞著暗號。
  「誒?是椿哥和梓哥嗎?」朝日奈秋森站在坡頂,確實在人群的中央看到了鮮艷的一簇白色頭發。
  她疑惑:「他們怎麼會被擠在人群中間啊?」
  他們只是來這裡度假,又不是參加什麼活動——
  她的視線向上,就在隔壁商場的廣告牌上,看到了巨大的【死亡坦克】字樣的宣傳海報,上面還印著朝日奈椿和朝日奈梓的游戲人物COS照。
  「原來已經掛出來了啊。」朝日奈棗摘下了太陽鏡,隨身放在口袋:「怪不得公司一早就有宣發消息要確認。」
  他額外加班忙碌一個早晨,就是在處理宣傳相關事宜。
  這也能夠解釋,只是來度假的兩兄弟,為什麼會被粉絲圍在游戲宣傳廣告下了。
  朝日奈秋森突然有些手癢。
  上次游戲打到一半,因為時間緣故沒有繼續,現在看到鋪開的地廣,她忽然想要把游戲繼續通關。
  她扯了扯朝日奈棗。
  「棗哥,我們什麼時候再把游戲通關吧?既然已經正式發售了,我們也不用偷偷打demo了吧?今天……?」
  她眼神示意附近的電玩店或許有最新的游戲,可以立即租借回去。
  旅館的房間配備了液晶屏,能夠轉接游戲機進行投屏游戲,但他們出來度假,他並沒有提前准備游戲設備和轉接線。
  他思考一會,有些為難道:「我們沒有帶游戲機出來,今晚可能沒有辦法。真的很想玩的話,下周末我接你到公寓一起玩,好嗎?」
  他給出了一個合理的解決方案。
  朝日奈秋森也只是一時上頭,本以為這樣的提議肯定會被棗哥立即否定,沒想到他給出了一個更讓她滿意的方案。
  棗哥的公寓啊……
  朝日奈秋森檢索自己的記憶宮殿,發現她竟然一次都沒有去過。
  幸好她提出了這個不太合理的訴求。
  「那我們現在去玩些什麼呢……」她點頭同意了朝日奈棗的提議,隨後左右看著街道兩邊的店鋪,躍躍欲試。
  一個轉身,朝日奈光和朝日奈繪麻就被擠散在人群中。她跳起去看湧動的人頭間有沒有熟悉的栗色頭發,卻看到朝日奈侑介從街邊的電玩店內擠出,現在已經到了繪麻的邊上。
  朝日奈光放心地把沒帶手機的繪麻移交給了拍著胸脯保證些什麼的侑介,然後擺擺手轉進了街邊的女裝店鋪。
  朝日奈秋森:「……」
  她不可置信:「光哥就這樣把繪麻交給侑介了?」
  「侑介,怎麼了嗎?」朝日奈棗不解。
  朝日奈侑介和繪麻既是同學也是家人,他們之間,比光和繪麻之間,應該更加有共同話題,光把繪麻交給侑介,難道有什麼不妥嗎?
  朝日奈秋森一拍腦袋:「侑介這家伙今年已經連續三十四次上學忘帶手機,六十八次出門忘帶鑰匙了!」
  她不由分說地拉起朝日奈棗的手:「我們跟過去看看吧。」
  她確實覺得朝日奈侑介這家伙,在某個方面確實不太靠譜。
  他當然能夠照顧好繪麻,但他同樣也會帶著繪麻一起迷路在這個陌生的、七扭八歪的集市。
  情急之下,她拽住了朝日奈棗的手腕。
  朝日奈棗順勢重新牽上她的手,在合適的瞬間,和她十指相扣。
  朝日奈秋森在人群中擠來擠去,等到朝日奈侑介那鮮艷的紅毛消失在某個門洞的時候,她定定站在門口,抬頭看著門口牌匾上醒目而詭異的血紅色「鬼屋」店名,久久不願意進入。
  「兩位要買票嗎?」門口裝扮成僵屍的工作人員露出和善的微笑。
  朝日奈秋森靠在朝日奈棗的身邊,禮貌的微笑僵在了臉上。
  她求助似的看向一旁鎮定自若的朝日奈棗。
  朝日奈棗明顯接收到了她的訊號,於是他問:「怕的話我們就不進去吧,反正侑介這麼大人了,也不會把繪麻弄丟。」
  怕的話?
  她怕?
  他在開什麼國際玩笑?
  ——她才不怕!
  朝日奈秋森艱難地搖頭:「不,怕什麼。最重要的是先找到他們兩個。」
  朝日奈棗拿出信用卡,在POS機上滴了一聲。
  工作人員適時地遞上兩張門票:「情侶六折優惠,兩位這邊進,祝您玩得愉快。」
  「走吧。」
  朝日奈棗沒去解釋工作人員口中的「情侶」稱呼,而正在努力做心理建設的朝日奈秋森則是完全沒有關注到嗎,工作人員稱呼他們為「情侶」。
  鬼屋的入口通道做成了廢棄醫院模樣,四周用暗紅色的油漆模擬了血跡,點點鏽跡斑斑的醫療推車和上面一灘看不出究竟是什麼的軟趴趴內容物盛在托盤中……朝日奈秋森看一眼就覺得有些反胃。
  她牢牢抱緊朝日奈棗的手臂,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決不能讓人知道,她還沒進到鬼屋就嚇得想抱頭鼠竄。
  *
  朝日奈風鬥原本和朝日奈侑介一起在電玩城打電動,一開始購買的游戲幣沒多久就用完了。朝日奈侑介這家伙說去購幣,結果半天沒回來。
  「嘖。」朝日奈風鬥等得不耐煩,他戴上剛才玩游戲時候摘下的墨鏡,重新戴上帽子,全幅武裝地起身離開游戲機,去找不見蹤影的朝日奈侑介。
  電玩城的對面就是鬼屋。
  整條街道人群熙熙攘攘,只有鬼屋的門前有一小片空地。他一眼就看到了朝日奈棗和朝日奈秋森。
  他戴上口罩,剛要喊住兩人,一群戴著旅行團統一分發的帽子的旅客從他身邊經過。他的帽子恰好和他們的顏色一致,好心的旅客還攔著他一起合影。
  他不耐煩地指著自己的帽子:「認錯人了!」
  對方不好意思地松開手,他快步走到鬼屋的入口,已經看不見那兩人的身影。
  「顧客,您要購買一張門票嗎?」門口的店員適時推銷他們的套餐:「單人單次原價,月卡十次可以打八折。」
  朝日奈風鬥:「一張票,快點。」
  店員有些可惜他干巴巴的推銷沒有成功,他拿出剛才的POS機「滴」了一下朝日奈風鬥的卡。
  朝日奈棗剛才的回執單沒有拿走,朝日奈風鬥一眼就看到了上面兩人——但是和他支付的價格相差無幾。
  他疑惑:「剛才進去的明明是兩個人,為什麼他們的價格便宜這麼多?」
  店員指了指邊上的促銷活動:「情侶六折,單人原價。」
  來鬼屋尋求刺激的,不是情侶就是情侶,再不濟就是還沒有成為情侶的友達以上。哪個人會一個人到鬼屋來呢?
  他們店長在做這個活動的時候,就沒有考慮真的會有一個人來買票的。
  ——單人票,只是為了體現雙人票的特價而格外寫高的價格。
  朝日奈風鬥攥著票根:「他們是情侶?他們才不是!」
  他怒氣衝衝往裡走。
  「誒!」工作人員還沒來得及說那一句強制的歡迎詞,他在後邊快速補上:「祝您玩得愉快!」
  墨鏡口罩和帽子,難道是……
  剛才進去的小姑娘邊上的男人是她的出軌對像?
  ——看上去也不像啊!
  工作人員摸了摸下巴,然後拿出對講機:「注意注意!各部門注意!時刻關注場內有無意外事件發生,剛進去的三位顧客似乎有感情糾紛。注意注意,時刻關注!」
  【作者有話要說】
  請問:誰是第三者?


第47章 方式:痛苦
  討厭吃藥害怕打針的朝日奈秋森在進門前都沒有仔細查看這個鬼屋的主題。
  直到真正踏入入口, 她才意識到,這是一個荒廢醫院主題的鬼屋。
  很好,她強撐起的一點膽氣也煙消雲散了。
  朝日奈秋森暗暗罵了兩句朝日奈侑介, 沒事找事,非要進鬼屋玩。
  好在朝日奈侑介的紅發極其顯眼,只要看到誰的頭上散發著紅光, 應該就能順利找到他了吧?
  她緊緊貼著朝日奈棗, 一邊小心翼翼地探頭探腦觀察四周。
  場地不大, 鼓起勇氣進來玩的游客很少, 而且……
  這詭異的過道除了逃生通道的指示牌是綠色的,其他所有燈光都被調成了紅色,以至於每個人的腦袋上都泛著幽幽紅光。
  朝日奈秋森眼神呆滯, 她緩緩閉眼。
  ——假裝看不見就不會怕了。
  *
  拽上繪麻轉進電玩城的朝日奈侑介回到之前和風鬥分開的游戲機前, 本該在這裡等待的朝日奈風鬥卻不見人影。
  他撓撓頭,隨意喊住路過的店員:「那個,請問剛才在這裡的一個,大概這麼高, 戴著帽子和口罩的男生,他去哪裡了?」
  他在自己鼻子上方筆畫一下, 大概示意朝日奈風鬥的身高。
  店員搖了搖頭:「抱歉, 並沒有注意到這位客人。如果您想要找人的話, 可以在前台要求播報客人的名字和彙合點。」
  「好的, 謝謝。」他說著就向前台方向走去。
  落後一步的朝日奈繪麻:「侑介君, 請稍等!」
  「如果可以的話, 先給風鬥發個信息可能比較合適呢。」她委婉提示:「風鬥的名字或許不太適合在這裡播報。」
  「一定會引起轟動吧轟動?這小子還真是莽撞。」連朱利都嘰嘰喳喳點評。
  朝日奈侑介覺得也是, 他翻找自己口袋中的手機。接連從外套口袋翻到褲子口袋都沒找到。
  他一拍腦袋:「啊!抱歉, 我的手機好像掉在了房間, 忘記帶出來了。」
  甚至連帶上錢包都是朝日奈風鬥在出門前好心提醒後,他才隨手帶上。
  繪麻覺得有些苦手,她和侑介都沒有帶手機,待會怎麼和大家彙合呢?或許他們應該提早一些去停車的場地等待。
  「無所謂,反正他們會找我們的。」朝日奈侑介聳聳肩,又去兌換了一兜游戲幣:「走吧,我們去玩吧!」
  被拉走的朝日奈繪麻:「?」這對嗎?
  *
  隔壁鬼屋中,因為走錯路被關在封閉病房的朝日奈秋森和朝日奈棗正在面面相覷。
  「可是……棗哥,他說需要做任務。」朝日奈秋森十分勉強地重復房間角落的音響剛才播報的提示。
  朝日奈棗:「嗯。但是……」
  他有些好笑得抬了抬被她抱緊的手臂。
  她箍得太緊,他能夠輕而易舉地聞到她早上使用的洗發水的味道。
  柑橘味?
  旅館提供的洗發水似乎不是這個味道,應該是她自己收進行李箱的洗漱用品。
  她真是很喜歡柑橘,連發燒時候胡亂收拾行李,都要把這個香味的日用品放進去。
  朝日奈棗微微側頭,還能聞到一些胡椒辛辣的後調。
  是非常好聞的香味,他也很喜歡。
  因為太過害怕,朝日奈秋森幾乎是寸步不離朝日奈棗,恨不得把自己當成掛件掛在他的腰帶上。
  這樣的游客並不在少數。
  所以,為了帶動游客的積極性,以及讓游玩過程順利進行,即使是恐怖為主的鬼屋,也會在其中加入一些密室逃脫的元素。
  過分謹慎的朝日奈秋森把她和朝日奈棗牢牢綁定,導致醫院的劇情遲遲無法推進。後台工作人員手動控制病房的房門,在兩人進入後「砰」一聲關上,繼而用陰森可怖的「滋滋」電流聲播報了這件病房的單人任務。
  【……鑰匙……鑰匙……滋滋……】
  【……誰拿走了……病房的鑰匙……】
  【……護士台!去護士台!……啊——】
  為防兩人剛才第一遍沒有聽清提示,滋啦作響的音響再一次響起,第二次播報解謎提示。
  與此同時,為防玩家沒有聽懂提示,病房門吱呀呀地打開一道小口子。
  門外有拖著鐵鏈的NPC緩緩走來,在病房前停留兩秒,又繼續向前,去探索其他病房。
  必須有一個人前往門外的護士台。
  後台急性子的工作人員等了半天,都沒看到這兩個黏在一起的情侶有個什麼動作。單身許久而怨念十足的工作人員打開了廣播:
  【能聽到嗎,能聽到嗎?病房的兩位玩家,需要有一個玩家躺在病床上,才能開啟機關。重復一遍,需要一個玩家躺在病床上,才能打開機關。】
  借著病房詭異的光線,朝日奈秋森悠悠看向病房內唯一一張帶著血跡的單人病床。
  簡易的病床鋼腳鏽跡斑斑,白色的床單上亂糟糟地丟了一床被子,被子上有一大灘干涸的血跡。
  她抱住朝日奈棗的手臂收得更緊:「棗哥,要不然你去吧?」
  她暗戳戳點了點他。
  她並不是害怕這條單人任務線,她只是覺得這樣的被子有些髒兮兮。
  朝日奈秋森給自己尋找合適拒絕執行任務的理由。
  朝日奈棗聞言,點點頭,自覺地走向病床方向——但失敗。
  朝日奈秋森眨著無辜的狗狗眼,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緊抱的雙臂沒有一點放松。
  「可是,我走不過去。」朝日奈棗有些無奈地看著她。
  她有條不紊地安排著任務,卻把任務對像抱在自己懷裡。
  鬼屋探險就像一場跑到一半的馬拉松,向前也是一半路程,向後也是一半路程。如果想要快速離開,就必須承認自己的膽怯,尋找工作人員來將自己帶出。
  朝日奈秋森的嘴硬總會在一些不必要的地方體現。
  「沒事,棗哥,你別怕。」她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一把松開了手。
  朝日奈棗沒有立刻走開,他再一次確認:「那你的任務就是去護士台找到鑰匙,你可以嗎?」
  朝日奈秋森強行給自己打氣,她擺擺手:「完全沒問題!」
  她的回答毫無底氣,甚至聽上去,語調還有些顫抖。
  到此為止,她已經完全忘記,她進入鬼屋項目是為了尋找繪麻和侑介.
  病房裡空蕩蕩,只有一扇擋住病床的屏風。
  她邁步走出病房,還沒有完全離開房門的區域時,就看到走廊一道黑影閃過。
  她頓時僵在當場,頭皮發麻,一股冰涼的電流通過她的身體。她轉頭躲進病房,砰一聲關上病房門。
  「棗哥。」她顫抖著聲音,吞咽口水:「還是你去吧,我就在這裡等你。」
  不等朝日奈棗從病床上坐起,她一個箭步跳上了床,還把被子踢到了床下。在這張僅能容納一人的病床上,躺得筆直,眼睛緊閉。
  朝日奈棗站在床邊,他有些擔心她是否過於害怕,於是給出了另一個方案:「實在害怕的話,我們就出去吧。」
  他們大不了拐到鬼屋的出口去等待,而並非一定要親自通過這場探險。
  他輕輕握住朝日奈秋森的手,感到她的手心有些冰涼。
  「我們可以去出口等他們。」他說。
  朝日奈秋森滿臉倔強:「棗哥,你快去!我一個人在這裡沒事。」
  她雙眼緊閉,決定用裝睡來避免待會即將到來的NPC。
  見她態度堅定,朝日奈棗松開手,轉身去尋找線索中的「護士台」。
  他的腳步聲走遠,又慢慢有腳步聲靠近。
  踢踢踏踏,不帶鎖鏈的聲音。
  朝日奈棗離開時特意關上的病房門被推開,輕輕地發出一點聲音。
  朝日奈秋森依舊閉著眼,她小聲詢問:「棗哥?你回來了嗎?」
  她不確定她現在是否能夠起身,這個任務的節點究竟要她躺到什麼程度。於是她只詢問:「你找到鑰匙了嗎?」
  「朝日奈棗」卻不發一言。
  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在抵達床邊的時候停止。
  朝日奈秋森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兩手交叉放在小腹處。
  她能夠聽見來人平穩的呼吸聲。
  「棗哥?」她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
  興許是閉眼太久,房間內的光線又太暗,她一時半會看不清來人的模樣。
  她嗅了嗅。
  「朝日奈棗」俯下身。
  一股甜蜜的花果香蒙上她的鼻腔,酸甜的檸檬在昏暗的密室內爆開。
  她費力得辨別。
  「姐姐。」
  「姐姐怎麼也不等等我?」
  他溫暖的額頭抵在她的面頰上,依戀得蹭了蹭。
  青澀的檸檬味褪去,雪松的氣息慢慢覆蓋。
  朝日奈風鬥小聲埋怨:「姐姐為什麼和棗哥走得這麼近?明明我們才是最好的,不是嗎?」
  他離得太近,氣息吐在她的臉側,仿佛他們正在親吻一般。
  朝日奈秋森有些不自在地將臉微微別向另一側,來躲避這樣過分親昵的背德感。
  這樣的場所都有全程觀察的監控,他摘了口罩出現在這裡,會不會被工作人員發現身份?
  她這樣想著,於是也這樣問道:「你……你戴上口罩吧,別被別人發現。」
  朝日奈風鬥卻伸手,強行將她的臉頰掰向他:「姐姐在怕什麼?」
  他有些自嘲地笑:「姐姐是,完全當成什麼都沒有發生嗎?那我又究竟算什麼呢?」
  他負氣離開後,愈發不是滋味。
  深夜輾轉反側間,那一夜灼熱的氣氛在他的腦中翻騰,又被她無情的態度凍到結冰。
  冷熱交替,他一夜未眠。
  「我又算什麼呢?」他無限委屈中帶著憤怒的控訴。
  朝日奈秋森沉默。
  她無法回答他這個問題。
  至少現在看來,她就像在超市的試吃櫃台購買當時十分滿意的食品,在拆開包裝後又忽然反悔,立即去退了貨。
  一滴灼熱滾燙的淚水滴在她的唇上。
  「回、答、我。」他緊咬著下唇。
  朝日奈秋森不自覺舔了舔上唇,是鹹的。
  「抱歉……」
  感情並非她的第一首選,更何況,她對他的感情遠沒有過去那麼深刻。
  朝日奈風鬥掛著笑,眼中卻毫無溫度:「抱歉,抱歉?」
  「我才不要你的抱歉。姐姐,你知道的——」
  「你們在做什麼?」
  門口,順利拿到鑰匙的朝日奈棗擔憂獨自在病房做任務的朝日奈秋森會覺得害怕,於是一路小跑回到最初的病房。
  一推開門,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伏在床前,
  兩人的姿勢看上去,像是在親密擁吻。
  他的質問帶著連他自己都不曾發覺的寒意:「朝日奈風鬥?你怎麼在這裡?」
  【作者有話要說】
  給前文評論的大家都發了紅包~請查收ovo
  感謝大家的支持,啵啵!
  愛你們~


第48章 方式:忽視
  後台正在查看總控的工作人員一個激靈。
  「可千萬別打起來。」他趕緊通知正拖著鎖鏈到處嚇唬游客的NPC一號:「一號一號, 轉身去二號病房。緊急情況,去二號病房!」
  正准備蹲下來嚇唬那個躲到桌子底下的游客的一號NPC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游客露在桌子外面的腳,搖了搖頭, 小聲「嘖」一下,轉身離開。
  桌下的男生瑟瑟發抖地抱在自己女朋友的身上。
  聽鎖鏈摩擦的聲音漸行漸遠,他在探頭探腦地爬出桌下:「沒事的, 小梨, 鎖鏈怪物已經走了。不要怕!」
  被稱為小梨的女友默默甩了甩被她那強裝鎮定的男朋友壓麻的手臂:「啊~還真是有點害怕呢。」
  她小鳥依人地靠在仍然有點發抖的男友身上, 一手放在背後, 在她男友看不到的方向,對著監控鏡頭比了個「OK」的手勢。
  看上去相當滿意。
  *
  二號病房內的氣氛就沒有這麼和諧曖昧。
  朝日奈風鬥附著病床撐起,他仔細端詳著躺在床上的朝日奈秋森的表情。
  「原來是姐姐啊, 還以為是固定NPC呢。」他轉身, 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棗哥怎麼也在?是大家都一起來玩這個項目了嗎?真是巧。」
  即使她是那樣的善變和絕情,但看到她求助的表情後,他還是無法做出違背她意願的事情。
  朝日奈秋森松開抓住他衣袖的手,慢慢放松下來。
  「風鬥怎麼想到來玩這個項目?」朝日奈棗走到病床前, 朝日奈秋森對著他眨巴眨巴眼睛,咧開一個討好的笑。他問:「你看到侑介和繪麻了嗎?」
  朝日奈風鬥不明所以:「侑介?他怎麼會到這裡來?他不是一直是最膽小的那個嗎?」
  一道光突然擊中朝日奈秋森, 她恍然記起, 朝日奈侑介是個連恐怖片都不敢看的「膽小鬼」!他怎麼可能帶著繪麻進這樣的鬼屋?!
  看!錯!了!
  簡直是晴天霹靂。
  她側身坐起, 准備趕緊結束這個探索流程, 快點離開這個恐怖又氣氛詭異的地方。
  房內的三人都沒有注意到門外逐漸逼近的鎖鏈聲。
  一號NPC以為出了什麼事, 快步走到二號病房前, 正准備進門的時候, 房門「砰」一聲在他的面前關上了、
  他正好站在門口, 被猛然關上的門狠狠正面擊中。
  朝日奈秋森的雙腳還沒有落地, 她嚇得又縮回了病床上。
  床上的機關感受到壓力,又被觸發。
  二號病房的房門「吱呀呀」緩緩打開。
  所以,躺在病床上只是為了能夠打開房門?
  早知道這樣,她就找個重物壓住這個機關,她和棗哥一起去護士台找那勞什子的鑰匙了。
  她從朝日奈風鬥和朝日奈棗中間的空隙向門口看去,一團黑白相間,影影綽綽的圓球正在門口,不知道停留在那裡干什麼。
  又是什麼機關嗎?
  燈光昏暗,她誤以為那又是一個道具之類的東西。
  她放心地跳下床。
  病房門「砰」一聲又關上。
  一號NPC險險避開這扇門,跌坐在地上,滿臉無語。
  「喂喂,病房裡什麼情況?」他在耳麥中呼叫後台同事:「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後台同事大氣不敢出,他喝了口奶茶順了順氣,默默關閉了麥克風。
  老天爺啊,三角戀還是骨科三角戀。
  他默默搖頭,然後把監控的收聲設備推到最大聲。
  「我們還是早點、早點離開這裡吧?」朝日奈秋森扯了一下朝日奈棗的衣服:「我、我有點怕。」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認。
  朝日奈風鬥趁機拉過她的手:「我會保護姐姐的。」
  他靈活地擠過像門神一樣在床邊站崗的朝日奈棗,牢牢扣住朝日奈秋森的手。
  朝日奈棗的眼神落在兩人相牽的手上。
  他走到一邊去用鑰匙打開了通向下一關的門。
  朝日奈秋森掙扎著想要脫開風鬥的手。
  「姐姐。」他並不看她,只是小聲地,帶著點哀求:「不要。」
  朝日奈秋森像是觸電般用力一縮。
  她快步趕上獨自走遠的朝日奈棗。
  朝日奈風鬥停在原地。
  他慢慢向兩人的方向走去,一聲輕巧的嘆息飄散在昏暗的走廊中,誰也沒有聽見。
  「還是這麼絕情啊……」
  *
  朝日奈秋森是口是心非的代表,她說自己不害怕的時候,腿肚子都在打顫。當她承認自己害怕的時候,她已經把【這全是假的】默念了三百編,深深刻在腦海。
  眼前的NPC從停屍間的床上彈射起身。
  按照往常的流程,現在應該有游客此起彼伏的尖叫,但現在……
  「麻煩問一下,出口往哪個方向走?」朝日奈棗禮貌地詢問這位坐著的工作人員。
  黑色長發披在眼前的NPC愣了一愣,她把糊在眼前的頭發向邊上甩了甩,這才看清她面前站著的三人。
  提問的男性看上去明顯心情不是很好,他只是在強忍著耐住性子問她。
  朝日奈風鬥姍姍來遲。
  NPC歪頭一看,差點被他身上冒出的濃濃怨氣嚇到。
  這麼好的人才,店長怎麼不吸納到我們鬼屋來打工?
  她默默指了指她身後那三扇門中的最右側的一扇。
  朝日奈棗:「謝謝。」
  他邁步離開的時候,朝日奈秋森眼疾手快,跟上去牽住了他的手。
  他步子一頓,然後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朝日奈風鬥。
  這間房中打了足夠的燈光,朝日奈風鬥的臉色在白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
  他「好心」地提醒:「是太冷了嗎?我們早點離開吧。」
  「冷?」朝日奈風鬥越過他,走在最前:「倒是棗哥,才要多加注意。」
  他回頭:「馬上要降溫了,可要小心別凍著。」
  朝日奈秋森縮了縮脖子。
  看戲的NPC總覺得這幾個人話裡有話,但她沒有證據。
  她重新躺下,下定決心,一定要把坐起的時機卡得更准,精確嚇到下一組游客。
  不過——
  她有些疑惑的看向三人離開的方向。
  他們三個,到底誰和誰是一對啊?她嚇對人了嗎?
  *
  好不容易離開鬼屋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朝日奈秋森搓了搓手。
  外面的溫度變得有些冷,一出來還有些不太適應。
  朝日奈棗接下自己的圍巾,給她戴上:「晚上是有些冷,把圍巾帶上。」
  朝日奈秋森的臉埋在圍巾中,她深吸一口,棗的圍巾上帶上了一點屬於他自己的溫吞而干爽的氣味,而現在,又摻上了她頭發上的柑橘味道。
  她十分滿意這樣的組合。
  「秋森?」
  「棗哥?風鬥?你們在這裡干什麼?」
  朝日奈侑介歷經一個下午,終於把兌換的游戲幣用完。他完全沒有想到。繪麻的操作竟然這麼優秀,以至於他們到最後因為游戲通關獎勵累計,而越來越多。
  一長串的兌換券在他倆腳下堆成一座小山。
  朝日奈繪麻痛痛快快玩了一下午,還有些意猶未盡。
  她和侑介的配合越來越默契,默契到連電玩城的老板都有些心有余悸。
  他們最後的抵用券數下來竟然能夠兌換鎮店的相機。
  在老板心痛的表情中,她不太好意思地手下了這台剛上新不久的全新相機。
  朝日奈秋森目瞪口呆:「繪、繪麻——這可是——」
  這可是她看中很久但是一直沒舍得采購的新款相機!
  可惡,這落後的游戲時代設定中怎麼會有和現實世界一樣的新款相機!
  「是你想要的相機嗎?」朝日奈繪麻把相機遞給她,問道。
  朝日奈秋森遲遲沒有接過,她有點眼淚汪汪:「繪麻怎麼知道的?可是這是你的獎勵,也很貴重的!」
  相機送給她,也不過是短暫的使用。
  她總要的離開的,比起給她,繪麻留下自己使用才是最合適的。
  朝日奈繪麻把放著相機的紙袋往她手裡一塞:「看到你總是很關注這些設備,就猜了一下,或許你會喜歡。」
  她說:「我也不是很會使用相機,給你用才能發揮它最大的效果呀!而且……」
  她把朝日奈侑介推到前面:「是侑介君買的游戲幣哦!侑介超厲害,一直贏下游戲,才有足夠兌換的游戲券。所以應該算是侑介君送給秋森的呢!」
  朝日奈侑介「騰」一下紅了臉。
  他結結巴巴:「是、是、是繪麻的操作更優秀。你、你、你就拿著!」
  他看上去像是喝了醫療翼產出的感冒藥劑,耳朵都快熱得能夠噴出蒸汽。
  繪麻說他超厲害。
  朝日奈侑介暈頭轉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
  朝日奈秋森一個熊抱掛在繪麻的身上:「謝謝繪麻!」
  她大聲道。
  「就是就是,不用這麼客氣!」朱利跳到秋森的腦袋上,坐定,啃開一粒堅果。
  「但是即使是這樣,朱利你也不能把堅果碎屑掉在我的腦袋上啊啊啊啊啊啊!我早上才洗的頭發!」朝日奈秋森窸窸窣窣拆開相機包裝,把儲存卡塞進去。她先在是又不敢把松鼠甩飛,又有點抓狂。
  朝日奈棗眼含笑意,他揪著松鼠的蝴蝶結,把它提起。
  他拍了拍秋森的腦袋:「嗯。沒有碎屑掉出,朱利是愛干淨的松鼠。」
  他一手拖著朱利。
  「哢嚓——」
  朝日奈秋森在取景框中定格了朝日奈棗和朱利的第一張合照。
  她興致勃勃地給繪麻拍游客照,朝日奈侑介死皮賴臉要加入進來。
  朱利待在朝日奈棗的肩頭,難得地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另一側的朝日奈風鬥攥緊了手裡剛買回來的圍巾。
  然後丟在了路邊的垃圾桶內。
  【作者有話要說】
  窗外有鳥在吵架,家貓兩只前爪扒在窗台上,探頭探腦看了好久。
  一轉頭發現紗窗被他抓破一個小洞(怒
  本來應該更早一點寫完這章,但是家貓非要!非要跳到桌子上來擋住整個屏幕(再怒
  導致這一章寫得斷斷續續的QAQ
  後台有哪裡可以放照片嗎?
  家貓好可愛,好想分享給大家都看看=3=


第49章 方式:醉意
  「好舒服。」
  朝日奈秋森喟嘆一聲, 整個人沒進湯泉中。
  不枉她央求雅臣哥再去和老板娘續一天的私湯。
  短暫的假期明天就要結束,她才不要在房間裡小小的圓湯池裡面泡湯!
  旅館的特色是室外湯泉,能夠看到周圍的景色, 非常出片。同時也有功效型的湯泉可以預約。
  朝日奈秋森對出片沒有什麼執念,也不喜歡那些添加了奇奇怪怪元素的湯池。她拜托朝日奈雅臣幫忙預約了一個小時的私湯,美美換上泳衣去泡湯。
  昨晚上因為感冒缺席, 今天她終於可以一個人包場這個室外的湯池。
  湯池的入口側有溫度計顯示湯泉的溫度, 她特意選擇了一個溫度稍高的池子, 有些燙的水包裹著她泛著涼意的軀體, 掃去一天的疲憊。
  真是好累!
  不管是爬山還是去體驗鬼屋探險,都~好~累~呀!
  她在腦子裡捋了一遍白天的行程,略略有些苦惱,
  她原本覺得, 按照朝日奈風鬥的性格,只要她拒絕過一次,他應該就會惱羞成怒,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再和她往來。卻沒想到, 風鬥比她想像的還要更加執著一些。
  不過這次之後,他應該會慢慢放棄吧。
  朝日奈秋森小小地呼出一口氣。
  她打濕帶進來的手巾, 蓋在腦袋上。
  從遠處看, 只能看到池子裡一團白色, 讓人誤以為是搭在池邊的毛巾, 而並非一個正在泡湯的客人。
  她閉著眼小憩, 溫熱的包裹感讓她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朝日奈秋森沒有帶手機和手表進來, 時鐘掛在稍遠些的室內。她的近視不算嚴重, 往日裡就已經盡可能地少戴眼鏡, 這會更是把眼鏡放在了房間。蒸騰的水汽又疊了一層模糊, 她仔細辨別也無法看清遠處的時鐘究竟指在幾點。
  算了,她並不趕時間。
  鮮少泡湯的朝日奈秋森並不知道,在溫水中待久了,人是會暈的。
  她閉著眼,靠在池壁上,昏昏沉沉地竟然進入了淺眠。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她懶洋洋地掀起眼皮。
  這次的夢境還挺貼合現實。
  她饒有興致地看著走進湯池的朝日奈棗。
  對方穿了一條泳褲,肌肉線條明顯,是她最喜歡的薄肌類型。不太誇張,卻又能看得明顯,在某些用力支撐的時刻,分明的肌肉線條有令人沉醉的性感。
  她歪了歪頭,甚至還違背她的人設,朝著對方吹了聲口哨。
  朝日奈秋森進來快二十分鐘,朝日奈雅臣以為她已經泡完離開。
  在朝日奈棗詢問他,今晚是否也有包場的時候,他沒有絲毫猶豫地把湯池序號告示了棗。
  「小秋森應該已經泡完了,約了一整個小時,小棗還剩半小時哦!」他看著時間叮囑了一聲,就去和其他聚在一起的兄弟們一起打撲克。
  朝日奈要是一個撲克好手,晚上的時刻,他喊了繪麻和其他兄弟們一起去玩。
  除了想要單獨泡湯的朝日奈棗和在房間寫作的朝日奈光,其他家人都參與了這個活動。
  於是,簡單換上泳褲的朝日奈棗圍了一條毛巾,徑直走入了湯泉。
  起初,他還意外旅館的服務過於貼心,在湯泉邊上搭上干淨的毛巾,以供客人及時取用。
  等他下水的時候,才因為毛巾的一聲口哨聲發現,那只能說是毛巾成精,變成了他的妹妹,朝日奈秋森。
  雅臣哥不是信誓旦旦保證,這時候她已經回房間休息了麼?
  真是不靠譜。
  朝日奈棗轉身就想離開。
  朝日奈秋森怎麼可能放過他?
  在她的夢境中,她想要的東西還能給跑了嗎?
  她仗著這件事除了她沒有其他人會知道,一個飛撲,掛在了朝日奈棗的腿上。
  她臉上熏出了紅暈,她卻還以為自己清醒無比。
  「去哪?不准去!」朝日奈秋森發出指令:「坐下!」
  朝日奈棗看著這位明顯已經泡暈的家伙,感覺有些棘手。
  她只穿了件單薄的泳衣,幾根系帶在背後和胸前打著松松垮垮的蝴蝶結,連接紅色蘋果圖案的布料。他怕他稍稍一推,這脆弱的蝴蝶結就會松開。
  朝日奈棗走過一段室外走廊,他還未完全浸入湯池的腿帶著適宜的涼意。朝日奈秋森的臉貼在上面,舒服地蹭了蹭,覺得這是最適合她的解暑溫度。
  「松手。」他嗓音低沉,擰著眉似乎在忍耐著什麼。
  朝日奈秋森不情不願地松開一些,她轉而抓住棗的手腕。
  手背也是涼的。
  她拉下他的手腕,側臉貼在朝日奈棗的手背,滿足地嘆息。
  「好舒服。」
  「嘩——」。
  朝日奈棗快速坐下時激起一陣水花。
  朝日奈秋森胡亂抹了一把臉:「這麼大動靜做什麼?水都濺到我臉上了!」
  她嘟囔著朝他躲開的方向淌去。
  水池不深,她站起來的時候,整個上半身都離開水面。
  那令朝日奈棗膽戰心驚的蝴蝶結沾了水,貼在她的胸前,本就白皙的皮膚在紅色的系帶下,更是醒目得讓人難以挪開眼神。
  朝日奈棗強迫自己不去看不合適的地方。
  朝日奈秋森卻不滿意他的反應,她雙手叉腰,在他面前站定:「你為什麼不看我?」
  這夢境太清晰,清晰到她現在就想把果實摘下,嘗一嘗究竟是什麼味道。
  她這樣想著,一步一步靠近已經緊貼池壁的朝日奈棗。
  她伸手,貼在他的臉頰上,然後慢慢將他的臉掰向朝著她的方向。
  她貼近他,盯著他那雙如盛開的鳶尾花般溫柔的眼睛,問道:「我好看嗎?」
  這是朝日奈秋森從影視景點中學來的手段,但她一直不太好意思在現實中使用,她總有一些難言的羞恥感,或者說羞澀感,讓她在做出這些露骨的表現前臨陣脫逃。
  這次在夢境中,她初嘗試這樣的手段。
  朝日奈棗的呼吸聲清晰可辨,他覺得自己的耳膜上密密的鼓點敲動,合著他的心跳一同,快要急促到爆炸。
  溫熱的池水陡然變得滾燙,他在岩漿中灼燒。
  「為什麼不回答?」
  久久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朝日奈秋森有些困惑。
  她想要再往前走一些,卻在水下遇到了障礙物。
  她泡得渾身酸軟,還有些眩暈。但她以為這只是夢境中常會出現的——暈眩、難以控制的身體,又或者超出常理的行動……
  於是她跨坐在障礙物上,又向著朝日奈棗貼近了些。
  朝日奈棗連呼吸的頻率都需要可以控制,才能不至於嚇到她。
  她緩慢的挪動與他而言不吝於一種緩刑。
  「你泡得太久了,該起來了。」他壓抑住自己顫抖的喘息,一手抵在她的肩頭,阻止她繼續前進。
  他無法站起,只能用這樣的手段做無謂的掙扎。
  朝日奈秋森沒想到這招的效果如此只差,竟然還被狠狠拒絕。
  她思考想去,覺得應該更加大膽一些。
  於是她雙手撫上了朝日奈棗裸露在外的肩膀,身體與他相靠。
  ——好熱。
  這是朝日奈秋森的第一反應。
  朝日奈棗的身體都快要比池水更加滾燙。
  她不自在地扭動,池底似乎有石頭在硌她。
  「你不喜歡我嗎?」她委屈地在他耳邊低語:「棗哥?」
  冰涼的嘴唇擦過朝日奈棗的滾燙的耳垂,他如同被電擊般,騰地站起。
  朝日奈棗腦中最後一個肥皂泡崩壞爆裂。
  「我去找人過來。」
  望著朝日奈棗離去的身影,無法避免的,她意識到那令她覺得有些異常的池底物究竟是什麼。
  朝日奈秋森站在池中,緩緩冒出一個疑問:「我——我剛才沒有睡著嗎?」
  「我的天……」她捂住臉,原本就被熏紅的臉現在更是如滴血般:「我都做了些什麼啊……」
  即使已經把水溫調低,朝日奈秋森還是覺得這淋浴間灑下的水還不夠讓她變得清醒。
  她現在急需一個回檔功能。
  即使只能回檔十分鐘,拜托只要回檔十分鐘。
  讓她有個讓自己暈過去的機會。
  她垂頭喪氣地回到房間,托腮在桌邊苦惱。
  如果朝日奈棗從此以後不再和她來往了怎麼辦?
  她是不是嚇到他了?
  他……又會怎麼看她呢?
  如果她說她只是喝多了,能夠把這件事翻篇嗎?
  「啊——!」她倒在榻榻米上,睜著一雙無神的杏眼,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大!失!策!」
  她只能自我安慰:最壞不過是……換一個攻略對像罷了。
  朝日奈秋森「哈哈」苦笑兩聲。
  *
  朝日奈棗離開後,只匆匆裹了浴袍,就去找到旅店內的女性侍應生,拜托對方去湯泉中將已經暈頭轉向的朝日奈秋森帶出。
  見他神色焦急,侍應生小跑到了湯泉。
  嚇得下水撈了一圈而渾身濕透的侍應生:「……沒有人啊……」
  她疑惑地離開。
  *
  「喲,回來了?」朝日奈光頭也沒抬,敷衍地打了聲招呼。
  回復他的不是朝日奈棗的熱情回復——朝日奈光也沒有期待棗會對他熱情回應,但是至少也不應該是一聲關上廁所門的巨響吧?
  他推了推眼鏡,把掉在眼前的長發卷到腦後的丸子上。
  ——不對勁。
  他悄悄走到衛生間的門口,聽見嘩嘩的水聲想了一會,然後又停止。
  朝日奈棗打開門:「光哥,幫我拿一下換洗衣服。」
  然後迅速關上門。
  水聲繼續。
  朝日奈光疑惑更甚。
  大冷天的,棗洗什麼冷水澡?
  【作者有話要說】
  放送一則~


第50章 方式:反駁
  回程的時候, 朝日奈秋森早早窩在朝日奈右京的車上,把朝日奈祈織的位置占去。
  朝日奈棗甚至來不及和她說上一句話,朝日奈右京的車就先一步揚長而去。
  咳嗽著聞著汽車尾氣, 朝日奈棗眼底有化開的笑意。
  逃避比裝作無事發生要好過許多。
  朝日奈秋森的生活在旅行後重歸日常。
  朝日奈棗依舊居住在外。
  游戲上線後,他的工作也不會減少,反而忙得更加不可開交。他幾次拿出手機, 想要給朝日奈秋森發去一兩條閑時問候的短訊, 結果都在未曾打完內容時被突如其來的工作打斷。
  幾次三番, 他徹底歇了邀請她出來約會的念頭。
  他根本沒有這個時間。
  他連續加班, 連周末都不讓自己休息。希望能在短暫的忙碌後,有個空余的時間能約她出來見面。
  朝日奈秋森試鏡成功的電影也悄然在與上周目相同的日子裡開機。
  除了完成緊張的學業外,她還要兼顧電影的拍攝。好在她有過一次打通關事業線的經歷, 再來一次, 她表現得更讓導演滿意。
  她的生活也有條不紊地進行中。
  朝日奈風鬥似乎退回了那條名為「家人」的界限後,他不再隨意闖進朝日奈秋森的房間,賴在她的床上不肯離開。
  他在人前和朝日奈秋森保持著禮貌地距離,劇組內, 大家只當這兩人是關系親近的前後輩。
  但朝日奈秋森卻覺得,他只是把那樣的感情完完全全發泄在了劇情中。
  導演對朝日奈風鬥關於「隱忍的愛意」表達滿意到幾乎要嘖嘖稱奇, 他在采訪中直言, 朝倉風鬥是影壇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朝日奈秋森看到報道的時候正在吃飯, 外脆裡嫩還非常爆汁的炸雞瞬間失了香氣。她沾了口醬, 覺得炸雞變得酸酸的。
  酸酸的是她, 她對風鬥真是充滿了羨慕與嫉妒。
  她再咬下一口炸雞, 濃重的酸味撲鼻而來。
  她這才發現, 她錯拿了醋碟當成蒜香醬油。
  但她還是好~酸~呀!
  什麼時候才能輪到她, 被導演誇贊是影壇的下一刻新星?
  她憤憤地嚼著炸雞塊。
  和他們的行程一樣, 家裡的兄弟們都忙碌著自己的事情。
  朝日奈光回了英國,他的新書需要在英國取材,來回兩地的長時間飛行太過勞累,他干脆在英國南部的海濱城市租了房子,閑逛之余就是在家寫書。
  他偶爾發來幾張海邊的照片,朝日奈秋森放大的時候能看到海鷗嘴裡叼著的薯角。
  朝日奈光自由得讓人羨慕。
  她合上手機,長嘆一口氣。
  「小秋森!到你了!」場務姐姐敲響了後台休息室的門,她按照排班表喊大家快准備,下一場戲馬上就要開機。
  熟悉的劇情朝日奈秋森已經演過許多遍——如果之前的NG也算在內的話。這次的拍攝出奇地順利,她和朝日奈風鬥的戲份少有NG,連飾演男主角的前輩有時候都用一種復雜的眼神看著兩人,然後悠悠嘆道:「新人真是可怕。」
  朝日奈秋森知道自己的角色解讀仍有巨大的進步空間。
  她一有空就去詢問劇組內的表演老師、導演或者其他資歷更深的前輩,試圖讓她的解讀更加正確而圓滿。
  拍攝並不是按照單一的時間線進行,有時候天氣恰好符合劇情時,早上她還在飾演青蔥的學生,下午就要變成怨氣衝天、創業失敗的社畜。
  角色轉換是她的強項,但她把控不好關於女主角對男主和男二號的感情解讀。
  在男二號這個角色未曾表露他的心意前,她的演繹十分自然。
  她只要表達出女主角對男主角的默默關注、偷偷暗戀。
  初入社團的鈴音在學長雨宮的幫助下順利適應大學生活,交到了一幫趣味相投的鐵杆好友。學習生活之余,她悄悄制造一些和學生偶遇的巧合,在偶遇的時刻假裝驚喜,實則卻有些掩飾過度的刻意。
  在眼神交彙時,偷偷紅了臉,迅速別開眼神,和好友談話的聲音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卻變得更響,就想要吸引某人的注意一般。
  等等等等。
  她把這些細節融化在表演中,成為了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
  「前輩,剛才這段您覺得還要改進一下嗎?在學校食堂的那個轉頭會有點太過刻意嗎?」朝日奈秋森想到剛看完的回放,有些躊躇地問。
  主演三人下了戲,正排排坐在小馬扎上吃劇組的盒飯。
  飾演男主角的前輩搖搖頭:「這裡真是太真實了啊……」
  他像是回想到了親身經歷的一些事情:「剛才拍攝的時候,我真是以為你是真的暗戀我呢。都被你帶入戲了,後生可畏啊!」
  前輩早年出道之作也是校園愛情劇。
  看媒體風言風語的報道,前輩似乎和當年飾演女主角的女星,因戲結緣,真有一段甜蜜的感情。
  「姐姐的表演這麼自然,是有心儀對像了嗎?」
  像這樣的三人午飯時間,他們總會閑聊寫和劇情有關或者無關的事情。
  前輩:「小風鬥怎麼戲裡戲外都姐姐長、姐姐短?」、
  朝日奈秋森打哈哈:「因為本來就比風鬥君年長兩歲,不然也不會來演風鬥君的姐姐呀!」
  至於朝日奈風鬥莫名其妙的詢問,她十分果斷:「至於心儀對像……這是這可以說的嗎?」
  她左右看看,十分謹慎。
  前輩看她的動作,以為她馬上要有秘密要說出,他趕忙湊上前,並示意朝日奈風鬥靠近一點,別讓秘密給別人聽去。
  朝日奈風鬥希望她否認,又希望她承認。
  如果她否認,那他在這之後還有更多的機會可以進行預防或者彌補。
  ——彌補。
  他已經知道他做過什麼過分的事情,她如果知道那些事情,然後把他拒之門外,他不敢有半點怨言。
  不真誠的人是他,從未把她放入未來計劃的人也是他。
  他能夠重新來過,為的就是能夠將這一切在未發生前扼殺。
  如果她承認——
  承認她喜歡的人是他……
  朝日奈風鬥在心底掐死了這個念頭。
  ——她都這樣拒絕了。
  她還是不要承認有心儀對像比較好。
  朝日奈秋森小小聲:「我們可以有心儀對像嗎?如果可以的話——」
  她觀察著兩人的表情。
  前輩眼中的八卦之光能夠照亮黑夜。
  朝日奈風鬥則是定定地看著地面。
  她有些害羞:「確實是有心儀對像啦!」
  「請不要說出去哦!暫時還沒有什麼進度,所以完全說不好以後呢。」
  前輩搖搖頭,面上是調侃的笑意:「連我們小秋森都到這個年紀了,真是青春啊青春。」
  他感嘆著,又去打趣朝日奈風鬥:「那小風鬥呢?有喜歡的女孩子嗎?」
  他問完就反應過來,偶像是不能戀愛的。
  前輩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快速找補:「嗨!你看我都忘了,小風鬥是當紅的偶像呢,偶像肯定是沒有心儀對像,是吧?」
  「我有喜歡的女生。」朝日奈風鬥卻認真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前輩閉上眼:「我沒有聽見。」
  朝日奈風鬥只是自顧自說:「姐姐知道嗎?我有喜歡的女生。」
  這幾乎是一場出現在眼前的隱晦的表白。
  前輩無比後悔今天挑起了這個話題。
  他抓心撓肺想要把這個爆炸性的消息告訴誰,誰都行,只要讓他說出口,然後對方表示出驚訝,他就會感到使命結束。
  但!是!他!完全!不可以!這麼做!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朝倉風鬥在感情表達上會這麼自然且到位。
  感情這是本色出演。
  前輩內心淚流,雨宮,原來你真的撬了別人的牆角。
  思及此,前輩突然有些驚恐:「小秋森,你不會喜歡我吧?」
  朝日奈秋森機械地抬頭,兩個重磅炸彈在丟在了她的面前。
  她挑了其中一個丟回去:「前輩,你今天是在發燒嗎?為什麼會說出一些胡話?」
  他們一直是這樣的聊天方式。
  她直截了當的嘲諷讓前輩放下心來。
  還好,這復雜的感情中,他沒有掉進窟窿。
  至於另一個炸彈,她只能默默將它埋起,逼迫自己忘記這裡曾經買過一個危險物品。
  等到真正爆炸的前夕再來思考該如何躲避。
  「我不知道呀,風鬥作為偶像的話,還是最好不要有喜歡的對像比較好呢!」她把自己放在朝倉風鬥同事的角色上,「好心」提醒:「畢竟偶像可是通過販賣夢想來獲取粉絲。」
  她希望他一直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她已經放過了他,他也應該放過自己——也放過她。
  朝日奈風鬥沉默半晌。
  「拜托,你們不會當真了吧?」他向後一仰,露出惡作劇成功的惡劣笑容:「雨宮前輩汗流雨下了吧?鈴音姐姐也是吧?哈!」
  「拜托,我可是偶像誒!」他露出招牌的燦爛笑容,端起吃完的飯盒,走向垃圾桶的方向。
  前輩大松一口氣:「唉呀!風鬥這家伙真是太惡劣了!竟然開前輩的玩笑!」
  朝日奈秋森默默把多余的飯後甜點放在前輩的餐盤前:「前輩,多吃一點。」
  「誒?謝謝小秋森,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草莓大福?」
  「我猜的。」
  她搖搖頭,回到自己的休息室繼續翻看劇本。
  兩人陸續離開,撕開草莓大福包裝袋的前輩憂愁地嘆氣。
  「年輕人哦……」
  朝倉風鬥剛才那強撐的拙劣演技,真是令人意外。
  【作者有話要說】
  一天寫三章的含金量誰懂?(這是最後一章啦ww
  連續放送~


第六卷 朝日奈棗:躋身

第51章 方式:設想
  朝日奈秋森最近總有一種她在被人窺探的感覺。
  但當她回頭的時候, 卻發現一切如常。
  「難道最近的路透讓我電影還沒上線就先火了?」她不明所以地自言自語。
  朝日奈風鬥的流量巨大,除了工作室會固定拍攝可以提前發布的劇場生活照外,每天上下班打卡還有粉絲蹲守。
  但也只有作為流量偶像的風鬥有這樣時刻蹲守的粉絲, 飾演男主角的前輩就沒有這樣的待遇。他總是胡子拉碴地,戴著口罩和帽子,套上黑色衛衣, 像一個狗仔一樣, 出沒在拍攝現場。
  而朝日奈秋森則是為了拍攝, 請了長假。
  她比前輩更融入劇組, 每天除了補習學校的課程,就是假裝自己是風鬥的粉絲,從人群中穿過後再戴上劇組內的工作牌。
  以至於到現在, 都沒有關於女主角上下班的路透照片釋出。
  按道理來說, 她現在不該有這樣的錯覺——她對此認知十分清晰。
  按照上周目的結局來說,甚至到電影上映後,她都不會有「感到自己已經紅頭半邊天」的錯覺才對。
  她撓撓頭,覺得那大概真的是自己的錯覺。
  因為拍攝, 她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回到日升公寓了。
  朝日奈椿和朝日奈要偶爾會發來問候,或是邀請她參加一些可以被稱為「約會」的活動。她看過後都以「拍攝進程緊張」為由一一拒絕。
  幾次後, 他們的消息就從「約會邀請」轉變為了單純的「日常問候」。
  令她意外的是, 偶爾, 連朝日奈梓都會發消息來問她, 最近拍攝順利嗎?他可以來探班嗎?
  看著其他主演和助演都有粉絲探班, 她卻孤零零, 連經紀人都沒有, 朝日奈秋森難免心中會有些落差。但她清楚, 如果和朝日奈風鬥長相如此相似的朝日奈兄弟們出現在片場, 那他們之間的關系就會成為公開。
  她設想了一下那樣的場景,瘋狂搖頭拒絕。
  初夏的陽光不算毒辣,但已經能夠在正午的空氣中看到熱浪的波紋。
  朝日奈秋森蹲在馬路邊,看著地面淺淺的積水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略帶憂愁:「但總覺得有些奇怪。」
  她悄悄扭頭,向側後方看去。
  不遠處的小巷口,似乎有一道黑影迅速閃過。
  等她認真辨別的時候,發現什麼都沒有,那只是建築物投下的陰影。
  「算了,管他呢。」她認命般站起。
  這樣的感覺已經出現了有一段時間了。
  剛感覺到的時候,她還如臨大敵般,夜場拍攝過後一定要拉著同事一起回到酒店,但從來沒有什麼危險的事情發生過。
  她嘗試帶著防身武器,自己在夜間行走回酒店,也一直沒有異常發生。
  她最後一次思考,覺得大概是因為自己拍攝壓力有些大吧。
  拍攝的進程十分緊張,沒拖延一天都是巨大的成本支出。她已經好久沒有假期了,也沒有機會和朝日奈棗接觸。
  每次想要給棗發消息聯絡的時候,要不是馬上就喊到她做准備,就是朝日奈風鬥這家伙會突然出現在她的邊上,打斷她發送短信的動作。
  而當到了她完全空閑的時刻,時間早已經來到了夜晚。
  晚上——晚上發消息好奇怪。
  朝日奈秋森默默放下手機。
  不是說時間就像海綿中的水,擠擠總會有的嗎?為什麼她總是沒有合適的時機給朝日奈棗發訊息?
  她對這句話保持深深的懷疑。
  但明天她有一整天的空閑時間!
  「最近這段時間辛苦了,明天的拍攝安排沒有你的戲份,可以休息一天。」
  導演宣布她有一天的休息時間的時候,她簡直想要敲鑼打鼓。
  於是,正蹲在馬路邊,叼著一根冰棍的朝日奈秋森正拿著手機,思考該怎樣詢問朝日奈棗,明天是否有空,可以和她進行約會。
  【棗哥,你明天有空嗎?我想約你……】
  不好不好,這樣有點太直白了。
  【棗哥,我明天放假,你有空嗎?我們一起打游戲吧!】
  不好不好,這樣顯得她太過於沉迷游戲。
  想要發送的短信打了又刪。
  化掉的冰棍滴在地面,黏答答甜蜜蜜,吸引了幾只好運的螞蟻。
  朝日奈秋森「騰」地站起,還因為站起的速度過快,而有一瞬間的眩暈。
  ——到底怎麼發才比較合適嘛!
  手機在手中突然振動一下。
  她差點以為是還沒編輯完成的短信被誤觸而發了出去。
  她趕忙點開信箱。
  【To 秋森:
  近期拍攝順利嗎?我最近工作過於忙碌,疏忽了和你的通信,真是抱歉。
  游戲已經全面上線,之前約好一起通關。如果方便的話,明天我來接你?】
  朝日奈棗像是和她心有靈犀一般,在她最糾結的時候,他的短訊如及時雨般出現。
  朝日奈秋森看著這條不算長的短信,突然覺得她剛才糾結半天簡直像個傻子。
  【To 棗哥:
  拍攝很順利,明天正好休息。棗哥幾點比較方便?】
  朝日奈棗的回復非常迅速:
  【十點?正好可以先去吃個飯?】
  【好~】
  敲定了「約會」事宜,朝日奈秋森隱約中能看到回家的進度條又向右挪動了一點。
  她心情甚好地向酒店的方向走去。
  *
  華燈初上。
  朝日奈棗匆忙關閉了電腦,整棟樓只剩他一個還在加班。
  他思考一會,將工作用的電腦放在了辦公桌上。
  明天是重要的約會,工作不應該出現在約會的時刻。
  他開車回家,思考著晚上還有什麼需要准備的。
  聽見走廊中傳來的腳步聲,一聲軟綿的「喵喵」從門後傳來。他擰開門鎖,輕輕地用小腿擋住小貓想要衝出門的動作。
  「小橘,不要出門。」
  他一邊說著,一邊動作嫻熟地關上門。
  小橘「喵喵」不停,隨著他的腳步,又稍稍快他一步地向屋內走去。在看到棗向他走來的步伐時,側過身往地上一躺,伸長身體伸了個懶腰。
  粉色的爪墊張開成一朵圓滾滾的桃花。
  朝日奈棗蹲下,來回給它順背上的毛。
  小橘的喉嚨發出「呼嚕嚕」舒服的呼吸聲。
  小橘是朝日奈棗收養的流浪貓,一只長毛的橘貓。
  他工作後堅持要搬出日升公寓,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小橘。
  ——並不是所有的兄弟都喜歡小貓。
  他抱起小橘,小貓像一灘水一樣,以朝日奈棗的雙手為支點,向下延伸。
  四目相對,小橘:「喵~」
  朝日奈棗在領養小橘前,也沒有想到,一只公貓的喵喵叫竟然會甜成這樣。
  他放下小貓,拍了拍身上因為抱起貓這個動作而粘上的毛,隨後去給小橘清洗飯碗和水碗,再添上小半碗貓糧。
  小橘是流浪過的貓,吃飯並不挑嘴,但看上去十分狼狽,仿佛在進行急速比拼一般。
  朝日奈棗控制它每一餐的食量,以確保它不會因為無節制的過量吃飯而肥胖。
  ——他聽說,這個品種的小貓,格外容易體重超標。
  小橘被他養得很好,長毛沒有打結,柔順地從背部分開,垂向兩側。
  夏季裡,它像蒲公英成精,走過的路上常常能夠發現一蓬一蓬的毛團。
  朝日奈棗趕早回來,也是為了騰出時間來清掃一遍,全是貓毛的公寓。
  他設置的自動清掃每天都會將地面清潔一遍,但公寓的地面反著月光,清晰可見磨毛的沙發上絲絲縷縷橘白色柔軟漂浮的毛發。
  他這段時間都沒有好好收拾過家裡。
  沙發上堆積了兩天還沒來得及洗的衣服,他抱起來,一股腦丟進洗衣服,然後拿出刷子,開始一點一點在一切粘毛的地方進行清潔。
  做家務的時間,他同樣在腦中整理自己的思緒。
  明天該去哪裡吃飯?吃什麼?她想吃碳水嗎?如果她想吃碳水,吃完午飯她會不會覺得困?如果她覺得困,他還要再收拾一間客房出來嗎?
  朝日奈棗走進客房,選出一套清洗過、但沒有使用過的床單被套,抖散後換在這件無人使用的臥室。
  一整個下午通關來得及嗎?晚飯怎麼解決?她會想要和他一起吃晚飯嗎?那晚飯吃什麼呢?是點外賣、出去吃還是他來下廚做呢?
  朝日奈棗重新回到玄關,正要出門去超市采購,一看時間,發現已經快要十點,超市大都關門。
  他忙定了個腦中,計劃明早起床先去采購,再趕著時間去接上秋森。
  他脫了鞋子放在鞋櫃中,盯著空蕩蕩的鞋櫃思考半晌。
  又在鬧鈴的備忘錄上補上一句:
  【購買新拖鞋。有水果造型的優先購買,其次是動物造型,需要可愛一些。她喜歡可愛的。】
  他打完字,忽然覺得這樣的物品添置,仿佛他們已經在計劃一同居住。
  朝日奈棗蹲在玄關,面前是同樣蹲坐,正在看著他的小橘。
  他詢問:「小橘,你覺得秋森如果和我們一起住,好不好?」
  他輕笑一聲,又自顧自地替小橘回答:「不合適是嗎?」
  「差點忘了。」
  「還沒有問她,喜不喜歡小貓。」
  「如果她喜歡小貓的話,應該就合適了。」
  「你說是嗎,小橘?」
  【作者有話要說】
  橘:你到底在不在問我?
  小咪設定來自原著,咪的品種和名字為自設(偷懶沒有去查證,心虛~~~)


第52章 方式:篤定
  和朝日奈棗的忙碌不同, 朝日奈秋森早早歇下。
  連日的忙碌,她有幾天睡眠不足了。
  朝日奈棗發來的那條詢問她「喜不喜歡小貓?」的短訊她都沒能及時查看,就沉沉睡去。
  朝日奈棗一次又一次點亮手機, 代表「已閱」的短信前的小信封遲遲不打開。
  「她……不會手機丟了吧?」
  眼皮已經十分沉重,但還是堅持在等待一條大約是等不到的消息的朝日奈棗舉著手機,在信箱的頁面不斷刷新。
  終於, 手機掉落在枕邊。
  連朝日奈棗都抵擋不住席卷而來的睡意。
  小橘跳上了床, 軟墊沒有發出聲響。
  朝日奈棗的身側, 靜靜躺著一團橘白色的毛茸茸。
  *
  翌日。
  七點的鬧鐘剛剛響過, 小橘一腳踩在朝日奈棗的臉上。
  「喵~」
  橘貓居高臨下地看著頭發顏色和它一致的人類。
  朝日奈棗卻沒有像從前的每一天一樣,把它先抱在懷裡深吸一口,而是把它無情推開後迅速去洗漱。
  橘貓蹲在關著門的洗手間前, 爪子在門縫處不斷抓撓。
  待它磨爪完畢, 已經洗漱好煥然一新的朝日奈棗帶著淡淡的柑橘香的須後水氣味從洗手間走出。
  他特意挑選的,和留在他圍巾上的氣味一致的須後水。
  他蹲下去摸摸小橘的腦袋,卻被聞到柑橘氣味的小橘嫌棄躲開。
  他收拾整齊,去附近的超市采購晚餐需要的食材——如果晚餐時分有他上場的機會。
  朝日奈秋森的鬧鐘響過, 但是卻沒有喊醒缺覺的小姑娘。
  她悠悠轉醒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 窗簾縫隙間投過的那點陽關都足以照亮整個房間。
  蒙頭蒙腦地摸索著去洗漱完畢, 她習慣性地開門准備走去片場, 卻一腳踢到了門口地上的早餐。
  她左右環顧, 周圍的房間房門緊閉, 只有她的門前放了這份早餐, 上面還用馬克筆寫了【秋森】的字樣。看上去是有位好心人給她打包了一份劇組的早餐放在她的門口?
  她這才清醒過來, 意識到今天是一個難得的休息日。而她已經早早約好了心選對像朝日奈棗。
  朝日奈秋森打開包裝完好的保溫袋, 保溫袋裡面放了已經有些冷掉地三明治、牛奶、雞蛋和切好的水果。
  她起得太晚, 已經快到和朝日奈棗約好見面的時間。來不及吃這份早餐,她只能把整袋早餐一股腦先塞進冰箱。
  合上冰箱的時候,她想了想,又把切成三角狀的三明治拿了出來,把其他東西連著袋子一起放在冷藏層。
  ——吃一個三明治不影響吃午飯,她現在正好有點餓。
  她關上冰箱的時候,一張便簽掉了下來,飄飄蕩蕩閃進了冰箱底下。
  【姐姐早安,晚上有空的話可以一起吃飯嗎?  FROM:風鬥】
  朝日奈秋森拆開三明治的包裝袋,丟進垃圾桶。
  沒有注意到冰箱的底座下,有一張粉色便簽露出一個小角。
  *
  朝日奈棗的車停在酒店門口,朝日奈秋森一出門就看到戴著墨鏡靠在車邊的棗。
  和他一貫穿著西裝襯衫,資深職場人士的打扮不同,他今天換成了舒適的運動裝。總是梳地順直的頭發都略略搓了一個頗為朝氣的發型。
  朝日奈秋森差點沒有認出,門口這個像是即將要去上學的學生一樣的男生,是朝日奈棗。
  她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圍著他轉了一圈:「棗哥,你——」
  朝日奈棗昨晚特意征詢了好友的意見,在對方的指導下搭配了今天的傳達,還特意學習了簡單的發型搭配。他問:「怎麼了嗎?」
  他看上去面色如常,但眼尖的朝日奈秋森已經看到他露在外面的耳尖已經染上了紅色。
  她沒有戳破他,只是贊嘆道:「超級帥!感覺像是男大學生一樣又青春又帥氣呢!」
  她眼睜睜看著他的耳朵慢慢整個變成粉色。
  朝日奈秋森在心裡給自己播報:【朝日奈棗好感度提高。】
  朝日奈棗的嘴角壓不住地上揚,他別開臉不讓她看到:「上車吧。」
  他當然知道她喜歡什麼樣的類型。
  除了一周目時候,她挑戰自我一般選擇了要作為攻略對像,之後的每一次,她的選擇越來越靠近她自己的審美。
  青春朝氣富有活力是吸引她的不二法則,真誠熱烈永遠追隨是捕捉她的
  餌料。
  朝日奈秋森喜歡的類型是如此固定,固定地將他排除。
  以至於他十分苦惱地求助好友,怎樣才能變得更加【青春活力】的時候,同為社畜的好友驚地掉下了椅子。
  「青春活力?」好友瞪大了雙眼:「你是說我們這樣上班回家兩點一線,渾身怨氣想要炸掉全世界的牛馬,要變得青春活力?」
  這的確是相當困難的一個命題。
  好友翻閱了所有能夠查詢的社交媒體,和好友圈所有能夠稱得上【青春活力】的人群,終於含含糊糊吐出一句:「你為什麼不去問問你那些真的青春活力的弟弟們呢?」
  朝日奈棗和好友相顧兩無言。
  他當然知道,尋求真正在青春期的弟弟——朝日奈昴、朝日奈祈織、朝日奈風鬥和朝日奈侑介,是最好的選擇。
  但是……
  阿昴和侑介的經驗應該並沒有很大的參考價值,畢竟連他們自己都在苦惱怎樣追到喜歡的女生。
  而祈織和風鬥……
  他垂在身側的右手緊握。
  已經被三振出局的祈織和風鬥,更是沒有借鑒意義。
  「所以,你的心儀對像喜歡其實根本不喜歡你們家這一款?」好友最後提問:「那你唯一的優勢——爸媽給的優秀的臉蛋,好像也並沒有那麼有優勢。」
  「誒!這個心選究竟是誰啊?我認識嗎?這麼高難度?你就不能換一個嗎?隔壁組的那位,可是追了你很久了誒!漂亮多金,成熟優秀,這你都看不上嗎?」
  朝日奈棗:「她應該還是喜歡這款臉的吧?」
  畢竟朝日奈椿曾經也是被選擇的其中之一。
  他沒有絲毫猶豫:「不能換,只能是她。」
  「而且,請不要開藤本小姐的玩笑了,這樣很不禮貌。」朝日奈棗補充。
  好友靠在椅子上,灘成一片:「好吧好吧!怪不得你這家伙風評這麼好呢……好吧好吧!那我們繼續搜索吧!」
  於是,集合眾多詢問結果,以及社媒搜索後,他最終重新購入了這一整套衣服——和他的衣櫃格格不入的一套套裝。
  好在,現在看來效果不錯。
  朝日奈秋森有輕微的選擇困難,昨天同意約會的時候,她就有些提前擔心,棗哥會不會讓自己來選擇吃飯的地點?
  她小小的忐忑一直持續,直到朝日奈棗一邊開車,一邊把自己提前篩選踩點過的幾家餐廳信息發給她:「我選了幾家你可能會喜歡的餐廳,你看一下,想去哪一家?」
  朝日奈秋森接過他遞來的手機,備忘錄打開在主屏上。
  她向下滑動,發現朝日奈棗不僅細致地做了餐廳的選擇,連餐廳的特色菜是哪幾道,都截圖放在了備忘錄中。
  巧的是,這幾家都十分符合她的口味。
  朝日奈棗趁著紅燈停車的時間,余光落在她來回滑動的屏幕上。
  「這家西班牙菜也很好吃,招牌海鮮飯和焗青口應該很符合你的口味。」
  看到她在其中兩家上猶猶豫豫,朝日奈棗適時提出建議。
  朝日奈秋森卻在聽到他的回答時突然換了主意:「棗哥吃過這家嗎?那……那我們嘗試一家新的?」
  如果是她的話,在和朋友聚餐時,她和她的朋友們都會優先選擇去大家都沒有去過但是都種草過的店——這樣大家的期待值會更高。
  她套用這樣的想法,直覺地想要迎合朝日奈棗,去選擇一個他可能會更加期待的選項。
  這樣的操作,在之前的攻略中屢試不爽,總能獲得一次好感度提升播報。
  她幾乎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
  朝日奈棗卻徑直轉向通往一開始那家西班牙餐廳的路口:「但你應該更想要嘗試這家吧?」
  他拐進餐廳的停車場,在門口服務生的指引下停在對應的車位。
  大概是從餐廳內飄來的香味太過於誘人,朝日奈秋森的肚子咕咕一叫。
  朝日奈棗轉到副駕駛替她開門,還貼心地擋住了容易碰頭的地方:「吃飯嗎?公主殿下?」
  本來還有些猶豫的朝日奈秋森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她只穿著簡單的T恤,陽光撒在她的身上卻像給她鍍上了一層紗。這和朝日奈棗想像中的公主一模一樣。
  她從車裡跳出來,忍了許久,還是憋不住扶著膝蓋彎腰大笑:「拜托!怎麼會有這麼爛的梗啊!」
  朝日奈棗愣了一瞬。
  他極力想要表演出一種跟上熱點的年輕狀態,卻沒想到這個好友和他排練過的熱點已經早就過時。
  朝日奈秋森像是重新認識了一遍朝日奈棗一樣,覺得他有一種黑色的幽默。和一本正經的他完全不同,這樣奇怪的反差,讓她陡然覺得他突然變得更加親近。
  有一種出人意料的可愛。
  「走啦!王子殿下!吃飯去啦!」
  朝日奈秋森挽住他的胳膊,笑意盈盈。
  【作者有話要說】
  小貓的行為借鑒了一下家寶的一些個貓習慣。
  (因為沒有親密接觸過其他小貓了(遺憾.jpg


第53章 方式:約會
  這家餐廳的出品果然十分符合朝日奈秋森的口味, 朝日奈棗推薦的幾道菜甚至比她想像中還要更加好吃。
  「……奶油焗青口竟然是這樣的口味,真是讓人意外!我還以為會是奶油香氣更濃重一點,竟然是香料的味道占主導誒!」
  全新的口味和體驗拉高了她的新鮮感, 一時間,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餐點上。
  朝日奈棗點頭:「如果喜歡純正奶油的口感,另外一家偏向於希腊菜的餐廳也非常不錯。」
  他之前挑選的時候, 這兩家餐廳都嘗試過, 下一次可以帶她去另外一家。
  朝日奈棗默默記下。
  朝日奈秋森敏銳地發現, 棗在列表上寫出的幾家餐廳, 他似乎對它們的招牌菜和餐廳口味特點都一清二楚。
  她放下叉子,略帶猶疑:「棗哥是……這些店你都去過嗎?」?
  這幾家餐廳既不在他家附近,也不在他的公司附近。甚至分散在不同的幾條街道上。如果他真的和她想的一樣, 全都嘗試過的話……
  唯一的解釋, 大概就是,他是為了這場臨時的游戲邀約,提前做好了准備。
  或許這甚至不是一場臨時的邀約,而是他蓄謀已久的約會。
  朝日奈秋森的心跳快了幾拍。
  朝日奈棗並不想邀功, 他做好這一切也只是為了想要讓秋森能夠有更好的約會體驗。他甚至特意選擇了一個合適的時間,來發出一個臨時的邀請, 以防他的短訊太過於刻意, 而把人嚇跑。
  但還是被她發現了。
  他說:「只是恰好, 這幾家店都吃過。」
  朝日奈秋森的完全不信的眼神盯住他。
  她雖然不太了解朝日奈棗的愛好, 但她也是走馬觀花看過他的人設卡。他喜歡的餐廳類型一般偏向於傳統, 對這些稀奇古怪的異國餐廳, 完全!不感冒!
  於是她貼心道:「棗哥不用完全看我的愛好——」
  朝日奈秋森突然停了一秒, 然後繼續:「我不太挑食的, 棗哥可以多看一下你喜歡的餐廳。」
  在停頓的那一秒中, 她忽然產生一個疑問。
  朝日奈棗怎麼會知道她喜歡什麼類型的餐廳?
  朝日奈右京知道她的口味是理所當然——他是長久以來的家庭廚師,但是棗……在她來到這個家的時候,棗已經在上大學,鮮少回家。至於他畢業後,就干脆搬離了公寓,他們同在一張餐桌上吃飯的情況是少之又少。
  他是怎麼在這幾頓飯中看出她的飲食偏好?
  她按下心中的疑惑,暫時不表。
  朝日奈棗給她加菜:「是我叫你出來吃飯,當然應該按照你的口味來。更何況,我也很喜歡這幾家,不是嗎?那還是我篩選出來的餐廳。」
  他按照她的喜好篩選出來的餐廳。
  朝日奈秋森告訴朝日奈繪麻應該根據自己的好惡來行事,太過於討好型人格會給自己帶來巨大的壓力和內耗。但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為了達到某些目的,她也被迫成為這樣的人格。
  朝日奈棗不希望她現在還習慣性地繼續這樣的性格。
  在一次又一次的攻略嘗試中,最初的秋森似乎已經迷失在了目的性的討好中。她記得住所有人的愛好,但卻忽視了自己的想法。
  他猜測,她現在大約是選擇他作為了攻略對像。
  「所以,你喜歡這家餐廳嗎?」他問。
  朝日奈秋森:「當然!甚至想下次和繪麻再一起來!」
  她忽然提到繪麻,只是想用第三個人來稍微打破一點現在這樣讓她稍有些難以招架的氛圍。
  「那就好。下一次可以再試一下另外一家。」他看著她,突然開了個玩笑:「可以不帶繪麻嗎?」
  「誒?!」朝日奈秋森作意外狀:「這樣會不會有點吃獨食呀?」
  她又小小聲:「那我們要偷偷的不讓他們發現哦!」
  她偷偷摸摸小聲密謀的樣子著實可愛,朝日奈棗沒忍住,捏了一下她圓潤的雙頰。
  「喂喂!怎麼有人偷襲!」
  她連抗議都這麼可愛。
  今天連風都帶著棉花糖的甜香。
  飄在天上的雲朵大概是最柔軟的,和他現在撫摸到的她的臉頰一樣,和他現在的感受類同。
  他大約是深陷於此。
  *
  朝日奈秋森這頓飯吃得很開心。
  胃是情緒的感官,她的好心情反饋讓這家餐廳的美味程度更上一層。
  「中午需要午休一下嗎?」朝日奈棗貼心詢問。他依稀記得,她好像有飯後午睡的習慣。
  這是她特有的習慣,還是來自她的生長環境?
  朝日奈棗思緒發散了一瞬間。
  朝日奈秋森拒絕了這個提議:「不,我不用。」她早就沒有了這個習慣,更何況這還是在棗的公寓。
  朝日奈棗有些遺憾,說不上來是因為她的防備還是因為他早早准備好的客房仍然無人使用。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熟悉的腳步聲吸引了家裡蹲守的小橘。
  小橘遠遠地就開始喵喵叫。
  朝日奈棗這才想起來,他昨晚發給秋森的短信,她應該是還沒來得及看。
  「……等等!」他暫停腳步:「你討厭貓嗎?貓毛過敏嗎?」
  如果她說討厭……
  朝日奈棗腦中緊急思考有沒有其他預案。
  「小貓?我很喜歡小貓!」朝日奈秋森壓根沒有注意到他的緊張,她已經循著小貓叫聲,跑到了他家門口:「棗哥,你養小貓了嗎?怎麼沒有講!」
  這麼吸引人的閃光點為什麼沒有在人設卡中寫出?!
  不然她早就選擇朝日奈棗當做攻略對像了!
  朝日奈秋森眼鏡閃亮亮:「棗哥!快點快點開門!」
  她喜歡小貓,尤其是長毛的小貓。
  柔軟的長毛貼在臉上,是世界上最柔軟最貼膚的織物。
  門開的瞬間,橘白色的身影閃過,躥出了門。
  小橘大概是沒想到門口正蹲著比朝日奈棗的小腿更能夠阻擋它出去的「欄杆」,它向前一撲,正正好好撲進了朝日奈秋森的懷抱。
  朝日奈秋森有多年的貓咖資深客戶經驗,即使很久沒有摸過小貓,她的手法還是一如既往的嫻熟。
  在她的撫摸下,橘貓的警惕心完全消失,在玄關口成為了一張貓餅,連最柔軟脆弱的肚皮都允許朝日奈秋森淺淺摸上兩下。
  她驚喜:「棗哥你要是早點說你養了一只小貓,我肯定每周都要來啦!」
  朝日奈棗小心翼翼跨過一人一貓,在另一端站定。
  「以後也可以一直都來。」他說:「只要能夠忍受……貓毛。」
  他溫熱的手蹭過她的脖子。
  朝日奈秋森擼貓的動作頓了頓,手指輕輕擦過皮膚帶來的癢意占據了她的大腦,她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絲輕微的戰栗。
  「棗哥……?」
  朝日奈棗從她的鎖骨上輕輕捻下一根橘色的細長毛發:「有貓毛。」
  朝日奈秋森機械的轉向無辜的、還在睜著圓咕隆咚的大眼,在喵喵叫的小貓:「罪魁禍首原來是你!」
  她向後一跳。
  為時已晚,她的褲腳上已經蹭了一圈毛茸茸。
  「怎麼會這麼掉毛!」
  從來不在夏天去擼貓的貓咖資深會員發出一聲尖叫。
  朝日奈棗把給她准備的拖鞋放在她的腳下,順手拿了玄關上掛著的毛刷,蹲下半跪在地上,給她細細刮去褲腳粘上的貓毛。
  「我——我自己!」
  「不用,我來吧。」
  朝日奈棗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朝日奈秋森什麼都不需要准備,也什麼都不要顧慮,朝日奈棗把她會需要的一切都早早准備好。
  仿佛她早已居住在這間公寓中。
  朝日奈秋森在這裡感覺不到一點自己是外來的違和感。
  她沉默下來,迷茫地看著來回忙碌著,讓她在沙發上稍坐,然後去給她准備飲品的棗。
  她……
  她……
  她覺得這樣完全被人照顧的感覺真是太爽啦!
  她正吹著空調坐在沙發上,邊上窩著一只毛茸茸的小咪,馬上就要有棗哥給她鮮榨的加冰西瓜汁,這樣美好的生活如果可以一直繼續下去就好了。
  她盤腿靠在柔軟的墊子上,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攻略成功!
  「西瓜汁。」
  朝日奈棗甚至連吸管都提前准備好,還是老式的可以拉長扭成各種形狀的吸管——他扭了一個不是非常規整的愛心形狀。
  朝日奈秋森略帶懷念地「端詳」了一陣,滿意地吸了一口。
  她像發現了寶藏一樣看著棗來回忙碌著。他在給她榨完汁以後,又回到廚房——他的公寓做了一個開放式廚房,她可以清楚看見他在忙碌些什麼——去及時洗刷使用到的器具。
  都是一家人,在一樣的家庭長大,為什麼差別這麼大呢?
  朝日奈棗抬眼,就看到盤腿坐在沙發上的小姑娘正懶洋洋地靠在靠墊上,一手支在沙發邊沿,另一手端著杯西瓜汁,正用一種讓他莫名感到被鼓舞而干勁十足的眼神看著他。
  ——是表示對他的表揚嗎?
  朝日奈棗收拾的動作變得更加細致。
  朝日奈秋森砸砸嘴,十分滿意地看向她前不久選定的未來男友。
  如果這會是戀愛後的生活的話,那她真是十分期待。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喜歡下列哪一種男友呢?
  A、體貼居家型男友
  B、別扭反差系年下男友
  C、跳脫有趣靠譜性未知型男友
  D、溫柔周到恆溫空調型男友
  E、執拗病嬌非你不可型男友
  感覺別扭反差系和有趣輕浮型在現實生活中會更加受歡迎一些些nie~
  黑化病嬌好香!但是現實中遇到記得緊急躲避omo!


第54章 方式:體貼
  朝日奈棗的游戲操作風格和他本人的性格一樣事事周到, 在朝日奈秋森莽撞衝上前之後還能給她兜底。調整過過關難度後的正式游戲打起來更有一種順滑感,不再像之前的DEMO一樣,難度會在某一關陡然提升。
  和他配合的游戲體驗格外舒服, 似乎兩人已經默契十足,每一個重要的接力點都能穩穩續上。
  朝日奈秋森操縱角色衝在最前,使用近身武器的角色蓄力後釋放大招, 將周圍一擁而上的喪屍清掃出一個圓形的區域。朝日奈棗則是遠程將那些遺漏的, 馬上就要撲上前的喪屍補刀。
  「謝啦~doki醬真是超厲害!」朝日奈秋森沉浸在游戲中, 熟悉的操作配合感讓她幾乎沒有思考就脫口而出一句稱贊。
  朝日奈棗自然接下這句誇贊:「不客氣。」
  在意識到她叫的究竟是誰的名字之後, 朝日奈秋森忽然僵在原地。
  她偷偷去看朝日奈棗,發現對方似乎沉浸在游戲中,似乎只是順口回復, 並沒有發現她剛才那句話中講錯的名字。
  她小小呼出一口氣, 繼續操作角色給這關的BOSS最後蓄力一擊。
  朝日奈棗操縱的人物在後方補上一擊,血條告罄的喪屍轟然倒下,屏幕右側彈出金黃色的【COMPLETED】。
  朝日奈秋森同步倒下的BOSS,沙發上一倒:「終於——終於!終於通關了!」
  「餓了嗎, 要吃點什麼嗎?」
  朝日奈棗看了一眼窗外,霞光漫天, 像是在給他們的通關獻上賀禮。
  打游戲真是一件十分消耗精力的娛樂, 需要全神貫注, 敏銳操作, 進入一種奇妙的心流狀態。待到通關, 抬頭一看, 已經過了一整個下午。
  朝日奈秋森躺倒在沙發前還沒有飢餓的感覺, 這會聽棗一問, 她也覺得有些消耗過度:「好像有一點點……」
  她搓搓手指, 比出「一點點」的手勢。
  她今晚沒有其他行程,按照他們現在的進度,今晚或許可以把游戲通關。
  ——一鼓作氣!
  和朝日奈棗相處的氛圍太過於放松,以至於她已然忘記了「攻略朝日奈棗」的這個任務,轉而把「通關游戲」的優先度提前。
  朝日奈棗問她:「晚上想吃什麼?」?
  朝日奈秋森自然以為對方是要訂外賣或者餐廳作為晚餐選擇,她思考一會:「有一點想吃咖喱飯和椰漿飯?還想吃炸豬排~」
  夏天的晚上,如果有冰涼涼的椰漿飯,或者熱騰騰的咖喱飯,想一想就覺得幸福。
  她順理成章問:「我們是出去吃飯還是訂外賣呀?訂外賣的話我還想要一杯加滿冰的泰奶!」
  她越想越覺得飢腸轆轆。
  「餓了嗎?自己做的話會更快一些。」在她點菜的時候,朝日奈棗已經給她點好了她想要的泰奶,但是他特意提醒:「茶多酚含量過高,你晚上會睡不著覺的,待會稍微少喝一點。」
  朝日奈秋森表示她明白,然後問:「棗哥你要自己在家做飯嗎?」
  她一骨碌從沙發上翻身起來,自覺地要去廚房給他幫忙。
  朝日奈棗把她按在沙發上:「你就在這裡休息一會。」
  他關上游戲房的房門前,把正在客廳沙發上睡覺的小橘撈起來,往游戲房裡輕輕一扔:「小橘在這裡陪你,我馬上就做好。」
  朝日奈秋森和小橘大眼瞪大眼。
  睡得好好的但是被叫醒的小橘:「喵!」
  *
  朝日奈棗不知道她會想吃什麼,所以他把他認為的,朝日奈秋森會愛吃的食材都買了一點回來。原本空蕩蕩的冰箱在早上的采購後已經變得滿滿當當,連冷凍層都擁擠到無法再繼續加塞。
  好在,他對她的了解遠超他的預期。她想吃的東西,所有食材都已經備在冰箱,他不用再額外進行采購。
  在煮飯的同時進行備菜和煮咖喱,用壓力鍋先燉大塊的土豆再加入處理好的雞腿肉。朝日奈棗的動作有條不紊,甚至還能騰出空來,給椰漿飯准備一朵芒果花——他連芒果都提前買好了。
  在游戲房等待的朝日奈秋森捏捏小橘的軟墊,又摸摸它的小肚子,然後順利地被小橘一腳踹飛為非作歹的手。
  她托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看著小橘在地上自顧自地玩著棗先前丟進來的小球。
  雖說她剛才一禿嚕喊錯了人,但是她細細想來,這也不能完全怪她。
  朝日奈棗的操作意識和doki實在是太相像了。
  和同繪麻一起游戲的體驗感不同,繪麻是一起並肩作戰的隊友,而棗哥和doki則是更像掌控全局的軍師類型,而她是衝鋒陷陣的首發。他們滴水不漏地把她漏掉的小怪一一補刀,卻又不會嫌棄她過於莽撞而打亂了對方的打怪節奏。
  不過棗哥和doki還有略有些不同。
  doki的情緒並沒有棗哥這樣平穩,它更像是在虛擬世界尋找一種掌控感,又借著游戲發泄著無來由的情緒。
  除此以外,她的這兩個游戲搭檔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先前的聯機中,她就感到有些熟悉,這一次的合作更讓她確定了這一感覺。
  她略有些懷念地看向地上放著的兩個游戲手柄。
  也不知道,游戲報錯以後,doki去服務誰了呢?
  又或者,錯誤的代碼後是一段消失的數據?
  「喵?」
  她思緒百轉千回的時候,小橘叼了一顆球過來,前爪拍了拍她的膝蓋。
  朝日奈秋森有些驚訝:「你是想要玩球嗎?」
  橘貓把小球吐在她的邊上,球上有明顯的牙齒咬出來印記。它的爪子再拍拍她的膝蓋。
  這應該就是想要丟球找球的意思吧?
  游戲房空間不大,朝日奈秋森打開了門,把球丟向空曠的客廳。
  小橘像一支離弦的箭,咻一下竄了出去。
  朝日奈秋森只來得及看到一道橘黃色的殘影。
  「小橘?」朝日奈棗的聲音從廚房傳來:「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意外。
  或許小橘在客廳奔跑是不被允許的?
  朝日奈秋森:「我看小橘好像想要玩球,就給它丟出去了。抱歉棗哥,這是不允許的嗎?」
  「當然不是。」朝日奈棗投來疑惑的眼神:「怎麼會這麼覺得呢?」
  就算這在之前是不允許的,那在她丟出球之後,這就成為了允許的行為。
  「只是要注意一下,不要讓它撞到——」
  朝日奈棗這句話還沒說完,矮架應聲倒下,上面小小的一個盆栽掉了下來。
  好在,朝日奈棗早在准備領養小橘的時候,就已經把家裡的盆栽全都換成了毛絨玩偶盆栽。
  毛絨盆栽掉在地上,連聲響都沒有發出,倒是小小的花架「啪嗒」一聲,一邊的支架裂開了一條縫。
  明明是自己撞上去的,小橘還是嚇了一跳。
  它四肢一同撲棱,打著滑竄進沙發底下,還因為體型有些胖,屁股一下沒有進得去而後腿狂蹬,卡在了沙發下。
  「噗——」
  「噗哈哈哈哈——」
  「抱歉抱歉!我不知道小貓會一下就會把東西撞到……」朝日奈秋森忙不迭去扶起倒下的架子。
  還好只是裂了一條縫,一時半會並不影響使用。
  「沒關系,你放在一邊就好了。」朝日奈棗手頭正在切水果,他匆匆瞥過來一眼,讓她不用多收拾,卻忘了自己手上正在使用鋒利的水果刀。
  「嘶——」尖銳的刺痛使他條件發射地把手裡的刀具丟在案板上。
  水果刀過於鋒利,他一時不察,刀刃側過的時候蹭到了手背,切開一條不算太長的傷口,有血在緩慢滴落。
  朝日奈秋森抓住他的手就往流水下放。
  「不用,只是一點小傷。」他安慰她:「不是很疼,也很淺,我去貼一張創口貼就好了。」
  明明受傷的是他,卻還要反過來安慰她。
  朝日奈秋森的愧疚上漲:「如果我沒有把球丟出來就好了,棗哥就不會因為花架被撞倒分心,就不會受傷了。」
  她低著頭,認真地觀察流水下,他的傷口還有沒有在繼續滲血。
  「抱歉,我真的……」她聲音越來越低。
  朝日奈棗騰出另一只沒有受傷的手,捏上她的下巴,強行讓她抬起頭看向自己。
  「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夠小心,所以一點也不怪你。」他抹去她眼角的淚水,輕嘆:「而且,再不去拿創口貼,我的傷口都要痊愈了。」
  他抖了抖仍在水龍頭下衝刷的手,傷口處看上去已經不再滲血:「藥箱在玄關上面的櫃子裡,麻煩我們小秋森幫忙去拿一下?」
  創口不深,但稍微有些長,朝日奈秋森仔仔細細對著,貼了兩條上去。如果不是朝日奈棗強烈拒絕,她差點用繃帶幫他裹上一圈。
  她把棗推出廚房,她來把這餐晚飯收尾,一轉頭卻發現除了剛才沒有切好的鳳梨,朝日奈棗已經在這短短的半小時內把一切做好,連需要清洗的鍋碗都洗好放在了瀝水架上。
  她現在能做的,只有盛出米飯和咖喱,以及把案板清理一下。
  「棗哥。」她求助似的探頭問:「碗在哪裡呀?」
  廚房的台面干干淨淨,她打開了兩個櫃子都沒有找到碗筷。
  最後還是受了輕傷的朝日奈棗從洗碗機裡面拿出了碗筷,咖喱飯端出來的時候,朝日奈秋森的那一份甚至被擺成了蓋被小熊的模樣。
  朝日奈棗用海苔點出了小熊的五官。
  朝日奈秋森舀了一口塞進嘴裡後,感動得眼淚汪汪。
  加了椰漿和淡奶油的咖喱完完全全戳在她的口味點上,她只恨自己的胃口容不下第二碗飯。
  吃得有些撐的朝日奈秋森倒在沙發上,頭枕在小橘的身上,給繪麻發消息:
  【沒想到棗哥做飯這麼好吃!!震驚! PIC.jpg】
  【如果棗哥要是住在家裡,右京哥廚房一哥的地位豈不是大大的不保?】
  繪麻還沒有回復消息,她又補充了一條:
  【棗哥真是超級賢惠,真想把他娶回家呀~】
  她和繪麻聊天的時候,偶爾會露出本性,滿嘴跑火車。繪麻早就習慣了她這樣的說話方式,也從不當真。
  朝日奈秋森可以在她們倆的對話框中肆無忌憚地想說什麼說什麼。
  她舉著手機,噠噠噠還在對話框中打字。
  從後方走過的朝日奈棗不可避免地看到這句已經發送的消息。
  認出上面寫了些什麼後,他的心跳停了一拍,差點誤以為真。
  他提溜著她手機的吊墜,把她的手機從她手裡提起。
  在朝日奈秋森呆愣的目光中,他緩緩開口,問:「想娶我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呼∼
  約了一張簡筆畫專欄頭像www
  畫手老師畫得超可愛!


第55章 方式:告白
  朝日奈秋森眼疾手快把手機搶回來, 先聲奪人:「你怎麼可以看我的消息!」
  她雙手叉腰,義憤填膺。
  「抱歉,但是確實是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朝日奈棗停頓一會, 在看到坐在沙發上的秋森眼神閃躲、氣勢不足後,才緩緩繼續:「所以才十分迫切地想要知道你提到我的時候,是怎樣的評價。」
  他這話乍一聽一本正經, 但仔細推敲卻又滿是曖昧的氣息。
  朝日奈秋森左右坐不住, 她干脆站在沙發中央, 強詞奪理:「那!那也不能隨便看別人的手機!這是侵犯別人的隱私, 是一件非常錯誤的事情!棗哥你現在就要進行反思!反思——!」
  她聲音有多大內心就有多心虛。
  天知道朝日奈棗有沒有繼續向上滑動,他又看到了多少,她和繪麻的聊天記錄。
  他看到她偷偷說他身材好的那句了嗎?
  看到她說真想吃一輩子他做的飯這句話了嗎?
  還有那句——朝日奈家的壞家伙們中間竟然出了個好蛋, 真是令人驚訝, 這一句他總沒看見吧?
  這些都是她百年之後要一鍵格式化以後帶進墳墓的東西,他如果看到了,她一世英名豈不是毀於一旦?!
  連在對話框裡面和她一起偷偷吐槽的繪麻也形像不保啊!
  她的手背在身後,摸索著刪除和繪麻的聊天記錄。
  手機一聲短暫的輕響, 她摸索著胡亂按下。
  這些機密要務還是提前刪除為好。
  朝日奈棗其實沒有亂動她的聊天界面。他最出格的行為不過是拿過她的手機看到了那條稱贊他賢惠的消息。
  這一刻,他久違地感受到他多年的獨居生活是有意義的。
  他順從地道歉:「嗯, 我反思, 剛才看你的手機是我不對。我以後不會不經允許看你的手機了。」
  雨過天晴。
  「但是——」朝日奈棗不打算就這樣輕易揭過:「我——很賢惠?你——很想娶我回家?」
  他步步緊逼, 緩緩欺身而上。
  朝日奈秋森一點一點向後仰去, 然後一個不穩跌坐在柔軟的沙發上。
  朝日奈棗並沒有停下靠近的動作, 他反而得寸進尺, 直到朝日奈秋森避無可避。
  她松散的發圈徹底罷工, 柔軟的直發像張開的扇子一般鋪開在沙發上。
  朝日奈棗雙手撐在她的耳邊, 他以一種極其親密的姿態支身於她的上方。
  太近了, 也太熱了。
  明明室內的空調還在盡職盡責地工作,連穿著毛衣的小橘都沒有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散熱,她卻覺得室內的溫度攀升得過快。
  她不自覺地吞咽,用這個空白的動作來濕潤喉嚨。
  而不至於連發生的機會都被悶熱奪走。
  他口齒清晰,就怕她用空耳當作借口來逃避:「那你准備什麼時候娶我回家?」
  朝日奈秋森被他禁錮在方寸之地,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朝日奈棗悶聲輕笑。
  朝日奈秋森捂住他的嘴:「我……我……」
  她支支吾吾半天,話還沒說出口的時候,突兀的帶著電流聲的男聲從他們的頭頂傳來:「姐姐?你在哪裡?……是棗哥?你們在說什麼?」
  氤氳著粉色泡泡的氣氛劈裡啪啦被尖銳的針尖刺破。
  朝日奈秋森一骨碌翻身。
  大約是剛才摸索著刪除消息的時候,電話突然打進,她一時誤觸,點到了接通。
  朝日奈風鬥的名字在屏幕的正中央閃爍著,通話正在進行中。
  「你們在干什麼?」
  久久無人回應,他帶著寒意的聲音從聽筒中放出。
  明明沒有按到免提,但他的聲音還是如此清晰,清晰到朝日奈秋森可以明顯感受到他現在極差的情緒。
  她不自覺地舔到後槽牙,正要回復時,手機卻被朝日奈棗拿起。
  他接起電話:「風鬥?有什麼事嗎?秋森在我這裡。」
  他語氣平靜,朝日奈秋森卻聽出了風雨欲來的前兆感。
  他接起電話後,她就聽不太清電話中風鬥在說些什麼了。她只能模模糊糊地從聽筒中或高或低的音量中猜測出,風鬥的話一定不算好聽。
  朝日奈棗耐心地聽對方講完,中途並沒有打斷。直到朝日奈秋森都要以為對面已經掛了電話的時候,他才冷冷道:「就是你認為的那樣。」
  聽筒裡還有沙沙的聲音傳來,他不再繼續聽下去,而是如宣戰一般:「各憑本事。」
  然後掛斷了電話。
  朝日奈秋森偷偷挪過邊上的抱枕,擋住自己的臉蛋,頗有些鴕鳥的意思。
  只要看不到我,火就燒不到我的身上。
  她暗暗祈禱:隱身、隱身、我會隱身!
  可惜她並沒有魔法隱身鬥篷。
  小橘一躍而上,跳到了抱枕上。
  隔著一層軟墊,近十斤的重量壓了上來,朝日奈秋森差點沒被悶暈。
  朝日奈棗眼疾手快,在小橘穩穩坐下前把它撈走。
  「咳咳咳!」呼吸頻率沒有把控好,憑空嗆了一口的朝日奈秋森咳得在沙發上卷成一個蝦仁。
  朝日奈棗安頓好小貓後,蹲坐在她的面前。
  他大約是沒有想要這麼快地表露他的心意,但朝日奈風鬥的一通電話,他的態度已經清晰明了。
  他看著眼前的小姑娘。
  剛剛咳嗽了兩聲,於是眼角帶著點微紅,有些濕潤。她眼巴巴地看著他,看上去有些膽怯,實際上卻做著極其大膽的事情。
  她正躺在他家裡的沙發上。
  即使他再靠近,她也沒有躲避。
  朝日奈棗離她太近,她覺得連呼吸都被侵入。
  朝日奈秋森支撐著坐起。
  她深陷在柔軟的沙發上,即使是坐起,也只是比盤腿坐在地上的朝日奈棗略高一些。
  朝日奈棗微微仰頭看她。
  他第一次覺得客廳空調吹風的聲音竟然這麼大,大到和他的心跳聲一同振動。
  「秋森。」他喊她的名字。
  不應該是朝日奈秋森,而是她選擇的秋森。
  「秋森。」他正視她的眼睛。
  朝日奈秋森莫名有些緊張,她大約知道接下來即將發生些什麼——或者不會發生,但這樣的氣氛已經足夠讓她緊張。
  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樣。
  過往的攻略中,她才是那個主導這樣氣氛的存在。
  而不是現在這樣,被動地——難以拒絕地,存在於這樣的場景中。
  她應該是有些不習慣,或者是其他什麼。
  管他是什麼!
  總而言之,她無法承認自己是因為期待而緊張。
  她悄悄移開的眼神被他捕捉,朝日奈棗輕輕捧住她的臉,不容她左右躲閃。
  朝日奈棗從未如此認真:「秋森,你可以不要喜歡風鬥嗎?」
  他說得如此艱澀,朝日奈棗很難想像,這樣的要求竟然是從自己的口中說出。
  「如果可以的話,可以喜歡我嗎?」
  頂燈給愣愣地看著他的朝日奈秋森搭上一圈鵝黃色的光暈,她像是他無數次祈求過的神明。
  神明落於人間,他跪在堂前,苦苦祈求,祈求神明為他投下一瞥。
  「我喜歡你,一直以來,我都非常、非常喜歡你。」
  「連我自己都無法想像這樣的喜歡會發生在我的身上。」
  朝日奈棗覺得他的話語是如此貧瘠,無法描述出他現在內心翻騰的情感,他的每一根神經末梢都觸及了洶湧的潮汐,期待的戰栗和等待懸在頭頂的箭矢落下的恐懼同一時刻出現在他的身上。
  「你可以喜歡我一點嗎?」他如此央求。
  朝日奈秋森大腦一片空白。
  那空蕩蕩的空間內,突兀地炸開了一小朵煙花,然後又被一陣莫名的風吹散,不留痕跡。
  「棗哥,你——是不是風鬥說了什麼?」她強裝鎮定:「你不要聽他瞎說,都是沒有的……」
  未竟的話語被柔軟的觸感封禁,朝日奈棗捧住她的臉,貼了上來。
  他迫不及待、急不可耐,但又克制地止步在了緊緊相貼的程度。
  朝日奈秋森睜著眼,她只需略微垂眸,就能看到他緊閉的雙眼在顫動,他捧住她臉頰的雙手在微微顫抖。他強裝的鎮定在她的面前如紙糊一般脆弱。
  他太過緊張又過分珍重,以至於她忽然失了興致。
  甚至有些愧疚和後悔慢慢升騰上來。
  擂鼓般的心跳平緩下來,朝日奈秋森略略後退,躲開他的觸碰。
  她再一次舔到了後槽牙。
  這一次她的舌尖緊緊抵住牙槽,悶痛讓她格外清醒。
  「棗哥,我可能需要時間想一想。」她無比冷靜,冷靜得有些殘酷。
  朝日奈棗的眼尾還殘留著一抹粉色,他仍舊滯留在空中的雙手顯示出他的無措。
  他急忙問道:「是我、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我知道這的確有些倉促和著急……我、我……」
  他一時語塞,思緒百轉,卻沒有能夠解釋他突如其來的表白的合理緣由。
  ——只是他的愛意迫切地想要抵達對方。
  朝日奈秋森截住了他的話:「不是因為你做的不好。」
  是因為你做得太好了。
  好到她不願意去消耗這一份難得的真誠。
  煙花綻開的瞬間,她想,她是否做錯了這個決定。
  她不該把他當做攻略對像,不該把他當成——任務對像。
  【作者有話要說】
  期待愛,也恐懼愛。
  有時候是一種【自卑】的體現。
  (OMG我在說些什麼


第56章 方式:拒絕
  朝日奈棗提前准備好的客房終究是沒有用到。
  朝日奈秋森回到酒店的時候, 片場當天的拍攝任務還沒有結束。酒店門口空空蕩蕩,除了偶爾有工作人員小跑著來回外,連游客打過來的出租車都難見一輛。
  她出門的時候帶了一個吃到一半的三明治, 回來的時候提了一袋朝日奈棗給她切好的果切,以及……胸口郁結著的復雜心情。
  在朝日奈棗的車駛離後,她又重新折返回酒店門口, 去附近的便利店買了一瓶啤酒。
  朝日奈秋森的酒量一般, 一瓶啤酒剛好能夠讓她有一些暈乎乎的感覺, 又不至於喝醉。頭暈的時候, 她無法思考,正好可以逃避他最後問她的問題。
  夏夜晚風,如果有片椰林, 倒像是正在度假。
  她捏扁了喝完的啤酒瓶, 丟在酒店大堂的垃圾桶中。
  走廊裡濕漉漉的,感覺明天會有一場大雨。
  朝日奈秋森費勁地在防曬外套口袋中翻找著房卡。
  口袋裡塞了很多零碎的小物件,發卡、發圈、配飾戒指等等,一堆丁零當啷的東西綁成一團, 抖來抖去都沒找到方正的房卡。
  「怪事……房卡呢?」
  她低頭仔細翻找著,沒有注意到有人在她的邊上靜靜站了很久。
  「房卡。」朝日奈風鬥遞出他早上在她門前拾到的房卡。
  朝日奈秋森沉浸在自己的翻找世界中, 他突然出聲, 她嚇得往後一跳, 手裡那堆稀碎的東西掉了一地。
  珍珠耳飾滾了兩圈, 撞停在隔壁的門口。
  她拍拍胸口快速回魂, 有些慍怒:「你怎麼嚇人?」
  朝日奈風鬥看著比她還像丟了魂, 他靠在她的房門邊, 和她隔了一臂的距離。他並不看她, 只是遞過那張她早上不小心遺失的房卡, 再蹲下來,一個一個撿起她失手掉下的物件。
  在她刷卡開門經過他的時候,朝日奈風鬥聞到了從她身上傳來的淡淡的酒精味。
  他拉住她的手腕,攔住她進門的動作:「你喝酒了?」
  朝日奈秋森:「喝了一點。」
  他問:「開心到忍不住喝酒慶祝嗎?」
  「你和他在一起了吧?」他終於抬頭看她,他眼底泛著紅,看上去像是不久前剛哭過一樣。
  他這句話並不是問句,對於朝日奈風鬥來說,他已經將它作為陳述句。
  他手下沒個輕重,朝日奈秋森感到有些痛。她甩開他的手:「你在說什麼東西?」
  朝日奈風鬥:「你很開心嗎?你以前不喜歡喝酒的。我記得以前慶功宴的時候,你會用酒精過敏當借口來躲酒。但是現在你竟然……你真的很開心。如果不是自願,你是不會喝的……」
  他說道後來已經是自言自語,從困惑到肯定。
  「他哪裡好了?你們才熟悉了多久?你為什麼會喜歡他?你喜歡成熟?溫柔?穩重?我遲早有一天也會變得成熟、溫柔和穩重,你為什麼這次沒有等等我呢?」
  朝日奈秋森覺得他已經不知道他自己在說些什麼了。
  他才像那個喝多了的人。
  她不想理他,但把他一個人丟在門外顯然也不是個合適的選擇。
  「你回去吧,萬一被人拍到就不好了。」
  他是當紅偶像,時時刻刻要保持警惕,不要被狗仔跟拍到,說一些捕風捉影的緋聞來影響團體的發展。
  劇組包下了這層酒店,到現在為止都沒有出過「偷拍」這樣的事件,但還是要格外注意。
  朝日奈風鬥像是聽不見她的話一樣,沉浸在他自己的問題中。
  「我給你的經紀人小姐發了短信,她待會會來找你。我進去了。」見他沒有離開的打算,朝日奈秋森僅剩的那點耐心告罄,她轉身准備關門。
  朝日奈風鬥哪裡肯讓她離開?
  「為什麼?」他執拗地看著她。
  朝日奈秋森的房門被他抵住,兩人就這樣直白地在走廊中對峙。她本來就不算好的心情現在更是有點冒火:「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和棗哥在一起?」
  他含糊其辭甚至不敢指名道姓說出的那句話,就這樣被她大剌剌地攤開。
  他的眼眶迅速紅了起來:「是!是!為什麼啊!」
  朝日奈秋森覺得他不可理喻:「我沒有和棗哥在一起。再者,就算我們在一起了,和你又有什麼關系呢?那只是我們的事情,和其他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尤其是你。
  但她忍住了,沒有把這句最傷人的話說出來。
  猝不及防的答案拍在他面前,朝日奈風鬥一愣:「那他……」
  他忽然笑了一聲:「果然,姐姐不喜歡他。」
  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朝日奈風鬥順勢從抵住的門的縫隙中閃身進入房間:「看起來——他也只是在虛張聲勢。」
  天知道,他在撥出那通電話後有多恐慌。
  他一直蹲在走廊盡頭的陰影中,眼巴巴地看著是否有人能夠把他帶離這無盡的泥濘。還好,還好他的通向岸邊的路沒有被沼澤淹沒。
  「所以——姐姐喜歡的人,究竟是誰呢?」房門關閉,他們在門後的夾角,語氣輕佻:「是我麼?」
  他像一只得到獎勵小狗,在向主人搖著尾巴。
  小狗忘記了,上一次他問過同樣的問題,主人只是冷冷轉身離開。
  小狗記吃不記打。
  「不是。」她看著風鬥嘴角的弧度一點點僵住:「我的意思是,不是你,也不會是你。」
  她沒有躲閃他的眼神。
  她心煩意亂,只想快刀斬亂麻,在最快的速度內解決問題。
  「上一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告訴過你,我很抱歉。」她露出一點不解的表情:「難道你以為我只是在開玩笑嗎?」?
  「抱歉,我是認真的,我不喜歡你。」
  真到了不得不說出絕情的話的時候,好像也沒有那麼困難。一順口就說了出來,說出來以後還覺得心情輕松了些許。
  愧疚感和背德感從線團中消失。
  「為什麼?」朝日奈風鬥像被困在一座鐘裡,嗡嗡回響他自己的疑問:「不應該是這樣發展的——從演出結束後就開始發生了變化。是怎麼發生的?是我做了什麼讓你覺得不愉快的事情嗎?」他按住她准備打開門將他請出去的右手:「我可以道歉!不管我做錯了什麼,我都道歉,一切都是我的錯!但我——但我們,我們之間不該這樣,不是嗎?」
  他的祈求和疑問伴隨著空氣中的潮濕悶熱與反上的酒精後勁——她剛才難道拿的是伏特加調味酒,而不是啤酒嗎?
  朝日奈秋森腦中最後一根理智的弦徹底崩壞:「毫無意義。」
  「什麼?」
  她抽出被他覆蓋在下,連手背都黏膩的右手:「現在討論對錯毫無意義,我回答的只是關於我喜不喜歡你這件事情。」
  房內的空調還沒打開,她的手心黏糊糊地。
  「感情難道不就是這樣嗎?脆弱的情感紐帶就是這樣朝令夕改,我也不例外、我只是單純地,不喜歡。」
  朝日奈風鬥試圖反駁:「但是你明明已經同意了不是嗎?在酒店,在床上——」
  「那又怎樣?」她打斷他的回憶:「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那一晚,的確,那一晚的時候我的確是同意。那時候我的確很喜歡你。」
  風鬥眼睛一亮,以為這是峰回路轉的預兆。
  但她接下來的話徹徹底底判處了他的死刑。
  「但你最後並沒有把我放在你的未來規劃裡面,不是嗎?」她冷靜地陳述:「我看到你的回復,你選擇離開我繼續深造,這無可厚非,但是你為什麼要隱瞞我?」
  「我猜測,你是覺得那時候的我已經跟不上你的腳步,覺得我泯泯於眾人。我沒有機會,也沒有資格和你一同走下去。但我們的感情又不至於完全破碎,於是你大概是出於一些好心,一些以你自己為中心的善意,覺得大可以不必要告訴我,以免徒增我的煩惱?我猜測。但你知不知道,無論是出於善意還是惡意的隱瞞,它都是隱瞞。」
  「隱瞞——你知道隱瞞的含義嗎?或許你還在一邊希望我主動發現後主動挽留,一邊又沉默地不發一言。你為什麼不干脆在已經落地異國的時候,再用一條分手短訊通知我呢?真是可笑,你是不是暗地裡覺得,如果我能夠主動提出離開就好了?」
  「這樣,大明星,你就毫無後顧之憂了。」
  朝日奈風鬥臉色慘白。
  「我真是極度厭惡——厭惡隱瞞。在我的字典裡,這和欺騙沒有差別。」
  她按下門把手,把他推了出去:「不是只有你一個人知道,這是多麼公平。你是不是沒有想到?所以——你現在就可以毫無後顧之憂。」
  房門在他的面前重重關上。
  走廊裡的水汽更重了。
  朝日奈秋森去關上窗戶,外面已經下起了陣雨,伴隨著夏日特有的電閃雷鳴。
  燥熱的盛夏宣布來臨。
  朝日奈風鬥在他自以為能夠預知未來的第一個月,和他夢中的未來徹底割裂。
  原來知道一切的人,並不只有他一個人。
  她無比干脆地,把他丟在了上一場游戲中。
  【作者有話要說】
  飲酒+夜晚,是分手的絕殺。
  (別問我是怎麼知道的)


第57章 方式:遷怒
  朝日奈秋森洗了個冷水澡。
  酒店的房間裡亂糟糟地攤著她的行李箱, 學校的作業和試卷是繪麻定期給她寄來,也一張疊一張地丟在桌面上。
  她濕著頭發做完了一張國文卷子,對答案的時候發現自己錯了一大堆。
  她惱火地把卷子揉成一團丟在地上, 又在怒氣發泄過後重新鋪平皺巴巴的卷子,逐一核對錯誤之處。
  玩個破游戲還要從頭開始學習。
  待到她核對完這張卷子,沒有吹干的頭發也干了大半。
  夏夜急雨, 雷打過幾聲也就停了。
  朝日奈秋森酒勁下頭, 潛藏的那點心軟又冒出了頭。
  她偷偷開了門。
  走廊裡空無一人, 廊燈兀自亮著。
  她縮回了頭。
  房門再一次關上, 她和朝日奈風鬥的可能性,也被一同關上。
  *
  朝日奈秋森正在和繪麻通電話,她苦惱地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告訴繪麻:【所以……你拒絕了?】
  拒絕……倒也沒有完全拒絕吧。
  朝日奈秋森坐在床上, 她組織了一下措辭:【也不能算拒絕吧?准確來說, 我只是告訴他,我需要時間再想一想?】
  她是怎麼說的來著?
  「……不是因為你做的不好,我只是真的需要一些時間想一想。」
  「所以,請棗哥給我一些時間, 拜托!」
  【那棗哥怎麼回答的呢?說起來,一般說到「需要時間想一想」的程度的話, 也算幾乎接近答應表白了吧?這只是時間的問題?】電話那段詢問道。
  是嗎?
  她當時只是直覺地想要先拖延一點時間。
  【畢竟, 如果想要拒絕的話, 一般都會當場拒絕吧?會說一些, 類似於「抱歉」、「你是一個好人」……之類的通用委婉拒絕?】繪麻繼續補充她的看法。
  是嗎?
  但是她當時真的只是直覺的想要拖延一段時間啦!
  朝日奈秋森:【可是我真的是覺得需要一些時間想一想啦, 畢竟這件事情發生得有些太突然了!都怪風鬥!他那通電話非要在那個時候接進來, 所以——這件事完完全全是朝日奈風鬥的錯!】
  所以, 她回來以後偷偷遷怒在他的身上, 對他說了一些過分又絕情的話, 其實是情有可原吧?
  倒是說完以後,稍稍有些後悔,把她也知道【原本的未來】會發生些什麼事情,這件事情給抖落出去了。
  希望他不要把這件事給說漏嘴吧,不然——要是被其他的前任攻略對像們知道,那一定很難搞。
  真是有夠怪力亂神的。
  朝日奈繪麻:【所以說,其實風鬥君也知道這件事?他和你住在同一間酒店吧?他又找你嗎?】
  朝日奈秋森:【……真是敏銳啊小繪麻!都有些懷疑你是不是在我的房間外設置了監控。好吧好吧,確實在回來的時候碰到了風鬥。】
  【那——他問你了嗎?如果方便的話,我真的非常好奇。】
  手機放在她的面前,朝日奈秋森在窸窸窣窣玩著手機鏈:【雖然很不想承認,也有點不好意思,但是風鬥這家伙的確也說了和棗哥類似的話。稍等稍等!讓我說完!】
  以防繪麻發出奇怪的感嘆,她快速地解釋:【其實之前在湯泉酒店的時候,他就有說過類似模棱兩可的話,但是你也知道,他就是這樣的性格。他連第一次見你的時候都會說那樣——我用「調戲」這個詞應該也蠻合適吧?——反正就是有些「有的沒的」那樣的話,所以我也一直沒有太過於放在心上。】
  【那——這一次風鬥君明確了他的心意嗎?】
  朝日奈繪麻的追問像一根尖銳的鋼針,戳破了秋森偷偷藏起來的秘密。
  她承認:【好吧好吧,如果你非要這麼問的話……他有的。】
  她的聲音有點沮喪,但朝日奈繪麻可不管她到底沮喪不沮喪,她只想知道最終的結果:【那你也說了,想要想一想?】
  畢竟,閨蜜的感情,就是用來八卦的。
  【我拒絕了。我說我不喜歡他。】朝日奈秋森嘟嘟囔囔:【問這麼清楚啊,可惡!超虧的啦!繪麻都沒有告訴我,當時是怎麼拒絕阿昴的誒!】
  【可別以為我不知道哦,小秋森可是藏在樹後的。】繪麻調侃的聲音從聽筒中傳出:【如果不是朱利在樹上看到了,我竟然不知道小秋森竟然和要哥一起偷聽牆角哦!所以——你為什麼拒絕了風鬥君,卻只告訴棗哥要想一想呢?】
  「嘟——」
  電話被朝日奈秋森掛斷。
  「然後呢然後呢?」偷聽電話的朱利大氣不敢出一聲,兩只松鼠耳朵豎得尖尖。在電話忙音時,它著急地問:「所以為什麼呢?小千?」
  朝日奈繪麻靠在床沿:「因為不想拒絕呀。」
  因為不想拒絕,所以才會說……
  【我需要想一想。】
  *
  掛斷電話後,朝日奈秋森關了燈,躺在被子裡胡思亂想,又間歇復盤一下自己白日裡的回答,有哪裡是還有改進的余地的。
  可惡啊,總感覺再給她一次機會,她可以發揮得更好!
  【咻~】
  短訊飛入的聲音響起。
  她從被子裡伸出手,摸索了半天才從枕頭底下把手機翻出。
  【下次休息的時候也和我講,可以嗎?晚安,好夢。  FROM 棗】
  她盯著屏幕看了一會,然後把手機重新塞回枕下,閉上眼睡覺。
  可惜事與願違。
  閉眼了兩小時,她還是無比清醒。
  她的羊已經一只一只地數到了兩萬零一只,但是一點困意都沒有。
  朝日奈秋森覺得她下一句脫口而出的即將是「咩咩咩」了。
  她一骨碌翻身坐起,一雙眼在黑夜中格外明顯。
  睡不著、睡不著還是睡不著。
  怪誰呢?
  她怒氣衝衝地從枕頭底下掏出手機,霹靂啪啦開始編輯短信。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非要說非要說非要說非要說非要說!不准再約我了!我下周六沒有空!不准約我了!!!!混蛋棗哥!混蛋!!!!】
  點擊發送。
  她把手機往床邊的沙發上一扔,手機和手機鏈都穩穩落在柔軟的墊子上。
  她「嘩擦」一聲快速拉上被子,趁自己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之前——
  睡覺!
  今夜失眠的人,在這片小小的土地上,至少還有兩個。
  朝日奈棗在短訊聲響起的第一時間解鎖點開。
  【拜托我們美麗可愛的秋森了,下周六請允許我來接你,然後一起去吃那家,我們這一次沒有來得及嘗試的餐廳,好嗎?拜托我們善良溫柔大方的秋森公主給我一個機會。 FROM 棗】
  低沉的笑從被子裡傳出,睡在枕邊被吵醒的小貓一爪子拍了上去。
  今晚睡不著的,現在大約只剩一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忘記一段感情的最好方式就是開始下一段感情。
  新的溫柔鄉已經出現,新人轉正還會遠嗎?
  這章有點短ww
  但是感覺斷在這裡正好可以收個尾~


第58章 方式:差別
  大約是因為心境恰好符合, 接下來的拍攝順利得超乎想像。
  導演偶爾回看的時候,會在鏡頭後嘖嘖稱奇。
  唯一知道部分內情的男主角前輩端著個小板凳,在導演的邊上一同搖頭晃腦。
  「年輕人啊年輕人……」導演感嘆, 真是兩顆希望之星。
  「年輕人啊年輕人……」男主角前輩感嘆,愛情真是復雜。
  朝日奈秋森呢,在忙碌的拍攝間隙抓緊一切時間看書備考, 終於在烈日當頭的某一天, 徹底把繁重的課業丟在身後。
  「水, 是冰鎮過的橙汁。還有, 稍等,還有一個三明治。出發前剛剛做的,應該還有點溫。肚子餓了嗎?」
  來接她的本來應該是朝日奈右京, 但朝日奈棗特意請了假, 而朝日奈右京又恰好有一場開庭無法缺席。
  於是,接送考生的活就落在了朝日奈棗的身上。
  其實也不止是朝日奈棗,朝日奈要和朝日奈梓也被征用,分別去接送同樣是考生的繪麻和侑介——三人的考場並不在一起。
  後來的每一個周六, 朝日奈棗都沒能約出忙碌的朝日奈秋森。
  那張錯誤百出的國文卷子,意外地被副導演發現。因為家裡有同樣是國中生小孩的副導演格外重視學習, 在看到秋森慘不忍睹的卷子後, 她勒令秋森每一個周末都去和她的女兒一起補習。
  是的, 每一個、每一個周末。
  在現實中早早考上理想的大學的秋森:「……」
  副導演的好意她無法拒絕, 更何況她的確需要足夠高的分數才能夠順利升學。於是, 她和朝日奈棗的見面約定, 一拖再拖。
  朝日奈棗空閑的時候偶爾會來片場探班, 劇組的工作人員大部分都已經眼熟他。好在, 他很少和風鬥一同出現——朝日奈風鬥似乎在躲著他們兩個。
  除了簽合同的時候就已經知悉一切的導演和策劃幾人, 其他工作人員至今都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朝倉風鬥,本名是朝日奈風鬥。
  連風鬥的個人主頁上,都沒有寫他的本名。
  可能是游戲的額外設定。
  朝日奈秋森十分輕易地接受了這個小小的Bug。
  朝日奈棗沒有再追問過她「在一起」之類的問題,他給足了她時間,來思考他們之間的關系。
  只是他本人卻潤物細無聲地進入她的世界。
  以至於朝日奈秋森偶爾有段時間沒有收到他的訊息,都會覺得有些不習慣。
  習慣,真是有些可怕。
  好在,電影已經殺青,而她的升學考也結束了。
  所有的必要劇情線都已經走完,坐在朝日奈棗的車上,朝日奈秋森久違地感到一絲空虛和茫然。
  那接下來……她就只有主線任務需要進行了嗎?
  她咬著棗親手做的三明治,偷偷瞥向他。
  明明也不比她——現實中的她——大上多少歲,但他為什麼看上去這麼成熟穩重?清晰的下頜線宣布他的規律健身一直沒有懈怠。
  一個人竟然可以平衡忙碌的工作——半年內,他因為項目成果出色,升職成為了負責人;保證規律的健身——據說是至少隔日就會進行的無氧訓練;以及把生活打理得僅僅有條——聽說他又救助了一只小貓,還去進修了廚藝。
  進修廚藝的事情是她偷偷問了右京。
  右京哥很驚訝,這個獨居在外的弟弟竟然會詢問他有沒有推薦的烹飪課程可以學習。朝日奈右京給他推薦了附近的家庭主婦口中口碑甚好的新娘廚藝培訓班。
  於是朝日奈棗就成為了「新娘廚藝培訓班」中唯一一個男性。
  想來也會是唯一一個,畢竟連這個培訓班的名字都是【新娘】廚藝培訓班。
  在婚期臨近的新娘們中間,他總會被調侃「朝日奈先生未來的夫人可真是好福氣啊」、「竟然是丈夫來學習呢,真是羨慕朝日奈夫人」之類的話。
  他也從不解釋。
  朝日奈秋森倒是對此開過嘲諷:「……到底誰會去這樣的培訓班啊?憑什麼需要廚藝培訓的只有新娘?拜托,學校裡面已經有足夠的基礎教學了好嗎?更何況,男性才更應該進行廚藝培訓吧。我的建議是,全都改成【新郎廚藝培訓班】。」
  可惜,游戲的時代設定太過古早,小島上,很多女性的理想甚至是可以成為家庭主婦。
  家庭主婦也是十分偉大的理想,只是很多時候,家庭主婦的辛苦並不會被承認。另一方大概率會將養家糊口的功勞全都攬在自己的身上。
  朝日奈秋森不想成為這樣的角色,她想擁有自己的事業。
  於是殺青後,在棗的介紹下,她接過了經紀公司遞來的橄欖枝。
  說起來,連前輩都將她推薦給業內口碑良好的經紀公司,但是她為什麼最終選擇了棗哥推薦的公司呢……?
  「我們公司馬上會出一個冰雪運動相關的體感游戲,正在做宣傳和推廣,會有一些擴大影響力的活動。相關事宜我已經提前發給你的經紀人小姐了,到時候如果合適的話,秋森要來試試嗎?」
  看,這就是她選擇朝日奈棗的原因。
  他總是最支持她的工作,會幫她關注各種機會。
  她點頭:「當然!經紀人姐姐已經把企劃案給我看過了,感覺和之前電影中女主角的設定很符合。我已經問過了導演,說不定可以做一些聯動呢!」
  朝日奈棗把她送回了日升公寓。
  而他自己則是因為臨時的工作而被喊回了公司,但會參加今晚的聚餐。
  為了慶祝家裡三位考生順利畢業,朝日奈右京組織了一場家庭聚會,除了仍在英國采風的朝日奈光,大家都會回來參加。
  朝日奈秋森驚訝:「風鬥今天也會回來嗎?」
  她總是覺得有些別扭,畢竟風鬥的真實心理年齡應該已經是二十多歲(咦?他只是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這樣的情況下要給他疊加心理年輕嗎?)。某種意義上,作為她的前男友,和她的……
  未來男友。
  有些不好意思,但這基本上已經是確定的,不是嗎?
  前男友風鬥和即將成為現男友的棗,還有矛盾集中點,她自己,三人共處一室,總覺得有些尷尬呢。
  ——她覺得風鬥還沒有完全釋懷。
  朝日奈秋森選擇性地將其他前任們忘了個干淨。
  畢竟只要她假裝不知道,那尷尬就永遠不會傳遞到她的身上。
  朝日奈右京確認了一遍短信:「風鬥說會在晚餐前回來。」
  今晚是聚餐是露天燒烤聚會,朝日奈棗回來前,被安排了去采購食材的任務。朝日奈祈織和朝日奈右京會去和他回合,而其他人則是會在家中的庭院裡,提前把需要的器具和桌椅布置好。
  霞光散去。
  夏日的夜幕遲來,食材放上烤架的時候,外邊的路燈還沒亮起。
  朝日奈雅臣舉起酒杯:「祝賀秋森、繪麻還有侑介,完成有一場人生中重要的考試!」
  大家長舉杯,大家熱熱鬧鬧碰上玻璃杯中的起泡酒。
  距離升學考最近的祈織和昴被繪麻問到選擇專業的問題。侑介有些臉紅,他坐在朝日奈繪麻的邊上,卻有些躲閃她投來的眼神。
  朝日奈秋森看在眼裡,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她暗戳戳編輯了短信:【怎麼回事?侑介怎麼怪怪的,你知道為什麼嗎?】
  朝日奈繪麻放在桌上的手機一震,她打了個暫停的手勢,先去看是什麼消息。
  【……太過於敏銳可不是一個好習慣哦。】她回復。
  朝日奈秋森腦袋上的問號停頓一秒,然後變成了感嘆號。
  【不會吧!侑介竟然!這麼有出息!他表白了嗎?!】
  朝日奈侑介暗戀繪麻這件事情,在家人中間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他那拙劣的轉移話題的技巧,只能騙騙年少無知的小彌。
  朝日奈昴遠在明慈大學,課業和訓練的間隙才能回來和繪麻打聲招呼。
  近水樓台先得月,朝日奈秋森曾經和朝日奈棗偷偷下注,她作為侑介側的親友,把賭注壓在了他的身上。
  而朝日奈棗則是搖搖頭,選擇去支持他的好弟弟阿昴。
  【所以,你答應了嗎?】她手速極快。
  這關系到她能不能夠獲得那一筆翻倍的獎金。
  繪麻十分遺憾地搖了搖頭:【雖然有些不忍心,但是我短期內確實沒有戀愛的計劃。所以無論是侑介還是昴哥,都不行哦!】
  【啊啊啊啊我的獎金!我可是堵了好大一筆零花錢誒!】
  【如果最後小秋森輸了的話,我覺得棗哥一定會翻倍補償你的。而且,或許並不是侑介也不是昴哥呢?(我只是隨口一說,並不是說我有其他喜歡的人,請住腦)】
  朝日奈秋森遺憾地合上手機,對被狠心拒絕的侑介投去同情的一瞥。
  在她專心八卦的時候,她面前的餐盤被同時放入剛烤好的兩串烤串。
  她聞到香味,正要去拿的時候,發現朝日奈棗和朝日奈祈織都在等待她的回應。
  朝日奈秋森:「?」
  她的手移向其中一串,朝日奈棗面色凝重。她又移向另外一串,朝日奈祈織雖然保持微笑,卻散發出森森寒氣。
  「哈哈。」她一把把兩串烤串都拿了起來:「吃烤串就應該兩串一起才過癮。」
  端水,是她的基操。
  像是比賽一樣,她前面兩串還沒吃完,下兩串烤串就已經出現在了她的餐盤中。
  大概是為了防止她再一次一次性吃兩串,棗和祈織竟然不約而同地都選擇了烤雞翅——沒有人能夠一次性塞兩串烤雞翅到嘴裡。
  朝日奈秋森當然也不可以。
  於是她把這兩串雞翅全都給了在一旁安靜吃飯,不發一言的朝日奈侑介:「吃吧,棗哥和祈織哥給你烤的。祝你考試像雞一樣,有翅膀,可以一飛衝天、一鳴驚人。」
  她說瞎話不打草稿,說謊話不會臉紅。
  演戲,是她的專業。
  一臉茫然的朝日奈侑介:「啊——謝謝棗哥!謝謝祈織哥!」
  禍水東引的朝日奈秋森則是乘機端著盤子溜到了朝日奈右京的地盤,他正在制作烤制技術要求更高的……
  兩面竟然沒有一處地方時粘住了烤架的烤魚。
  撒上了海鹽和混合燒烤料的烤魚噴噴香,她接過一條,咬下的時候猝不及防地被鐵簽燙了一下:「好燙!」
  她迅速移開烤串,灌了一整杯加滿冰塊的飲料。
  她嗅了嗅,好像不是飲料,而是……
  「啊!這是小椿剛才兌了那瓶酒的飲料!」小彌最近好像喜歡給大家起奇怪的昵稱,輪到朝日奈椿的時候,昵稱還有些像女孩的名字。
  朝日奈秋森嘲笑他:「小椿這個昵稱怪可愛的,真像是……小姑娘~」
  「為什麼小椿的名字叫小姑娘?秋秋?我怎麼沒有覺得?」小彌讀了兩遍都沒有get到。
  秋秋……?
  朝日奈秋森臉色一僵。
  老秋,她親愛的老父親,也很喜歡這樣喊她。
  在這裡待了這麼久,她好像已經很久沒有想起她原本的世界、原本的家人了。
  她坐在朝日奈右京邊上,燒炭的煙火氣熏在她的身上,恍惚間,她有一種,正在老家街頭的大排檔裡,她正在和她爸、她媽、還有她哥哥,一起聚餐。
  秋森不是獨生女,她還有個哥哥。
  她哥哥……有些像欠揍的朝日奈椿。
  她最初選擇朝日奈椿作為攻略對像的時候,也是仗著她對她哥的了解,覺得這個類型她是格外熟悉。
  可是……作為家人相處和作為戀人相處,到底是不一樣的。
  朝日奈椿兌進果汁的酒是他從便利店貨架上隨手拿的一瓶青檸味百齡壇,混進混合青檸汁中毫無違和感。
  朝日奈秋森喝完了一整杯,遠遠超出了她原本的酒量。
  她晃了晃腦袋,原本就不算空空如也的腦袋現在更是灌了水一樣重。
  朝日奈椿吃完一輪後回來找他的特調,卻只看到空空的,還冒著冷氣的杯子。
  「你全都喝完了?!」他不可置信:「這裡面可是兌了小半瓶……」
  他晃了晃那瓶百齡壇,裡面只剩一個底。
  「嗝∼」朝日奈秋森搖頭晃腦,從他手裡接過那瓶酒,倒進杯子裡,再倒上邊上開封了的青檸汁。
  然後一飲而盡。
  「你……你還好嗎?」朝日奈椿如臨大敵。
  他從來沒見過秋森喝醉後是怎樣的,如果她……如果她發酒瘋還是好的,要是她難受得想吐可怎麼辦?
  朝日奈秋森喝得快,醉意還沒有完全漲潮。她瞥了一眼表情奇奇怪怪得朝日奈椿:「怎麼了?小椿∼!」
  朝日奈椿不敢大意:「你覺得頭暈嗎?難受嗎?想吐嗎?」
  朝日奈秋森面露不屑:「拜托,我的酒量可是很好的!你知道我是哪人嗎?區區喝酒算什麼?」
  「不信?」她看到朝日奈椿並沒有相信她的話,她誇下海口:「不信你就問我問題吧,你考我,我全都能答出來!」
  微醺的人會說自己有些醉意。
  喝醉的人卻不會認為自己已經喝醉。
  朝日奈椿猶豫著提問:「你……你有喜歡的人嗎?」
  這麼簡單!朝日奈秋森眼睛一亮,正色道:「當然有!」
  她的眼神在人群中轉了一圈,落在朝日奈祈織身上,然後搖搖頭,挪到他邊上的朝日奈棗的身上。
  她指向那個方向,暈暈乎乎地點在朝日奈棗身上:「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Ps!正文寫完的if線暫定是小風鬥喲~[貓爪]


第59章 方式:剖白
  朝日奈秋森自認為她十分堅定地指向了朝日奈棗。
  但她剛攝入遠超她的酒量的酒精。
  頭暈眼花下, 她指向的方向籠了一大片,連不小心湊進去的朝日奈彌都差點被點到一下。
  朝日奈椿順著她指向的方向望去。排除絕對不可能的小屁孩,以及……走進包圍圈又偶然地閃開的朝日奈風鬥, 剩下的還有——
  朝日奈祈織、朝日奈棗和朝日奈梓。
  大約是雙胞胎的心電感應,朝日奈梓恰恰好和他的眼神對上。
  朝日奈梓:「?」
  怎麼突然這麼氣勢洶洶地看著他?
  「我是偷偷告訴你的哦,可千萬不要說出去。」朝日奈秋森比出「噓」的手勢。
  她叼著剛剛被她丟進杯子的吸管, 有一搭沒一搭地往杯子裡只剩一個底的果汁中吐泡泡。
  泡泡「噗噗噗噗」地出現又迅速消失, 一波一波炸在她的臉上。
  於是她干脆把塑料杯丟進桌邊的垃圾桶, 然後從邊上的袋子裡拿了一個新的塑料杯, 給自己再續上一杯——她的周圍已經沒有任何酒精飲料存在了,只剩一瓶倒過半杯的青檸汁。
  朝日奈椿皺眉思考許久,覺得框選範圍內, 是點著梓的概率似乎更大一些。
  畢竟從他的視角和記憶中看, 他這張臉可是很受她的喜歡的。
  嘖,難道真的是梓嗎?
  他轉頭看搖晃著沒個定性的朝日奈秋森,又覺得她大約是真喝醉了,隨便點了個方向糊弄他。
  朝日奈秋森左看右看, 連隔壁桌上都只有一罐椰汁了。
  她帶著點抱怨問:」怎麼沒有酒啦?我都成年了,喝一點怎麼了嘛!梓哥快點給我拿!」
  她扯過朝日奈椿的衣服, 用力拽了拽。
  夏天, 又是在家裡的庭院, 朝日奈椿只隨意地穿了件寬松的T恤。朝日奈秋森這麼使勁一拽, 衣服差點掉下他的肩頭。
  他急匆匆拉回移位的衣服:「還說沒醉呢, 你看我!你看著我——」
  他把人的腦袋掰正, 兩人面對面, 他問:「我是誰?」
  他的動作有些快, 朝日奈秋森被晃了一下腦袋, 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打轉,眼前的朝日奈椿的模樣被液化成了圓圓的一團。路燈下,他銀白色的頭發被打上了顏色,大概是黃色?或者是樹蔭的綠色?
  她現在覺得自己有點色盲。
  她沒有回答他,而是拽過了他的頭發仔細辨別顏色。
  任憑朝日奈椿在那裡疼得嗷嗷叫,她都沒有松手。
  「痛痛痛!誒痛!」
  「好啦!不痛不痛!哪裡痛啦,我很輕的好嗎?哥你真是矯情呀……」
  晚風帶來泥土和植物的氣味,像在老家的庭院裡一樣。
  她哥還是這樣,她就是小小地拉過來看看,怎麼會痛呢?她都沒有感覺到痛啦!
  朝日奈秋森吹走手上的幾根頭發,嫌棄地在褲子上隨意擦了擦。
  哦,不是黑色的頭發,好像又沒有在家。
  真是失望。
  她開始興致缺缺:「是梓哥啦!梓哥的頭發才有顏色,椿哥的頭發是沒有顏色的!我完全可以區分!」
  朝日奈椿這下確定了,她是真的已經開始神志不清了。
  大概是覺得坐著有些累腰,朝日奈秋森突然站了起來,又蹬掉了鞋子,踩上了椅子。
  朝日奈椿顧不得整理他被她抓得亂糟糟的頭發:「誒誒誒!別上去別上去!危險危險——!」
  夜色朦朧,小彌正在吵吵著要吃些什麼,侑介好像又因為誰的打趣在喊著「不是不是」,祈織和棗的聲音穿插在鬧哄哄的吵嚷聲中……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這裡。
  好在朝日奈秋森只站上去一會,就坐了下來。
  朝日奈椿這舒一口氣——
  等等!
  「不要盤腿這個姿勢坐在椅子上啊啊啊!你穿的褲子沒有那麼長!——」他勞心勞力地勸說了許久,才把強脾氣的朝日奈秋森勸回最開始的坐姿。
  老媽子版朝日奈椿提心吊膽扶著她,就怕她一不小心摔了下來。
  朝日奈秋森使勁推他,她覺得這個一直在她耳邊叨叨的家伙真是煩人:「梓哥你怎麼和椿哥一樣了?廢話這麼多?拜托我又不是小孩了!你要是有管教癖的話,還是去管一管椿哥好了呀!」
  她前言不搭後語地在說些她早就想吐槽的東西。
  朝日奈椿被喊了無數字的「梓哥」、「梓哥」,他一股子無奈:「都認不出人了,還說沒喝醉啊?」
  啊,真是的!他真是沒想到,這家伙喝醉了竟然是這樣的。
  朝日奈椿想從腦中找一找有沒有她以前,或是未來,喝醉的情形。卻意外地發現,在他清晰的過去的記憶中,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而在他那些毫無來由的未來記憶中……
  他忽然沉默下來。
  在朝日奈秋森離家的這段時間裡,他偶爾會想起她,但大部分的時間他沉浸在自己的日常中,並不會過於分神地想起那些「未來或許會發生的事情」。以至於,他現在想要從那些記憶中搜尋一些畫面時,竟然模模糊糊地有些記不起,未來將要發生什麼。
  像是一場異常清晰的夢境,在將將轉醒的時候感知到夢中的情緒,但過了些許時間,見到清晨的太陽後,那些夢境就隨著霧氣一同消散。
  ——包括那些曾經令他心口一窒的情緒和感知。
  模模糊糊地想到那些戀愛場景的時候,他也沒有了最初會存在的悸動。至於再想到分手的緣由,他也只覺得疑惑,而不是痛苦。
  站在第三視角,他旁觀這一切的發生。
  朝日奈秋森不見他出聲,於是歪頭看他。她主動扶住自己感覺上格外沉重的腦袋,嘟囔著問:「沒喝醉呀,還在聽你講話呢!你怎麼不講話啦?」
  這個角落安靜得能聽到草間的蟲鳴。
  朝日奈椿問:「我是誰?」
  朝日奈秋森疑惑:「不是梓哥嗎,這個問題還要問多少遍?」
  朝日奈椿坐在她的邊上,小聲問:「那你喜歡梓嗎?」
  如果她喜歡的是梓的話,那這一次,他可以主動放棄。
  朝日奈椿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是把過去對梓的某種詭異的愧疚吐出。
  他是出於真心:「如果你喜歡梓的話,我可以——」幫你。
  「沒有。」朝日奈秋森的疑惑更深一籌,她斬釘截鐵地打斷他繼續想要說下去的話。
  真是奇怪的問題。
  她明明已經指出了她究竟喜歡誰,為什麼還要拖上在這個範圍外的人來詢問呢?梓梓梓,椿椿椿,真是讓人心煩的兩個家伙。
  真是有夠不尊重她和——
  和她喜歡的朝日奈棗。
  她生氣道:「我都說了沒有了!我沒有喜歡梓哥呀!我不喜歡你的!為什麼要這樣問呀,我覺得你有點不尊重我。」
  「感覺你並不是在問我喜歡誰,反而是在問我喜不喜歡你?真是奇怪的問題。我怎麼會喜歡你呢?也不知道你是從哪裡看出來的,完全!是錯覺!否定!否定!」
  花壇邊的路燈閃了閃,啪嗒一聲亮了起來。朝日奈秋森眨了眨眼,適應突如其來的燈光,然後後知後覺地發現,面前的原來是朝日奈椿。
  她緊急撤回一句:「否定——啊抱歉,原來是椿哥啊……怪不得會問我喜不喜歡梓哥呢,抱歉抱歉啦!」
  「但是即使是椿哥也還是一樣的答案嘛,而且你也不能一直這麼問別人這樣的問題呀,我都已經指給你看了,我喜歡的是——」
  「是誰?」
  朝日奈秋森眼神向上一抬,然後默默收回了她准備說出口的答案。
  為什麼要在這裡打斷她?
  朝日奈椿正提著一口氣,緊張地等待答案的時候,答案卻被在秋森另一邊坐下的朝日奈棗打斷。
  拜托!為什麼非要在這個時候出現啊!
  恰好聽到朝日奈秋森正准備說出她喜歡的人是誰,朝日奈棗一挑眉,施施然問:「所以小秋森喜歡誰呢?」
  那唯一的答案,兩人眼神交換間,朝日奈棗從她惱羞成怒的眼神中讀出。
  朝日奈秋森翻了個白眼。
  她當然不會隨便指認,但也絕對!絕對!不會在朝日奈棗的面前說出口。
  好……好……
  好吧,她有點害羞。
  她承認。
  她閉口不言,心焦的只有等了半天答案的朝日奈椿。
  「所以小秋森到底喜歡誰呀?啊啊啊!棗你這家伙為什麼要打斷!」他抓狂,問:「而且為什麼不喜歡小梓?」
  他眼巴巴等著,好奇心占上風。或許還有一些不明顯的嫉妒,但那被壓在與梓的暗暗較勁下。
  朝日奈棗聽到一個令他意外的名字:「梓?」
  他「哈」了一聲,覺得簡直是天方夜譚。
  朝日奈棗都快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難道曾經被選擇作為攻略對像的,不是椿——而是梓?他倒也不至於如此健忘。
  真是荒謬的問題。
  朝日奈秋森不懂,椿為什麼這麼執著詢問「她是否喜歡梓」這個已經被否定過很多次的問題。
  她搖了搖頭:「從來只聽過,問為什麼喜歡某個人,而沒聽過,連不喜歡某個人都需要理由。當然,我不是說我討厭梓哥哦!」
  她發自內心地疑惑:「比起我來說,反而是椿哥更加在意梓哥吧?雖說你們是雙胞胎,理所當然會更加親密一些,但是從【一同出生】這樣的機緣巧合來說的話,為什麼你們沒有這樣關注棗哥呢?」
  她略帶憐憫的眼神落在棗的身上,輕點:「難道是因為棗哥的發型和你們不一致?棗哥把兩只眼睛都露在了劉海外面的行為,讓你們覺得他和你們格格不入?」
  這是一個新的角度。
  腦袋還不夠清醒的朝日奈秋森的注意力一下就被這個奇怪的答案吸引過去。她親自上手把朝日奈棗整齊的發型胡亂一搓,然後對著朝日奈椿發型的模樣,這裡推推,那裡拽拽。
  朝日奈棗任她在他的腦袋上創作,在她創作的間隙偷偷瞥她。被拉到痛了,就輕輕「嘶」一聲,在她看過來的時候露出有些委屈的眼神——但是絕對不會主動說出「你弄痛我了」這樣的話。
  無論她如何胡作非為,他都會在後方包容。
  朝日奈椿驚覺這張桌子上,已經沒有他的位置了。
  或許他應該坐到這張桌子底下去。
  而且!
  「因為發型不一致所以沒有重點關注小棗這種說法也未免太扯了吧!」他反駁。
  「好吧,現在棗哥和你們的發型……相差更大了。」朝日奈秋森沮喪地低下頭。經過她的揉搓,朝日奈棗的發型看上去更加奇怪了。她不忍直視,於是她把吃空的餐盤遞給朝日奈棗,來支開這位新出爐的殺馬特:「又有點餓。」
  朝日奈棗頂著雞窩頭,沒有問她想吃什麼,徑直去燒烤台繼續工作。
  她坐在椅子上,目光穿過人群,落在烤架上,滿意地發現上面都是自己愛吃的菜。
  話又說回來,雖然朝日奈椿終於不再繼續詢問了,但隨著朝日奈棗離開,她的傾訴欲卻突然瘋漲。
  朝日奈椿真的很像她的親哥哥,她以前也是什麼少女心事都會和她哥訴說的好妹妹。
  好想家人啊……
  她忽然雙手合十,十分認真地看著他:「椿哥,我真的把你當做我的親哥哥。我是把你當親哥才會這樣和你講的哦!換了誰我都不會說這些話的!」
  先把自己高高掛起,再把接下來想說的話歸於「我們的關系最好,我才會告訴你」。就算接下來的話會有些冒犯,但因為提前有了【親密預警】,冒犯就會轉變成【直言不諱】。
  小技巧啦,不必誇獎。
  「我說真的哦,你和梓哥真的不是很合適的戀愛對像誒!」她砸吧砸吧嘴,像是在回憶什麼味道:「你們的生活經歷相似,家庭背景完全一致,甚至連工作都是一樣的!這種情況下,你們大概率喜歡的女孩子也是一個類型,或者……或者!或者喜歡你的女生也會喜歡梓哥。你懂我的意思嗎?」
  腦海中的影像變得更為清晰,朝日奈椿的腦海中回蕩著梓的聲音:【果然她喜歡的只有你。真是幸運啊……不要辜負她,知道嗎,椿?】
  「而你呢,你每次都會暗地裡和梓哥比較吧?各方面吧。可能別人不知道,但是我可是很清楚的哦!你是那種……如果一次考試沒有考過梓哥,就會反復思考為什麼這次的分數沒有超過他?在回家以後偷偷挑燈夜讀,力爭下次考試要超過他,的那種類型。我懂你的啦!」
  他——他的確一直被困在一個遠遠比他優秀的弟弟中。明明是弟弟,卻總是比他優秀,優秀得多。
  所有人提到朝日奈梓的時候,都會說他是個天才。所以無論他的哥哥,他——朝日奈椿,有多麼努力,都會落在弟弟的陰影中。
  他不甘心。
  他也想要被人看到,被人認可。
  「梓哥當然非常優秀,但是椿哥也很厲害啊!椿哥,你聽過一句話嗎?努力也是一種天賦。」
  朝日奈椿愣愣地看著她。
  「所以,努力變得優秀,其實這才是椿哥你的天賦所在呀!」
  朝日奈秋森其實很早就想告訴他這些話,但是總找不到機會,又或者,這些話從作為「女朋友」的她的口中講出的時候,總是被認為是事後安慰。
  「啊!偏題了偏題了!想說的是戀愛啦怎麼又說到天賦上去了。」
  「戀愛、戀愛……對對對,戀愛!椿哥,其實你在【能不能獲得心儀對像的芳心】這件事情上也偷偷和梓哥比較吧?比如,她喜歡我,但是不喜歡梓?」
  朝日奈秋森直白地剖開朝日奈椿內心的陰暗面:「會感覺很爽嗎?這種勝利者的感覺?所以你會因為想要勝利,而接受——其實並沒有那麼喜歡的女生的表白嗎?」
  她一直疑惑,為什麼他們接受了她的表白,在發現自己並沒有那麼喜歡她以後,卻不提出分手,而是繼續保持這樣的關系,甚至想要進入婚姻?
  她仔細回想,把自己代入到他們的角度裡去,隱隱約約得到一個答案。
  「這種情況下,梓哥一定會和你說類似於【好好對她】、【連帶我的份一起愛她】這樣有點像臨終托孤的話吧,我猜?」
  全中。
  朝日奈椿不知道他應該點頭,還是搖頭否認。
  他忍不住懷疑,他眼前的朝日奈秋森,到底是哪一個朝日奈秋森?
  她是全知者嗎?
  她是預言家。
  「這樣的話,椿哥就不能輕易分手,不然就會做實自己是個渣男?」
  她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她的某種推測,但朝日奈椿已經開始出現耳鳴。嗡嗡聲像是被安在花園的音響同時打開,對他的斥責鋪天蓋地。
  他閉上眼。
  聲音更響。
  「夠了。」他呼吸急促:「我說夠了!」
  朝日奈秋森被他呵住。
  她停了一瞬,然後像是惡作劇成功一樣,嘻一聲笑了出來:「被我——說中了。」
  朝日奈椿像一條缺水的魚。
  在擱淺的岸邊拼命呼吸著救命的氧氣——但是對於魚類來說,空氣中的氧濃度反而過分飽和。
  她站起來,彎腰在朝日奈椿的耳邊,小聲呢喃:「我就是提出了一種可能發生的假設嘛,椿哥也不要為了沒有發生的事情感到煩惱和羞愧,畢竟這都是虛無縹緲的猜測。」
  她像個大家長一樣,站在朝日奈椿的邊上,揉揉他的發頂:「我們小椿已經很優秀啦,不用和別人比,是獨一無二的超厲害的小椿呀!」
  她聳了聳肩,像是完成了某個重要的支線任務。
  正對著的不遠處的烤爐前,朝日奈棗向她揮手:「過來吃點東西。」
  朝日奈秋森顛顛跑去。
  「我喜歡棗哥哦!」
  她離開前,終於把答案告訴了朝日奈椿。
  朝日奈椿從擂台上站起,聚光燈打在他的周圍。
  他這才猛然發現,這場比賽中,從來都不存在和他站在對立面的競爭對手。
  而獎杯早就被其他勝利者奪走。
  他惶惶然中,捂臉低聲道歉。
  「抱歉,這一切原來都是我的錯。」
  另一邊,久違的機械音在朝日奈秋森的腦中響起。
  【任務完成進度,20%。】


第60章 方式:反常
  朝日奈秋森正要坐下的動作停住。
  她站在原地, 酒精的暈眩一瞬間消失。
  這聲音……真是恍如隔世。
  她輕輕擰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會痛。
  不是做夢。
  但這聲音出現得太過突兀又太過短暫,她剛剛反應過來的時候,聲音就已經消失。
  會是她聽錯了嗎?
  她敲了敲虛擬世界的大門:【doki?】
  沒有回應。
  【查詢游戲進度。】
  沒有播報。
  【退出游戲。】
  沒有響應。
  她出現幻覺了?
  朝日奈秋森使勁晃了晃腦袋。
  沒有零件撞擊的聲音, 也沒有滋兒哇滋兒哇的電流聲。
  只有酒喝多了的脹暈感。
  瞥見她站在一邊舉止搖晃,朝日奈棗招呼她過來:「怎麼站在那裡?烤好了。不是餓了嗎?」
  朝日奈秋森重新揚起笑,超期待地拆開一雙新的一次性筷子:「我要開動啦!」
  她偷偷用余光觀察朝日奈棗, 確認他轉回去烤肉, 沒有意識到她剛才的異常, 然後才放心地吹涼烤串, 咬下一口滋滋冒油的烤肉。
  朝日奈棗只是在用平靜的動作掩蓋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在聽到那一聲播報的時候,他手裡的串簽差點直接掉在碳上。
  【任務完成進度,20%。】
  他怎麼會聽到這樣一聲播報?他現在還好端端站在現實世界的土地上, 也沒有被拉扯進某種詭異的地方的感覺和預兆。
  那——是誰的任務?他的任務?
  又或者, 是她的任務?
  他差點忘記,她還在繼續攻略任務。
  但是……她選擇的攻略對像應該是他自己才對。
  如果她選擇攻略他的話,攻略進度又怎麼會只有20%呢?
  朝日奈棗自認為,如果朝日奈秋森選擇他作為這一周目的攻略對像的話, 現在的任務進度至少已經過半,甚至可能已經接近90%。
  那答案無非就是在「她沒有選擇自己作為攻略對像」、「這是他的任務進度播報」以及……「他能夠聽到她的任務進度播報」, 這三種可能中選擇。
  他不認為她會在他表現得如此明顯以後, 還舍近求遠去尋找另一個更加困難的任務對像。畢竟——他已經早早就主動貼了上去。
  更何況, 他認為她對自己並不是毫無感覺。
  他是最了解的她的, 沒有人能夠在這方面超過, 曾經和她朝夕相處的自己。
  朝日奈棗不自覺的攥緊了手中的簽子, 他一遍一遍告訴自己:
  他一定是她的最優解。
  手中的烤串許久沒有翻面, 底下的炭火烘烤後來焦糊的味道。
  呱唧呱唧嚼著一串烤牛筋的朝日奈秋森皺著鼻子提醒:「棗哥?是不是有點烤焦了?聞到一點焦焦的味道了。」
  朝日奈棗回過神來, 把手裡已經發黑碳化的烤五花丟在一邊的垃圾桶中。他略帶抱歉:「一時沒注意。給你的那份裡面有沒有烤糊的?」
  她搖搖頭。
  朝日奈棗擦干淨手, 在一邊加了冰保冷的食物箱中,又拿出一把她喜歡吃的食材。
  朝日奈秋森乖乖坐在椅子前等待上菜。
  她當然不可能尋找另外的攻略對像。
  朝日奈棗如此篤定。
  「棗哥,你吃飽了嗎?」朝日奈秋森突然問他。
  朝日奈棗專注的翻動烤串,一心二用回復:「還好,暫時不餓。你等著吃就好了,不用管我。我會給自己烤的。」
  朝日奈秋森看著他的背影,腦袋一點一點。
  他自己都沒有吃上幾口,就急匆匆來幫她烤串啊……
  她放下心來。
  她就說嘛,任務進度怎麼可能只進行到20%。
  誒呀呀,看來真是喝多了,都有些幻聽了。
  她托著腮幫子,恍惚地看著忙來忙去的朝日奈棗的背影,嘴角彎起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小小的弧度。
  夏天啊夏天,美好的事情應該會發生在夏天吧?
  *
  朝日奈椿面前的桌子上只剩下他一個人。
  大約是烤肉吃多後會有些膩味感,朝日奈椿吃了半飽就停下。渾身上下的炭火味,外加烤肉的油膩感,讓他覺得有些反胃,早早離席,第一個回去衝淋。
  水溫很低,他向冷水方向開到了最大。
  他真是不喜歡夏天。
  夏天燥熱不安、汗流浹背。
  夏天會發生離別——某一種可能性的未來,他和朝日奈秋森分手的季節就是夏天。
  夏天也會讓離別提前。
  他有些自嘲地「呵」了一聲。
  什麼提前啊,他都沒有資格說離別。
  冷水兜頭淋下。
  他的軀體在水中微微發抖,腦中是朝日奈秋森醉醺醺的時候隨意的問話:
  【會感覺很爽嗎?】
  【這種勝利者的感覺會讓你爽到嗎?】
  【……】
  【被我說中了啊——】
  【椿哥。】
  冰冷的洗澡水混合著滾燙的淚水,從面頰落下,淅淅瀝瀝滴在他的腳背。
  朝日奈椿赤/裸著蹲在花灑下。
  他捂住臉,阻擋從上而下的水流淹沒他的鼻息。
  混合的水流偶爾鹹濕,總是冰涼。
  他想,他早該意識到的。
  她很早就發現他是這樣的人了吧?
  他應該在最開始的時候就意識到,他有多麼卑鄙和不堪。
  在她的眼裡,他也是這樣赤/裸著,一切卑鄙和不堪都被她看在眼裡吧?
  如果他早一些擁有直視自己的勇氣……
  「咳咳咳咳咳咳——」
  急促呼吸間,水流嗆入。
  朝日奈椿閉著眼,摸索著關閉花灑。
  沒有「如果」這樣的假設。
  他早該知道,做錯事的人就要承擔後果。
  他隨手扯過毛巾,胡亂一通,擦到不再向下滴水。
  他站在鏡子前,像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一樣,一點一點觀察鏡中人的面容。
  「原來是這樣啊……」他終於承認自己的落敗。他的食指點向鏡中人眼下的淚痣:「怪不得,她不選你了。」
  朝日奈椿的食指下移,直到對到鏡中的他的下巴處:「也怪不得,她會選你。」
  和他們兩兄弟不太一樣,朝日奈棗那顆痣生在下唇的下方。
  *
  和朝日奈椿的感情經歷,在朝日奈秋森的視角,早早就已經翻篇。
  她先在想起來,也只是偶爾會皺皺鼻子,覺得下次一定不。
  他不過是她一次失敗的嘗試,短暫的猶豫後,她還是果斷地開啟下一個篇章——雖然也十分凄慘地失敗了。
  朝日奈秋森長嘆一口氣。
  真是有點背。
  酒足飯飽,剩下幾個人在忙忙碌碌收拾狼藉杯盤。
  其他的家人勾肩搭背,嬉笑著往室內方向走去。
  朝日奈棗接過她手裡疊成小山高的一次性餐盤,丟進巨大的黑色垃圾袋中。他擦擦手,把她往燈光方向推:「你先回去休息吧。」
  棗的動作沒有停,他快速收拾途中和她說:「稍微醒一下酒再洗澡。如果覺得頭暈,今天就稍微忍一下不要洗澡。先回去休息吧,這裡我來收拾就好了。」
  朝日奈秋森還拿著抹布,他路過的時候順手就從她手裡抽走抹布,去一旁的水池裡搓洗一遍後返回繼續擦桌子。
  朝日奈繪麻正在幫著朝日奈右京整理剩下的食材,清點哪些需要放進冷庫,哪些干脆可以直接丟棄。
  不同種類的垃圾需要丟進不同的垃圾袋。
  對於垃圾分類,家務能手朝日奈繪麻十分熟悉。
  聽見朝日奈棗的叮囑,她略帶羨慕地感嘆:「棗哥真是細心。」
  朝日奈秋森覺得這話有些不尋常的意味,她看向繪麻,果然和對方揶揄的眼神對上。
  她默默收回目光,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小棗是長大了,知道會照顧家人了。」朝日奈右京聽見後附和。
  他環顧四周,發現只剩下他們四人仍在這裡收拾。大家長有些恨鐵不成鋼:「那群問題少年就完全想不到要幫一下忙嗎?就是忘了最後說一句,就全都先跑回去了……真是!」
  按理說,朝日奈祈織總會來幫忙,但今天,連他都沒有在。
  朝日奈右京探頭向花壇邊看去,沒有發現祈織的身影。
  朝日奈棗似乎是看出他的想法,順口回道:「祈織說有點事情,先離開了。」
  朝日奈秋森沒有聽棗的話先回房間,而是坐在擦干淨的桌子邊,有一搭沒一搭幫著繪麻整理——順便時不時看一看朝日奈棗的工作進度。
  他看上去對收拾很在行,有條不紊地在一堆需要處理的垃圾中找到最短的丟棄路線,然後又快速折返回來,把途徑的地方全都收拾干淨。
  「真是居家。」她感嘆著,竟然小聲說了出來。
  朝日奈繪麻用手肘輕輕頂她:「還蠻喜歡?」
  她說得小聲,但話中的粉色泡泡在朝日奈秋森的鼻尖「啪」地小聲爆開。
  「咳咳!」她著急忙慌地擋住朝日奈棗的目光:「小聲!小聲!」
  朝日奈繪麻挑了挑眉。
  一切盡在不言中。
  朝日奈秋森輕咳兩聲,略略抬高聲音問:「祈織哥有什麼事呀?這麼晚還要出去?」
  她生硬地轉移話題。
  朝日奈繪麻笑著搖頭,貼心地不去戳穿她。
  朝日奈棗稍稍沉思,還沒回答的時候,朝日奈右京突然想起來:「是不是快到……那一天了?」
  那一天?哪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沉迷「雙影奇境」,偷偷給自己放了兩天假,沒有勤奮存稿,以至於臨到更新時間還在哼哧哼哧看著大綱碼字~~
  好罪惡&gt;&lt;
  雙影奇境的難度感覺比雙人成行高一點,也可能是因為小電腦有些帶不動,卡卡嘟。
  但是真的很好玩!推薦~
  PS:這章可能有兩個敏感詞,盡量用分隔號分開了,不知道會不會被識別成口口==
  如果被識別成口口,麻煩老婆幫忙捉一下~會迅速改掉噠&gt;&lt; 啵啵!


第61章 方式:過往
  朝日奈繪麻和朝日奈秋森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疑惑。
  朝日奈秋森卻忽然想到,朝日奈祈織似乎的確會在每一年的某一天,消失一整天。
  那一天應該是——
  「好像是馬上就要到中考的時間了。」
  是——中考當天。
  對, 就是這一天。
  在之前的周目中,她從來不去過問他這一天究竟去做了什麼,她大度地認為, 即使是一同居住的夫妻, 也需要各自的私人空間。剛何況, 她和祈織當時只是正在戀愛中。一年之中, 有一整天不在一起,簡直是太正常不過。
  但她一直沒有意識到,那竟然是同一天。
  這一天, 到底有什麼不同?
  朝日奈右京想到這事, 就免不了發愁:「祈織還沒有走出來嗎?」
  朝日奈棗看向花壇,裡面高低錯落地種著一片忍冬花。他說:「大概沒有吧。」
  兩人打啞謎一樣一來一回,朝日奈繪麻一頭霧水。
  她弱弱地舉手提問:「祈織君,是曾經經歷過什麼事情嗎?」
  這也是朝日奈秋森想問的。
  她比繪麻多知道一些內情, 所以她猜測,這件事和他那——最終黑化病嬌的性格, 脫不開關系。
  朝日奈右京猶豫到底要不要說出來, 畢竟那是祈織的私事。
  「大家都是家人, 以後肯定也會知道的。」朝日奈棗提醒他。
  朝日奈右京這才下定決心般說道:「是和祈織的前女友有關。」
  朝日奈繪麻有些震驚:「祈織君有過女友嗎?上次看到他拒絕學姐的邀約, 我還以為他是生人勿進的類型。」
  偶然間一次回家的時候, 她在路邊看到纏著朝日奈祈織問, 「周末大家都有活動, 祈織君也一起來吧」的女生們。大約是同社團順路走到了門口, 男生女生都在邀請他。而朝日奈祈織卻溫和而果斷地拒絕, 甚至沒有留下一句客套的「下次吧」。
  她當時以為,朝日奈祈織一直都是這樣,對他身邊殷勤的女生或是男生都敬謝不敏——結果竟然是他對前女友念念不忘?
  「真是有些意外。」她感嘆。
  「是啊。」朝日奈秋森有同樣的震驚,她跟著喃喃感嘆:「真是意外……」
  她從CG動畫中得知,朝日奈祈織有一個去世的女友。
  而他曾經……
  他曾經想要殺死她,然後……自殺?
  來達成和她永遠在一起的目的。
  她用常理邏輯和新聞中出現的內容推測,天知道他如果真的殺了她,他又是否真的能對自己下手自殺。
  她忍著後怕帶來的顫抖,強裝鎮定地坐在椅子上。
  手指卻握緊椅子兩側。
  溫暖的手心拂過她的手背,攏住她緊繃的神經。
  朝日奈棗坐到她的邊上,握住她緊繃得發白,仍在顫抖的手指:「是不是晚風有點冷?」
  他貼心地坐在風口,替她擋住。
  朝日奈棗知道她在害怕什麼。
  他也十分後悔,在她選擇祈織作為攻略對像的時候沒有勸阻她,以至於在他插手不上的時候,讓她直面到祈織最陰暗的一面。
  如果早些時候他就能離開游戲就好了。
  朝日奈棗輕拍她的手背,告訴她,他一直在她身邊。
  朝日奈右京沒有注意到這裡。
  收拾的活已經七七八八干完了,他走過來坐在他們的對面。
  「祈織之前有一個感情很好的女朋友,叫……叫什麼來著?」他調動回憶思考。
  朝日奈秋森在同一時間,在心底和右京一同說出那個名字:
  【叫白石冬花。】
  「叫白石冬花。」他說。
  「他們感情一直很好,但是在祈織中考那天……」朝日奈右京頓了頓,接下來的消息,他總是很難用平靜的話語說出,即使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許多年,「她出了車禍,就在祈織的眼前。」[1]
  他的話中帶著惋惜和悲痛:「沒有救回來。」
  一片寂靜。
  朝日奈秋森的手指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像是受到了驚厥。
  朝日奈棗握住她的手,安慰地拍了拍她。
  朝日奈繪麻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那……那祈織君……」
  所以他才會這樣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的拒絕嗎?
  朝日奈右京點頭:「自那之後,祈織就像變了個人一樣。他很痛苦,一蹶不振了很久。」
  他回憶起那段時間朝日奈祈織的狀態,仍心有余悸:「他甚至自殺過好幾次。」
  那段時間的祈織簡直能夠用行屍走肉來形容。他憎恨自己,憎恨肇事司機,憎恨這個世界。
  他反復地把過錯推到自己身上,「如果冬花沒有來接我」、「如果我沒有在那天考試」……朝日奈祈織患上了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2]
  「是要把他勸回來的。」朝日奈右京說,「要給他了一串項鏈,說是冬花的遺物。」
  「就是他一直戴著的十字架項鏈,證明冬花是基督教徒。基督教的教義反對自殺,要說,冬花一定不會原諒自殺的祈織。他這才歇了殉情的念頭。」[3]
  朝日奈秋森後槽牙緊緊咬住。
  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罵出聲。
  殉情——真是可笑。
  想要殉情,他大可以自己去。
  在之後和她在一起,又無法忘記已逝的前女友。
  在她提出分手後,又要和她殉情。
  朝日奈祈織是有什麼殉情癖嗎?
  真是可笑!可笑!可笑至極!
  他自以為深情,其實到底不過就是無法面對現實,妄圖通過死亡來逃避。
  他接受不了深愛的女友在自己面前死亡的事實,於是想用殉情來成全自己的懦弱。在朝日奈要告知他,他的死亡是不被冬花期待的後,他迅速放棄了這樣的想法。
  在她提出分手後,他無法接受再一次被動拋棄的結局。
  他不會思考他是否哪裡做的不好,所以導致分手,而是主動跳到最後一步——拉她殉情。
  他沒有考慮過冬花是否想要他殉情。
  他也沒有考慮她是否想要去死。
  哦不——
  他當然知道她不願意。
  不然怎麼會選擇這樣極端的方式呢?
  朝日奈秋森的牙齒在咯吱作響。
  她幾乎要忍不住嘲諷地笑出聲。
  懦夫。
  偽裝深情的懦夫。
  「真可憐,祈織君當時一定是非常痛苦,才會連死亡的勇氣都有吧……」朝日奈繪麻想到那樣的場景,眼中不禁有淚花盈盈。
  朝日奈秋森突然抬頭:「比起殉情,在深愛的人死後,還認真地生活,才是最需要勇氣的。」
  「死亡是一個人無法避免需要面臨的事情,親人和愛人的死亡也是。在深愛的人死後,還能夠一如既往熱愛世界、認真生活、不被痛苦打擊到彎腰,才是一個真正勇敢而堅韌的人。」
  「死亡最輕易的事情。」她說得嚴肅認真:「死去是瞬間的痛苦,而活著是持續的堅持。」
  所以朝日奈祈織一點也不勇敢。
  他痛苦、膽怯、懦弱而敏感。
  他患上嚴重的心理疾病,卻沒有人有效地幫助到他。
  以至於他心理問題愈發嚴重。
  所以她就變成了下一個倒霉蛋、受害者。
  朝日奈秋森斂眸:「我想,每一個人都會希望自己愛的人能夠在自己死後,也能過得幸福快樂。」
  朝日奈右京欣慰地看著她:「是啊……所以小秋森和小繪麻都要幸福、開心地度過每一天。這都是愛你們的人一直期望著的。」
  他抬手落在兩人的腦袋上,一同揉了揉。
  倒真像一個合格的家長。
  朝日奈繪麻愣住:「小秋森……」
  他們大約是想到她人設中那突然離世的父親了。
  朝日奈秋森沒有辯解。
  老秋還好好地生活在另一個世界的某個繁華都市,過著逗貓遛狗的愜意退休生活。
  她只是突然想到了她的奶奶。
  她有些感嘆,時間真快,已經十年了。
  這些都是無法避免的,每一個人都需要經歷這樣的離別,或早或晚。
  她反握住朝日奈棗的手,向朝日奈右京看去:「我說的有道理吧!」
  她情緒轉變地很快,一會就雷電轉晴。
  朝日奈右京看她沒事,最後總結:「是這樣的。所以祈織在每一年的這一天,都會去冬花的墓前待一天。他這兩天應該是在准備要帶去的花或者其他祭奠用品了。」
  朝日奈繪麻點點頭。
  一時之間,她不知道應該回些什麼話,於是干脆沉默。
  朝日奈秋森更是不想發言,她覺得今天有些用腦過度,她現在很想回去洗個澡,然後早點睡覺。
  大約是心有靈犀。
  見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朝日奈棗牽朝日奈秋森的手:「那我們也回去休息吧,今天也很累了,早點洗漱?」
  「走吧走吧!好累呀!好想快快洗個熱水澡然後躺在床上呀!」朝日奈秋森偷偷甩開他的手,裝作無事發生一樣快快走在前面。
  牽手?她才不要牽手!
  羞羞臉!
  目睹一切的朝日奈繪麻向棗的方向投去一個同情的眼神,她小幅度攤攤手,表示自己也是愛莫能助。
  朝日奈棗失笑。
  「你和……」朝日奈右京朝著前面朝日奈秋森的背景抬了抬下巴,「怎麼回事啊?」
  朝日奈棗好哥倆一樣,拍拍右京的肩膀:「右京哥,很敏銳啊。」
  他露出得勝者的小表情,將右京甩在身後,小跑著追上朝日奈秋森。
  朝日奈右京有些錯愕,過了兩秒才啞然失笑:「真是的,這麼得意!」
  「繪麻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打趣地問:「怎麼也不和我說一聲呢,讓這家伙得意到了,真是……」
  朝日奈繪麻已經不會像以前一樣患得患失,她分辨出朝日奈右京並沒有責怪她的意思,於是也學著他的樣子回道:「是右京哥自己太不關心家裡發生的事情。要有一雙善於發現八卦的眼睛呀!」
  她說著說著,連自己都笑出了聲。
  夏天啊夏天,夏天真是戀愛的季節。
  【作者有話要說】
  [1]:祈織女友的劇情是原著設定。但是私設中改動了中考的季節。花壇中的忍冬花也是私設。
  [2]:創傷後應激障礙的表現和祈織將錯誤歸咎於自己、性格大變等設定有重合,於是私設放在這裡,增強一點邏輯性。
  [3]:十字架、基督徒和要的勸阻,均為游戲中設定。
  (希望基/督徒不要被屏蔽成口口口……


第62章 方式:臆想
  朝日奈祈織隨意找了個理由, 提前離開了聚會。
  天剛剛暗下來的時候,他已經抵達了公墓。他對這裡輕門熟路,昏暗的夜色無法造成任何障礙。他提著剛取回的蛋糕, 拾級而上。
  按照往常,他會在冬花去世的當天在這裡待上一天,有一搭沒一搭和另一個世界的冬花聊聊他的近況, 詢問冬花最近又過得如何?
  但是今天, 他有些急迫地, 抑制不住地想要找她問個答案。
  所以他提前幾天來到了這裡。
  在他的面前, 墓碑上,白石冬花在照片上笑得燦爛開朗,仿佛死亡只是她旅行中的一站, 而她正在繼續旅程——只是每一次都恰好和朝日奈祈織擦肩而過。
  「冬花。」
  朝日奈祈織坐在她的墓碑邊, 靠在冰涼的大理石上,手指輕輕摩挲照片上熟悉的年輕面容。
  他把祭拜的用品一一擺開:「來得有點早,這次給你帶了你愛吃的零食和蛋糕。」
  「過兩天,如果有空的話, 我還會再來看你的。」他在蛋糕上插上生日蠟燭,然後點亮蠟燭:「今年你該十九歲了, 抱歉沒能在你生日當天給你過生日。現在給你補上你應該不會生氣吧?如果生氣的話, 就像以前一樣, 對我發脾氣吧。」
  「你很久沒來看我了, 我都快忘記你揍發脾氣的時候是什麼模樣了。真是抱歉啊抱歉, 但也要怪冬花你真的好久沒有來看我了……」他像是平素的嘮嗑一樣, 絮絮叨叨, 仿佛要把一年沒有說的話都一次性說完。
  從學校生活到家長裡短, 他挑著冬花會感興趣的部分細細道來。
  那些瑣碎的事情講完, 朝日奈祈織沉默很久。墓地沒有聲響,除了風穿過樹葉帶來簌簌聲響外,連蟲鳴都聽不見一聲。
  墓地管理員提著燈巡邏過來,掃過這裡的時候和朝日奈祈織點頭問候,隨後腳步聲慢慢遠去。
  他來之前在門口做了登記,長長的一串表格上,月內只有他一個人的來訪記錄。
  腳步聲已經完全無法聽到,朝日奈祈織沉默半晌後忽然開口,話題卻不是之前那些瑣碎日常:「冬花,我突然擁有了一些奇怪的記憶。」
  他轉過身,面對著墓碑上那張照片。他看著她仍然神采奕奕的眼睛,有些艱澀地問:「冬花,那是你想要告訴我的嗎?」
  「讓我要繼續往下走,開始新的生活。我不想要忘記你,也不想要開始新的生活——但如果那是你想的話……」他垂眸,腦中卻一幀一幀閃過那些陌生的記憶碎片,他遲疑著問:「可是——我看過了,那些記憶好像並沒有發生。」
  朝日奈祈織的聲音充滿了疑惑:「她……我和她並沒有這麼多的交集,反而……反而是別的人和她關系親密。她也並沒有……並沒有像你想的那樣靠近我。我觀察了很久,那些事情……幾乎都沒有發生,一切都改變了。」
  朝日奈祈織語無倫次,他在雜亂的記憶中尋找微小的共同點——失敗。
  「冬花,你想告訴我什麼呢?」他撫上刻在石板上的名字:「冬花,你太久沒來了,我是不是有些誤解你的意思了?」
  連微風拂過的聲音都消失了。
  朝日奈祈織只能聽見自己沉重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他急迫地一遍又一遍,喃喃自語,手指按在墓碑上,越來越重。
  風吹雨淋,石碑側壁有凸出的小小尖銳處,他用力的時候不察,細小的石子凸起摁進了他的指尖。
  「嘶——」
  十指連心,朝日奈祈織被刺痛,反射性地縮回了手。
  指尖有一滴血珠滲出。
  她從來不舍得讓他受傷,除非他做了和她意見完全相悖的事情,又執拗不肯轉彎,她才會生氣地咬他一口。
  這麼多年,她的習慣一點也沒改變。
  他搓了搓手指,血珠鋪開在更大的指尖面積,然後迅速風干,剩下一點黏糊糊的感覺。
  「我知道了。」朝日奈祈織含住滲血的手指,稍稍用力吸出傷口處的污漬,伴隨著隱隱的血腥味,「我知道我不會誤解你的,我們是最合拍的。」
  他看向墓碑的眼神溫柔繾綣:「我知道的,那就是你送給我的禮物。」
  他吹滅蠟燭,打開餐具包,一口一口吃完這個甜膩的蛋糕。
  「生日快樂,冬花。」
  朝日奈祈織收拾好帶來的物品,慢慢向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總是陡峭,他的心跳不知為何,逐漸加快,腳下的步伐也愈發快了起來。
  風從他的耳邊跑過,呼呼作響。
  「要走了嗎?」墓地管理員從辦公室的窗口探頭,朝他問:「今年怎麼來得早了兩天?」
  來祭奠的親屬很多,但每年都雷打不動要在忌日這天在墓地待上一天的可沒幾個。管理員這幾年下來,也眼熟了這個奇怪的少年人。
  朝日奈祈織:「嗯,今年來給她過個生日。過兩天也會再來的。」
  他點頭示意,然後轉身離開。
  離開、離開。
  越來越快、跑起來。
  坐在回城的出租車上,朝日奈祈織坐在後排。他靠在椅背上,雙手落在臉上,似乎在擋住車窗外閃過的霓虹燈。
  黑夜的陰影給他一層保護罩,開車的司機並沒有注意到後座姿勢奇怪的乘客,正在抑制不住地顫抖。
  他可能太冷,也或許太熱。
  更是過份的興奮。
  ——冬花,我就知道你不會拋下我。
  *
  朝日奈秋森匆匆洗完澡,帶著一身水汽回到房間。
  剛洗完澡,在悶熱的浴室吹完頭發,正是渾身燥熱。空調風打在身上竟然覺得有些過分冷颼。她踱步兩圈,沒找到一個合適的落腳點,干脆離開房間,去廚房搜刮,看看冰箱裡有沒有剩下的水果或者飲料。
  她離開的時候只隨手拉了一下房門,覺得自己應該很快就能回來。
  朝日奈棗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把房間收拾了出來,今天竟然沒有回到他的公寓,而是住在了日升公寓。他比朝日奈秋森晚上一步回來,卻比她更快洗完澡。
  現在正在客廳裡翻看著雜志。
  朝日奈秋森抱著半個西瓜,正在邊走邊挖。她一心三用,一邊挖西瓜一邊觀察路況一邊還要思考著吐籽。
  見朝日奈棗還在家,她走過去好奇搭話:「棗哥,你怎麼沒回去?」
  在她的意識中,朝日奈棗的回家應該是回到市中心的公寓。
  朝日奈棗一挑眉:「我的家不就在這裡?」
  朝日奈秋森站在原地嚼了兩口西瓜,覺得對也不對。
  她現在倒是希望他能夠常住在日升公寓,這樣兩人接觸的機會還能多一點。
  但也有不好的地方。
  公寓裡大家都住在這裡,想找點單獨相處的機會就不容易了,要是被其他人——她的意思是,那些麻煩的家伙,如果被他們發現她和棗的關系……
  她冷不丁打了個寒顫——想想那個場景就覺得有夠麻煩。
  朝日奈秋森暗地裡瘋狂搖頭。
  「想什麼呢?」朝日奈棗看她臉色一變再變,也不知道她那小腦瓜裡面到底在想什麼奇怪的東西。
  沙發很大,但是朝日奈秋森就是想要坐在正中間。於是她蹭了過去,把朝日奈棗往邊上頂去。
  她湊過頭去看他看的雜志,是關於大學體育的雜志,上面用了一整頁的篇幅寫了明慈大學籃球部的新任首發——朝日奈昴。他跳起投籃的照片竟然也占據了整整一頁,記者寫他是「明慈新賽季的王牌」。
  阿昴倒是事業蒸蒸日上呢,就是不知道他的情場是不是也會像事業一樣春風得意。朝日奈秋森有些看好戲地想著。
  她穿了長裙,盤腿坐在沙發上的時候整個人都被包裹在寬寬松松的睡衣中,探頭探腦的樣子像一只站在沙發上的長毛貓——一個毛茸茸的三角飯團。
  她挖了一口脆生生的西瓜,塞進嘴裡,轉換話題問道:「可是你以前不是再晚都要回你那個小公寓嗎?而且今天你不回去……」
  她咽下這一口,繼續道:「小貓怎麼辦呢?」
  朝日奈棗:「小貓自己在家一晚上沒有關系。」
  他拿出手機,打開家裡的監控,給她看正在家裡客廳獨自玩球的小貓。
  「那你……你的房間現在能住嗎?」
  她想到上一次玩游戲玩得很晚的時候,她還勸他在公寓將就一晚,明早再去上班也來得及。但他卻說……說什麼公寓裡面沒有換洗衣服也沒有……床單被套?總歸當時的房間是雜物間一樣的存在。
  他現在就可以住在雜物間了嗎?
  還是說,他在什麼時候已經搬回來了?
  她怎麼不知道?
  再說,他沒什麼事情,突然搬回來干什麼?
  費心費力……為了她嗎?
  朝日奈秋森覺得自己未免有些太過自戀了。
  但她覺得這就是最合適的答案。
  她眼巴巴看著他,等他有個讓她滿意的答案。
  朝日奈棗慢慢悠悠:「之前就想找個時間收拾一下房間,只是把這件事情稍微提前了一點。所以現在已經收拾好了,隨時可以回來住。」
  「哇哦。」朝日奈秋森干巴巴地感嘆了一聲,「那棗哥為什麼突然想要回來住呢?」
  她再一次把話題拉回天平的一端。
  兩個人都希望對方能夠坦誠地說出某句話,但都對此閉口不談。
  誰都想要掌控最終的主動權。
  朝日奈棗定定地看她。
  朝日奈秋森心不在焉地戳著手裡的勺子,她眼神躲閃不和朝日奈棗對上。
  勺子已經深深嵌在西瓜瓤裡,淡紅色的汁水在張力的作用下在切面邊界鼓起小小的弧度。
  沒有人注意到這滴快要溢出的西瓜汁。
  「因為——」朝日奈棗替她扶正快要傾倒的西瓜:「因為有人還有個答案沒有告訴我。」
  「咚咚、咚咚」
  朝日奈秋森聽不清,這究竟是她的心跳聲,還是他的心跳聲。
  她舔了舔上唇,甜滋滋的,是西瓜的清甜。
  「都給你吧。」她把吃到一半的西瓜連著勺子往朝日奈棗懷裡一塞,然後拍拍手,兩手空空跑回了房間。
  朝日奈棗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慢吞吞地挖了一勺西瓜,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很脆,很甜。
  也很快就要得到答案了。
  朝日奈棗很有耐心。
  朝日奈秋森三步並兩步跑回房間,拖鞋踩在地板上乒乒乓乓響。
  房間的燈沒開,月光投過窗簾的縫隙影影綽綽照著房內的陳設。
  她甩上房門,撲上床,腦袋埋在枕間。
  ——啊啊啊啊啊啊!
  她為什麼就這樣跑回來了啊?!
  她剛才為什麼不順著話說下去?
  問點什麼,說點什麼。
  或者干脆答應——干脆就答應好了!
  為什麼這句答應這麼難以說出口?
  明明已經在喉嚨口了。
  明明那句「我也喜歡你」已經要說出口。
  為什麼會變成「都給你吧」這種奇怪的話啊!而且那是她吃到一半的西瓜啊吃到一半的!
  她忽然抬起腦袋:「他應該不會嫌棄吧?」
  「他要是嫌棄就完蛋了!」朝日奈秋森惡狠狠地自言自語。
  她抬頭,正好對著窗口。
  窗戶大約是沒有關緊,有風吹進的時候,紗簾飄了起來。
  月光偷偷溜了進來,照得房間更亮了一點。
  她面前的枕頭上,除了她的影子,似乎還有另一道黑乎乎的東西。
  她以為是污漬,於是上手去蹭,卻發現那只是一團影子。
  一團從床的側面打過來的人影。
  【作者有話要說】
  每次都想把章節字數勻一勻,但是每次都一個長一個短,可惡!!!
  又都是一個小劇情的結束啊啊啊啊可惡!!!
  Ps碎碎念:最近在看悅動青春~好治愈呀好治愈[垂耳兔頭]把我在大潤發殺了十八年魚後冷硬如磐石的心都融化了啊融化了~~~好喜歡[三花貓頭]


第63章 方式:偷窺
  朝日奈秋森緩緩地扭過頭。
  她的床邊正站著一個人, 黑暗中她分辨不出這究竟是誰,但她能夠確定,對方正在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黑壓壓的, 對方緩慢的呼吸清晰可聞。
  和對方隱藏在陰影中的眼神對上,她感覺自己仿佛被一只潛藏的野獸盯上,對方即將要撲上前將她咬殺。
  她腦中一片空白, 後知後覺的恐懼升騰, 她一點一點往邊上挪動。
  「秋森。」對方注視著她挪到了牆角, 然後緩緩開口。「你在躲什麼?」
  朝日奈祈織語氣平靜, 卻讓朝日奈秋森覺得膽寒。
  「你在躲我嗎?」他的聲音中能聽出疑惑和委屈。
  朝日奈秋森緊緊攥住身邊的枕頭,她想,只要他有一點異動, 她就會把枕頭丟出去。
  但現在, 她最好能夠穩定他的情緒:「祈織哥?你……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朝日奈祈織走出一步,他溫柔的眼神穿透銀白色的月光,投過朝日奈秋森的眼睛,似乎在看另外一個熟悉的人。
  他的眼神像爬蟲一樣竄在她的後背。朝日奈秋森忍著癢意:「祈織哥, 是有什麼急事嗎?」
  朝日奈祈織卻好像沒有聽見這句話一樣,又向前邁了一步。
  他站在極其貼近床的地方, 定定地看著朝日奈秋森好一會, 在她幾乎要承受不住尖叫起來之前, 指著窗台邊對她說:「剛剪了幾束花, 插在花瓶裡給你帶來了, 放在你的書桌上了。」
  書桌上, 盛放的百合花中夾雜著星星點點的忍冬。
  朝日奈秋森看不清花瓶中插了什麼花, 直到祈織說明的時候, 她才開始聞到房間內充盈的百合花香。
  「謝謝……謝謝祈織哥, 那……還有什麼事嗎?如果沒事的話——」
  「是有一點小事。」
  朝日奈祈織打斷她急匆匆想要把他送走的話,自顧自地坐在了她的床沿。
  室內沒有開燈,他熟稔地靠近她。
  朝日奈秋森不斷地向後靠,壓縮著抱枕棉花間最後的空間。
  她的鼻息見已經完全是朝日奈祈織的氣味,盛放的花卉香氣,百合還有其他什麼花,帶著凉苦的氣味,不由分說地占據她的全部感官。
  朝日奈秋森用吞咽來緩解緊繃的呼吸,她快要數不清她應該用什麼節拍喘氣。
  朝日奈祈織在離她只有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停了下來,他伸手夠到她耳邊的牆壁上,輕輕撥動了開關。
  那是一個蘑菇造型的開關器,是朝日奈秋森為了方便能夠直接在床前就打開頂燈而特意購買的外置開關。
  「啪嗒」,頂燈亮起了明亮的暖黃色燈光。
  朝日奈秋森卻死死盯著他的動作,心下幾乎是冰涼一片。
  ——他怎麼會知道這個開關?
  朝日奈祈織從來沒有進過她的房間,更不可能知道她這個自己設置的開關器——除非他像其他人一樣,擁有了過去的記憶。
  她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了?」朝日奈祈織已經撤回到床邊,他還是那副溫和的模樣:「是有些太冷了嗎?」
  朝日奈秋森一直瑟縮在抱枕間,左右狹窄而柔軟的空間給了她巨大的安全感。但現在,這極為勉強的安全感也即將要消失。
  朝日奈祈織入侵了她的地盤。
  充滿清醒柑橘香氣和檸檬葉尾調的房間內,百合的花香濃烈地擴散開,迅猛且強勢,不容拒絕。
  朝日奈祈織溫和的面具下,潛藏著瘋狂鼓噪的念頭——親近她、擁有她、占有她。
  但他仍然拉上面具的拉鏈,嚴絲合縫。
  「謝謝,不用的祈織哥,我、我沒有那麼冷。」朝日奈秋森下意識拒絕:「花很好看,但是我要睡覺了。所以……」
  她迫切地想讓朝日奈祈織離開這裡。
  最好是立即、馬上,下一秒就消失在她的房間。
  朝日奈祈織並沒有強行要賴在這裡不走的意思,他起身點點頭,貼心地幫她帶上房門。
  朝日奈秋森緊盯著越來越狹窄的門縫。
  「對了。」朝日奈祈織又把房門推開了一點:「需要我幫你關燈嗎?」
  房間的總控燈在房門的邊上。
  朝日奈秋森拼命搖頭:「不用。麻煩幫我關門就好。謝謝祈織哥。」
  朝日奈祈織輕輕嘆了口氣,略帶著點遺憾向她道晚安:「晚安,秋森。好夢。」
  「晚安……」
  房門終於被帶上,「啪嗒」一聲,鎖舌扣進。
  朝日奈秋森幾乎是在房門關閉的瞬間翻身下了床,迅速給落上所有能夠鎖上的門鎖。
  她走到窗台前,把百合從灌滿清水的花瓶中拽出,狠狠向窗外扔去。
  然後重重落上窗戶的鎖。
  *
  考試後的第一個白天,朝日奈秋森掛著不太明顯的黑眼圈,一早就坐在了餐桌前。
  朝日奈右京驚訝她今天早上竟然都能早起。
  他計劃中沒有准備她的早餐,但好在食材富余,他簡單疊了一個三明治,夾著雞蛋鱷梨醬,給她當做早餐。
  朝日奈秋森餓過了頭,在凌晨五點的時候,她已經肚子咕咕叫卻怎麼都睡不著。
  一閉上眼,就感覺有人在窺視她。
  一睜開眼,房間內卻又空無一人。
  她惡狠狠地咬下一口,在面包機裡烤的焦脆的三明治外殼。
  碳水帶來的即刻的滿足撫慰了她的味蕾和飢餓的胃部,連帶著心情和膽氣都稍稍上漲了些許。
  朝日奈右京忙裡忙外,她趁機看向牆上的表格,上面【今日出席午餐、晚餐】的家人中,朝日奈祈織的名字下沒有貼上綠點。
  「祈織哥今天不在家嗎?」她問。
  朝日奈右京側頭看了一眼表格:「祈織今天應該還是有事吧?他好像這幾天都不回來吃飯。」
  「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朝日奈右京一邊清洗碗筷,一邊小聲補充。
  「是嗎?」朝日奈秋森心不在焉地咀嚼三明治。
  祈織昨天不是已經去准備東西了嗎?今天也沒有到忌日,他能有什麼事情?
  學校也已經放假了,他除了照顧一下花圃中的花以外……他難道有什麼新朋友?
  朝日奈秋森自顧自搖頭否定。
  應該也不是。
  「怎麼關心起祈織的動向了?」朝日奈棗在她身邊落座:「找他有什麼事嗎?或許我也可以幫你?」
  朝日奈棗最近的出場頻率有些太高,她幾乎要以為她正在做單線任務。
  如果是單線任務,那倒輕松不少。
  她嘆氣:「沒什麼事情,就是偶爾也需要關心一下其他家人,不是嗎?」
  顯而易見,她並沒有說出實話。
  朝日奈秋森很想把這些煩惱一股腦全部傾訴給誰,但沒有任何一個對像符合。
  無論是繪麻、棗還是其他家人,他們都無法成為傾訴對像。
  她現在無比思念她的電子好友doki醬。
  而吃飯時候三心二意的結果就是一口咬得太大,一下子沒有咽下去而卡在喉嚨口,導致差點嗆進氣管,不停地咳嗽:「咳咳咳咳!」
  朝日奈棗趕緊把邊上的牛奶遞給她。
  在遞給她之前,他用手背試探了一下溫度,確保是適口的溫度後,才塞進她的手中。
  朝日奈秋森猛灌一口牛奶才緩過氣。
  朝日奈棗幫她輕輕拍打後背順氣:「吃飯在想什麼,這麼入神?」
  「想我的好朋友doki醬啦,好久沒有和他聯系了真是很想他啊。」朝日奈秋森沒有瞞他,她的下巴支在桌面,一副懨懨的模樣。
  朝日奈棗拍打的動作斷了一拍。
  他問:「那為什麼這麼久不聯系呢?」
  原來她比他想像中還要更在乎他一點,即使那只是一個虛擬的身份。
  其實doki也很想和她聯系上,但……朝日奈棗希望doki永遠不要和她聯系上。
  朝日奈秋森囁嚅著回答:「可能因為……他去了另一個世界吧。」
  朝日奈棗進退不能。
  他抿嘴又猶豫著張嘴,但最後到底還是沒能說出任何一句話。
  他很想告訴她,她的好朋友doki大概率還沒有西去到另一個世界。
  說不出口。
  這話如果說出來,好像他在詐屍一樣。
  算了。
  算了。
  說什麼呢?
  多說多錯。
  「是嗎,真是遺憾。」他語調平平:「節哀。」
  聽見自己的死訊,真是需要節哀。
  朝日奈棗想。
  【作者有話要說】
  寫曖昧小情侶時候覺得甜甜的~[讓我康康]
  哦莫~[撒花][撒花]


第64章 方式:報酬
  「額……我可能並不是這個意思。」朝日奈秋森撓撓頭:「就是一種說法而已, 可能之後還會復活吧……啊!我知道這很奇怪所以、反正、就是指對方去了遙遠的地方,一時半會聯系不上,並不是說對方已經死翹翹!」
  她十分快速地把後半句話吐出, 生怕他誤會。
  朝日奈棗點頭:「明白。」
  他真的明白嗎?
  朝日奈秋森看向棗,他沉著冷靜、莊嚴肅穆,倒像是在參加葬禮。
  他到底明白沒有啊?
  她抓心撓肺抓耳撓腮想要解釋清楚, 卻覺得越解釋越模糊。
  算了,
  算了。
  她還是不要再解釋吧, 再解釋下去, doki就要變成既死又活的薛定諤的貓的狀態了。
  「說起來,棗哥你上次說的那個企劃什麼時候開始呢?」她想著換個話題,或許可以把前面這些奇怪的問答覆蓋過去。恰好想到了先前提過的工作計劃, 於是順口問道:「正式的工作合同什麼時候簽署?」
  工作計劃已經報備給了經紀公司, 雙方本來就是經由朝日奈棗牽線認識,這次活動的簽約幾乎只需要走個流程。
  她迫不及待想要開始這場工作。
  都市沒有合適的雪場,也就是說,這場冰雪相關的活動如果需要展開, 就必須成為一個出差項目——或許會出現在季節合適的南半球?
  那就太好了。
  好在可以短暫地遠離朝日奈祈織。
  朝日奈棗翻看工作郵件中的記錄:「大約在下周?但是應該會需要早一些准備起來,走一些流程和熟悉活動的話, 也許這周就要提上日程。」
  保守一點估計的話, 可能就這兩天就需要去公司簽合同。
  朝日奈棗按下了這句, 他覺得剛剛經歷過重要大考的朝日奈秋森應該會更想要幾天休息一下, 或者和同學進行一場短暫的畢業旅行。
  不過他這次倒是猜錯了她的心思。
  朝日奈秋森:「那我們就這兩天就開始熟悉吧, 正好也沒什麼事情。我來問一下經紀人姐姐, 說不定今天就可以把合同簽掉。」
  對於她來說, 早些確定下來, 她才能夠安心。
  「對了, 活動需要雪場的話,需要去到冬季國家嗎?現在這裡可是大夏天。」她托腮思考。
  畢竟人造一個雪景的造價和經費,可能比整個制作組都飛到南半球還要昂貴。
  朝日奈右京聽到外面的聊天,隨口接道:「奇怪,小秋森怎麼會不知道?山形縣就有一個夏季雪場。大約……似乎是一直會開放到下一個月。小棗,你們是在那裡舉辦活動嗎?」
  朝日奈秋森心下一跳。
  她確實不太了解別國地理地貌,考試中也並沒有復習到相關內容。難道這是什麼全國人民都需要知道的常識嗎?
  朝日奈棗點頭:「策劃安排的地點,的確是山形縣。他們已經提前去考察了,如果合適的話,應該就會在那裡拍攝宣傳片。」
  「不經常滑雪的話,不知道山形縣這個特殊的雪場,也很正常。」朝日奈棗似是無意般追上一句。
  朝日奈秋森稍稍舒一口氣。還好還好,沒有露餡。
  只是她的出國離開計劃小小泡湯。
  她打起精神,覺得山形縣也好過待在日升公寓這個「危險」的地方。她還是有些盼頭:「那——我們也早點去吧?棗哥?」
  朝日奈棗還有些前序工作沒有完成,按照計劃,他大約會在下周一抵達活動場地。但看著朝日奈秋森亮閃閃的期待眼神,這句拒絕他有些說不出口。
  他問:「剛考完大考,不用和同學一起旅行兩天嗎?或者短暫休息一下?工作的事情其實並沒有這麼著急,我們稍微提前一兩天到就已經時間很充裕了。」
  朝日奈秋森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不用不用!夏天好熱,我一點也不想出去玩!我更想去涼快一點的地方——比如山形縣?我都沒有去過誒!」
  她把學校生活當成游戲中必須刷新的日常,同學於她而言不過是固定的NPC——即使是好友由紀惠,在她的定義裡也只是熟悉的NPC。她通常獨來獨往,本來就少有同學會邀請她參加畢業旅行,而由紀惠的邀約,她早就用【抱歉呀,今年我們也有家庭出游計劃,大約是會撞上時間。】為理由,搪塞過去。
  而朝日奈繪麻則是和朝日奈侑介,相約班級中相處較好的同學,今早已經出發去海島旅行。
  所以,現在只剩她一個人,孤零零在這裡吹著空調風,覺得陰風颼颼——當然,這並不能責怪盡職盡責工作的空調。
  以至於——管它山形縣在哪裡,現在那個地方就是她最想去的地方。
  為防朝日奈棗再次拒絕,她再次壓上籌碼:「而且,我更想和棗哥一起旅行呀!」
  加了冰塊的杯子外壁洇出水霧,朝日奈棗端起的動作一頓,水滴聚成一團,從他的指尖滴落。他下意識摩挲了一下指尖,冰涼濕潤的水滴迅速變得溫熱。
  「明天。」他把所有能夠推遲的日程,都發送郵件通知相關與會人員推遲,或者改為線上會議。迅速安排好一切,他敲定:「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本該在一周內規律完成的必須工作,他今晚都會完成。那些並非強制要求他出席的會議,他都轉給了同組的同事,讓對方代為出席。安排好後,他還能騰出幾天的空閑時間,陪她去附近的城市轉一轉。
  朝日奈棗已經在腦中構思地圖和旅行計劃。
  剛做完工作,正准備銷年假去度個假的同事打開郵箱:「?」
  什麼壞東西到我的郵箱裡面來了?
  朝日奈秋森舉手歡呼:「好耶!那我們今天是不是就要簽約啦?流程麻煩嗎?如果流程很麻煩的話——」她干脆收拾行李住到他家裡去吧!反正也有一間客房?
  但她這麼直白地說出來是不是有些冒昧?
  她沒有答應他的表白,但是卻表現出想要和他待在一起的意願,總感覺這像是拉著魚線不放魚鉤?這樣是不是不好呀……
  但是繼續留在這裡的話……
  朝日奈祈織這一次只是進到她的房間,下一次呢?
  她皺了皺鼻翼,有些苦惱:「那我豈不是要很晚才能回來?公司離家裡好遠哦!明天還要一早就起床趕車,好匆忙!那裡是不是離棗哥你的公寓比較近呀?」
  她覺得她話中的意味已經十分明顯。
  朝日奈右京收拾完廚房後就去律所上班,現在整個一層樓只有她和朝日奈棗。
  如果他現在聽懂她的暗示,邀請她去他家小住一天,她當然——會欣然答應!
  但朝日奈棗似乎沒有聽懂她的暗示:「沒事,我會送你回來的。簽約也不用多久,我們待會直接過去就好。」
  他慢悠悠地晃著杯子,裡面的冰塊已經融化一半,半杯拿鐵上浮著一層透明的冰水,在搖晃間融進拿鐵,重新變成一杯拿鐵。
  朝日奈秋森:「?」
  她說得還不夠明顯嗎?
  她說,離你的公寓比較近。
  離你的公寓比較近,你沒聽見嗎?
  還是她剛才這句話沒有說出口?
  她有些懷疑自己,於是又重復一遍:「嗯……公司是不是離棗哥你的公寓比較近呀?」
  朝日奈棗順著她的話:「對,怎麼了?」
  冰塊化得很快,杯子裡的拿鐵顏色在逐漸變淺,朝日奈棗只是偶爾瞥一眼,不讓杯中的水晃出被口。
  朝日奈秋森不敢相信,她已經暗示明示到了這個份上,他竟然還不接茬。
  怎麼了?哈?
  她伸手按住他慢慢搖晃的杯子,咬牙切齒:「再晃就要晃出來了!」
  她盯著他的表情:「我說,棗哥的公寓離公司更近吧,應該來去更加方便吧。」
  她觀察得仔細,連朝日奈棗嘴角那一點點壓抑不住的弧度都被她看在眼裡。
  果然!他完全知道她的意思!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裝作不懂的樣子!
  朝日奈秋森惱羞成怒:「所以行不行嘛!」
  「行不行——什麼?」朝日奈棗拖著音,不再壓抑自己愉悅的心情,眼底笑意漾開,他湊近,「至少要提出,我才能夠答應。不然,我要是猜錯了,那顯得我有些自作多情呢。」
  這樣無禮的要求,朝日奈秋森二十多年來從未提過,更別說向一個、一個!暫時還沒有和她確定關系的曖昧對像。
  她調動想要逃避的迫切心情,強行暫時蓋過羞惱,眼睛一閉,假裝說話的人不是自己:「住在你那裡啦!」
  她睜眼,瞪著眼前這個「壞蛋」,然後一扭頭別開眼,不去看他那得意洋洋的表情。
  朝日奈棗追問:「誰那裡?」
  朝日奈秋森不可置信:「拜托!這裡還有誰啊!」
  她指了指自己:「我麼?喂!你不要太過分!」
  「同意還是不同意!快點!我馬上就要沒耐心了!」她雙手叉腰,從椅子上站起,居高臨下瞪著朝日奈棗。
  本就偏圓的杏眼現在更是圓咕隆咚,嘀哩嘀哩轉著,眼神亂飄,在和他撞上的時候立馬轉走。心虛的時候也要表現出理不直氣也壯的模樣。
  朝日奈棗摩挲著杯子側壁,手癢的同時更有些心癢難耐。
  真是太可愛了。
  「嗯,同意同意,同意同意。」他趕忙見好就收,生怕玩脫了,小祖宗一氣之下真生氣了,「但是我要收一些房租哦!」
  朝日奈秋森狐疑地看向他:「房租?多少錢?你可別獅子大開口哦!實在不行我可是可以去住酒店的哦!」
  咦?那她為什麼不干脆一開始就訂酒店?
  她為什麼會第一反應是住在他家?
  朝日奈秋森緩慢地眨了眨眼,覺得自己好像走進了一個奇怪的圈套。
  「對於秋森來說,大概是微不足道的一點報酬。」朝日奈棗噙著笑,把手邊的杯盤推到桌子的另一端。
  他站起,傾身向前,在她的注視下,緩慢地貼近,然後輕輕在她的嘴角落下一吻。
  「承蒙惠顧。」
  【作者有話要說】
  ps:我終於找到了怎麼上傳照片不被壓縮的比例!
  於是在配角欄裡面偷偷放上了家咪的兩張照片(對手指.jpg
  因為小咪很可愛所以總是忍不住想要炫耀一下(親媽濾鏡ing


第65章 方式:期待
  自從朝日奈秋森上一次來過公寓後, 朝日奈棗出乎意料地養成了定期打掃客房的奇怪習慣。即使這間客房暫時的住客只有家中的小貓一位,但他還是定期更換這間客房的床上用品,就好像已經有人長期入住。
  或許是因為他總是在期待這樣的場景。
  又恰好, 上周陽光燦爛、溫度適宜的周末時,他再一次更換了房間內的用品和陳設。
  車在停車場停下,電梯緩緩上升。
  朝日奈棗拖著行李箱, 落後朝日奈秋森一步。
  朝日奈秋森對公寓的熟悉度不高, 但已經抵達樓層後, 熟悉感撲面而來。她蹦跳著先一步抵達門口, 乖乖站著,等朝日奈棗開門。
  朝日奈棗的手指正要按上開關時,他頓了頓, 突然提議:「我給你錄一個信息吧。」
  錄……把她的信息錄入到他家的智能系統嗎?
  「啊, 我的信息嗎?」她有些不明白,錄入信息和開門有什麼關系。但她還是按照朝日奈棗說的,配合地站在了門的對面。
  朝日奈棗在手機上搗鼓一會:「……這樣就好了,以後你就可以自己開門進出公寓了。」
  朝日奈秋森探頭過去看他手機上的信息, 發現他不僅把她加入了他的只能家庭系統中,甚至在公寓的後台也將她添加成為了業主。
  在朝日奈棗的家庭中, 多了一個朝日奈秋森的存在。
  朝日奈秋森:「其實也不用啦, 棗哥你不在家的時候, 我大概也不會常來你家吧……」
  她的聲音在朝日奈棗的目光下越來越輕。
  他——干什麼用這樣委屈巴巴的表情看著她啊?
  朝日奈秋森眼神游離, 總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什麼很不好的事情一樣。
  她不過是遲遲沒有給他一個明確的答復——這也不算做壞事吧!
  她又理直氣壯起來。
  她打開大門, 從朝日奈棗手下搶過自己得行李, 先一步進門——已經儼然是一副成熟的業主模樣。
  三室兩廳的公寓, 有一間做成了功能房。能夠住人的只有主臥和次臥。
  朝日奈秋森自覺地把行李箱拖進次臥, 然後甩手, 像軟乎乎的床鋪中央一倒。她倒下的時候激起一陣微風,帶著些微洗衣液干淨的皂角香氣和陽光暴曬過後暖洋洋的味道。
  她側頭嗅嗅,有些熟悉的味道讓她意外感到安心。
  朝日奈棗進來找她的時候,就看到她像是一只小貓一樣,用嗅覺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朝日奈秋森懶洋洋地翻過身:「你用的洗衣液好像和我買的是同一款?」
  朝日奈棗坐在床沿,替她收拾倒在地上的行李箱。他聲音悶悶的,聽不真切:「也許。我也覺得很好聞。」
  「沒想到我們竟然這麼默契呀!」她在床上滾了半圈,把腦袋埋進香噴噴的被子間,猛吸一口。
  對於朝日奈秋森來說,選擇一款合適的洗衣液,難度不亞於選擇一款合適的香水。既要保留洗衣液本身的清潔度,又要仔細挑選留香持久但又不會過於刺鼻的香型洗衣液。
  留香珠和攜帶留香珠囊腔的洗衣凝珠是合適的,但如果洗滌的溫度和時間不夠久,固體留香珠偶爾會在深色衣服的邊角顯現出淺色的粉末。
  所以朝日奈秋森更偏□□體洗衣液,她有固定使用的品牌和香型。久而久之,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她已經被同款香氣浸潤。
  朝日奈棗透過小窗觀察她的時候,幾乎記住了她的所有偏好——喜歡柑橘香型的清潔用品,各種類型都有固定使用的品牌,幾乎不會輕易替換;日常偏愛果香,但在選擇香水的時候又偏愛水生調;習慣性的輕微潔癖,幾乎每周都要替換常用床上用品;比起烘干機,更熱愛陽光曝曬過後的被子;等等……
  他下意識地遵循這樣的行為守則,以至於現在家中所有的用品,都替換成了朝日奈秋森習慣使用的物品——連他自己,都透著一股被朝日奈秋森蓋過擁有章的意味。
  朝日奈棗有些出神地發散思緒——她到底會在什麼時候在他的身上蓋上這個章呢?真是有些急迫的期待。
  「棗哥?」
  「……棗哥,你有在聽我講話嗎?」
  朝日奈棗回神:「嗯?怎麼了?」
  她喊了他好幾聲,他神游天外毫無知覺,連電話持續響了很久都沒有聽見。
  「……電話?」朝日奈棗從側邊口袋拿出仍在堅持不懈振動的手機,一點也沒有回避她的下意識行為,直接在她的面前就接通了電話,「你好?」
  朝日奈秋森禮貌性想要回避一下,她剛准備躲開一點,給他留一個安靜的通話空間,下一秒就聽到朝日奈棗回復對面:「……只是幾場會議,並不是非常麻煩的工作。……好的,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確實你的事情比較重要。」
  好像有些不對勁。
  她的動作停住,開始屏息凝神聽電話另一端在說些什麼。
  「好,我知道了,就這樣安排吧。抱歉打擾你的假期計劃了。」朝日奈棗掛斷電話,抱歉的表情從對著電話那頭到對著朝日奈秋森。
  朝日奈秋森腦中警鈴大作。
  是工作出現了問題還是約定好的合作出現了問題?
  三言兩語的,聽上去似乎沒有那麼嚴重,但是……
  她在心底哀嚎,不要把她送回日升公寓啊!
  朝日奈棗:「是工作交接出了點小問題。」
  他本以為不是什麼費勁的工作,交接起來應該十分順利——以前也並不是沒有過,摸魚的會議,大家都會欣然接受。但這次不太巧,正好碰上同事早早約好和新婚妻子度蜜月——據說是因為項目,已經一再推遲的蜜月計劃。
  「……棗,我再推遲,我老婆肯定會想要和我離婚啊離婚!所以——非常抱歉!這次可能真的只能,你自己參會了……」
  對方都這樣說後,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堅持要推脫工作了。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所以——我們去活動現場的計劃,大概是需要稍微推遲兩天。」他滿是歉意。
  「那——這幾天我還可以住在棗哥的公寓嗎?」朝日奈秋森只關心她到底需不需要回到那個暫時有些危險湧動的公寓,至於什麼時候去往活動現場……似乎完全無所謂。
  朝日奈棗:「當然,你想住多久就可以住多久。」
  他求之不得。
  甚至他突然提議錄入她的信息時,也是抱著「如果能讓她成為這裡真正的業主就好了」這樣的心情。
  只是她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但是——
  朝日奈棗並不認為朝日奈秋森是想要和他待在一起,才提出這樣的要求。以他對她的了解,如果她想要接近某個人——某個攻略對像,她一定會制造一些偶然的巧合來相遇,而不是這樣直截了當地提出要求。
  這不符合她一貫的行為方式。
  所以,一定有一些不太好的事情發生在他沒有看見的地方。而其中導致她抗拒留在日升公寓,或者抗拒回去的人,一定存在於兄弟們中間。
  他切好水果,碼在果盤中,插上水果叉,放到她面前的茶幾上。
  直到昨晚都沒有任何異樣,只有今早後,她的情緒似乎就不太高漲。而她早上只突然提到過祈織。
  是祈織對她做了什麼嗎?
  朝日奈棗覺得這個可能性幾乎高達百分之百。
  他按下原汁機的開關,汩汩冰鎮過的西瓜汁從出汁口滾到玻璃杯中。
  「棗哥你也來休息一會吧,回來之後你就一直忙裡忙外啦!」朝日奈秋森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吹著空調嗎,嘴裡塞滿了西瓜。她含含糊糊喊他:「不用這麼客氣哇!」
  她靈活地分離西瓜籽和瓜瓤,然後統一把西瓜籽吐在垃圾桶中。
  小貓懶洋洋的躺在她在腿邊,四只爪子按在她的腿上,前爪在一前一後踩奶。
  小貓已經將她視為家庭一員。
  她享受著這一刻,帶著些期待,問:「棗哥,我們下午有什麼計劃嗎?」
  如果沒有什麼事情的話,他們說不定可以把上次還剩下最後一關的游戲通關。
  她的游戲進度和繪麻不一致,於是在無法聯系上doki後,朝日奈棗成為了她唯一的游戲搭子。又加上拍攝和考試,從上一次結束後,她再也沒有玩過這個游戲。
  突然看到電視櫃中整齊擺放的卡帶和朝日奈棗家裡的游戲海報,她一時有些手癢。
  朝日奈棗揉揉她的腦袋,雖然十分不願但是他還是狠下心:「下午我需要回公司開會,不會太久,大約三點左右就能趕回來。」
  因為交接不順的緣故,他還要趕去參加一個線下會議。
  「或者,你可以稍微休息一會。晚些時候大概需要采購一些食材,我回來接你一起?」他詢問她的意願,「我們一起逛一下超市,可以嗎?」
  沒想到還需要在家待上幾天,他的冰箱中並沒有准備充足的食材。
  逛超市啊……
  朝日奈秋森咬一口脆生生的西瓜:「好啊。」
  朝日奈棗知不知道嗎,逛超市可是一件超曖昧的事情?
  尤其是——他們現在還是不算太清白的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緊趕慢趕還是趕出來啦=w=


第66章 方式:誤會
  和朝日奈秋森想像中一樣, 超市的導購在推銷產品的時候自動把年輕男女列為夫婦或者情侶,來進行產品推銷。
  在拒絕掉第三個計生用品促銷導購後,饒是朝日奈棗, 也有些面紅耳赤。
  「你似乎早知道會是這樣?」朝日奈棗的耳朵尖紅得像是全熟期的草莓,他瞥向身邊偷偷憋著笑的朝日奈秋森,「嗯?」
  帶著一點小小的威脅。
  她幸災樂禍的模樣, 顯然是早就知道這樣的情形會發生。
  朝日奈秋森輕咳兩聲, 清了清嗓子:「沒有啦!只是剛才你開車回家的時候有路過這個超市啊!門口那麼大的促銷活動招牌——就在那裡!上面不是寫了促銷內容嗎?是你沒有看見哦!」
  在朝日奈棗提出要出門去超市采購的時候, 她下意識就認為他會選擇這個離家最近的超市。
  她抱著雙臂, 繞著購物車和朝日奈棗轉了一圈。模仿導購的語氣:「年輕人,要看看嗎?今天可是促銷的最後一天哦,什麼SIZE都有呢~」
  可能是之前「登堂入室」的感覺讓朝日奈秋森自然地把自己放在了朝日奈棗的領域範圍內, 她現在有些過分放開, 甚至還吹了聲口哨,挑眉湊近:「一定會有適合你的款式。」
  模樣輕佻又十分欠揍。
  朝日奈棗按耐不住額間直跳的青筋,腦袋上一個有一個代表著生氣的「#」號跳起。他不怒反笑,忽然伸手攬住肆無忌憚打量他的朝日奈秋森。
  「啊!誒?」朝日奈秋森小聲驚呼, 「你!你怎麼還動手!」
  朝日奈棗攬住她,不讓她掙扎。他故意在她的耳邊呼氣:「那一定是最適合「——」的SIZE。」
  他屏蔽了什麼敏感詞?
  「轟——」一聲, 蘑菇雲升騰。
  熱浪席卷, 朝日奈秋森像一粒炸開的焦糖爆米花。
  路過貨架的導購瞥見路中間挨在一起的兩人, 她趕緊倒退離開, 給這兩位——大約是熱戀中的情侶?導購小姐自顧自點點頭, 禮貌地給情侶留開一片空間。
  「青春啊~甜蜜啊~真是甜蜜啊~甜蜜蜜~」嘟囔著, 導購小姐最後還接上了兩句輕哼的歌詞。
  朝日奈秋森僵硬著扭頭, 轉向導購小姐離開的方向, 機械地伸出手, 試圖攬住她,來解釋兩句。
  她像一顆在烤箱裡面烘烤的紅蘋果,面頰滾燙。
  笑容不會消失,只會轉移到氣定神閑的朝日奈棗的臉上:「你怎麼臉紅了?」
  他頗有些「乘勝追擊」的邏輯。
  「我那是有點……有點熱!你讓讓——!還有!你干什麼也不解釋!」朝日奈秋森惱羞成怒,她一拳捶在朝日奈棗的肚子上。
  她沒有收力,拳頭撞上朝日奈棗硬邦邦的腹部。
  可惡,這家伙工作這麼忙,怎麼還不忘健身?
  一拳下去,她直觀地感受到朝日奈棗從不松懈的擼鐵努力結果。
  朝日奈棗悶哼一聲。考慮到是公共場合,他微微松開臂彎:「解釋?解釋什麼?這不是遲早——」的事?
  朝日奈秋森威脅似的再次舉起拳頭。
  他這才急轉彎,把半句話修改成:「——遲早會有對像。」
  他舉手投降狀,帶這些討好的表情看她。
  朝日奈秋森這才哼一聲,挪走聚焦在他身上的眼神。
  她躲到一邊,佯裝認真地挑選物品。
  視線在貨架上飄來飄去,思緒雜亂,連朝日奈秋森自己都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麼。
  亂糟糟的,什麼都會想到一些。
  比如他為什麼保持曖昧的態度卻不再次提起表白呢?
  又比如,她其實好幾次都想衝動地提出,她已經答應他的表白。
  但話到嘴邊,她好似梗住一般難以吐露。
  這樣的機會每每錯過,她都會在那天晚上輾轉反側。深夜回顧自己白天的表現後憤憤坐起,對自己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怒氣。
  怎麼會把主動權丟到對面去了呢!
  可惡!明明可以發揮得更好的!
  明明之前的每一次,她都十分順利地說出來了,不是嗎?
  她從朝日奈要想到朝日奈風鬥,覺得自己本來應該那樣把一切進度都掌控在自己的手裡,還讓對方覺得自己是順從他們的心意。
  在那種曖昧的粉紅泡泡氣氛下,找到溫度攀升的最高點,然後說「我喜歡你」這句話——公式化、規則化的行為,這非常簡單,不是嗎?
  為什麼這一次就好像是遭受到攻擊的河蚌,死死咬住外殼不肯松口?
  她輕咬著下唇,覺得自己的反應也為免有些太過反常。
  難道說……這一次和之前都不一樣?
  朝日奈秋森嘟嘟囔囔:「……是嗎?」
  「什麼?」朝日奈棗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就一直蹲在她的邊上。他側著頭,托著腮,就這樣看著她眼神游離,對著眼前兩款完全相同的洗手液點來點去思考半天,「是吧?」
  他答道。
  朝日奈秋森像被踩住尾巴的貓,突然站起,向另一邊跳了一步。
  他他他他他——!他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難道!難道她把心裡想的那些話都說出來了嗎?
  朝日奈棗卻只是拿起那瓶她盯著看了許久的洗手液,舉高,問她:「是想要這個吧?」
  朝日奈秋森狐疑地上下打量他——眼神無辜,看上去是什麼都沒有聽見的模樣。
  她眯了眯眼,站在離他一臂遠的地方。也不伸手,只是抬了抬下巴:「就這個吧。」
  有些小心思卻又要強裝鎮定自若、理直氣壯的模樣,就像一只剛打翻了花瓶的貓。
  朝日奈棗順從地將她選中的物品放進購物籃中,繼續搜尋清單上要采購的物品。但時不時,總會偏移目標,看向前面左顧右盼,敲著一些貨架上的新品的朝日奈秋森。
  他無法不將注意力投放在她的身上。
  真是可愛。
  朝日奈棗已經不止一次發出這樣的從心的感嘆。
  像是踩在一團柔軟的雲朵上,又或者,用棉花糖來形容更為恰當。
  輕盈、柔軟而甜蜜。
  他以前總是無法理解,朝日奈秋森那套「當你認為某個男生可愛的時候,你就離墜入愛河不遠了」奇怪的理論。
  他現在大約是懂了。
  原來這套理論,用在他的身上,也無比契合。
  朝日奈秋森回頭招呼他:「快點跟上啦!走這麼慢~」
  「來了,來了。」朝日奈棗加快腳步。
  氣氛融洽,兩人間充斥著一股奇妙的磁場,兩端有且只有對方的存在。
  以至於兩人都沒有發現,一個貨架之隔的對面,朝日奈祈織正透過貨物拜訪的間隙,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們。
  「朝日奈君?怎麼不走了?」
  「啊,抱歉老師,這就來。」
  朝日奈祈織從貨架的另一側走過,稀疏的貨物擺放間,他的影子在某一瞬間和朝日奈棗的影子重疊。
  他彎起禮貌的微笑,跟上同社員同學們。
  早上突然接到老師的電話,通知他今天進行社團假期聚餐的時候,他還推脫了兩次。
  還好,最後他還是答應下來。
  不然,他大約會一直被蒙在鼓裡。
  蒙在鼓裡。
  他咀嚼了一下這幾個字眼,突然笑了一聲。
  朝日奈棗。
  朝日奈祈織站在人群末尾。
  他撫上胸前綴著的項鏈,神色晦暗不明。
  【作者有話要說】
  小情侶的戀愛流水賬=w=
  祈織:喂?有人在乎一下我的感受嗎?
  PS!
  老婆們會覺得戀愛流水賬有點水水的嗎?
  我自己寫的時候其實已經刪減掉一些內容了~如果老婆們覺得有些水水的,我盡量控制一下QAQ
  如果老婆喜歡這樣的小劇場的話我就偷偷多放一點ww嘿嘿~
  =3=啵啵!


第67章 方式:病情
  朝日奈要是第一個發現朝日奈祈織的心理問題加重的人。
  除了他經常晚歸的時候遇到同樣晚歸的朝日奈祈織外, 偶爾,他深夜歸家的時候會發現祈織一個人面對著未開的忍冬花喃喃自語。
  以及……
  他今天清早出門的時候,發現祈織正在埋葬一捧明顯是從高處摔落後葉片掉落的百合花。
  祈織沒有用任何園藝工具, 而是徒手在忍冬花叢中挖出了一個淺淺的土坑,將那些花埋了進去。
  朝日奈要離得遠,他看不清祈織的表情究竟如何, 但他能看出來, 祈織的動作緩慢而且……輕柔?他斟酌著思考, 使用這個詞語。
  他那時候覺得, 祈織對待破敗的花卉,就像對待戀人一樣。
  這讓他覺得莫名有些詭異。
  他向朝日奈右京打聽祈織最近的行程:「右京哥,祈織……最近很忙嗎?我怎麼經常看到他很晚才從外面回來?」
  朝日奈右京翻看廚房掛歷上的標記, 也有些意外:「祈織最近確實經常不在家吃飯, 是不是因為冬花的忌日快到了?他往年這個時候,情緒也會有些反撲,情有可原吧。」
  事故已經過去許多年,朝日奈右京習慣性認為祈織現在已經走出了當年的陰霾。
  朝日奈祈織這些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也再沒出現過輕生的跡像。
  但朝日奈要並不這麼認為:「是嗎?我還是覺得……祈織的狀態不太對。」
  事故發生後,右京和雅臣要照顧年紀尚小的侑介、風鬥、小昴和小彌, 而椿、梓和棗又在外上學, 常年住宿在學校。至於和祈織年齡相仿的琉生, 他可能神經大條到祈織說什麼他就會相信什麼。那段時間, 朝日奈光遠在異國尋找靈感, 連家裡發生了什麼都只是通過短訊一知半解;而真正的大家長美和忙碌工作, 一年也不會回來幾趟公寓。
  只有他能夠時常看在祈織的身邊。
  他是最清楚那段時間, 祈織的狀態變化的人。
  他十分篤定, 如果不是他撒了個謊, 讓祈織相信冬花是一個厭惡自殺的基督徒,那將沒有人能夠阻止祈織的殉情。
  他那時候就是這樣,表面風平浪靜,但其實他已經把一切都計劃完好,只剩最後的執行——執行他的「永恆計劃」。
  而他阻止了祈織隨冬花而去。
  朝日奈要當然知道,祈織因此對他產生恨意。
  祈織的狀態能夠用「瘋狂」來形容,他認為,他的世界裡沒有家人、沒有朋友,只剩下白石冬花——而她已經離開。
  朝日奈祈織在最不清醒的時候,甚至持刀指向過朝日奈要。
  被親生弟弟用尖刀指向的時候,朝日奈要又在想些什麼呢?
  表面上最玩世不恭的花心和尚朝日奈要,竟然才是這個家裡最具有犧牲精神的人,真是有些不可思議,不是嗎?他想,如果一定需要犧牲一個人,才能讓這個家庭回歸正常的圓滿,他希望被犧牲的這個人是他。
  這一次,他也抱著相同的心態。
  他推脫掉後續的工作日程:「……抱歉,住持。家裡確實有緊急的事物,之後陪伴施主的工作,只能轉交給師弟來做了……對,實在抱歉,沒有辦法調整……」
  他知道他接下來的行為如果被發現,那將在祈織那裡永遠喪失信任。
  但他需要、不得不、必須這樣做。
  他偷偷打開朝日奈祈織的房門,小心翼翼地,把追蹤器放進祈織的背包夾層,然後重新扣上夾層的鎖扣。
  追蹤器被他緊握在手心,還帶著他的溫度。
  瑩瑩的藍光偶爾閃爍,提示追蹤器正在正常運行中。
  *
  朝日奈秋森有一點輕微的選擇困難,這在日常生活中並不會表現得過分明顯,但如果把她投放在超市中,她的這個特質就會無限放大。
  草莓味還是芒果味?選擇不出,那就都拿吧。
  甜口還是鹹口?或者甜鹹口?選擇不出,那就都拿吧。
  ……
  於是,結賬的時候,整個推車都被塞得滿滿當當。
  她一個一個拿出,一個一個,越來越心虛。
  「……這個,要不然就先放回去?」
  在收銀員掃到第三個口味的酸奶的時候,她在第四個口味和第五個口味重猶豫半天,終於把第六個口味悄悄放在一邊。
  朝日奈棗看著她這也有些舍不得,那看著也有點心動的模樣,好笑地嘆了口氣,然後把所有的口味都放上傳送帶:「請都掃上吧。」
  他把朝日奈秋森放在一邊的全都放了回去:「早上吃一盒、中午吃一盒、晚上再吃一盒,也不過就是兩三天就能吃完,買得不多。」
  朝日奈秋森感受到了從未得到過得肯定,她眼睛一亮,把物品放上傳送帶的速度越來越快——趁朝日奈棗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把這些全買了!
  成年以後,因為總是獨自生活,朝日奈秋森已經意識地控制自己的選擇困難和購買欲,不然就會經常出現,明明只有兩個人吃飯,但她點菜後上了八個菜;或者本來計劃采購兩天量的食材,她進了一圈超市,出來的時候推車裡面是滿滿當當快足夠一家人吃上兩周的蔬果……
  樁樁件件,罄竹難書。
  於是,在不知道被多少次教育後,她學會了在付款前清空一部分購物車。
  這個習慣同樣被帶進了游戲。
  所以,朝日奈棗只能看到她抉擇過後的適量采購,並不清楚她糾結和猶豫的表情後,其實滿是前車之鑒。
  他的同意,打開了朝日奈秋森采購欲望的閘門,她不僅把自己的原則完完全全拋在腦後,甚至在臨付款前,還從收銀的貨架前隨手帶了兩罐糖果。
  隔壁收銀口的隊伍已經過了兩個人,他們這一列才堪堪掃完。
  票據打印機「滋滋滋——」響了好久,一張快要比朝日奈棗還要高些的小票被機器吐了出來。
  「感謝惠顧,您的小票請拿好。」
  朝日奈棗接過這張能夠當成超大禮盒包裝彩帶的小票,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他看到一車的零食時候,還沒有意識到形勢竟然如此嚴峻。
  他光知道她有時候確實愛多買些東西,但他萬萬沒想到,她連看到可愛的拖鞋都要放上兩雙在購物車裡。
  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小小一個,全都丟在了車底,他沒來得及看清的時候,就已經過了標簽掃描儀。以至於他現在正對著全部換新的洗臉巾和玄關處的拖鞋,面面相覷。
  現在看來,那幾種口味的酸奶,依然是她克制下的選擇。
  朝日奈棗拆開放在購物袋最上方的糖果盒,丟了一粒菠蘿味的軟糖進嘴裡,認命般地蹲在客廳,整理整整五個購物袋的物品。
  朝日奈秋森抿嘴,有些心虛地蹲在他的面前,對了對手指:「棗哥,我是不是又買得有點多呀?」
  她嘟囔著,眼神亂飄。
  朝日奈棗正要安慰她,跟她說「沒有關系」,一抬眼,發現她的注意力眨眼間就散到了別的地方去。
  她現在正翻看著藍莓口味的酸奶後邊的配料表,有些生氣地點著上面「x膠」的配料,和他說:「這上面明明寫的是乳酪誒,但是配料表竟然是加了……這是吉利丁粉嗎?有些看不懂,但總歸不是完全純粹的乳酪啦!被!騙!了!」
  她明明在和他說話,卻完全沒有看他,而是立馬去翻找袋子裡面另外的口味酸奶:「而且我還買了好幾種口味!好生氣哦!」
  朝日奈秋森窸窸窣窣拆開最初那杯藍莓口味,挖了一大勺,放進嘴裡嗎,嚼嚼嚼。
  她很快原諒了這款酸奶,因為:「好吧,加了添加劑的確實好吃一點。好吃愛吃,下次還買。」
  她美滋滋地在朝日奈棗的面前坐下,然後把購物袋中的東西一個一個那出來,專心致志地把每一個的包裝袋都拆開。
  朝日奈棗收拾整理的速度快不過她拆開的速度。
  他努力整理了一會後,干脆放棄。
  他換了個姿勢,變成和朝日奈秋森一樣,坐在地板上。
  他拆開一杯酸奶谷物杯,就這樣和她同步地,挖一口,嚼嚼嚼。
  脆生生的咀嚼聲和朝日奈秋森低頭的碎碎念聲交織在一起。
  就好像他們已經這樣生活了許多年一樣。
  「……棗哥你有在看我給你看的東西嗎?」
  「嗯,你繼續,我在看。」
  她的身上帶著他鮮少見到的鮮活。她好像對所有的事情都抱有完全的好奇,連一頁說明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朝日奈棗感覺到久違的放松和舒適。
  這是一種在天然屬於自己的領域內的愉悅感。
  「啊——!完全忘記還要把東西收拾起來了!怎麼辦怎麼辦!要不然先試一試新買的鯊魚拖鞋尺寸合不合適吧!」
  「……完全合適。還蠻可愛。」
  「是吧是吧!我就說,我的審美當然超級棒!」
  「……」
  辛苦收拾了快一個小時,這些采購物才整齊地放在了它們應該存在的地方。
  穿著綠色鯊魚拖鞋,朝日奈棗走在瓷磚上,發出「噠噠」的聲音。
  朝日奈秋森趿拉著小幾號的粉色鯊魚拖鞋,叼著一根檸檬汽水冰棍,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美滋滋地嘆道:「嗚呼~下次還要和棗哥一起采購!」
  朝日奈棗不僅不會說她無用的東西買得太多,而且!他還會縱容她按照她的想法拜訪那些奇奇怪怪的可愛小擺件!
  也能夠和她一起穿小鯊魚拖鞋!
  朝日奈秋森那些難以安放,被她偷偷藏起的幼稚,現在全都大剌剌地擺放在朝日奈棗的面前。
  他騰出一只手,揉揉她帶著紅暈的臉頰。
  「無論多少次,都可以。」
  朝日奈秋森咬斷最後一點冰棍,激牙的涼意讓她忍不住一哆嗦。
  嘶——
  好喜歡哦!
  【作者有話要說】
  顯而易見,最近沒有存稿,在緊趕慢趕碼字中=w=
  最近好熱呀好熱呀!
  才三月怎麼會這——麼——熱!
  還好明天就要降溫啦!
  夏天來臨前還有好多前序工作需要准備做好呢~
  換一扇更加牢固的紗窗、采購一床涼席……
  總而言之!好期待夏天!
  PS:明天事情可能比較多,不確定能不能按時更新(先偷偷請假=w=
  如果來得及就還會放送噠!來不及就……後天稍微多放送一些些~
  愛老婆們~啵唧![撒花][撒花]


第68章 方式:身材
  朝日奈秋森想著想著, 在床上一個翻滾,埋進枕頭中。
  半晌,又因為呼吸不暢, 猛地抬頭,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她悄悄握拳,心想, 如果早點選朝日奈棗作為攻略對像的化, 這獎金和體驗不是兩把抓?說不定這會已經美美高分補考通過了!
  她氣鼓鼓地在床上翻來倒去, 來回好久, 才終於有些體力不支,沉沉睡去。
  第二天沒有行程,她本來計劃睡個飽飽, 再等中午回家的朝日奈棗給她帶一份完美的咖喱豬排飯!豬排要炸得脆脆的, 超級juicy的那種。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早上八點,一聲凄厲的喵喵叫,把她從充滿炸物香氣的夢想中驚醒。
  她頂著亂飛的劉海,穿著紐扣扣錯一位的睡衣, 光著腳跑到發聲地——廚房。
  「我的……天啊……」
  看著眼前的一團糟,以及一只渾身沾滿了蛋糊的小貓, 她略略後退一步。
  朝日奈秋森:「這到底是怎麼了?」
  她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夢裡?
  不是經常會有這樣的場景嗎, 以為自己已經起床、洗漱、吃早飯、出門, 結果突然驚醒, 才發現自己只是在回籠覺裡面夢到了這些工作, 而自己本人則是還躺在溫暖的被窩中, 直到遲到的鈴聲響起。
  那她現在大概是……還在夢裡, 以為自己已經起床、來到廚房、看到打翻了一地的蛋液和摔得稀碎的瓷碗, 但其實她還躺在床上, 正在做夢。
  她試圖睜眼。
  「顯而易見,凶手正在你的眼前。」朝日奈棗抱住小貓的咯吱窩,防止它跳下踩到碎瓷片,也防止它帶著一身黏糊糊的腥氣蛋液在屋子裡亂竄。
  小貓嗷嗷掙扎,仿佛收到了怎樣的屈辱。
  朝日奈秋森睜眼失敗,她終於認識到,這混亂的一切竟然是真實發生的。
  看到她昨天廢了老大勁才幫小貓梳順的毛發,現在已經慘不忍睹,她簡直快要「心梗」。
  朝日奈棗的身上已經被小貓蹬得到處都沾了點蛋液,本來干淨而筆挺的白色襯衫,現在快變成嘻哈風格的文化衫:「快幫我……」
  他說了一半,忽然意識到,朝日奈秋森大約更不願意被沾到這些髒兮兮黏糊糊的蛋液,於是他緊急撤回了後半句話。
  朝日奈秋森大概是還沒睡醒,她自動幫他補全了後半句「幫我抱一下小貓」。於是她強行克服心理障礙,從朝日奈棗的懷裡接過這只髒兮兮的、干了壞事的小壞貓。
  朝日奈棗完全沒有預料到她會接過小貓,所以他抱緊貓的手並沒有立馬松開。小貓感覺到拉扯感,它毫不猶豫地一腳蹬在朝日奈棗的臉上,借力撲進朝日奈秋森的懷裡。
  被懟臉踩了一腳的朝日奈棗:「???」
  真是一只……見異思遷(?)的小貓。
  朝日奈秋森一時衝動接過這只髒兮兮的小貓,但她抱貓的姿勢不太熟練,完全是學習著朝日奈棗的姿勢,生疏地有樣學樣。
  小貓出乎意料地順從,它竟然不再掙扎,乖乖伏在她的肩頭。
  它的腦袋甚至還在朝日奈秋森的腦袋邊親昵地蹭了蹭——蹭了她一臉的蛋液。
  朝日奈秋森動作僵住。
  她扁了扁嘴,委屈巴巴告狀:「棗哥,它都弄我身上了!我臉上都是!」
  朝日奈棗的手上也是黏答答、還有一半已經干透後糊在掌心的蛋液。
  他早上本來打了三個雞蛋,准備做朝日奈秋森喜歡吃的甜口玉子燒,結果一扭頭卻發現有一只小貓靜悄悄地把腦袋埋在打散的雞蛋液中,噠噠噠,舔得正歡。
  他小聲呵斥,沒想到驚到了貓,它嗷一聲跳起來就算了,還一腳踹翻了碗。
  這下好了,飛起的一整碗蛋液完完全全落在了貓的腦袋上——正正好好。
  而滑膩膩的碗,則是摔了個稀碎。
  朝日奈棗覺得,他才是要應激的那一個。
  而貓呢?貓應該去拿拖把和掃帚,來打掃這片狼藉。
  他扶額,太陽穴黏答答。
  他無可奈何,又從朝日奈秋森的懷裡接過這只壞貓。
  小貓看他一眼,隨機扭頭掙扎著要回到朝日奈秋森的懷裡:「喵——!」
  就好像他朝日奈棗強制愛它一樣。
  朝日奈秋森的睡衣上多多少少也沾上了黏糊糊,她搓了搓手,有些惡寒地:「咦——!」
  「不要動!」朝日奈棗緊緊抱住它,他按住它掙扎著亂動的腦袋,嘆了口氣。他這間襯衫大概要因公殉職了。
  他抬頭看向櫃子上方的航空箱:「可以麻煩幫我拿一下航空箱嗎?就在那邊的櫃子上。先把小貓關禁閉吧。」
  朝日奈秋森墊著腳拿下航空箱,眼睜睜看著小貓嗷嗷叫著,但還是沒免過被關進粉色航空箱的命運。
  她有些疑惑地問:「它是……妹妹嗎?」
  聽說叫聲比較綠茶的一般都是公貓,棗的這只貓……難道是特立獨行的綠茶小母貓嗎?不然為什麼會用這麼粉嫩的航空箱?
  朝日奈棗:「是公貓。」
  他大約能夠猜出她問這個問題的原因:「當時寵物醫院這款航空箱促銷打折,只有這款顏色。」
  「沒想到棗哥竟然也會看到促銷就走不動道。」朝日奈秋森嘖嘖稱奇:「相當勤儉持家呢!」
  勤儉持家的朝日奈棗,卻放任她采購了一堆算不上實用的物品。
  朝日奈秋森偷偷砸吧砸吧,頗為滿意他這樣的生活作風。
  「那小貓要關在裡面多久呀?」她蹲在航空箱前,小貓似乎並沒有那麼反感被關進航空箱,反而在裡面開始優哉游哉地舔毛。
  朝日奈棗在流水下洗干淨緊繃的手心,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他要趕快出門了。
  「我預約了它經常去的寵物洗護店,待會大概只能拜托小秋森幫忙送它去店裡洗干淨了。」朝日奈棗加快語速,他忙著重新去換一件干淨的襯衫。他邊往裡走邊叮囑,「地址和預約時間我晚一些發給你,在這之前……」
  他已經走進浴室,朝日奈秋森沒太聽清他說了什麼。
  她追上去打開衛生間的門,問:「什麼?」
  她開門的速度太快,又或者說,朝日奈棗脫下襯衫的速度太快,以至於光著上半身的朝日奈棗就這樣出現在了朝日奈秋森的眼前。
  她緩慢地眨了眨眼,眼神游移到他線條分明的腹部,再向上,到他的鎖骨和喉結上,像是被熱氣燙到一般,輕點一下,觸之即離。
  她磕磕巴巴:「棗、棗哥,你……身材還挺辣的,嗚呼~」
  浴室內一片寂靜。
  朝日奈秋森站在半敞開的浴室門口,大腦宕機。
  她不敢相信自己上一秒竟然當著朝日奈棗的面說出了這樣的話,還……還干巴巴地「嗚呼」了一聲。
  「嗚呼……?」朝日奈棗模仿她的語氣,重復了一遍。
  朝日奈秋森「砰——」一聲關上浴室的門。
  她蹲在浴室門前,捂住臉,無聲地「啊啊啊啊啊——」尖叫。
  她呼出長長的一口氣,跑到航空箱前,指著小貓:「你你你——!都怪你啊啊啊啊啊啊!」
  她不敢大聲,只能用氣音咬牙切齒地指責小貓。
  小貓睜著圓圓的眼睛,咕嚕嚕看著眼前這個臉蛋紅彤彤的人類,疑惑地扭頭,繼續舔毛。
  朝日奈秋森:「好——丟人——」
  她扭頭看向浴室方向,呲了呲牙:「沒鎖門,他一定是故意的!」
  哼哼!聰明機智的她已經完全看懂!
  朝日奈棗完完全全是故意的!
  故意給她闖進去的機會!
  心機深沉的狗男人!
  害她大出糗!
  她屏住呼吸,心跳極快。
  翻湧的情緒劈裡啪啦在她的心中炸開煙花。
  「但是身材真好,嘿嘿。」
  【作者有話要說】
  啵嘰![撒花][撒花]
  寫點小日常~再轉回主線∼
  寫完以後發給親友,親友看完說比開頭寫得有進步ww
  好耶!有進步就是最好的誇獎耶!
  美滋滋打開文檔繼續寫,嘿嘿*^_^*
  一邊寫五周目,一邊偷偷查改四周目ww
  把銜接和一小部分描寫悄悄修改一下(但是其實也看不出太大的問題……還要繼續努力呀!)啵嘰!


第69章 方式:侵入
  朝日奈棗換好衣服的時候, 只在客廳看到一個粉色的航空箱,和一只躺在裡面,小腳抵在門上的髒兮兮小貓。
  至於剛才還咋咋呼呼的小姑娘, 已經完全不見蹤影。
  他視線掃過一圈,只看到緊閉的客房門。
  朝日奈棗輕笑一聲,快速收拾好廚房, 擦干淨台面和地磚, 把所有東西都歸位後, 在玄關朝著屋裡方向喊了一聲:「我出門咯!注意事項都發給你了!如果還有什麼問題, 記得打電話給我!」
  他這次說得大聲,緊靠著房門,抱膝坐在地上的朝日奈秋森聽清楚了每一個字。
  ——也可能是因為整個家裡出奇地安靜, 又可能因為房門板是固體傳聲。
  她近乎自言自語地小聲回他:「知道了。」
  半晌, 在關門聲後沒聽見其他聲響,朝日奈秋森這才悄悄打開房門。
  客廳裡空無一人,朝日奈棗已經離開家去上班。
  她拽了拽黏在身上的睡衣,提到鼻尖聞了聞, 然後飛快地丟開——好嫌棄。
  朝日奈秋森一頭鑽進浴室,打開蓮蓬頭。
  溫暖的水流衝刷掉污漬。
  朝日奈棗大概臨出門前還稍微衝了個涼, 干濕分離的浴室內, 還留有沒有散開的熱騰騰的水汽, 帶著一些——朝日奈棗的氣味。
  都是用的相同的洗浴用品, 為什麼還能分辨出是誰的氣味啊?
  朝日奈秋森擠了一大泵沐浴乳在沐浴球上, 揉搓出一大片泡泡。
  她把泡泡吹得到處都是, 試圖用清甜的柑橘香, 覆蓋過朝日奈棗的尾調。
  但她已經無法分清, 到底是朝日奈棗沾上了這股柑橘為味還是柑橘香本來就是朝日奈棗的味道。
  柑橘柑橘柑橘……
  她拉開濕區的玻璃移門, 呼吸著沒有被柑橘氣味浸染的空氣。
  整個浴室……都是他的味道。
  朝日奈秋森胡亂衝干淨清潔泡沫,寬大的浴巾兜頭亂擦一通。套上干淨的居家服,頭發還在濕噠噠滴水的時候,就衝出氤氳著熱氣的浴室。
  往常,熱氣才是她盡早離開夏日浴室的原因。
  但今天,她最喜歡的柑橘香「背叛」了她。
  她大口呼吸。
  發梢的水滴「噠噠」輕聲落在地上,暈出一團亮晶晶。
  在陽光下,轉瞬又干透。
  「……好奇怪。」
  朝日奈秋森的腦袋上搭著一塊半干的毛巾。
  她還沒去吹頭發,但滾燙的日光已經快要幫她曬干。
  「好奇怪啊——!」她拖長音,甩著腦袋,然後啪嘰一下倒在床上。
  在有其他人氣味的封閉空間裡面……洗澡。
  真是……好奇怪的感覺。
  從未感受到過的,帶著薄荷涼意的奇怪感覺竄過她的身體,手臂的汗毛微微豎起。
  朝日奈秋森忍不住,在頭發還沒干透的情況下,在干燥的床鋪上來回翻滾。
  「——太——太——」太有侵入性了。
  感覺防御完全被破開,她牢牢圈住的領地內,悄無聲息地進入了一只獵食者。
  朝日奈秋森鯉魚打挺,起身,自顧自下達命令:「吹頭發吹頭發!」
  所以,其實朝日奈棗也是食肉動物吧?
  她胡思亂想。
  *
  朝日奈棗把寵物店的地址和電話,以及各種注意事項都在信息上寫明。
  他甚至提前聯系了店家嗎,把朝日奈秋森的電話預留在了信息單上。
  朝日奈秋森還沒出門的時候,對方已經空出時間的信息已經發送到了她的手機上。
  朝日奈棗也被同步發送了相同的信息,他幫朝日奈秋森叫好車,又把車輛信息同步發送給她,幫她把一切准備都提前做好。
  朝日奈秋森換上衣服,提著航空箱走到樓下的時候,預約的出租車已經在樓下等好。
  「……比較棘手呢,這裡一片的毛發都已經黏在一起。洗干淨的話,應該需要比平時更長的時間。」
  寵物洗護店的店員打開航空箱,動作輕柔地抱出小貓:「兩個小時可能都是比較保守的時間估計。」
  朝日奈秋森早就做好要等待許久的准備,但兩個多小時,也超過了她的預估。
  她看了看時間,時針再稍稍轉過一點,就到朝日奈棗午休的時間。
  她發信息問:【棗哥,中午你還回來吃飯嗎?小貓洗澡可能需要兩個多小時,我應該是暫時回不去啦T^T】
  她發送一個「哭唧唧」的表情。
  朝日奈棗今天的工作不算太忙,他信息回復很快:【我去找你,附近有一家餐廳做咖喱很好吃,我帶你去。】
  朝日奈秋森看著短訊,撓撓頭,自言自語:「我……我難道已經和他說了,我今天想吃咖喱豬排飯?好像也沒有吧……?」
  她應該還沒來得及提出要求,就被突發的「小貓事件」打斷了思路吧?
  棗真是有些太了解她了。
  或者是心有靈犀?
  朝日奈秋森倒吸一口氣,被自己這有些自戀的想法驚到。
  她對著空氣擺擺手:「嗨呀!理所當然嘛!」
  然後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像是忽然被通電了一般,坐在椅子上開始抖動,直到把她認為的身上那層毛茸茸的羽毛抖掉,才傻兮兮地「嘿嘿」兩聲。
  與她一片玻璃窗之隔,正在用花灑給貓淋水的店員看過來。她可能也沒見過這樣的客人,乍一看下覺得滿頭霧水,於是有些疑惑地給小貓浴室門開了個小口子,問:「客人——!您有什麼需要嗎?」她朝著朝日奈秋森的方向揮了揮手。
  朝日奈秋森沉浸在自己的想像中時,忘記了這還在別人的店裡。她那像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上身了一樣的表演行為,一定會讓別人覺得她肯定是有什麼問題吧!啊!完蛋!
  她立馬正襟危坐:「抱歉,沒什麼事。」
  「只是忽然想想到了好笑的事情,所以沒有憋住。」她又迅速補充一句,試圖扭轉對方對她的印像。
  她做得筆挺,雙手還放在膝蓋上,仿佛是幼稚園被老師點到名的小朋友。
  店員愣了愣,然後有些奇怪地,遲疑地點了點頭,關上小貓浴室門,繼續給打了一半泡沫的小貓進行洗浴活動項目。
  她轉身回去的時候,朝日奈秋森迅速捂住臉,表情皺在一起,表現出了極度懊惱的模樣,但僅僅兩秒鐘,在店員轉身朝向她的時候,她已經整理好表情,掛上了禮貌地微笑。
  店員小姐又向她的方向看了好幾眼,果然是覺得她是個奇怪的客人吧?
  畢竟對著空氣對戲這種事情……啊!——感覺最近總是在丟人……
  朝日奈秋森在心底默默垂淚。
  店員把花灑關閉,從一邊的台子上擠壓沐浴乳。
  真是奇怪。
  她又向門口——朝日奈秋森恰好坐在了門口收銀台的附近——看過去,剛才徘徊在門口的客人明明看上去很想進來,怎麼她一走出門,他就好像只是路過一樣離開了?
  店員小姐微微搖頭。
  還有剛才這位顧客小姐的行為……
  她就當做沒看到吧,顧客小姐看上去似乎很尷尬的樣子。
  店員小姐低頭對著小貓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的主人還真是很活潑呢~很可愛哦!」
  朝日奈秋森卻似有所感,她回頭。
  寵物店對面,便利店的櫥窗前,靠著一個帶著帽子,有些眼熟的身影。
  她沒有戴眼鏡,看得不算清晰,即使是眯著眼也看不清對方的模樣。
  對方的視線似乎是朝向她這裡,他不緊不慢地拆開手裡飯團的包裝,然後在她的注視下,細嚼慢咽地吃完,最後將包裝袋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離開了便利店。
  朝日奈秋森有種奇怪的感覺,她感覺對方似乎就是故意讓她發現,他正在注視她——這樣讓她發覺到的存在感。
  她下意識有些抗拒追出去看看,那就是誰。
  她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揉搓座椅。
  隨後,她拿出手機,發送短信:【右京哥,今天祈織哥在家嗎?】
  【作者有話要說】
  好耶!喜歡周末~
  轉回主線劇情ING


第七卷 朝日奈祈織:尾隨

第70章 方式:跟蹤
  不怪朝日奈秋森會覺得對面的人是朝日奈祈織。
  她在這個世界沒有多少朋友, 更不可能有什麼……能夠被稱之為敵人的存在。誰會這樣暗戳戳地跟著她呢?
  如果硬要找出一個除了朝日奈祈織以外的人的話,朝日奈風鬥勉強可以算一個。
  但如果是風鬥的話,他大概會在她看過去的瞬間, 就走過馬路,然後怒氣衝衝地跑過來質問她:「你怎麼會在這裡?」之類的吧?
  風鬥畢竟是風鬥,他顏色鮮亮, 愛憎分明。
  而且, 這可是游戲世界誒?
  哪個設計師會在這樣的世界裡面突然設置一些反面NPC呢?
  這樣純粹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她覺得不可能在一個戀愛游戲中出現。
  去掉一切不可能的答案, 她所有思考的線索和箭頭都指向了,不久前才做出過奇怪的事情——潛進她的房間,非要在她桌子上擺一個花瓶——的朝日奈祈織。
  她壓根就不喜歡鮮插花!甚至連桌子上那個帶著使用痕跡的花瓶也是祈織帶進來的。要不是從樓上把花瓶丟下去, 實在是太過危險, 也有些浪費這個完好的花瓶,她肯定連那個礙眼的花瓶也要處理掉。
  她托著下巴,皺眉思考。
  「叮」。
  手機短暫的振動打斷了她的游離的思緒。
  朝日奈右京的消息來得很快:【祈織今天好像有事出門,但他晚上會回家吃飯。怎麼了, 找他有事嗎?】
  朝日奈秋森確認了她的猜測:【之前祈織哥在我房間留了一個花瓶,我是想把花瓶還給他啦, 但是沒想到好幾天都沒碰到他。他最近經常不在家嗎?那我晚點碰到他的時候再還給他好啦!謝謝右京哥。】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 坐在椅子上, 腳尖點在地上, 畫著圓圈。
  朝日奈祈織能有什麼事情, 能讓他忙到經常不在家?
  她抬眼, 向著對面的便利店看去。
  陽光刺眼, 紅燈跳轉, 主干道上忙碌的車流擋住了她的視線。
  *
  朝日奈棗結束上午的工作, 匆匆趕到的時候,小貓洗澡地進程已經到了第二遍沐浴露的節點。
  「……比較棘手,洗澡的時間可能比預期還要長一些。另外,小貓的尾巴需要額外進行去油嗎?如過需要的話,會有一些額外的收費,會從儲值卡裡面一起扣掉哦!」
  店員小姐以為兩位顧客趕時間有其他事情,她找到一個空隙,有些抱歉地延遲預期洗澡時間。
  「尾巴去油?」很新鮮的名詞,朝日奈秋森從沒聽到過。
  她湊在玻璃前,小貓正在扒拉玻璃,爪子和她點在玻璃上的食指重疊。
  店員點點頭,微笑解釋:「是小貓的尾巴根部的毛發有些打結,有的小貓是油性皮膚的話,就容易出現這樣的情況。是和人類一樣需要額外注意的膚質呢!」
  誒誒誒!連小貓都有干性、中性和油性皮膚這樣的說法嗎?
  朝日奈秋森看向池子裡面那只又轉變姿勢,變成正在舔開花的小爪子的,已經因為毛發被打濕而縮了一大圈的小貓,覺得造物主真是蠻奇妙。
  朝日奈棗在她邊上,點向小貓微微翹起的尾巴:「你看,尾巴那邊的毛就會有些一溜一溜,不像其他地方一樣順滑。之前寵物醫生提到過,有些公貓在絕育前會有油尾巴的情況,只是小橘的這個問題延續到了絕育後。」
  「麻煩幫忙添加一個去油套餐。」他極其自然地,牽起朝日奈秋森的手向門口走去,「那我們先去吃飯吧?」
  朝日奈秋森被拉走的時候還在思考上一個問題,她隨口答應:「誒?好、好的。」
  「慢走~洗好以後會發短信通知。」
  店員小姐從小貓浴室探頭,向這裡兩人的背影道。
  「再——再見!」朝日奈秋森被拉出門前,向著店內揮手道別。
  誒……誒?!
  坐在朝日奈棗推薦的咖喱專門店中,朝日奈秋森才驚覺她似乎陷入了名為「朝日奈棗」的蜂蜜陷阱中。
  她現在已經完全習慣了和他牽手,甚至到他們落座,他放開她的手的時候,她竟然還感覺忽然有些不適應的空蕩蕩。
  「……兩位需要嘗試一下店內新推出的情侶套餐嗎?最近有優惠活動,核算下來可以有八折優惠,非常劃算哦!」
  看看,這對嗎?
  現在已經到了,所有人都默認他們是情侶的狀態了嗎?
  朝日奈秋森有一種奇怪的滿足感,但下一秒,她又覺得有些心虛。
  反應過來前,她已經一巴掌拍在菜單上,把正在展示套餐內容物的服務員嚇了一跳:「這位、這位客人,您有什麼需要嗎?」
  服務員松開正要翻頁的菜單。
  她不自在地吞咽,隨後把放在服務員放在朝日奈棗面前的菜單挪到她自己的面前:「什麼情侶套餐啦,哪裡……」優惠……
  咦?竟然優惠了這麼多?
  那她也不是不能假裝她和棗哥是情侶哦!
  她面前的菜單上顯示的是原本的價格,這張特價活動菜單,服務員順手遞給了朝日奈棗。
  她本來還想拒絕這暫時還名不正言不順的「情侶」Titile,但在看到-20%的折扣和額外贈送的草莓芭菲的時候,朝日奈秋森再再再一次屈從在了完美戳中她的飲食愛好點的折扣上。
  如果是這樣的話,省點錢就省點錢吧。
  只是假裝是情侶,這也無傷大雅吧。
  「請幫我們來一份這個套餐吧。」她把菜單遞回給朝日奈棗,這才問起他,「棗哥是炸牛排咖喱套餐,沒關系吧?」
  朝日奈棗當然不會掃興。
  在餐盤遞來的時候,他在朝日奈秋森先選擇後,接過盤中另外一份。
  設置情侶套餐的店家貼心地考慮到兩位顧客可能想要嘗試不同的口味,套餐中分別是炸豬排和炸牛排兩種配套設置。其中的草莓芭菲是飯後甜點,在朝日奈秋森面前的咖喱豬排飯已經吃得差不多的時候,這杯甜點才慢吞吞地坐著托盤上來。
  但是……草莓芭菲卻只有一份。
  朝日奈秋森盯著草莓芭菲上端插著的一個小小金屬勺子,久久沒有伸手去拿。
  雖然她很想嘗一下這家的草莓芭菲做得好不好吃,但只有一份的情況下,她是不是應該先問一下,棗想不想要吃?
  如果他想吃的話……那她還吃嗎?
  這份草莓芭菲不算太大,她一個人當成飯後甜點是恰恰好,如果要進行分享的話——她更偏向於再點一份。
  但這又會帶來一個新的問題:會不會讓棗哥覺得她是在嫌棄他,不願意和他分享一份甜點?
  朝日奈秋森的腦中有兩個小人,各執一詞,站在繩的兩端,費勁地拉扯拔河。
  這倒給了朝日奈棗先動手的機會,他拿起勺子:「怎麼不吃?」
  兩人坐在窗前,陽光反射在銀色的勺子上,朝日奈秋森的目光被朝日奈棗遞過來的勺子攫取。
  她躲開反射過來的刺目的光,按住棗向前遞來的勺子。
  她眯了眯眼,試圖辨認出,勺子上面反射出的圖案——一團被拉長成奇怪模樣的,帶著帽子的男性。
  對方毫不遮掩地,坐在這一排座位的最邊上,只有一盆矮矮的盆栽,稍稍替他擋住了些許。
  朝日奈棗疑惑:「怎麼了?」
  勺子上的冰淇淋已經開始化,奶油滴在桌面上,一團乳白色的圓圈。
  「右邊。」她只是盯著勺子上面的影像,緩慢開口詢問,「右邊是誰?」
  她遲遲沒有接過勺子,時刻盯住這裡的戴帽子的男性,果然發現了她的異常,他按下帽子,把臉遮得更加嚴實後,站了起來。
  朝日奈秋森並沒有轉頭,她有些抗拒,找出那個確切的答案。
  或許還存在一些……其他的可能性?
  朝日奈棗:「什麼?」
  他沒有理解她的意思,但是習慣性地聽她的指令,向他的右邊看去。
  窗前一排陽光直曬,坐著的顧客沒有幾桌,朝日奈棗的右手邊有一桌。
  他疑惑地看向兩個正在吃飯的陌生人:「你認識嗎?要打聲招呼?」
  「是祈織哥嗎?」朝日奈秋森斂眸,她眼神落在他的左側。
  朝日奈棗這才意識到,朝日奈秋森所說的右邊其實是他的左邊。他重新調轉方向後,卻只看到空蕩蕩的一片桌椅——只有靠近門口的那張桌子上,放著一份幾乎沒有動的套餐。
  「好像是祈織哥。」朝日奈秋森重復了一遍,這次,她的語氣更加確定。
  對方離開之前,特意轉過頭,朝她笑了一笑。
  朝日奈秋森干脆地挖了一大勺芭菲,塞進嘴裡,大口咀嚼。
  冷飲刺激她的味蕾和被碳水裹挾的大腦,酸甜的草莓果醬包裹著大顆凍成冰沙的草莓。她一口咬下去,後槽牙被激得發酸。
  朝日奈棗什麼都沒看到:「你看到祈織了嗎?他也在這裡?」
  他左右環顧:「真是奇怪,他看到我們了嗎?怎麼不來打個招呼一起吃飯?」
  朝日奈秋森攪動著草莓芭菲,從杯子底部挖出一塊方形的芝士蛋糕:「他大概不想出現在我們面前吧。」
  她聳聳肩。
  朝日奈棗直覺覺得她話裡有話:「是發生了什麼嗎?」
  雖然是問句,但他的語氣卻偏向於陳述句。
  所以——影響她、讓她不願意回去的人,果然就是朝日奈祈織。
  朝日奈秋森咀嚼的速度放緩,她正在思考,到底要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棗?
  這件事情毫無來由,她也只是進行猜測,並沒有和祈織對峙過、確定過。朝日奈祈織至今為止究竟記起了多少,又是怎麼樣定義那些記憶……這一切連她自己都不清楚。
  所以……她要向他傾訴這一切嗎?又或者,她應該如果表達這一切?
  朝日奈秋森咬住勺子,金屬反力在牙齒尖銳點,帶來一瞬間直達耳側的酸澀。
  「我只是猜想,你忽然想要到我這裡來住兩天,肯定是因為發生了什麼。」朝日奈棗嘴角上翹,捎帶些打趣:「總不可能是單純想要和我在一起吧?」
  朝日奈秋森眼睛微微睜大,她下意識想要——
  「當然不可能,我知道的。」他迅速接上,沒有讓她有機會接上一句,「所以我猜,肯定是家裡發生了什麼讓你覺得不愉快的事情,你想暫時離開那個環境,來換換心情?」
  差一點。
  朝日奈秋森放下勺子,她差一點點,就順利地說出「是哦!」這樣的答案了。
  「是和祈織有關嗎?」朝日奈棗試探著問。
  她並沒有順著他的話開口,她仍然在猶豫。
  猶豫是回答上一個問題,還是回答現在這個問題。
  「如果不想說也沒有關系,等你想說的時候,或者需要我幫助的時候,再告訴我就可以了。」朝日奈棗不會讓她處在這樣糾結的懸崖邊,他貼心地把時間線推後,把主動權交在她的手中,「服……」
  「是因為祈織哥。」朝日奈秋森到底還是暫緩了某個回答,她打斷他伸手呼叫服務生結賬的動作。
  朝日奈棗有些詫異地看向她。
  她像是下了某種巨大的決心:「我發現祈織哥最近,好像在跟蹤我。」
  她皺眉,目光落在服務生正在收拾的,盆栽邊的座位上,幾乎沒有動過的套餐上。
  「不僅僅是最近,大約……要從我們上一次打游戲,或者說……」
  「從棗哥你向我表白那一天開始。」
  「我就發現,祈織哥在跟蹤我。」
  【作者有話要說】
  噠噠噠噠噠~


第71章 方式:敏感
  朝日奈秋森最早發現身後綴了黑黢黢的尾巴的時候, 是在春天快要結束的時候。
  記不太清楚具體是哪一天,但那天還有些春寒料峭。
  那天,她的戲份結束得很晚, 直到月上枝頭,最後一聲打板才響起。
  朝日奈風鬥總會在門口等她一道回去。
  但不巧,那天沒有風鬥的戲, 他請了假, 去參加了另外的商務活動。
  於是, 離場的時候, 她一個人孤零零在那裡收拾東西。
  飾演男主角的前輩倒是問她:「小秋森呀,要不要一起走?」
  她磨磨蹭蹭,想著還有點東西需要收拾一下, 就婉拒了大部隊的邀請, 直到只剩下零散幾人的時候,她才收拾好帶來的零散的物品,慢慢踱步向酒店的方向走去。
  片場到酒店這段路不算遠,也足夠安全。只是偶爾有狗仔蹲點, 看能不能拍到點什麼路透。
  今天大紅人朝倉風鬥不在,知名一些的演員前輩們也都早些時候回去了, 現在這個時間點, 連狗仔都懶洋洋地, 不願意加班加點等待機會。
  朝日奈秋森走在這段路上的時候, 路上安靜得能清楚聽見路邊草叢中窸窸窣窣的蟲鳴。
  她低著頭走在路燈下, 路燈把她的身影拉得長長。
  她有些無聊, 於是心裡默念, 數著腳步往前。
  1782、1783……
  她的影子跨過兩道路燈, 堪堪夠上第三個路燈。
  再往前走兩步, 燈光打下來的角度改變,長長的影子倏地縮短成一團。
  她覺得好玩,一直盯著腳下的影子。
  一團粘稠的灰色跟隨著她的腳後跟,時而向左時而靠右,但總在她的腳後跟處。
  朝日奈秋森漸漸放緩了腳步。
  她有些奇怪地盯著自己腳下這道影子,突然停下腳步。
  但這道影子卻並沒有和她同步地停下。
  影子反而向前竄了一步,然後才堪堪停下。
  影子後知後覺發現,它剛才那一步好像有些異常,於是灰溜溜地停在原地。
  奇怪。
  這不是她的影子。
  她的影子正被路燈照向前方,現在是長長的一條。
  朝日奈秋森沒有回頭,她假裝沒有發現影子的異常,重新向著酒店的方向前行。
  她已經走過了大半的路,抬頭就能看到酒店大堂的燈光。
  她慢慢地向前走,不想驚擾後面匆忙跟上的影子。
  慢慢、然後加快、越來越快。
  她幾乎是小跑進了亮堂的酒店。
  在踏進旋轉門的那一剎那,她突然回頭。
  那道影子晃了晃,隱入建築的陰影中。
  她只來得及看到那頂藏青色的鴨舌帽,和被風吹起的黑色外套的衣角。
  衣角有些反光,似乎在邊角處壓縫了一道反光帶。
  「所以,你那個時候就發現是祈織了嗎?」朝日奈棗問。
  朝日奈秋森搖頭:「並沒有。我那一次並沒有看清對方的臉,也沒看清他的身形。只是隱約覺得是個男性,個子中等偏高,瘦瘦的。」
  「我當時有一些害怕,但是回過神以後,又覺得對方其實對我並沒有惡意。那條路上沒什麼人,他可以找到很多機會上來把我……綁走?」她斟酌了一下用詞,「總之,他一直這樣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也沒有試圖拉進距離。」
  朝日奈秋森回憶當時的景像:「後來一段時間,偶爾也會看到他跟在我的後面。依舊是這樣不近不遠,但我並不是每一次都能發現他。」
  那也非常危險。不管是誰,有什麼樣的理由,【跟蹤】這件事,對於被跟蹤者來說,都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但為什麼不早些告訴他呢?
  朝日奈棗隱隱嘆了口氣。
  她果然,並沒有那麼信任他。
  「但我其實是到很晚的時候,才確定那是祈織。」
  她繼續:「考試前——其實也就是前幾天,我回家的時候,發現祈織正好穿了那件外套。那件外套上有明顯的反光條紋的裝飾。」
  那件外套太獨特了。
  自從意識到有人在跟蹤自己後,她就有意無意地關注過類似的外套,甚至上網搜索過,這是否是一件大眾款式的外套。
  答案卻是,這是朝日奈美和公司旗下一個輕奢品牌的當季新品。
  朝日奈。
  她搜索出這個答案的時候,朝日奈祈織的名字已經呼之欲出。
  或許只是巧合?
  但哪來這麼多巧合呢?
  頻繁出現的巧合,只是另一個人的蓄謀已久。
  在家中看到他穿著這件外套,更是佐證她的猜想。
  她甚至覺得,朝日奈祈織其實並不在乎他的跟蹤行為是否被發現。他在她看過去的時候躲藏,只是為了晚一些讓這件事情光明正大地暴露在兩人中間,因為他想要得到的答案,暫時還沒有獲得。
  當他獲得答案後,就像現在,他開始頻繁地,回應她的注視,有意無意地,或者說,故意地,把他暴露在她的面前。
  充滿了存在感。
  是了,祈織很在乎他在她這裡的存在感。
  他或許也是在用這樣的方式,來向她傳遞一些不能夠明說的信息?
  比如那些不該存在的記憶碎片?
  朝日奈棗突然開口:「你可以早一些告訴我的,這些事情。」
  他非常希望,她可以將信任多分一些給他。
  朝日奈秋森面前的草莓芭菲還剩下半杯,已經被她攪成糊狀:「可是、可是!棗哥你和祈織哥才是親兄弟啊,我不過是一個外來的妹妹……」
  她的聲音漸漸小小下去,腦袋也沉沉地低著,看上去像角落的蘑菇。
  委屈巴巴,但時不時還要偷偷瞟一眼棗的反應。
  「而且祈織哥說的那些東西,什麼夢裡夢到我是他的未來的女友,我會和他在一起之類的話,怎麼說都聽上去像是我在自作多情吧?所以我才一直沒有講出來。」她絮絮叨叨,「雖然祈織哥的原話並不是這樣講的,但大概意思就是這樣吧。他還會提到冬花,說些類似,這些都是冬花給他的禮物……之類的?總之是非常奇怪的話。」
  以前的那些事情,都是無法明說。她只能隨意編造了一個「夢中」、「胡話」之類的輕飄飄的「謊言」,來把這些信息模糊地傳遞給朝日奈棗。
  指不定這個「謊言」對於朝日奈棗和朝日奈祈織來說就是真相呢?
  她歪打正著,走在正確的軌跡上。
  草莓芭菲在杯子裡化成一灘,她看著毫無食欲,干脆把這杯礙事的甜品推到一邊:「所以那天,右京哥說到祈織哥之前遇到的事情的時候,我才有些——反應過度。好吧,我確實是有些在意。」
  她抬起頭,疑惑道:「右京哥之前說的那場事故以後,到底發生了什麼?祈織哥,他真的走出來了嗎?還有,你們不覺得他的精神狀態非常奇怪嗎?無論是那些……怪力亂神的預知夢、那種毫無根據的想像……非常奇怪,不是嗎?」
  這些超自然的現像,本來就無法用常用邏輯來推理。
  所以,就算之後祈織否認他這些信息是從夢中得知……
  也不代表她現在說的這些是編造的謊言。
  說不定是祈織自己記錯了呢?
  朝日奈秋森毫無心理負擔地,把所有的問題都甩到了祈織的身上。
  話又說回來,朝日奈祈織的創傷,在朝日奈家一直都算是一個禁忌的話題。沒有人會去主動提起,都生怕觸及他的創口,讓他想起痛苦的回憶。
  以至於當朝日奈棗被問到,「究竟發生了什麼?」的時候,他竟然一時之間愣住了。他需要仔細回憶,才能想起當時,到底是怎樣的場景。
  他知道的一切也是從朝日奈要和朝日奈雅臣的轉述中得知。他自己並沒有長時間地在祈織非常痛苦的那段時間陪伴他,
  聽他們說,那段時間,祈織經歷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頻繁噩夢,事故現場重復在他的夢中閃回,他久久無法擁有正常的睡眠。他無法接受現實,頹廢、自責、絕望、輕生。
  不管是要、雅臣、右京還是其他兄弟們,大家都用自己的方式試圖幫助他。
  統統不管用,收效甚微。直到朝日奈要出了個損招。
  方法雖然不算恰當,但至少結果是好的。
  祈織放棄了輕生的想法,慢慢開始正常的、按部就班的生活。
  大家都松了口氣。
  他們都默認祈織已經回到正常的生活,而不再過度關注他的狀態。
  「……後來他就回去上學了,成績優異,順利升學,並沒有出現什麼異常。只是他每年都會在世故發生那天,去墓地待上一整天。」朝日奈棗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她。
  但祈織真的已經返回到正常的心理狀態了嗎?
  朝日奈秋森覺得這其中一定有一些重要的內容被忽視了。她仔細回想和她相處過程中的朝日奈祈織、別人口中的朝日奈祈織。
  她問:「在事故發生之前,祈織哥是什麼樣子的呢?」
  和現在有什麼不同呢?
  回答這個問題,朝日奈棗倒不必多想:「祈織一直是校園王子,甚至還有自己的後援會。」
  「他以前似乎很受歡迎,還當過學生會會長。樂於助人、品學兼優,和同學相處很好。」他說著,自己就發現了異常,「在那之前,祈織經常參加社團和學校的活動,也有……關系很好的一些朋友。」
  但現在,祈織對所有人都保持距離。如果不是必要的社交,他一定會禮貌拒絕。如果繼續向前追溯的話,祈織和家人的聯系也變少。他不再偶爾聊到自己的校園生活,他沉浸在只有他自己的世界中,對外界的一切都不感興趣。
  對朝日奈要更是……偶爾會流露出恨意。
  朝日奈秋森:「祈織哥不會還變得比以前易怒、敏感,警覺性提高了吧?」
  她開玩笑似的一問,朝日奈棗卻表情凝滯,他的面色漸漸變得嚴肅而沉重。
  朝日奈棗緩緩開口:「如果和事故發生前相比——的確。要哥,他之前和我說過,祈織有時候會有些……容易受到驚嚇,偶爾會無法控制情緒。這在之前,幾乎從來沒有發生過。」
  他陷入了思考:「祈織一直以來,不是家裡最情緒穩定、脾氣最好的嗎?」
  情緒穩定和脾氣好,這兩個褒義詞,竟然可以和朝日奈祈織聯系在一起。
  朝日奈秋森覺得未免有些割裂。
  但這些症狀……她好像在哪裡看到過?
  創傷再體驗、警覺性增高以及情感回避及麻木。
  聽上去,和她上一個學年表演大考中抽到的患有嚴重創傷性應激障礙的角色,幾乎一模一樣。
  那場考試中,她飾演了一個反復經歷創傷性事件閃回、長時間睡眠障礙、神經衰弱的敏感、易怒的角色。但好在,有系統性的治療手段和一群親友的幫助,這個角色在漫長的治療後,終於走出了陰霾。
  朝日奈祈織呢?
  她問:「祈織哥出現這樣的病症後,有帶他去醫院就醫嗎?」
  「病症?就醫?」朝日奈棗仿佛第一次聽說這兩個單詞一樣,他面露迷茫,「為什麼?」
  朝日奈秋森愣怔一瞬,繼而覺得有些荒謬:「祈織哥的症狀顯而易見是出現了嚴重的心理問題,你們竟然沒有帶他去治療嗎?我的意思是——心理或者藥物輔助治療。」
  層層疊疊的濃霧籠罩住了日升公寓。
  他們所有人都沒有意識到,朝日奈祈織變成這樣,竟然是因為生病。
  朝日奈秋森的話劈開了朝日奈棗固有的思考流程。
  「生病……祈織是生病了啊。為什麼我們都沒有……想到?」他喃喃自語。
  如果僅僅是居住在外的他沒有發現,那似乎還情有可原。
  但是作為兒童醫生,又和祈織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朝日奈雅臣呢?為什麼也沒有意識到呢?為什麼到最後,只有要哥是真真切切幫助到祈織的呢?
  就好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把朝日奈祈織向著這條錯誤的路上推去。
  而他們——祈織的家人——只是站在路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喊他:「你別去。」
  卻沒有一個人伸出手,把他拉回來。
  這像是他們既定的命運,無法更改的命運。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PTSD的症狀,簡單參考部分文獻資料~
  其實都只稍微掃了兩眼……(望天.jpg
  想要評論(撒潑打滾.jpg
  咚咚咚~有老婆在家嗎?我來啦我來啦![豎耳兔頭][貓爪]
  [1]劉光雄, 楊來啟, 許向東, 張宏斌, 胡淑芳, & 王曉峰等. (2002). 車禍事件後創傷後應激障礙的研究. 中國心理衛生雜志, 16(1), 3.
  [2]劉光雄, & 楊來啟. (2001). 車禍所致創傷後應激障礙的臨床研究. 河北精神衛生, 14(3), 3.
  [3]蔣艷艷, & 顏波兒. (2019). 針對性心理干預對急診車禍外傷患者創傷性應激障礙及康復效果的影響. 中國藥物與臨床, 19(17), 3.


第72章 方式:異樣
  那是一種陌生又……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樣的痛感, 但凡經歷一次就不會再被忘記。
  那他又是什麼時候曾經經歷過呢?
  朝日奈棗渾身都在發出痛苦的抗議,他的四肢、軀干,仿佛在經歷解體又重組。他的喉嚨仿佛被堵住, 他的求救聲無法發出。
  大腦似乎將要爆炸。
  而這一切的痛苦,只是因為他突然意識到,命運或許真的有既定的軌跡。
  疼痛在否定, 疼痛在肯定。
  他無釐頭的念頭, 竟然是接近真相的存在。
  他艱難地, 想要抬頭看向朝日奈秋森。在費勁萬般努力後, 他只看到她離他越來越遠。他拼命地想要伸手拉住她,卻再沒有一絲力氣來抬起任何一根手指。
  仿佛被一滴巨大的流動樹脂膠縫在內。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整個世界變成昏黃的顏色,所有的影像都變成方塊形的馬賽克, 慢慢失去顏色。
  最後, 只剩他面前的這張桌子、桌子對面的朝日奈秋森。
  而現在,這團黏膩的樹脂,正在急速向後退去。他面前朝日奈秋森緩慢的眨眼,變得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不要…
  不要……
  不要!!!
  朝日奈棗驚恐萬分, 他無法說出任何一個音調,只能任憑一切消失在他的眼前。他拼命思考、使勁回憶。現在只有大腦針刺般的疼痛和四肢被禁錮的壓抑感, 提示他這一切是真實存在。
  他咬緊牙關, 整個人抑制不住顫抖。
  「……棗哥?」
  「棗哥?」
  樹脂迅速凝成琥珀, 又在她的呼喚下裂開縫隙。
  「棗哥, 你怎麼了?」
  帶著裂縫的琥珀應聲而碎。
  朝日奈棗重新呼吸到了空氣的味道。
  咖喱、草莓、空調制冷液和朝日奈秋森的味道。
  朝日奈秋森看他思考著, 突然閉起眼, 像是沉浸在回憶中的樣子, 就沒有出聲打擾他。只是他的思考狀態……她越看越覺得奇怪。
  他緊閉的眼皮下, 眼動十分迅速。
  看上去, 像是用了過分的力氣來強制自己緊閉雙眼。
  如果是在晚上,她可能會認為他深陷在一場噩夢中。但現在是陽光燦爛的大白天,這就顯得有些奇怪。而且,她總覺得他好像在……輕顫?
  於是,她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陰影晃過他的臉,他也沒有任何反應。
  她小聲喊他,他更是沒有任何回復。
  她一下有些慌了神,趕緊拉住他的手,生怕他是突然身體不舒服:「棗哥!你怎麼了?你沒事吧?」
  溫熱的觸感。
  朝日奈棗抓住了他和這個世界唯一的連接錨點。
  是她的觸感。
  鮮活的味道和跳動的生命的觸感,
  他終於重新有了存活在這個世界的實感。
  「不太好。」他帶著深深的後怕,反手握上她的手,緊緊扣住,「還好有你在。」
  朝日奈秋森被他的反應嚇到:「是不是不舒服?你剛才的狀態好奇怪,臉色又不好,感覺你還在抖、肚子痛?」
  她不由分說拉他起來:「走,我們叫車去醫院。」
  朝日奈棗坐在位置上,他拉住她向前衝的動作:「不,不是身體不舒服。」
  「是……我突然覺得,我們真的很不關心祈織。」他有些艱澀,「我們,我們所有人,怎麼會這樣呢?」
  聽見椅子挪動聲的服務生走了過來:「您好,有什麼需要的嗎?茶水需要添加嗎?」
  朝日奈秋森坐回椅子上:「暫時不用,謝謝。」
  還好只是虛驚一場。她不太走心地安慰:「可能只是大家之前沒有遇到過類似的事情,於是只是憑著直覺來幫助祈織?不過說真的啦,有些時候還是要正確就醫呀!」
  她繼續問:「那後來呢?肇事司機進行賠償了嗎?」
  手邊的檸檬水還沒喝過幾口,冰塊都已經化了。她端起喝了一口,已經喝不出檸檬的味道。
  朝日奈棗再一次被問住。
  他的目光虛虛地落在桌面的某一個點上,微微蹙眉:「不知道。」
  「那……那冬花的家人呢?祈織哥每年都回去祭拜冬花,他一定也會去拜訪冬花的家人吧?……」
  看到棗的狀態有些奇怪,她趕忙又換了個問題。
  「沒有。」朝日奈棗的聲音中透著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迷茫:「他沒有提到過冬花的父母,他也……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去拜訪她的父母,我也不知道肇事司機最後是否進行了賠償,我也不知道這件事情最後的通告是怎樣的……」
  或許是雨天打滑,或許是車輛的剎車片臨時故障,或許是司機酒後駕駛……
  但他全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朝日奈秋森突然問起這樣的問題,他都不會去思考這幾個問題。
  事故原因是什麼?
  逝者家屬現在怎樣?
  祈織會去拜訪對方嗎?
  ……
  他、他們。
  統統不知道。
  朝日奈棗在腦海中瘋狂翻找著零星那點相關的記憶,最後只無力地發現——他從來沒有問過這樣的事情,他的家人們從來沒有主動提起過這些事情。
  他們打著「關心祈織」的旗號,最後都做了些什麼?
  什麼都沒做。
  朝日奈秋森也沒想到,棗的回復竟然是對所有問題都……一問三不知。
  她干干地發出兩聲笑:「真是有些意外。」
  她悶頭小口喝著那杯毫無檸檬香氣的檸檬水,一時之間,不知道再說些什麼好。
  這件事故最後的重心竟然完完全全落在了朝日奈祈織的身上,而「白石冬花」這個角色,則是反復活在了朝日奈祈織的記憶,以及朝日奈家鮮少的回憶中。
  祈織的痛苦被反復提及,也只有他的【痛苦】在被反復提及。
  【痛苦】是主旋律,【痛苦】的必經之地,【痛苦】是無法避開的命運。
  朝日奈棗突然想到:「……那之後一直是要在跟進,會不會……要知道?」
  朝日奈秋森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已經電話打給了朝日奈要。
  附近幾桌都沒有客人落座,朝日奈棗干脆開了免提。
  電話鈴聲剛響,電話酒就被接起。
  「棗?是祈織出了什麼事情嗎?」朝日奈要急匆匆的聲音從電話那段傳來。
  他剛開口,就詢問起了祈織的事情。
  朝日奈秋森不免有些錯愕。
  要是怎麼知道他們兩個正在討論祈織的事情?
  他這一個問題,未免也有些太准確了吧?就像他在他們兩個身上安裝了竊聽器。不,又不太准確。如果有竊聽器,這一句問題則是有些多余。
  日本的和尚……會讀心術嗎?
  朝日奈秋森微微張嘴,不可思議地想著。
  朝日奈棗沉聲:「為什麼這麼問?」
  明明是棗的電話先打過去,這兩句對話下來,倒像是要先打了這通電話、
  朝日奈要似乎在向外跑,木屐和石板路接觸的「噠噠」聲都聽的很真切:「……不是因為祈織嗎?」
  腳步聲變緩。
  他問:「那是有什麼事情嗎?突然給哥哥打電話?」
  朝日奈要又恢復了那副不太靠譜的腔調。
  朝日奈棗:「不,確實是因為祈織。」
  「我是想問問你,祈織最近是不是有些奇怪?在事故發生之後,事故最後是怎樣定性的,冬花的父母現在是怎樣的狀態,這些你知道嗎?」
  朝日奈要:「怎麼突然問起這個?當時不是說司機酒駕?之後似乎走了程序,具體結果怎樣,我也不是非常清楚。至於冬花的父母……我不清楚呢。但是你說,祈織最近的狀態奇怪?你也發現了?」
  模棱兩可的回答,從未設想的問題。
  以及同樣發現的異常。
  朝日奈棗把最初的問題拋給對方:「你剛才接起電話就問是不是因為祈織,為什麼?」
  電話那段所有的聲音都消失,只有持續的遙遠的蟬鳴聲,確認這通電話沒有被掛斷。
  朝日奈要久久沉默,然後才嘆著氣:「之前,我發現祈織的狀態有點像回到事故發生後那樣,又經常很晚回家,半夜還在苗圃裡面自言自語……」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吐出,承認:「所以我在他的包裡放了定位器。」
  朝日奈秋森和朝日奈棗對視一眼,兩人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錯愕。
  「剛才,我看到定位器的位置在你家的附近。我以為他去找你了。」朝日奈要苦笑:「所以接到電話的時候,我才會以為,是不是他出了什麼事情,你才急急忙忙打電話給我。」
  朝日奈要做了提前的准備。
  但事情比他想的還要更加棘手。
  朝日奈秋森開口:「要哥。」
  「小秋森?」朝日奈要有些驚訝:「你現在和小棗在一起?」
  現在是工作日,她怎麼會去找小棗?朝日奈要閃過一絲疑惑。
  她沒有管他的問題,而是說道:「祈織這幾個月一直在跟蹤我。」
  「剛才你看到的他的定位,是在一家咖喱專門店嗎?」她放下水杯:「我和棗哥正在這裡吃飯。」
  電話那段的腳步聲停下。
  隨即,更加密集的「噠噠」聲響起。
  變得越來越快。
  木屐和石板地面一觸即離,朝日奈要的衣袍被風卷起。
  「你們在哪?我馬上就到。」
  【作者有話要說】
  妹寶經歷過的場景,小棗也經歷~
  為什麼呢?
  有獎競猜中~[熊貓頭]
  後文寫到後給猜中的寶發紅包~啵唧一口!


第73章 方式:戳穿
  朝日奈棗擔心要現在的狀態太過衝動, 開車時候車速過快,路上不安全。於是他拒絕道:「晚些吧,下午我還需要上班。晚上, 晚上麻煩要哥來我這裡一趟。」
  考慮到祈織可能晚上會回到公寓,他把和要的談話地點定在了自己的公寓內。
  朝日奈要應下,掛電話前, 他最後問:「小妹也在嗎?」
  朝日奈棗難得越過她, 替她回復:「她在。」
  然後掛斷了電話。
  *
  朝日奈棗下午還有事, 中午吃飯的插曲過後, 他匆匆回到公司。
  朝日奈秋森慢慢走回寵物店,接回了洗的香噴噴的小貓。
  貓包三面有足夠的通氣孔,她拎著十多斤的小胖貓, 從一個樹蔭躲到另一個樹蔭。
  小貓吹干又稍微曬過陽光, 整只貓都散發著干爽的香波香氣。
  朝日奈秋森打開家裡的空調,溫度調低,隨手拿了張毛毯搭在身上,又撈起小貓, 把臉埋在它柔軟的圍脖中。
  猛吸一口。
  她抬頭,喟嘆:「香噴噴軟乎乎的小貓咪呀~怎麼這麼可愛?姐姐再吸一口好不好?好不好?」
  也不管小貓同不同意, 她再次靠近。
  小貓第一次毫無防備, 第二次嚴陣以待。
  兩只小爪子「嗒」一下抵住她的臉。
  貓的爪子和貓的體溫完全相反。
  小貓的身上暖洋洋熱乎乎, 小爪子卻冰涼涼。
  朝日奈秋森也不生氣, 她覺得有些新奇, 更加湊得近了一些。
  小貓腦袋一別, 躲過她的靠近, 兩只爪子胡亂在她臉上擋住她的靠近, 卻也不伸出剛剛被剪掉鋒利前段的指甲。
  「唉呀呀!好可愛呀~這樣也不伸爪子嗎?小寶怎麼這麼乖呀?」
  色厲內荏的小貓怎麼能夠擋得住瘋狂想要吸貓的人類?
  朝日奈秋森再一次滿足地吸上了一口。
  然後「呸呸呸」, 從嘴邊吐出幾根白色橘色的軟毛。
  「……那些化毛膏,我感覺可能是我更需要吃上一口。」朝日奈秋森托著小貓的脊椎,在懷裡給它調換一個姿勢,穩穩把它抱在懷裡。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深色T恤上粘上的淺色貓毛,以及……
  「啊——阿嚏——」
  已經鼻子下飄動的毛發,她無奈地撈過隨意放在沙發邊上的滾毛器,在自己身上哐哐滾了兩下。
  聊勝於無吧。
  空調風吹過,小貓懶洋洋趴下,做了個全身伸展,然後躺在了出風口。
  朝日奈秋森看了又看,忍了又忍。
  她翻出一條毛巾,搭在小貓的腦袋上。
  腦袋可別吹風了,著涼可是會頭痛的。
  小貓不明所以,小貓甩甩腦袋,把毛巾甩掉。
  朝日奈秋森看了又看,忍了又忍。
  她上千把空調扇風調成向上出風,又順手把毛巾搭在小貓肚子上。
  小肚子也要改一下,著涼了可要竄稀的。
  小貓莫名其妙,小貓伸個懶腰,繼續睡覺。
  朝日奈秋森這下滿意了。
  她也拉上身上的毯子,側躺在寬敞柔軟的沙發上。
  空調風吹起陽台門前的紗簾,她被陽光晃得閉眼。
  閉著,不多時也昏昏沉沉。
  半夢半醒間,朝日奈棗替她提了提身上的毛毯,蓋到她的肩頭。
  她迷迷糊糊,攔住他的動作,柔軟白皙的手掌蓋在他指節分明的大一圈的手上。
  「我不冷。」她有些不清醒,含糊著拒絕。
  朝日奈棗順著她的力道,就著坐在她的身側,不容拒絕地幫她把毯子掖進肩下。
  他伏在她的身側,不做聲,只是抬眼敲著她。
  和他養的那只在地上蜷成一團的小貓,一模一樣。
  朝日奈秋森的瞌睡蟲飛跑,她支起半邊身子,問他:「怎麼了?」
  她以為他這是找她商量事情,卻不想朝日奈棗聽見她這話,眼睛一亮,磨蹭著朝她靠近。
  她明明只是隨口問了一句,他倒是像得到了什麼旨意允許一樣,腦袋都要和她靠在一起了。
  他呼吸時候的氣流溫熱,朝日奈秋森覺得這比平常都要熱些。她伸手,手背靠上他的額頭——並沒有發燒。
  那他怎麼這麼……熱騰騰?
  朝日奈棗不說話,只是一味地慢慢靠近。
  她不出聲制止他,他就一直保持這樣的眼神,這樣的姿勢和這樣的緩慢速度,向她……
  抵來。
  朝日奈秋森向後縮了縮,有些癢,她求饒:「好了好了,你的頭發弄得好癢。」
  朝日奈棗的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
  她不知道是中了什麼邪,看著他盛開的紫羅蘭一樣溫柔的眼睛,就這樣稍稍抬頭,在他的嘴角「啵」了一口。
  響亮、清脆。
  她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睫毛忽閃忽閃,扇過朝日奈棗的眉心。
  她捂住臉,但又在指縫間偷偷觀察他的表情。
  朝日奈棗反應遲鈍,她突然有些惱怒。
  她推在他的肩頭,用力把他推開。
  「砰——」
  「喵——!」
  「叮咚——」
  各種聲音混在一起,吵醒了淺眠的朝日奈秋森。
  小貓好像是睡在了她的腦袋邊,結果剛才被她一把推到了地上。
  它現在正清醒著,聽聲音是有些生氣。
  竟然是一場夢。
  她揉揉眼。
  難道她真的喜歡朝日奈棗?
  朝日奈秋森不太確定,她的腦子現在更像是一團漿糊。
  她迅速放棄思考,仍然閉著眼,摸索著趿拉起拖鞋,然後眼睛睜開一條縫,去到門鈴響起處。
  小貓跟著她的腳步,找准機會,在她的腳踝處咬上一口。
  「誰啊……?」她還睡眼惺忪。
  艱難地從貓眼向外望去,是外袍亂糟糟搭在身上的朝日奈要。
  她看向掛鐘,才驚覺已經過去快三個小時,現在……
  已經快到下午五點。
  完全清醒的朝日奈秋森跳著躲避貓的攻擊,又要注意不能真的踩到貓。
  她扭開門鎖,然後彎腰抱起小貓,在它的耳後熟練地撓了撓。
  剛才還在生氣的小貓一瞬間被享福,腦袋歪歪,湊得近近。
  「小秋森?」朝日奈要按響門鈴也只是看看能不能碰巧遇到提早下班的小棗。他本來都做好了在門口等待小棗的准備,沒想到門鈴響了一遍,門內就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雖說小棗之前說了小秋森晚上也會在,但他設想的只是兩人因為工作相關的事情偶然碰頭,至於——小秋森抱著小棗的貓來給他開門,這樣的事情,他怎樣都沒有想到。
  小貓伏在朝日奈秋森的懷裡,它也扭頭看向這個不熟悉的人類。
  朝日奈秋森抱著貓,沒有空閑的手來關門:「要哥,你把門帶一下。」
  她問:「怎麼這麼早就來了?棗哥還沒下班,要哥你先坐一下吧。」
  朝日奈棗的公寓,開門就能直接看到客廳和餐廳。
  客廳的東西不多,除了地上一些小貓的玩具,就是那張柔軟而寬敞的沙發。朝日奈秋森剛睡醒就來開門,她剛才蓋著的毯子還一半搭在沙發上,一半落在地上。
  甚至她睡過的凹陷痕跡,沙發軟墊還沒來得及形變回到最初的模樣。
  亂糟糟、皺巴巴,是生活的痕跡。
  是朝日奈秋森把這裡當成自己家一樣生活的痕跡。
  朝日奈要驀地意識到了這點。
  「……小秋森,是今天才來這裡嗎?」他還是抱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想要她能夠肯定自己的問題——她只是今天臨時來歇腳。
  朝日奈秋森看他,她懷裡的小貓也看他。
  他們像是一家人,而他朝日奈要則是偶爾來臨的客人。
  「不是呀,我昨天就來了。」朝日奈秋森放下小貓,去冰箱給他拿飲料:「要哥,你要喝點什麼嗎?水、橙汁、檸檬汽水、姜汁汽水還是酸奶?」
  她打開冰箱,對著裡面的飲品區報菜名一樣問,像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她這樣松弛而自然的狀態,朝日奈要並不是第一次見到。
  但先前的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在他為她購入的公寓中。
  他為她購入,作為他們的婚房的公寓。
  而不是這裡。
  這裡是朝日奈棗的公寓。
  「檸檬汽水不是你喜歡的嗎?無糖的嗎?」他聽見自己用一貫輕佻的語氣反問她。
  檸檬汽水和橙汁都是她喜歡的飲料。
  「酸奶是藍莓味的嗎?」
  藍莓味的酸奶也是她喜歡的口味。
  他一下子說了好幾種選項,朝日奈秋森從這個拿到那個,最後聽到酸奶的時候,差點以為要在耍她玩。她把這些飲料一股腦塞進他的懷裡:「都給你,自己選!」
  朝日奈要被塞了個滿懷,冷冰冰的觸感讓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從中挑出那瓶沒有在他問題中的姜汁汽水:「這瓶吧,謝謝。」
  朝日奈秋森剜他一眼,噔噔噔走過來,把其他的東西又塞回冰箱。
  朝日奈要竟然選了那瓶姜汁汽水,真奇怪。
  他不是從來不愛喝這種口味的飲料嗎?只有棗喜歡這個口味。
  她的念頭轉了個彎,把這個問題拋在腦後。
  隨他呢,和她有什麼關系?
  朝日奈要不知道自己在犯什麼病,突然選了這瓶飲料。或許是想要看看,棗喜歡的東西,到底有什麼魅力?又或者……
  想看看,棗和她……
  他掰開汽水罐的開口,喝了一口。
  「咳咳。」被嗆了一口。
  朝日奈秋森奇怪地看他一眼,又起身去給他拿紙巾。
  真是難喝。
  朝日奈要把這只喝了一口的姜汁汽水放在茶幾上。
  想看看,她為什麼和小棗走得這麼近。
  是不是……
  「紙巾,給你。」
  朝日奈秋森把剛打開的一包新的抽紙,熟練地替換在用完的紙巾盒裡面。
  ——她是不是喜歡小棗?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章的時候好艱難~
  小咪在懷裡睡著了,艱難地單手打字。
  小咪就是這樣啦,他一直是在家裡最喜歡我啦~
  (看得出來這是在炫耀吧?)
  (如果沒看出來的話,我說我在炫耀耶~)
  (聽到了咩,我在炫耀我和小咪關系好~~~嘿嘿嘿~~)


第74章 方式:糾纏
  朝日奈秋森什麼都沒有說, 但她只是出現在這裡,就讓朝日奈要警鈴大作。
  她對這裡太過熟悉,像是在這裡長久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
  朝日奈要環顧四周, 他能夠看出,這裡許多的物品和陳設,其實都是按照她的日常習慣進行的采購和拜訪。
  她慣用的抽紙品牌、她喜歡喝的果汁、她偏好的毛毯圖案……
  甚至連有些落灰的毛絨玩具盆栽, 都是她喜歡的花卉種類。
  朝日奈要以前其實並不清楚朝日奈秋森那些奇怪的偏好, 只是她用東西實在是專一。如果沒有特殊情況, 比如品牌公司倒閉, 她是不會更改她的慣用物。
  甚至連印花都不會選擇同品牌的另一款。
  她把這樣的行為稱為——「個人秩序感」。
  這些物品不像那些「十三合一」一樣吸引男性的眼球,甚至很多人都不清楚,這些品牌為什麼這樣樸素而昂貴。
  如果不是他曾經被臨時安排過一次家庭物資大采購, 他大概也不會對這些品牌有這麼多了解——這是他、他們的盲區。
  他們?
  朝日奈要不懂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個群體上加上一個復數。
  他微微皺眉, 視線追隨著忙裡忙外的朝日奈秋森。
  但無論如何……
  這裡充滿了她存在的、生活的氣息。
  一想到這樣的定論,他就覺得呼吸有些不暢。
  「小秋森經常來棗這裡嗎?」他裝作不經意一般,「感覺你對這裡很熟悉呢。」
  他說得相當輕飄飄,就好像這真的是他隨口的一句疑問。
  朝日奈秋森的注意力並沒有放在他的身上, 她正在翻找小貓喜歡玩的泡沫球。
  冷不丁聽見沙發邊傳來這句,她乍聽之下沒有想到其中的意味, 回答比思考更早說出口:「沒有吧, 這是第二次來而已。」
  「是嗎?」朝日奈要的反應不甚明確, 他飄忽的目光在她的周圍來回游移。
  兩次?
  這和他預想中的答案可以說是大相徑庭。
  朝日奈秋森沒有必要在這個問題上隱瞞, 朝日奈要更趨向於, 這是一個真實的回答。
  那他先前的猜測, 就要順道拐上一個彎。
  在朝日奈秋森腳邊轉來轉去的小貓耳朵突然豎起, 它立馬轉向, 跑到門口的地墊上, 乖乖坐好。
  朝日奈秋森剛拿出小球,一低頭卻沒看見本該就在那裡的小貓。
  智能鎖輕響一聲,伴隨著廊道內漫天的霞光,朝日奈棗提著一個瓜蒂翠綠、還蜷了兩圈的小西瓜回來了。
  「我回來了。」他順手把西瓜放在了地上。
  貓看到他回來,第一時間上前蹭蹭他的褲腿,然後走開兩步,在地上一躺,毫不設防地露出肚皮。
  「喵~喵——」
  朝日奈秋森忍俊不禁,她上前,想要提起西瓜放進廚房:「一看到主人回家,就這樣撒嬌呀?小貓羞羞臉!」
  「不用。」朝日奈棗擋住她的動作,自己提著西瓜進了廚房:「我來就好。」
  他問:「切兩半給你一個勺子?」
  「好耶!我喜歡抱著西瓜吃!」朝日奈秋森毫不猶豫,但在余光瞥見坐在沙發上,正看向這裡的朝日奈要時,又迅速改口:「還是切一下吧,要哥來了。」
  她說得小聲,自然而然地把她自己和朝日奈棗放在同一陣營。
  而朝日奈要則是外來的第三陣營。
  晚霞柔和的暖光從陽台進來,朝日奈要坐在光線內。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現在的臉色有多蒼白和僵硬。
  他很想像每一個熱情的哥哥一樣,給工作結束、下班回家的弟弟一個熱情而親昵的笑容和擁抱。
  但他現在光是保持自己坐在這裡的姿勢,就需要用盡力氣。
  ——來克制自己無端的控訴衝動。
  原來……是棗啊……
  他的雙臂支在自己的膝蓋上,目不轉睛地,透過中島,看向廚房內忙碌的朝日奈棗,以及在他的邊上不停小聲碎碎念的朝日奈秋森。
  她在說些什麼,他一句也聽不見。
  他的耳邊只有不止歇的嗡鳴。
  原來喜歡她的人是小棗。
  朝日奈要覺得自己分裂成了三份。
  一份是傻站著的他自己;一份是強行拉著他,想讓他現在就立馬上前問個清楚的他自己;還有一份是使勁拽著第二個他,讓他不要戳破這層紙的他自己。
  【可是你已經錯過了一次!你還想要再錯失一次嗎?那你想起那些回憶的意義又在哪裡?】
  是啊……如果他不去爭取,那他提前知道那一切的意義又在哪裡呢?
  他微微向前靠,想要起身。
  【不准去!】
  【你忘了祈織的事情了嗎?一個祈織還不夠?難道你要讓棗也這樣恨你嗎?兩個兄弟都喜歡上同一個妹妹,你想讓這個家再一次分崩離析嗎?】
  他的雙手緊緊按在沙發上,指節快要透過沙發外層,扣進內裡的墊層。
  借著這股力,又把他自己扯回。
  他……他不能。
  【那又怎麼樣?小棗和祈織不一樣,即使小棗知道你喜歡小妹,他也不會恨你啊!你們是親兄弟!而且你只是和他公平競爭啊!】
  【但這樣的概率並不是零,不是嗎?朝日奈要,你敢賭嗎?你敢嗎?】
  【……】
  朝日奈要保持這樣一個奇怪的姿勢,他一動不動。
  直到朝日奈秋森抱著那另外半個西瓜走出廚房的時候:「要哥?你干什麼這樣坐著?」
  她落座在他邊上的沙發上,朝日奈棗在她的身後,端著那盤切好的果盤走出來,放在了朝日奈要的面前。
  最後,她還是心滿意足地抱上了完整的半只西瓜——另外半只西瓜被切成片狀,放進了果盤。
  朝日奈棗:「要哥?」
  他把果盤向著要的方向推了推:「離吃完飯還有一會,要不然先吃一塊水果墊一下?」
  朝日奈要僵著撐到有些麻木的手臂,去拿最邊上拿一塊西瓜。他習慣性地沾了一點鹽巴,但手臂的酥麻感太過強烈,他一時沒有對准,手腕一抖,這塊西瓜就這樣直接掉在了裝了薄薄一層鹽巴的蘸料碟中。
  「抱歉。」他像是做錯了什麼天大的壞事一樣,忍者酸痛,把這塊沾滿鹽巴的西瓜塞進嘴裡。
  「……啊別……」朝日奈秋森來不及阻止,她眼睜睜看著他咬了滿口這塊——鹹味的西瓜,「……別吃了……吧……」
  連朝日奈棗都面露震驚:「要哥……?」
  朝日奈要覺得這樣鹹澀的味道,才是他應該體味的。
  預知未來是沒有意義的。
  提前知道結局是沒有意義的。
  他的喜歡也同樣,是沒有意義的。
  在發現小棗喜歡她的時候,他就已經生了退縮的心思。
  他喜歡她嗎?
  他應該喜歡她嗎?
  這些都不再重要了。
  他重新拿過一塊西瓜,這一次他沒有蘸邊上的鹽碟。
  脆生清甜的西瓜原本的味道就已經足夠好。
  但他卻因為剛才過多的鹹味,連這一塊都品嘗不出它該有的甜味了。
  「沒事。」他把果皮丟在邊上的垃圾桶裡,「祈織的事情,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咽下苦澀,擦了擦手,靠在沙發上。
  他只是向後退了半步,就已經距離擂台無限遠。
  *
  朝日奈秋森正盤腿坐在沙發正中央,她邊上的朝日奈棗第一時間抽了一張紙巾,替她擦去順著手腕向下滴的西瓜汁。
  朝日奈要那一句問句,驚醒了正完全沉浸在「吃西瓜」這件小事中的兩人。
  朝日奈秋森咬著勺子,她手肘推推朝日奈棗,示意他來說。
  朝日奈棗接收到信號:「事情和之前我們在電話裡和你說的差不多,總而言之,就是祈織最近的狀態的確不太對勁。我們才想著來問一下你,他在家裡的表現也是這樣嗎?最近是又發生了一些什麼……比較棘手的事情嗎?」
  先前在電話裡面說的籠統,但即使這樣,也足夠朝日奈要明白事情的經過。他對祈織太了解不過,他能夠意識到,祈織這樣的情況只能代表,他現在的心理狀態已經岌岌可危。
  「家裡……並沒有發生什麼異常。那,他有和你說一些奇怪的話嗎?」他思索著,問,「小妹?」
  朝日奈要偶爾用這樣的稱呼喊著繪麻,但卻意外很少這樣喊朝日奈秋森。他總是「小秋森」、「小秋森」這樣喊著,聽上去過分親密,他卻樂在其中。
  但現在,至少在這裡,這個稱呼大約已經不再合適。
  朝日奈要向著沙發外側挪了挪,離另外的兩人更遠了一些。
  朝日奈秋森擦擦手,把吃了一半的小西瓜放在茶幾上。
  她點了點下巴,作思考狀:「奇怪的話,確實是有啦……」
  那套對付朝日奈棗的說辭,她熟練地原封不動地告訴了朝日奈要。
  她並不清楚著簡單的幾句話,對於朝日奈要來說,不亞於天崩。
  朝日奈要猜想過一萬種原因,但唯獨沒有想到——朝日奈祈織,竟然會在幻覺中認為他自己和秋森應該在一起。
  幻覺。
  那他看到的那些場景,難道也是幻覺?
  朝日奈要竟然無法分辨,自己記憶中的經歷,究竟是真實還是虛幻。
  又或者,他也是和祈織一樣,出現了幻覺?
  他咬住下唇內側的軟肉,齒間的力不斷施加,直到臨界點突然到來,鐵鏽的味道從某一個點開始蔓延到口腔中。
  他這才松開牙齒,隨意地舔去口腔內滲出的血珠。
  痛感使他過分清醒:「那如果……我的意思是,祈織這樣的情況,到底是為什麼呢?」
  他是在詢問另外兩人,卻也是在詢問自己。
  那如果——有這樣症狀的人是他,那是為什麼呢?
  【作者有話要說】
  要哥:完蛋啦,我也生病了!(捂額頭,倒下~


第八卷 朝日奈要:衝突

第75章 方式:主權
  朝日奈要問出的這個問題, 在朝日奈秋森提前准備好的「善意謊言」範圍之外。
  她覺得這應該問當事人朝日奈祈織,或者問心理醫生?但總之,再怎麼樣也不該讓她來回答吧?
  除了她是「無辜的受害者」之外, 這件事情和她有任何的關系嗎?
  她有些茫然。
  朝日奈棗在她答復之前,提出一個猜測:「那會不會是,祈織有一點喜歡秋森?」
  啊, 對啊!這就說得通了。
  祈織喜歡她嘛, 所以才會產生那樣的幻想。
  嗯?但是——棗說祈織喜歡她?
  這對嗎?
  朝日奈秋森像是見到了外星人一樣看著朝日奈棗:「啊——?」
  「喜歡啊……這倒也很正常。」
  想到這一點, 他推己及人, 覺得這樣的猜測是在情理之中。
  畢竟連他也是因為在未來「失去摯愛」,才會執念加深,讓過去的自己在某一天突然擁有屬於未來的記憶, 不是嗎?
  朝日奈要點頭, 似是認同。
  「……啊?」朝日奈秋森覺得這樣離譜的猜測都能被得到肯定,她難道魂穿了天方夜譚?
  朝日奈棗繼續引導他的猜測方向:「又會不會是因為,祈織其實一直沒有恢復得很好,於是他把對冬花的那種期待感, 轉移到了秋森的身上?」
  無論是幻覺、回憶還是穿越,這些怪力亂神的猜測都要落到現實的實處。即使他是被迫無法說出他所經歷的那些事情, 朝日奈棗仍然並不希望有第三個人知道【游戲】的真相。
  他直覺認為, 這件事情被任何人知道, 都只是徒增煩惱。
  以及……或許會帶來一些無法控制、無法挽回的災難。
  朝日奈要接上:「也許吧。至於那些幻覺, 大概率也是因為【喜歡】所以才會發生嗎?倒也說得通了。」
  因為【喜歡】, 所以在精神狀態本身就非常差的情況下, 才會出現具像化的幻覺。這樣的【喜歡】, 大概率是依托在原本的愛人——冬花的身上, 而秋森, 只是被動觸發這份強制的【喜歡】的受害者。
  兩人一來一往,幫她把所有的前因後果都補充完畢。
  朝日奈秋森除了偶爾發出荒誕的「啊」以外,插不上一句話。
  她甚至想為朝日奈棗那些奇妙的猜想鼓掌——到底怎樣,才能如此精准地擦過每一個正確答案,最後又走向錯誤的深淵呢?
  聽上去他什麼都知道,又好像什麼都不清楚。
  總之,最後終於得出一個完全相反的答案。
  令人驚嘆。
  畢竟連當事人自己,都找不出更好的一個切入點來引導這場推理解謎。
  難道她要說:「沒有沒有,我也不是黃金,大家都會喜歡我的!嗨呀嗨呀~多不好意思呀!」
  或者要說:「對呀對呀,我其實也覺得祈織偷偷喜歡我好久呢!」
  當然……不可能。
  她瞠目結舌,卻也樂見其成。
  於是干脆又默默拿過那半只西瓜,坐在他們兩兄弟的中間,當一個合格的吃瓜群眾。
  最後,是朝日奈要一錘定音:「所以事情就是,祈織誤以為自己喜歡小妹,或者他把小妹當成了冬花的替身,又因為在夢裡夢見冬花說,會有人代替她陪著他,於是認為這個人是小妹。但是因為小妹經常不在家,所以他想辦法跟著小妹。是嗎?」
  朝日奈棗點頭。
  朝日奈秋森完完全全把手中的票投進名為朝日奈棗的投票箱,她舉雙手贊成。
  「真是棘手啊……」朝日奈要摩挲著他掛著的那一串長長的佛珠,下意識地撥動,「或許,有沒有辦法再讓冬花進入他的夢裡,告訴他,他找錯人了?」
  真是精彩絕倫的提議。
  朝日奈秋森幾乎要拍案叫絕。
  她垮著臉,喪喪道:「現在就不必再開個玩笑了吧?」
  借著丟棄空空如也的瓜皮的動作,她偷偷捂臉,無力地嘆一口氣。
  朝日奈棗冷不丁地,提出了之前他和秋森商量的辦法:「應該讓祈織去就醫。」
  他身體前傾,看向朝日奈要,表情嚴肅:「他的心理問題和軀體反應這麼嚴重,我們之前為什麼沒有勸他去醫院呢?他應該有系統而科學的治療方案,不是嗎?」
  連軀體反應這樣專業的詞彙,他都已經知道了嗎?
  朝日奈秋森有些意外地向棗看去。
  「治療?」
  朝日奈要皺眉:「你的意思是祈織的問題,那些想要輕生的想法,是因為他生病了?」
  此時此刻,朝日奈秋森有一種詭異的錯覺。她覺得,這些應該成為常識的信息,卻好像從未內置在他們的思維中。
  事故——異常——生病——就醫——配合治療——痊愈。
  難道事情不該順理成章地按照這樣的鏈條進行發展嗎?
  為什麼【事故——異常——?】之後就拐向了不算科學的方向?
  這一家人,大多都優秀到可以碾壓傳聞中「別人家的孩子」。這樣的邏輯對他們來說不該陌生。更何況,朝日奈雅臣更是系統性在醫學院研習過的醫生——即使是兒童醫生。
  朝日奈秋森難免感到了一絲割裂。
  話題恰好說到了這裡,朝日奈棗從回家時候帶回的公文包中抽出一疊資料:「我做了一些調查和資料查詢,裡面有和祈織類似的病例研究,也有一些治療案例。下午的時候,我還咨詢了相關行業的朋友。他們都說……祈織現在的狀態,的確比較嚴重了。」
  他頓了頓:「但還是有好轉的機會,只要我們積極配合、祈織積極治療,一切都有斡旋的余地。」
  這並沒有對朝日奈要沉重的心情起到安慰的作用。
  他表情凝重地結過那沓資料,翻開仔細查看。
  氣氛凝滯。
  朝日奈棗掃過時鐘,已經過了往常吃飯的時間點。
  「現在也不早了,我去做晚飯?」他起身問道,詢問的眼神卻只對著朝日奈秋森,「想吃點什麼嗎?」
  朝日奈秋森沒什麼胃口:「下一點面條可以嗎?我沒有很餓,要哥呢?」
  「都可以。」朝日奈要沒有分身,他頭也沒抬,隨口應付。
  他一目十行,快速翻閱,這厚厚的,他本該早就看過的資料。
  一個在看資料,一個在做晚飯。
  於是,無事可做的朝日奈秋森和貓,追著一個亮色的小球從客廳到臥室。
  隨著翻頁的速度愈發變快,朝日奈要發現這些典型的症狀,在祈織的身上無一例外、全部都出現過。祈織,像一個完美的病例,經歷所有應該要經歷的痛苦。他在痛苦中翻滾,像案例中的病人一樣,向周圍的人發出不明顯的求救。
  但他是怎樣幫助他的呢?
  言語的安慰、行為的禁錮以及自以為善意的謊言。
  朝日奈要有些困惑,那銀色十字架上困住的究竟是耶穌還是祈織?
  又或者困住的是他,是他們一家。
  他捂住臉,不讓臉頰上滾燙的眼淚落在地上。
  那時候,祈織是不是也曾經這樣無聲哭泣?
  他們到底做了些什麼啊……
  他們沒有人真正拯救過祈織。
  祈織到現在為止,還深陷泥淖。
  他抽出一張面巾紙,拭去眼下的濕潤。
  事已至此,他們只能盡力補救。
  他呼出長長一口心頭郁結的悶氣。
  從案例中抽神,房間內的「咚咚」聲,和朝日奈秋森對著小貓的引導聲,就顯得格外清晰。
  「好厲害!這個球都能找到!」
  「姐姐在這裡,對對,把球叼到這裡來~」
  「好耶!又中!衝鴨——」
  「……」
  他輕笑。
  還好她還信任他們一家人,願意及時把這些信息和他們共享。
  但也不知道……
  他掃過屋內的陳設,眸光沉沉。
  他雖然稱那樣的猜測為「定論」,但心底還留有一絲半毫的僥幸。
  只是恰好小棗也喜歡這些東西,或者,什麼時候,小秋森幫忙碌工作的小棗進行了一次全面的大采購……
  總之,還是有這樣的可能,不是嗎?
  如果他就這樣什麼都不問就自行放棄,那還算什麼「喜歡」?
  他用了那樣慘痛的教訓,才意識到「合適」的正確性並不是第一優先級,而他和她之間,也不僅僅只有「合適」這樣毫無溫情的詞語存在。
  未來的他和小秋森之間,是存在著愛情的。
  她無數次向他訴說過,無數次、無數次。
  朝日奈要攥緊那張皺巴巴的紙巾。
  至少……至少……
  他站起。
  廚房內,朝日奈棗正在忙碌。
  他想到夏天悶熱,於是取了冰塊和醬汁,准備了家常的涼面。
  「小棗?」
  他一手還把著漏勺,聞聲看向門口:「要哥,你看完那些資料了嗎?」
  朝日奈要點點頭,又緩緩搖頭:「倒也不是祈織的事情。」
  朝日奈棗沒有抬頭:「還有什麼事情嗎?」
  他的另一只手正握著湯鍋的把手,正在一點一點把鍋中煮好的面條倒入瀝水勺中。
  常年舉鐵的實用性,在一手端起沉重的湯鍋而不產生顫抖時完全體現。
  朝日奈要輕輕地「啊」了一聲,儼然是一副關心弟弟的好兄長模樣。只是他一手放在中島上,半邊身子都靠著中島,吊兒郎當的模樣,不怎麼像一個靠譜的兄長。
  但這大概就是他想要維持的表像。
  他隨手拿了一個切在案板上的小番茄,丟進嘴裡,施施然開口:「你是不是喜歡小秋森?」
  他問得隨意,但緊盯朝日奈棗的眼神卻顯示出,他完全相反的真實情緒。
  他很緊張。
  冷不丁聽到這樣一句沒有前文的問題,朝日奈棗以為自己產生的幻聽。
  他手上的動作頓住,抬頭,看到對方正好整以暇地等著他的回答,表情揶揄。
  突如其來的詢問,讓他的注意力轉移。他的右手一松,湯鍋失了穩住的力道,側邊一歪,打在不鏽鋼的水槽上,發出「咚——」一聲驚響。
  朝日奈棗趕緊重新扶穩湯鍋,又把瀝干的面條放進裝滿冰塊和冷水的干淨碗盆中:「怎、怎麼,怎麼突然這麼問?」
  冰塊在水中發出悶悶的「叮當」響,像是微風拂過的風鈴聲。
  起風了。
  朝日奈要干脆完全靠在中島台上,他懶洋洋道:「我可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開始用這些東西。」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著方向:「這些、這些還有哪些。那都是小秋森喜歡的吧?還有……你的拖鞋?」
  他一一指過,最後眉頭一挑,指向朝日奈棗腳上穿著的那雙小鯊魚開口的可愛居家拖鞋。
  他調侃:「只有小妹才喜歡這樣幼稚的東西吧?」
  帶著一點微微的嫌棄,似乎十分不習慣這樣可愛的物件出現在他的周圍。
  朝日奈棗聽不得這樣的否定,他反駁:「這很可愛吧?至少我覺得很可愛,我很喜歡。」
  他這副模樣,儼然是在護短。
  朝日奈要雙手抱在胸前,終於是問出了最直接的一句:「那你們是在一起了嗎?」
  深紫色的袈裟穿在要的身上,格外合適。丁零當啷的配飾並不冗余,反而讓他的個人氣質更加凸顯。發型有些凌亂,但映襯他本就有些懶散的模樣,又讓人覺得有意外的吸引力。
  不愧是——處處留情,廣受歡迎的朝日奈要。
  他大約是自以為他的表現滴水不漏。
  但朝日奈棗輕而易舉地就從他緊張的眼神中探出他大半的真實情緒。
  要哥,他知不知道,他現在是怎樣的一副表情?
  朝日奈棗握住鍋柄的手不斷用力。
  他已經感覺不到湯鍋的沉重。
  肌肉和精神都緊緊繃起。
  雷達響起,危險感攀升。
  是真是假,或者是他的臆測。
  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必須要在面前的這人面前,把主權奪過來。
  朝日奈棗鬼使神差地,接下了這句。他故作意外地承認:「是吧,我們很相配吧?」
  他嘴角揚起,勝利宣誓:「雖然想遲一些說,但是既然要哥都這樣問了……好吧,是的。我們在一起了。」
  風聲似乎大了起來,紗簾被吹向半空,呼呼作響。
  朝日奈要有些靠不住中島台,他放下一只手,按在台面上,手指緩慢收緊。
  指節扣在冷硬的大理石台面上,半身的重量支在幾個點上,持續而尖銳的疼痛很快傳遞到大腦。即使有痛感加持的一部分清醒,想要維持自己的體面對於朝日奈要來說,還是一件艱難地事情。
  他必須全神貫注地保持自己表情和身體姿態,才能勉強讓剛才那偽裝的松弛感持續下去。
  他扯了扯嘴角:「什麼時候……的事情?」
  和他的同步的,是朝日奈秋森一模一樣的,顯而易見帶著怒氣的問話。
  「什麼時候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小棗:地位是自己爭取來的!耶~[熊貓頭]


第76章 方式:懊悔
  什麼時候?他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什麼時候?她什麼時候答應了?
  朝日奈棗一時衝動的撒謊, 被當事人當場抓包。
  他立正在原地,像做錯事的小朋友,正在面臨家長的雷霆之怒。
  「所以, 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怎麼沒有早些告訴我——我們?」
  朝日奈要的眼神在兩人間來回打量。
  小秋森臉上的「意外感」看上去並不比他少多少。
  而小棗,剛才那令人不愉的得勝炫耀的表情也已經消失。
  他現在,好像……在緊張?
  朝日奈要心頭那點僥幸又死灰復燃。
  小棗, 該不會是還沒有和小秋森在一起, 就擅自在他的面前承認吧?
  他在撒謊, 然後還被小秋森抓包?
  想到這個可能性, 朝日奈要的心情隨即轉晴。如果不是氛圍不太合適,他真是想要直接笑出聲。他笑意盈盈,轉去看向朝日奈秋森:「怎麼沒人說了?」
  接下來, 應該就是澄清事實、拒絕小棗, 然後說出那句——
  「不是說好晚一點告訴其他人嗎?」朝日奈秋森不滿地撇嘴,又向朝日奈要解釋:「是我覺得太早啦!所以還不想和大家說嘛~要哥不會介意吧?」
  她眨眨眼,有些害羞地躲在朝日奈棗的身後。
  朝日奈棗眼睛不由睜大,不可置信。待反應過來後, 他眼中的驚喜已經要化為實質溢出。
  他一再克制,但還是帶著激動的顫音:「秋森……」
  朝日奈要愣了半晌, 才僵硬而緩慢地回:「是這樣嗎?」
  那個答案……應該是這句嗎?
  難道不該是——
  「對呀!也不是故意瞞著的大家的啦, 要哥肯定可以體諒吧?」她扯了扯朝日奈棗的衣服, 目的威脅:「是吧?棗哥?嗯——?」
  這對於朝日奈棗來說, 不亞於是坐在即將墜機的飛機上, 眼看要撞擊到地面了, 駕駛員拉杆, 飛機又重新平穩向上, 最後平穩而成功落地。
  是小貓的彈跳球掉進了他的心房嗎?
  「是啊。」他壓抑不住自己飄在空中的雀躍, 「抱歉啊,我的確有些太過按捺不住。」
  他側身攬過躲在他身後的小姑娘。
  他們並排緊靠,他側了側腦袋,和她靠在一起。
  但是,明明不該這樣發展。
  朝日奈要嘴角抽動。他想要在這樣的氣氛下像一個普通的哥哥一樣,和他們一樣歡欣——這對他來說是個艱巨到無法達成的任務。
  真是有些意外地相配,他略帶嘲諷地想著。
  不是外貌的相配,而是兩人光是站在一起,就能感覺到的,在他們之間流動的和諧氛圍,是一致又相配。
  真是不想承認啊……
  他很少才能見到小秋森這樣自然放松又俏皮的模樣。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他的那些記憶碎片又怎樣才會發生呢?
  還是說,那只是某一種最佳的可能性,而現在,提早知道一切的他,卻再也無法抵達那樣的可能性?
  他和小秋森再無可能了,是嗎?
  是他做了什麼事情,扇動了蝴蝶的翅膀嗎?
  不——
  他什麼都沒做。
  只是命運和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朝日奈要扯不動他那嘴角的弧度,於是干脆放棄偽裝。
  「那真是……」他虛假地、毫不從心地,干巴巴地「祝福」道,「很好呢。」
  那句「恭喜」,在舌尖繞了兩圈,被他吝嗇收回。
  真是礙眼。
  真是礙眼。
  他轉身離開逼仄的廚房。
  真是礙眼。
  他嘴角向下。
  金色的頭發喪失了光澤,亂糟糟地像一團糊上去的稻草。
  朝日奈秋森躲在朝日奈棗的懷裡,他忍不住小聲哼起了歡快的曲調。
  她推推他,咬住牙齒,小聲呲他:「晚點再找你算賬。」
  更像一直色厲內荏的小貓了。
  真是可愛啊。
  朝日奈棗第不知道多少次發自內心地感嘆。
  是屬於他的可愛。
  他只要想到這樣的詞語,就覺得內心脹脹,滿足感充盈著。
  連蕎麥面都格外順眼。
  這樣流暢的蕎麥面,真是可愛。
  他春心蕩漾的模樣相當惹眼,朝日奈秋森白他一眼。
  散落在地上的泡沫球滾到客廳,小貓正蹲在那裡等待新的一輪丟球。
  小貓不懂發生了什麼,也看不懂氣氛,只知道它想要繼續游戲。
  朝日奈秋森跑去給小貓丟球。
  路過沙發的時候,她頗為好心地給朝日奈要倒了杯水。
  他低垂著頭,不發一言。
  見她走來,也只是無力地抬了抬眼。
  在亮堂堂的室內,他的周遭怎麼感覺有一層陰影呢?
  相當沮喪呢。
  朝日奈秋森久違地有絲絲良心發現,但在她有所行動前,她迅速把這點良心的苗頭掐滅。
  沒有什麼可以可憐的。
  她什麼也沒做錯。
  即使他知道那些曾經和她在一起的記憶碎片,那又怎樣?
  他大可以在那些不完整的相處碎片中發現,她早和他提出了分手。
  更何況,現在已經是另一個重新開始的周目了,他們之間更是沒有任何超出家人關系的感情鏈接。她做出這樣的選擇——向著本周目的攻略對像棗,完全正確。
  而且,就算有,又怎樣?
  朝日奈秋森有些惡劣地想,不被愛才是原罪。
  而她現在沒有任何枷鎖。
  *
  這餐飯只有朝日奈棗一個人覺得相當美味,甚至在一碗後又去添了半碗。
  朝日奈秋森吃了西瓜,本來就不太想吃晚飯。提議吃些面條也只是為了減輕棗的工作量。她撈了小半碗就停下了筷子。
  至於朝日奈要?
  他應該是連味道都沒有品嘗出來,只是機械地撈起又吞咽。
  咀嚼的行為,與他而言,都太過奢侈。
  「那我先回去了。」朝日奈要拿走那份裝著資料的文件夾,「我會和雅臣和右京商量,也會勸一勸祈織。保持聯絡。」
  他按下把手離開。
  朝日奈棗喊他:「等等,我送你。」
  外來的車輛開不進公寓內部,朝日奈要的車應該是停在了公寓區域外。朝日奈棗在玄關處的外衣掛衣區,隨意拿了件外套套上,追了出去。
  「這點路也要送嗎?」朝日奈秋森聳肩,抱著小貓,自言自語。
  她帶上家門。
  朝日奈棗在電梯口追上了步伐匆忙的朝日奈要。
  朝日奈要抬眼看他,然後按下一樓的電梯按鍵:「不用送了,這點路而已。」
  朝日奈棗卻堅持:「我送你。」
  朝日奈要見他心意已決,也不繼續推辭。
  不算空曠的電梯空間中,只有他們兩人。朝日奈要看著電梯中間的門縫,不發一言。朝日奈棗頻頻向他瞥去,似乎有問題想要問他,但直到電梯門再次打開,都沒有張口。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樓道的時候,空氣中有著水汽的氣味。
  朝日奈棗聞了聞:「好像要下雨了。」
  朝日奈要:「你也可以聞出天氣的變化嗎?」
  也?是因為曾經聽朝日奈秋森這樣說過吧?
  夏季的味道、雷雨前的味道、冬季的味道……
  即使猜測到他的那些兄弟們很可能都出現了「記憶回溯」之類的情況,但不到最終確認的時候,朝日奈棗仍然希望這個漏洞會在某一個瞬間被補上。
  可惜的是,幸運總不常眷顧他。
  也並不是——最大的幸運已經落到他的身上。
  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牢牢把握住這份命運的
  朝日奈棗眸光沉沉,終於是問出了那句:「要哥,你喜歡秋森吧?」
  他之前的的那些偽裝,真是漏洞百出。
  僵硬、錯愕、不可置信,又憤怒且痛苦。
  朝日奈棗盡收眼底。
  他只是不想戳破這層窗戶紙,也暫時不認為自己有資格可以戳破這層窗戶紙。
  但現在,他的站位已經改變。他站在了秋森的身邊,擁有了抵御擂台外所有人的權杖。
  他舉起授權自朝日奈秋森的權杖,指向朝日奈要。
  於是他說:「是這樣吧。」
  朝日奈棗的口吻並不像是質問,反倒像是在肯定自己的一個猜測。
  喜歡上這樣活潑可愛的秋森是如此輕易的事情,他理解、認同並且某個角度上,他肯定朝日奈要的選擇。
  自棗那冷不丁一問開始,朝日奈要就愣在原地。
  狂風卷起落葉,簌簌作響。
  遠處悶聲的轟鳴遲了好久才傳來,淅淅瀝瀝的夏日急雨不給人一點躲避的機會。
  「……怎麼會呢?」他低下頭,蒼白辯解,「你怎麼會這麼覺得?」
  朝日奈棗在他身後,但他回答的時候並沒有轉身。
  「是嗎?」朝日奈棗無意義的反問,但他並不期望對方的回答,「但她喜歡我,我也喜歡她。真是非常幸運。」
  他一邊強調著這是雙向奔赴的感情,一邊又用那種勝利者「假惺惺」的故作驚險的語氣,向要剖白:「但是要哥,其實在今天之前,她都沒有答應我的表白。」
  朝日奈要猛地回頭。
  一道閃電在附近落下,刺目光線照亮他慘白的臉色。
  真是——毫不掩飾。
  朝日奈棗故意道:「所以這樣看來,能夠轉正,還要多虧要哥問了一句。」
  朝日奈要咬緊牙關,他緩緩提起嘴角,一個僵硬又虛假的微笑下,他冷聲道:「那可真是要感謝我。」
  真是要感謝……膽小、懦弱的他。
  感謝早已經失去了愛她的資格的他。
  朝日奈棗抓住了他的失態,他嘆了口氣:「要哥果然是喜歡秋森的吧?」
  朝日奈要的語氣毫無起伏:「現在討論這些,並沒有意義吧?」
  他空洞而無力。
  汪洋之上,浪濤洶湧,他堪堪站在救生艇上,即將跌落。
  他的右手輕顫著拉扯著自己脖子上這串代表他工作身份的珠串。他不敢用力,就像他不敢說出自己的感情。
  這是錯誤的。
  小棗已經和小秋森在一起了,他再抱有這樣的感情,就是錯誤的。
  在放棄「合適性」後,他在「正確性」和「感情性」中選擇了前一個。
  無論如何,他都沒有辦法再承受一次家人分裂的痛苦。
  即使只是一種可能性,他也不能讓這樣的可能性發生。
  頸後有強烈的拉扯感,朝日奈要送了手上的力,他若無其事道:「或許吧,畢竟誰會不喜歡小妹呢?但絕對、絕對不是小棗這樣的喜歡。我只是把小妹當成是……家人。對,家人。」
  他在說服朝日奈棗的同時,何嘗不是在說服他自己。
  朝日奈要悲哀地發現,這樣的謊言,不僅騙不過他自己,連小棗也無法瞞過。
  小棗……
  他輕嗤一聲:「你並不需要擔心,我不會——」
  朝日奈棗沒有讓他將接下來的話說出上前一步,只是替他拂去肩頭滴落的雨珠:「她看上去不太清楚要哥,你的心意。反而是我,某種意義上,作為情敵的我,更能夠看清你的心意。」
  「我只是覺得有些可惜,要哥,或許你應該讓她知道你的心意。每一個人的心意,都很珍貴,不是嗎?」
  朝日奈要怔怔:「這些……並不十分重要。」
  「難道你不會覺得遺憾嗎?」朝日奈棗執著得有些咄咄逼人。
  與其這樣溫吞地把心意收回,不如在他的面前直白袒露。
  他舉起權杖,環顧四周,卻發現朝日奈要在擂台的邊緣徘徊,怯生生地連上台的勇氣都沒有。
  他不願意去相信,他的哥哥在面對如此清晰的感情的時候,竟然連競爭的?都不敢生出。
  「她可能永遠不會知道你喜歡她。而你永遠都只能看著我們——然後藏好你那份永遠無法說出的心意,你不覺得痛苦嗎?」
  讓充滿氣的氣球泄氣的最好辦法並不是交給時間,而是用尖銳的針尖去戳破它。
  朝日奈要隱忍又隱忍,他終於忍不住,朝著棗吼道:「是!我是喜歡她!」
  「你已經擁有她的喜歡,現在是還要在我的面前來炫耀嗎?」
  「為什麼你一定要聽見這個答案?會讓你覺得更得意嗎?」
  「你以為我願意就這樣放棄嗎?我應該和她在一起,那是我們的命運,我們本來就該在一起的……」
  「我們本來就該在一起的……」
  他囁嚅著,緩緩蹲下,捂住臉。
  不停重復:「我們……我和小秋森……為什麼沒有能在一起……」
  不停重復:「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對不起……對不起……」
  他哽咽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小棗,對不起……」
  他嗚咽著:「我是不是不該喜歡小秋森?是嗎?對不起,對不起,小棗,對不起……」
  家人,是他的第一優先級。
  他曾經為此放棄了學會愛、放棄了自己的愛人。
  而現在,他想要重新學習怎樣去愛她的時候,已經沒有了這樣的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
  小棗:幸虧我先下手為強(驕傲挺胸.jpg


第77章 方式:雙向
  朝日奈棗看著蹲在地上, 雙手捂臉,與他只有半步之遙的朝日奈要。
  他的指縫間,有從烏雲中落下的水珠, 但更多的,也許是他自己的潮濕。
  「為什麼要對不起?」
  朝日奈要手掌撐在地上,他不在乎地面濕漉的泥土和石子。
  他深吸一口氣, 混雜著雨絲的空氣, 濕度極高, 他感覺有些缺氧。
  他費力地讓自己吐詞清晰:「我……我作為你的哥哥, 卻喜歡你的——」
  他嘗試繼續,卻怎麼也吐不出【你的女友】。
  他光是想到這樣的可能就已經無法呼吸,更何況現在已經成為事實?
  朝日奈要不得不深呼吸, 然後跳過這個詞彙:「這難道不該道歉嗎?」
  他像是在感嘆, 也像在宣判:「真是罪無可恕啊。」
  朝日奈棗並不認同:「這只是常情,要哥,你沒有必要和我說對不起。我不覺得這是錯誤。」
  他並不覺得這是錯誤。
  「這是錯誤的。」他搖頭,「這就是不對的。」
  朝日奈棗向前半步, 站在要的身側。
  他問道:「哪裡是錯誤呢?喜歡秋森這件事情本身是錯誤嗎?」
  朝日奈要沉默著。
  「成為我的哥哥是錯誤嗎?」
  朝日奈要想也沒想:「當然不!」
  「那就是喜歡上弟弟的女友是錯誤的,是嗎?」朝日奈棗輕輕拋出。
  沉默。
  沉默即是答案。
  朝日奈棗輕嘆:「並不是的。如果我不是要哥的弟弟, 要哥會不會再爭取一下呢?」
  朝日奈要看向棗, 他什麼都沒有回答, 但他也什麼都回答了。
  「會吧。我認識的要哥, 可不是一個會碰到一點點的挫折就輕易言敗的人。」朝日奈棗用肩膀, 輕輕推了一下要, 「弟弟這個身份真是不好, 如果我們不是兄弟就好了。」
  「不是!不是這樣的!」朝日奈要急急忙忙、語無倫次, 「我們是一家人啊!我已經、我已經!不不不, 我不是這個意思。什麼喜歡不喜歡的,這些都不重要,所以還是——」
  「要哥。」朝日奈棗再一次打斷他,「我們是一家人,我們是親兄弟。」
  「所以,你為什麼不嘗試著相信我呢?」
  「就算我們需要公平競爭這樣一個站在秋森身邊的機會,難道我就會因此與你產生隔閡嗎?」
  他說:「我並不會。我們是家人、是兄弟,沒有人比我們彼此,更希望對方得到幸福。」
  「不過現在幸運的人好像是我。」他朝著朝日奈要,出乎意料地,學著朝日奈秋森的模樣,俏皮地眨了眨眼,「所以,抱歉了,要哥。我可是會好好對她,讓你沒有一點後來居上的機會的哦!」
  朝日奈要定定地看他,半晌,悶聲道:「嗯。」
  嗯。
  嗯。
  是該這樣。
  朝日奈要松開一直緊握著的,髒兮兮的右手。
  是該這樣啊……
  他們是兄弟、是家人。
  無論是他、棗還是小秋森,又或者是其他朝日奈家的成員,他們都是家人。
  是他太過狹隘,以為只要是競爭和對立,就會分裂家人的感情。
  卻不曾想,家人既然是家人,就已經天然擁有了對彼此無限的包容和理解。
  小棗理解並且認同他對小秋森的感情,也不會因此和他產生嫌隙。
  即使他最終決定和他競爭,他也不會因此對他懷有敵意。
  他伸手攬住面前的朝日奈棗,眼眶有些發熱。
  這是一個潮濕而溫暖的擁抱。
  「嗯,好好對她。」他笑著錘了一下棗的肩膀,「不然作為小秋森的哥哥,我可不會饒過你啊!」
  「即使你是我的弟弟。」
  雷聲轟隆,密集的雨點終於完全落下。
  「你快點回去吧,雨要大起來了。」朝日奈要朝著樓道口推了一把棗,「我跑兩步馬上就到車上了。」
  朝日奈棗看他一眼,沒有拒絕,他轉身跑進了避雨的樓間廊道。
  朝日奈要看他的聲影消失,才慢慢轉身,走進了雨幕中。
  夏日急雨來得匆忙,又去得快。
  一朵烏雲飄過,月亮就從雲後冒頭。
  *
  公寓內,朝日奈秋森站在門前,手裡拿著清掃用的一次性撣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拍在自己另一個手掌上。
  正等著獵物上門——算賬。
  智能門鎖信息識別的聲響「滴」一聲。
  她來了精神,甩了甩頭發,面色不虞地盯著門口。
  朝日奈棗打開門時,第一眼就看見她靠在玄關口,一手拿著的干淨撣子,一副「老娘現在很不好惹」的模樣。他小聲:「……怎麼站在這裡,不去坐著嗎?」
  見她拍打著「武器」氣勢洶洶的模樣,朝日奈棗心下暗暗道「不好」。
  他自作主張敲定兩人的關系,她雖然在要哥的面前配合他,但現在肯定覺得有些不爽。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也不講話。
  他只好先換了居家的拖鞋,偷偷用余光觀察她。
  伴隨著輕拍聲,朝日奈秋森冷森森的眼刀有如實質地扎在他的身上。
  顯然不是只有一點不爽。
  朝日奈棗陡然想到了「秋後算賬」。
  不過沒想到「秋後」來得比急雨還要快些。
  他心虛。
  於是他試探著牽過她的手,想要帶她回到燈光明亮的客廳。
  玄關只開了一盞廊燈,並不夠照亮這一方狹窄的換鞋處。
  朝日奈棗和這不算敞亮的燈光一樣,心裡沒底。
  他的手指剛剛觸到她的指尖,朝日奈秋森冷哼一聲,甩開他的手。
  朝日奈棗立馬不敢再有任何動作,他乖巧站在原地,和那兩只小鯊魚拖鞋一起,乖乖等待指令。
  朝日奈秋森面色稍霽,那剛拆開的一次性灰塵撣點在朝日奈棗的肩頭:「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朝日奈棗:「知無不言。」
  「成語接龍呢?我讓你自己坦白!坦白!」朝日奈秋森把裝腔作勢用的撣子往邊上隨便一扔,雙手叉腰,「為什麼要在要哥面前這樣講?我答應了嗎?你就擅自替我答應!」
  她越說越生氣,眼睛咕嚕嚕轉了一圈還覺得氣惱,於是還在最後大聲「哼」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向客廳,重重坐在沙發正中央。
  拖鞋在大理石磚上「噠噠噠」地響,聽上去確是生了不小的氣。
  朝日奈棗在後邊,趕忙替她撿起無辜的拂塵撣,放在一邊後就追了過去。
  他剛想坐在她邊上,就看她斜覷他一眼,狠狠皺起了眉。
  圓滾滾的杏眼瞪大,凶巴巴雙手抱在胸前,一甩頭不願看他。
  得——
  朝日奈棗還沒沾上沙發,又趕緊站了起來,在她面前站定。
  他毫無底氣地辯解:「要哥他問我們有沒有在一起,我確實想過如實告訴他,但是他……」
  朝日奈棗偷偷瞥她一眼,見她沒有什麼其他的反應,才試探著道:「他看上去也很喜歡你,我就有些生氣。所以,一時衝動……抱歉。」
  朝日奈秋森這才轉向去看他:「就算是這樣那也不能!」
  她避重就輕地略過「朝日奈要喜歡她」這個話題,重新把重點放在朝日奈棗的行為上。
  朝日奈棗低低垂著腦袋,一副落寞的模樣:「我只是有些吃醋。總有人喜歡你,而我只是其中一個。他們肯定也和你說過【喜歡】之類的話吧?所以我一點也不特別。」
  朝日奈秋森語塞。
  她無法解釋,他們都沒有明確地向她表達過喜歡。她早在他們含糊地表達心意前,就已經盡量直白地拒絕過他們。而唯一向她明確表達【喜歡】的,只有他——朝日奈棗。
  而他也是唯一一個,讓她無法拒絕的追求者。
  朝日奈秋森輕咬下唇。
  「在要哥用那樣的神情問出那個問題的時候,我沒有辦法阻止我自己,在他面前說出否定的回答。」
  「抱歉,是我太沒有安全感。」
  「抱歉,是我自作主張。」
  朝日奈棗的聲音越來越輕。
  明明是站著,但朝日奈秋森卻忽然覺得,他的身影突然被縮短、縮短,到她可以一手握住的程度。
  她向前微傾,想去抓住他。
  她也確實抓住了他。
  「秋森?」
  朝日奈秋森拉住了他的手。
  朝日奈棗看向她,他的眼尾微紅,看上去像是十分傷心地樣子。
  朝日奈秋森一怔。
  她還什麼都沒有說,她只是問他「為什麼」而已,他就這幅模樣。要是她真的說兩句重話,那他不得在她面前掉眼淚?
  她想到這樣的場景,後知後覺地感覺有些微妙。
  既無奈又有些難言的……期待。
  她甩甩腦袋,趕緊把這奇怪的想法丟掉。
  朝日奈秋森坐在沙發上。她在空間的低位,拽住了朝日奈棗的手腕。想要看到對方,她只能微微仰頭:「我沒有怪你……自作主張。」
  她側目,不去看他:「我只是有點在意。」
  碎發下,她的耳廓泛著淡淡的粉色。
  是悶熱的雨水汽擁擠著湧進了室內,擠散了空調風的涼意。
  是有些在意,她沒有在一個更合適的氛圍下說出那句「我答應」。
  是有些在意,他沒有在一個更正式的場合下再次詢問她「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有一點而已。」她再次強調,「反正……都已經被你說出去了。」
  朝日奈秋森只是有些小小惱怒,覺得他們確定關系的程序應該更加正式而——只屬於他們兩人。
  但事已至此,她既然沒有否認,還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那也代表了她同意的態度。
  她手上的力道稍稍松懈,眼看就要自然垂落。
  朝日奈棗反客為主,他順勢牽住她的手,然後牢牢——十指相扣。
  他在她面前蹲下,和她平視——或者在她的空間下位。
  「抱歉。」他抿唇,「我知道,你在那樣的情況下承認,一定有一部分原因是考慮到這是在要哥的面前。」
  「是我太過衝動又考慮不周。」
  「我明白。」
  朝日奈秋森看他這樣,甚至想要開口安慰他兩句。
  她也不完全是被迫,她基本是出於自願。如果她不願意,無論這是在朝日奈要還是在朝日奈美和,又或者是在她和朝日奈棗的婚禮上,她都會說出那句拒絕的。
  朝日奈棗認真而珍重:「我對你的喜歡從未變過,只會隨著我們的相處愈發加深。」
  「我……」他說話的時候帶著不明顯的顫音,「我並不確定,你是否也和我抱著相似的心情。」
  「之前你說,希望給你一些時間考慮。雖然忐忑,但我不想通過追問這種方式來讓你感到回答的緊迫。」
  「但我也會覺得心急和害怕,害怕等待只是凌遲的處決。」
  「所以——你對我,是怎樣的心情呢?」
  他單膝支撐著跪在她的面前,期待而忐忑。
  這一刻,朝日奈秋森甚至有一種她正在被求婚的錯覺。
  「鐺鐺——」
  家裡的時鐘奇怪地報了一聲時間,像教堂的鐘聲。
  雨停後,窗外樹梢有小鳥撲棱著翅膀飛遠。
  撲簌簌、撲簌簌。
  羽毛閃過氣流,氣流竄過她的心房。
  有些癢癢的。
  她很想、很想,現在就立即馬上,告訴他,她抱有和他一樣的心情。
  忐忑、期待,同時是喜悅和滿足。
  在她即將回應的時刻,那道熟悉的機械音再一次響起,回聲隱沒在這間客廳的牆壁間:
  【任務完成進度,30%。】
  任務……完成進度。
  朝日奈秋森咬緊牙關,不讓那句「喜歡」溢出齒縫。
  她早晚都要離開,那她的喜歡對於朝日奈棗來說,只是裹著糖衣的藥片。
  藥片甜蜜但劇毒。
  她甚至覺得有些悲哀——或許這是她第一次清楚意識到自己的心意,但這卻發生在一個虛擬的游戲中。
  她沉默著,甚至不敢去看他。
  她的情緒和態度的變化,在朝日奈棗眼裡是如此明顯。在那句該死的播報後,她的心情就急轉直下。
  他差一點就要脫口而出:【不要管那些任務進度!】,但一雙隱形的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讓他無法把相關的任何信息吐露。
  他不在乎什麼——游戲、任務、規則,又或者小黑屋、禁錮還是人工智能,他統統不想去管,也不想去想。
  他只想要在當下問她:「不管……不管發生過什麼,也無論未來會發生什麼。我只是想知道,或許現在,你會不會對我有一點點的喜歡?」
  他什麼都知道,但他什麼都不在乎——除了她。
  被他牽在手中的指節微微動了動。
  他屏住呼吸,充滿期待。
  但她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沉默。
  肺部的氧氣耗盡,朝日奈棗不得不重新吸入潮濕的空氣。
  潮濕而悶熱。
  他真是討厭夏天。
  「我明白了。」他喃喃,強撐著站起,自言自語般不知道究竟在安慰誰,「沒關系的,這很正常。我理解的。」
  他再沒有力氣去握緊那只溫暖而柔軟的手,他不得不卸了力道。
  滑落。
  「我、我、我去給小貓丟個球,它大概想要玩球了。」他不敢看她,只匆匆丟下一句,就想要離開這個令他忍不住同樣潮濕起來的客廳。
  他也討厭客廳,空曠、無處躲藏。
  但那本該滑落的手卻突然拽住了他。
  「不是的。」
  他愣愣地回頭。
  「我其實也很喜歡棗哥。」
  她明明是笑著,眼睛卻紅紅的。
  「我真的,很喜歡棗哥。」
  她說。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三天,差點以為今天沒辦法放送了QAQ
  好在終於改完[豎耳兔頭]
  小棗:嘿嘿,又喜歡夏天了。[比心][比心]


第78章 方式:關系
  他真是太喜歡夏天了, 朝日奈棗想。
  還有客廳,寬敞又明亮,誰會不喜歡這樣的大空間呢?還有地上散落的彩色泡沫球、到處亂跑的小貓、空氣中的氤氳的水汽味道、泥土和植物生長的青澀氣息……
  他喜歡夏天。
  他最喜歡——朝日奈秋森。
  「真的嗎?」霧氣遮擋住他的視線 , 他來不及抹去眼角的淚水,急匆匆地轉身向她,「真的嗎?」
  兜不住的水珠從眼角落下, 滾圓滾燙, 滴在他的手背。
  朝日奈棗趕忙擦去, 卻越擦越多的水珠落下。
  明明他的眼前已經不再模糊。
  「真的。」
  是帶著哭腔的肯定回答。
  「真的。」
  朝日奈秋森咬著牙, 緊抿著唇,不讓更多的嗚咽聲溢出。
  她睜大著眼睛,想要看清眼前朝日奈棗的模樣, 卻被越來越多的淚水擋住。
  睫毛、鼻翼、臉頰、下巴、鎖骨……以及朝日奈棗的手背。
  她決堤的淚水淌過, 朝日奈棗被不知所措淹沒。
  他只能用手指替她拭去眼淚,卻忘記了身後的茶幾上就擺放著剛剛拆封的抽紙。他小心翼翼地,仿佛拇指下是一件稍稍用力就會破損的易碎物。
  「怎麼了?」他害怕這是她不情願的淚水,「沒關系, 沒關系,不是真的也沒關系。」
  他這句話卻是打開了某個閘口。
  朝日奈秋森低低的嗚咽, 在抽噎中艱難地呼吸, 終於控制不住地哭出聲來。
  「我沒有——我沒有……」她控制不住自己洶湧的情緒, 也無法辨別自己究竟是怎樣的情緒, 她只知道, 如果不通過淚水發泄出來, 她一定會被憋得爆炸, 「是真的, 是真的喜歡棗哥……嗚……」
  她埋頭在朝日奈棗的胸前, 雙手攥住他的襯衫。
  貼身的襯衫並沒有足夠她抓住的空余,但也抵不住強行尋找著力點的雙手。她摸索著越來越向前攥,朝日奈棗腰線處的布料則是越發地減少。直到一股力將他往前帶去,他一個不穩,跌坐在她的身前。
  朝日奈棗趕忙在倒向她前撐住。
  他雙手抵在沙發靠背,膝蓋只能局促地緊緊貼在她的大腿兩側,堪堪跪在她的身前。
  朝日奈棗不敢卸力,就怕一不小心壓到她。
  他也不用卸力,他感覺他自己現在大約能夠臥推成功尋常兩倍的重量。
  朝日奈秋森好一會在平復心情。
  眼淚帶走過剩的負面情緒,擔憂和惶恐只余下薄薄一層。她把最後一點眼淚就這朝日奈棗的襯衫擦干,稍稍挪開的時候,才發現他胸前的襯衫已經完全濕透。
  夏季襯衫的布料輕薄,浸濕的布料襯得更加若隱若現。
  她傻傻地盯著他的胸口,緩慢地眨了下眼,然後倏地耳根爆紅。
  「我——你——」她從他的懷裡探出半個腦袋,「抱歉棗哥,把你的衣服弄髒了。」
  柑橘酸甜的氣息靠近,朝日奈棗抽出一只手,不由分說地攬她進懷裡。
  即使已經聽過兩遍,但他還是不太確定。於是他再再一次詢問:「可以再說一遍嗎?喜歡我那句話。」
  「嗯?」朝日奈秋森靠著他,「嗯,我是喜歡棗哥的。」
  她想了想,又悄悄補充一句:「是自願的。」
  聲音小小,但靠在他的耳側,他聽得分明。
  就好像在怕他誤會,她是被脅迫一般。
  朝日奈棗悶聲輕笑。
  朝日奈秋森被他緊箍住,現在有點動彈不得。
  她干脆回抱住他,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什麼呀?」
  她本意是想凶巴巴地追問他,是不是在嘲笑她?
  但這話說出來,倒像在嬌嗔。
  輕飄飄的羽毛掃過。
  朝日奈棗抱起她,正了正兩人擁抱的姿勢,讓她的腰能夠靠在沙發的軟墊上,讓這個擁抱能夠更加持久、舒適。
  朝日奈秋森突然被抱起,騰空的一剎那,她小聲「啊」地輕呼。
  但隨即被穩穩放下,然後再被滿滿當當地抱住。
  朝日奈棗似乎非常沉迷擁抱這樣的行為。
  他閉著眼,感受這個來之不易的緊貼的體溫。
  「笑——我自己。」
  「覺得很開心,非常開心,特別開心。」
  「前所未有的——開心。」
  他呼出的氣撲在朝日奈秋森的後頸,細碎的劉海隨著氣流飄動又落下。她縮了縮脖子,更往他的懷裡鑽。
  朝日奈棗抱住了一整個世界。
  「有這——麼——開心嗎?」她嘟囔。
  她大概也有這麼開心,覺得跳動的一切都顯示出活潑的情緒。一閃一閃的窗外的路燈、風吹過時候跳動的樹影、小貓叼著又吐出的小彩球……
  彩球是黃色、粉色和紅色,她的心情也是黃色、粉色和紅色。
  一點點的期待、一點點的愛意和一點點的熱烈。
  組成了她在這個世界的所有真實。
  朝日奈棗:「嗯,比這麼開心還要更多一點的開心。」
  那應該是真的很開心吧。
  朝日奈秋森躲在他的肩膀後,傻兮兮地咧嘴笑。
  又在發現自己的行為的時候突然正色。
  然後完完全全埋在他的懷裡:「我也是。」
  看不見的地方,她鼻子酸酸,腦袋蹭蹭他的胸膛。
  她也要比「這麼開心」還要多一點點的開心。
  今天是她進入這個游戲以來最開心的一天。
  她想,這一次,她應該是真的戀愛了。
  *
  直到上一場急雨的潮濕都已經被月光曬干的時候,朝日奈秋森才扭了扭脖子,推了推朝日奈棗:「有點麻。」
  再舒服的姿勢,保持太久都會影響血液流通。
  她的肩膀傳來鈍鈍的觸感,似乎電流隔著一層磨砂的硅膠在偷偷電她。
  朝日奈棗依依不舍地退開。
  「……你是不是腿麻了?」
  他才剛剛撤開一點,就直直地往後倒去,腿上使不出一點力。
  朝日奈秋森趕緊攬住他的腰,把他向沙發的方向扯。
  腿上的觸感和直覺伴隨著雪花般的酥麻遲了半拍襲來,朝日奈棗不受控制地跌落在她的身上。
  朝日奈秋森費力地從他的「重壓」下抽出自己的手臂,艱難地配合他的動作,把那麼大——一只——的朝日奈棗放倒在沙發上。
  「棗哥……沒想到你看上去這麼瘦,卻意外地挺沉。」她氣喘吁吁在他邊上坐好,隨手抽了個靠墊抱在身前。
  原本環繞的溫暖體溫突然抽離,她只能抱著抱枕來緩解短暫的空落。
  朝日奈棗試探著抬了抬腿,加速循環。聞言,他挑眉:「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可以認為你在誇贊我的健身成果嗎?」
  朝日奈秋森有些不可置信:「還可以這樣解讀嗎?是不是有點太……自戀啦!」
  朝日奈棗略一思索:「但是現在應該不能完全算自戀了吧,只能算一半自戀。還有一半只能拜托秋森了。」
  他不知道哪裡學來或者看來的爛梗,朝日奈秋森乍聽之下並沒有明白他話中的含義,待細細品味後反應過來,她被冷得差點一哆嗦。
  這種拆字法真是有夠爛俗的。
  她扶額:「這都是哪裡看來的?」
  朝日奈棗沉吟:「……不管用嗎?」
  朝日奈秋森:「有些不太符合你的氣質。總感覺特別……奇怪。」
  她說得含蓄了一點。
  「好吧。」朝日奈棗放棄了那些早早從網絡和好友那裡學來的【戀愛交流技巧100條】。
  但兩廂沉默後,他還是沒有忍住:「不過確實練得還可以哦!」
  他期待地看著她,等待她或許會出現的誇獎。
  真是有些可愛地狗狗眼,閃亮亮地期待著下一秒降臨的「小驚喜」。
  被這樣的眼神盯住,真是很難拒絕啊……
  朝日奈秋森握了握手掌,最終沒有忍住。她抬手,在朝日奈棗明亮的橘黃色頭發上狠狠揉了一把。
  「相當帥氣的肌肉線條呢。」她像是在哄小孩一樣。
  柔軟的觸感讓她有些欲罷不能。
  朝日奈秋森找到了新的樂趣,順滑的短發穿過她的指縫,她指尖翻飛,把他的劉海向上揪起,然後左顧右盼後,在沙發的角落找到一根她遺落的小皮筋。
  朝日奈棗也仍由她在他的腦袋上「興風作浪」。
  除了被扯到頭發有些痛的時候,會輕輕地「嘶」一聲,然後用委屈巴巴的眼神看著她以外,他都保持著毫無底線的縱容。
  不過是幫他換個發型,隨她喜歡,怎樣都可以。
  於是朝日奈棗頭一次擁有了一個向上翹起的麻花揪揪。
  橙黃色的腦袋上一個橙黃色的麻花小炮仗。
  是一個飽滿的橙子。
  朝日奈秋森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無論是哪個角度,都十分完美。
  她捧著這顆「橙子」,後撤了一點,又前進了一點。
  怎樣看都覺得很可愛。
  三胞胎都是紫羅蘭色的眼睛,為什麼這一雙就格外好看?
  「喜歡。」她痴痴地看著這對紫色寶石,「棗哥的眼睛真好看,是紫色的。」
  朝日奈棗卻突然吃味道:「我的眼睛和椿哥、梓哥的眼睛顏色是一樣的嗎?」
  朝日奈秋森沒聽出他言下之意,她點頭:「嗯,都是紫色。」
  醋意滔天。
  朝日奈棗閉上眼睛,不讓她看。
  朝日奈秋森:「?」
  這又是在……?
  朝日奈棗涼涼道:「那你去看他們的眼睛吧。」
  活脫脫一個冷宮妃子的哀怨模樣。
  朝日奈秋森無奈:「我去看他們的眼睛干什麼呀?」
  朝日奈棗整了眼,但頭轉向另一側,怎樣都不讓她看到他的眼睛:「你喜歡紫色,他們也是紫色的眼睛,去看他們的眼睛和看我的眼睛不是一樣嗎?」
  「噗嗤。」
  「你在吃醋啊?」
  朝日奈秋森像是看到了什麼新奇的物件,追著他轉:「真的嗎?棗哥?」
  朝日奈棗本來只是假裝的生氣,但幾句來回後,他已經忘記自己的假裝,轉而變成真的有些小小氣惱和委屈。
  他當然知道他現在這樣的行為和他一貫以來的作風大相徑庭,但他現在已經是她的正牌、唯一男友——她親口承認過的喜歡的男友。
  他想要要求她不去喜歡別人,不能算是過分吧?
  「不准看。」他突然霸道起來,「不准喜歡他們。」
  他想要表現出說一不二的嚴肅模樣,但在朝日奈秋森眼中,這和爭風吃醋沒什麼兩樣。
  她只好柔聲哄他:「好好好,不去看他們也不喜歡他們。我最、最最、最最最喜歡小棗啦!小棗的眼睛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紫羅蘭色,其他人的都不好比的!」
  「最喜歡嗎?」朝日奈棗不相信地強調,「是你說的。」
  朝日奈秋森點頭。
  朝日奈棗頓了頓,又道:「還有……」
  「不要叫我小棗。」他說得一點也不堅定,甚至有點欲迎還拒。
  朝日奈秋森敏銳捕捉:「好的呀,小棗。」
  「小棗。」
  「小棗!」
  「小棗~」
  她喊著喊著,嘻嘻笑笑,越湊越近,想要看清他的每一個細小的、代表著「害羞」的微表情。
  朝日奈棗卻不按常理出牌。
  在她湊近的同時,他按住她的後腦勺。
  濕潤、柔軟。
  比那重復幻想和回憶中的觸感更加輕盈。
  朝日奈棗想,就算下一秒地球即將爆炸,他也要沉醉在此刻。
  【作者有話要說】
  想寫點純愛ovo[貓爪]
  細水長流、累積愛意的純愛~
  是連貼貼都需要鼓起勇氣,怕對方受驚跑掉的純愛捏![豎耳兔頭]


第79章 方式:戀愛
  交纏的身影映在牆上, 被吸引注意力的小貓站在桌子上好奇地觀察。
  空調掃風吹過朝日奈棗的發發梢,牆上的影子也隨著動了動。
  小貓目不轉睛,它對准, 一個猛撲要去抓住那搖晃的影子。可惜,它跳起來的時候不僅沒有夠到牆上的影子,還一不小心按到了中控頂燈的開關。
  「啪嗒」一聲, 只余月光影影綽綽, 含羞看向這片昏暗的室內。
  忽然眼前一黑, 朝日奈秋森生理性地閉眼、再睜眼。
  「……棗哥……」
  「……嗯?」
  「燈被關掉了……」
  「……嗯。」
  朝日奈秋森推推他:「要去開嗎?」
  她被他壓在身下, 心有余而力不足。
  朝日奈棗抱著她,依偎在一起,呼吸交纏。
  他小聲問她:「不去開可以嗎?」
  懷抱中的溫暖令他依依不舍, 他不願意錯過一秒。
  「可以是可以……但我想起來坐著……」
  有點困, 有點麻。
  在這樣局促而昏暗的環境中,她有些昏昏欲睡。朝日奈棗的體溫高過她,他緊貼著她的時候,像是蓋了一層恆溫的軟毯。再加上燈被關掉了, 她說不定沒一會就「一不小心」閉上了眼,然後睡著過去。
  朝日奈棗只是抱著她, 保持著這個或許會令他有些費力的姿勢。在聽見她的要求後, 才慢慢挪開——極其緩慢。
  他並不想要調換姿勢, 他還可以繼續支撐, 他還想要基礎保持「擁住她」的這個姿勢。這是他暗戳戳的小心思。
  ——他在等待她反悔的可能性。
  朝日奈秋森則是找到機會, 就一骨碌從他懷抱間隙的那點空間中鑽出。她的額頭上已經沁出薄薄一層汗, 幾綹劉海被粘在額前。她隨手撥開, 眼前任何遮擋的感覺都沒有了, 她明亮的杏眼在月光下漾著光圈。
  比月亮還明亮。
  朝日奈棗試圖從她的眼中找尋些什麼。
  「棗哥?你坐邊上一點點嘛!」她嗔怪, 「很熱誒!」
  找到了。
  他終於能夠在她的眼中找到他的倒影。
  是他的倒影,是朝日奈棗的模樣。
  不是任何其他人——其他的他的家人。
  他透過那扇屏幕看到過太多人——他的哥哥、他的弟弟、無關或有關的人,甚至是陌生的路人。
  但從來沒看到過他自己,直到今天。
  朝日奈棗無法正確地表達他現在的心情。
  只是愛意被對方傾聽且回應,就會生出這樣復雜的心情嗎?
  他無端地想要落淚。
  朝日奈秋森正用右手當成扇子,在頸邊扇風。待到空調風調轉方向吹過來幾次後,她才感覺到身上黏膩的汗液被吹干。她向邊上挪了一點空間,拍拍沙發,示意朝日奈棗:「坐這裡吧?」
  她難道以為他是因為沒有坐下的空間才遲遲不動嗎?
  朝日奈棗覺得她真是可愛。
  他看她怎樣都可愛。
  這樣說著無聊的話,很可愛。
  悄悄給自己扇風,很可愛。
  她看向他的模樣,很可愛。
  總而言之,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存在。
  朝日奈棗乖巧地照著她「拍拍」的地方坐下,然後往她的邊上挪了挪。
  朝日奈秋森:「……嗯?」
  為什麼感覺這張三人位的沙發這麼擁擠?
  她抬頭去看朝日奈棗那邊是不是還有富余的空間。
  一探頭,就看見小貓敲恰恰好跳上沙發,它找到一個空曠的地方,於是滿意地躺下,撐成一長條,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
  小爪張開粉色的花,腦袋擱在倒下的靠墊上,開始認真地舔著爪子,然後用濕潤的小爪子洗臉。
  「你看,真的一點位置都沒有了。」朝日奈棗一板一眼。
  他看向立功的小貓,決定晚些時候給它開一個獎勵餐盒。
  朝日奈秋森無奈,只能再給他挪一些位置出來。
  但她已經緊靠著沙發的另一端,已經沒有擠出空間的余地。
  朝日奈棗得寸進尺,他跟著她的動作一齊,兩個人擠在另一邊的半張沙發上。
  「……」
  「是它伸了伸腳,我是給它讓位置。」
  朝日奈棗表情無辜。
  幾次三番,朝日奈秋森現在已經心如明鏡。
  好在身體的熱度已經降下,他想要挨著她一起坐……隨他吧。
  她頗為大度地決定。
  「好吧,都是小貓的錯。」她故意附和。
  「對,都是小貓的錯。」棗重重肯定。
  朝日奈棗絲毫不覺得對小貓良心虧欠,這麼小一只小貓卻要背上這麼重一口黑鍋。
  他接受良好,「從善如流」,也……得寸進尺。
  他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靠近朝日奈秋森,然後悄悄地伸手,將她再一次攬回自己的懷裡。
  他滿足地低聲喟嘆。
  抱到了。
  朝日奈秋森有些好笑地掃他一眼,然後順從地窩進他的懷抱。
  罷了罷了,新晉男友嘛。
  她是第一次有這樣的體驗,不過……倒也不賴。
  隔開的兩處影子和成了一團更大的陰影,映在身後的牆上。
  小貓舔毛結束,它看了看那團灰黑色的影子,然後靠近了一點,把自己也加入到一起,然後團成一個圓圈,腦袋埋進小爪子中,閉上眼。
  小貓輕輕地鼾聲、空調的吹風聲以及呼吸聲和耳邊的心跳聲。
  是朝日奈秋森能夠聽見的所有聲音。
  「我很開心。」朝日奈棗突然道,「特別、特別開心。」
  朝日奈秋森「嗯」一聲:「你已經說過好幾遍啦。」
  她十分嚴格地指出,他的這句話在短短的一小時內已經重復了很多次。
  朝日奈棗當然知道,但他忍不住要向她一次又一次地重復表達他現在的心情。
  他的臉頰靠著朝日奈秋森的發頂,暖洋洋的。
  他隨口找了個話題,和她聊著一些稀碎的日常。
  或許這就是戀愛中吧,無論朝日奈秋森說的是什麼無聊的回答,朝日奈棗都覺得格外新奇,仿佛他參與那些他未曾真實親歷的,屬於她的日常生活中。
  「……所以那種盒飯特別難吃,但我又不好意思拒絕,所以每次只能假裝在減肥,然後逃過盒飯領取……」
  她這周目的日常主線都圍繞著那場延續了很久的電影拍攝,在朝日奈棗這裡扯一點、那裡說一點的時候,話題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被拐到了她之前的日常中。順理成章地,她把那些無人可說的吐槽,倒豆子一樣,興衝衝地全部告訴了他。
  朝日奈棗適時的詢問她:「那後來呢?」
  又或者非常配合地:「竟然是這樣,真是令人意外。」
  更上道的是,在她講到一些非常主觀的,帶著自己的情緒的評價時候,他甚至會:「他/她這樣真的很過分,你做得對!」
  朝日奈秋森再一次感嘆,她和朝日奈棗簡直是靈魂伴侶。
  他幾乎能夠領悟到她的每一個情緒點,然後給出完美的回應。
  他們真是合拍。
  他真是太了解她了。
  思及此,她突然想起了朝日奈要的那句:【這些都是小秋森喜歡的吧?】
  她還在房間的時候,就是隱約聽見了這樣的一句評價,才踮著腳尖小聲躲在走廊的地方,聽兩人的聊天。
  確實哦,棗好像真的非常了解她。
  借著月光,她匆匆掃過整個客廳,毫不意外地發現了許多符合她的喜好的置物。
  並不是說這些日常用品是獨屬於她的特別,只是當巧合一同出現的時候,巧合就不再是巧合。
  她夠到茶幾去抽了一張濕紙巾,擦了擦手。
  她故作意外道:「誒!竟然和我經常購買的是同款誒!」
  她拿起濕紙巾的外包裝,湊近商標處看了看,又拿起,指給朝日奈棗看。
  朝日奈棗:「這款還不錯。」
  她的嚴選,自然是使用感極佳。
  朝日奈秋森繼續明目張膽地尋找、打量,然後意味深長地問:「棗哥,你的品味和我很相似誒?感覺很多都是我也會采購的東西呢!」
  她沒有明說,掃射範圍包括但不限於——日用品、擺設物和朝日奈棗本人。
  朝日奈棗心下突然「咯噔」一下。
  他環顧四周,才突然意識到,自己下意識的行為,指向性究竟有多強。
  每一次的采購和添置物件,他下意識地選擇那些曾經看到她買過的東西。說不清是一種奇怪的習慣轉移,還是他想要通過這樣的方式來留下些什麼。
  或許一開始,他只是想用這樣的方式來證明自己那段經歷是真實存在,但這樣的目的漸漸變了味道,他卻再改不掉這樣的采購偏好。
  認定的執著、無處安放的心意和暗中的窺探。
  在那之前,連他自己都不懂,那一段無法說出、令他心生畏懼的經歷,到底有什麼好證明存在的?不存在,不是應該更好嗎?
  不過好在,他現在已經知道,他一直想要保留下來的是關於什麼的記憶,也知道自己那些無意識的行為究竟意味著什麼。
  他其實真的很想告訴她,他已經陪著她走過了很長的一段路。
  他支支吾吾:「我……」
  但他無法張口。
  那無形的規則限制著他,讓他只能重復嘗試,然後失敗。
  「你?」沒等他再次解釋,她又想到了方才漏掉的一個疑問點,「我們平時並不住在一起,你也很少回到日升公寓。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用些什麼東西?」
  想來確實非常可疑。
  他們平時的接觸並不多,只是這周目從小昴的生日開始,他們的接觸變得稍微多了一些,而這甚至是在她確認【朝日奈棗】為這周目攻略對像後才開始的。
  朝日奈秋森狐疑地打量著朝日奈棗。
  她斷定:「你這家伙果然是居心叵測呢!」
  【作者有話要說】
  妹寶:原來他是蓄謀已久(托腮思考.jpg


第80章 方式:沉溺
  居心叵測。
  真是相當精准的描述。
  只是他懷抱著的目的是桃紅色。
  桃紅色的目的, 如果也要被稱為是「居心叵測」的話,未免有些太讓他委屈了。
  「喜歡怎麼能被稱為居心叵測呢?」他有一點委屈,假裝傷心, 「真是令人傷心。」
  朝日奈秋森其實非常吃這一套,她幾乎馬上想要把這個話題揭過,然後安撫一下失落的邊牧。
  等等, 哪來的橘皮邊牧?
  她迅速調整狀態, 輕咳一聲, 把矛頭轉回重點:「我是這個意思嘛!」
  她指指點點, 呲了呲牙,佯裝威脅:「我說的可是這些東西!這些!東西——!」
  好了,這下朝日奈棗不得不冥思苦想出一個合理的借口了。
  「嗯……」他拖長音, 腦中在飛速轉動, 試圖想出一個令人可信一些的辯解。
  朝日奈秋森微微昂著頭,「目光如炬」地緊盯——
  她倒要看看,他能說出個什麼鍋碗瓢盆出來。
  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朝日奈棗根本沒有什麼時間去思考, 他馬上就敗在了她那仿佛能夠洞察一切的目光下。
  好吧,其實無論他說什麼, 她心裡的都已經有一個答案了吧?
  他覺得那個答案, 應該就是正確的答案。
  於是他只能艱難地說出一個劣質的理由:「我……只是, 很相信你的選擇。」
  在急速旋轉思考的那幾秒鐘, 他甚至想過要把那些關於【游戲】、【doki】之類的前因後果都統統告訴她。但這樣的念頭甫一出現, 就被他否定。
  否定——?
  他為什麼要去否定?
  他不是早就想要和她坦誠、坦白, 然後共同商討嗎?
  朝日奈棗倏地冒出一絲疑惑地嫩芽。
  然後一只黑黢黢的眼睛余光掃過, 摁滅了這枚還沒破土的嫩芽。
  ——這並不重要。
  朝日奈棗轉而把這個念頭拋到腦後。
  朝日奈秋森被這樣無釐頭的理由驚到。她以為他會想出一個稍微——稍微合理一些的原因, 卻沒想到他竟然如此不會說謊。
  小棗啊小棗, 真是破綻百出。
  她搖著頭,「嘖嘖」兩聲,挑眉看他:「相信我啊?你這麼相信我,又這麼了解我……難不成……我們小棗其實已經偷偷暗戀我很久了?」
  她的模樣很是傲嬌,好像喜歡她這件事,是一件天大的恩賜。
  ——對於朝日奈棗來說,的確。
  她以為這樣的行為,至少會讓她的小棗感到心思被戳破的局促和羞惱,於是得寸進尺、步步緊逼:「是吧是吧?小棗?」
  她喜歡喊他「小棗」。
  她覺得,她就應該這樣喊他。
  就像他們喜歡喊她「小秋森」一樣。
  平等、相似、親昵。
  於是她又清脆地,得寸進尺地喊他:「是嗎?小棗小棗小棗~」
  得意洋洋。
  她想到這樣的可能性——他早早就偷偷地喜歡她,又不確定她對他是怎樣的心意,於是只能悄悄地觀察她的喜好,然後背地裡和她用著同款,用這樣的方式來盛放自己無處宣泄的感情——就覺得心裡有一只翻滾撲棱著的蝴蝶,在風暴中來回穿梭,然後抵達春意盎然的桃園。
  沒想到小棗竟然是這樣的性格。
  啊呀呀,真是反差得可愛。
  朝日奈棗看到她笑,也不自覺的彎起嘴角:「是啊。」
  他承認得干脆大方,甚至還有些急迫地意味,生怕她不知道他早早就對她投以關注。
  這下,覺得不好意思的,反而變成了朝日奈秋森。
  她哪裡見過這樣的毫不遮掩?
  她想好的反駁完全作廢,只能扭扭捏捏地:「我、我——我就知道!你、你、你就是偷偷暗戀我很久所以才、才、才偷偷和我用同款!」
  她說完,又覺得這樣的回答未免有些冷酷無情。於是軟心腸的好姑娘朝日奈秋森趕忙調換話題,免得讓可憐的狗狗小棗傷心落淚。
  她大發慈悲:「那講講你啦,你為什麼喜歡我呀?」
  Oi!這聽上去好像是一個更難回答的問題了。
  她會不會有點太——難搞了?
  但這是她這一秒能夠最快想出的一個問題了。
  她有些懊惱,但更多的是期待地看著朝日奈棗。
  拜托,誰會不想問自己的男友這個問題呢?
  他會回答什麼呢?
  喜歡她優雅、知性、大方、優秀、獨立——完美!
  這個問題啊……
  朝日奈棗相信,每一個有對像的男性,應該都被自己的女友問過這樣的問題。
  雖然相當的刻板印像,但這真是一個……亙古不變的話題。
  而現在,他竟然也被問到了這個問題。
  為什麼呢?
  哦——!原來是是因為他已經有女友了!
  真是令人羨慕啊,朝日奈棗。
  眉梢上揚,他十分誠實:「因為很可愛。」
  他一板一眼:「行為很可愛,性格很可愛……怎樣都會覺得你很可愛。」
  他把他能夠想到的所有定義性名詞都綴上「可愛」的形容。
  朝日奈秋森被這一串同質化的詞繞了進去:「等等等等!總感覺你這樣的形容非常敷衍!難道我不美麗、大方、溫柔知性嗎?可愛……未免也有點太敷衍了吧!」
  真是太太太【萬金油】了一點的一個形容詞啊!
  她光知道男生大概說不出什麼花團錦簇,但也不能——這孤零零一支,連個包裝都不帶吧?
  她扁扁嘴,表示自己非常不滿意。
  朝日奈棗支支吾吾半天,還是詞窮。他耷拉著不存在的尾巴:「但那些都沒有可愛來的准確。」
  他真的、真的覺得她是特別的可愛。
  是全宇宙最最最可愛的小姑娘。
  「好啦好啦,我也知道我自己很可愛啦!」朝日奈秋森擺擺手,算是饒他一次。她坐得靠後,晃了晃小腿,抬了抬頭,向他問道:「一直問我也很無聊的呀,我也很想知道關於棗哥的過去呢!」
  「我的……過去?」
  朝日奈棗的日常生活規律而無趣,兩點一線,除了偶爾因為冰箱空空而要去采購,其他的時間,他都埋頭在工作中。他回答:「我的生活很無聊。」
  朝日奈秋森並不覺得。
  她來了興致,於是光著腳踩上了沙發,換了姿勢,盤腿坐著,面對著朝日奈棗,問他:「並不只是這些!棗哥以前的事情應該很有趣吧?有這麼多兄弟,你的成長環境和我就不一樣呀?」
  「還有還有!他們都說你一畢業就搬出公寓自己住了,為什麼呀?真的是因為為了工作方便嗎?」
  「還有——!」
  她偷看他的表情,然後眼神躲閃,語速極快:「你以前的戀愛對像都是什麼類型呀?」
  「還有你們最近有沒有新的好玩的游戲啊什麼的,工作日常工作日常!」
  「……」
  「總之總之……!我都很感興趣!」
  一連串的問題撲面而來,朝日奈棗捋了好久才找到她問的第一個問題。
  他的成長環境啊……
  按理來說,他們這樣年齡差很大的兄弟組合的家庭,應該會發生很多類似「成長的煩惱」或者「查莉的成長日記」中演出的那樣啼笑皆非的故事。朝日奈秋森對此很感興趣,甚至這樣的好奇,讓她忘記了這只是一個游戲。
  游戲,又怎麼會花費那樣大量的時間、金錢、空間,去給每一個人物塑造一個細節完整的人生呢?
  她忘記了這一點,朝日奈棗同樣也沒有反應過來。
  他仔細回想著他過去二十多年的經歷,像陳述時間線一樣,將大事記一個一個、從前往後向她敘述。
  他和朝日奈椿、朝日奈梓,作為三胞胎一齊出生。椿和梓因為是同卵的緣故,關系更加親密一些,但在這個龐大的家庭中,他仍然與他的這兩位哥哥保持著比與其他哥哥更加親近的關系。
  然後,他們按部就班地成長、上學。
  和朝日奈椿不同,他也清楚,梓的各種天賦遠高於他和椿。但是,也許因為他離梓的距離,比起椿來說,要更遠一些,所以梓的那種「刺目的優秀的光芒」並沒有將他灼燒。在椿鑽進那個名為「永遠比我優秀的弟弟」的陰影中時,他已經走上了屬於自己的人生道路。
  然後,他獨自升學、求學、工作。
  工作後,他就搬離了日升公寓。
  朝日奈秋森起初聽得新鮮,什麼都要問上兩句。但棗對於這些事情記得並不清晰,他只能夠說出這些事情確實發生,也對他產生了一定的影響,至於其中發生了什麼有趣的插曲、他記住了什麼具體的細節……幾乎是一概不知。
  幾次之後,她就迅速興致懨懨。
  聽著聽著,反而讓她發現了一些奇怪之處。
  正常大家在回憶過去的時候,會把時間線捋得如此清晰嗎?
  在提審嫌疑人的時候,如果對方的時間線過於清晰,那甚至能夠側面證明嫌疑人提前對這套說辭進行過演練,從而發現對方的破綻。
  而她的這個問題更是臨時起意。
  朝日奈棗在此之前,不太可能會有機會有任何練習吧?
  那他是怎麼做到,在講述自己的過去的時候,清晰、簡潔、順從完整的時間線?
  真是有些令人在意的奇怪啊……
  「你怎麼會把這些事情發生的時間記得這麼清楚?」她突然打斷他的敘述,面帶疑惑地問道。
  朝日奈棗被這個問題問住,他自己並沒有發現,他的敘述竟然這麼規整。在聽到她的問題後,他略一回顧,發現竟然真是這樣。
  他也非常驚奇,和同樣的疑惑:「是啊……我怎麼會記得這麼清楚?」
  疑惑和不解面面相覷。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兩個人眨眨眼,都像是個好奇寶寶。
  不知道是誰最先沒有憋住,總之,最後兩人竟然前後地「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好啦好啦——!」
  「真的很奇怪嗎?」
  「有一點點吧,突然想到,就會覺得有些奇怪啦。」
  「好吧,那可能是意外?」
  憋著的疑惑「啪」一下漏了氣,然後煙消雲散。
  「幾點啦?」
  「……嗯,我看看。快要十一點了。」
  「啊!竟然聊了這麼久!」
  「……」
  竟然聊了這麼久啊……
  剛剛牽上小手的情侶,他們的時間流速和尋常應當是不同吧?
  爭分奪秒、光陰似箭啊。
  「啊啊我要快一點去洗漱睡覺了!小棗你也是!你明天還要上班!」朝日奈秋森行動飛快,話還沒說完,人已經叼著牙刷,在房間裡翻找今晚要換的睡衣。
  「馬上就來。」
  今晚,真是令人戀戀不舍。
  【作者有話要說】
  戀愛中的小情侶,總是會覺得相處的時間過得飛快呀飛快~[貓爪]


第81章 方式:夢境
  或許是因為今晚的情緒用力過猛, 朝日奈棗剛沾上枕頭,就陷入了夢境。
  在這場夢裡,他站在一個完全中立的第三方角度, 觀看著他自己的的人生。
  這樣的感覺真是奇妙,脫離又融合。和他今晚告訴朝日奈秋森的一樣,那些他口述的事件一一發生。
  估計是因為今晚聊得太多, 睡前的思緒還沒有完全排空, 所以才會做這樣的夢吧?
  在夢境中, 朝日奈棗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他一直像一個背後靈一樣,隨著另一個「朝日奈棗」一起,走過迅速翻頁的每分每秒。
  原來那時候也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在這裡他還碰見那種糗事……
  他之前遺忘掉的一部分細節在夢境中閃回, 大部分情況下,他都會產生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的熟悉感。但偶爾也會碰到一些格外陌生的場景,他皺眉思考、懷疑,自己真的經歷過這些嗎?
  但這些懷疑並不會存在太久。
  他清楚, 夢境總是真實的小部分投射交織著絕大部分的幻想;並且,夢中的場景過得太快, 眨眼他就長大成人, 根本沒有給他提供疑惑的時間。
  長大後啊……
  長大後他就成為了一個無聊的大人。
  無聊到朝日奈棗甚至想要找到場景的進度條, 手動拖拽過去, 跳過這段冗長而重復的劇情。
  最好快進到他和秋森相遇的那一刻。
  那他一定會放慢進度條, 仔細觀看他們每一分每一秒的相處。
  可惜夢中並沒有這樣的進度條存在。
  他的眼前, 另一個「朝日奈棗」正在工作、回家、工作、回家, 重復不變的生活。
  直到一通電話打給了「他」。
  「……周六是嗎?好的, 我明白了。」「他」掛斷電話, 面色如常地繼續工作。
  只有朝日奈棗看到,「他」打字的速度慢了下來,工作的專心度也漸漸偏移。
  稀奇。
  竟然有事能夠讓工作狂人「朝日奈棗」注意力偏移。
  這通電話到底說了什麼呢?
  朝日奈棗在自己的回憶中翻找。
  但在夢境中還想要回想起現實發生的事情,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在劇情再次轉過不知道多少了重復輪後,朝日奈棗不得不放棄這個無謂的舉動。沒有關系,只要繼續看下去,他早晚會知道發生了什麼。
  電話中的周六很快到來,他跟隨著西裝革履的「朝日奈棗」等候在教堂。
  教堂啊……
  朝日奈棗突然意識到這是哪一個時間節點——他們的媽媽,朝日奈美和的婚禮。
  他跟著「朝日奈棗」的步伐緩緩向前。
  只是他總覺得,在這中間,好像少了些什麼?
  他冥思苦想,終於腦袋上的燈泡亮起。
  ——時間節點已經到了這裡,他為什麼還沒有看到朝日奈秋森的身影呢?
  朝日奈秋森、朝日奈秋森、朝日奈秋森……
  他明明緊緊盯住了每一個出現在「朝日奈棗」身邊的異性,但每一個都不是她。
  好奇怪的故事線,好讓人不喜歡的故事線。
  為什麼非要跳過他最想要重溫的記憶?
  真是個噩夢。
  朝日奈棗極其不滿。
  眼前的「朝日奈棗」推開了沉重的教堂門扉,空曠的禮堂內回蕩著「他」的質問:「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裡?請你馬上離開。」
  真是非常沒有禮貌。
  朝日奈棗朝著他對話的方向看去,模模糊糊地,他看到孤零零站在那裡的,盛裝出席的——朝日奈繪麻。
  「——請你馬上離開!」
  「朝日奈棗」又重復了一遍。
  啊,怎麼能對妹妹這麼無禮呢?
  朝日奈棗都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告訴他【這是繪麻啊,你怎麼對繪麻這樣說話呢?】。
  但他怎樣也無法向前。
  剛才還能夠站住的地板,現在的腳感卻輕飄飄地,好像要滑倒。
  他低頭,發現自己正漂浮在教堂的半空,潔白的十字架和他齊平。
  他向下一蹬,想重新回到地面,卻發現自己的力道方向錯誤,他正處於一種被強力吸走的狀態,迅速遠離這個場景。
  「……離開……」
  朝日奈棗恍然大悟。
  原來那一句【請你離開】,是對他說的嗎?
  教堂的大門緩緩推開,教堂外的陽光透過他的身體灑了進來。
  朝日奈棗捂住眼睛。
  「……好亮。」他沒有睜眼,而是拉上被子,兜頭蓋住。
  但下一秒,「叮鈴——」的鬧鈴聲按時響起。
  朝日奈棗頂著睡得卷翹的頭發,坐在床上,艱難地睜開眼。
  原來是做夢啊……
  他按滅鬧鈴,疲憊地再次倒在枕頭上。
  又是一個要要上班的工作日,真是不想起床。
  在確認鬧鐘關閉後,他抓了兩下頭發,認命般蹬上小鯊魚拖鞋。
  嗯?小鯊魚拖鞋?
  昨晚的景像迅速回籠,完完全全覆蓋了還剩下零星半點映像的夢境回憶。朝日奈棗迫不及待地將那些,和朝日奈秋森待在一起的記憶圖層前置。
  啊!
  他現在是如願以償的,追到了自己心儀對像的,完完全全不一樣的有女友的成功男性了!
  真是想到就覺得神清氣爽。
  早起的那點起床氣一掃而空。
  他躡手躡腳開門,發現客房的門還沒打開後,又輕手輕腳關上門。
  快速洗漱後,鑽進了廚房。
  今天早上也要給她做愛心早餐。
  之前購買的廚具套組中,那個閑置的愛心煎蛋固定器呢?快點出現,今天正是用你的時候。
  他輕輕哼著歡快的曲調,心情飄蕩在明媚的半空。
  *
  朝日奈秋森醒的不必朝日奈棗晚太多,她一聽到門口小貓撓門地聲音,就倏地瞪大了雙眼。
  然後又閉上了眼——睡不著。
  她在被子裡來回翻滾了兩圈,終於確認自己是再也無法睡到這個回籠覺後,像一灘史萊姆一樣滑下了床。
  小貓只撓了兩下房門,就被警覺的朝日奈棗提溜到了別的地方。
  他板著臉,站在貓爬架前,嚴肅警告:「不准去撓門!姐姐還在睡覺,聽到沒?!」
  小貓的腦袋擱在太空艙邊上,它斜覷著自己的主人,表情相當不屑:「喵~」
  也不懂這究竟是聽進去了,還是懶洋洋地在嘲笑。
  朝日奈棗狠狠揉了一把它的腦袋,然後趕緊回到廚房——鍋裡還在小火煎著蛋。
  面包機「叮」一聲,跳出兩片烤得焦脆的面包。炙烤碳水的甜香、撒在煎蔬菜上的黑胡椒蒜鹽鹹香以及煎雞蛋的油脂香氣混合在一起,悄悄從廚房飄出。
  朝日奈秋森剛要去洗漱台,眨眼就就被廚房傳來的香氣拐走。她肚子咕咕叫,循著味道,不自覺就拐到了廚房門口。
  說來也怪,今早不僅一下就起床,她還沒出現半點起床氣,現在更是意外地神清氣爽,好像已經洗漱完成一樣。
  她搖搖頭,晃出最後一點迷糊勁。
  「棗哥?」她湊近灶台,「是什麼這麼香?」
  矜矜業業工作的油煙機在呼呼作響。
  朝日奈棗正好將煎得一面焦脆,另一面還是溏心的煎蛋盛出。他用手肘擋住她的靠近,避免她不小心碰到滾燙的鍋邊,一邊小心翼翼地把這顆愛心煎蛋放在餐盤的正中間。
  他端起餐盤:「是完美的煎蛋。」
  朝日奈秋森興致勃勃地想看看這顆「完美」的煎蛋到底有多麼「完美」,一低頭,整顆完美的愛心引入眼簾。
  意識清醒但記憶滯後的朝日奈秋森突然反應過來,這顆愛心煎蛋代表著什麼——她在昨晚已經和朝日奈棗正式確認關系。
  正式——一場符合她的心理預期的再次表白。
  確認——她親口承認,她也喜歡他。
  她眨了眨眼,緩緩抬頭看向朝日奈棗。
  他正端著餐盤,眼中飽含期待地,等待她的評價。
  好陌生。
  好奇怪。
  明明和往常並沒有什麼不同。
  他們過去也是這樣相處,親密無間,偶有越界,心照不宣。
  但現在她卻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悄然改變。
  不知道為什麼,她現在突然很想尖叫。
  很局促?
  是應該用局促來形容這樣的感覺嗎?
  好像用在這裡不太合適,應該替換成其他詞彙。
  但她大腦空空蕩蕩,完全想不出合適的詞語來形容現在的心情。
  她只能傻兮兮地直白地問:「棗哥,你有沒有覺得,這裡好像有點缺氧?」
  缺氧?我的天!
  她怎麼會問出這樣奇怪的問題啊!
  朝日奈秋森恨不得找一條地縫鑽進去。
  朝日奈棗放下餐盤,他順手將烤好的面包片放在盤中後,關閉了正開在最大檔位的油煙機。
  然後打開了剛才被她關閉的廚房門。
  他提出一種可能性:「應該是這款油煙機的工作效力太強了。」
  畢竟這裡不會再有第三個需要供養才能夠存活的生物,來和他們爭奪氧氣。
  朝日奈秋森點頭:「嗯嗯嗯我也這麼覺得。」
  就算朝日奈棗說,這是因為外星人入侵,她大概也會為了趕緊進入到下一個話題而瘋狂認同。
  所以——不過是抽油煙機吸走了所有氧氣,多麼合理啊!
  嗯?
  什麼吸走了氧氣?
  她狐疑地轉向朝日奈棗:「真的嗎?」
  這答案不比外星人入侵合理多少。
  一本正經在胡說的朝日奈棗終於破功,他不明顯的虎牙尖尖露出,難得的,竟然能夠在他的眼中看出狡黠。
  他笑著推著她去洗漱:「快去刷牙,然後回來吃早飯。」
  朝日奈棗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幫她順下腦後亂翹著的發尾。他動作自然到,像是這樣的行為已經在日常生活中做過千百次。
  朝日奈秋森後知後覺意識到她被他擺了一道,她氣鼓鼓地扭頭要找他算賬。
  羊入虎口,朝日奈棗如願以償在她嘴角落下一記輕飄飄的早安吻。
  於是,一只炸毛的粉紅桃子,支棱著渾身的絨毛,一骨碌撞開了廚房門,「噠噠噠」滾到了洗手台前。
  朝日奈秋森對著鏡子裡那臉頰紅撲撲的家伙舉了舉拳頭,威脅道:「不准臉紅!支棱起來!」
  她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自己,然後屏氣,把臉蛋埋進掌心的小水窪中。
  噗嚕嚕,吐著泡泡。
  泡泡還沒浮出水面,放在一旁的手機突然響起鈴聲。
  朝日奈秋森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接起電話:「您好?」
  【作者有話要說】
  完全適應新身份的——小棗。
  還沒適應新身份的——妹寶。
  妹寶:怎麼辦怎麼辦?緊急搜索一下【如何和男友自然相處】吧。[貓爪]


第九卷 朝日奈祈織:強制

第82章 方式:脫軌
  朝日奈棗牽線的合作計劃雖然早早就口頭確定, 但具體的細節則要等待雙方的工作人員仔細商討完畢。
  朝日奈秋森臉還沒洗完,就接到了經紀人的電話。電話那頭通知她合同已經擬好,她需要准備去簽訂合約了。
  秉著「擇日不如撞日」的原則, 兩方效率極高,當天就敲定了各項合作細節。
  恰巧,朝日奈棗手頭的緊要工作也告一段落, 兩人短暫商量下, 決定隔日就先一步抵達活動現場附近。
  這樣算下來, 怎麼不算是情侶出游呢?
  朝日奈棗一邊哼著輕快的小調, 一邊收拾兩人出行必備的日用品。
  *
  活動選址所在的山形縣三面環山,西臨日本海,下轄市中的鶴岡市, 是相當出名的旅游勝地。他們此番的目的地就在距離鶴岡市一小時車程的出羽三山中的月山。
  六七月的時節, 月山頂上還覆蓋著皚皚白雪。
  這裡有著少有的天然夏季雪場,從山腳翻越向上,蔥綠逐漸被白雪覆蓋,頗有些時節交錯的奇妙感。
  距離企劃正式開始還有幾天, 朝日奈棗把暫時的目的地定在了鶴岡市的市區,計劃在工作開始之前, 進行一場獨屬於兩人的, 周邊短期旅行。
  旅行啊……
  想來, 距離上次的溫泉旅行也已經過去許久。在此之間, 除了拍攝需要的奔波外, 朝日奈秋森一直窩在公寓復習備考。對於這次臨時插播的計劃, 她真是有些久違的期待。
  朝日奈棗在旅行的念頭升起時, 就抓緊時間, 悄悄提前做好了游玩攻略。
  他搜集了許多資料和照片, 此番確定後,就打包成文件,一股腦發到了朝日奈秋森的郵箱中。
  收到郵件的那一刻,朝日奈秋森的行前興奮感就被完全激活。
  她迫不及待地這裡搜搜、那裡看看,在朝日奈棗過分詳細的景點介紹計劃冊中看花了眼。
  這裡也想去、那裡也想去。
  這個特產也想吃、那個推薦店鋪也想逛!
  新鮮感讓她的選擇困難又加重了。
  她滑過一張有一張照片,覺得每一個場景都十分有趣,沒一種攻略都合理而充實。
  她翻著翻著,那種無法確定選擇的毛躁感慢慢升起。所有的選項都想要嘗試,但卻沒有辦法全部都兼顧……要是有人能夠做好計劃,幫她把一切都安排好就好了!
  她干脆丟開計劃冊,翻著山形縣官方的宣傳網頁,不放過每一個角落,致力於找出最好玩的景點。
  朝日奈棗遞給她的資料是他找到的最為完整的宣傳信息,除此以外,他還根據宣傳冊做出了精簡版的計劃a、b、c——並且備份在了桌面的文件夾中。
  他掃除桌面其他冗雜的信息,把做好的旅行時間軸放大,輕咳一聲,撥開被信息纏成一團的朝日奈秋森。
  他指著做好的攻略時間軸,詢問她的意見:「最開始是考慮直接從東京坐飛機過去,但是如果坐機場的接駁班車到鶴岡,反而需要花更多的時間。新干線轉特急列車雖然也要用上大半天,但時間上會比較機動……」
  是的——連交通的選擇,朝日奈棗都做了兩種方案備選。他左手plan a、右手plan b,只待朝日奈秋森選擇一個她更偏好的出行方式。
  真是難以想像,他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面,做出如此詳細而機動的計劃。
  朝日奈秋森咂咂嘴,覺得自己好像撿到了一塊沒有被人發現的寶藏。
  按照以往,她向來是替朋友們制作旅行攻略的那一個為愛做J的P人。
  而她習慣的計劃方式大約會是:
  周五—東京—新干線轉特急列車—鶴岡市—入住—自由活動
  周六—鶴岡市—巴士—(周邊)xx—巴士—酒店—自由活動
  周日—xxxxxx—xxxx—xxxxxxxx—酒店—自由活動
  ……
  如此這般,簡潔明了,毫無約束只有地點的旅行攻略。
  以至於在她看到朝日奈棗精確到如何轉乘、轉乘間隙、預備方案、酒店方位、入住時間提示、周邊景點、景點距離……等等等等,將完整的時間和方位都繞城一個完美的圓圈的旅行攻略時,她瞠目結舌。
  朝日奈秋森默默關閉了官方的旅游宣傳網站。
  既然已經有人做好了如此令人滿意地攻略……
  那她還不趕緊成為一個完美的隨身掛件,美美解放「計劃廢」的自己?
  好耶!
  她宣布!小棗就是她的最佳拍檔!
  朝日奈秋森感動得眼淚汪汪,她抓住朝日奈棗的手,點頭如搗蒜:「好!好好好!我們就按照這個游玩就好——!」
  為了讓她的肯定聽上去更有思考的痕跡,她還絞盡腦汁找出了合適的了理由:「新干線能夠看到沿途的風景,小棗的計劃真是面面俱到。」
  小棗。
  小棗。
  她一口一個小棗,又一口一個面面俱到。
  朝日奈棗的小尾巴微微翹起,他更是帶著一點炫耀的模樣打開了他精心准備的旅行具體方案。
  「那接下來就是景點的選擇。」他將准備好的資料打開,景點、路線、相關介紹甚至是景點的宣傳照,他一一截圖,貼在了計劃表上。
  在朝日奈棗一個又一個的詢問「可以嗎」下,朝日奈秋森暈暈乎乎,毫不猶豫地連連點頭。
  朝日奈棗的計劃太過詳實,以至於她只需要帶上自己的行李箱,然後在手上綁一根伸縮兒童防丟繩,就能夠放心地把會思考的大腦安放在家中,然後出門。
  坐在陌生的新干線線路上,朝日奈秋森只要看到邊上靠譜的朝日奈棗,她就覺得無比心安。
  就算她坐過站、坐錯線路、走丟在站台……小棗也會找到方法,來把她帶到正確的軌道上。
  她這樣想著,給自己套上了朝日奈棗提前准備好的頸枕,又蓋上頸枕上的帽兜,腦袋向後一靠,貼著朝日奈棗,在搖搖晃晃的新干線上睡去。
  至於她早些時候大為肯定的「新干線最好了,新干線可以看到沿途的風景」之類的言論,大約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管他呢,反正一切都有小棗。
  一切都有小棗。
  真是令人安心。
  *
  朝日奈棗預定的酒店位於鶴岡市市區。
  旅游旺季,又臨近出行的時間,他花了不少時間,才檢索出這一家符合他的心理預期的酒店。
  他們從東京出發,晃晃悠悠轉了趟車,又接駁一段出租車,直到天微微暗下來的時候,他們才堪堪抵達酒店。
  酒店外觀古色古香,看上去有些年代了。
  內裡大約是經過近年的翻修,陳設和設備看上去都干淨、簇新。
  朝日奈秋森配合錄入完信息後,就滑著行李箱,去等待區,像一個小朋友一樣,乖乖等在一邊,等待朝日奈棗把一切都安排好。
  她什麼都不需要擔心,畢竟,現在已經有人能夠幫她把一切都安排妥當。
  想到這樣的情形,她就覺得極其放松。
  她坐在行李箱上,百無聊賴的蹬著地,從左邊滑到右邊,在即將撞到大廳休息區的沙發的時候緊急腳動剎車,轉換方向,繼續滑動。
  朝日奈棗辦完手續,拿著證件和房卡來找她的時候,正好看到她正在和邊上大約剛上小學的刺蝟頭小男孩比拼誰能坐在行李箱上蹬得更遠。
  小男孩的行李箱小小一個,萬向輪下還放著安全剎車。
  而朝日奈秋森,她絲毫沒有禮讓兒童的優良美德,用力一蹬,把刺蝟頭的小朋友遠遠甩在了身後。
  甚至在中途速度放緩的時候,舉起雙手,非常不安全地控制著行李箱轉了一圈,展示自己獲勝的優越感——小小的優越感,但在小朋友的眼裡,大約是被放大成了一整個宇宙那麼大。
  刺蝟頭小朋友使勁蹬蹬蹬,發現怎麼都追不上前面的姐姐,著急之下,「哇——」一聲哭得響徹大堂。
  朝日奈秋森這才停下,她得意洋洋地朝著小男孩做了個鬼臉——刺蝟頭哭得更大聲了。
  朝日奈棗走到她的跟前,彎起指節,在她的腦門上「噠」地敲了一下。
  他朝後揮揮手,示意刺蝟頭小不點:「給你報仇。」
  「哇!」刺蝟頭小男孩一秒雨過天晴,崇拜地看著朝日奈棗,甚至還極其有禮貌地大聲道謝,「謝謝大哥哥!」
  「你——!」朝日奈秋森被輕敲了一下,她誇張得捂住額頭,做出超級受傷狀,「棗哥你竟然幫外人!」
  她賭氣不去看他,而是向著輸不起的小不點揮揮拳頭,遠遠地,小小威脅著看上去才剛剛幼稚園畢業的小豆丁。她的拳頭在空中「嘩嘩」兩下,沒有聽到小不點的哭聲,反而看到絲毫不懂「尊敬老人」的小不點,朝這她把鬼臉還了回來。
  兩個幼稚鬼互相:「盯——」
  大家長朝日奈棗邁步要走,他等了一會,也不見身後有人跟上,只好又重新回頭,手動推著她正坐著的行李箱,幫她調轉車頭,朝著電梯的方向連行李箱帶人,一起推過去。
  就像是很小的時候,坐在兒童搖搖車上一樣。
  朝日奈秋森扶著行李箱,雙腿懸空,明明身體沒有著地,卻意外有著著陸的安心感。
  她心念一轉,突然小聲問:「小棗?你怎麼不讓我下來自己走?」
  她本以為,在她和小朋友比賽的時候,朝日奈棗就會上前制止她,讓她不要欺負小朋友——畢竟他們都是這樣做的。
  他們總是把自己放在蹺蹺板的大人那頭,覺得理應做出大人的模樣,才算是所謂的「正常」。
  ——真是無趣又擾人興致。
  「你不是想要這樣被推著走嗎?」朝日奈棗按下電梯上行鍵,「我以為你這樣會覺得很好玩,或者很開心?」
  她想不想要啊……
  想要。
  想要!
  她真的——超級無敵宇宙螺旋爆炸想要!
  雖然確實很幼稚,偶爾也會引人側目……
  但是真的很有意思,不是嗎?
  她想要坐在萬向輪的行李箱上被人推著走!
  這樣真是——超爽!
  她想要和那個小鬼頭比一比誰能坐在行李箱上蹬得更遠!
  這樣真是——超級酷!
  她眼睛亮亮的,杏眼彎彎,超級開心地給了朝日奈棗一個大——大——的熊抱。
  「我超喜歡的!我感覺超開心的!」
  自己的幼稚行為被人肯定的感覺,也很不賴嘛!
  她坐在行李箱上矮了一截,抱住朝日奈棗的時候,整個腦袋都埋在她的胸前,她的雙手正正好好環抱住他的腰。
  她使勁蹭了蹭:「我超喜歡小棗!小棗真是超!懂!我!」
  ——朝日奈秋森覺得,朝日奈棗簡直是她的靈魂伴侶。
  這個時間點,上下樓的客人不多,電梯很快就降落到了一層。
  刺蝟頭小朋友的家長也已經辦理好手續,可憐的小朋友已經被家長訓斥,警告他不准再坐在行李箱上亂滑。於是,他自己拖著小小的行李箱,發著明顯的小脾氣,倔強地抿唇走在父母的前面,
  他看到還坐在行李箱上的朝日奈秋森的時候,大眼睛裡面滿是委屈。他自以為小小聲,實則所有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到底誰是小孩啊?她就能坐,我就不行!誰這麼大了還和爸爸撒嬌啊!」
  朝日奈秋森探頭:「?」
  這麼欠揍的小孩果然只有這一個!
  朝日奈棗緩緩低頭:「小朋友,話可不能亂說。」
  喜提「爸爸」身份的朝日奈棗不由懷疑,他難道看上去比朝日奈秋森要成熟——或者說,老——這麼多嗎?
  一邊來不及制止的家長連聲道:「真是抱歉真是抱歉!他還不能分辨大人的年紀……」
  話雖如此,但這樣的場景還是已經足夠令人窒息。
  電梯到了三樓,大刺蝟頭提溜起小刺蝟頭,拖著行李箱,拉著自己的老婆,匆匆拐進走廊。
  「……爸爸!那個姐姐和那個叔叔不是爸爸和小孩嗎……」
  「她也和我一起比賽了,為什麼她的爸爸沒有說她呀?……」
  「……」
  童聲穿透力十足,即使對方已經拐進了令他們看不見的地方,這句讓朝日奈棗心梗的疑問還是插進了他的耳朵。
  朝日奈秋森噗嗤笑出了聲,她看熱鬧不嫌事大:「爸爸?daddy?爸比——」
  「小棗papa——」她拖長尾音,撒嬌一樣湊到他的跟前。
  扭來扭去,像幼兒園時候,在舞台上歌頌父愛,童聲演唱「爸比,爸比,我愛你」一樣。
  朝日奈棗額上的青筋一跳一跳,隨著她愈發過分的稱呼,他終於忍無可忍——將她坐著的行李箱向前一推,抵在房門前。
  他雙手抵在門上,將她圈在一個極小的範圍內。
  朝日奈秋森心虛地緊靠在房門上,她偷偷舉起手,想要擺出投降的姿勢,卻沒想到被朝日奈棗找到機會,將她的雙手束縛,抵在頭頂。
  行李箱被朝日奈棗的膝蓋頂住,牢牢地釘在原地不再移動——包括上面的朝日奈秋森。
  她毫無反抗的能力,唯一能做的,只是側頭,避開與他的對視。
  潔白、纖弱的脖頸在他的面前展露無遺,其下隱隱跳動的血管,充滿了生命力與誘惑力。
  朝日奈棗在她的頸間輕咬。
  冰涼的齒尖、溫熱的呼吸、濕黏的觸感。
  如同被蠱惑一般,永不饜足。
  交纏、交纏。
  是誰的的呼吸失了規則的頻率?
  卻又被鋪滿整個走廊的柔軟地毯吸走多余的聲音。
  廊燈間隔,門前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珠照著這一小圈的範圍。
  小小的燈珠散發著灼熱的溫度,朝日奈秋森即使閉著眼,也能感受到燈光的灼熱——又或者是目光的灼熱。
  頸間偶爾濡濕,偶爾被呼吸帶起的風吹得干燥。
  如此往復,只有心髒的跳動聲在耳側「咚咚」、「咚咚」……
  直到一聲突兀地播報響起——
  「三樓到了。」
  朝日奈秋森一驚,她焦急地推著身前的朝日奈棗。
  他們斜斜地對著電梯廳,只要有人走出電梯廳,就能一眼望見,他們這令人誤會,又令人面紅耳赤的……交疊的姿勢。
  她輕輕掙扎,朝日奈棗卻像魔鬼藤一樣——她越是掙扎,他越將她緊抱。
  朝日奈秋森咬著下唇,又羞又急。
  「有人!——」她低聲、急迫道,「……求你。」
  她只能從他懷抱的縫隙,偷偷向電梯廳的方向看去。
  又怕突然有人從那裡出現,然後向這裡望來,膽戰心驚。
  電梯門打開。
  朝日奈棗溢出一聲輕笑。
  他不緊不慢,他單手束住她兩只纖細的手腕,另一只手拿出門卡,在房門邊上的感應器上輕輕一靠。
  「滴——」
  來往入住的客人交談著從電梯廳走出。
  朝日奈秋森滑入沒有開燈的昏暗房間中。
  房門被關上。
  她只不過是從靠著走廊側的房門,轉到了靠著房間側的房門。
  再一次被禁錮在他的懷中。
  他早就知道,他們的房間就在這裡。
  他早就捏好了那張房卡。
  他分明早就知道!
  他就是故意的!
  「你——」她惡狠狠地抬頭,要去質問他的險惡用心。
  卻被他封緘氣息。
  朝日奈秋森團在他的領域中,像一只急眼的紅眼睛兔子。
  兔子急了會亂蹬腿,而朝日奈秋森急了,卻只會傻傻地羊入虎口。
  他將她的憤怒舔舐殆盡,將她帶入柔軟的雲朵中。
  她的腰肢泄了力,行李箱再無法支撐住。
  於是,一雙有力的手臂替代了一切支撐物。
  行李箱的任務結束,它被無情地踢到了一邊。
  從門後,到桌前。
  「噠」一聲,床頭的燈不知道被誰撞開。
  適應了黑暗的環境,陡然一點亮光刺入,朝日奈秋森忍不住眯著眼,循著光源望去。
  套間的水吧直對著落地鏡,她半靠著坐在水吧的台面上,睜眼就能看見落地鏡中的景像。
  那面色緋紅的竟是她自己。
  她閉上了眼,將臉埋在朝日奈棗的頸間。
  她撥開在她腰側作亂的手,喘息間呼吸不勻。
  她似是求饒:「……小棗,鏡子……」
  她求饒:「……不要在鏡子……前面……」
  安靜的房間內,只能聽見交疊的喘息聲和衣服摩擦的簌簌聲。
  最開始,朝日奈棗只是有些惱她的口不擇言,於是起了點壞心思。
  只是這點微不可察的壞心思,在她的默許下,一發不可收拾。
  他需要更多的氧氣,來壓下躁動的心跳。
  他克制、克制,手指蜷縮,扣在她的腰側。
  朝日奈秋森不自覺地嚶嚀一聲。
  動作乍停。
  喘息聲愈變得更加清晰、沉重。
  「……抱歉。」
  久久的平復後,朝日奈棗摸索著,替她撫平衣服的褶皺。
  她束在下裙內的襯衫被他不知何時掀起,現在只勉強維持著最後的完整,亂糟糟地垂下。
  朝日奈秋森耳根紅透,她不必他冷靜多少。
  她低著頭,窸窸窣窣地,急匆匆地撫平壓皺的裙擺。
  她只要一抬頭,就能在咫尺間的鏡子裡看到自己的模樣。
  「沒事的。」她坐在水吧的台面上,腳尖夠不到地面,囁嚅著回道。
  朝日奈棗深呼吸、再深呼吸。
  他克制著,將她抱入懷中。
  朝日奈秋森被迫抬起頭,看向鏡中的自己,和背對著鏡子的朝日奈棗。
  他寬闊的肩膀和後背完完全全擋住了她的身軀,她像是嵌入其中一般,又怯生生地露出個圓滾滾的腦袋,害羞地微微垂著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這是一個完完全全、不帶一絲旖念的擁抱。
  朝日奈棗的心跳逐漸變緩,不再像先前那般鼓噪。
  這只是一個簡單的擁抱。
  一個讓他幾乎沉溺的擁抱。
  他愈發緊抱。
  朝日奈秋森靠在他的肩頭,把身體的重量完全交付給他。
  平穩的呼吸間,她小腦袋一點一點,眼皮逐漸變得沉重。
  「……困了?」
  朝日奈棗小聲問她,只得到一聲氣音樣的「嗯」。
  她迷蒙著眼,向他的方向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窩在他的懷裡。
  朝日奈棗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也只有她會在這樣的氛圍下,突然被瞌睡蟲逮到。
  他攏了攏她的身體,小聲問她:「……洗漱嗎?還是先睡?」
  朝日奈秋森糊裡糊塗地聽見「洗漱」兩個字,長途奔波的塵土味被放大,她突然睜開了眼,猛地抬頭,驚呼:「洗漱!」
  然後又一瞬間力氣耗盡,再一次窩回了那個溫暖的懷抱。
  「……但是好困……」她無意識地咂咂嘴,既想起來洗漱,又想要直接睡去。
  朝日奈棗的胸膛過分溫暖,比完全包裹的被窩更讓她昏昏欲睡。
  朝日奈棗托住她,將她從水吧吧台抱下,又虛虛攏住她,帶她到她自己的套間。
  「實在困就先睡?洗漱的話……洗手間在這邊。」他帶著她,指著方向,「有什麼事情就喊我,我的房門不會關。但你記得睡覺的時候帶上房門。」
  他叮囑完,將她輕輕放在床上,打開了另一側床頭的夜燈——以防近側的夜燈太亮,影響她的睡眠。
  離開的時候,又帶上了房門。
  朝日奈秋森眯起眼,柔光下,她忽然發現,朝日奈棗定的竟然是一個完整的套間。
  水吧、客廳以及兩間自帶衛生間和洗浴間的房間。
  短短一兩天內,他竟然能夠找到市區內還余有這樣房型的酒店,真是費心。
  她晃了晃腦袋中的睡衣,強撐著起來衝了個澡,胡亂吹了兩下頭發。
  發尾還濕漉漉的時候,她向著房間內柔軟的大床一撲,一個翻滾,裹上被子,意識飄離。
  *
  翌日一早,朝日奈秋森站在洗漱台的鏡子前,看著鏡子中頭發亂翹的鏡中人,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原來洗完頭不吹干,第二天的發型會這麼狂野。
  「酒店早餐時間快結束了,最好稍微快一點哦。」
  朝日奈棗敲了敲門,他隔著房門播報時間。
  朝日奈秋森朝外大聲回道:「馬——上——!」
  馬上,馬上個泡泡球啊!她的雞窩頭怎麼辦啊!
  眼看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她只好一狠心,呼呼咋咋弄濕頭發,重新吹干。
  好歹弄得沒有那麼難以拯救,她又抓起邊上的遮陽帽,扣在腦袋上,才終於放心地打開了房門。
  遮陽帽下有固定的細帶,紅色帶著綠色壓邊條紋裝飾的遮陽帽下,她像一只可愛的紅蘋果,正准備背起小書包,手拉手去郊游。
  朝日奈棗心癢癢,又想像以前一樣揉亂她的頭發,卻發現這下竟然無從下手。
  朝日奈秋森走到他的面前,看他已經收拾完畢時,突然想到她應該帶上一個出門的小背包和相機,於是又匆匆回到房間,從行李箱裡面翻出她的可愛雙肩小背包,又妥帖地把相機包斜跨在肩頭。
  她對著鏡子仔細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裝束,滿意地點點頭。
  雙肩包、太陽帽、背帶水壺一樣的相機包和圓滾滾的朝日奈秋森。
  朝日奈棗半點也忍不住,他捏上她的臉蛋,揉搓兩下。
  比毛茸茸的腦袋更好的觸感出現了!
  他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輕輕戳著她的臉蛋,又將她捏得圓圓滾滾。
  朝日奈秋森口齒不清地控訴:「不要捏我——!我已經不是小孩了!」
  她完全忘記,昨晚上和小朋友比賽滑行的那個幼稚鬼到底是誰。
  朝日奈棗背過身,憋了好一會才把笑意咽下。
  「好好好,成熟的大人,我們該出發了。」
  *
  緊趕慢趕,最後成功趕上了酒店早餐的末班車。
  朝日奈秋森臨行前還叼著一塊自行組裝的三明治。
  天氣預報本來是陰天,但今天的天氣意外地出了太陽。天空一碧如洗,天氣很好。朝日奈棗預定了租車服務,他臨時把旅行計劃進行了調換,計劃今天前往最上川。
  最上川是鶴岡市附近較為出名的旅行地點,它以西吾妻山為水源,流過米澤盆地、山形盆地、新莊盆地和莊內平原,自酒田彙入日本海。是一條兼負旅游資源與農業資源的急流,具有重要的經濟地位。
  從酒店開車前往,大約單程需要一小時。現在艷陽高照,太陽在偏東的天空上高高掛著,他們今天的游玩時間綽綽有余。
  一路開來,行道經過山林和田野,鄉村一派悠閑,初夏的綠意盎然充滿生機,連帶著讓她也覺得到處充滿了期待與希望。
  坐上游覽的小舟前,朝日奈秋森一直在興奮她即將看到的景色。
  據說最上川的乘船游覽是當地的特色,在搖擺的小舟上順流而下,聽著船夫哼唱的民謠,消遣時間——即便是想想,就覺得無比愜意。
  更令人心情愉悅的是,他們抵達的時候,上一船的游客剛剛返程抵達,他們無需過多的等待,就可以直接上傳。
  朝日奈秋森攥著棗的衣袖,扯了扯,偷偷朝他說:「我們今天超幸運誒!你說之後會不會有意料之外的好事發生?」
  朝日奈棗附和:「或許?」
  「哇!那會是什麼好事呢!」她嘟囔著,左顧右盼,帶著滿心的期待坐上船。
  河面上的溫度相較岸邊要低上些,避開了燥熱,河岸邊連綿的土湯杉投下綠蔭,水波紋漾著鱗般的光斑。
  「……原來這就是波光粼粼……」朝日奈秋森附身,小心翼翼地掬了一捧水,驚喜道。
  朝日奈棗抓住這個瞬間,在她轉頭的瞬間,在波光的映射下按下了快門。
  朝日奈秋森帶出來的亮色小書包,現在正不倫不類地搭在朝日奈棗的肩頭,配套的相機包也從她的身上轉移到了朝日奈棗那裡。
  理所當然,相機快門的歸屬權也順帶移交給了朝日奈棗。他肩負起了給女友拍照的重要任務——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任務了。
  朝日奈秋森湊過去檢查朝日奈棗的拍攝作業,她驚喜地發現,他的構圖和抓拍都遠在及格線之上。只需要簡單剪裁掉多余的入鏡人物,這張照片甚至能夠達到原圖直出的水平:「哇!拍得好好!」
  她在鏡頭裡,端著一汪水光,淅瀝瀝落下在川內,余下的光在她的眼裡、臉上和情緒中。
  她誇他:「我要把小棗拍的照片都洗出來!然後掛在我的書桌前~小棗把我拍得好漂亮呀,真厲害!小棗真厲害!」
  她不吝嗇誇獎,把朝日奈棗哄地尾巴翹上了舔。
  他謙虛,卻忘了壓住自己上揚的嘴角:「是嗎?我覺得還可以更改進一些。我再給你拍一張,對,就是這個姿勢,很好。」
  「非常好,很可愛。」
  「再來一張好嗎?這裡光線特別好。」
  「……」
  他像打了雞血一樣,自告奮勇替她拍攝照片,抓住每一個她的靈動瞬間。
  小船上還有其他的旅客,情侶中,有人羨慕地嘟囔:「……看看別人的男朋友,多學學!」
  被點到的男友不好意思地撓撓腦袋,但再看向相機中的風景照,思來想去也找不出問題出在哪。
  ——或許風景照其實就是最大的問題。
  ——噓!可別戳穿!
  船夫搖櫓向前,介紹周圍的景色。
  經過其中一條山澗的時候,船夫抵住岸邊,指向山澗的方向,介紹那是第二大瀑布——在最上川附近的四十八處瀑布中,是相當壯觀的一處。
  朝日奈秋森搖頭晃腦,來回尋找,她好幾次掃過船夫指向的方向,又覺得不太可能地移開目光,繼續尋找。
  試圖從那座山上找到更大一些的瀑布——失敗。
  第二大的……瀑布?
  就那點像下雨以後山上的積水下流的……小小水帶,是瀑布?
  但是,排除所有錯誤選項,即使是最不可能的可能,它也是既定的事實。
  所以,那樣的山澗小溪,竟然能夠被稱為瀑布。
  她不可思議地自言自語:「……好迷你的瀑布……難道不應該像課本上的黃果樹瀑布一樣,才能被稱為景點嗎……?」
  她沒有去過黃果樹瀑布,但課本的描述栩栩如生,她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在文字間親臨。
  總之,那樣的描述,才能被稱為瀑布吧!
  她撇撇嘴,突然喪失了對這條急流的濾鏡。
  小——地——方——呀!
  乍然對比之下,又想起了家鄉的景色,愁緒突然泛起。
  朝日奈棗在一邊裝作擺弄相機調整參數,卻偷偷聽得分明。
  他暗暗記下了她說的地點,黃果樹?很陌生的地點,回去後一定記得查詢。
  除了朝日奈秋森以外,還有其他人也在小聲吐槽這名不副實的瀑布。
  「……還瀑布呢,自來水管裂了都不值這麼大的滲水吧!」
  聽見熟悉的鄉音,朝日奈秋森順口就接上:「就是就是!」
  不過這說法稍微有點誇張啦,至少是暴雨後的自來水管吧,朝日奈秋森悄悄更正。
  「咦?」
  「嗯?」
  「你是——老鄉?」
  朝日奈秋森這才驚覺自己做出了違背人設背景的舉動。
  她有些懊惱地捂嘴。
  搭上話的游客還在問她:「你也出來旅游啊?你老家哪裡的啊?」
  人在異國,遇上相同的口音,親切感自然加倍。更別提兩人都有一致的吐槽,傾訴欲就更加超級加倍。
  朝日奈秋森含糊地解釋:「東京……吧?」
  人設卡的老家在島嶼北部的小鎮,有些偏僻,算不上是熱門景點,她之前掃過一眼就忘在腦後,現在乍然問起,她現編都編不出個像樣的地點,於是只能用「東京」來搪塞過去。
  還好,朝日奈棗看上去好像聽不懂他們在講什麼。
  「哦……那你的中文說的還蠻好的,一點口音都聽不出來呢!」游客是個年輕的男性,坐在朝日奈棗的邊上,和她搭話的時候需要身體前傾,才能越過朝日奈棗的遮擋。
  他背著鼓鼓囊囊的雙肩包,穿了件洗得有些泛白的深色格子衫,背包的搭扣在胸前扣住,方方正正,看上去像是購買電腦時候贈送的隨身書包。
  朝日奈秋森:「謝謝,可能因為學習了很久中文吧……」
  她的交談欲望不是很足,男生隱約感受到了她的敷衍,於是訥訥幾句後不再搭話。
  只是偶爾會偷偷瞥向她,又在她發現之前,裝作無事發生一樣移開目光。
  朝日奈棗垂眸,他微微側身,不著痕跡地擋住陌生男生的目光。
  「秋森竟然會說中文嗎?」他閑聊一樣問道,「聽上去好像講得很流利。」
  他聽不懂這一門外語,但從兩人交談且毫無磕絆的語速中,能夠判斷出她對這門外語的熟悉程度,絕不是短短的業余學習就能達到的程度。
  朝日奈秋森暗道不好,面上卻還強裝鎮定。她用同一套說辭搪塞:「因為很喜歡中文,所以一直有在私下裡學習。」?
  「我說得不錯吧?人家還說我講得好呢!」
  她自以為毫無表演痕跡,但在熟悉她的朝日奈棗眼中,她的慌亂輕而易舉就能被發現。
  朝日奈棗沒有戳穿她,只是好奇地問:「從來沒聽過你提過?既然這樣,那我們下一次旅行的目的地或許已經可以確定了。你更喜歡哪個城市呢?北京?上海?或者其他地方?」
  他旁敲側擊,試圖從這樣的問題中,尋找她過往的痕跡。
  城市的名字經常性是音譯,用不同的語言講出來有類似的音調。
  格子衫的男生投來一瞥,他似乎很好奇他們在聊些什麼,欲言又止,想要插上一句,又覺得不太禮貌而放棄。
  朝日奈秋森假裝沒看見他的表情,她緊急思考,然後快速吐出:「西藏。」
  管他哪裡呢,隨便找個發音不太像音譯的地方先搪塞一下。
  她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
  朝日奈棗對西藏了解不多,他印像中熟知的只有耳熟能詳的幾座國際大都市。西藏……西藏在哪裡?她來自這個叫做西藏的地方嗎?
  他問:「為什麼會喜歡這個城市?聽上去有些陌生,是大型城市嗎?」
  朝日奈秋森解釋:「西藏不是一個城市,它是一個省份,是一個少數民族自治區。有世界上海拔高度最——高的高原。」
  她絞盡腦汁回憶著對西藏的通識信息,磕磕巴巴補上一句:「是信仰之地。」
  提到西藏,自然會提到它獨特的政治地位和宗教信仰。
  朝日奈秋森只是模糊一提,朝日奈棗卻記在心裡。
  信仰。
  這一定是對於她來說很特別的地方——否則怎麼會被稱為「信仰之地」呢?
  一念之間,於正確答案背道而馳。
  他正准備繼續追問,小舟已經靠岸,下一批游客正在等待。
  朝日奈秋森伸了個懶腰,趕緊先一步跳下了船。
  「小棗,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她蹦蹦跳跳兩下,舒展一下身體,又恢復了元氣的模樣。
  朝日奈棗明白她不想再繼續聊下去,於是歇了追問的念頭。他順勢牽起她的手:「先回酒店,如果時間還寬裕的話,我們還可以去加茂水族館逛一下。」
  朝日奈秋森點點頭。
  正要離開,身後傳來一聲:「請稍等——!」
  朝日奈秋森愣住。
  這一句是熟悉的中文。
  她回頭,喊住她的是剛才船上的格子衫男生。
  男生跑得氣喘吁吁,追上他們後,彎腰大喘氣了幾口,才緩和下來一些。
  「抱歉……抱歉喊住了你。」他鼓足了勇氣,拿出手機,打開社交軟件的添加好友頁面,問,「請問,如果方便的話,可以給我你的聯系方式嗎?」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小寶的追讀和支持∼[貓爪]
  love love∼[比心]


第83章 方式:別扭
  在男友面前被陌生男性搭訕要聯系方式, 這未免也太離奇了吧!
  朝日奈秋森忍不住揪住自己的袖角。
  對面的男生還在忐忑又期待地看著她,而她的左手還被朝日奈棗牽在手裡。
  這又是怎樣微妙的一種三明治狀態?
  不過幸好——幸好朝日奈棗應該是聽不懂男生說了些什麼。
  電光火石間,朝日奈秋森已經想好了待會如何敷衍朝日奈棗的問話。
  她稍稍放下心來, 掛起「抱歉」的表情,准備拒絕男生的搭訕。
  「抱歉。」
  這一句是從朝日奈棗的口中說出。
  他在她之前,先一步擋回了男生遞出的手機, 然後攬過她, 帶她徑直離開。
  全程不過兩秒的功夫, 朝日奈秋森甚至來不及替他的那句「抱歉」進行一個翻譯的行為, 就已經被帶走,
  是的,朝日奈棗先一步說出了那句「抱歉」, 但不知道究竟是故意還是無意, 他並沒有將這句毫不走心且毫不掩飾敵意的「抱歉」轉成男生可能會聽懂的語言。
  朝日奈秋森在「要去解釋」和「不去解釋」中來回搖擺,最後還是放棄了她的「禮貌」人設。
  她小跑了兩步才能夠勉強跟上朝日奈棗的步伐——他步子邁得太大,走得太快,呼呼風聲在他耳邊, 他仿若未聞。
  這是朝日奈秋森第一次無法從容地跟上他。
  也是朝日奈棗第一次忘記要顧及她的步速。
  「小棗!」她有些微喘,「慢一點!」
  朝日奈棗悶頭向前, 仿佛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趕一樣。
  連已經走到了先前停車的位置時, 都忘記要停住, 反而大步繼續向前。
  朝日奈秋森不得不拽住他:「已經到了車位邊上了!」
  她無奈地指向邊上的車牌。
  朝日奈棗這才悶悶不樂地停下。
  他氣息不穩, 快步走了這一長段路, 額角有汗沁出。他左右查看, 發現並沒有人跟上後, 才松開緊抓住朝日奈秋森的手。
  他覺得有些煩躁。這天氣真是有些過分熱了。
  他就不該把兩天的行程替換, 或者他應該早些看看日歷, 今天大概率會寫著「不宜遠行」。
  他鑽進車裡,等朝日奈秋森系好安全帶後,不發一言地踩下油門。
  朝日奈秋森不用去看,就知道他在明目張膽地生悶氣。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板著一張臉,但又不甘心偷偷自己在生悶氣,於是時不時還要用余光掃過她,看看她是怎樣的表情?又有沒有在關心他?
  他的目的太明顯,就差把答案直接寫在臉上。朝日奈秋森覺得有些好笑,還有點可愛,她想去哄哄他,但轉念,又覺得自己也沒做錯什麼事情,憑什麼要自己去哄他呢?
  她回想著以往的慣例——如果她現在十分沒有原則地上前去哄他,那他大概率就會覺得「賭氣」這一招是有用的,於是在以後的日子裡,遇上矛盾,就開始用這一招讓她妥協。
  她越思考,越覺得這樣的可能性很大。
  於是她干脆狠狠心,不去看他,隨他生氣。
  自己則是太陽帽向前一搭,斜斜靠著開始小憩。
  只是這點小事而已,他應該就是有一點點吃醋。以他的性格,應該一會兒就能調節好,然後假裝無事發生過。
  朝日奈棗不可置信。
  難道他的表現還不夠明顯嗎?
  他甚至想要通過狂踩油門來誇張表現自己的生氣和吃醋。
  但是完全不可以。
  這非常不安全,而且如果常點油門,她會暈車。
  朝日奈棗悲憤地發現,即使他被這樣無視,他還是下意識地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順位——無可救藥。
  他一氣之下,非常符合交通法地,打了轉向燈。等到後方沒有臨近車輛的時候,拐到合適的地方靠邊停下了車。
  朝日奈秋森只是假寐,又或者說,她只是單純地蓋住了眼睛。
  閉上眼的時候,她將感官投放在朝日奈棗的身上。
  他的偷偷冷哼、他猶猶豫豫地按下了轉向燈、他停了車又賭氣不喊她只能悄悄盯著她——這一切她全都知道。
  到底是裝作剛剛睡醒呢還是繼續假裝睡著,直到他喊她呢?
  朝日奈秋森慢慢思考,絲毫不著急。
  她甚至有些隱隱的,不太合時宜的期待。至於究竟期待些什麼,大約只有朝日奈棗能夠給她回答。
  朝日奈棗停下車,假裝是走錯了路線一樣,有一搭沒一搭地在導航軟件上點著,查看行進方向。
  他都已經停車了,她應該要、至少要起來問上一句吧?
  那他就可以順著她的問題聊下去,打破現在凝滯的氣氛了。
  朝日奈棗的計劃美好,但實際確是——叫不醒一個故意裝睡的人。
  不過一會,他就沉不住氣,涼嗖嗖、輕飄飄地:「哼。」
  這一聲「哼」可比之前那樣暗暗生氣又忍不住要讓她發現的冷哼要明顯得多。
  朝日奈秋森忍不住偷笑。
  寬大的帽檐遮住了她的表情。
  朝日奈棗轉向看她,發現她毫無反應,於是更加大聲地:「哼!」
  說是更加大聲,不過也就是和之前那聲「哼」相比。
  幸虧路上的來回車輛算不上多,如果這會有輛車駛過,外面的噪音都要比它負氣的悶哼聲要更響一些。
  小棗很好欺負,但也不能總欺負小棗。
  朝日奈秋森懶洋洋地揭下太陽帽,裝作驚訝道:「怎麼突然停下來了?是出什麼事了嗎?」
  她這次毫無演技,甚至有著故意的誇張。
  朝日奈棗卻仿佛一點也沒發覺,他依舊冷聲:「你為什麼不拒絕?」
  好好好,還在上一個問題中生悶氣呢。
  朝日奈秋森扶額,有些無奈。
  朝日奈棗自以為態度十分強硬,語氣極其冷酷,但在朝日奈秋森眼中,他就像一只冒火但又不敢發泄出來,只能偷偷把火苗吞進自己身體裡面的火焰丘丘膠。
  如果她現在偷偷一戳——他會不會漏氣然後霹靂啪啦炸出火花?
  朝日奈秋森惡趣味地想著。
  但她到底還是按下了自己這點小心思,攤手道:「是我沒有拒絕嗎?是有人沒給我拒絕的機會誒!有人還氣鼓鼓地把我拽走了,我連一句【不行】都還沒來得及講出來耶?」
  天地良心,清湯大老爺!
  她剛要【禮貌】拒絕別人的時候,是誰搶在她前面把她的話先講了?
  然後還自顧自生氣了半天,也不問問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她撇撇嘴。
  「你一點也不果斷,你猶豫了。」朝日奈棗控訴,「你是不是想要答應?」
  這真是毫無緣由的指控了,相當無理取鬧。
  被如此一大口黑鍋扣上,朝日奈秋森連忙掀翻這樣的假設:「沒有哦!我只是在想怎麼拒絕會禮貌一點。更何況,我還要思考一下那些話用中文怎麼說,不是嗎?我還沒有熟練到那種脫口而出的程度誒!」
  她裝作受傷的模樣:「小棗你這樣想我,我真的很傷心。你對我一點也沒有信任!信任!」
  朝日奈棗愣了一愣。
  信任。
  其實與其說是信任,不如說是安全感。
  他見證了她整整四周目的攻略,他知道她的硬幣第二面,清楚她喜愛表像下的冷淡。
  所以,即使她親口告訴他,她喜歡他,他還是下意識地認為,她實質上對他的喜歡,和她所說的喜歡、她所表現出的喜歡相比,要大打折扣。
  於是他總是充滿了不安定感。
  他只能通過「對她好」、「對她更好」這樣樸素的手段,來向她傳遞他的心意,笨拙地表現自己,以此來祈禱,她對他的真實在意在一點一點增加。
  但他實際上——毫無安全感。
  那些曾經令他暗暗慶幸的兩面性,在這一刻如同回旋鏢一樣扎回到他的身上。
  他低低道:「我沒有的。」
  他說:「我只是對我自己不是很自信。」
  朝日奈秋森遞出的拳頭被柔軟的棉花截住,她准備好的反駁也被迫折返收回。
  她抬眼去看他,卻只能看到他耷拉著的劉海毫無生氣地垂落,遮住他漂亮的紫羅蘭色眼睛。
  可憐巴巴,像是被主人遺棄了一般。
  可她分明也沒說什麼過分的話。
  朝日奈秋森沉默半晌。
  她原本以為只是簡單的爭風吃醋,她只要晾一會,他大概就能自己想通,然後揭過這件雙方都沒有過錯的小插曲。
  但沒想到他越想越是鑽進了牛角尖。
  她不明白他那違和的自卑感究竟是從何而來。
  他和他的哥哥弟弟們一樣,被稱一句「天之驕子」也不為過。順風順水的二十多年,喜歡他的女生如過江之鯽,幾乎可以說得上是心想事成,這樣的朝日奈棗,又怎麼會「自卑」呢?
  「為什麼呢?」她嘆了口氣,湊近,覆上他虛虛攏成拳的手,「小棗這麼優秀,怎麼還會不自信呀?反倒是我總是擔心,小棗會不會在什麼時候被其他人搶走呢!」
  早哄或者晚哄,她算是發現了,這是她逃不脫的宿命——哄好生悶氣的小棗。
  她的甜言蜜語向來像是不要錢一樣,睜眼閉眼都能說出一籮筐。
  朝日奈棗深知,但也無比受用。
  她略一讓步,他就覺得無限委屈湧上來,要和她傾訴:「我只喜歡你的。」
  「但是除了我以外,還有很多人喜歡你……」朝日奈棗看著她,一寸一寸用眼神描摹她的面龐輪廓,「可是我只喜歡你。」
  喜歡、喜歡、喜歡。
  喜歡,喜歡,喜歡?
  朝日奈秋森有些迷茫。
  喜歡是這樣會讓人變得不像自己的東西嗎?
  朝日奈棗現在患得患失的模樣,她是第一次看見。
  他變得有些不太像他——因為她。
  意識到這點,她忽然覺得有些愧疚。
  她抱了抱他,用這樣一個果斷的擁抱來表達她的選擇。
  她拍拍他的後背,像撫摸著小狗的雜亂的背毛,一點一點幫他順好,然後才許下承諾:「我也很喜歡小棗,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
  所以請不要再這樣患得患失。
  她……也會覺得心疼。
  朝日奈秋森輕輕嘆了口氣。
  朝日奈棗用氣音問她:「那可不可以不要喜歡除了我以外的別人?」
  「嗯?」她不明所以。
  朝日奈棗有些憤憤地把他記在「情敵小本子」上的名字一一念出:「不要喜歡要哥好不好?風鬥也不行,椿哥也不行,祈織更不行,總之,誰都不行!」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只喜歡我可以嗎?」
  朝日奈秋森一一應下:「好——好——」
  但一個奇怪的疑惑陡然生出。
  ——他是怎麼知道,她曾經攻略過的那些……他的兄弟們呢?
  如果只是要哥、風鬥和祈織,那還可以認為是他們曾經在小棗的面前表現出過對她的喜歡。
  椿呢?
  連她自己都是在他表現出那樣的感情前,就及時地掐斷了那蠢蠢欲動的苗頭。
  朝日奈棗,又怎麼會發現?
  但現在不是詢問的好時機。
  她按下這個疑惑,拍了拍棗的後背,催促他:「那我們的迷路結束了嗎?現在我們的領航員小棗找到回去的方向了嗎?」
  她誇張地用哄騙小孩的方式來哄他。
  朝日奈棗鬧了個幼稚的紅臉。
  他別扭地坐回駕駛位,正色道:「嗯,導航已經指出了方向。」
  而他的手機上的導航軟件上,其實從一開始沒有設置過目的地。
  朝日奈秋森瞥見,好笑地轉過頭。
  沒有戳穿現在是脆弱又敏感的朝日奈棗。
  只是——
  她看向窗外飛速略過的景色,總覺得面前有一個巨大的問號。
  一定有什麼事情,是她漏掉的。
  一定有什麼事情,她被瞞在鼓裡。
  【作者有話要說】
  小棗的故事線已經比較清晰了,接下來是妹寶的故事線。
  妹寶從哪裡來?妹寶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小棗(心虛):……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一想到我馬上要寫點什麼出來就覺得興奮,嘿嘿嘿嘿~[貓爪]


第84章 方式:留戀
  回到酒店的時候, 時間還很早。
  朝日奈棗在酒店門口停下,他讓朝日奈秋森先進酒店,而他則是去停車場泊車。
  朝日奈秋森乖乖應下, 但她剛要走進酒店大堂時,就看見一小時前還在向她搭訕的格子衫男生正站在前台的附近。
  一定是她進門的方式有問題。
  她縮回馬上就要邁進大堂旋轉門的右腳,換成左腳邁入。
  情況毫無變化。
  她不死心, 又悄悄走到側邊玻璃處觀察。
  格子衫男生的邊上還圍著一群人, 他們似乎是一起來到這個酒店, 看上去像是正在辦理入住。而他正在手舞足蹈地拉著另一個看上去年紀略長一些的女性在說著什麼, 非常興奮的樣子。
  朝日奈秋森警鈴大作。
  怎麼辦怎麼辦?
  可不能再讓他和小棗碰見了!誰知道小棗還會發散出怎麼樣的想法?
  萬一他想著想著又覺得委屈了怎麼辦?
  還不是都要她來哄?!
  哄一哄小棗還是小事,萬一哄不好呢?
  雖然至今為止還沒有遇見過這樣的情況,但是……萬一呢!
  在朝日奈秋森的想像中, 朝日奈棗的模樣已經變成了那眼巴巴在家門口等著主人回家的小貓。
  她的腦中飛速旋轉著, 怎樣才能避免朝日奈棗和格子衫男生碰面,目光在大廳中打轉,試圖找出一條完美的躲避通道。
  卻在掃過一圈後,和格子衫男生撞了個正著。
  男生愣了愣, 然後突然反應過來。
  他滿是驚喜地朝她揮手,一邊還拍拍邊上的女生, 似乎在讓她也朝這裡看過來。
  朝日奈秋森連連後退。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種巧合?
  也不管這樣是不是顯得反應過度了, 她拔腿就往停車場的方向跑去, 將停好車後朝著酒店入口走來的朝日奈棗截住。
  她氣喘吁吁:「等等——先等等——!」
  「先不要回去——!」
  她一頭撞進了朝日奈棗的懷裡。
  朝日奈棗被她撞得向後緩衝了幾步, 才好不容易停住。
  他扶住急急忙忙跑過來的朝日奈秋森, 問:「怎麼了?為什麼不要回去?」
  她剛才不是還想要早些回去休息嗎?
  朝日奈秋森搖頭, 她拖著他向車子的方向走去:「現在……現在天還很亮, 說明什麼呢?」
  她自問自答, 用這種方式來拖延自己思考原因的時間:「說明我們還有足夠的時間出去玩一下。那去哪裡玩呢?小棗有沒有好的提議?」
  那份詳細的旅游攻略, 她看完就忘在了腦後,現在只能緊急場外求助。
  她說得磕磕巴巴,毫無邏輯。
  朝日奈棗只當她這是因為臨時起意,所以什麼都沒想好就來問他。
  他抬手看了看時間。
  現在確實很早,但如果要去更遠一些的地方大概是來不及。
  如果算上來回的車程和游覽時間——
  「水族館怎麼樣?」他問,「我們去那裡大約要半個小時,在閉館前應該還有足夠的游覽時間,你覺得呢?」
  朝日奈秋森忙不迭點頭:「好呀好呀!當然好!」
  只要能避開他們兩個的見面就行,去哪裡——就算是回東京也行。
  她回頭,沒看到有人追上來,終於松了口氣。
  *
  酒店內,格子衫的男生舉高示意的手臂還沒放下,朝日奈秋森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他撓撓頭,有些抱歉地對邊上的同伴說:「組長,是不是我之前搭訕太莽撞了?感覺人家把我當成奇怪的人了……」
  被稱為組長的年長些的女性推了推鼻梁上的細框眼鏡,向著他示意的方向看過去:「……真的有你說得這麼像嗎?」
  男生連連點頭:「感覺上,簡直一模一樣。」
  *
  朝日奈棗提到的水族館,是距離鶴岡市二十分鐘車程的加茂水族館。
  加茂水族館是世界級的水母夢幻館,這裡飼養著六七十種不同的水母,在這裡,你可以欣賞水母、觀察水母、購買水母周邊制品,甚至吃到水母相關的料理。
  站在巨大的圓形水槽「水母夢劇場」時,朝日奈秋森如此具像化地認知到了何為「夢幻」。
  擠擠攘攘上萬只水母生活在這方巨缸中,傘裝的身體下拖拽游曳長長的觸須。
  水母展覽館總是默契地用藍色進行打光,光線落在水母的身上,照出與藍光不同的瑩瑩白色,仿佛一個又一個雨中的氣泡,緩緩上升,或者下降、懸浮。
  朝日奈棗給她買了水族館的「特產」水母傘,她打開傘,站在圓形玻璃前。
  撐開的透明水母傘在她的頭頂罩下,缸內的水母在無知覺地游動,缸外的她裝扮成水母的模樣,透過玻璃觀察著裡面的「同類」。
  「哢嚓」
  朝日奈棗按下快門。
  他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特邀攝影師」的身份中,拿著相機,跟隨她游覽的步伐,還不忘找到每一個合適的光線和角度,幫她拍下照片。
  連著抓拍了好幾張後,他才放心地調出照片查看。
  光線合格,構圖合格,主體合格。
  表情呢?放大——再放大——
  她的表情看上……好像很困惑。
  照片裡,朝日奈秋森正微微仰著頭,目光專注地看著缸內漂浮的水母,眼神中透露著一絲茫然。
  「在想什麼呢?」朝日奈棗走上前,給她看剛才拍的幾張照片,等待主顧大人的審閱。
  朝日奈秋森的手掌按在玻璃上,和裡面一只小小的水母恰好對上。
  她有些多愁善感地問道:「你說……這裡面的水母知道它們生活在一個人造缸中嗎?它們知道它們的存在是作為展覽物嗎?」
  她迷茫的眼神從水母的身上移到了朝日奈棗的身上。
  小棗會知道他只是一個游戲人物嗎?
  如果從這樣的角度來思考的話,小棗和水母的區別是什麼?
  她和水母的區別是什麼?
  她和小棗的區別又是什麼?
  她和小棗之間,其實也隔著這樣一層玻璃,是嗎?
  朝日奈棗敲了敲她的腦袋:「水母是沒有大腦的,它們只有神經網,不會思考也沒有認知。所以,水母是不會在乎它們生存的地方究竟是大海,還是水族館的造景缸中的。」
  他以為她是在可憐水母在缸中有限的自由:「對於水母來說,生存是最重要的。」
  朝日奈秋森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水母不會產生意識,水母的記憶行為也是為了生存,那他和她呢?
  她問:「那對於我們來說,什麼是最重要的呢?」
  這真是一個相當哲學的問題。
  朝日奈棗沒有確切的答案。
  他捏了捏她的臉蛋,把她搓成一顆桃子的模樣——在他的想像中,然後回道:「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家人健康、幸福。你呢?我們秋森最重要的是什麼呢?」
  朝日奈秋森最重要的是什麼?
  她最重要的應該是丟掉「朝日奈」這個姓氏,回到她自己的世界,踩在她的人生軌跡上,然後做出一番事業,擁有燦爛的一生。
  但這樣的念頭在最近變得越來越淡。
  她竟然還在期待她出演的這部電影最後會有怎樣的成績、她的角色演繹會比之前更加出色嗎、她這一次的戀愛會讓她感受到真正的真摯的愛嗎……
  等等等等。
  她對於這個世界的期待越來越大,對原本的世界卻只有「家人」這唯一的執念與錨點。
  家人的重量在天平的一端,朝日奈棗的重量在天平的另一端。
  她站在正中央,執起那杆非她可承受的秤,搖搖欲墜。
  她第一次如此確切地生出「如果這裡就是真實的世界就好了」這樣的念頭。
  如此強烈而清晰地希望,她也能夠在現實世界中找到他——朝日奈棗。
  「是家人和事業。」她篤定地回復,「還有小棗。」
  還有小棗。
  還有小棗。
  小棗。
  小棗。
  夜已深,朝日奈棗睜著眼望著天花板,腦中一直在循環著這句「還有小棗」。
  他像個情竇初開的傻小子一樣,埋在被子裡痴痴而無聲地笑。
  *
  山形附近唯一的夏季滑雪場在出羽三山中的月山。
  在和工作團隊對接了行程後,朝日奈棗和朝日奈秋森提前兩天驅車前往了早早定好的,在月山附近的酒店。
  月山腳下樹木蔥蘢,隨車向上,拂面的風逐漸帶上了冰雪的涼意。直到抵達酒店,向上望去,已是一片皚皚白雪。
  出羽三山是附近極為出名的景點,由羽黑山、月山和湯殿山組成。相傳,三山分別代表著誕生、死亡和重生。於是,許許多多修道者將這裡視為聖地。
  還有一天的自由活動時間,朝日奈秋森換上登山的裝備,興致勃勃地非要拉著朝日奈棗去爬湯殿山。
  初夏,湯殿山已是一片翠綠。
  山中的溫度偏低,又靠近覆蓋著白雪的月山,即使是夏天,也要穿上長袖和長褲,保暖的同時,還能防止蚊蟲叮咬。
  因為是臨時起意,他們只能選擇一般的登山向導。
  有同行的陌生游客提前約了山伏(修行者)向導的行程,他們穿著修驗者的白裝束,拄著拐杖一樣的棍子拾級而上。
  朝日奈秋森覺得新鮮,就拉著朝日奈棗還有他們的向導,跟在山伏向導後慢慢爬山。
  他們預約的向導爬山的速度比他們快上半步,一邊引導著方向,一邊伴隨林間草木濕漉漉的生長氣息,將湯殿山的歷史故事娓娓道來。
  行至半山,湍急的水流聲漸漸清晰。
  朝日奈秋森辨別著聲音,拉住朝日奈棗的衣角:「那邊是有別的景點嗎?我們能往那裡走嗎?」
  好奇寶寶難得出門旅游,對什麼都很感興趣。
  向導有些為難:「那是瀑布修行的地方,我們的行程中並不包含瀑布修——行——!」
  他話還沒說完,朝日奈秋森眼睛一亮,拽起朝日奈棗就跟著白裝束的旅客前往瀑布的方向。邊走還不忘給向導丟下一句:「我們就去看一看!馬上就回來!」
  「誒……誒!」向導站在原地,思索一會還是跟上了前面這想一出是一出的旅客。
  畢竟是付過錢的客人,總要看顧著,別讓人家在這山裡迷路。
  而且,只是看一看的話,應當問題也不大。
  隨著愈發清晰的水流衝擊聲,比先前在最上川看到的瀑布還要壯觀上那麼一丁點的山中瀑布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瀑布修行——當真是形像。
  穿著白裝束的游客跟隨山伏向導,站在瀑布下,拄著那根長長棍子,被瀑布落下的水一遍一遍衝刷。
  朝日奈秋森感嘆:「……啊……好冷……」
  她感受著山中的溫度,又看著水潭中的游客們,默默向後退了兩步。
  「這是一種很嚴苛的修行。」朝日奈棗對這樣的修行方式有所耳聞,但這也是他第一次對此親眼所見。他解釋:「他們認為在瀑布下衝刷可以淨化身心、鍛煉意志。除了這裡瀑布修行外,還有誦經、徒步之類的修行行為,據說也是可以提前預約體驗。但我們這次來得匆忙,應該是一時約不上這樣的活動了。」
  「誒?」朝日奈秋森驚訝,「原來是通過挑戰極限的行為來進行啊修行啊……真是有些清苦。」
  她好奇地看著水潭中的游客:「你說在那邊下面挨凍的游客知道他們的這個修行是這樣的嗎?」
  就算她離得這麼遠,也能看到水潭中的人在瑟瑟發抖。
  嘖嘖,真是相當挑戰極限啊……
  她向前一步,想要更加看清一些。
  瀑布下的游客似乎是終於覺得太——冷了,這會哆哆嗦嗦地朝著水潭外跑來。
  游客抹了把臉,把腦袋上的水珠甩掉,向著岸邊尋找著,然後不期然地和她對上了眼神——
  「是你?!」
  「是你啊!」
  朝日奈秋森看好戲的,幸災樂禍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怎麼又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有一個丘丘膠的比喻忘記備注了orz
  是游戲塞爾達裡面的一個小小小怪,有一點點像水球or氣球∼會鼓起來然後爆炸變成一個一個小小的沒有攻擊力的丘丘膠材料∼(非常好用!)
  btw,關於鶴岡市、山形縣、最上川、出羽三山和加茂水族館的相關信息均來自於宣傳官網。
  寫到這裡的時候湊巧發現出羽三山代表著出生、死亡和重生,和原定的故事線、小棗和妹寶的命運,都超級契合!
  真是意外地驚喜ovo[豎耳兔頭]


第85章 方式:巧合
  朝日奈秋森覺得這簡直沒有天理了。
  在短短的幾天中他們已經撞見了第!三!次!
  這還是巧合嗎?她都懷疑, 是不是她自己在偷偷跟蹤著這個男生。
  倒反天罡。
  前兩天在最上川搭訕她的格子衫男生濕噠噠地拄著那根棍子,艱難地從水潭中走出。
  他今天沒有穿那件丟進人群就再也找不到的格子衫,而是換成了統一的修行白裝束。以至於朝日奈秋森跟在他們一群人後面的時候, 竟然沒有發現,在最前面的竟!然!是!他!
  她無比後悔走上了這條本來不該往這裡走的小路。
  她就應該跟著他們的向導向前,她的好奇心就不該這麼重!
  朝日奈秋森和朝日奈棗正站在瀑布前人工搭建的廊道上。廊道再向前走一段路, 有一個小小的豁口, 那裡安放了可以下行至瀑布修行處的台階。
  男生濕淋淋地, 來不及換上干淨的衣服。他應該從那一處的台階上到人行的廊道上來, 但他一心只想著和碰上的朝日奈秋森先搭上話,於是,他提著下擺跑到距離他們最近的地方, 朝著上邊揮手:「是我!是我!我們前兩天在船上還聊天了!你還記得我嗎?!」
  朝日奈秋森悄悄退後一步。
  她先一步挽住朝日奈棗的手臂, 小鳥依人地貼著他,假裝沒有看見下面正在瘋狂揮手的男生。
  還好有欄杆阻隔,底下的男生沒辦法直接越過,然後上來找她。
  朝日奈棗涼涼地向下一瞥, 他端著架子,用輕描淡寫的語氣問她:「你們認識嗎?我看下面那個人好像在和你打招呼。」
  他裝得毫不在意, 但垂落身側緊握的拳頭已經完全出賣了他現在的心情。
  敵意, 是毫不掩飾的敵意。
  朝日奈秋森偷偷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撇了撇嘴。
  你們認識嗎?
  聽聽這話, 聽聽這話!他們認識不認識, 這話都能問得出來, 這空氣中的醋味的濃度, 聞上去都快可以給這片林子消消毒了。
  不過她謹記三字箴言:「不知道, 不認識。」
  兩人的眼神都不再向下方投去, 一個向左一個向右, 看著黑黢黢的林子裡頭,望得深沉而專注。
  男生招呼了半天,看兩個人沒一個理他的,突然福至心靈——難道是他之前的行為讓對方有了什麼誤會?
  他干脆雙手作喇叭狀,對著兩人喊道:「誤會——啊——!女士——!我是想要和你談——一下——合作——合作——!」
  他喊得驚天動地,林子中的飛鳥被驚走了一片。
  他的山伏向導嚇了一跳,趕忙拍拍他的後背,連比劃帶猜,還蹦出幾個英文單詞:「不要喊,我們該走了。」
  朝日奈秋森在聽到「合作」的時候才轉過頭去打量下頭那個落湯雞一樣的男生。
  合作?
  雖說這周目,她更傾向於打出自己的事業線,但這樣的支線任務觸發頻率未免也太高了吧?在一個支線任務中竟然還能夠觸發另一個支線任務?
  她看向下方的男生,越看越覺得對方長得真的很像一個合格的NPC。
  她下意識敲了敲:【查詢任務進度。】
  巧合或者真實,熟悉的機械音竟然真的響起。
  【任務完成進度,40%。】
  朝日奈棗猛地轉頭看向她。
  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任何改變,這突兀的播報像是一聲驚雷,炸響在兩人的耳邊。
  任務進度究竟是什麼?為什麼會在現在進行播報?
  朝日奈秋森也是嚇了一跳,她完全沒有預想到,故障的系統真的會有回復。
  她猶豫地再次詢問:【查詢確認任務進度?】
  這一次,機械音沒有響起。
  她莫名覺得,這才應該是正常。
  不過真是奇了怪了,這游戲系統難道是突然好轉了一秒,又正好被她捕捉到了?
  朝日奈秋森皺眉。
  又或者是任務進度恰好在她剛才發問的那一秒跳到了40%?
  比起系統修復這個假設,她更傾向於後一個。
  任務進度,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突然跳轉到了40%。
  她的任務無非就是打出【百分百戀愛】,獲得【滿分愛意】的成就,那這40%難道意味著……在剛才那短短的幾秒內,朝日奈棗對她的愛意值上升到了40%?
  可是40,只是一個不合格的分數。
  朝日奈秋森偷偷向朝日奈棗看去,發現他的眼神一直一直,在自己的身上。
  40%?
  絕不可能只有40%。
  所以,這個播報上說的【任務】,究竟是什麼任務?
  或者……她大膽地猜測——究竟是誰的任務?
  *
  「誒呀!你先不要催我,我先和人家聊兩句。」
  在她思考的那幾秒內,水潭邊的男生甩脫了向導,攀著石頭向他們這裡的廊道爬來。
  他大概是怕朝日奈秋森再一次轉頭就跑,這一次,他學得更聰明了一些,邊爬邊朝她絮叨:「那個朋友,我就是想要和你聊一聊合作的事情。或者你有沒有聽過——誒喲!」
  他邊爬邊講話,注意力一不集中,腳下一滑,直挺挺就滑了下去。
  剛才費勁爬了半天的坡全都白爬。
  朝日奈秋森聽了一半,還沒太聽明白他要說什麼,他就已經滑了下去。
  她側頭問邊上的朝日奈棗:「……他是在和我說話嗎?」
  朝日奈棗搖頭:「我聽不懂。」
  他警惕地看著廊橋下形容狼狽的男生,只覺得他沒安好心。
  朝日奈秋森都已經這樣拒絕他了,他還像個牛皮糖一樣死活非要粘上來。
  他緊擰著眉,帶她往回走去:「我們走吧,向導還在路口等我們。」
  男生好不容易爬起,擦干淨臉上的泥土,再一抬頭,廊橋上已經沒有了兩人的身影。
  「……」他仰天崩潰,「不是吧——!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把邀約遞出去啊——!」
  *
  普通向導的路線和山伏向導的路線不同,沒有了游客「修驗者們」,他們這一路順暢而快速。
  快速——這大多要歸因於在前面步子邁得極大的朝日奈棗。
  朝日奈秋森一開始還好脾氣地加快步頻去跟上他,走過一段以後,就開始體力有些跟不上。她放緩了腳步,一個人落在後面一些的位置。
  爬山的路並不陡峭,固定的石階穩穩當當,即便是落隊也沒有關系,只要還沿著石階向上或向下,就不會迷路。
  朝日奈棗憋著一股氣和滿肚子的疑惑,和向導並排走在前面。
  向導走得比一般的旅客稍快一些,而朝日奈棗則是莫名地,像和向導競爭一樣,對方走得快一點,他就走得更快一點。
  邊上的向導一時開始懷疑起,今天自己的登山速度是不是比以往要更慢一些,以至於游客都頻頻超過自己?
  這不應該,他的體力應該更好。他加快了爬山的步伐。
  朝日奈棗余光瞥見兩人之間的差距,一擰眉,也加快了步伐。
  綴在後邊的朝日奈秋森看著四周的景色,本來步速是足夠緊跟向導,但被朝日奈棗這個變量一打岔,她再一抬頭,眼前兩人的位置空空如也,只余下幾片被踩碎的落葉,證明這裡之前有人剛剛走過。
  她搖搖頭,真是無話可說。
  抬頭遠眺,山頂的寺廟的檐角在頂上林間冒了個頭,看上去似乎已經沒有多遠,於是她干脆在邊上找了塊還算干淨的石頭,坐了下來。
  跟著前面這兩個人「拉練」一樣爬了半山,她早就氣喘吁吁。既然已經跟不上了,還不如自己休息一會。
  朝日奈棗一股腦爬到了山頂,他向後伸手,牽起朝日奈秋森,卻在牽上後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的手,有這麼粗糙嗎?她的手掌有這麼大嗎?
  他下意識摩挲了一下,掌心中的手「嗖」地一下被縮了回去。
  「那個,抱歉啊。」向導後退到離他有一段安全距離的地方,右手在褲子上來回蹭了下,才委婉道,「我已經結婚了。」
  其實並不委婉。
  朝日奈棗:「?」
  向導干干地「哈哈」兩聲,緩解氣氛。他聳了聳肩,舒展一下肩頸:「好了,那我們現在就到了湯殿山頂的寺廟。這裡禁止拍照,所以請把相機暫時放好,然後請跟著我向……誒?我們是不是少了個人?」
  朝日奈棗聞言,轉頭尋找落後的朝日奈秋森的身影,等了半晌,卻只看見陌生的游客在不斷上來,其中並沒有他想要找的那位。
  他心下一驚,顧不上身後的向導的提醒,趕忙向山下跑去。
  向導來不及制止,他站在山頂向著朝日奈棗喊道:「你可以打個電話先問一下!你不用下去找!啊你都下去了那我要不要跟著你下去啊!」
  朝日奈棗的背影拐過一個彎後不見。
  向導摸摸腦袋,自言自語道:「那我就在這裡等就好了吧?應該吧。」
  朝日奈棗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因為一點莫名的小情緒就把朝日奈秋森丟在了身後。他自顧自地沉浸在那種奇怪的氛圍裡面,完全沒有顧及到這裡於她而言是個多麼陌生的地方。
  萬一她迷路了怎麼辦?
  萬一她遇上壞人了怎麼辦?
  萬一……那個男生又追上了了怎麼辦?
  他將所有的最壞的可能性都設想了一遍,冷汗岑岑。
  都是他的錯。
  他怎麼能把她丟下呢?
  他原路返回去找她,匆匆而下帶過一陣風。
  朝日奈秋森坐在路邊的石頭上,吹著林間的風,聽著頂上樹葉的簌簌聲和松鼠跳躍帶起的樹枝摩擦聲,因為攀爬運動而跳動過快的心跳也慢慢平穩下來。
  這樣慢節奏的爬山運動,才是正確的旅游啊……
  她漫無目的地,用目光巡視著這片林子。
  一道黑影快速在她的面前閃過。
  她嚇了一跳,向後一仰,定睛看去——
  「棗哥!小棗!朝日奈——棗——」她喊道,「你跑這麼快干什麼!」
  眼前的朝日奈棗額上冒著汗,一副緊張的模樣。
  她晃晃悠悠,往邊上挪了挪,給他騰了點位置:「要休息一下嗎?」
  話剛說完,那身影又卷過一陣風,連帶著山間的氣息一起,將她抱了個嚴嚴實實。
  她緊靠著的胸口起伏激烈,大口的喘息聲間帶著明顯的顫音。
  她能夠明顯感覺到他的害怕。
  朝日奈棗後怕地緊抱她:「還好,還好。」
  朝日奈秋森摸不著頭腦,她只是沒有緊跟他們兩個的爬山比賽,小棗為什麼看上去好像把她弄丟了一樣?
  她從他的懷抱中鑽出一個腦袋:「就這一條路,我怎麼都不會走丟吧?安心安心啦。」
  朝日奈棗低頭,輕觸她的發頂,好一會才平復慌張的情緒。
  他道歉:「是我的錯,我剛才想著一些其他的事情,所以一時忘記了牽住你的手。我不該把你丟在後面。」
  朝日奈秋森推推他,有些好笑道:「我可不是小朋友!雖然戴著可愛的帽子,但我可是成熟穩重會使用智能手機尋求幫助的成年人啊!我不會走丟的,我沒怪你啦!」
  她用了一連串的形容詞來證明自己的可靠。
  「而且……」她提示,「你也可以打電話聯系我呀?像剛才那樣唰一下跑過去,我們不是也差點錯過?」
  朝日奈棗呼出一口氣。
  她說得對,他應該更穩重一些。
  但碰上和她相關的事情,他總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慌亂。
  他垂眸。
  口袋中的手機嗡嗡作響。
  「誰的電話?」朝日奈秋森好奇地問。
  他早早請好了假,又有誰會在這時候打電話給他呢?
  朝日奈棗按下通話:「要哥?」
  電話那端,朝日奈要的聲音帶著焦急:「小棗,你和小秋森在一起嗎?」
  他回復:「對。」
  「那你們是在山形嗎?」
  朝日奈棗和朝日奈秋森對視一眼。
  他們這趟行程並沒有通知家裡,要哥又是從何得知呢?
  「對,怎麼了嗎?」朝日奈棗問。
  電話那端,朝日奈要心頭一沉。
  他緩緩問道:「你們看到祈織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主線任務【祈織和要的矛盾】上線。


第86章 方式:偶遇
  不用朝日奈要提醒, 朝日奈棗已經看見了從山上走下來的朝日奈祈織。
  真是令人驚訝的巧合,他們竟然在同一天選擇來到湯殿山爬山,又在同一個時間點在山頂附近相遇。
  他向著來人揮手, 喊道:「祈織!」
  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朝日奈祈織循聲望去。
  在看到是朝日奈棗和朝日奈秋森時,他面上也有著毫不掩飾的驚訝。
  他順著人群走到朝日奈棗的面前:「棗哥?你……和秋森, 怎麼也在這裡?」
  朝日奈要在電話中聽見了棗喊出的那一聲「祈織」, 又隱約聽見了祈織的聲音, 他忍不住詢問:「是祈織嗎?你們真的碰見了嗎?!」
  他之前雖然這樣問, 但在內心底裡並沒有真的認為他們會和祈織碰上。
  乍一聽見熟悉的聲音,他驚訝到忘了控制音量,驚呼下, 連站在邊山的朝日奈秋森都能聽清幾分。
  萬幸, 朝日奈祈織離得遠些,他只看見朝日奈棗正在打著電話。於是他說:「棗哥在打電話嗎?那晚點再說就好。」
  和祈織一起下山的年輕人看上去和他年齡相仿。有人聽見祈織的搭話,好奇地問他:「是朝日奈君認識的人嗎?」
  朝日奈祈織點點頭:「是我的哥哥和妹妹。」
  「竟然遇見了朝日奈君的家人嗎?」
  「祈織君的哥哥也這麼帥嗎,果然是相當優秀外貌基因啊……」
  「……」
  同行的年輕人們交頭接耳, 驚訝地八卦了一番,最後大約是和祈織關系比較親近的一位被推了出來, 他向前兩步道:「那……祈織, 那我們先在山下等你?」
  看祈織的樣子, 大概是還想要和家人聊上兩句。他們待在這裡等著未免太有催促的意思, 於是干脆暫時分頭行動, 等到山下的時候再集合一起。
  朝日奈祈織朝他們點頭:「好, 我馬上就跟上。」
  朝日奈要來不及在電話中詳細說, 他只丟下一句「我盡快到」, 就匆匆掛斷了電話。
  朝日奈棗收起手機, 假裝這是一通普通的工作電話,隨後問道:「祈織?怎麼突然想到來這裡爬山?」
  他看向和祈織一同走下山的那群朝氣蓬勃的年輕人:「那些是你的同學嗎?是……是和朋友一起出來玩嗎?」
  朝日奈祈織點頭:「是讀書社的假期集體活動。」
  讀書社平日裡整天窩在社團活動室和圖書館裡面,除了看書就是閱讀分享,偶爾的外出活動必然要連帶著相關的文學交流活動或者比賽。好不容易大家碰到了一個全都有空的長假期,社團裡早早就計劃著一起出一趟遠門,進行一次與讀書社安靜祥和的氛圍不同的活力出游。
  但地點,確是由朝日奈祈織推薦的。
  他抱著說不清道不明的一些個人的心思,推薦了這裡。
  幸運的是,社團的同學們都一致同意,全票贊成通過。
  「棗哥和秋森竟然也在這裡爬山,真是好巧。」朝日奈祈織笑著感嘆,「你們也是來旅游嗎?之前好像沒有聽秋森提起過呢?」
  朝日奈秋森:「是因為和棗哥的公司有一個企劃推廣的合作在附近進行。這麼說起來,應該也算是短途出差?」
  「企劃?」朝日奈祈織有些驚訝,「沒想到秋森現在竟然這麼優秀,已經可以獨立接下推廣活動了,真是厲害啊。」
  他這樣說著,眼中似乎有迷茫閃過,但再去細看,他仍然是那個溫文爾雅的校園王子的模樣。
  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改變。
  朝日奈祈織強迫自己不去回想那些在自己的記憶之外的景像。
  看著社團的同學離他越來越遠,他打了聲招呼:「我還要趕上他們,就先下山。之後……棗哥,你們之後住在哪裡?」
  他隨口問道。
  朝日奈棗猶豫著要不要告訴祈織他們的住處,一邊的朝日奈秋森卻在他之前回復道:「在月山,山腳下那間酒店。你們呢?」
  朝日奈秋森想得更加簡單粗暴。
  如果祈織是想要打探他們的住所,與其讓他暗中窺探,不如干脆擺在面上,這樣雙方都能知道對方的行程,就算萬一中的萬一,發生了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情,其他人也能有一個大概搜尋或者推理的範圍。
  朝日奈祈織面上驚訝的神色更甚:「竟然預定了同一家酒店嗎?難不成你們明天的企劃也是在月山上的滑雪場進行嗎?我們提前預約了明天的滑雪項目。」
  竟然完全一致。
  朝日奈秋森與朝日奈棗再次對視,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飾的震驚。
  推廣企劃並不是現場活動,而是錄制宣傳視頻。相關的內容在企劃發出前是完全保密,只有參與企劃的工作人員和受邀人員才能知道具體日期、地點和細節。因此,朝日奈祈織是不可能提前得知他們的行程。
  也就是說,他們明天的行程撞車,是完完全全的巧合。
  朝日奈秋森甚至覺得,他們在湯殿山的相遇,應該也是一場巧合。
  朝日奈祈織現在的狀態看上去比之前好了不少,他渾身冒著的那種執拗感消去了大半。如果不是朝日奈要那樣如臨大敵,她都快要以為,他們上次的勸誡非常成功,祈織已經進行了系統的治療。
  朝日奈祈織:「竟然……真的是嗎?」
  他展顏笑道:「真是巧得讓人不敢相信。如果有時間的話,我們可以一起。不過現在我要去和他們彙合,晚些見。」
  「……晚些見。」朝日奈秋森揮揮手,算是和他臨時道別。
  朝日奈棗:「晚點見。」
  晚點,朝日奈要就要到了。
  他現在已經弄不清,這究竟是個什麼情況。
  朝日奈秋森思索了一會,放棄道:「還是等要哥來了以後問問他吧?他這麼著急,肯定是發生了什麼?」
  她這樣猜測著,但同時又覺得用這樣太過負面的想法來揣測祈織有些過分。
  她嘟囔:「……我怎麼感覺這就是巧合啊……」
  畢竟最近發生的巧合實在是太多了。
  *
  下山的時候已是傍晚。
  朝日奈要沒過多久就打來了回電,解釋自己臨時被住持安排了緊急的任務,今天沒有辦法及時抵達。他問清了兩人所在的酒店後,丟下一句:「好,我明天就到。」之後在一陣倉促的腳步聲中掛斷了電話。
  朝日奈棗有意找祈織聊一聊,但怎麼都不知道這條消息應該怎樣發出。
  他有意無意地在酒店裡來回逛了幾趟,卻都沒有碰見祈織。直到連工作人員都來詢問他「是不是在尋找丟失物」、「我們可以一起幫忙尋找」的時候,他才回到了房間。
  到月山的出行算得上是出差,兩人的房間都由公司提前預定。因此,兩人只能選擇相鄰的兩間房間,而並非家庭套房。
  朝日奈棗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總是盯著朝日奈秋森,不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
  朝日奈秋森雖然知道祈織有時候會做出的事情的確過分,但在湯殿山頂和他碰面後,她意外地覺得他的狀態比之前好轉不少。她打趣朝日奈棗如臨大敵的模樣真是有些小題大做,然後聳聳肩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這一夜,朝日奈棗的夢中出現了名為「祈織發瘋的一百萬種方式」的場景,以至於他醒來的時候,後背發涼、冷汗涔涔。在意識到祈織的病情後,他總是無法克制地會把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去設想。
  帶著驚疑不定的心情,朝日奈棗去餐廳和正在那裡用早餐的朝日奈秋森碰頭。
  餐廳剛進門的地方擺放了一台咖啡機,他路過的時候暫停了一會,先打了一杯咖啡,然後端著這杯滾燙的熱美式在餐廳中搜尋朝日奈秋森的身影。
  啊,好像在窗台邊。
  不過對面已經坐了一個用餐的游客,難道是企劃的工作人員?
  他端著這杯咖啡小心地走過去。
  朝日奈秋森抬頭的時候看見了他,於是直起身來向他招手。
  正坐在她對面的游客也回過頭來。
  祈織?!
  朝日奈棗夢境中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詭異場面和正在朝日奈秋森對面坐著的祈織重疊,他差點沒拿得穩手上的咖啡。
  他穩住步頻,走向兩人,在朝日奈秋森邊上的空位坐下。
  「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他問著對面的朝日奈祈織。
  朝日奈祈織:「和同學一起約了滑雪,他們也想早一些開始,所以干脆約了早場。」
  他將餐盤向邊上一推:「正好我也吃完了,我先去和同學彙合了。」
  「拜拜~」朝日奈秋森咬著布丁勺,口齒不清地和他道別。
  她奇怪的看著面前只有一杯熱美式的朝日奈棗,問:「棗哥,你就光坐在這,不去吃早飯嗎?難道這杯咖啡就是你的早餐?」
  還是熱美式。
  她抖了抖,像是已經被苦到了一樣,趕緊往邊上挪了挪。
  熱美式,和中藥有什麼區別呢?
  朝日奈秋森搖了搖頭。
  朝日奈棗覷她,心道:這還不是因為擔心你?
  說出口的話卻半點顯示不出溫情:「嗯,醒神。」
  死鴨子嘴硬。
  也不知道之前那樣直球的模樣去哪了。
  朝日奈秋森看著這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就覺得嘴裡苦味上湧。她摳摳搜搜地勻了半塊可頌給他:「給你分一口甜的,換換味道吧。我在裡面加了布蕾、黃油和奶油。」
  糖、油和碳水,能夠提供足夠的能量。
  但這幾樣的組合,也致力於讓每一個愛好者變得胖乎乎、圓鼓鼓。
  朝日奈秋森再一次感嘆,在游戲中沒有身材焦慮可真好啊。
  *
  雖說企劃的宣傳片拍攝需要借用雪場,但偌大的場地,他們只需要租借一小部分來清場拍攝。其余更多的地方,則還是向游客開放。
  因此,即使他們和朝日奈祈織都在同一個時間待在雪場,其實也並不會碰面。
  游戲公司這次計劃推廣的游戲和冰雪運動相關,他們邀請了專業的運動員和相貌姣好的年輕演員或者素人們,一同來拍攝這段影片。
  因為提前通知了各自的項目,參與者們都早早地熟悉起了他們需要拍攝的運動項目。
  朝日奈秋森經由朝日奈棗的推薦,再加上先前拍攝的電影項目也正在前期宣傳中,負責人在看過資料後,將滑雪這一項運動分給了她。
  說是滑雪運動,其實更偏向於最基礎的越野滑雪。
  她只要一次一次滑過提前布置好的雪道,繞過障礙物,然後在最後停下,擺出和游戲人物一樣的ending pose,就算圓滿完成拍攝任務。
  在之前的電影拍攝中,她已經進行過特訓式的滑雪訓練,現在只是稍稍嘗試著在雪道上滑了幾趟,摔了幾個屁股蹲後,就找到了當時的那種感覺。
  其他組別還在緊鑼密鼓地最後調整姿勢中,他們這裡已經架起了攝像機准備開拍。
  其實拍攝過程中,最難的並不是完整滑完整趟,而是如何與攝影師保持同頻。
  其中重要的近景拍攝部分,需要在滑動的過程中拍攝到足夠的面部細節和身體動作細節,這除了考驗攝影師的滑雪技巧外,還需要考慮攝影師和被拍攝主體的默契。
  至少……朝日奈秋森和她的攝影師就沒有這種默契。
  不是她為了配合攝影師而注意力分散,中途摔成一個球滾到了一邊,就是攝影師臨近摔倒時為了保護機器而和她挪開距離,導致近景拍攝失敗。
  來回了好幾趟,甚至直到所有組別都已經進入了拍攝狀態時,他們還沒有磨合成功。
  朝日奈秋森:「……要不然,干脆用無人機拍攝呢?」
  攝影師無力道:「暫時還不能控制得這麼精准。更何況……你以為沒有采用嗎?」
  他指了指天上嗡嗡飛著的幾架無人機,長長嘆氣。
  即使在雪上,來回這麼多趟,兩人的雪服下都起了薄薄一層汗。
  起汗後還在寒冷的地方,不運動的時候只覺得冷風颼颼。
  朝日奈秋森起來活動了一下,她定定地看著其他組的拍攝進度,突然道:「要不然我們干脆不要互相配合吧。」
  攝影師不明所以:「嗯?那我們怎麼拍攝?」
  她說:「我們單方面配合和互相配合都已經試過了,這次要不然試試固定軌道?我們提前約定好滑行的軌跡,這樣就只要控制速度,在固定的地方改動拍攝狀態就可以了。你看這樣會不會更合適一些?」
  她站在山頂上,以魔毯為分界,比劃著他們分別應該滑行的軌跡在哪裡。
  攝影師半信半疑。
  但既然之前的嘗試都沒有成功,那改動一下應該也不會更差了——無非是重新再來。
  他點頭:「那就按你的想法再來一次。」
  朝日奈秋森給他打氣:「沒事的沒事的,我們時間還早呢!至少……還能來回十幾趟,不成問題。」
  攝影師頹喪著臉:「最好還是盡快吧。」
  話畢,他做了個開始的手勢。
  在倒計時結束後,朝日奈秋森按照原計劃,滑進了預設的軌道。
  可能是對這次的嘗試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兩人的狀態意外地松弛,反而加成了成功的概率。
  直到抵達落地點的時候,朝日奈秋森才反應過來,他們這一次竟然成功地一條通過。
  她一時有些得意,在ending pose前炫了下之前學到的剎車技巧,快速地轉身停下。
  雪板下一圈干燥粉碎的松散積雪被突如其來地力道鏟起,在半空中散開,幾秒內,模糊了她的身影。
  「好——!」攝像機後的導演打下了宣告完成的板,她將畫面向前調整,又重新看了一遍最後的ending,然後「嘖」了一聲。
  朝日奈秋森以為是她臨時起意的效果違背了他們原本的計劃,於是趕緊道歉:「抱歉抱歉,最後的ending pose是不是效果不好?真是抱歉,是我沒有處理好這一段。我們重新再來一遍?」
  導演擺擺手,頗有些驚喜地招呼著她一起來看:「你看,你這樣處理以後,是不是更符合這個游戲人物的性格了?」
  「非常好。」
  「完成!滑雪組收工!」
  朝日奈秋森沒想到這場拍攝到最後,竟然真的是他們組最早收工。
  她端著點「請求誇獎」的小心思,滑到朝日奈棗的邊上,叉腰驕傲道:「怎麼樣,我滑得不錯吧?」
  朝日奈棗卻仿佛沒有聽到一樣。
  他恍惚而驚恐地盯著她剛才做出ending pose的地方,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屬於小棗的回憶即將上線∼
  每一個小寶都是好寶![豎耳兔頭]


第87章 方式:真假
  朝日奈秋森叉腰等了半天都沒等到棗的回應, 她不滿地推推他:「小~棗!你怎麼不理我!」
  她嗔怪。
  又艱難地踩著雪板滑到他的跟前,叉腰瞧他。
  朝日奈棗卻像是突然被驚醒一樣,條件反射地向邊上一躲。
  朝日奈秋森一愣, 她問:「怎、怎麼了?」
  朝日奈棗的臉色不太好看,他閉了閉眼來做緩衝。
  再睜眼的時候,他已經盡量恢復了之前溫和的模樣——除了仍然蒼白的臉色。
  他揉了揉她的頭發, 誇獎道:「非常帥氣的ending, 導演也誇你了?自由發揮得很棒。」
  他一誇她, 朝日奈秋森就迅速忘記了剛才的忽視小插曲, 十分得意地扭了扭腰:「還得是我呢!超厲害的秋森大人!」
  她模仿著蠟筆小新的模樣,可愛又搞笑。
  朝日奈棗噗嗤笑出聲,剛才恍惚間見到的場景帶來的驚懼, 被她的動作弄散, 他終於能夠真正緩和下來。
  朝日奈秋森湊在他的邊上,撲棱撲棱地眨眼。
  Ending pose之後有一個掀起雪鏡的動作,這是一個大近景。於是,化妝師給她貼了纖長濃密款式的假睫毛。
  朝日奈棗覺得她的眼睛看上去更圓了一些, 像一顆圓滾滾、亮晶晶的玻璃球,閃著能讓他找到真實方向的光。
  至少她還在身邊。
  朝日奈棗定下心神。
  見他的眼神柔和下來, 朝日奈秋森才問:「好一點了嗎?」
  她故意作出那樣誇張的動作, 也是想要通過這樣笨拙的手段來轉移他的注意力。和朝日奈棗以為的大大咧咧不同, 她的細心藏在每一次互動中。
  像是被溫熱的水流完整包裹, 朝日奈棗因為驚恐而豎起的神經觸角被熨得服帖。
  「好很多了。」
  他小聲道:「只要有你在我就覺得很好。」
  朝日奈秋森不知道她對他來說究竟多重要。
  從最初的相遇到現在, 她始終是他的錨點。
  只要看到她、觸摸到她、擁抱住她, 他就會覺得自己是真實存在的。
  朝日奈棗時常會懷疑這個世界存在的真實性。
  他被關在虛無的空間中, 又被莫名其妙地放出。他一次又一次地觀看並參與了世界的不同走向, 又一次又一次地重置。
  他應該更早、更頻繁地想到【世界是虛假的】, 但事實卻是,在他每一次想到【世界】和【虛假】的時候,他的思緒就會不由自主地散成顆粒一般的物質,被無法被觀測到的存在吹散。
  無法被觀測到的東西……是什麼?
  虛假……?
  世界……
  他剛剛在想些什麼?
  朝日奈棗迷茫地想。
  項目組收拾收拾器材,搬運上車。
  導演朝著兩人喊:「上車了!收拾收拾回去了!」
  朝日奈秋森卸了滑雪板拿在手裡。
  她扭了扭腳踝,覺得有些頓頓的痛感傳來。
  朝日奈棗問她:「扭到了嗎?」
  她搖頭:「不是,是雪鞋太硬了。」
  雪具是贊助商統一安排,已經是中等以上的品牌,但還是免不了雪鞋太硬導致有撞擊的痛感。
  每一次變換角度,腳踝處的突出的踝骨與硬邦邦的鞋子互相壓迫,再加上免不了的摩擦刺痛,從早上開始的不間斷的調整嘗試下,她早就痛到有些發麻。
  在工作狀態下時,她還能因為集中注意力在拍攝上而暫時忘記腳踝的不適,現在拍攝結束放松下來,痛感就像潮水一樣一陣大過一陣,層層疊疊,不斷撞擊神經。
  現在脫下雪板,只穿著雪鞋行走的時候更是。
  直接接觸雪地的冰冷和邁步時撞到骨頭的痛感疊加,分不清究竟是冷得痛,還是磨得痛。
  ——還是不太習慣這項運動。
  朝日奈秋森懊惱。
  她應該在定下合作的時候,就先去室內的雪場重新回顧一下。如果早些知道還會出現不適應雪鞋的問題,她就能提前做好准備——或者她可以自帶一雙更合適的雪鞋。
  但現在提及已經太遲。
  她蔫蔫地靠在朝日奈棗的身上,幾乎是完全靠著他的攙扶在向前挪動。
  ——還不如先不脫雪板呢。
  她有些後悔。
  「拿穩雪板。」朝日奈棗叮囑。
  朝日奈秋森:「啊?」
  還沒來得及思考這句話的含義,朝日奈棗就在她的身前蹲下。
  他側頭:「上來,我背你過去。」
  朝日奈秋森扭扭捏捏推脫:「不好吧……我蠻重的誒……」
  她身高適中、偶有鍛煉、身體健康、體重過百。
  在游戲設定的世界裡,這應該算是有些重吧?
  她不確定地想。
  朝日奈棗:「你在不信任我的健身效果嗎?」
  這都算不上是激將法,但下一秒,朝日奈秋森就跳上了他的後背。
  她單手勾住他的脖子,緊緊貼住他,借著他扶住她的腿的力道,又向上一蹬。
  這一套動作下來,朝日奈棗的身形幾乎都沒有晃動。
  「小棗的核心好厲害!」朝日奈秋森忍不住感嘆,「我可是還蠻有份量的哦!」
  朝日奈棗聞言,掂了掂,道:「你該多吃點飯了,很輕。」
  提前的體重預告是為了顧及男性的自尊心,以防對方萬一沒有接住,能有個甩脫的借口。
  朝日奈棗不需要。
  他說:「你很輕,應該要多吃點東西。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朝日奈秋森靠在他的肩頭,拖著長音道:「我知道——啦——!」
  但隨即,她帶著點惆悵:「可惜上鏡需要更瘦一點才能抵抗鏡頭的畸變,不然臉蛋就會腫成一個饅頭誒!饅頭!」
  她縮了縮肩膀,搖頭:「我才不要,那樣會影響我的工作狀態。」
  「嗯。」朝日奈棗回道,「雖然為了工作要有所取舍,但還是健康最重要。」
  他頓了頓:「不然我總會擔心你有沒有吃飽飯。」
  朝日奈秋森笑他像個老父親一樣擔心得太多。
  朝日奈棗背著她,深一腳淺一腳走在雪裡,向著大部隊的方向走過去。
  天光還亮,朝日奈秋森隱約感覺這樣的情景似曾相識,就是貌似少了一些——路燈。
  她恍然。
  原來是像上一周目,和風鬥從積雪中走回酒店。
  她輕輕嘆了口氣。
  「怎麼了,還嘆上氣了?」朝日奈棗打趣,「覺得很惆悵嗎?」
  朝日奈秋森抱緊他,不讓自己滑下。
  她說:「只是覺得這樣的場景也太少女漫了一點。」
  少女漫的結局總是happy ending,男主角和女主角不管精力多少誤會和挫折都能夠重歸於好。
  但他們……
  她晃晃腦袋,把這樣令她有些空空落落的想法甩出腦袋。
  「很珍惜。」她靠在他的肩頭,喃喃道。
  她總是要回家,而他卻和她不同在一個世界。
  意識到分別是早晚的事以後,朝日奈秋森突然變得格外黏人。
  朝日奈棗工作的時候,她戴著工牌在他的身邊跟前跟進,晃得每一個人都眼熟了她。
  朝日奈棗無奈,他只能一次一次地向同事們介紹他們的關系:「是,是我的女友。」
  「並沒有血緣關系,所以是可以的。」
  「……」
  同事們在驚訝過後,不管真不真心,都會附和上一句:「真是恭喜啊,棗。」
  朝日奈秋森這時候就會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躲在朝日奈棗的身後,調皮地眨眼,讓朝日奈棗去回復這些明裡暗裡的試探。
  ——小棗可真是受歡迎,怎麼有這麼多姐姐對他感興趣呢?
  朝日奈棗知道她的性格,他妥善地回復了每一個人,將那些桃色氣泡一一禮貌戳破,才轉身小聲問她:「滿意我的表現嗎?我的大小姐?」
  朝日奈秋森挺直腰杆:「那是你應該做的。」
  她瞥見周圍還有黯然失神的同事的時候,還不忘補上一句:「雖然是拒絕,但最好也不要讓別的姐姐傷心哦!」
  傷心總是難免的。
  但好在,職場中也沒什麼一往情深。
  大家在來回中獲知對方的態度後,短暫收拾心情,不用多久就能把這點旖念拋到腦後。
  朝日奈棗失笑:「當然,當然,一定會妥善處理。」
  她的這一點暗戳戳的小心思來回湧動,自以為是些不能宣之於口的壞念頭,但其實在朝日奈棗的眼中,確是難得得出純粹和真誠。
  他的運氣可真好,能碰上這樣一個善良、美好的……人生女主角。
  *
  拍攝活動除了他們自己的團隊以外,還邀請了即將與他們合作另一款游戲的異國團隊來參觀。
  朝日奈棗不負責接待,但他作為設計的一方,需要和對方團隊簡單地介紹他們這款游戲的賣點和制作難點,來爭取雙方接下來的順利合作。
  工作約談定在了酒店的會議室。
  他們公司定下了連著的兩間會議室,其中一間則是作為茶歇處。
  他將朝日奈秋森帶到這裡,讓她稍作等待。
  朝日奈棗不負責主要的商討,在介紹完游戲亮點後,他就能離開。
  朝日奈秋森早早聽過,許多長會議的中場會安排茶歇,可以吃到精致好吃的小甜點。她起了興趣,一口應下。
  可沒想到,合作方的態度極其松弛,他們干脆直接把會議地點定在了茶歇室。
  以至於朝日奈棗推開門的時候,裡面坐著聊天的眾人都向他看來——也向朝日奈秋森看來。
  「是她是她是她!組長!就是她!」
  是他是他是他,怎麼還是他?
  熟悉的格子衫,熟悉的男生,熟悉的驚喜模樣。
  被稱作組長的女性聞言,細細打量她半晌,不可置信道:「竟然真的一模一樣。」
  和他們一起來參會的與會人士們竊竊私語,眼中大多都透露著驚訝。
  朝日奈秋森摸不著頭腦。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群人啊……他們怎麼看上去像是認識她一樣。
  這是朝日奈棗的工作場合,她不好直接開口,於是她扯了扯棗。
  朝日奈棗接收到信號:「真是巧,竟然又碰上了。沒想到我們竟然是合作方,意料之外的巧合呢。」
  一旁的翻譯老師將這話轉述。
  組長走過來和棗握手,問:「確實很巧,這說明我們的合作簡直是天作之選。」
  她抬手詢問邊上的朝日奈秋森:「請問這位女士,也是與我們合作的工作人員嗎?」
  朝日奈秋森身上帶著工牌,但工牌的顏色和字跡和他們的不同。
  「抱歉,這位是我的女友。她剛才結束這次游戲的宣傳片拍攝,也算是我們同行的同事。我以為這裡只是茶歇,所以擅自將她帶來休息,真是抱歉。」朝日奈棗擋在兩人中間,替她回復。
  翻譯老師猶豫了一會,還是如實翻譯。
  組長眼中的驚喜更甚:「竟然是這樣!那就更好了!」
  她連著說了三聲「好、好、好」,轉身讓格子衫男生把他們隨行帶來的游戲人物初稿投放在茶歇桌前的屏幕上。
  她朝著朝日奈秋森揮揮手:「小姑娘,方便的話,你來一趟。」
  在翻譯老師翻譯之前,朝日奈秋森就邁步像她走去。
  組長更是滿意:「聽小謝,啊,就是之前和你搭訕的那個小伙子。聽他說你能聽懂中文,真好啊。他之前真是唐突了,抱歉抱歉!我們回去已經批評教育過他了,希望他沒讓你覺得反感。真是不好意思啊。」
  朝日奈秋森:「沒有沒有,我們也有些太大驚小怪了,抱歉。」
  兩人你來我往客氣了兩句。
  組長在文件夾搜索著:「找到了。」
  她打開那些粗糙的草稿。
  眼前的大屏幕上,滾動著和朝日奈秋森幾乎如出一轍的面容——像是她找了某個畫師,替她畫出了肖像線稿。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多敲一點,至少把這段寫完T T
  結果每日新鮮現敲遇上了臨時的換季感冒。
  燒得迷迷糊糊的QAQ
  有什麼bug麻煩小寶們圈出~晚些時候來修改。
  親親小寶們~


第88章 方式:衝動
  ——太像了。
  在場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屏幕與朝日奈秋森間來回。
  就連早就有心理准備的組長, 在直觀的對比之下,竟還是忍不住再次被震撼到:「簡直不可思議。」
  她指著屏幕溫聲解釋,這是他們初期設計時候, 角色設計師和主美推翻了無數張稿件後決定下的,最符合這次游戲的女主角的人物形像。
  她開玩笑一樣戲謔:「本以為這已經是紙面上的,我們獨一無二的女主角。沒想到, 我們真正的女主角竟然在這裡。」
  沒想到, 在這次合作過程中, 竟然能夠看到和他們想像中的女主角長得如此相像的, 真實的人類。
  如果能夠將她拉入這次的團隊,那對於整個項目來說,一定是如虎添翼。
  「……簡直是命中注定。」她贊嘆。
  那個莽撞的、總愛穿格子衫的小謝, 是設計團隊的一員。
  他們這次出差, 雖說是合作,但因為只是雙方的初次試探接觸,主美和主要設計都有要事在身,一時半會沒辦法騰出空來, 於是只有她這個組長帶著設計團隊零星的幾個同事,連著周末和假期, 來開會的同時順道來旅行兩天。
  那天小謝激動地告訴她, 他看到了他們的女主角。
  她還覺得莫名其妙, 怎麼可能?
  直到今天。
  如果說二者完全一樣,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真人和紙上繪出的動漫模樣, 總會有所區別。但神奇就在於, 即使知道這是屬於兩個不同世界的存在, 但在第一眼看見的時候, 還是會恍惚間以為, 對方真的是從畫面中走出來的。
  她生平第一次感到,有些事情,真的是命中注定。
  「……所以,我們其實也很有意願,希望朝日奈小姐能夠一同參與到我們的開發中來。」組長殷殷切切,看著眼前的小姑娘,是越看越滿意。
  就是他們想要設定的那種感覺,完全對味!
  如果能夠拉她進入這次的團隊,他們的動畫制作就能直接掃描真人的動態,然後進行調整……她已經無法想像那會是多麼靈動的一個女主角了。
  一定要拉她進入這個項目。
  組長暗暗下定決心。
  對方的熱情快把她融化,朝日奈秋森求助般地望向朝日奈棗。
  怎麼會有這麼離奇的事情?
  和游戲人物長得相似暫且不談——以為是要來搭訕的男生,竟然尋尋覓覓是想要和她進行工作上的合作……
  朝日奈棗想到自己先前的別扭和悶氣,他輕咳兩聲,掩蓋自己遲來的尷尬。
  正要開口時,半空,又或是腦中,卻突然傳來奇怪的【滋滋滋——】的聲音。
  這【滋滋】聲像是電鑽鑽頭在他的腦中鑽孔,眼前的景像一瞬間都被鑽地破碎。
  他揉了揉眼,再睜開。
  【滋滋——檢測——】
  【滋滋——】
  【觸發——滋滋——支線——】
  【滋滋——】
  朝日奈秋森在同一時間聽見了這道電流聲。
  【檢測到玩家出發支線任務。】
  原來只是一個和之前一樣的支線任務啊……她松了口氣。
  在看到這張設定圖的時候,她還真是嚇了一跳,以為這又是有什麼怪力亂神的事情發生。
  好在,游戲系統雖然已經破得到處漏風,但偶爾還是能夠支棱起來播報兩聲進度和任務提示。
  還好只是個支線任務。
  不過到現在為止……她並不是非常想做這個支線任務。
  隨便拿玩家的數據放在游戲裡面當成支線任務,這未免也有點太不尊重玩家的隱私了吧?
  但轉念想想,這次的支線任務……
  她看向正在等待她的回復的組長,對方的期待真真切切,而其他一同前來的制作組的同事,看著她也是頻頻點頭,露出滿意的神色。
  如果接下這次的支線任務,也能夠多和小棗接觸。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輔助主線任務的存在。就算這些都不考慮,對她的工作應該也非常有幫助吧……
  聽小棗說,這次的合作方是相當出名的游戲公司,在業內的口碑也非常好……
  她猶豫著,還是回復道:【……一定要接受嗎?】
  系統的播報不帶半點感情:【請玩家確認支線任務。】
  她咬了咬下唇:【接受。】
  不管怎麼樣,既然已經被讀取了數據,從現在看來,接受這個任務,總是利大於弊。
  她更確定:【接受支線任務。】
  機械音的播報陡然變快:【完全確認,支線任務接收成功。】
  朝日奈秋森莫名覺得這道機械音聽上去有些……迫不及待。
  在對方期待的目光下,她握上組長遞來的手:「是我的榮幸。」
  對於朝日奈棗來說,他只是因為那意料之外的【滋滋】聲有了幾秒的愣神,之後就看到朝日奈秋森主動答應了邀約。
  她方才還在用想要拒絕的眼神求助他,但立馬……她就同意了下來。
  朝日奈棗擰眉。
  他應該能夠確定,那突兀地播報聲、電流聲,本不應該被他聽見。
  那是朝日奈秋森的任務播報。
  所以,他只能在不斷地【滋滋】中聽到不清晰的幾個字,拼拼湊湊,猜測出一句【觸發支線任務】。
  這就說得通了,無論是相似的樣貌、無端的巧合,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他垂眸。
  雖然他的心底總有惶惶的不安,時不時地冒出,但至少,這是她越來越重視這個世界的表現。
  他自我安慰。
  *
  一邊會議的進程緩慢,一邊趕車的焦急匆忙。
  朝日奈要忙完,趕了最早的一班車,在天黑之前抵達了月山腳下的酒店。
  三人約好在酒店的餐廳碰面。
  朝日奈秋森專心致志地切著牛排,一邊聽著朝日奈要把他知道信息講出。
  「……右京和雅臣都去和祈織聊了聊,但他們說,祈織似乎只是在他們的面前表現出聽進的樣子……」
  朝日奈秋森:「要哥,你自己不能去找祈織聊一聊嗎?」
  從她的角度看來,朝日奈要是最關系祈織的家人,由他去勸說祈織,那應該是再合適不過。
  朝日奈棗看她一眼,又無奈地看向要。
  朝日奈要沉默許久,說道:「祈織……應該是最恨我的。」
  故事從其他人那裡聽來,總是淺淺浮於表面。
  雖然是相同的內容,但朝日奈要的表述則更讓朝日奈秋森忍不住皺眉。
  餐刀在餐盤上劃出「刺啦」一聲令人倒牙的聲音。
  她握住餐刀:「所以說,那什麼信仰、對方的遺願,真的都是要哥你杜撰的嗎?而祈織,他到現在都不知道這件事情?」
  她對那十字架的銀項鏈太過熟悉,那是朝日奈祈織從不離身,時不時就會下意識摩挲的東西,那是曾經落在被掐住脖子的她的眼前的利器。
  「也就是說,祈織活到現在唯一的支撐,竟然從最開始就是一個謊言。」
  天才。
  這簡直天才。
  她不可置信地,發出一句驚嘆:「哈——?」
  這甚至是一個幾乎浮於表面的,稱不上秘密的秘密。
  如果祈織某一天突然想要去探尋一下,白石冬花是不是真的有這樣的信仰,這脆弱的支柱不消多時,就要轟然倒塌。
  而倒塌之前,第一個被埋沒的,一定是他——朝日奈要。
  「要哥……也是一時情急。」朝日奈棗無力地替他辯解兩句,「畢竟那時候,我們幾乎都不能接近祈織。」
  到底是不能接近,還是忘記自己應該接近呢?
  朝日奈秋森遞給他一個互相都能看懂的眼神。
  朝日奈棗苦笑。
  事後再回想,都發現其中不合常理之處。但身在局中時,誰才能撥開這廬山真面目呢?
  要哥……他已經做得比誰都好了。
  心頭的苦澀翻湧,朝日奈棗竟不知道,自己應該悔恨還是慶幸。
  看著兩人沉重的表情,朝日奈秋森也說不出什麼更重的話。事已至此,只能著眼看向將來,期盼之後會有所轉機。
  她安慰:「怎麼說呢?愛和恨也沒有太過於明顯的界限,祈織哥其實最在意的還是要哥,至少!如果經歷這件事情的人是我,我緩和過來以後,最在意的一定是之前最強烈想要幫助我的人。」
  她推推朝日奈棗,示意他也說上兩句。
  朝日奈棗:「其實,要哥你的辦法能夠奏效,也代表了祈織其實是願意去相信你的。或許,你才是那個應該和他聊一聊的人。」
  「對,我的意思呢,也是這樣。」朝日奈秋森連連點頭。
  朝日奈祈織的求生欲隱藏在那串十字架項鏈下。
  他比誰都更想要活下去,但愧疚感帶來的痛苦太過強烈,他無法原諒自己,只能通過不斷自殘、傷害自己,來減弱痛苦。
  當自殘都無法讓他得到片刻休息的時候,自殺就只能是他唯一的選擇。
  他想要自殺嗎?他想。
  他想活下去嗎?他想。
  於是,當十字架作為唯一與生存連接的橋梁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抓了上去。
  他過剩的痛苦無法安放,只能轉移到了給他遞出橋梁的朝日奈要的身上。
  他痛恨,他渴望,他祈求。
  他只等到了朝日奈要,他別無選擇。
  但朝日奈要這個病急亂投醫的家伙呢?
  他無比天才地想到了用一個虛假的信仰來支撐住祈織的餿主意。
  ——等等。
  朝日奈秋森突然覺得有些奇怪。
  她問:「可是……祈織哥和白石桑談了這麼久的戀愛,他怎麼可能不知道白石家是否有這樣的宗教信仰呢?」
  朝日奈秋森曾經認識一個同學院的同學,對方是他們家裡唯一一個基督教徒。同學雖然不會主動告訴別人自己的信仰,但如果在周末空閑的時候碰上,對方偶爾會邀請她一起去教堂做禮拜。
  她出於好奇,曾經去過兩次。
  幾個教徒家庭的小孩組成了唱詩班,在台前例行唱著頌歌,之後會有募捐——但並不強制。無論是真心的教徒還是偶然闖入的路人,都可以在這裡擁有一頓免費的午飯——通常是胡蘿蔔牛肉洋蔥炒飯,因為神父是一個韓國人。
  所以,即便是普通同學,如果稍過親近,都能夠知道對方的信仰,更何況是親密無間的戀人呢?
  她猶豫著猜測:「難道,祈織哥一直知道,信教只是要哥的謊言,但是他還是……裝作相信?」
  她越想越覺得這樣的概率極大。
  朝日奈祈織一直在自欺欺人。
  朝日奈要從聽到這樣的猜測開始,大腦就無法繼續思考轉動。
  他呆愣在餐桌前,連手中的叉子已經掉下都不知道。
  朝日奈棗不敢去想這樣的可能,他問:「如果是這樣的話,祈織在事後的這麼多年,豈不是根本沒有好轉?」
  他的眉頭擰成了深深的川字:「是我們的失職。」
  朝日奈秋森無意識地來回扒拉著盤中的牛排:「現在說這些也沒有用了。最重要的是聯系上祈織哥,然後勸他去看醫生吧?」
  陷入懊惱不如從當下開始行動。
  那些雞湯裡面不都這樣寫嗎?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只希望對於祈織的狀態來說,現在還沒有到無法挽回的地步吧……
  朝日奈要再抬起頭的時候,眼底洇開了血絲,看上去不僅許久沒有休息好,更像是強行忍住了某種即將爆發的情緒。
  或許是後悔?也可能還有些對過去的自己的憤怒。
  他沉聲道:「我去找祈織。」
  他重復著:「我現在就去找祈織。」
  然後徑直站起離開了餐廳。
  他面前的餐盤上,牛排連分割的痕跡都沒有。
  朝日奈棗來不及制止,朝日奈要越走越快,小跑的時候甚至差點一個趔趄跑丟了腳下的木屐。
  朝日奈秋森突然冒出來一句:「……要哥知道祈織哥的房間號嗎?」
  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要哥究竟知道多少。
  但他希望……在他這股衝勁結束前,最好不要找到祈織。
  看著朝日奈要遠去的背影,朝日奈棗突然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
  這一餐味同嚼蠟,只有朝日奈秋森稍稍吃下一點晚餐果腹。
  白天的運動量已經超標,她走了太多路,滑行太多趟,現在整個人都累癱了。她揮揮手,說了聲「先回去休息」就和朝日奈棗分開。
  朝日奈棗還坐在酒店的休息區,他仍然不放心朝日奈要,計劃在這裡等待一會,視情況而定接下來是否要早些回去休息。
  月亮慢慢攀升,一樓來去的住客慢慢變少。
  休息區的沙發聲只剩朝日奈棗在有一搭沒一搭地翻閱著酒店的宣傳冊。
  亂糟糟的擔憂太多,手冊上的內容他一點也沒有看進去。
  「請問是……朝日奈先生嗎?」
  朝日奈棗從書頁中抬頭。
  眼前的女生有些陌生,他並不認識。
  他問:「是。請問你是?」
  來人似乎松了口氣,她自我介紹:「您好,我叫田中陽菜,是朝日奈……啊不,是祈織君的同學。」
  聽到祈織的名字,朝日奈棗從沙發上坐起,身體前傾:「你好,請問是祈織出了什麼事嗎?」
  他略顯焦急的模樣讓對面的女生嚇了一跳,她連聲道:「不不不,並沒有!……也……也並不一定……」
  她面色猶豫,看上去很糾結到底要不要繼續說下去。
  朝日奈棗:「不管發生什麼事情,請和我講,我是他的親哥哥。」
  田中陽菜終於下定決心,她說:「之前有一個朝日奈先生碰見我們,不由分說就帶著祈織君離開。我們聽祈織君喊他【要哥】就沒有過多的過問。」
  她頓了頓:「但我……我比較在意的是,那個要先生帶走祈織君的時候,似乎提到了他……生病的事情。」
  「要先生似乎非常著急,帶走祈織君的時候,祈織君的臉色也不是很好看,我有些擔心,所以……所以想來詢問一下,您是否知道這件事呢?」
  朝日奈棗點頭:「要,他是我們的哥哥。你放心,不會出事的。」
  就算情緒再上頭,要應該也能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
  朝日奈棗提起的心緩緩落下。
  田中陽菜卻不見任何被安慰到的痕跡,她的擔憂更甚:「但其實,我來找您的時候路過了祈織君的房間,他似乎在和朝日奈要先生發生激烈的爭吵。」
  「……其實這次旅行的地點是祈織君提議的。」
  朝日奈要一愣。
  祈織……?他為什麼會突然想到來到這樣的西南地區?
  田中陽菜兀自說著:「……我的阿姨是非常出名的心理醫生,之前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去醫院找她的時候,看到祈織君從她的診室中離開。」
  「雖然不清楚祈織君究竟生了怎樣的病症,祈織君也從來不會和我們談到他自己的事情。我們雖然很關心他,但對他的了解其實並不是很多。這次,他能夠提議來這裡爬山,一定是抱著想要被滌蕩、想要變好的心情。」
  「畢竟這裡可是聖山。」
  是了。
  祈織壓根不會知道他們的企劃宣傳拍攝會在這裡,他提議來到這裡,一定是出於他自己本身的意願。
  「但是爭吵……爭吵是會讓他病情復發的……」
  田中還在小聲地闡述她的意見。
  但朝日奈棗已經聽不進任何的話語。
  他腦中嗡嗡作響。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問道:「祈織的房間號是多少?」
  【作者有話要說】
  祈織其實也是好寶(摸摸頭
  大家只是用了不恰當的方式來幫助他。


第89章 方式:強迫
  海水拍打礁石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嘩嘩、嘩嘩。
  敞開一條縫的窗戶口吹進鹹濕的海風。
  朝日奈秋森覺得她的腦後和脖頸後有持續的鈍鈍的疼痛傳來,她忍不住低聲悶哼。
  今天的活動量大到這樣的程度嗎?連肩頸和脖子都連帶著痛成這樣嗎?
  她嘗試著睜眼,但在昏暗的環境中待了太久, 再睜眼的時候竟然連窗外的月光都覺得刺眼。
  她眯著眼適應光線,一邊觀察房內的陳設。
  這裡……是哪裡?
  不像在游戲的系統界面,也不像……她在酒店的房間, 這裡……像是一個從未來過的家庭式旅店。味道……和山下的草木土腥味也不太一樣, 像是到了海邊。
  海浪、海風和海鷗的叫聲。
  她在海邊。
  「你醒了。」
  朝日奈秋森一驚, 她下意識向著聲源方向望去。
  朝日奈祈織正坐在她的床尾處, 專注、狂熱地望著她,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在害怕, 只是眨眼的瞬間, 眼前這人就會消失。
  「……祈織哥?我怎麼會在這裡……?你怎麼……會在這裡?」她掙扎著想要爬起。
  一發力,卻感覺身體像是斷了線的木偶零件一樣,有快要散架的酸痛感。
  這才是運動過後該有的乳酸堆積。至少,她沒有跳躍太長的時間線。
  「這裡是哪裡?」她問。
  朝日奈祈織從床尾處離開, 向她走近。
  「祈織哥?」
  她不斷向後縮著,試圖放大兩人間的距離, 卻只是杯水車薪。
  朝日奈祈織走得再緩慢, 這狹窄的雙人床也不過只有兩三步路的長度。
  他在靠她最近的床沿處坐下, 抬手放在她的臉側。
  他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 到頸側。
  輕柔、重復, 不帶一絲旖旎的念頭, 只是單純的撫摸, 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珍惜而小心翼翼, 害怕瓷器一不小心, 又再次破碎。
  他神情恍惚,既像是在看她,也像是在透過她思念著其他人。
  「你看,你還是和我走了。」他露出滿意的微笑,「這次,沒人能夠把你從我的身邊奪走。」
  他輕飄飄地說出讓朝日奈秋森毛骨悚然的話語。
  她驚恐,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才能不刺激到他瀕臨崩潰的精神邊界。
  「滴滴——」
  隔音不算太好的房間外,傳來馬路上的汽車鳴笛聲。
  汽車、路途、酒店。
  一瞬間,她昏倒前的記憶完全回攏。
  *
  用餐過後,她和小棗說了一聲先回去休息後,本來是要直接回到房間。
  但回房間的路上……
  她看到迎面走來的小朋友手裡拿了一碗淋了巧克力醬、加了椰子脆片和巧克力脆脆豆的冰淇淋。
  沒有人能夠拒絕一碗淋了巧克力醬——現在已經形成巧克力脆殼,還另外堆滿了脆脆小料的冰淇淋吧?
  她毫不猶豫地上前搭話,問到了這家看上去非常好吃的冰淇淋店的地址,或者說,這甚至不是冰淇淋店,而是酒店甜品台的出品。
  於是她從原定的路線離開,順著小朋友家長描述的路線去尋找這個所謂的「酒店甜品台」。
  但是……她的方向感不是很好。
  於是在經歷了數次打轉又回到原地之後,她不得不放棄采購餐後甜點的計劃,再順著記憶中的「原路」返回房間。
  不過她應該是忘了,經過那麼多次打轉,她的記憶也不再靠譜。
  在問了許多個工作人員後,好不容易終於走對樓層的朝日奈秋森正要松一口氣,卻聽見自己右手邊的房間內,正傳來激烈的爭吵。
  是朝日奈要和朝日奈祈織的聲音。
  思及此,她再一次悔恨自己刻在基因裡的八卦心。
  如果她沒有湊上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她可能現在壓根不會出現在這裡——渾身無力、四肢酸軟。
  但那可是自己無比熟悉的家人們,任誰都無法裝作無事發生而離開吧?
  她又快速地原諒了自己。
  她湊了上去,耳朵緊挨著,隔著一道門,不甚清晰地聽著房內究竟在吵些什麼。
  「……我知道,我知道你討厭我,但你也不能做出跟蹤、偷窺這樣的事情!」
  「跟蹤?偷窺?你認為我會做出這樣的事嗎?」
  「小秋森都已經和我們說了!祈織,不要這樣可以嗎?這樣不僅是在傷害你自己,還是在傷害別人!」
  朝日奈要的聲音越來越高。
  「聽哥哥的話,去看醫生好嗎?冬花已經去世很多年了,她不會再回來了,你應該要走出來了。」
  朝日奈秋森心下一緊,覺得大事不妙。
  「冬花?你還有臉提起冬花?!」
  「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早就和她一起離開了!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永遠!永遠!」
  朝日奈祈織的聲音不穩,他像是在克制自己的顫抖,咬牙切齒地、惡狠狠地釋放著自己所有的惡意和恨意。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這麼痛苦。」
  「如果不是你……都是你的錯……」
  「都是你的錯!都是你阻礙了我!——」
  緊接著,是玻璃破碎的聲音、器具倒塌的聲音。
  朝日奈秋森不敢耽擱,拿出手機就要通知朝日奈棗來幫忙。
  但屋漏偏逢連夜雨,一整天沒有充電的手機早就關機預警,現在更是連屏幕都黑漆漆一片無法打開。
  她眉頭緊皺。
  現在這個情況,就算她敲門進去,也只會讓場面更加混亂。如果祈織真的情緒不穩,至少要哥還能夠稍微控制住他。
  朝日奈要的體格,可比他平時表現出來的要強裝許多,她是最清楚不過的。至少在這個時候,她能夠對他有足夠的信任。
  ——還是先回房間,給手機充上電比較快。
  決定下來,她轉頭就向自己的房間跑去。
  酒店的回廊一個接著一個,分區的連廊又做得完全一致,她又是打轉了幾個來回都沒有找到自己的門牌號。
  氣喘吁吁地在連廊停下,好不容易找了個路人問清了究竟應該往哪裡走,她再一抬頭,在連廊的另一端,直直看到了面色不霽的朝日奈祈織。
  對方正在看她。
  朝日奈秋森咽了咽口水,裝作沒戴眼鏡看不清遠處的模樣,向路人指著的方向走去。
  只是腳步卻由緩變快,到小跑、到狂奔。
  3233、3234、3235……3267,到了。
  滴聲後,她趕忙按下——
  「秋森,你走得這麼快干什麼?」
  她猛地回頭。
  不知道出於怎樣的心態,她心虛地將門卡藏在身後,訥訥道:「祈、祈織哥?你……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裡?」
  她還記著自己給自己強加上的【沒戴眼鏡看不清遠處】的近視設定。
  朝日奈祈織離她不過幾步路,他小口喘氣,頻率不慢,輕易就能得知,他剛才多半也是跟著她跑了過來。
  他明明笑得如沐春風,但吹在朝日奈秋森的身上,卻有刺骨的寒冷。
  「我?我只是恰好碰見你,又恰好正在找你。」
  他走近,離她不過一拳的距離。
  朝日奈秋森已經是緊貼在門上,她再向後退一步,就能進入房內。
  但她不能進去。
  那樣封閉的室內,門一落鎖,室內發生什麼樣的事情,都不會有人知道。
  她現在手機沒有電,打不出求救電話,萬一有什麼事情發生,又有誰能來幫她呢?
  她不敢賭,只能站在門口,祈禱著有人能夠路過。
  最好是朝日奈棗。
  對——小棗或許已經回來了,如果他聽見門外有她和祈織的聲音,他一定會打開房門的。
  朝日奈秋森抬高聲音:「祈織哥?你找我有什麼事?」
  朝日奈祈織微笑著,他喟嘆:「和我走吧,小秋森,我們才是應該永遠在一起的。」
  「你知道嗎,在命運的紡線中,我們的未來早就交織在了一起。」
  「我們會戀愛、結婚,一直走到互相的死亡,然後在黑暗中永恆。」
  朝日奈秋森等了又等,隔壁的房間毫無動靜。
  ——小棗怎麼還不回來?
  她想著辦法拖延時間:「祈織哥,你是不是找錯人了?可能……你要找的人不是我?」
  「你可能只是太累了,太累了才會出現幻覺。沒事的,祈織哥,你只要好好休息一晚就會好轉。」
  「你先回到你自己的房間,好嗎?」
  她推搡他。
  朝日奈祈織紋絲不動。
  「你和我走嗎?」
  「你為什麼,看上去好像不願意和我走?」
  他的眼神在她前方的某一點定住,期待慢慢變成疑惑地失望:「為什麼你不能理解我?那一切難道不是我們共同經歷的嗎?雖然現在變得不同,但那都是要的錯,是他阻礙了我們。」
  他撫摸著她耳側的頭發,輕柔,卻不容拒絕:「沒關系的,他已經無法阻止我們了。」
  朝日奈秋森幾乎是驚駭。
  她厲聲問道:「你對要哥做了什麼?」
  「祈織哥,你瘋了嗎?!那可是你的親哥哥!那可是要哥!你究竟對他做了什麼!」
  她用盡全力去推他、拒絕他、讓他遠離自己。
  但她竟然不知道,祈織的核心力量竟然如此強且穩,即便她使了足夠的力氣,卻仍舊難以掙脫他的桎梏。
  朝日奈祈織的聲音依舊溫柔緩和,他一下又一下地順著她腦後因為掙扎而翹起的頭發,臂彎卻牢牢禁錮住她的身體。
  他柔聲道:「沒關系,大家都會有最好的結局。」
  接下來的事情,朝日奈秋森已經渾然不知。
  她頸後一痛,整個人就這樣軟軟地倒了下去。
  她手中一直緊握著的房卡,掉在了地上。
  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秒,她忽然想起——
  在某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她閑來無事翻看祈織的中學畢業冊,好奇地問他:「祈織,你中學時候參加的是什麼社團呀?」
  祈織當時是怎樣回答的呢?
  「合氣道。不過中學之後,我就不再參加運動類社團了。」
  「總覺得還是沉靜一些比較好。」
  是合氣道。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四人麻將桌上,祈織坐莊,第一圈開始:
  祈織:北風。
  要:跟一個北風。
  小棗:……嗯,那我也跟一個北風。
  秋森:完蛋啦,那我也要換成北風,祈織哥罰錢罰錢!
  祈織(抹淚掏錢):你們都是故意的QAQ
  PS:在某種麻將玩法中,第一圈全都打出同一張牌的時候,莊家就要被罰錢喲~
  PPS:祈織的社團在原著設定中沒有具體提及(這裡我積極搜索了一下,只能找到二創T T),但是意外發現聲優老師竟然是合氣道初段(震驚!)。so~~~祈織小寶,這個設定就當成是平行時空的私設,給你加上啦!~[讓我康康]
  PPPS:替換了角色欄裡面的小貓照片,更細【小貓舔毛】和【小貓陪讀】新姿勢,發送給大家共賞小咪~啾咪!


第90章 方式:壓制
  朝日奈棗第一時間就衝到了祈織的房間門口。
  房門被虛掩著, 他推開門,裡面一片狼藉。
  玻璃杯、煙灰缸,碎在門口的地面上。能夠看得出來, 是有人大力朝著門的方向擲來,但在還沒接觸到房門前,就落地稀碎。
  房間內有推搡的痕跡, 地板上也有著明顯的水痕, 應當是水杯落下前, 裡面還盛有小半杯茶水。
  看起來, 兩人一開始確是在桌前商談,但談話的途中或許因為某句話或者某個觀念不和,觸發了爭吵, 最後一發不可收拾。
  朝日奈棗小心地避開地上的碎玻璃渣子, 向著房內走去。
  「要哥?祈織呢?你怎麼一個人在祈織的房間?你們……這究竟發生了什麼?」
  朝日奈要獨自一人坐在窗前,額頭抵在膝蓋上,抱成一團。
  聽見朝日奈棗的聲音,他無力地抬頭, 眼中滿是疲憊。
  他的衣服外袍被扯散,有些針腳處還出現了開裂的跡像, 一看就知道先前發生了激烈的拉扯。
  他緩緩搖頭:「我就知道, 如果是我的話, 一定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
  他嗤一聲, 捂住了眼。
  朝日奈棗踢開周圍落在地上的雜物, 在他的邊上坐下, 問:「到底發生了了什麼?祈織現在又在哪?」
  朝日奈要搖了搖頭, 他說:「我不知道。」
  「我們本來談得很好, 我勸他不要做出錯誤的事情, 不要把小秋森當做冬花的替身。我和他說,我們帶他去看醫生,去積極治療,一定可以好轉的。」
  這一切聽起來都很正常,那祈織又為什麼會突然情緒爆發呢?
  「我告訴他,冬花已經去世很久了,他要正視這個事實,不能沉浸在裡面……」
  「等等——你是說,你把讓祈織感到痛苦的事實,又展開說了一遍嗎?」
  朝日奈棗簡直頭大。
  「是……是我的錯,我當時確實是口不擇言。但這也事實啊!」朝日奈要雖然覺得將事實直白地剖開放在祈織的面前,對祈織而言的確有些殘忍,但這是他必須要接受的事情,或早或晚,他現在講出來也只是將其提前。
  朝日奈棗:「是,這是事實,但這些畢竟對於祈織來說,仍然是不小的刺激。」
  事情變得更加棘手起來。
  但按照祈織的同學,田中同學描述的情況來看,祈織應該已經在接受正確的心理引導和藥物治療,他暫時應該能夠承受一部分事情的真相啊……
  「……怪不得他會突然變了臉色。」朝日奈要深吸一口氣,苦笑。
  事已至此,再去責怪也沒有任何意義。
  朝日奈棗拍了拍要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說:「來找你之前,祈織的同學和我說,祈織其實已經在接受治療了。這次他們一同出來社團活動,也是祈織選的地點,大概也是想換換心情,看能不能變好。」
  朝日奈棗以為將這樣的好消息告訴要,他會稍稍放寬點心,卻沒想到朝日奈要的臉色霎時變了。
  他疑惑:「怎麼了?這難道不是好消息嗎?」
  朝日奈要並不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自言自語:「怪不得……怪不得我說【關心】的時候,祈織只是覺得好笑。如果是我的話,也會覺得好笑吧?」
  「自詡著關系他的哥哥,其實對他的近況一無所知。」
  「還打著【哥哥】和【為你好】的旗號去對他指手畫腳。」
  他譏笑一聲,像是對自己做出「無可救藥」的評價。
  「我甚至一怒之下,告訴了他十字架的真相。」
  朝日奈棗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而聽到了什麼錯誤的話語。
  「你說什麼?!」他驚得站起,居高臨下地望著頹廢地癱坐在地的朝日奈要,「你怎麼可以把這件事情告訴他?!」
  朝日奈要欲哭無淚,他甚至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表情來面對眼前的弟弟。他說:「是,怪我吧,一切都是我的錯。」
  「如果能做出選擇,我真希望面臨這一切痛苦的是我,而不是祈織。」
  朝日奈棗拉他起來:「那祈織現在去哪裡了?」
  他心中那不詳的預感膨脹。
  「我不知道,他摔門走後沒多久,你就來了。」
  一根細細的銀針刺入,充斥著不安的氣體的氣球爆炸。
  「壞了。」
  「秋森!」
  他丟下一句:「快跟我去找秋森。」
  就向著門外跑去。
  都在同一層樓,只不過要繞上幾個拐角,朝日奈棗卻覺得這幾步路格外的遙遠。
  跑到房門口的時候,他想也沒想就敲響了房門,連門邊那閃著光的電子門鈴都忘記按下。
  但正巧是敲門這個動作,虛掩著的大門被直接推開。
  他心頭一緊,趕忙進門尋找。
  應該是下午的時候客房服務進行過打掃,床鋪整整齊齊,沒有人躺過的痕跡。
  桌面上的杯子也完完整整擺放在托盤內,衛生間的毛巾也是剛剛換過,甚至……除了靠在牆邊的行李箱和仍然插在床頭的充電線外,這間房間幾乎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跡。
  人呢?
  那人呢?
  朝日奈棗的大腦嗡嗡作響,他摸索著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朝日奈秋森的電話。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
  電話對面一遍又一遍傳來忙音。
  「小棗。」慢了兩步的朝日奈要站在房門口喊他,「地上是不是小秋森的手機?」
  朝日奈棗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查看。
  敞開的房間門口的地面上,正落著一支因為沒電而關機的手機,以及一張被攥出裂橫的門卡。
  他拿起門卡,手在無知覺地顫抖。
  他將門卡靠近門鎖。
  「滴——房門已打開。」
  正是朝日奈秋森房間的門卡。
  *
  海邊的民宿內,朝日奈秋森正緊盯著朝日奈祈織。
  她搖頭:「但我不想。」
  「我不想的。」她再一次重復。
  朝日奈祈織見她拒絕,並沒有惱怒,而是用更加溫和的表情看她,像在看一個不諳世事的兒童。
  他寬容、大度,他說:「沒關系,秋森,你只是不知道這一切而已。」
  朝日奈祈織深刻地明白眼前的妹妹究竟是怎樣的性格。
  她活潑、外向,看似獨立,但骨子裡是傳統的妥協和付出。為了愛,她願意舍棄一部分的自己,從始至終都是這樣。所以……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只要他告訴她,他有多麼愛她、有多麼的非她不可,他們一定可以有最好的結局——永遠的結局。
  這一次不會再有人來阻止他們了。
  他已經離開得夠遠、夠遠,遠到足夠在他們找上門來之前,把一切都完成。
  到時候塵埃落定,他的幸福——他們的幸福,再不會有人來打擾。
  他這樣想著,面上的表情愈發怪異。
  是幸福、期待、彷徨、迷茫和猙獰,擰成一團,成了現在被情緒掌控毫無理智的朝日奈祈織。
  朝日奈秋森看著他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悲傷。
  祈織……
  祈織不該是這個樣子。
  朝日奈棗口中的祈織,是那樣陽光、溫柔、意氣風發,而現在的祈織呢?頹喪、絕望、陰暗,深陷泥潭。
  她忽然握住了祈織的手:「祈織哥,我們回去好嗎?我們回去,一切都還可以再商量。沒有關系,我們都是家人,家人之間是可以互相原諒的。」
  朝日奈祈織覺得十分疑惑:「回去?回到哪裡去?商量?並沒有什麼需要商量的事情。如果你是說我們之間的事情,在這裡我們就可以商量。對,我們當然是家人,我們不僅是家人,我們還是戀人。」
  他的目光溫柔似水,如夜晚的潮汐,高高的海浪要將人淹沒。
  「不,不。」她從祈織的掌心中抽出自己的手,「我們不是戀人,我們是兄妹。祈織哥你只是生病了,我們回去慢慢治病,你會好起來的。」
  「我們回去找要哥道歉好嗎?你剛才對要哥做了什麼?為什麼要說他沒辦法組織我們了?」
  「祈織哥,這樣——」
  她的勸導被朝日奈祈織冰冷的聲音打斷。
  「不要提朝日奈要。」
  他森森地看著她,如蛇信一般的眼神黏膩而陰濕,將她牢牢釘在原地不敢挪動。他惡狠狠道:「他毀了我的計劃,毀了我和冬花的永恆,現在,他還想要來毀掉我們兩個之間的愛情。」
  他一字一頓:「絕、不、可、能。」
  朝日奈祈織在盡力克制自己破壞欲,他知道面前這人如果逼急了,也會做出反抗——就像夢中那狠狠地一腳,將他踹離了那溫馨而令他沉溺的記憶。
  他翻身上床,坐在她的身邊。
  朝日奈秋森忍著渾身的不適,起身想要離他遠一些。
  朝日奈祈織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拽回,壓在了自己的身下。
  他支撐起身體,雙腿分開在她的身側,兩只手分別固定住她的兩個手腕,不讓她有掙脫的可能。
  兩人之間不過半臂的空間距離。
  只要朝日奈祈織想,他就能輕易將這樣的距離壓縮為零。
  朝日奈秋森拼命掙扎,但在床墊上,她甚至沒有足夠的著力點能夠讓她進行翻身的這個動作。她扭動著身體,想要從祈織的束縛中脫離——失敗。
  「為什麼?」
  「為什麼你還是要離開我?』
  朝日奈祈織的悲哀大過於迷惘。
  「朝日奈要和你說了什麼嗎?不、不可能。他什麼都不知道,又怎麼告訴你呢?」
  「那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
  他手中用力,將她掰回最初的位置。
  朝日奈秋森吃痛,她「嘶——」一聲,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祈織哥,你不要這樣好不好?我很痛,我真的很痛……」
  手腕的疼痛是其次,朝日奈祈織帶來的陌生的壓迫感,讓她的恐懼瞬間爆發,眼淚決堤。
  朝日奈祈織一手握住她的兩只纖細的手腕,騰出一只手來替她拭去淚水。
  他的手剛一碰到她的臉頰,她就猛地轉頭避開。在狹窄的空間中,她閃躲著不讓他觸碰。
  朝日奈祈織僅剩的那點耐心消失。
  「……不要拒絕我。」
  「不要拒絕我。」
  「不准拒絕我!」
  原本幫她擦掉眼淚的那只手沿著她的耳側逐漸向下、向下。
  抵達她跳動的、充滿生命力的頸側。
  他再一次握住了她脖頸。
  朝日奈秋森瞪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再一次陷入這樣的困境。
  她不敢再留力,雙腿胡亂蹬著,想要把祈織從身上踹翻下去。
  朝日奈祈織卻只是笑著,將她不安分的雙腿更用力地壓在身下。
  他撫摸著這潔白、纖細、脆弱的脖頸,說道:「上一次的錯誤,我不會再犯。這一次,我們真的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朝日奈秋森急得在腦中瘋狂呼喊系統、客服、游戲……什麼樣的稱呼都喊了出來,卻無一回應。
  怎麼辦?
  怎麼辦?
  有什麼事可以阻止祈織的嗎?
  她不能死、她不能死在這裡——她不能!
  「冬花姐姐不會原諒你的!」她突然高聲喊道,「你殺了我,你再自殺,你就是犯了教義。你不會上天堂,你根本見不到冬花姐姐,你也見不到我!」
  朝日奈祈織一頓,他臉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他譏諷道:「天堂?教義?」
  「朝日奈要和你說的吧?」
  「他難道沒有告訴你,這一切都是他胡編亂造的嗎?」
  「別用這種理由來離間我和冬花!這一切都只是他的謊言!謊言——!」、
  朝日奈祈織幾近癲狂地收緊手掌。
  極端的激素控制著他,他已經無法分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誰。
  他松開了另一只束縛著朝日奈秋森的手腕的手,轉而扯下了一直戴著的十字架項鏈,將它遠遠丟在一邊。
  他說:「很快的,很快我就來陪你了,冬花。」
  朝日奈秋森呼吸不暢,她眼前的景像都變得模糊而重疊。
  「不——不——咳咳——」
  她嘶啞著,拼盡全力卻發不出太大的聲音。
  「……小、小棗……」
  「砰——」
  「小棗!」
  一聲巨響,房門被踢開。
  【作者有話要說】
  小秋森:請問為什麼每次被壓在下面的都是我?老師,我這邊申請一下,下次我也想在上位。
  【話筒遞給小棗】
  小棗:上位啊……倒也不是不行。


第91章 方式:傷害
  聽見門口的聲音, 朝日奈祈織下意識轉頭,手中不斷加重的力道松懈了兩分。
  朝日奈棗闖進門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正被掐住脖子的朝日奈秋森。
  那一瞬間, 他的心髒都快要停跳。
  他來不及思考,本能地去撤開祈織的手。
  朝日奈秋森得以喘息,她不停地咳嗽, 還不忘掙脫祈織的束縛。
  咳嗽得用力, 眼中都是生理性溢出的淚水。迷糊間, 房間頂燈的光暈成了一團, 把朝日奈祈織的模樣拉成成了一條令人陌生的樣子。
  她抬起終於能動的腿,向祈織踹去,卻被他靈活躲避。
  朝日奈棗一把將祈織推開。
  「祈織!你瘋了嗎?!你真的想殺了她嗎?!」
  「她是你的妹妹!」
  「你瘋了嗎!」
  朝日奈棗的聲音都在打顫, 他無法想像, 如果他晚來一步,事情將發生到怎樣的地步。
  萬劫不復。
  他緊緊抱著朝日奈秋森。
  她溫暖的體溫讓他感到一絲的安心。
  朝日奈秋森躺在他的懷裡。
  朝日奈棗的懷抱很緊,並不比朝日奈祈織的束縛更松弛。她在這樣兩種狀態下都無法活動自己的身體。但現在,她卻因為這樣的約束而感到安心。
  是小棗。
  她止住了眼淚。
  再向上看一眼, 是小棗。
  她又忍不住嗚咽一聲。
  「沒事,沒事。」朝日奈棗拍拍她的後背, 安慰她, 「沒事, 我在。」
  朝日奈秋森伏在他的懷裡, 眼淚止不住往下流。
  但現在並不是哭泣的時候。
  她強忍著, 在朝日奈棗的肩膀上擦干眼下的淚水, 轉頭看向房內。
  她突然驚覺, 這是多麼詭異的一個場景。
  她的前男友三號把她壓在床上, 意圖將她掐死——之後在自殺殉情;
  她的現男友闖進來解救了她;
  而現在, 她的前男友三號正在和她的前男友一號對峙中。
  真是一灘狗血——好在他們彼此之間並不清楚她與其他人的過去。
  這是唯一的萬幸。
  她小聲咳嗽著順著氣。
  朝日奈棗剛才那一推是使了勁的,朝日奈祈織一個不穩,直接被他推下了床。
  床下的祈織好不容易跌坐在地穩住了身形,一抬眼卻看見朝日奈要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憐憫而悲傷。
  憐憫?
  憑什麼用這樣的眼神看他?
  他在可憐他嗎?!
  他憑什麼來可憐他?!
  朝日奈祈織怒不可遏:「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你跟蹤我?你竟然敢跟蹤我?!」
  他想不出第二種方式。
  這是他臨時開走了社團租借的車,漫無目的地順著公路一路向海邊開到的地方,在他停車之前,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一次他會選擇在哪裡結束這一切。
  而他卻又一次——又一次——及時趕到。
  「又是你、又是你、又是你!」
  「為什麼每一次都是你!」
  他指著朝日奈要,歇斯底裡地大喊。
  朝日奈棗帶著朝日奈秋森躲在離他們稍遠些的地方,以免她再一次被波及。但這稍遠些,也不過只是這空間狹小的房間的對角線處罷了。
  朝日奈棗不敢再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他一時又無法丟下要先行離開,於是只能緊摟住朝日奈秋森,用自己的身體作為一道隔斷,給她盡可能帶來安全感。
  朝日奈要向前走了兩步,想拉起坐在地上祈織,卻被他大力地拍開。
  朝日奈祈織用他從未見過的,帶著無限恨意的眼神看著他,對他說:「我真希望你去死。」
  【任務完成進度,30%。】
  機械音讓朝日奈秋森愣在了當場,連朝日奈棗驟然緊縮的手臂都沒有察覺到。
  她不明白,這道播報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響起。
  而且……如果僅僅是任務完成播報,她或許還能暫時擱置,等眼前這棘手的情況過去後再去思考。但……這是第一次,任務進度產生了倒退。
  她什麼也沒做,朝日奈棗也什麼都沒有做。
  但任務進度卻平白無故倒退了——10%。
  這期間,唯一說過話的,只有……
  她的目光投向正似笑非笑地望著朝日奈要的祈織。
  難道這一切,和他有關嗎?
  倒退的任務進度,和祈織又有什麼關聯呢?
  她眉頭緊鎖,卻百思不得其解。
  朝日奈祈織沒有急著起身,而是干脆就著這樣的姿勢坐著,再一次問道:「你可以去死嗎?」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如有千鈞般砸在了朝日奈要的身上,令他忍不住嘔出一口血來。
  他滿是不可置信。
  他知道祈織一直恨著他,恨他阻止了他的自殺。但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想像,祈織竟然恨他恨到想要他去死的程度。
  他們……不是家人嗎?
  他們……他們是家人啊!
  朝日奈棗厲聲呵道:「祈織!」
  他這一聲倒讓朝日奈祈織記起了這個房間內,竟然還有朝日奈棗的存在。
  他轉頭去看朝日奈棗,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正縮在他的懷中的朝日奈秋森。
  和祈織森冷的目光對上,朝日奈秋森別開眼,更是朝朝日奈棗的方向又靠了靠。
  「差點忘了還有你。」朝日奈祈織發出一聲詠嘆,他緩緩爬起,緊盯著棗的眼睛,突然冷笑了一聲,「朝日奈棗。」
  「沒想到這一次,阻止我的人竟然還多了一個?哈——真是可笑。」
  「你們都不願意讓我獲得永恆的愛,你們都不願意……」
  他抬起頭,忽然大聲吼道:「憑什麼!憑什麼!這是我應得的!是我應得的!」
  「你們憑什麼來阻止我!憑什麼來和我搶!」
  「你們這群小偷!盜賊!搶劫犯!」
  他點著朝日奈要的胸膛,惡狠狠道:「你自稱是為我好,為、我、好!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麼嗎?你就在那裡冠冕堂皇、居高臨下地說著那些好話?!」
  「好人——誰不會當!」
  「當好人——還要毀了我的一切!」
  「家人……哈哈——!家人難道是什麼免死金牌嗎?!」
  「朝日奈要?朝日奈要!我真希望我們不是家人,我沒有你這個哥哥!」
  朝日奈祈織已經不清楚他現在正在說些什麼,他只知道說出這些話,一定會傷害到朝日奈要,而這會讓他感到暢快、無比的暢快。
  這就是他想要達到的效果。
  朝日奈要的身體在不住地顫抖,他的牙齒打顫,連張口的動作都無法做到。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呆愣地聽著,聽著祈織用那些話語,一刀、一刀隔開他的心髒,鮮血淋漓。
  「祈織——」
  「還有你——朝日奈棗!」
  朝日奈祈織猛地轉頭,打斷朝日奈棗的話。
  他看著棗,突然覺得有些疑惑:「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又看向棗懷中的朝日奈秋森,終於是恍然大悟一般道:「哦——原來是為了她。」
  「我早該知道、早該知道,你也不是什麼心思純良的家伙。」
  他忽然笑了起來,像生病前那樣。
  但是越笑越大聲、越笑越猖狂。
  「哈哈——你也是個道貌岸然的家伙。」
  「你也——要來阻止我嗎?」
  「哦,不,你是要來和我搶。」
  朝日奈棗意圖緩和緊繃的氣氛,但這氣氛卻因為他的橫插一腳而變得更加混亂。
  「你喜歡的人是他嗎?小秋森?」
  朝日奈祈織走到她的面前,在她的跟前蹲下,仰著頭,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他微微皺著眉,煙灰色的卷發蓬松,裝得像一只迷路的溫順西高地。
  朝日奈秋森沒有回答,只是十分抗拒地看著他,更往朝日奈棗的懷裡縮去。
  朝日奈祈織勾起一抹微笑,小狗的模樣褪去,他尖利的牙齒張開:「沒關系,你喜歡他的話……我們可以帶他一起走。」
  「一起……也算是永恆吧?」他自言自語著,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抹平,直到連假裝的弧度都不再有。
  朝日奈秋森終於忍不住道:「你是真的瘋了。」
  「瘋了?」祈織重復咀嚼著這個詞,「我沒有瘋,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他憐憫地看著朝日奈秋森:「反而是你,小秋森,你似乎還不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她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麼?
  沒有人比她更知道,她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了。朝日奈秋森想。
  她忍著反感和渾身的抗拒,主動走出朝日奈棗的懷抱。
  朝日奈棗扯住她的手腕。
  她回頭,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雖然依舊擔心,但朝日奈棗再一次選擇信任她。
  他送開了手,眼神卻緊盯祈織的動作——以防他做出什麼不好的舉動時,他能夠及時制止。
  朝日奈秋森站在祈織的面前,她像是三周目的無數次一樣,抱住了他。
  明明只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擁抱,朝日奈祈織卻像是被觸電一樣突然地一顫。
  朝日奈秋森拍了拍他的後背:「祈織,你看,你也並不適應這個擁抱。」
  她撤開了一點距離,看著祈織的眼睛,問他:「為什麼是我呢?祈織哥?你並不喜歡我。」
  她太過了解祈織的喜歡是怎樣的。
  他的確執拗、專一,但他的喜歡依舊帶著他特有的溫柔——而他現在並沒有。
  「你真的知道你想要什麼嗎?」
  他只是陷入了證明自己的【喜歡】的怪圈。
  他應該喜歡,於是他喜歡;他應該擁有,於是他搶奪。
  他不會因為那些碎片化的記憶喜歡上現在的她,永遠不會。
  朝日奈秋森試圖用這樣簡單粗暴的方式來直截了當地告訴祈織,他真實的情緒。
  ——卻適得其反。
  陷入了怪圈的祈織並不想要認清自己的心情,他只想要獲得他想要的結局。他認定夢中的啟示是正確的,認定那是冬花給與他的預言,是他們走向永恆的道路——於是他絕不會回頭。
  他突然拉住了朝日奈秋森的手。
  「不。」他搖頭,「我當然知道。是你。冬花已經告訴過我,就是你。」
  他的目光如同遇見羊羔的禿鷲,直白赤裸,盤旋即將變成俯衝和獵食。
  「只有你。」
  朝日奈秋森死命拽著自己的手腕,但朝日奈祈織的力道實在太大,她的手腕通紅,卻仍舊無法掙脫。
  朝日奈棗扣住祈織的手腕,用了巧勁,想讓他手臂酸軟而卸力,卻沒想到祈織死死掐住,無論他怎樣敲打,都不肯動手。
  「祈織!」
  「祈織哥——!」
  「朝日奈祈織!」
  朝日奈要閉了閉眼。
  他長長地嘆出一口氣,道:「如果我死了,你會好好活下去嗎?祈織?」
  眼前的場景他不願再看到,多年的恩怨如果能在這裡終結,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他定了定神,覺得是時候該做出一個了斷了。
  朝日奈秋森不敢相信這話竟然是從朝日奈要的口中說出。
  他嚴肅得好像他真的在考慮這一件事。
  朝日奈棗朝他道:「要哥!你不要添亂了!」
  他不得不分神抬頭看向要的方向,卻見他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向地上狠狠一摔。
  玻璃爆開的聲音吸引了祈織的注意力。
  他手下力道一松,朝日奈棗借此機會敲在他的經絡上,瞬間的麻痹讓朝日奈秋森找到機會縮回自己被拽得通紅、甚至已經有些腫脹的手腕。
  她甫一縮回手,就趕緊去看剛才摔了杯子的朝日奈要。
  而朝日奈棗則是被他剛才的話嚇得頭皮發麻,他一手撐在邊上的桌子上,跳過祈織的阻擋,徑直向著朝日奈要的方向跳躍過去。
  「別過來!」朝日奈要撿起一塊最大的碎玻璃,指著前面,來阻擋朝日奈棗。
  他轉頭問朝日奈祈織:「祈織,如果我死了,你會好好活下去嗎?」
  朝日奈祈織只當他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以此來威脅他乖乖就範。
  他戲謔地挑眉,然後點頭:「當然——如果你死了,我一定會好、好、活下去,看看這個沒有你的世界是多麼精彩。」
  他毫不猶豫地將最傷人話對准最愛他的人。
  朝日奈要無力地笑了一聲,應下:「好。」
  然後握緊手中的玻璃,狠狠向頸側劃去。
  【作者有話要說】
  要(咬手絹):祈織,你要好好活下去……
  祈織(氣定神閑地看看他在裝什麼):嗯嗯,你繼續。
  要(抹脖子)
  祈織(大驚失色):ber哥們,你玩真的啊?


第92章 方式:怒斥
  「要!你也瘋了嗎!」
  朝日奈棗衝上前, 顧不得自己也會被劃傷,他徒手去抓住那塊鋒利的玻璃碎片。
  幸虧制止得及時,那塊碎玻璃只在爭奪中稍稍劃破朝日奈要的皮膚。
  但握住玻璃的朝日奈棗, 掌心卻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傷口。
  鮮血順著手腕滴落,噠、噠、噠……
  朝日奈秋森心驚膽戰,她猛地推開愣在原地的朝日奈祈織:「小棗!」
  朝日奈棗受了傷, 還不忘把這片玻璃丟進垃圾桶。
  血淋淋的玻璃「啪嗒」一聲落入空空的垃圾桶中。
  朝日奈秋森眼見他的傷口太大, 血又一時半會止不住, 於是匆匆跑進浴室, 找了手巾來摁住他的傷口,再草草包扎。
  即便如此,那薄薄的手巾很快就有血色從內洇出。
  朝日奈秋森的眼淚再一次打轉。
  留了這麼多血, 小棗該有多痛?
  他本來不該碰到這種糟心事, 他根本不用受這趟罪的。
  他都是為了來找她,才會遇上這爛攤子事。
  思及此,朝日奈秋森腦中時刻緊繃的那根弦霎時斷裂。
  她轉頭怒斥突然做出自殺動作的朝日奈要:「你是不是有病?!」
  這裡罵了一個,扭頭看到另一邊還有一個和樹樁子一樣站在那裡的, 怒氣更甚。
  她吹吹朝日奈棗的傷口,小聲說了句:「呼一呼, 不痛不痛, 快快好。」
  然後立馬轉頭, 板著臉走向了朝日奈祈織。
  「啪——」
  她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 她用盡了能用的力氣, 把朝日奈祈織扇倒在了床上。
  她背過手, 悄悄蹭了蹭手掌。
  用力過猛, 她的手掌現在也在火辣辣地疼。
  她咬牙切齒:「你自己不把自己的生命當回事, 還要禍害別人的生命嗎?!」
  「你看看你作的孽!」她指著地上的血、跌坐在玻璃渣子中間頹廢的朝日奈要和幫著毛巾充當止血帶的朝日奈棗, 「他們都是你的親生哥哥,為了你,他們都成什麼樣了?!」
  她說著,嗤笑一聲,攏起自己的頭發,把脖子展露在外:「還有我,你自己看看你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氣!」
  她的脖子上還留有他緊握時的指印。
  「我們有哪裡對不起你嗎?我們盡力幫助你,幫助你走出困境,想盡了我們能夠想到的所有的辦法。而你呢?你自己做了什麼?你睜大眼自己看看!」
  她扇了他一巴掌,卻仍覺得不解氣,恨不得能把他套進麻袋狠狠揍上一頓才好。
  「……小秋森……」朝日奈要虛弱地抬頭喊她,「不要再說了……」
  不要說?
  朝日奈秋森一扭頭,對他也沒個好臉色,凶巴巴地呵斥道:「閉嘴!你等著,我晚點再來罵你!先給小棗打急救電話!」
  她吩咐完,繼續對著朝日奈祈織輸出:「怎麼?為了你那狗屁永恆,我們所有人都要賠上命配合你嗎?」
  她一腳踹上床鋪,發出響亮的「咚」地一聲。
  連緊按著傷口止血的朝日奈棗都忍不住側目。
  她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雙眼無神、了無生氣的朝日奈祈織,她惡狠狠地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拽起:「現在裝出這幅模樣給誰看?啊?!」?
  「你真的想死的話,這麼多年有這麼多機會,你怎麼一次都沒抓住?」
  「非要放到現在,在大家的面前來裝作所有人都欠了你的?」
  「你有本事倒是說說我們都欠你什麼了?!」
  「你說啊!你有本事發瘋你沒本事說服別人嗎?!」
  朝日奈祈織的眼珠緩緩轉動看向她,他抬起手,想要握住她揪住自己衣領的手腕上,卻在剛剛抬起的時候就被她一掌拍開。
  「你總不會想要說,你覺得我應該愛你吧?」
  「別拿你那些臆想的東西當成現實了,我的意思是,我從來、從來沒有愛你——過去、現在、未來。絕對不會。」
  朝日奈秋森的語速極快,她像一柄沒有保險栓的機關槍,只知道「噠噠噠」地向外輸出,攻擊令她火冒三丈的對像。
  「你仔細看看你的樣子,朝日奈祈織,你看看這是你應該有的樣子嗎?校園王子?真想拍下來讓你的同學們都看看他們心目中溫文爾雅的朝日奈祈織王子其實是個什麼樣!」
  「你想活你就好好活,非要用傷害別人的方式來給自己找一個活下去的理由,你以為這是贖罪嗎?!有什麼罪需要你贖啊?」
  「哦——以前沒有,但現在有了。」
  「你要向你的家人贖罪。」
  朝日奈秋森作出總結:「呵,廢物。」
  她手下一松。
  朝日奈祈織重重地落在床面上。
  他癱在那裡,除了仍在起伏的胸膛能夠顯示出他是個活人外,再無一絲回應。
  「秋森……」最終,是朝日奈棗將她拉了回來,抱在懷裡,一遍又一遍順著她的後背輕拍,輕聲安慰:「我沒事,別生氣了,別生氣了……」
  朝日奈秋森被他抱在懷裡,鼻尖還能聞到明顯的血腥氣——來自他身上沾染的血跡、傷口處仍在不斷滲出的血。她扁扁嘴,突然「哇——」地大聲哭了出來。
  「我好擔心你!」她上氣不接下氣,「我好擔心要哥!」
  「他要是真的割下去了怎麼辦啊!你要是沒接住該怎麼辦啊!」
  朝日奈秋森的眼淚糊住了眼睛,她來不及找到紙巾來擦拭,只用手臂狠狠一抹,然後繼續哭嚎:「你接住了,要哥沒事了,你又受傷了——你流了好多血,怎麼辦啊!你不要死啊——」
  她專心致志地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世界中,半點沒有聽見門外匆忙且雜亂的腳步聲突然變得密集起來。
  朝日奈棗耳朵微動,他向著門口看去。
  「警察!全都不許動——」
  虛掩的房門被再次撞開,穿著制服的警察闖了進來。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對滿臉焦急中又帶著一點心虛的老夫妻倆——他們身上穿著印有民宿名字的服裝,大約就是這個民宿的老板夫妻。
  「……是啊,警察先生,他們一來就叮叮當當,吵得非常激烈,一聽就是在打架啊!你看這……唉呀這麼嚴重!這麼多血啊!還好我報警了……可千萬別死在我這裡啊……」
  朝日奈秋森敏銳得聽到了那個「死」字,她又驚恐起來。她冒著鼻涕泡泡,抽抽噎噎,見到警察的時候像是見到了救星一樣。她大喊:「警察叔叔,有沒有喊醫生啊?救救我男朋友吧,他快要死掉了啊——!」
  *
  朝日奈棗當然不會死掉,朝日奈要也不會。
  頹喪地倒在床上一動不動、兩眼無神的朝日奈祈織也不會。
  在場最危險的,只有哭得快要缺氧的朝日奈秋森。
  警察喊來了附近診所的醫生,朝日奈棗經過了簡單的處理和包扎後已經不再繼續流血。
  他手上的傷只是看起來危險,實際上連縫針都並不需要。
  醫生:「還有誰需要查看傷口嗎?」
  朝日奈秋森抽噎:「那邊還有一個,割脖子的。」
  她指著坐在一邊台階上的朝日奈要。
  醫生拿著醫療箱走了過去,對著光線看了一會朝日奈要的脖子,又走了回來。
  朝日奈秋森:「醫生……要哥的傷口嚴重嗎?」
  醫生點頭:「再晚一些就用不著我了。」
  朝日奈秋森提心吊膽:「但是他也沒有流很多血,難道是內傷?很嚴重嗎?怎麼辦啊醫生,他不會死吧……?」
  她的眼淚又開始蓄起。
  醫生從藥箱中拿出一張創口貼遞給她:「再晚一些就要自動愈合了,連這張創口貼都用不上了。給你留個紀念吧。」
  朝日奈秋森呆呆地接過:「啊……那,謝謝醫生。」
  醫生搖了搖頭,作出了對這場家庭鬧劇的最後判定,然後和正在記錄的警察打了聲招呼,坐上了回診所的小綿羊電動車。
  「……所以,這只是你們的家庭糾紛?你受傷只不過是意外?」負責做筆錄的警察一邊記錄,一邊重復問詢。
  朝日奈棗:「是。」
  「行吧,大概情況我這邊也已經了解。事情也沒有那麼嚴重,我們也就不帶你們回警局了。」警察收起了記錄的表格,「但該教育的還是應該教育……」
  「你,那邊那個裝頹廢浪子的和尚、你,小孩、還有你——哭哭啼啼的小姑娘,都過來!」
  四個人站成了一排,以朝日奈棗為首,站在民宿的門口,看著一閃一閃的警車燈,聽了半天警察的教育啟示——從事件本身的反省到個人行為的反思,最後以警察叔叔用過來人的身份,滿是滄桑地勸誡:「要好好珍惜啊,都是家人!你們到了我這個年紀啊,才會知道,家人,是多麼的難能可貴……」為結尾,結束了這場血色鬧劇。
  「好了,那我們就先走了。接下來的事情,還有民宿的賠償,我們也都已經談好,記得做好收尾工作。」坐在警車的駕駛座上,警察揮了揮手,「以後可千萬別再犯了啊!」
  朝日奈棗壓著朝日奈要和朝日奈祈織,一齊在車前鞠了個躬:「麻煩您了,真是非常抱歉。」
  警車鳴著笛「滴嗚滴嗚」地開走。
  朝日奈棗拍了拍朝日奈秋森的肩膀,帶著她坐上車,開回了鶴岡的酒店。
  路上,朝日奈秋森突然問道:「小棗,你現在受傷的情況下,可以開車嗎?」
  車窗外,同樣開在國道上的警車領先他們半個車位。
  朝日奈棗默默關上了車窗。
  他回:「……如果我靠邊停車的話,你可以繼續開嗎?」
  沒有考取駕照的朝日奈秋森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
  她哭喪著臉:「小棗,我也不想死啊——!」
  【作者有話要說】
  妹寶:朝日奈要一巴掌,算了他受傷了先放放;朝日奈祈織更是降龍十八掌——!
  祈織(捂臉哭):555我錯了,我哪知道他是行動派,我還以為大家都是婉約派……
  PS!受傷的時候不要開車哦!這裡的小棗是一個錯誤的示範xxxxxxx!


第十卷 朝日奈棗:觸碰

第93章 方式:求助
  雖然有些不太遵守交通規範, 但兩人好歹是安全抵達了酒店。
  朝日奈棗身上沾著點點血跡,走進大堂的時候還嚇到了迎賓的服務生。
  他不得已只能抬了抬受傷的手,把緣由示意給對方。
  服務生:「哦天哪, 您有什麼需要,一定要及時打客房服務類聯系我們,我們二十四小時值班, 都能夠幫您。」
  朝日奈秋森疲憊地抬了抬眼皮, 拖著沉重的身軀走在前面。
  一整天, 滿打滿算也不過二十四小時, 她卻感覺自己像經歷了一整個輪回一樣不堪重負。經歷了巨大的驚嚇和憤怒過後,她僅剩的那點情緒余量全都消耗一空,已經是身心俱疲。
  朝日奈棗按下電梯上行的按鈕, 拿出之前收起的房卡遞過去:「你的房卡, 收好,別再掉了。」
  朝日奈秋森靠在電梯內壁,懨懨地抬了抬眼皮,接過門卡:「早點洗個澡睡覺吧棗哥。」
  她現在累得恨不能直接倒在電梯裡就這樣睡過去。
  朝日奈棗端著他那包成木乃伊的手, 悠悠道:「可能沒辦法洗澡呢。」
  朝日奈秋森機械地盯著他粽子一樣的手,生鏽的腦子緩慢開始運作。
  醫生的叮囑似乎是——「最近都不要碰到水」。
  可是怎樣才能不碰到水又洗澡呢?
  她思考了半天, 直到電梯門再一次打卡, 她都沒有想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朝日奈棗的身上沾了不少血跡, 斑斑點點, 都已經干涸。他身上那件月牙白的襯衫上蹭上了大片鐵鏽色的痕跡, 受傷的手臂上也髒污一片。先前醫生只對傷口進行了處理, 而其他地方的清潔只能由他自己解決。
  又是炎熱的夏天, 不清洗干淨, 萬一造成傷口附近的感染也是個問題。
  「我……我幫你?」她歪了歪腦袋, 試探性地給出一個方案。
  朝日奈棗看她蔫蔫巴巴,隨口這麼一提也只是想要逗她一下,讓她精神一點。他先一步走出電梯:「不用了,雖然費勁些但也並不是沒法解決。你早點休息吧,我就先不送你了?」
  他剛走出兩步,衣角就被人拽住,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嗯?怎麼了?」他問。
  朝日奈秋森一臉認真的盯著他,問:「有什麼辦法?」
  辦法……總是有的,只是他現在還沒有完全想出來。
  棗點了點她的額頭:「不要擔心我,這點小事我還是能夠解決的。」
  朝日奈秋森現在只能單線程思考,她執拗地抓住他「受傷」的這個重點不肯放手,非要聽他說出一個可行的方案:「怎麼解決?」
  她緊盯著棗,見他沒有第一時間回復出一個合理的方案,立馬緊跟上:「你看!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只是在騙我!」
  她眼睛瞪得圓圓,但又因為太困,渾圓一會會就變成了橢圓,然後再眯成一條縫——然後再用力睜大,艱難地表達自己堅定的「幫助」的立場。
  朝日奈棗覺得有些好笑,他把她向著她的房間方向推去,像是在哄小朋友:「怎麼會騙你呢?我當然知道應該怎麼做,只是現在暫時還需要稍微想一想。你看你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好困哦,是嗎?」
  「好了好了,去睡覺吧,我這邊你就放心,好不好?」
  朝日奈秋森撲棱著卡在原地不肯往前:「不好!小棗你總是這樣!」
  她雙手叉腰:「你總要什麼事情都自己解決,明明受傷了還要逞強!你這樣的習慣非常、非常不好。你明明可以向我求助啊,我可是你的女朋友,女朋友!你應該什麼事情都事無巨細告訴我,然後我們一起商量解決!就像現在,你都傷成這樣了,還想要自己獨自承擔,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成是你的女朋友!你為什麼要這麼見外!難道我只是一個可憐的陌生人嗎?陌生人!」
  她想到什麼說什麼,強詞奪理,一點也不給朝日奈棗發揮的機會。
  朝日奈棗:「怎麼會呢?只是我們小秋森也已經很累了,今天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他不提還好,他一提,朝日奈秋森就想起了他這傷到底是從何而來,為誰而受。歸根究底,如果不是因為她前幾周目的攻略出了問題,而游戲的讀檔刪除功能滿是bug,朝日奈祈織也不會想起那些亂糟糟的戀愛故事,而因為關心她而急匆匆趕來找她的小棗,也不會因為碰上這爛糟的事情而受傷。
  溯源溯源,原來源頭還是她闖下的禍。
  既是夜間情緒的易敏期,又疊上了精神疲憊的buff,朝日奈秋森現在全憑感性在思考。她想到了自己好不容易經歷了五周目才找到一個如此適配的對像,而對方卻因為她之前種下的因而受到傷痛……
  她想著想著,又覺得滿是愧疚,眼淚又開始撲簌簌掉:「都是因為我,你才會受傷……你現在還不讓我幫忙……嗚——」
  朝日奈棗見勢不對,趕忙把話頭轉回:「……但如果小秋森要來幫我的話,我當然會覺得非常開心,連手上的傷都不覺得疼了呢。」
  朝日奈秋森抬頭:「真的嗎?」
  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滴眼淚,要掉不掉的樣子看上去楚楚可憐,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受傷受委屈的究竟是她還是棗。
  朝日奈棗重重點頭:「真的,所以只能拜托你幫一下我了,好嗎?」
  她這才覺得有了自己的用處,找到了使力的方向,於是欣喜應下:「嗯!我一定不會讓小棗受傷的地方碰到水的!」
  *
  但如何幫助一個傷患解決洗澡的問題,還真不是一件易事——尤其兩人的性別還不相同。
  「……可是小棗洗澡的時候,我也不能進去吧……」朝日奈秋森站在衛生間的門口,踩進半只腳,又撤出一只腳。她扭扭捏捏:「這不好吧?」
  朝日奈棗在答應讓她來幫忙的時候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
  洗澡總是要脫下衣服吧?但他一解開扣子,就會看見朝日奈秋森捂住眼睛欲倒不倒的模樣,手下的動作也不敢再繼續,就怕她尖叫一聲,罵他一句「耍流氓」。
  剛剛才確認關系的兩人,還有著對對方身體的陌生。他們止步於純情的接吻,再進一步之時,朝日奈棗總是顧忌著小姑娘剛成年,想讓她再多想一想,待准備好後再捅破關系的這層窗戶紙;而朝日奈秋森則是對更深一步的動作有著些許的陌生,連怎樣進行下去都找不到個頭緒。
  畢竟之前多次,也都是經由游戲的托管和跳躍。
  尺度最大,也不過是那場演唱會後,和朝日奈風鬥在酒店的那一晚。
  但那也只是純蓋著被子睡覺啊!而且風鬥那家伙,還會踢被子!
  那根本不算!不算!
  朝日奈秋森搖晃著腦袋,把第三人出現的場景從自己的腦中晃出。
  「所以……」朝日奈棗欲言又止。
  朝日奈秋森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表情凝重地:「我明白的,這是早晚的事情,我能夠接受。」
  不過就是看到小棗的身體,她之前誤打誤撞打開浴室大門的時候不是已經瞥見過嗎?當時她還大方稱贊他的身材好,現在也是一樣吧!
  既然都是合法合規的男女朋友,互相見到對方的身體也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不要害羞!要大大方方!像之前那樣就好!
  ——不過合法合規是這樣用的嗎?
  她閉上眼,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來吧!」
  朝日奈棗哭笑不得,他敲了敲她的腦袋:「所以,請先幫我衝一下頭發,好嗎?」
  他抬了抬自己包扎好的右手:「單手可不好洗頭,只能麻煩你幫忙衝水了,可以嗎?」
  「只要……這樣就好了嗎?」朝日奈秋森睜開一只眼,「這麼簡單?那之後……」
  「之後我完全可以自己搞定。」朝日奈棗說道。
  朝日奈秋森大松一口氣,但她還是裝作很遺憾的模樣,搖搖腦袋:「那可真是有些可惜呢~如果還需要幫助,可千萬不要忘記我就在外面等待著幫助你的機會哦!」
  她端得一副「風流倜儻」的花心樣,有著十足的可愛和一點點的滑稽。
  朝日奈棗捏捏她鼓鼓的臉蛋,總覺得這可愛的模樣真是百看不厭,
  終於跟著他進了浴室的朝日奈秋森撇撇嘴,心道:怎麼有人受傷了還能有這麼多小動作?她的臉蛋有這麼好捏嗎?看他這樣子怎麼這麼喜歡?
  她想著,自己也好奇地捏了捏自己的臉蛋——好像很普通的手感,真不知道小棗為什麼這麼喜歡。
  朝日奈棗在鏡子中見到她的小動作,更是忍俊不禁。好不容易才把這聲笑意咽回,他彎腰站在花灑前:「拜托小秋森了哦!」
  朝日奈秋森拍拍胸脯:「這點小事,交給我,你放心。」
  *
  洗頭是一件小事,幫別人洗頭也不是一件難事,但是在同一個淋浴間,幫一個右手不能沾水的傷患洗頭——似乎有些困難。
  調整好水溫,衝濕頭發,再用洗發水在發間打出綿密的泡沫,僅這一步,就已經讓朝日奈棗的上半身濕透。
  他的右手上被朝日奈秋森細致地綁上了問客房部要來的塑料袋,來隔絕潮濕。
  朝日奈秋森握著花灑,卻總找不到正確的噴淋角度。
  那靈敏的水管不是撞到她就是撞到棗,她在撥開水管的時候又顧不上花灑的角度,於是到處亂撞的細密水流在狹窄的空間中來回碰壁,最後都落在了他們兩人的身上。
  和朝日奈棗相比,朝日奈秋森也好不到哪裡去。
  她的下裝已經濕透,裙擺下方在濕噠噠地滴水,沉甸甸地貼在她的腿上。
  她局促地拎著花灑,盡可能避開朝日奈棗的右手,幫他把泡沫全部衝掉。
  「……好了嗎?」水流從頭頂像鼻翼彙聚,朝日奈棗抹了一把面前的水,找到一個空隙,問道,「感覺已經衝干淨了?」
  他後背的襯衫已經完全濕透,粘在了他的身上。胸前感覺也有水流不斷向下流,大約也不會是干燥的狀態。
  朝日奈秋森小心翼翼地在他的耳側衝淋,將最後一點泡沫帶離。她仍帶著一點點涼意的手指觸碰到他的耳廓,朝日奈棗忍不住動了動耳朵。
  水溫不算熱,卻依舊能夠將他的耳尖燙成淡粉色。
  朝日奈秋森問:「你的耳朵有一點紅,是水溫太燙嗎?」
  她倒是聽說過,男生洗澡的水溫比女生喜歡用的水溫要涼上不少。她現在摸著水溫是正好的溫吞,或許對於小棗來說卻有些燙?
  「不燙,正好。」朝日奈棗的聲音被水聲吞沒。
  朝日奈秋森關掉水龍頭:「好啦好啦!終於洗好啦!右手沒有進水吧?」
  她打開玻璃門,去到毛巾架的地方去夠最上面的干燥的毛巾。
  朝日奈棗一抹臉,終於睜開了眼。
  他的右手上,連塑料袋的外邊都沒有被碰上多少水。
  他去尋找朝日奈秋森的,見她的裙子濕濕地貼著小腿,棉織物吸飽了水,沉沉下墜,而吸不住的水則是順著她的小腿向下流。
  她光著腳,直接踩在了浴室的地板上,水從她的小腿流到地面,干淨光滑的大理石地磚上沾了水,她又被裙子束住了動作,一時不察,腳下一劃,竟然直挺挺向後倒去。
  「啊唉呀!——」她雙手胡亂向周圍抓著,想要借一點力來穩住,卻什麼也沒抓到。
  朝日奈棗也顧不得自己現在是怎樣的一副模樣,一個箭步上前,托住了她的後背——好歹還記得用他沒有受傷的那只手來托住。
  但他忘了,他自己也不比浸在水中好多少。
  他接住了要倒下的朝日奈秋森,卻擋不住他自己向下倒下的趨勢。
  「撲通——」
  一聲悶悶的落地聲,兩人像是疊疊樂一樣,跌倒在地。
  「小棗小棗小棗小棗!」朝日奈秋森一骨碌從他的身上翻下,跪坐在他的邊上,滿是愧疚和擔心,上上下下檢查他有沒有哪裡受傷,「怎麼摔了!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你有沒有哪裡很痛?有沒有哪裡受傷?手上的傷口有沒有裂開?!」
  她一連串問了好多問題,朝日奈棗還沒回答的時候,她又端著他受傷的手來回查看,火眼金睛盯著繃帶,誓要從繃帶外層看透裡頭傷口的模樣。
  朝日奈棗撐起一點身體:「沒事,這裡剛好放了一張毯子,跌下來的時候緩衝了一下。」
  他頓了頓,還是誠實道:「就是屁股有些疼,要緩一緩。」
  「屁股痛!」朝日奈秋森如臨大敵,她想都沒想,就伸手去觸碰:「是這裡痛嗎?還是這裡?還是哪裡?你抬一抬,讓我看看!」
  讓她——看看?
  朝日奈棗有些為難:「你……你看看?」
  朝日奈秋森滿臉嚴肅:「對啊!讓我看看,萬一確實受傷了,你又自己看不見可怎麼辦?又不是什麼不好看的地方——」
  不好看的……地方?
  朝日奈秋森眼神向下,不期然地看到了自己貼在對方臀部的手。
  她——在摸哪裡?
  【作者有話要說】
  小棗:我是可以的,你可以嗎?
  妹寶:我哪裡不可以?!我——我不可以。
  小棗:給她一點時間適應一下,再繼續推進。
  妹寶:他怎麼還不推進?總不能我來推進吧?(也不是不行?


第94章 方式:反應
  朝日奈秋森猛地一縮回手, 像被熱水燙傷一樣,還在空中甩了甩,意圖盡快讓剛才那奇怪的柔軟而溫熱的觸感趕緊消失。
  她大腦空空, 簡直不敢回想自己剛才究竟做了什麼。
  「不、不看,不看也行……」她小聲地撤回剛才那一句膽大妄為的話。
  她的眼神亂飄,一不小心落到朝日奈棗的胸前的時候, 更是膠著般, 想要移走卻又飽含不舍。
  濕透的襯衣緊貼在他的胸膛, 平素健身的效果在這一刻顯露無疑。那流暢的線條, 微微隆起的胸肌和分明的腹肌,還有……
  怪不得總說猶抱琵琶半遮面,若隱若現遠比直白更具誘惑力。
  朝日奈秋森下意識吞咽口水。
  朝日奈棗的左手還撐在地面上, 他看著眼前臉蛋通紅的朝日奈秋森, 一挑眉:「怎麼?」
  他想到好友之前給他傳授過的曖昧氣氛戀愛技巧,於是說道:「滿意你看到的嗎?」
  所謂的抓住一切時機,展現個人魅力。如果對方沒有意識到,就再表現一遍』如果對方已經發現, 就再次強調一遍——大概是這樣表現的吧?
  朝日奈秋森:「……?」
  她撓了撓頭:「這句話前面是不是應該加一個稱謂,比如——『女人』?」
  朝日奈棗略一回想, 好友的原話似乎確實是「女人, 滿意你看的嗎?」。但他聽來, 總覺得這話有些太過居高臨下的賞賜意味, 於是擅自把這個稱呼去掉。
  原來並不應該去掉嗎?
  看到棗的表情帶了一點迷茫和疑惑, 朝日奈秋森以為他並沒有聽懂她說的, 於是親身上陣表演給他。
  她伸出手指勾住棗的下巴, 「逼迫」他微微抬頭, 然後勾了勾嘴角, 挑眉,在他的耳側吐氣:「男人,滿意你看到的嗎?」
  他看到的?
  朝日奈棗的眼神略一下移。
  她的下裙全部濕透,貼在大腿上,勾勒出腿部的線條形狀;而單薄的雪紡上衣也沒有好到哪裡去,稍稍沾水就會透色的淺色面料有大片水痕,由下及上,一點一點洇開,顯出裡頭內衣的輪廓和顏色。
  是杏色的內衣,襯得她的肌膚如白瓷一般。
  「……滿意……」
  再滿意不過。
  他無法克制的生理反應,為此作出了足夠的佐證。
  真想……真想……
  朝日奈棗閉了閉眼,深呼吸。
  還不是時候,至少不應該是今天。
  他拽過邊上的浴巾,用力抖開,披在了她的身上。
  他別過眼:「你也快回去洗個熱水澡吧,身上都濕了,別著涼了。」
  「誒?」朝日奈秋森不放心,「可是你還沒有——」
  「我這裡沒有關系。」朝日奈棗打斷她的話。她再不離開,他真怕自己那點可憐的自控力會突破防線。他再次確認:「只是稍微衝淋一下,我自己可以。而且……我要脫衣服了哦!」
  說到「哦」的時候,他露出了一點虎牙尖尖,看上去有些不懷好意。
  朝日奈秋森一個激靈,一骨碌爬起來跑出了浴室。
  「記得回去早些洗澡睡覺!記得鎖門!」朝日奈棗叮囑。
  「知道了——!」朝日奈秋森開門離開前,還是折返回來,在浴室門前探頭問道,「真的沒問題嗎?你確定?」
  朝日奈棗點頭:「我確定,真的沒有問題。」
  「如果有問題記得打我的電話哦!」提到電話,她才驚覺自己的手機似乎已經沒電關機。而再去摸口袋的時候,手機早就不翼而飛。
  她驚呼:「我的手機!」
  「之前撿到了,幫你放在你房間的桌子上了。」朝日奈棗提醒,「記得充電。」
  她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知道啦!操心得像個老父親一樣,真不知道你遺傳了誰,略略略~」
  她提起裙擺,趿拉著鞋子,拐到了隔壁,回到自己的房間。
  夜已深,酒店靜悄悄。
  站在花灑下,朝日奈秋森把水溫調得溫熱到有些微燙。自上而下的水流淹沒她的時候,她才敢悄悄回想方才的場景。
  雖然小棗及時用毛巾遮蓋,但她已經確確實實感受到了——那突然抵住她的異物。
  她捂住冒著熱氣的臉蛋,整個人在水流下,團成了一個球。
  小棗……
  小棗。
  【任務完成進度,40%。】
  【任務完成進度,50%。】
  【任務完成進度,60%。】
  連著三聲機械音響起,朝日奈秋森驚愕地抬頭。
  水流的軌跡改變,她嗆了一口,扶著淋浴間的側壁咳得直不起腰。
  她關了水龍頭,裹上浴巾,擦干身體。
  這是第一次連續產生了三次播報。
  也是這一次連續的播報,朝日奈秋森才發現,任務進度完成度一直以來,都是以10%為一個檔位向上遞增——如果第一次的20%可以被拆分成兩個10%。
  她換上睡衣,窩進被子。
  那這10%究竟代表了什麼呢?
  她可以肯定,這其中一定有祈織的緣故,那升升降降的10%肯定是祈織的「功勞」。但——另外的20%又是什麼呢?
  她逐一回想之前出現播報的時間。
  第一次的時候,她以為是幻聽,於是沒有細究。
  那是在考完試的晚上,那一天,和她聊天的人有——椿哥、梓哥、右京哥、祈織哥、棗哥、侑介、繪麻,還有……不,不對,不能用這樣的排除法。那一天,她和家裡所有的人都講過話,壓根排除不了某一個人。
  那就從第二次,從第二次開始。
  第二次是出現在她和小棗確認關系的時候。
  那時候她以為這是預示著她和小棗的關系進度——但顯然不是。
  她絞盡腦汁,卻怎麼也想不出這次的播報為什麼會出現在那樣的時間點。
  如果和小棗沒有關系,那和誰有關系呢?
  她將時間線向前拖動,長長的一段時間線上,除了她和小棗,只有朝日奈要的身影。她再將時間線向後拖動,那段時間,也只有她和小棗待在一起。
  如果,她的意思是,如果。
  如果這任務播報和小棗沒有關系,那唯一相關性,就只能在要的身上。
  要和祈織。
  要和她。
  祈織和她。
  她忽然靈光一閃,似乎抓到了什麼,但再去探究的時候,剛才那點念頭又怎樣都無法找到。
  到底是、到底是、到底是什麼?!
  這該死的任務究竟代表了什麼!
  朝日奈秋森恨恨地捶了一下床鋪。
  想不到、想不到、想不到。
  她除了能夠猜測,這和她的攻略進度並無關系外,其他一籮筐的猜測都被標上了【不確定】、【待查證】的標簽。
  她閉上眼,確認,又睜開眼,否決。
  如此往復,直到思考抵不過疲憊,閉上的眼終於不再間歇地睜開。
  她向著被子裡頭縮了縮。
  夢裡,那連環的疑問像小山一樣堆在她的眼前,令她忍不住蹙眉。
  到底……是什麼呢?
  她不知道,朝日奈棗也不知道。
  他深陷在夢境中,連這聲播報都沒能喊醒他。
  這是一個連接了上次的夢,在夢裡,他又看到了自己過去的經歷。
  朝日奈美和的那場婚禮直至結束,他都沒有看到朝日奈秋森的出席。而他只覺得有些疑惑,卻沒有太多的異常感生出,仿佛這樣才應該是他的人生一般。
  他皺了皺眉,下意識覺得忘記了什麼,又在時間線跳躍的時候被一同忘在腦後。
  夢中的「朝日奈棗」在工作之余,多了一件名為「與繪麻接觸」的事物。
  聖誕節的圍巾,夏日祭的金魚,新年的祝福,海島的散步……這些本該是他雨朝日奈秋森經歷的一系列事情,女主卻換成了繪麻。
  他看著另外一個「自己」一步一步接近繪麻,看著繪麻成為「自己」生活的主旋律,看著「自己」向著繪麻傾訴「他」的心意。
  「朝日奈棗」熟練而自然地表白,那句「我喜歡你」脫口而出,並不需要任何猶豫和思考,仿佛這是他命中注定要完成的一個任務。
  他在「自己」的眼中看不出太多的愛意,那單薄的喜歡被「他」輕易地說出口。
  他有些疑惑,「朝日奈棗」和朝日奈繪麻之間,難道經歷了什麼他未曾看見的奇遇嗎?兩個甚少接觸的「兄妹」在短短的幾次相處後,就已經能夠達到互通心意、互訴衷腸的地步了嗎?
  心意。
  心意竟然是如此輕易而廉價的東西嗎?
  不只是「他」,還有椿、梓、小昴、侑介、風鬥、祈織甚至是雅臣、右京…連光都…
  這是一場於朝日奈家發生的粉色藍色的無硝煙的衝突,而他們爭奪的對像則是他們唯一的妹妹——朝日奈繪麻。
  唯一的……妹妹……
  不,這不對。
  「鐺——」
  驚雷般的鐘聲於寺廟中響起。
  他眼前的景像迅速向前推進,一幕幕陌生卻熟悉的場景湧入他的眼中。
  雪花揚起,積雪崩塌。
  和他記憶中的模樣一樣。
  那是一場家庭出游,大家坐車去就近的一個雪場,進行為期五天的滑雪行程。他原本在規定的雪道上,但突然起了風,雪花糊住了他的護目鏡,他轉了彎,就偏離了軌道。待他抹掉雪鏡上的雪花時,他已經來不及剎車和轉彎,只能直面撲面而來的雪崩。
  他的藍色的雪板被白皚皚的積雪掩埋,他最後望向藍色的天空,然後失去了意識。
  他記得這場事故。
  這場事故後,他才被關進了虛擬世界,成為了她的專屬客服。
  她。
  她是誰?
  朝日奈棗似乎和眼前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朝日奈棗」重疊,他被一股巨力吸入了「他」的身體,腳踏實地站在了雪道紙上。
  哦不!不不不!
  雪崩——馬上就要雪崩了!他必須立即轉彎,轉彎找到正確的道路才能躲開這場災難。只有這樣,他才能不被關進那片虛無之中。
  那片虛無。
  朝日奈棗看不清眼前的方向。身後是積壓倒塌的積雪,眼前是巨大的藍色裂縫。
  裂縫內,是一塊巨大的屏幕。
  他透過裂縫,看見了正好奇地拆開快遞包裝的朝日奈秋森。
  混亂的記憶交雜在一起,頭痛欲裂的感覺再次襲來。
  他死死盯著那塊屏幕,看到了她手中的快遞內容物——一款全新的游戲,【心動doki·哥哥太愛我了怎麼辦?】
  那上面,像是全家福一般,印上了他們一家——朝日奈一家。
  待他再去細看的時候,滔天的藍色——深藍色又或者是墨藍色——的巨浪向他襲來,他在海水中掙扎、翻滾,口腔、鼻腔湧進了令他窒息的海水,堵絕了呼吸的通道。他拼命向上游動、游動,直到看見一絲絲的光亮。
  再快一些再快一些!再快一些就能游上海面!?他猛得蹬腿,一股衝力將他向著海面帶去。
  是一碧如洗的藍天,是氧氣,是呼嘯而過的風,是急速下墜的失重感。
  ——是再一次被困在那片充滿馬賽克的虛擬空間。
  他被包裹在一個巨大的數據泡泡中,無數數據信息,交織成了這個巨大的球。
  而他,在無數的信息泡沫中,看到了無數個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假期快樂呀小寶們~[彩虹屁]
  大家都去哪裡玩啦~有沒有推薦的旅行地點呀!
  好想出去旅游=w=


第95章 方式:決心
  朝日奈棗猛地驚醒。
  他發現他的雙手正扼住他自己的脖子, 喉嚨口發出「呵呵」的氣音。窒息感淹沒了他的感官,他強迫自己松手——松手——松手!才得以喘息。
  「咳咳、咳咳——」他止不住地咳嗽,又踹掉堆積在身上的被子, 翻身下床給自己倒了杯水。
  礦泉水冰涼,但正好可以讓他變得清醒一些。
  噸噸噸,喝完一整杯, 他才好像剛剛能夠順利喘息。
  他拉開窗簾, 窗外仍舊是黑黢黢的一片。
  凌晨……三點十五分。
  他拉上窗簾。
  再躺回床上後, 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
  從噩夢中醒來後, 朝日奈棗的腦中一直反復重播夢中那最後的場景。
  藍色是雪板的藍色,是翻轉後無法著陸;是海水的墨藍色,是拼命向前但最終被巨浪打翻;是泳池馬賽克瓷磚的藍色, 澄清但永遠摸不到水面;是天空一碧如洗的藍色, 是向下看的鮑勃峰,是墜落失重到陷入藍色交織的虛無。
  他似乎經歷了很多次的意外,很多次的死亡,然後最終的結局是掉落在那虛無的空間中。
  朝日奈棗從他那幾近坍塌的記憶宮殿中翻找。
  他……他難道不是因為雪崩的意外而被關進虛擬空間的嗎?為什麼他所看見的卻是因為其他的意外?因為海嘯?因為泳池溺水?因為蹦極的設備故障?因為……因為各種各樣他可能會做也可能不會做的事情。
  他想不出自己為什麼會去做這樣危險的事情——這並不符合他的個性, 無論是哪一個他。
  他的記憶或者他的夢境,總有一個是虛假的。
  在所有人都以為夢境是相反的時候, 他卻篤定般認為, 那才是真相。
  無關邏輯, 只是一種第六感。
  在夢裡, 他熟悉那些場景中的感受, 就像自己曾經切身體會過一樣。那種絕望、無助、憤怒和重復的決絕, 都讓他感到無比的熟悉。
  朝日奈棗站在鏡子的面前, 他看著鏡中熟悉的面容, 低下頭, 拆開了右手的繃帶。
  他的傷口還未結痂,還有不明顯的滲血痕跡。
  醫生開了消毒的藥水、消炎的藥膏和替換的繃帶,他在回來的路上在藥店已經買齊。
  他看著自己受傷的痕跡,面無表情地將消毒藥水打開,傾倒在傷口上。
  即使藥水已經足夠溫和,傷口還是發出陣陣敏感的刺痛。
  朝日奈棗仿若未覺,擰開藥膏就直接往傷口塗抹。
  他手下沒有收力,按壓導致傷口流出更多的血珠,又被新拆開的繃帶緊緊綁起後吸收。
  直到借著牙齒,扎緊繃帶,他才恍然般抬頭,看著鏡中人道:「是疼的。」
  他歪了歪頭,看著鏡中人的嘴型道:「你是我嗎?」
  他見到了太多和他一模一樣的「朝日奈棗」,他們走在既定的軌跡上,程序設定了他們的命運,將他們推入名為「家庭戰爭」的棋盤。
  勝利者將獲得愛情,而輸者……
  朝日奈棗回想著。
  輸者將失去存在感,無法再進入他所能看到的鏡頭前。
  他的家人、他的兄弟、他們過去曾經遇見的傷痛和挫折,最終都會被所謂的「愛」撫平。
  仿佛他們所遇見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被愛」而做鋪墊。
  仿佛這個家,只是為了一場名為「愛」的爭奪而存在。
  而這場「愛」的爭鬥,名字叫做——【心動doki·哥哥太愛我了怎麼辦】。
  這是一場完完全全的,戀愛游戲。
  而他們,則是這場游戲中不可或缺的主角NPC——之一。
  他恍然大悟。
  這早該知道的真相,為什麼一直被一層灰霧蒙住?
  朝日奈棗舉起了受傷的右手,他狠狠地向著面前的玻璃揮去。
  *
  【任務完成進度,70%。】
  和著血跡的鏡子碎片倒退回整片的鏡子,裂縫被撫平。
  【任務完成進度,60%。】
  朝日奈棗沉沉睡去,一夜好眠。
  *
  翌日一早,頂著兩個黑眼圈的朝日奈秋森冒著怨氣出現在了回程的車上。
  昨晚在腦中盤算了許久線索結果沒有得出個結論就算了,半夜裡無風無雨,她卻莫名其妙驚醒了數次。第一次驚醒的時候,她看了一眼時間,大約是凌晨三點多一些;第二次驚醒的時候,她又看了一眼時間,還是凌晨三點多一些。
  最後一次驚醒的時候,她怒氣衝天地看向時鐘,終於把准確的時間盯住——凌晨三點十五分。
  「靠北!還能不能睡著了!」
  她怒罵一聲,強行睜著雙眼頂著時鐘的秒針轉圈——轉圈——轉圈……
  她就這樣像熬鷹一樣熬著電子鐘表。
  直到凌晨四點,窗外開始有嘰嘰喳喳的鳥鳴,她眼前一黑,伴隨著熬夜的頭痛倒下,睡得四仰八叉。
  「……其實這也算熬夜吧?」她哀嘆,「我好困啊——!」
  朝日奈棗幫她正了正頸枕,拉下她的帽兜:「要不睡一會?待會下車之前我會叫醒你,放心。」
  朝日奈秋森一把掀開帽兜,她百思不得其解:「你昨晚睡得很好嗎?為什麼為什麼我、沒、有!」
  棗回想了一下自己昨晚。
  發生那麼多事情以後,他倒下就睡著,一夜無夢好眠,醒來的時候竟然還有些遲,差點幾來不及趕上早班的回程新干線。
  他惋惜地搖頭:「一覺到天明。」
  不過唯一覺得有些奇怪的是,他右手的繃帶似乎被替換過一樣,扣結變成了非常粗糙的模樣,和之前醫生綁的好像不太一樣。
  或許是他晚上睡著的時候動來動去,導致繩結改變了樣子吧,這也有很大的可能。
  朝日奈秋森的困頓都要變成肉眼可見的黑氣,她冷哼一聲,拉下帽兜。
  支線任務緊趕慢趕,對方連夜進行了會議商討,轉日竟然就備好了合同和商務活動細節,誓要在他們仍在日本的幾日內將合作定下,就怕朝日奈秋森轉頭反悔,達不成合作。
  腦袋一點一點就要睡過去的朝日奈秋森不得不放棄回家補覺的計劃,臨時將目的地定在公司,和經紀人商討工作細節。
  本以為近期只有這一項任務需要完成,剛開始接觸商務工作的新鮮感還未褪去,她興衝衝地帶著好消息抵達經紀人小姐的辦公室的時候,卻被遞上了厚厚一沓的商務企劃合作。
  四周目的時候,她沒有親歷電影上映的宣傳活動,也不知道首映定在了哪一天。這一次,她不得不親自上陣,從0開始學習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演員。
  從網絡宣傳到線下宣傳,甚至神通廣大的公司竟然在接觸大火的綜藝節目,連帶著她這個幾乎是素人的女主角,都能夠上那些廣為人知的流量節目來帶一波的宣傳。
  「這也太多了吧!」她翻閱著手中的企劃ABCDEFG……震驚溢於言表。
  她這樣查無此人的小糊咖竟然也可以有這麼多工作機會嗎?
  這是她一個還未從學校走出的學生可以獲得的嗎?
  震驚和驚喜之外,她還覺得有些忐忑。
  經紀人:「當然不是全部,這些之中也有一些是聽說你出演了電影而趁你還沒出名,提前找上來的邀約,並不是很好的選擇。」
  經紀人坐在辦工作前,將其中幾份挑出:「這些、這些,還有這一份,才是你需要承接的工作。」
  無論是礙於朝日奈棗推介的情分,還是單純基於工作的准則,經紀人都是真心希望面前的朝日奈秋森可以在她的手下一路大紅大紫——他們是一條船上的隊友,她好,她才能同樣好。
  朝日奈秋森茫然點頭,她對這些一無所知,但她對經紀人小姐充滿了信任。
  雷厲風行的王牌經紀人小姐一定能找到最適合她的發展路線。
  她重重點頭:「好!」
  從確認下工作開始,朝日奈秋森的假期正式告罄,紛至杳來的商務活動像一座小山一樣將她牢牢按在底下。
  她初出茅廬沒有知名度,除了即將上映的電影和已經拍攝完成的游戲宣傳會給她帶來一絲絲——幾乎不可查的流量外,她和萬千普通的小姑娘一樣,並不屬於公眾人物。
  「大家都是這樣成長起來的,從一個一個小小的商務開始。」經紀人小姐見她委屈巴巴地候在場外,等了半天等到一個出場機會,不過幾秒,鏡頭就被切走,安慰道,「連朝倉風鬥最開始也是這樣的,你應該是最清楚不過。」
  話雖如此,但工作真的好辛苦。
  如果不是有一根名為「夢想」的胡蘿蔔吊在她的跟前,在這早晚會離開的游戲中,她又何苦蹲在這裡,只為了一次露臉的機會呢?
  「現在的積累是為了以後。」
  現在積累的經驗,總有一天可以在她的現實生活中用到。
  朝日奈秋森吸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擦去有些暈開的口紅,撫平衣角的褶皺,回頭道:「那我去工作了。」
  經紀人小姐揮揮手:「去吧,我在後台等你。」
  剛接下朝日奈秋森這個「燙手山芋」的時候,她還以為這個由老板直接定下的小姑娘會和公司裡其他的關系戶小孩一樣,嬌嬌滴滴,吃不來一點苦。決定接下這幾個合作的時候,她甚至還抱著一點——如果覺得累了,她應該很快就會放棄吧?這樣不可明說的心思。
  商務是精挑細選的適合她的商務,但工作的強度也同樣指數型增長。
  真是沒想到,她只是偶爾露出那種可憐的表情,當真的要上場去「干」的時候,那敬業的程度真不比入行已久專業人士差。
  經紀人小姐站在幕布後,看著台前自己帶著的小姑娘愈發精湛的演技,突然笑了一聲。
  ——真是個好苗子。
  ——真是個有事業心的好苗子。
  台下掌聲雷動。
  ——她一定會成功的。
  朝日奈秋森鞠躬謝幕。
  ——我一定會成功的。
  【作者有話要說】
  妹寶和小棗走的是兩條獨立但交織的故事線,但命運讓他們相遇並且讓這場相遇一直延續下去,並且擁有了全新的故事~
  對於妹寶來說,小棗或許是虛擬的,對於小棗來說,妹寶也不一定是真實的。
  (為防大家覺得有些困惑,所以提前把一部分設定先講一下下ovo)


第96章 方式:分歧
  朝日奈秋森沒想到通向成功的路竟然是如此艱辛——即使這只是在一場游戲之中。
  電影還未上映, 她沒必要現在急著去參加其他影視作品的試鏡和參演,於是公司考慮再三,在問過她的意見後, 接下了戲劇的邀約。
  直面觀眾的舞台張力表達要比從大屏幕或小屏幕中表演更加困難。表情需要被放大,語氣需要更誇張,情感需要愈發飽滿……
  朝日奈秋森癱坐在後台, 一口氣喝完了一整瓶的礦泉水。
  「朝日奈?一起走嗎?」出演女主角的演員朝她揮揮手, 「我們正准備回去呢!」
  她搖頭:「不啦, 我再稍微等一會吧, 經紀人小姐說她待會找我有點事情。」
  經紀人小姐今天早早就下班了,還囑咐她回去的路上小心一點,注意安全。
  她這麼說只是為了拒絕和女主角——或者說和其他演員們一同走出通道。
  她站在拐角的地方, 看著通道口烏泱泱的人群。
  他們拿著手幅、簽名版、自制周邊和手寫信, 等在通道口,等著自己喜歡的卡司出來。
  主角們舍友專門的簽名環節,小透明如朝日奈秋森則是早早收拾好東西,自行回到後台或是住處, 日復一日在劇場內做著還算穩定的工作——總得來說算是穩定,只是不算出名, 但好歹有份工作。
  朝日奈秋森知道公司的安排是著眼於將來, 但從來都是第一名的班長、出演電影即是女主角的朝日奈秋森, 她面對喧囂的人群時, 發現人群中沒有她的一盞燈存在, 巨大的心理預期落差, 真是難以調節。
  「……您好?」
  她轉過頭去, 是拿著簽名板和馬克筆的觀眾在喊她。
  她眼睛一亮——她也有自己的小粉絲了嗎?
  「請問可以幫我簽個名嗎?」
  她點頭:「當然可以!」
  她鄭重地在紙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為防「粉絲」認不出, 她還一筆一劃在邊上端正地再寫了一遍全名。
  「……朝日奈……秋森……」粉絲拿過本子看了看,讀了出來,然後道,「謝謝您!」
  她有了自己的第一個小粉絲,朝日奈秋森想到就覺得像是有一小朵煙花炸開一樣開心。她哼著歌去向洗手間的方向。剛才的馬克筆有些漏墨,她的手上沾上了一點黑色的痕跡,她盡快去洗一洗,說不定能洗干淨。
  劇場的洗手間設計地富麗堂皇,兩排洗手台足夠更多的觀眾在散場後進行短暫的修整。
  第一排的洗手台上,她伸著手在感應口放了好久,都沒有洗手液落下。她皺了皺鼻翼,拐到第二排去尋找還有洗手液的洗手台。
  這是今天的最後一場演出,結束的時候已經快要十點。現在更是……快接近十二點了,大部分觀眾都已經離開了劇場,洗手間除了她以外空無一人。
  ——也並不算空無一人。
  感應水龍頭剛剛停止,廁所外走進來一個女生。
  「……是啊,我還在劇場呢!沒排到簽名啊,聽說這次的主角卡司可是超級火,簽名可以售出很高的價格。」
  倒賣演員的簽名……朝日奈秋森皺著眉,從鏡子的間隙偷偷看向對面。
  竟然是剛才找她簽名的小粉絲。
  她高漲的愉悅心情打了個折扣。
  正准備走出去和小粉絲說一聲,倒賣不是一個好行為的時候,她就聽見對方抽了幾張紙,一邊草草擦干手上的水,一邊對著電話那頭道:「反倒是逮到一個配角卡司。我看她站在走廊裡發呆,還找她簽了個名,想著萬一能湊上個有名的演員呢?畢竟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不是嗎?」
  「我哪認識什麼卡司啊?她戴著工作牌呢,身上的演出服還沒脫下來,這才看得出來。」
  「結果是什麼……朝什麼森什麼奈?朝日森奈?啊完全忘記了。」
  「我還特意搜索了一下這個名字,查無此人啊!那是一點消息都沒有。好像也不是,有個什麼奇怪的游戲推廣,好像用了這個人做宣傳。嘖嘖,真不知道游戲廠商是怎麼想的,我還浪費一張簽名紙,真是令人心痛。這可是專門買了保存簽名的特供紙,比一般的紙張貴很多誒!」
  「……早知道就不問了,浪費感情。」
  浪費感情。
  朝日奈秋森面無表情地跟著她走出了衛生間。
  「……啊!簽字筆怎麼漏水了!我的衣服啊啊啊——」前面的女生余光掃見自己白色上衣上突然增加的大塊黑色點點印記,她尖叫著往回跑,想回到洗手間趕緊用水衝一衝。
  路過朝日奈秋森的時候,她腳步一頓,臉上蔓延開尷尬的神色:「你……」
  她剛才的話……不會被當事人聽去了吧……
  朝日奈秋森只是毫無感情地勾了勾唇角,提醒道:「倒賣簽名會被劇場拉進黑名單。」
  女生像被踩住了老鼠尾巴一樣,瞪她一眼:「干你什麼事!」
  她嘟囔著:「要不是找你簽名,這墨水還不會漏到我的身上。」
  「真是晦氣。」
  朝日奈秋森氣極反笑,她搖搖頭,拿出手機,從工作名單中找到劇場管理的電話,撥通:「喂?老師您好,這麼晚打擾您真是抱歉。之前您提過最近黃牛格外猖獗,我大概是找到了一個。……對,女廁所門口,現在這個時間段,您回頭查一下監控,再比對一下信息,應該沒錯。」
  女生早就跑進了廁所,她大約是沒聽見朝日奈秋森的這通電話內容。
  不然,朝日奈秋森今晚大概不會這麼容易地走出這條離場通道。
  *
  每當有演出的時候,朝日奈秋森都會選擇借宿在距離更近一些的朝日奈棗家。
  朝日奈棗今晚來得有些遲,加班的工作結束得晚,他開車抵達劇院時,劇院的大門都快要落上門鎖。
  朝日奈秋森坐在劇院門口的馬路牙子上,支著下巴,托腮,看著來往的車流和行人。
  什麼時候車流和行人才會為她而停留呢?不用造成交通擁堵的程度,但凡有一位、但凡有一輛呢?
  黑色的車緩緩在她的面前停下。
  她抬了抬眼。
  「怎麼坐在這裡等?」朝日奈棗搖下車窗。
  她嘆了口氣,背著小包坐上了副駕駛。
  看吧,果然不會有人為她停留——除了本來就是來接她的小棗。
  談了許久的戀愛,朝日奈棗已經練就學會了「讀懂氣氛」的技能。
  打燈轉到車流量更少一些的輔路,他問:「怎麼啦?今天結束得有些早呢,怎麼沒有打電話讓我早些來?還在門口等著,有沒有蚊子咬到包?」
  朝日奈秋森靠在座位上,側頭看著窗外閃過的霓虹燈。她指著商場外巨大的廣告牌:「你說,什麼時候我的照片才會出現在那裡?」
  她帶著羨慕:「好大一張風鬥的宣傳海報啊……什麼時候才會變成——秋森?」
  是秋森,不是朝日奈秋森。
  她偶爾能夠分清這裡是游戲之中,會勸勸自己不用得失心這麼重——這裡的一切早就寫在程序裡面,她所做的只是一點無畏的掙扎。
  但大部分時候,她堅定地認為這是她的人生、她的事業、她的夢想——她想要達到的高度,需要她自己努力奮鬥。
  在戀愛游戲中有這樣強烈的事業心真是可怕。
  她有些自嘲地想。
  朝日奈棗安慰她:「慢慢來,我們現在才剛剛起步,總是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來積累粉絲,然後才能有爆火的機會。馬上,馬上宣傳片就要大範圍投放了,那個時候我們小秋森就會有一定的知名度了;再想想明年即將上映的電影——渡邊先生之前不是說,那可是他們准備很久,預備衝擊競賽單元的重要電影項目嗎?」
  「到那個時候啊,你就會成為家喻戶曉的演員。」
  到家喻戶曉的程度可不能只靠這一部電影。
  朝日奈秋森比誰都清楚這部電影的含金量——成功商業化的文藝片。
  這部電影會非常賣座,也會斬獲各大獎項,但沒有一座會是屬於女主角,屬於她的。
  她知道,她知道,這是因為先前並不是真正的她在走劇情,所以走上了一條和原本定好的道路完全不同的發展路。但歸根究底,電影總是她親自參與拍攝,那沒有獲獎,肯定也有一半的原因要歸咎於她自己。
  再甩鍋也不能忘記,誰才是當事人。
  她又嘆了一口氣:「家喻戶曉的壓力真是好大啊……目標也好遠大。」
  她歪了歪頭:「我現在,就想要一個真正的粉絲,真正喜歡我的表演的粉絲。你知道嗎?連這都很難。」
  粉絲,不一定是粉絲,還可能是假裝成粉絲的黃牛。
  真是可惡!
  朝日奈棗一挑眉:「那你現在就有啊!我就是你最忠誠的粉絲,永遠的追隨——」
  「你不算啦。」她打斷,「我是說,陌生人,只因為我的表演而喜歡我的,陌生人。」
  她絮絮叨叨:「你知道嗎?當初經紀人小姐給我接下這個角色的時候,我真的超級興奮。雖然不是主要卡司,但是能夠在這樣大的舞台上,擁有三分鐘的出場時間,已經非常難得了!」
  「我們之前在學校——啊不,在戲劇社的時候,最大的舞台是學校的禮堂,最多的時候,來看我們的也只有全校師生的十分之一。在陽出祭的時候。」
  「所以啊,我本以為能站在這裡,就一定可以積累到一些粉絲量,讓大家看到在台上……嗯,總要有些閃閃發亮的我吧?」
  朝日奈棗:「當然,他們當然能看到。」
  她搖頭:「不,其實觀眾並不太能分辨,哪一個配角的表演更好。」
  「我只在台上出現這麼一會,又有誰會記得這個角色是我——朝日奈秋森——飾演的呢?他們甚至看不清我的臉究竟長什麼樣。」
  「我自己其實知道,出名的主角老師也經歷了很多年的沉澱,慢慢從配角開始才走上主要的角色,但或許因為那場電影,又或者因為我自己對我自己的期待過高?在被當成透明人的時候……我真是覺得沮喪和傷心。」
  「我其實根本不用表演得這麼認真吧?畢竟他們甚至都不記得這場戲裡面,有這樣一個角色。」
  如果不是她戴著工牌、穿著演出服,連黃牛都不知道她其實是演職人員。
  朝日奈秋森甚至有些自暴自棄——她的努力究竟有用嗎?
  朝日奈棗覺得她說的這些都有些太過極端,他說:「怎麼會呢?只要努力就一定會被看見的。」
  他的經歷告訴他,只要去做就一定會成功。
  朝日奈秋森轉頭看他。
  她問:「小棗,你的人生經歷過什麼挫折嗎?」
  他應該沒有吧?就算有,也是為了讓未來的成功更加耀眼罷了。
  畢竟他才是游戲的主角——而她則是游戲無足輕重的外來者之一。
  朝日奈秋森覺得她真是瘋了,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來給他一個機會說出讓自己更加崩潰的答案。
  沒等朝日奈棗回答,她自顧自作出總結:「算了,你會經歷什麼挫折。你可能連工作的冷板凳都沒坐過。」
  她搖頭,小聲道:「小棗,你不懂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戀愛的進程:
  試探的曖昧---衝動的表白---雙向奔赴---熱戀的季節---經歷和性格的分歧---?
  寫點現實向[彩虹屁]


第97章 方式:附和
  朝日奈秋森有些羨慕地向棗投去一瞥, 然後在他發現之前,像是做了什麼錯事一樣,驚醒般轉眼。
  她突然生出一些不明顯的自卑感, 一些難以描述的嫉妒。
  為什麼她的人生不能像他,像他們一樣如此的一帆風順呢?
  但她轉念又覺得自己真是魔怔了——和小棗有什麼好攀比、競爭的呢?
  他們是情侶,是戀愛對像, 不是職場的競爭對手。
  她搖搖頭, 甩掉腦子裡面的奇怪想法。
  車開過幾個路口, 從熱鬧的商圈開向行人寥寥的輔路。
  她還是有些落寞地低下了頭。怎麼會不羨慕呢?被程序設定好的完美人生, 就是令人羨慕啊!他們的努力一定是為了某個好的結果,畢竟在戀愛游戲中,男主角之一總不能一事無成;而她的努力卻不一定能夠有結果, 或者, 她的努力只是為了推動戀愛的進程。
  就像學委以前和她吐槽的那些戀愛游戲一樣。
  女主角要在空余的時間打工來賺取金錢,而她賺取的錢則是大部分被用來購買送給男主角的禮物,以此來增加男主角對她的好感度,畢竟這樣才能將男主角約出門, 才能走上正向的戀愛循環。
  她最初碰巧走上和現實中一樣的發展路線,本質上不也是為了增加一些和任務對像風鬥的合理接觸嗎?和這一周目的支線任務一樣, 那場【游戲廠商的合作】, 也是因為小棗處於這個行業, 才會被觸發吧?
  想來, 這些際遇, 也都是從任務對像身上長出的分支, 而她只是攀著細小的枝丫, 一點點長出自己願望的小芽。
  戀愛游戲嘛, 這是正常的設定。
  但戀愛游戲一旦成為了全息沉浸式體驗……就總讓人覺得差別的待遇還是讓人有些委屈。
  她托著腮, 看著窗外不斷略過的景像,迷茫的情緒愈發彌散。
  她現在沉浸於自己的事業努力的行為,到底有沒有意義?她到底是要離開的,她的任務只是戀愛、戀愛和戀愛;她現在所做的一切……豈不是多此一舉?
  她舔著後槽牙,又覺得如果就這樣放棄,那真是太不甘心了。
  這是她第一次接觸這樣的大制作和資源,即使是在游戲中,也讓她感到血液沸騰的激動和興奮。她甚至想過為了這樣的機會,盡可能拖延一小段留在游戲中的時間——直到她在這虛擬的世界中達成自己原本的夢想,成為一個有口皆碑的演員。
  所以……這到底是浪費時間,還是她進入游戲的意義所在?
  朝日奈棗幾次看向副駕的位置,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上不語。
  對於這樣的困惑,他的確不是很懂。
  自己的同胞兄長是近乎天才一樣做什麼都會成功的角色,他們的工作邀約不斷,向來只有他們選擇工作的情況,很少有工作對他們的挑挑揀揀——除了椿的那場理想角色——不過最終不也落到了梓的身上嗎?
  風鬥倒是經歷過一段時間的冷板凳,但年輕氣盛的風鬥不會向家裡訴苦,他倔強又獨立,雖然嘴巴上說話有些不太好聽,但帶回來的消息基本都是好消息。
  安慰工作不順的秋森……這確實是他不擅長的地方。
  「要不要吃點東西?肚子餓嗎?」他只能從其他的地方對她施以關心。
  朝日奈秋森換上拖鞋,懨懨地走向客房:「不用了,晚上吃東西對身體不好。」
  腦袋昏昏沉沉,她丟下一句「我早點休息了」,就關上房門在床上一倒。
  冷冰冰的房間門隔斷了朝日奈棗後繼的話語,他抿唇,關上了客廳的燈。
  ——那就早些休息吧。
  *
  升學、忙碌工作、偶爾約會,偶爾探班,兩人的生活有條不紊。
  見面的機會不多,但兩人都在盡可能地與對方更多地接觸。
  朝日奈秋森還是選擇將自己的事業放在首位。任務進度播報很久沒再響起,她忙忙碌碌在自己的事情中,時常會忘記自己是在一場游戲中。
  她逐漸學會調節情緒。
  她知道棗有時候沒有辦法感同身受她的困擾——這世上又有誰真的會感同身受另一個人的困擾呢?再親密的關系也無法破解這個疑問——所以她慢慢學會將這些牢騷吞下,省得再影響另一個人的情緒。
  好在,她的努力逐漸被觀眾看在眼裡。
  相同的劇目演出場次變多,能夠認識她的觀眾也多了起來。偶爾在劇場內,散場的時候,有觀眾喊著她的角色名和她揮手「再見!」,漸漸地,角色名的稱呼變成了本名的稱呼。
  劇場、學校和家中,她基本上過著三點或者四點一線的生活。
  但最近的生活線路有些多變。
  之前拍攝的電影即將上映,最近處於密集的宣傳期間,她作為主演,且又是其中最最新人的存在,除非遇上學校不得不參加的考試,其余時間,她基本都要隨組進行宣傳,畢竟是她的工作內容之一。
  經紀人小姐有些興奮,她經常用一種看著金幣的眼神看著朝日奈秋森:「發光發光快發光!」
  朝日奈秋森在她的眼神加持下,偶爾也會自信地覺得,自己或許真的是一塊馬上就要發光的金子。
  「難道我很快就會成為一個成功的演員嗎?」一旦想到這樣的可能,她就覺得有些興奮,她托著腮暢想著未來的光景,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面前的經紀人:「是嗎?」
  如果有經紀人作為專業人士的肯定的話,那對她來說就是加上了一層保險。
  經紀人喝了口水:「也不會這麼容易。」
  「好吧……」她趴在保姆車裡面的桌台上,眼睛眨巴眨巴,嘟嘟囔囔,「我也知道啦我也知道啦。」
  她的頹廢不過幾秒鐘,一會後,她又突然坐得板板正正,把營業的笑容擺在臉上:「這樣笑怎麼樣?會更有親和力一點嗎?」
  經紀人噗嗤笑出聲:「會會會,很有親和力!」
  她無奈又好笑地搖搖頭:「對了,別忘了,今天的宣傳活動中風鬥會出席。宣傳特意要求了,你們兩個的互動要多一些,可千萬別忘了。」
  忙碌的頂流偶像朝倉風鬥並不會每場都到,但他也會盡量出席。每到這時,宣傳部門就會叮囑他們盡量互動,營造一種曖昧的氛圍感,來增加宣傳的效果。
  當然,她的主要CP互動還是作為男主角的前輩,但「愛而不得」這樣的感情,更讓觀眾覺得有吸引力,於是她必須兩邊兼顧。
  這也就導致在網絡上對她的評價總是好壞參半。
  一部分觀眾表揚她初次出演就格外成熟的演技——她想,謬贊謬贊,都是暗地裡多次練習,實際上「作弊」刷到二周目的結果,另一部分觀眾認為啟用她這樣一個新人,大概裡面有他們所不清楚的「皇家內幕」——她嘆口氣,游戲方在這裡的漏洞還是被他們發現了。
  一部分觀眾說她對不同的「愛」的詮釋到位——她點頭,這就是她來到這裡想要達成的結果;一部分觀眾說她腳踏兩條船——她百口莫辯,只能偷偷轉發給小棗,讓他來評評理。
  朝日奈棗總是收到這樣的「信息騷擾」。
  他一開始還在好好和她探討觀眾和粉絲的不同心理,和她客觀分析這樣的評論走向來源和心態適應方式……後來,他發現她好像只是想要吐槽一下,有一個傾聽者和情緒發泄口,他就開始用不同的附和方式來表達他【站在她這邊】的堅定立場。
  戀愛談得越久,朝日奈棗的心得體會越發多。
  原來句句有回應的潛在意義有一半是「必須堅定站在她的身後」,至於回應的內容和提出的問題相關度、他是否認真分析了她的問題,又好像並沒有那麼重要。
  她放心地把那些碎碎念安放在他這裡,不擔心他會因為她展現出來的各種想法而對她產生不好的感官。
  他慢慢變得安心下來——她應該不會無端離開他了。
  但煩惱不會消失,只會在第一個煩惱的痕跡變淡後,凸顯出另一個煩惱。
  他最近總是會頻繁地夢見自己過去的生活。
  說是自己過去的生活,似乎不太恰當,更適合的描述應該是「不同的自己的生活」。
  這是他不斷思考、不斷修正以後得出的結論。
  他認為他在夢中看到的那些場景,其實並不是他本人——這個世界的他本人,所經歷過的事情。那些夢中沒有「朝日奈秋森」的存在,只有他們一家人和養妹「朝日奈繪麻」。
  所有的一切都相同,直到「繪麻」的出現。
  他們一定會愛上繪麻,繪麻也一定會在他們之間選擇其中一個,成為她共度一生的對像,這是所有世界的邏輯。
  他很少成為贏家,於是他的故事很少成為那些世界的主旋律。
  在偶爾幾個「朝日奈棗」和「朝日奈繪麻」成為一對的世界線中,他站在一邊旁觀兩人的戀愛。這時候,他就會有愧疚感生出,覺得自己在秋森看不到的角落做出了錯事。
  他蹲在牆角,變成一個蘑菇的模樣,逼迫自己早些醒來,不去看夢中的場景。
  如果定義這樣的夢為「噩夢」,對現實中一無所謂的繪麻來說是一種侮辱;但不定義為「噩夢」,那對秋森來說,這又是背叛……朝日奈棗以頭搶地,兩條面條寬淚緩緩流下。
  他第N次從夢中驚醒的時候,憤憤地想:他為什麼會夢到這些事情?如果他不知道就好了,如果他不知道的話,就不會有這麼重的心理負擔。
  他將水龍頭轉到冷水,打開,捧起一捧撲在臉上。
  額前的頭發沾濕後顏色變得更深,他疲憊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不解道:「這些夢到底從哪裡來?」
  他直覺覺得這是其他世界發生的事情,但他其實並沒有任何證據可以支撐這個直覺的結論,也不知道他所見到的這些東西究竟預示著什麼。
  重大的危險?無妄的災難?
  除了最初的那個夢中他曾經見過一次,之後他再沒有遇見過,也並不知道那些事情會在什麼時候發生。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覺得鏡中的「自己」眼中,正透露著急迫的——求救。
  鏡中的「朝日奈棗」無聲張嘴,口型是:
  【救救我。】
  【救救我。】
  他抹掉臉上的水珠,更靠近地去辨別鏡中人的唇語——
  【醒過來。】


第98章 方式:貼近
  朝日奈棗睜開眼。
  他有些頭痛地起身, 靠在床頭。
  難怪看到鏡子裡的人突然自己動了,也沒覺得驚訝,原來只是一場夢。
  他揉揉眼, 下床去洗手台前,打開水龍頭,撲了一捧冷水在臉上, 清醒不少。
  他像在夢中一樣, 盯著面前的鏡子中的「自己」。這一次, 無論他盯了多久, 鏡中人都和他保持一樣的姿勢,眼中也不再是急迫的求救,而是變成了半夜驚醒, 沒有睡好的困頓。
  他打了個哈欠, 預備回到床上繼續睡覺。
  只是走到一半的時候,余光卻突然瞥見走廊裡有個黑乎乎的球狀物正在地上一動一動,一道詭異的燈光一閃一閃地打在地上這團東西上,顯得更加陰森。
  他嚇了一跳, 饒是他都差點驚叫出聲。
  他小心翼翼地按亮頂燈。
  「啪嗒」一聲,屋內變得亮堂。
  地上的黑團團扭了扭, 避開一點燈光, 適應一會, 才轉過來, 朝他的方向艱難地看了一眼。
  「……啊, 是小棗啊, 怎麼沒在睡覺?」蹲在地上同樣假裝蘑菇的「黑團團」朝日奈秋森緩緩抬頭, 身上怨念的黑影飄飄然在空中, 感覺她現在是一副靈魂出竅的模樣。
  她的手上還握著快要沒電的手機, 頁面停在了最新更新的社交軟件發帖頁面。
  棗:「怎麼這麼晚還沒睡覺?蹲在這裡干什麼,也不穿外套。夜裡冷,在這裡別著涼。」
  看到她反常地蹲在這裡,心情不是很美妙的樣子,他一連串問了好幾個問題。
  朝日奈秋森嘆了口氣,但郁結在心頭的煩躁一點也沒有被帶出。
  電影就這兩天就要公映,這段時間他們不斷跑著不同的城市,進行宣傳和試映會。她的精神緊繃,就怕自己哪一場的表現不好,被觀眾討厭。活動後還會不停地刷著相關的tag,從中找到對自己的評價,然後一條一條看過去。
  這幾天,她的睡眠質量愈發變差,經常夢中驚醒,一睜眼以為已經天亮,再一看窗外,還是黑漆漆一片。但再閉眼想去睡覺,心跳卻逐漸變快,腦中各種繁雜的思緒亂糟糟攪在一起,怎麼都沒辦法入睡成功。
  連化妝師都說她最近的黑眼圈有些難遮,讓她早些睡覺。
  她也想早點睡覺,她八點的時候就已經躺在床上,閉著眼等待睡意襲來了啊!但你看,這已經凌晨,她還是睡不著。
  於是干脆出來走走,找找困意。
  走著走著,她打開了手機,點進了帖子的tag,戳進了對她評價的帖子中。
  走上了一條更加令她睡不著的……不~歸~路~~
  她扶著牆准備起身,結果因為蹲太久,小腿一麻,又撲通坐在了地上。
  真是諸事不順啊……網絡上對她的評價好壞參半就算,連站起這動作都格外不順利。她費了點力,還沒扭動的腳脖子的時候,又跌回了地上。
  落在冷冰冰的地面上,她放棄了自己起身。
  她仰頭,伸出手:「小棗。」
  朝日奈棗只見到她小幅度挪動了兩下,本以為她只是想換個舒適一點的姿勢,結果看到她伸出的手時,他才反應過來——她這是腿麻了,起不來。他趕緊把她拉起,再攙扶著她,問:「這是蹲著多久了,腿都麻了?能走嗎?」
  秋森試著動了動腿,遲鈍的酥麻感讓她一激靈,不敢再動。她扁扁嘴:「好像不行。」
  棗打橫把她抱起,小心地避開障礙物,帶她回到房間,將她穩穩放在床上。
  他掂了掂手中的重量,覺得這幾個月下來,她好像又輕了一點。
  他蹙眉,心道之後一定要監督她好好吃飯。
  「快點睡覺吧,明天不是還有重要的工作嗎?」朝日奈棗清楚她的行程,他幫她關了燈,叮囑她好好休息後轉身欲走。
  「小棗!」朝日奈秋森喊住了他,她可憐兮兮道,「我有點睡不著。」
  她睜著個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著他,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冤枉。
  朝日奈棗在她床側坐下:「睡不著的話要不要數羊?」
  「……不想。」她小聲嘟囔,「越數越清醒。」
  她當然已經把這些傳聞中睡不著時候要做的事情做了個遍,如果有用的話,她怎麼還會睜眼到天明?
  她想要的根本不是這個。
  她眼巴巴地看著棗,想讓他自己想出她究竟想要什麼。
  棗幫她掖上被子:「閉上眼睛,放空大腦。不准去想那些評價了,好嗎?」
  他在她的額上印上一個晚安吻。
  時間不早了,他也該回去最後休息上幾個小時。等到天亮,依舊需要准點去工作。
  他再一次關掉床頭的燈。
  他站起。
  被子下探出一只手,悄悄拉住他的衣服,不讓他離開。
  「嗯?」
  「……可以不走嗎?」
  朝日奈秋森縮在被子中,只露出一雙眼睛。
  棗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眼中的「拜托拜托」就差將雙手合十的模樣擺在他的面前。
  她小聲問:「小棗,可以留下來陪我嗎?」
  她的暗示他沒有聽懂,於是她只能鼓起勇氣問他。
  朝日奈棗愣了一下,他有些猶豫:「……真的嗎?」
  朝日奈秋森杏眼眨眨,她不說話,只是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
  棗轉身離開了客房。
  朝日奈秋森:「……?」
  毫不猶豫,如此冷酷地離開了?
  她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門口。
  「不是吧?」她拎起被子往頭上一兜,氣鼓鼓地在床上團成一個包。「……好過分!」
  還沒來得及二次譴責無情的小棗,她身邊的席夢思突然凹進去一塊,她一骨碌一滾,撞進了抱著被子的朝日奈棗的懷裡。
  棗拉下一點她捂住臉的被子,奇怪地問:「是冷嗎?怎麼臉都遮住了?不悶嗎?」
  他抖開帶來的被子,在給他自己蓋上的時候,也給邊上那「一團」蓋上一些。
  朝日奈秋森:「你不是不陪我嗎?」
  朝日奈棗無辜地看著她:「我可沒說。」
  他滿腦子都是她的邀請,又害怕自己的自制力不太足夠,於是立馬去抱來自己的被子——作為天然的隔斷,讓他的那些旖旎念頭不至於冒出緊縮的黑箱。
  他迅速鑽進被窩,在她的身側躺平:「好了,早些睡吧。」
  他先發制人,以防她萬一突然生出一點反悔的念頭。
  ——不准反悔。
  朝日奈秋森偷偷向著棗的方向挪了挪。
  身邊有一個持續的暖源,他平穩的呼吸聲均勻而有力,帶著她因為緊張和焦慮而狂跳不止的心髒也漸漸變緩。
  她的呼吸一點一點,和他同頻。
  朝日奈秋森想到她很小的時候,還睡在父母大床旁邊的小床上的時候,她聽見的也是這樣令她感到安心的呼吸聲。
  原來小棗對於她來說,已經這樣重要,她對他的信任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光是在他的邊上,就能感到平穩、緩和。
  她閉著眼。
  五感落在房間的各處,從小棗的身上離開,又回到小棗的身上。
  窗外有車輛開過的聲音,輕聲的轟轟,不算明顯,應該是垃圾車快要開來,把昨日堆滿的垃圾倒進車中,然後留下空空的垃圾箱。
  小鳥突然嘰喳一聲,又歇了音,或許小鳥也還沒有睡醒?
  還有什麼聲音?
  她的注意力到處亂晃。
  還有呼吸的聲音,心跳的聲音。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並不太規律。
  她小聲用氣音道:「小棗——你也沒睡著嗎?」
  邊上的身體動了動,她的被子中伸進來一只溫暖的手掌,小心摸索兩下,很快找到了她的手,然後扣住,牽好。
  「嗯。」
  「你也睡不著呀?」
  「嗯。」
  他不僅現在睡不著,他大約今晚剩下的幾小時也是睡不著。
  朝日奈棗閉著眼,卻覺得自己越來越清醒。
  「你為什麼睡不著呀?」她側過身,臉蛋就貼在他的耳側,一不小心靠得更近的時候,朝日奈棗都能感覺到她睫毛扇動時候的小小氣流。
  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可能我也有點心事吧。」
  朝日奈秋森似懂非懂地嘆道:「這就是成年人的煩惱吧。」
  事業、感情、家庭,一切幸福的來源同樣也是煩惱的來源。
  她捏了捏棗的手。
  朝日奈棗:「嗯?怎麼了?」
  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想著兩人的關系,朝日奈秋森覺得她現在提出這個要求應該也不算過分。
  「可以抱一下嗎?」
  她雖說十分禮貌地提前詢問,但她也不管朝日奈棗的回答,就兀自鑽進他的臂彎。
  初秋的被子不算厚,關了窗的房間比室外溫暖許多。
  隔著兩床薄被,她也能夠感受到這個懷抱的溫暖。
  她深嗅,被子上柔軟的柑橘香氣一如既往,就像在家裡一樣——她真正的家中。
  擁抱是具有魔力的安慰藥劑,無需多言,只要體溫交換,就能感到煩惱焦慮的心情被熨帖。
  朝日奈棗隔著被子輕輕拍打她的後背,再攏了攏杯子,將她向懷中托來,讓她枕著他的手臂能夠靠得更加舒適。
  他將下巴擱在她的頭頂。
  懷中充實的感覺從外到內,他貼了又貼,怎樣貼近都覺得不夠。
  擁抱是柔軟的齒數,將他不安的棱角全都緩緩撫平,只要存在懷中,就能把一切恐懼隔絕在外。
  「嗯。」他小聲問,「可以抱久一點嗎?」
  懷中沒有回答,只有平穩的呼吸聲。
  他低頭。
  她已經在他的懷中睡著。
  不知為何,朝日奈棗突然有些想要落淚。
  他們像兩只孤獨的小獸,保有無法訴說的秘密,互相擁抱,來確認彼此的真實。
  真實或虛假,在這一刻已經不再重要。
  真好、真好。
  如果世界在此刻停止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溫暖又有點悲傷。
  (嘿嘿,總不能天天吃糖叭~


第99章 方式:競爭
  朝日奈棗不知道怎樣安慰秋森才能讓她感覺到放松, 思來想去,他注冊了幾個賬號,每天來回在她的推文底下發布贊美的評論, 又轉發了許多關於她的內容,致力於讓她看見在網絡的某個角落,有一個野生的粉絲正在默默支持著她。
  野生粉絲常見, 但每天活躍在安利一線的野生粉絲不常見。
  朝日奈秋森不過刷了兩三天內容, 就眼熟了這幾個風格內容莫名有些一致的賬號。
  她的公開賬號由經紀人小姐管控, 於是她偷偷用自己的小號關注了這幾個到處游走, 替她說好話的粉絲。
  朝日奈棗在看到後台的粉絲+1,並且幾個賬號都是同一個賬號+1的時候,就意識到這是秋森的私人賬號。他一時間以為是她發現了他悄悄在背後做的事情, 於是回家的時候都無比心虛, 總是在觀察她的表情,就怕她發現後覺得這樣的行為是一種「善意的欺騙」。
  畢竟得到後發現是親友的幫助,雖然感動但更多也會覺得對自己失望吧?
  朝日奈棗換位想了想,更是不敢先開口承認。
  他削好了梨子, 切了小塊,端到小幾上, 然後小心翼翼地坐在她的邊上。
  朝日奈秋森正在刷著手機, 但她最近刷動態和相關tag的頻率低了很多。
  一是因為公映在即, 鋪天蓋地的宣傳, 點開的評論很多都是風鬥和前輩的額粉絲在刷著千篇一律的支持, 很少能看到和她有關的訊息。於是她干脆不再去刷那些信息, 給自己一點喘息的機會。
  另一……就是因為她總會刷到關注過的那幾個粉絲的推文和評價, 他們樸素的誇講充滿真人的氣息, 她偶爾刷一刷就能恢復一整天的精力。
  從零到一, 到二和三,在短期內,她已經覺得可以。
  她叉起一塊梨子放進嘴裡,脆甜的梨子汁水豐盈,緩解了她這兩天頻繁宣傳講話的嗓子微微不適感。
  「謝謝小棗,小棗怎麼知道我最近特別想吃梨子?」她心情好,笑得也甜,兩頰的酒窩一汪汪,是特定的情況下才能見到的可愛模樣。
  朝日奈棗可沒落下她的每一場活動。
  雖然他總是沒有空閑的時間到場,但網絡上的片段和她的直拍,他幾乎一個不落全都刷過、認真看完。
  最近的幾段直拍,他明顯聽得出,她的聲音有些啞。
  於是在回來的路上,他在附近的超市裡買了新鮮的梨子——是近期的時令水果,恰好的季節,恰好的水果。
  他說:「是默契吧。」
  朝日奈秋森搖了搖食指:「是愛吧?」
  她有些俏皮地挑眉,但又在說出這句話後覺得真是有些膩味,又自己抖了抖雞皮疙瘩,嘻嘻哈哈笑了兩聲。
  朝日奈棗幫她捋了捋亂飛的劉海,問道:「今天的心情倒是很不錯?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他還惦記著「露餡」的那點事情,於是旁敲側擊問問,如果心情好的話,說不定能夠把他從輕發落。
  說到心情好,朝日奈秋森突然神神秘秘地向他勾勾手,示意他靠得近些,仿佛要說些什麼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他湊近,看向她獻寶一樣遮住的手機屏幕。
  「當當當——!」她挪開手掌,頁面上恰恰好是她小號的關注列表,其中整整齊齊地躺著他注冊的幾個賬號。
  朝日奈棗心頭一緊。
  他裝作一無所知,問道:「這是?」
  朝日奈秋森輕咳兩聲,介紹道:「這是我新發現的鐵!杆!粉絲!」
  「我最近有在偷偷關注這幾個賬號,發現他們轉發了好多和我有關的訊息啊!偶爾還會在其他帖子下面看到他們活躍,都在表揚我的演技!而且他們的表揚真的好真誠,你看你看——!」
  她點開自己偷偷收藏的帖子,點進評論區,往下拉了好幾頁,找到眼熟的評價,指給朝日奈棗看。
  這幾條都是有些爭議的討論帖,前面除了其他粉絲的控評外,贊同量比較高的幾條評論都相當刻薄。苛刻帶來爭論和流量,她能刷到後幾頁的評論,說明她已經查看過前面種種對她不算友好的臆測。
  朝日奈棗心頭更是壓上一塊沉甸甸的石頭,他擔憂地看向秋森,思考著他待會怎樣安慰她,才能讓她開心一些。
  ……但她現在的樣子好像已經很開心了?
  朝日奈秋森「嘖嘖」兩聲,相當驕傲地告訴他:「你看,我現在真的有粉絲了!」
  她早些時候看到前面的評論時候確實會覺得很不舒服,還偷偷紅過眼眶,覺得這些人一點也不了解真實情況,卻說得好像他們是深度知情人一樣,言之鑿鑿地對他們——尤其是對她,評頭論足。
  但刷到越發後面,總有些理智的路人提出無語的反駁,還有那幾個跳躍在解釋最前線的新粉絲!新——粉絲!
  她的心情一下就明朗起來,覺得自己先前的努力是值得的!
  朝日奈棗看著那幾個現在還在自己手機中登錄著的幾個賬號,默默背過手,將手機推向更遠的地方。
  他問:「有了新粉絲,會覺得很開心嗎?」
  朝日奈秋森重重點頭,她的眼睛比今夜的星辰還要再亮一些。
  她說:「當然啦!陌生人的肯定一定是最客觀的。我現在又沒有什麼特別出名的作品,能夠幫我講話的,一定是真心覺得我的演技合格的路人粉絲呀!被人肯定的感覺真好啊……」
  她想著,覺得很是開心,甚至不自覺地搖擺了兩下。
  朝日奈棗一邊和她一樣感到開心——為了她變好的的心情,一邊又不免有些擔憂——如果被她知道,這是他的賬號,她一定、一定會非常失落。
  朝日奈棗接過她手中的手機,隨意地刷新了這條帖子,又向下再刷了刷。
  他看著看著,突然在最新的幾條回帖中,發現了更多的、陌生的賬號,也在肯定秋森的表演。
  【這次竟然啟用了新人演員來當女主嗎?本來不抱什麼期待,但是看完預告感覺竟然還行?期待正片!】
  【女主角的CP感好強,不管是哪一個都很好嗑啊!】
  【前面說人家是裙帶關系的到底有沒有證據啊?】
  【啊!我說怎麼看著眼熟!劇場xxxxx劇!又看到這個演員出演過!舞台感染力超強啊!!!】
  【……】
  「……竟然還有人能夠認出我的舞台劇角色!」朝日奈秋森更是驚喜,她哢擦哢擦地嚼著梨子,截下這幾條評論,收藏進名為【來自粉絲的肯定】的相冊。
  不止是他,還有更多的人也能看到她的努力、肯定她的表演。
  朝日奈棗記下這幾個賬號的昵稱,想著晚些時候,他也要學習一下他們,以及前面其他人的控評回復,找點新的靈感來對她誇誇。
  ——總得與時俱進一點。
  *
  公映的日子很快就到來,朝日奈秋森的名字逐漸開始更頻繁地出現在大眾的視野。
  朝日奈棗經過幾天的學習,竟然摸索學習著,開了一個新的非官方粉絲站賬號。
  不管是風鬥還是秋森,電影上映的時候,他們都給家人遞來了參與首映活動的票券。
  首映放在了深夜,有空出席的家人都坐在了邀請席的前排,連還要上學的小彌都強打著精神,來到了現場,給哥哥和姐姐加油鼓勁。
  朝日奈秋森出道時用了「朝日奈」作為藝名,聽上去「朝倉風鬥」的「朝倉」有些相似,但卻意外地沒有人將他們兩個的名字關系聯系在一起。
  說來也是奇怪,藝人的本名並不是什麼絕密的信息,但網絡上卻無法查到「朝倉風鬥」就是「朝日奈風鬥」的等式。明明風鬥在學校中使用的是他原本的名字。
  朝日奈秋森對此感到了十足的好奇。
  她先前問過她的經紀人小姐:「……電影上映的時候,大家不就知道我和風鬥其實是姐弟了嗎?這樣炒CP感會不會有些太詭異了?」
  「什麼?!你們是姐弟?!」經紀人小姐大為震驚,「風鬥君的姓氏是朝倉,和你的朝日奈有什麼關系?」
  她比經紀人小姐更加震驚:「可是風鬥的本名就是朝日奈風鬥啊!」
  經紀人小姐如遭雷劈:「竟然……是這樣嗎?怪不得朝日奈先生……遇到風鬥君的時候看起來很熟稔啊……」
  朝日奈先生,此處特指經常來探班的小棗。
  朝日奈秋森百思不得其解,最後只好把這歸因於是游戲的bug。
  於是,她不得不按照宣傳方案上的計劃,矜矜業業地經營著和風鬥的奇怪CP。
  朝日奈棗戴著特意為他申請的一張工作牌,扛著新買的相機和鏡頭進場的時候,和風鬥擦肩而過。
  風鬥朝他挑了挑眉,眼神中有著明顯的挑釁。
  他當時還覺得一頭霧水——這小子又在搞什麼東西?
  直到影片結束後,在提問和互動的環節,被指定的提問者問及拍攝花絮的時候,前輩大剌剌的透露秋森和風鬥在片場的二三事,以及三人小飯桌的趣事,讓大家狂吃一口三人戲外糖的時候,他才猛然驚覺。
  ——原來是在這裡等著他。
  他面無表情地調整角度,抓拍每一張秋森的照片。
  然後下定決心,要在之後把入鏡的風鬥全都P掉。
  至於同樣也在敬業地炒熱氛圍感的男主角前輩君,他略略掃過一眼,就放心不少,降低了敵意。
  這一款壓根也不是秋森會喜歡的類型。
  他挺了挺胸膛。
  ——他才是她會喜歡的類型。


第100章 方式:示弱
  無論朝日奈棗如何自信, 網絡上的風向都不會因為他而有所改變。
  他操縱著幾個小號,「流竄」在不同的帖子下,陰陽怪氣地評論著:
  【風鬥也太不成熟了, 和女主角一點也不相配。】
  【……這都能磕到糖?是出現了幻覺吧。】
  【反正我不這麼覺得。】
  【……】
  面對支持秋森和前輩的CP粉,他同樣一概反駁,寧肯錯殺不能放過:
  【前輩的年紀都能當秋森的爸爸了吧……太難接受了。】
  為此, 他還學會了新詞:
  【年下太幼稚了, 沒意思, 不好嗑。】
  【年上雖然成熟但年紀大啊……在電影裡是同齡, 但看看演員本人,還嗑得下去嗎?】
  【勢均力敵才行吧?女主角獨美!】
  【……】
  朝日奈棗那幾個賬號被輪流掛在另外幾家的反黑站帖子上,沒過幾天就炸得只剩一個號了。
  他還沒來記得珍惜自己的羽翼, 翅膀上的毛都快被人扒光了。
  他恨恨地又注冊了幾個賬號——又被舉報反黑——又炸號——如此往復循環, 直到他有一次切錯了號,用他費了不少心血創立的非官方粉絲站宣傳號發出了這樣的評論,被人摸到了主頁,差點連這個辛苦經營的賬號都炸號, 他才偃旗息鼓,不再去征戰在唯粉第一線。
  不過他是秋森夢男/夢女的稱號, 在幾個站子的小群中, 被數次提到, 言語中有著對他的戲謔。
  朝日奈棗丟下手機。
  夢男、夢男, 他才不是什麼夢男!
  他是官方認證的唯一男友!
  可惜這一切都無法向外界傳達。
  為了電影的宣傳, 為了朝日奈秋森的發展, 他們的關系不得不從明面上轉為地下。
  他和CP粉鍵盤大戰三百個回合的日日夜夜, 眼下隱約都透出了青黑的眼圈。他交好的幾個同事看在眼裡, 都拍拍他的肩膀, 勸他:「沒事,正常,想開點。」
  朝日奈棗:「……?」
  他百口莫辯,憋屈得很。
  *
  朝日奈秋森的宣傳活動如火如荼,甚至還因為口碑愈加上升的電影,而獲得了幾個不錯的商務機會。
  還有雜志的拍攝機會和綜藝節目的錄制通告。
  不過不管是雜志拍攝還是綜藝通告,似乎看中的更多是她和風鬥的CP感,她所簽下的也是和風鬥的雙人封。
  文藝愛情片嘛,觀眾也會喜歡在劇外尋找到一絲圓滿的可能,而作為演員和偶像,這同樣是他們的工作內容和商業價值體現。
  只是有時候的拍攝——
  「……對對!兩個人再靠近一些,不要害羞,再近一點。」
  「扶住腰!腰!腰!托住!朝日奈放松一下,朝倉君記得體現一下自己的攻擊性和侵略性!對對就是這樣,再近一點……」
  朝日奈秋森幾乎是將自己全部的重量靠在了風鬥的身上。
  這套封面拍攝的服裝並不露骨,但也算不上保守。風鬥的衣服松松垮垮地落在肩頭,他咬著領帶,眼神像一頭野獸一樣,緊緊盯住懷中的秋森,似乎在防止她的逃跑。
  朝日奈秋森的上裝扣到了最上面的一粒扣子,腰側卻有一片撕扯過的空白。她並不看向風鬥,而是直直地看著鏡頭——拒絕的表面下,是早早握住掌控權的高高在上。
  看似是野獸在爭奪自己的領地,實則是早被豢養,卻無自知。
  「好好好!」攝影師換著姿勢,不斷地按下快門,「非常好,就是這樣的感覺!」
  性張力、掠奪感、欺騙感以及占有欲。
  朝日奈秋森看向燈光下風鬥的影子,勾起一抹輕笑。
  「完美。」
  攝影師拍了拍手,回看相機中拍攝的照片,兩人的配合度遠超他的預料。
  朝倉風鬥從來沒有任何桃色新聞傳出,也很少和女性藝人合作,偶爾的合作也是團體之間的樂隊合作,這算是他第一次單人和女性藝人進行拍攝工作。而朝日奈秋森,一個從來沒有拍過雜志封面的,剛剛出道的新人。
  他原本以為這兩人的這次拍攝應該會相對苦手——年輕的男孩女孩,第一次拍攝這樣充滿「性」、「占有」和「反差」的合作工作,兩人應該會有些害羞或者放不開,卻沒想到他們之間仿佛天然存在這幾個元素一般,只稍稍提及或者短短幾句的提示,兩人就能迅速找到合適的感覺。
  簡直是天生一對。
  任誰都看不出他們是第一次合作拍攝。
  朝日奈秋森站在電腦前,看攝影師將存儲卡連接到電腦,一張一張放映剛才拍攝的照片時,也驚訝於自己和風鬥之間的氛圍感和吸引力竟然如此之強。
  攝影師放大照片的局部,指著風鬥的眼神,調侃道:「這裡的眼神給得很好,不愧是朝倉君,感覺像真的很渴望朝日奈一樣。說到渴望,感覺朝倉君也會很適合吸血鬼的裝束,說不定今年萬聖節特輯可以再邀請兩位來拍一下。真是相當期待。」
  策劃老師站在一邊點頭贊同:「萬聖節特輯也不是很遠了。看到這組圖,感覺甚至可以用【調教】的主題,兩位現在這個感覺非常、非常適合。」
  她挑了挑眉,看向兩人。
  朝日奈秋森有些不好意思,她謙虛道:「是攝影老師給的指導很到位。」
  「這個姿勢可不是哦,相當出色。」策劃老師跟了全程的拍攝,她將照片按到下面一張,點著她的動作,嘖嘖驚嘆,「太有靈氣了,也太適合大屏幕了。」
  兩人都是極其上鏡的長相,拍攝出來的效果比預想的好太多、太多。
  策劃老師暗暗感嘆,他們這個小小雜志社啊,說不定會趕不上兩人躥紅的速度。真是天生適合吃這碗飯。
  她用卷起的文件拍了下手掌,揮了揮文件,揚聲道:「好了,今天的拍攝完成,大家做好後續工作,然後就可以下班了!」
  朝日奈秋森回到後台。
  雜志社給到的誠意十足,她和風鬥一樣都有自己獨立的化妝間。
  拍攝結束,化妝師收拾好後打了聲招呼先行離開,她換好衣服,將拍攝的服裝遞給工作人員,看了看時間,離和經紀人約好的碰頭時間還有一會,於是干脆坐在化妝間繼續等待。
  她環顧一圈化妝間,突然有種奇妙的熟悉感生出。
  游戲中的後台化妝間似乎是模板直出一般,布置得都大差不差。就算是工作,她也很少有獨立的化妝間,經常的情況下,他們會擠擠攘攘在一個比較大的,排放了好幾張化妝桌的後台,直接上妝、換好服裝後,就匆匆趕去台上演出;又或者在商業活動的後台,是相對更加匆忙和擁擠的准備間。
  這樣獨立的、帶著沙發和擱置物品的桌子的化妝間,似乎也只有那場戲劇社的演出後——和祈織產生爭執的那次,以及現在。
  她有些感慨。
  游戲中的時間過得如此之快,從祈織到風鬥,她現在正在經歷的,已經是之前從未考慮過的小棗。
  她嘟著嘴,幼稚地想到,如果早早選了小棗,說不定就沒這麼多身不由己的事情了。
  她出神地想著有的沒的,連外面的敲門聲都是過了許久才聽到。以為是經紀人提前抵達,她想也沒想就打開了化妝間的門。
  門口站著一位中等個子的男性工作人員,躊躇著拿著簽名板和馬克筆。
  朝日奈秋森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下意識指了指邊上:「那邊是風鬥的化妝間,如果他還沒走的話你應該還來得及找他簽名。」
  她說著就想關上化妝間的門。
  隔壁化妝間內,也許是聽到外邊的聲音,化妝間的門悄悄打開一條縫隙。
  男性工作人員擋住了她關門的動作,結結巴巴道:「不、不是、不是的,我是想要,想要您,如果可以的話,可以給我簽個名嗎?」
  她指了指自己:「我嗎?」
  「啊——當然可以。」
  難得有人特意來找她簽名,朝日奈秋森想也沒想就答應下來。
  她去拿對方手中的馬克筆,手下稍稍用力,但一下竟然沒有拿過來。
  她有些奇怪地抬頭,下一秒卻感覺手背被濕乎乎的掌心覆蓋。
  這只手在抖,黏黏糊糊,像被鯰魚在撫摸一樣,令人作嘔。
  她條件反射地重重拍開對方的手,呵道:「你干什麼!」
  對方面帶急迫,還想來拽她的手。秋冬交際的天氣,他緊張得額頭上竟然有濕噠噠地有汗珠滾下。
  朝日奈秋森急忙退回化妝間,她摁在門上,想要快些關掉這扇門,卻被對方用力阻擋。
  「不,你誤會了,我只是想要一個簽名——不要、不要拒絕我——」
  「滾——滾開!」
  抵住門的力道猛地一松,砰地一聲,門被緊緊關上。
  「你是誰?為什麼在這裡?工牌?這是你的工號牌嗎?!」門外傳來朝日奈風鬥的聲音,他憤怒地喊著,「安保!安保!把他按住!」
  門外腳步聲雜亂了一陣,過了許久才安靜下來。
  朝日奈秋森心有余悸地靠在門上。
  「叩叩」。
  她感受到背後門板被人叩響。
  「是我。」
  是風鬥的聲音。
  她深吸了一口氣,才慢慢轉身按下門把手。
  她只開了一條小小縫隙,待看到門外吵吵嚷嚷的人群已經離開,只有風鬥一人站在那裡的時候,她才打開了門。
  「……風鬥?剛才是你幫忙嗎?」她略略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謝謝你。」
  她以為按照他的通告忙碌程度,應該早就已經離開。
  朝日奈風鬥:「我可以進去嗎?」
  剩下的工作人員大部分都去處理剛才的突發事件,但也還有偶爾路過的人,風鬥就這樣站在門口,的確也不太好。
  她側開身,給他挪開一道通身的路。
  風鬥拖了張化妝椅,在她的對面坐下:「剛才……剛才那個人已經被安保帶走了。是偷了工作人員遺失的工牌,然後溜進來的。」
  他說:「已經有人去處理這個事情了,不要擔心。」
  朝日奈秋森搖搖頭。
  她知道這樣的事情發生在這裡後,一定有人可以妥善處理。
  但更讓她在意的是……
  來找她簽名的人總是抱有其他的心思。
  她把手背在身後,在衣服上狠狠搓了搓。
  她抬頭看向風鬥:
  「你——」
  「你……」
  兩人竟一同開口。
  「你先說。」
  「你先……」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怎麼還沒走?」
  風鬥翹著椅子,用一條椅子腿平衡著:「你不是也沒走嗎?」
  為了今天的拍攝,他特意留出了一整天的時間。
  難得有和姐姐接觸的機會,又有正當的理由,他才不要早早離開。
  他定神,椅腳輕輕落在地上,他問:「剛才,你嚇到了吧?」
  剛才的情況他一開始也以為只是工作人員來要一個簽名,在聽到她打開對方的手的時候,他才意識到情況的不對。
  這樣的事情……對他來說已經不新鮮。
  他作為男生已經好了許多,但也無法避免狂熱的粉絲的追逐——跟車、蹲守、偷拍、販賣信息,更甚者,他甚至聽說過有前輩的家中被粉絲撬鎖、躲藏。
  狂熱到失去理智的粉絲躲在衣櫃裡,暗中窺伺,直到被發現,還死不悔改。
  這也是他一直以來都閉口不談自己本名的原因。
  無論如何,他希望能夠保護自己的家人不受到打擾,保護日升公寓成為他最後能夠安心睡下的地方。
  有女性前輩在聊到這個話題的時候說過,她們遇到的狂熱粉絲會更多、手段也會更加齷齪。有些男性粉絲——或者壓根不是粉絲,他們用一種看待商品的目光打量他們。即便那些人蓬頭垢面,他們竟然也有膽子覺得光鮮亮麗身價不菲的她們,只是待價而沽的貨物。
  ——甚至上下其手,或是鏡頭。
  他問是否有制止的辦法?
  「制止?」前輩搖搖頭,「你能夠打掃干淨屋內來防止蟑螂的出現,但室外的蟑螂,你怎麼辦呢?你消滅不掉。」
  於是他知道,保護自己,是作為藝人需要學會的重要一課。
  朝日奈秋森在今天學到了這一課。
  「還好。」她擦了擦手背,「早在踏進這一行的時候就有這樣的心理准備了,只是沒想到現在這麼糊的時候就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她苦中作樂地開玩笑:「說不定,這也說明我快要一夜爆紅呢?」
  她的手背已經被擦到泛出紅色的血絲,她還在機械地用紙巾擦拭。
  「別擦了。」風鬥按住她的動作,蓋住她通紅的手背。
  朝日奈秋森下意識一縮手。
  卻被風鬥趕緊緊握住。
  他看著她的眼睛,急迫道:「還說沒事!」
  他的語氣不算太柔和,或許因為擔心,聽上去甚至有些責怪的意思。
  「你怪我干什麼!」朝日奈秋森覺得委屈,「為什麼要突然凶我啊!這是我想要的嗎?!」
  她只是想要讓這件事平息,揭過,從她的腦中抹去。
  為什麼要這樣大聲責怪她?
  她用力從風鬥的手中抽出。
  似乎是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動作,朝日奈風鬥扣住她的手腕。
  掙扎間,她一把扯過,把風鬥拽得一個不穩,在尋找重心的時候,一不小心撞在了沙發的扶手上。
  「嘶……」他吃痛,捂住被撞到的腰側,但另一手還不忘要牽住朝日奈秋森。
  朝日奈秋森嚇得不敢再動。
  那一下撞得不輕,風鬥疼得牙關緊咬,動作都凝滯下來。
  「你……我……你沒事吧?給我看看,撞到哪裡了?」她小聲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她上前掀開他的衛衣,剛剛撞到的地方已經迅速開始泛紅。她小心翼翼地,輕輕在撞擊處按下。
  「嘶,有些疼。」風鬥可憐兮兮地看著她,「動不了了。」
  朝日奈秋森不敢大意,她沿著紅腫處的四周小心地按下,感受著底下骨骼:「這裡痛嗎?這裡呢?」
  「痛,也痛,還是痛,姐姐,好痛。」
  「這裡呢?這裡也痛嗎?」聽他一直喊痛,她愧疚得不行。於是幫他揉著傷處,又不敢著力,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朝日奈風鬥喜歡她這樣注意力只在他身上的模樣,她的眼裡只有他,她只關心他。
  他說:「姐姐,痛,都痛。」
  朝日奈秋森覺得不太對勁。
  她現在按的地方離傷口處有些距離,周圍也沒有紅腫的跡像。
  沙發的扶手有軟墊包裹,撞擊一下應該不至於讓骨頭傷到,最多也就是肌肉挫傷——那離傷口這麼遠的地方的肌肉是怎麼挫傷的呢?
  她小臉一板,手下一擰:「你再裝。」
  這下風鬥是真的覺得痛了,他「嗷嗷」叫喚,舉雙手投降:「不痛不痛!我一點也不痛了!」
  朝日奈秋森冷哼一聲:「好了就坐正,一點位置也不給我留。」
  她嘟嘟囔囔。
  剛才那一撞,當即是有些痛感,不過待她給他按到傷口附近,確認傷勢的時候,他的感官就完全被她的觸碰牽著走。
  他一點也沒覺得自己剛才做了什麼錯事,而是更加得寸進尺道:「可是我不喊疼的話,姐姐還是會躲著我吧?」
  他委屈:「上次的路演也是,明明是姐姐同意的要增加互動,但是姐姐卻從開始到結束都沒有主動看我一眼。」
  「姐姐,姐姐,姐姐。」他央求著,「不要不理我了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小狗風鬥強勢出擊!
  正在開車來接妹寶的小棗打了個噴嚏:誰在罵我?
  PS:以後的更新就放在凌晨啦~盡量每一章都多放一些劇情![豎耳兔頭]大家可以早起再看ovo[比心]


第101章 方式:強調
  「不好。」
  朝日奈風鬥懶懶向上一瞥, 沒什麼好氣地刺道:「關你什麼事啊?」
  朝日奈棗推開化妝間的門,擠在風鬥和朝日奈秋森中間坐下:「沒事你就多學習、多工作賺錢,不要打擾別人休息。」
  「嗤——」風鬥涼嗖嗖地冒出一個意味不明的氣音, 「賺錢?我難道不是家裡賺錢最多的嗎?除了媽媽以外。」
  他還記得自己的母親,朝日奈美和,是服裝公司的總裁, 持股且決斷, 是家裡真正的頂梁柱。而他, 頂流明星朝倉風鬥, 吸金能力也不枉多讓,是僅次於朝日奈美和的家庭成員。
  朝日奈棗:「那學習呢?高中生?」
  年齡是他的痛點,升上了高中, 即將也要面臨的升學考的風鬥只能憤憤說一句:「你!」
  他轉頭告狀:「姐姐!」
  「好了好了。」朝日奈秋森看戲看夠了, 眼看兩人間的電流火花快要炸到自己的神身上了,她和稀泥一樣兩邊都各打五十大板:「小棗你也別這麼幼稚了,風鬥也是,和棗哥有什麼好吵的呢?」
  大概是因為網絡上那些不實桃色傳聞, 最近幾次碰面,小棗和風鬥總要互相嘲諷兩句。她夾在中間, 偏幫哪一邊都不太好。風鬥會大聲說她偏心, 而如果幫著風鬥……那回家以後, 小棗那股醋味簡直能讓粉湯直接變成酸辣粉。
  她只能兩邊端水, 雙側不靠, 這裡踢一腳, 那邊推一下, 讓兩人的爭吵離自己遠一點。
  「是他先挑釁吧?!」風鬥指著棗, 一點也不讓步。
  棗大度地不和他一般見識, 卻轉頭在風鬥看不見的地方,對著朝日奈秋森露出有些委屈的神情。他的目光落在低處,睫毛遮擋住眼中的情緒,只覺得他現在有些落寞。
  朝日奈秋森一看就知道這又是不開心了,她剛想再說兩句緩和一下氣氛,虛掩著的門卻突然被推開。
  她向門口看去,來人是面帶抱歉的主策劃。
  「還好還好,您還沒走。」
  對方突然用了敬語,朝日奈秋森一瞬間就明白了她到底為何而來。
  她說:「正准備離開呢,經紀人剛剛給我發了消息,也快到樓下了。」
  主策劃趕忙道:「今天的事情真是抱歉!是我們安保不嚴,真的非常抱歉!」
  風鬥冷哼一聲——他今天已經冷哼了太多聲,嗓子都快要被哼啞了——涼涼道:「要不是我今天走得晚,說不定這事還沒這麼容易結束。這麼多監控,也不知道怎麼把人放進來的。」
  他雙手抱在胸前,蹙眉不滿。
  主策劃進來的時候只急匆匆注意到朝日奈秋森,她想著道歉的事情,甚至沒來得及看房內其他人是誰,風鬥有被棗的身形擋住,她一時間竟然沒發現風鬥竟然也在這個化妝間。
  今天朝倉風鬥的配合度太高,幾乎所有要求都完美配合完成,主策劃差點忘了,這個流量小祖宗的業務能力一流,但網傳他的嘴上可不饒人。
  她趕忙一同道歉:「是啊是啊,多虧了朝倉君,不然我們真是不敢想像會發生什麼。我們一定會給出一個讓您滿意的補償方案的,希望您能夠原諒我們的工作疏忽……」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朝日奈棗聽著覺得不對勁,他側頭,小聲問著邊上的朝日奈秋森。
  他一開口,主策劃終於找到機會詢問:「……這位是?」
  風鬥像是抓到了什麼小辮子一樣,他突然笑了一聲,好整以暇地看著棗。
  朝日奈秋森覺得腦袋有些痛。
  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在主策劃的面前說出「這是她的男朋友」這樣的話。她的工作才剛剛起步,又根據宣傳部門的要求,合著電影劇情炒熱CP。無論主策劃知道以後會不會保守秘密,她都不能直白講出。
  但如果……
  她已經可以預想到,小棗那副落寞的表情會持續多久了。
  一邊是男友、任務對像;一邊是工作、事業理想。
  心中的天平搖擺搖擺。
  她眼神游移,避重就輕道:「這是朝日奈棗。」
  主策劃恍然:「哦哦!是您的……哥哥是嗎?」
  「噗嗤。」風鬥幸災樂禍。
  主策劃有些局促:「不……不是嗎?我以為……」
  風鬥補充:「當然是,您看這姓氏都一樣,當然是兄妹倆了。我只是突然想到了點好笑的事情,才突然笑出聲,抱歉抱歉!」
  他的心情很好,相當好。
  兄妹,當然是兄妹,姓氏都一樣,不是兄妹的話,那就是其他親緣關系,總之,不會是情侶。
  他恨不得能夠當場吹出一聲口哨來,歡慶這一刻。
  朝日奈棗不好在陌生人的面前表現出自己當下真實的情緒,他只帶著禮貌的微笑緩緩點頭——即使他完全不想點下這個頭。
  不過比起他們之間的關系,他更關心:「到底發生什麼了?」
  朝日奈秋森看了一眼主策劃,擺了擺手:「不是什麼大事。」
  工作上會遇上各種各樣的事情,既然已經解決,也不用事無巨細地告訴小棗,反而徒增他的煩惱。
  她是這樣想著,卻未曾想到,她自己以為的妥帖,對於關心她的朝日奈棗來說,是她「不願意」事無巨細與他分享。
  他落在身側的手指不自然地緊縮。
  「怎麼不是大事?」朝日奈風鬥不贊同,「無關人員跑進來,偷了工作人員的工作牌,掃開了後台門禁,假裝粉絲對你動手動腳,這怎麼叫不是大事?」
  他陳述事實,作出假設,將危險性直接攤開在面上:「如果不是我恰巧聽到,那個人要是推進化妝間怎麼辦?整個攝影棚和後台就沒有一個人看見這個人嗎?!」
  「是這樣嗎?」朝日奈棗拉住她的手,他不敢相信這樣的事情,她都會用【不是什麼大事】來輕輕揭過。他將她拉至自己身後,對著明顯更加尷尬和緊張的主策劃道:「這件事情的性質非常嚴重,我相信貴社對此是會作出合理的解釋吧?」
  他沒有咄咄逼人,只是尋常的質問,就讓主策劃感到了壓迫感。
  「是的是的,我們一定會給出合理的解釋,也會加強安保。我們的負責人也已經主動將發生的事情告知朝日奈小姐的經紀人,並且一定、一定!會提出一個讓雙方都滿意地補償方案。」她再次道歉,「對於這件事情,我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我們一定會對相關責任人進行追究。之前偷竊工牌的人也已經由安保扭送警局,我們一定會追究到底。」她的臉上都因為愧疚和不安冒上羞愧的紅,她深深鞠了一躬,道,「朝日奈小姐如果有什麼要求,也請和我們提出,我們一定會盡力達成。真是非常——非常抱歉!」
  主策劃道歉已經非常具有誠意,朝日奈秋森不想為難她,但她只是初出茅廬的新人,碰上這樣的事情,她也不知道如何處理會讓自己在利益最大化的情況下,又不傷情面地妥帖將事情化為際遇。
  她只好將事情交給還在趕來路上的經紀人:「我這邊的後續處理問題,還麻煩老師直接聯系經紀人就好。今天的事情……也不能完全怪老師你們。雖然有被嚇到,但是好在也是有驚無險,老師您也不用太過自責。」
  因為這茬事情,他們剛剛拉進兩步,還開了兩句玩笑的關系,又再一次恢復到單純的合作關系。
  商業合作中,有時候過分講感情,也會損失一部分自己的利益。
  她不明白這個道理,但經紀人小姐先前已經囑咐過她——任何拿不定主意的事情都可以轉交給她,她們是一條船上的戰友。
  朝日奈秋森牢牢記住。
  這是她對經紀人小姐的信任,也是對推介人小棗的信任。
  「非常感謝您的理解,那我這邊就先和負責人去商談。」
  主策劃打了聲招呼,先行離開了後台化妝間。
  門被帶上,房內靜得之余新風系統運作的風聲。
  朝日奈秋森看看站著不發一言的額棗,又看看坐在沙發上點著手機的風鬥,開口打破這片沉默:「那我們先走吧?小棗?」
  「為什麼要和他走?」朝日奈風鬥丟了手機,「姐姐和我一起,我們一起回公寓。」
  她偶爾會因為工作方便借宿在小棗的家裡,但大部分情況還是會回到日升公寓。最近幾天除了這次的雜志拍攝,並沒有其他工作,按照往常的習慣……她的確應該回到公寓。
  但……小棗看上去好像心情很糟糕。
  「我有——」
  「正好接下來幾天,我看你也沒有工作安排,要不要來參加我們的出道周年紀念日?當暖場嘉賓怎麼樣!」
  她還沒來得及拒絕,風鬥突如其來的邀請就堵住了她的話頭。
  FORTTE的暖場嘉賓,是她這樣咖位的小角色可以擔任的嗎?
  或許是她的表情直接顯露出了擔憂,風鬥上前拉著她的手晃啊晃:「姐姐,我們都很期待你能當暖場嘉賓!尤其是這次電影,他們幾個也都看了,都特別特別!特別想要見見姐姐!」
  他撇撇嘴:「反正看上去比我還要更想當姐姐的弟弟。」
  他可是一點也不想當什麼弟弟,無論是戲裡還是戲外。
  朝日奈秋森思考的幾秒,風鬥見縫插針地朝著棗無聲呲了呲牙。
  示威和爭奪。
  「弟弟的出道紀念日,作為哥哥,我也應該出席吧?」朝日奈棗仿佛沒看見風鬥挑釁的神色,他問,「那我來和家裡都說一下,大家一起參加……風鬥的出道紀念活動吧。」
  「啊對。」他突然想起什麼一樣,「如果是椿和梓作為驚喜嘉賓的話,反而更有人氣吧?」
  「拜托,不懂的話就不要胡亂提一些意見。」風鬥非常沒有禮貌地搖頭道,「棗哥你完全不懂娛樂圈的規則。現在啊,只有姐姐才是最優選擇,是我們一致認為的哦!」
  「姐姐啊,和我,可是超級火爆的CP,棗哥懂什麼叫CP嗎?」他露出惡劣的笑,一側的虎牙因為唇角彎起而露出一個尖尖,「是最適合的情侶哦!」
  朝日奈棗臉色沉了下來。
  「風鬥!」朝日奈秋森向他使著眼色,讓他別再說了,「這是宣傳方式啦,契合電影內容進行宣傳,這只是慣用的手法,等宣傳期過去就好了,大家也不會這麼上頭嗑CP了……」
  「那可不一定。」朝日奈風鬥道,「說不定,和粉絲說的一樣,真是天生一對。」
  朝日奈棗看著他,握住秋森手腕的手向下滑落,變成與她十指緊扣。他抬了抬牽住的手,道:「天生一對?真是抱歉啊,可是我才是——正牌男友。」
  風鬥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懶懶散散向後一靠:「真沒勁。」
  他靠在沙發上仰著頭看著站著的朝日奈棗,問道:「棗哥,你不會當真了吧?開個玩笑而已,沒必要這麼認真吧。」
  他聳聳肩,似是隨意這麼一說,又好像有無限的深意:「畢竟這樣的事情,以後只會越來越多。」
  朝日奈棗替他拍了拍肩頭蹭到的灰塵:「當然不會,畢竟誰是真的,誰是假的,秋森一清二楚。」
  「我只是——提醒一下而已。」
  *
  朝日奈秋森真是苦惱。
  她趴在保姆車的小桌子上,懨懨地向經紀人小姐吐著苦水:「……可是我也沒辦法呀,這個宣傳方案確實是效果最好的。電影票房節節攀升,我也不可能去公開自己有男友這件事情……啊!每次他們兩個碰到面都像兩個點燃的炮竹一樣,劈裡啪啦,最後全都炸到我的身上!」
  「莉子姐,你說到底怎麼辦嘛!」
  被喊了許久「經紀人小姐」的宮本莉子只覺得這是甜蜜的煩惱。
  做藝人,這是無法避免的矛盾。工作中扮演的情侶,和現實中的伴侶,當事人雖然心知肚明這是完全區分的真與假,但是在看到風言風語的時候,總是會覺得心頭有梗在刺撓。
  但是懷疑和不安的種子一旦播下,只需要一點風雨,就能躥出崩壞的苗。
  她不知道該怎樣勸導朝日奈秋森,但她一定要再次叮囑:「無論如何,都不能承認你和棗先生的關系,知道嗎?這是非常嚴重的事情。」
  朝日奈秋森點頭。
  她當然知道。
  但這樣的隱瞞,無論是對觀眾還是對小棗,其實都不公平。
  在找不到完美的平衡方式前,他們只能根據前輩們踩過的坑,小心翼翼繞道。
  朝日奈秋森大嘆一口氣:「當藝人,也是相當困難的一件事呢!」
  宮本莉子摸摸她毛茸茸的腦袋:「是啊,所以需要更堅定的決心和毅力,才能成功。現在,才是我們邁開的第一步。」
  第一步第一步第一步,至少已經能夠邁開這一步了。
  比現實中還被困在課業和考試中的她,已經好太多太多了。
  不過如果是現在的她,現在登上過更大的舞台,接受過更多訓練的她,一定能夠將學校的課程演繹得更好了。
  「對了!」
  聽她絮絮叨叨半天的煩惱,宮本莉子差點忘記她遲到的原因。
  她翻開商務專用的對接郵箱,從中找出一封從一個異國且陌生的私人郵箱發來的郵件,遞到朝日奈秋森的面前:「你看一下這封郵件。」
  「郵件?工作郵件嗎?」她接過手機,隨口問道。
  宮本莉子搖頭:「不,是你媽媽發來的郵件。」


第102章 方式:圍困
  朝日奈秋森皺起眉頭。
  她的媽媽?那個在人設卡裡面用「離婚後遠走他鄉」半句帶過的媽媽?這樣邊緣的設定都能重新出現?難道又是什麼支線任務?
  最近碰上的支線任務還真是多得離奇。
  她對此沒什麼興趣, 草草瞥了一眼屏幕,密密麻麻的寫著一些問候和過去的回憶。對於她來說,這些東西非常陌生。於是, 她沒有將郵件閱讀完畢,而是重新遞給宮本莉子:「莉子姐幫我回一下吧。」
  她也不知道該怎樣和一個「陌生」的母親來溝通交流。
  宮本莉子看到她的表情,大概明白了她的想法。
  她在簽約之前就知道朝日奈秋森的過去, 雖然也是通過棗先生口述幾句, 但大致也能勾勒出她的成長過程。此刻, 她不願意和錯過幾乎是她至今為止的全部人生的母親見面, 也情有可原。
  她結果手機。
  觸摸屏上的內容在兩人交接的時候,因為之間的誤觸而向下滑動。
  也許是害怕商務對接人員將這封郵件看作是詐騙郵件,朝日奈的母親在最底下附了一張七遷秋森很小的時候, 兩人的合照。
  「等等。」朝日奈秋森喊住拿過了手機, 正要編輯拒絕回復的宮本莉子。
  宮本莉子:「怎麼了嗎?」
  像是有一枚炸彈在她的眼前炸開,朝日奈秋森的眼中只能看到那張照片,那張熟悉的舊照。
  她記不清,她自己是是否和她的媽媽曾經拍過這張照片——或許不是這個場景, 但照片上的兩個人熟悉到這張照片就算化成了灰,她都能從灰燼中重新拼湊出兩人的容貌。
  這就是小時候的她和她的媽媽的合照——只是上面並沒有她的爸爸和她的親哥哥。
  她幾乎是搶過宮本莉子手中的手機, 在對方驚愕的目光中, 她顫抖著點開了那張照片。
  照片在之前已經被打開過, 因此再次打開的時候並不需要加載。
  清晰、放大的照片, 她不可置信地放大兩人的面部細節。
  太像了, 太像了。
  這和她印像中, 年輕的媽媽, 幾乎是一模一樣。
  但時間已經太過久遠, 她已經長大, 也已經快要二十年沒有見過如此年輕的媽媽。她冒出一個猜測——或許這只是她記憶中的媽媽呢?又或者是根據她的長相進行推測、生成出的她的媽媽的模樣呢?
  畢竟她和媽媽長得的確非常相像。
  這個游戲既然可以提取她的數據,讀取放在支線任務中,做出這樣明顯非白為灰的違法行徑,那在某個非公開數據庫中讀取到她母親的面容數據——應當也是他們會做出的行為吧?
  朝日奈秋森冷笑一聲。
  「你還好吧?」宮本莉子不太放心她的狀態。
  剛才還一臉無所謂的要去拒絕,但一看到照片就立馬露出這樣憤恨的表情。
  她一定是恨透了這個缺席她的人生的母親,不,應該是又愛又恨吧?在看到母親的模樣以後,發覺自己還是割舍不下,又愛又恨,渴望被愛卻無法得到,結果母親在自己突然出名後卻自己找上門來……
  宮本莉子眼中的憐愛毫不遮掩,她完全能夠想到朝日奈秋森現在的心情。真是個可憐的小姑娘。
  朝日奈秋森一字一句,重新認真讀完這封郵件。
  她原本也以為這個人設的故事應該是「離異後絕情的母親毅然決然離開了前夫,拋棄骨肉相連的女兒」,但在郵件中,她發現對方口中的故事竟然是「離婚時搶奪撫養權失敗,前夫帶著女兒隱居,她尋找多年無果後離開故國」。
  但這故事的真實性也有待商榷。
  在網絡上看到「朝日奈秋森」的照片後,改回原名的高橋女士雖然覺得她很眼熟,但畢竟已經缺席了女兒的成長,她並不能一下認出,這就是長大後的她的女兒。但她依舊留了個心眼,開始持續關注「朝日奈秋森」的作品。
  終於,在一次網絡訪談節目中,主持人問到:「……聽說朝日奈桑是渡邊導演在路邊發現的女主角,您當時會覺得渡邊先生是騙子嗎?您走上演藝這條路,是否也有家人的影響呢?……」
  「……當時確實覺得渡邊老師是騙子啦,但是回來搜索了一下,發現竟然是真的。於是非常忐忑地去參加了試鏡,最後能夠獲得參演資格,也是運氣非常好。……家人,嗯,我的父親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我的本姓其實是七遷。後來陰差陽錯被父親的親友收養,就改了姓……」
  高橋女士甚至忘記關閉這條視頻,她愣愣的看著畫面中的「朝日奈秋森」說了無數遍的:「……我的父親在很多年就去世了……本姓其實是七遷……」
  直到她落下的眼淚打濕了手機,她在抹去模糊了「朝日奈秋森」面容的水珠時不小心點到了退出,她才驚覺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面。
  高橋女士寫到:
  ……這些事情,媽媽從你的采訪中得知,深感心痛。如果早些知道,媽媽一定會回來將你帶走,而不會讓你在陌生的家庭長大。……
  朝日奈秋森滑過這幾段。
  朝日奈家不是什麼蛇窟虎穴,她只在這裡感受到了接納,而從來沒有高橋女士認為的、寫在郵件中的「寄人籬下」。她不喜歡對方言語中無意識的詆毀。
  她皺著眉,點進了回復框。
  想詢問的東西很多,但卻沒有一個問題可以出現在這個狹窄的對話框中。
  她扯出一個笑容,反過來安慰宮本莉子:「沒事的,我沒事的。我只是突然很想見見她……但我其實也不知道該要怎麼回答。」
  宮本莉子想得很簡單:「你就把你想說的說出來就可以,她畢竟是你的母親。血緣之間……總是有很強的紐帶連接。」
  朝日奈秋森想問,她想問……
  她上一秒想問的問題很多,但在觸摸到鍵盤的這一秒,她卻突然什麼都不想從郵件裡得知。
  對方發過來的郵件中,問候了她許多問題。
  而她只想回復:【我們見一面吧。】
  見一面,看一看,現在的高橋女士,是什麼模樣。
  因為高橋女士的來信,朝日奈秋森幾天都有些魂不守舍。
  支線任務迫在眉睫,在敲定好日期後,他們迅速走完工作簽的流程,親自到華國出差工作。
  近鄉情怯,落地在S市國際機場的時候,看到熟悉的機場名字,朝日奈秋森恍惚以為,她只是出國留學了一段日子,而現在她就可以回家。
  電子手表幾次提醒她的心率過高,她遮掩著按掉提醒,深呼吸幾口,在周圍的旅客都快走光的時候,在終於站起來,走下飛機。
  不算長的廊道,周圍依舊是熟悉的XXBC銀行廣告,伴隨著文旅的大幅海報,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甚至連那個擠擠攘攘的行李轉盤,和轉盤對面的自動販賣機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朝日奈小姐,這裡!這裡!……」來接機的竟然還是格子衫的小謝,他舉著接人的大幅名字牌,邊上倒是入廠隨俗地簡筆畫了她的Q版頭像,顯得還怪可愛。
  這次隨行的只有經紀人宮本莉子。
  公司原本還特批了一位生活助理和一位翻譯,但被朝日奈秋森婉拒。
  此次回來……是,回來,除了工作以外,她還想四處走一走看一看,尋找一下是否還有她真實存在的痕跡。要是帶了太多人,她反而不好找到借口。
  但如果只有莉子小姐,她能夠方便不少。
  莉子小姐在工作上雷厲風行,但在生活上,卻意外地有些過分單純。一旦離開了工作的氛圍,無論她說什麼,莉子小姐都會信以為真。
  就算她說地球是方的,宮本莉子都要想上兩圈,才能意識到這是一個玩笑。
  她拖著自己的行李,拉著宮本莉子向出口走去。
  宮本莉子:「天吶,完全看不出小秋森你是第一次出國!你對這裡真的好熟悉!」
  朝日奈秋森點了點前面都快要跳出隔離欄小謝:「莉子姐,他就差想要衝進來了,真的很明顯。」
  宮本莉子定睛看去,才發現眼前有個上躥下跳的接機人員,舉著最高的牌子,還在喊著一些她聽不懂的話。
  她說:「這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很巧到遇上三次的男生?他——一直都是這樣的性格嗎?」
  她可是聽說,對方可是被誤認為是前來搭訕的奇怪人士。
  但看著這個「小謝」這樣呆呆傻傻,行為有些不顧周圍人目光的模樣,怎麼都不像是……搭訕的奇怪猥瑣男生……吧?
  朝日奈秋森可從來沒有提到過對方「猥瑣」,這一切都是宮本莉子小姐在合理的情境下進行拓展想像的形容詞。
  她點頭:「嗯,就是他。是不是有點特別自來熟?」
  宮本莉子:「……原來只是自來熟啊……」
  在朝日奈秋森疑惑的目光下,她掛上商務的笑容,理了理因為乘坐航班而有些起皺的西裝外套。迎上前:「您好,我是宮本莉子,初次見面!此次前來洽談合作,有多叨擾,請多多關照!」
  格子衫小謝舉著的牌子還沒來得及放下,他左右倒騰手扶著舉牌,有些手足無措:「……你好?」
  面前的小姐說了好長一串他一個單詞也沒聽懂但是如果對方伸出手的話應該就是要握手吧他這樣伸出手去握手肯定不會錯吧但是為什麼怎麼握手都感覺不順手啊是不是因為他伸錯手了啊是不是不是左手啊……?!
  格子衫小謝腦中冒出一長串沒有任何標點符號的急匆匆的思考。
  「莉子姐和你打招呼。莉子姐是我的經紀人,這次只有我們兩個來,所以主要洽談工作是由莉子姐敲定,」朝日奈秋森快走了兩步才跟上宮本莉子的腳步,她充當翻譯解釋,「莉子姐,這位謝先生說,你好。」
  「他好像有點不習慣這樣的商務交流誒?可能只是派來接我們的而已。」她好心提醒。
  宮本莉子:「原來是這樣。那我們現在是直接去到公司,商談工作細節嗎?」
  她看向朝日奈秋森,格子衫小謝也學著他,看向朝日奈秋森。
  好吧,這就是婉拒了翻譯以後得結局——她變成了翻譯。
  臨時上任的翻譯小姐一字不差地夾在中間,轉述著兩邊的意思,如果有只是問她的,和合作無關的問題,她在當場就簡單回答。
  沒想到這樣的模式倒是比帶上翻譯還要更加方便,不過半天,雙方已經走完了前序流程,直接快進到了合作主要內容。
  忙碌了幾天,甚至親自跟著老師學習了動作,到動捕棚裡面錄入了幾個姿勢後,合作終於告一段落。
  這次出差報備的時間比實際計劃的要多幾天,而她的效率又比預想中要更高一些,於是,在宮本莉子詢問她,要不要把機票改簽,提早回去的時候,朝日奈秋森想也沒想,就拒絕了這個提議。
  她拉著對方的手臂,搖啊搖:「莉子姐,我們難得出國一次,難道不應該到處走一走看一看嗎!這可是公費出行誒!反正酒店也已經定了這麼多天,合作方也不會突然取消的,我們就再在這裡逛一逛吧?」
  宮本莉子有些心動,她遲疑著點頭:「但我還是要把工作交接一下。」
  「好呀好呀,那莉子姐你在酒店交接一下工作,我出去走走?」這簡直是瞌睡就有枕頭地上來,朝日奈秋森抓住杆子就像上爬。
  宮本莉子本該擔心她一個人在異國他鄉會不會迷路或是不習慣,但是一想到這幾天她流利的翻譯,如魚得水般的高效工作進度,宮本莉子覺得她還是擔心一下她自己比較正確。
  她放心地揮揮手:「去吧,記得早點回來。」
  朝日奈秋森挎起小包,比了個「OK」,下一秒就躥出了房間。
  「還是像個小孩子啊。」宮本莉子感嘆一聲,重新埋入工作中。
  *
  獨自出門的朝日奈秋森再也不需要遮遮掩掩自己的熟悉,她輕門熟路地躥進地鐵站,甚至不需要導航,她就知道該轉上哪一號線,能夠回到家中。
  站在地鐵的出站口,她猶豫了許久,直到有工作人員來問她是不是遇上了麻煩的時候,她才終於刷卡離開這個自己過去曾經進出過無數次的站台。
  沿著三號出口的這條路直走,過了第二個十字路口,就到了小區大門。
  路邊沿的行道樹光禿禿的,地上偶爾飄下幾張落葉,是魚骨形狀的棕紅色葉片。她不知道這是什麼樹,這麼多年來也從來沒想過去搜索探查。
  百余米,走過樓下商鋪的烤鴨店——這是遠近聞名的烤鴨店,一早如果不來排隊,那鐵定是當天買不到了——路過大門口的房屋中介,熟悉的門衛和崗亭,一側行人,一側過車進地庫,這就到家了。
  家門樓下早早就裝了人臉識別系統。
  她的學校在市區範圍內,一東一西,離這裡有段距離。她在學校附近租了房子,平時,也只有周末和假期才會坐上地鐵跨江回到家中。
  她靠近識別攝像頭。
  「未識別。」
  她不信邪,遠離。
  等識別重置後,再次靠近。
  「未識別。」
  「未識別。」
  「未識別。」
  「未識別。」
  朝日奈秋森一次又一次嘗試。
  「小姑娘,怎麼不進去啊?啊,沒識別?」挎著菜籃子,買完菜回來的阿姨湊過來看了一眼,「這個門禁有時候是有點失靈的呀,你讓讓,我來試試呢?」
  阿姨一晃而過。
  「歡迎回家。」
  阿姨詫異:「哦喲,這時候靈了。走吧小姑娘,你住幾樓啊?」
  「……十二樓。」
  「誒?你也住十二樓啊,1202?鄰居啊!」阿姨眯著眼打量了一下她,皺皺鼻子問道,「沒太見過你呢?不常回家?」
  朝日奈秋森的表情有些維持不住,她問:「阿姨,你住在1201嗎?」
  阿姨點點頭:「當然咯,自己家總歸不會記錯的。啊呀小姑娘,你進來不啦?」
  「不了阿姨。」朝日奈秋森搖搖頭,後退,「我應該是走錯樓棟了,我也住1201。」
  「好咯。」
  眼前的感應門緩緩關上。
  她匆匆跑下台階,跑到樓側查看樓牌「五號樓」。
  沒錯,樓牌沒錯,樓棟沒錯,樓層沒錯。
  她又跑回小區門口,去看小區的名字「幸福小區」,小區的名字沒錯。
  她再跑回樓棟,再次識別面容,再次得到「未識別」的反應。
  她氣喘吁吁地蹲在樓道口,迷茫地看著來回的歸家人。
  「小姑娘,你蹲在這裡做什麼?怎麼了?」
  「阿姨,這裡是幸福小區嗎?」
  她已經快要哭出來。
  路過的好心阿姨搖搖頭:「不是啊,這是幸福裡小區,小姑娘,你導航錯小區了吧?」
  她跑回門口,站在小區燙金的名字前。
  幸福小區。
  這中間,的確有一個「裡」字掉落的膠水痕跡。
  很輕、很淡,不仔細看的話,只會覺得這兩個詞中間相隔一段距離,是小區名字布置的小巧思。
  【裡】。
  裡裡裡裡裡裡裡裡裡裡裡。
  她原來真的被困在了這裡。
  這、裡。
  她平靜地打電話給經紀人:「莉子姐,我們還是改簽機票,早點回去吧。」
  她說:「我出來逛了一下,覺得這裡好陌生,一點也不好逛。」
  「我們回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春夏交際,小咪過敏+呼吸道感染,帶它去醫院跑了兩趟。
  好可憐的小朋友,噴嚏「阿嚏阿嚏」地打,眼淚糊住了眼睛,整只小貓的蔫蔫巴巴的,連平時最喜歡的小球和逗貓棒都不愛玩了,但好在吃到貓條和各類小勺的時候還是舔舔舔,很愛吃。但是醫生摸了摸小咪的肋骨,說要稍微控制體重了,有點小胖。
  啊~可憐的小咪,每天的主食量要從自助被削減成定量了~
  小貓快快好起來~小貓要健健康康。


第103章 方式:驚喜
  電話裡沉默半晌, 才傳來熟悉的男聲:「好。」
  朝日奈秋森詫異地移開耳邊的手機,重新確認這通電話有沒有打錯。
  沒錯啊,是打給莉子姐的, 但為什麼接電話的會是小棗?
  遠遠地,宮本莉子的聲音適時響起:「秋森說什麼了嗎?」
  「莉子姐?」朝日奈秋森問,「棗哥怎麼在你的邊上?」
  她聽得不太真切, 只能判斷出宮本莉子的聲音似乎從更遠一些的地方傳過來。她心情一般的時候就喜歡交朝日奈棗為棗哥, 而不是平時親昵的稱呼「小棗」。
  宮本莉子怕她誤會, 趕忙湊近了一些, 在話筒邊解釋:「朝日奈先生今天的飛機落地,來找我們回合。我剛剛在開會,朝日奈先生說是你電話, 我就讓他直接接了。不是還有幾天可以待在S市嗎?我正好有點急事要早點回去, 你們兩個在這裡逛一逛,怎麼樣?」
  看來她之前講的那兩句想要回去的話,莉子姐並沒有聽到。她吸了吸鼻子,在朝日奈棗講話之前先一步答應下來:「好啊。」
  她說:「莉子姐什麼時候的航班?我們送你去吧。」
  她的理智上知道這裡並不是她的故鄉, 但習慣上卻還是將自己當成當地人一樣,學著圓滑的大人模樣, 以盡地主之誼。
  宮本莉子:「不用, 今晚的機票, 我待會就打車去機場了。」
  朝日奈秋森正准備下台階走向地鐵, 聽見她這麼說, 她突然返回, 站在地鐵站內巨大的城市地鐵線路圖前, 指著綠色的那條線, 說道:「莉子姐, 酒店門口就是二號線,你直接坐這條線就能到機場。」
  她看著就腳下的路:「也可以轉到機場聯絡線,會更快一點。」
  電話那段的語氣聽上去有些驚訝:「是嗎?那我待會看一下,真是感謝呀,本來就有些趕了,小秋森幫大忙了!」
  她靠著牆,抬頭看著頂上顯示等待時間兩分鐘的屏幕,低聲回道:「不客氣,我正好在地鐵站,所以看到了而已。」
  「地鐵站信號不好,我先掛了。」
  盲音傳過來,宮本莉子收起手機,她有些抱歉地雙手合十,對著仍然站在門口的朝日奈棗說:「實在抱歉,朝日奈先生您剛到,我這邊就有緊急會議需要參加。」
  棗一手還拖著行李。
  今天是朝日奈秋森的生日,他很早就和宮本莉子商量好了要給她一個驚喜。所以,剛才她的電話打來的時候,宮本小姐才會將她的手機遞給他,讓他來回復——對於朝日奈秋森來說,突然飛來給她慶生的男友,應該也是禮物的一部分。
  只是沒想到,這通電話的內容會是這樣。
  她帶著哭腔卻又強裝平靜,即使看不到她的表情,他也能想到她現在的心情有多糟糕。
  回去,回去也好。
  「沒關系。」他說,「宮本小姐您放心回去就好,這裡交給我。」
  宮本莉子不疑有他,看了一眼時間後,趕忙將東西全都一股腦塞進行李箱。事情緊急,明天一早就要參會,她買了最快的一程航班,現在離起飛時間只有三小時不到——現在確是晚高峰的時間段。
  想到電話中朝日奈秋森給她的建議,她拿出手機點進導航軟件搜索「機場聯絡線」,但無論是在導航軟件還是在搜索引擎中,這條線路都顯示「搜索無結果」。
  「奇怪。」她自言自語,「並沒有叫做機場聯絡線的這條線路啊……」
  但好在二號線能夠直達機場,並且酒店正在二號線中間段的某個站點附近,她乘坐地鐵到達機場的時間應該更加寬裕。
  她關上房門:「朝日奈先生,我就先走了,您待會直接和秋森聯系,可以嗎?」
  朝日奈棗點頭:「當然。」
  眼看宮本莉子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拖著行李箱轉過走廊,在房卡上顯示的房間號前停下——刷卡、進門。
  傍晚時分,房間內的窗簾並沒有拉開。
  黑暗的房間中,他緊握著行李箱拉杆,直接泛白。
  「……並沒有……機場聯絡線。」
  朝日奈棗忽然覺得他好像抓住了什麼重要的信息。
  *
  朝日奈秋森失魂落魄地回到酒店。
  她在這裡沒有其他去處,只能在這個暫時落腳的地方,聽著周圍熙熙攘攘的鄉音,而自己卻是個完完全全的異鄉人。
  她在自己的房間門口,摸了摸衣服口袋——空空如也。
  房卡又掉了。
  她靠著房門坐下,抱膝把臉埋在雙臂間。
  她覺得她現在應該有些想哭,或者總要掉兩滴眼淚。
  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的家,結果發現家裡住的並不是自己的家人,再一問,連住了多年的小區都換了名字。
  任誰都要嚎啕大哭一場吧?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和眼下,是干燥的。
  而她現在連哭,好像都哭不出來。
  比起難受和絕望,走回酒店的這段路,她更多的是感到迷茫。
  她的疑惑太多,她的問題太多,以至於她甚至不知道,如果有一個解答問題的機會,她到底要問出哪一個問題。
  她抬起頭,下巴擱在膝蓋上,像一只團成球的企鵝。
  她喃喃自語:「好想回家。」
  「那就回家。」
  她愣愣地抬頭。
  朝日奈棗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的邊上。
  他沒有拉她起來,而是和她一樣靠著門坐在走廊上:「回家嗎?我來買票。」
  不知道為什麼,見到棗的一刻,她的委屈和難過全部一湧而上,她扁扁嘴,眼淚啪嗒啪嗒落下。
  「怎麼還哭了?」棗忙不迭給她擦眼淚。
  他沒有帶紙巾的習慣,於是只能笨拙地用手幫她一點點擦掉。但他的動作反而讓朝日奈秋森的眼淚更加洶湧,她抽噎兩聲,突然側身抱住他,把臉埋在他的懷裡嚎啕大哭。
  走道中有人往返,幾乎是所有人都會向這裡投來異樣的眼神。
  朝日奈棗偶爾會向那些眼神回以一個抱歉的表情,但大部分時候,他拍打著朝日奈秋森的後背,讓她不至於哭的時候失了呼吸的節奏而嗆到。
  「沒事的,沒事的,哭一哭就好了啊,哭一哭就好了……」他小聲安慰著,接納她所有的情緒。
  也有好心的路人想要來詢問他們是否需要幫助,但都被棗無聲擋掉。他用禮貌但疏離的微笑拒絕其他人的靠近,只專心將懷中的小姑娘緊緊抱住。
  直到朝日奈秋森的負面情緒隨著這股洶湧的淚潮離岸。
  她頂著通紅的,像兩顆桃子一樣腫腫的眼睛,濕漉漉地看著棗:「小棗……?」
  她很委屈,她很委屈:「我的房卡找不到了。」
  她吸吸鼻子:「我進不去了。」
  她的眼淚又啪嗒啪嗒開始掉下:「我回不去了。」
  朝日奈棗啼笑皆非,他扶著她站起來:「沒事,我們再去前台要一張就好了。」
  他的外套胸前已經一片狼藉,分不清究竟是眼淚,還是混雜著其他。
  他倒不介意,直接向電梯走去,倒是朝日奈秋森後知後覺有點不好意思。她扯了扯他的衣袖:「小棗,你要不要先去換一下外套?都被我弄髒了。」
  她心虛地指著他胸前的一片潮濕,眼神游離:「我也想去洗個臉。」
  朝日奈棗拍了拍衣服褶皺,牽著她向著他的房間方向走去。
  他這次出行雖然有所計劃,但也稱得上是匆匆,行李箱裡面只放了兩天的換洗衣物。不過幸好,臨出門前,他忽然覺得應該帶上一件更加合適的衣服來搭配生日這樣特殊的日子,於是又急急忙忙塞了一件外套進去。
  他背過身,打開行李箱,換上這件衣服,又摸了摸口袋中的硬物。
  方方正正的法蘭絨盒子,正躺在這件衣服的口袋中。
  *
  朝日奈秋森正對著鏡子看自己紅紅腫腫的眼睛,然後認命般用冷水打濕毛巾後,敷在眼睛上,緊急消腫。
  直到覺得睜眼時不再有阻力後,她對著鏡子左看右看,看著眼睛的紅腫不太明顯,才放下毛巾走出衛生間。
  「咦?」她有些意外,棗竟然有這樣一件外套。
  和他平時黑灰色系不太一樣,雖然同樣是樸素的顏色,但外套上點綴著刺繡的小花和叢叢簇簇的翠綠,修身的大衣外套看上去反倒讓他年輕了不少。
  她湊上前,笑嘻嘻道:「小棗今天像一個大學生誒!」
  連他沉穩的氣質都被這件外套帶得活潑起來嗎,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
  真是新鮮。
  朝日奈棗從她的表情中獲得了答案——他那天路過櫥窗,猶豫後購入這件和他的風格並不完全搭配的衣服,是個正確的選擇。
  他輕輕捧住她的臉蛋:「看看,眼睛還有一點點紅紅的呢?這麼傷心啊?」
  他輕輕蹭過她的眼睛,問:「眼睛痛不痛?」
  這麼「慘烈」地哭了一場,說不定眼睛都要有點痛了。
  朝日奈秋森可憐兮兮地看他,她撒嬌:「有一點點。」
  朝日奈棗一看她這樣故意撒嬌的模樣,就知道她大概率是沒什麼事情了。她臉蛋紅紅,眼睛紅紅,因為冷敷而有些打濕的劉海蹭到一邊,露出光潔可愛的額頭,像一只毛茸茸的兔子。
  那撲簌簌的睫毛像羽毛一樣,在他的心間扇過,他心念一動,從眼睛開始,一個輕飄飄的吻落下。睫毛再次扇動,朝日奈秋森瑟縮了一下:「有點癢啦。」
  朝日奈棗輕笑一聲,慢慢向下,從眼角到鼻頭,再到熟悉的嘴唇。
  還是熟悉的柔軟觸感。可能是剛才蘸滿冷水的毛巾敷過的緣故,微微涼,但一旦撬開,就會濕潤而溫暖。
  貝殼對他的動作毫無抵抗,只順從地接納,又情不自禁地貼近。
  他閉著眼,靠在桌上,慢慢後移,又將她抱起,抱在他的膝上。
  她的手不安分,到處亂躥,在他的胸前,又覺得不好著力,順著腹部去了他腰側,快要摸到口袋的時候,被他及時捉住,又掙扎著脫出,又去摟住他的脖頸。
  他的嘴角溢出一聲悶笑。
  然後在下一秒,被一只同樣帶著一點涼意的手揪住了頭發,還壞心眼地向外一扯。
  「嘶。」他討饒,「疼。」
  朝日奈秋森凶巴巴道:「笑什麼!」
  是誰接吻也不專心?!
  朝日奈棗從善如流:「我錯了我錯了。」
  他捉住她還想亂動的手,束縛在他的胸前,提議道:「要不要去吃飯?」
  朝日奈秋森看了一眼窗外,華燈初上,夜幕已經完全落下。
  她這才感覺腹中空空。
  她回:「好吧,勉為其難放你一馬。」
  朝日奈棗抱起她,把她穩穩放在地上。
  「那我們去哪吃飯呀?」她對著鏡子,塗上唇膏。
  朝日奈棗早就訂好了江邊酒店的位置,不過當時預定了連帶著經紀人小姐的三人位置,現在看來,應該要改成二人約會了。
  他找到餐廳的聯系方式,把最新的情況編輯郵件發送過去,在得到對方迅速且肯定的回復後,才神神秘秘道:「跟我走吧。」
  朝日奈秋森狐疑地看他:「跟你走?怎麼看上去你好像對這裡很熟悉一樣?」
  棗揉揉她的腦袋:「你對這裡很熟悉嗎?」
  朝日奈秋森立馬道:「當然不。」
  「所以,跟我走就好。」朝日奈棗牽起她的手,坐上已經在樓下等待的計程車。
  朝日奈秋森小聲嘟囔:「這麼神秘……」
  她支著下巴,看著窗外略過的熟悉景色。
  這裡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市中心的地標,她來過不知道多少次,這裡的幾條街道,她甚至能夠說出通過的每個街道是哪些道路的交叉口。
  再往前,就到江邊。
  那裡新建了一座美術館,美術館的隔壁有一個水族館,她很小的時候,她的爸爸媽媽很喜歡帶她和哥哥來這裡度過夏日假期。
  在她的印像裡,夏天和水族館劃上等號。
  「到了。」
  車沒有拐向通往美術館的岔路,而是在距離江邊還有兩個街口的地方停下。
  餐廳在這棟樓的頂層,電梯門開後,又服務生將他們帶入座位。
  雖然並不是直接臨江,但從高空向下望去,橫貫城市的水流河道即在腳下。
  她驚訝道:「這裡竟然還有這樣一間餐廳?」
  餐廳不大,裝修也不算新,更像是一家意式家庭餐廳,而不是盧布松這樣的米其林。而這樣的餐廳會坐落在這樣的地段,並且是大樓的頂層,確實讓她覺得意外。
  她問:「小棗,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朝日奈棗食指在唇邊靠住,他不語,而是朝著正向他們走來的老板打了聲招呼:「前輩!」
  宇都宮端著餐前的小面包走到他們桌前:「是朝日奈啊,好久不見!這是……你這小子的女朋友嗎?」
  呷!這小子只在郵件裡提了要定今晚的位置,他還以為是家庭出游或者商務出行,畢竟定位也是三人。但就在剛才,他突然接到郵件,這小子又將位置換成了兩人位。
  當時他就想,會不會是這小子帶著女朋友來?
  朝日奈棗介紹道:「是,這是秋森,我的女友。不過,宇都宮也不能總是看到女性就問是不是我的女朋友吧?」
  宇都宮聽見這話,哈哈一笑:「你小子還記得那件事情啊,真是出大糗啊!」
  朝日奈秋森不明所以:「小棗和老板是舊識嗎?那件事……是什麼呀?」
  宇都宮和朝日奈棗對視一眼,兩人都有些憋笑。
  宇都宮將端來的餐包放下,清了清嗓子:「那都是過去很久的事情了吧?是吧,棗?」
  棗點頭:「是大學時期的事情了。那時候宇都宮前輩是我們的社長。你別看宇都宮前輩現在圍著圍裙,他以前可是籃球社的社長。」
  「小棗上大學的時候竟然參加的也是籃球社嗎?」朝日奈秋森第一次聽他說到大學時期的社團,沒想到竟然是和小昴一樣的籃球社。
  或許這也是他格外關注小昴的籃球訓練的原因?
  「是,和小昴一樣。」棗回道,「那時候我們經常在比賽後一起去聚餐。」
  宇都宮接道:「結果有一次,我們決賽落敗,大家在烤肉店越喝越多,特別是這小子啊,都醉得要走不動道了。」
  「然後我們只能給他的緊急聯系人打電話,你猜是誰來了?」
  朝日奈秋森明白了一半:「所以,小棗的緊急聯系人是個女生嗎?然後宇都宮前輩當時也以為是小棗的女友?」
  她無所謂道:「這也很正常的呀,大學時期沒有女友才不正常啦!」
  她裝作大度,實際上在桌下狠狠踩了朝日奈棗一腳。
  朝日奈棗欲哭無淚,他趕緊解釋:「是光哥。」
  宇都宮爽朗一笑:「結果我們沒一個人看出這是朝日奈的哥哥,還都以為他這家伙偷偷背著我們和校外的成熟御姐談戀愛!這家伙說沒有戀愛後,我們隊友還偷偷要了對方的聯系方式!結果竟然是他的哥哥,真是太糗了啊!哈哈哈——」
  朝日奈秋森想到那樣的場景就覺得想要石化。
  她好奇問道:「那要了光哥聯系方式的前輩,後來是什麼反應呀?」
  宇都宮一頓。
  這下輪到朝日奈棗開始大笑。
  他笑得彎腰,扶著桌子才直起腰來,指著站在一邊面色尷尬的宇都宮道:「就是前輩啊哈哈哈哈,還要用隊友來遮掩自己呢?」
  朝日奈秋森:「……抱歉!」
  宇都宮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拿起籃子中的餐包,一把塞進朝日奈棗的嘴裡。
  他轉過頭來,微笑著說:「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不說了不說了哈哈!看看有什麼想吃的菜嗎?今晚我來親自下廚,可千萬不要客氣!」
  他說著,還拿著另外一本菜單,在朝日奈棗頭上敲了一記,算丟給他一份菜單,然後回到後廚去准備。
  朝日奈棗摸了摸腦袋:「前輩還是像以前一樣,喜歡揍別人的腦袋啊。」
  他搖搖頭,感嘆道:「一點都沒變呢。」
  朝日奈秋森翻著菜單,問他:「籃球社的前輩怎麼出國開餐廳了?還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段?」
  「宇都宮前輩的女友,也就是現在的老婆,長居在S市。她的家人不同意她嫁到異國,所以宇都宮前輩就只好跟著老婆來S市。好在他除了籃球打得好,做飯手藝也不錯,於是就攢了點錢,在這裡開了一家餐廳。」
  「至於寸土寸金……大概是因為這棟樓都是前輩的老婆家裡的產業吧。」
  朝日奈棗雲淡風輕地說出重磅的話。
  朝日奈秋森手裡的叉子差點掉在盤子裡:「這、這裡……這棟樓?」
  朝日奈棗點點頭,將果醬塗在餐包上:「是。所以我們當時都偷偷說他——嫁入豪門了。」
  朝日奈秋森深以為然,她憧憬道:「真是有福氣啊,宇都宮先生。」
  棗笑她是個小財迷,他說:「我們小秋森現在這麼出名,早晚會更加出名,更加有錢的。」
  他想了想,還是把那句「朝日奈家也不枉多讓」吞了回去。
  比起她能夠加入豪門,他知道她其實更想要靠自己變得如此富有。
  「借小棗吉言啦!我一定會紅頭半邊天~」她笑地杏眼彎彎,比窗外那彎月牙還要耀眼。
  朝日奈棗點頭:「嗯,到時候我就可以嫁入豪門了。」
  「嗯?」朝日奈秋森咬著叉子,她怔怔地看著出現在她面前的方形絨布盒子,「小棗?」
  一瞬間,餐廳的燈全部關閉。
  黑暗裡,只有向著他們而來的推車上有一點光亮。
  「……祝你生日快樂~」
  蛋糕上插著20數字的蠟燭,燭光搖搖晃晃,隨著宇都宮推著的小推車離她越來越近。
  朝日奈秋森這才恍然,這一天原來是七遷秋森這個人設卡的生日。
  「生日快樂!」朝日奈棗將蛋糕端到她的面前,「許個願?」
  朝日奈秋森呆呆地看著搖曳的燭火,她雙手合十,閉上眼。
  她能有什麼願望呢?世界和平,健康平安。
  【希望我們都能幸福。】
  她在心中許願道。
  【希望我都能回家。】
  她睜開眼,吹滅了蠟燭。
  餐廳的燈被再次打開。
  她看著眼前的絨布盒子,眼眶中有熱意盈上。
  她帶著顫音:「小棗……」
  朝日奈棗打開盒子,遞到她的面前。
  和她預想中的戒指並不相同,但也不是完全不同。
  這明顯是一個戒指盒子,但戒圈上卻掛著一條鏈子。
  「好看嗎?」
  「……好看。」
  「那我幫你戴上?」
  「好。」
  朝日奈秋森撫摸著胸前的戒指,一眨眼,一滴眼淚還是從眼眶中跌落。
  她蹭掉落在鎖骨上的水珠。
  她抱住朝日奈棗,埋在他的腰間:「謝謝。」
  「謝謝你,小棗。」
  朝日奈棗站在她的座位邊,回抱住她。
  「生日快樂。」他說,「希望這句生日快樂沒有太遲。」
  希望她在生日的時候,會真的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嘿~
  小棗知道她的身份是假的,妹寶知道小棗的假的,兩個人都知道總有一天要離開對方,舍不得又必須堅定自己的信念~
  嘿嘿~嘿嘿~
  又甜又帶點玻璃碴子,嘿嘿~嘿嘿~


第104章 方式:重游
  濱江的步道晚上有許多人在這裡吹著晚風。
  朝日奈秋森拿著一個甜筒, 坐在江邊的台階上,聽著江面上開過的游輪和貨輪發出嗚嗚的聲音。
  朝日奈棗見她看得出神,問道:「在看什麼呢?」
  她歪了歪頭, 眯著眼朝江對岸的某個點看去,有些疑惑地說:「那邊有一座美術館嗎?」
  「美術館?」棗朝著她指著的地方望去,只看見一片黑黢黢, 以及那周圍躲藏在樹叢中的房子尖。他說:「這裡似乎看不清楚?」
  朝日奈秋森記得她經常從這裡看向對岸, 美術館的巨大LOGO會非常明顯地出現在視野內, 即使在夜晚, 也應該清清楚楚。
  「是嗎?」她咬掉最後一口甜筒角,脆脆的華夫殼沒什麼甜味,正好中和了巧克力冰淇淋的甜膩。她聳聳肩:「那可能是我記錯了吧。」
  棗隨口道:「或許確實有一個美術館, 只是現在看不見。」
  他說著, 點開了地圖,放大後發現,江的對面並沒有她口中的那座美術館。
  朝日奈秋森坐在他的邊上,他點開地圖的時候, 她也湊上前查看。
  果然,和幸福裡小區一樣, 那座她曾經去過許多次看展的美術館也並不存在。
  世界啊世界, 你究竟是哪個世界?
  她有些惆悵地嘆了口氣。
  棗熄滅屏幕:「雖然沒有美術館, 但是感覺你對這裡好像很熟悉呢?」
  她提起這裡的口吻很是熟稔。
  之前在聽見她說到去機場的線路的時候, 他就有些疑惑。
  雖然一般情況下, 游客總會選擇公共交通作為第一出行方式——在語言不通的情況下, 但這樣的線路至少需要經過搜索才能得知, 而她只是在電話中聽見, 就能夠立即說出合適的交通方案, 並且給出最快捷的抵達方式。
  她給出的理由是,正好站在地鐵站的指示牌前,但這未免也太過巧合。而她知道這個時間段是這個城市的晚高峰。
  朝日奈棗牽住她的手。
  他想,他先前旁敲側擊得到的內容,或許和他想要的答案並不相同。他該重新更新他的線索庫。
  「搜索旅行攻略的時候好像看到過,依稀記得上面寫這裡有這樣一個景點?」朝日奈秋森表情遺憾,「所以很好奇這裡能不能看到。結果竟然是我記錯啦!」
  她抽出自己的手,站起來,背過身,向台階下走去,去離江邊更近的地方。
  她的手心有些隱隱緊張出汗。
  還是換個話題吧。
  她探頭向下看去,驚喜地向棗招手:「小棗!這裡!快來看!」
  「有夜鷺!」
  夜鷺是江邊、河邊常見的水鳥,灰白色的毛發,腦袋上有一根呆毛一樣的翹起,長長的尖嘴,眼睛是紅色。
  沿著江岸的地方,分布著不知道作為什麼用處的管道,夜鷺成群結隊,站在管道上,一動不動。
  「好多只夜鷺。」朝日奈棗看過來,也有點驚訝。
  朝日奈秋森靠在欄杆上:「感覺是一家人呢,你看,那邊幾只就比較大只,它們中間的兩只就小小的,像是它們家的小孩。」
  夜鷺是群居動物,經常性,在一只夜鷺出現的地方,周圍也會出現其他的夜鷺。至於這些夜鷺是不是一家人……人類的聯想總是這樣。
  「那兩只靠得好近,像椿哥和梓哥嗎,邊上那只稍微遠一點點就是小棗吧?」
  朝日奈秋森聯想著,指向那條管道上的幾只夜鷺,繼續猜測:「那邊上的幾只難道是——雅臣哥和小彌?還有右京哥,感覺這三只真是很有爸爸媽媽和小朋友的感覺!那邊在吵架的一定是風鬥和侑介,嘿嘿~」
  管道上的夜鷺只數沒有那麼多,她一一對應上以後還有些兄弟沒有被強行對號入座。
  隨著她一只一只數過來,朝日奈棗一個一個點頭,然後他忽然問道:「那你呢?你是哪一只?」
  她向前夠著,去找更多的夜鷺。
  朝日奈棗把手臂借給她借力,一邊還小心翼翼關注著她,以防她動作太大,真的一不小心掉了下去。
  江岸灘邊,夜鷺稀疏分布在用管道分開的不同區塊上。
  她指了指邊上那個區塊,那裡的管道上只孤零零站著一只略顯潦草的夜鷺,它腦袋上有點濕噠噠,或許是剛才還下水去捕捉了小魚小蝦?
  她點著那只夜鷺道:「那我就是這一只小夜鷺吧!」
  「為什麼是這只?」朝日奈棗扶住她,「怎麼不和夜鷺大家庭在一起?」
  說話間,那只潦草的夜鷺撲棱著翅膀飛起,落在了站著更多的夜鷺的那條管道上。
  落下的時候,還順腳踹了一腳其中一只夜鷺——正好是剛才被指為朝日奈棗的那只夜鷺。
  朝日奈秋森:「……」
  朝日奈棗:「……噗嗤。」
  「嗯——請問朝日奈秋森小姐,是對我有什麼意見嗎?為什麼要踢我一腳呢?」他握拳當做話筒,放在朝日奈秋森的跟前,采訪她的意見。
  朝日奈秋森入戲很快,她輕咳兩聲,正色道:「朝日奈棗先生,你這是完全的誹謗。」
  說時遲那時快,她眼睛咕嚕一轉,腳下真的提了他一腳,然後迅速向相反的方向跑開兩步:「現在不是誹謗了。」
  棗一挑眉,作出要去捉她的陣勢。朝日奈秋森「呀」一聲,向邊上一縮。但沒想他剛才只是虛晃一槍的假動作,而他真正的方向和她躲藏的方向一致,她這一動作等於是羊入虎口,直接被他摟在懷中。
  「抓到了。」朝日奈棗將她按在懷中,聲音悶悶,從胸前發出。
  朝日奈秋森舉手投降:「我錯了我錯了!小棗我錯了我錯啦!」
  她雖然說著認錯的話,但表情很是有理,兩頰鼓鼓,看上去很是不服氣。
  棗單手捏住她的臉蛋:「不服氣?」
  他手下一用力。「噗噗」一聲,她像一只泄氣的河豚,從緊緊抿起嘴被捏成了嘟嘟的模樣。
  「犯規犯規!」她大舌頭地抗議,「君子動口不動手,你怎麼還上手!犯規犯規!」
  棗意味深長道:「看來你最近的中文諺語學得很好?動口不動手嗎?你確定?」
  她噤聲,只用眼神繼續抗議。
  但是——已經晚了。
  氣息急促間,她揪著他胸前的衣服,艱難地吐出「有人」。
  話音還未落,又被吞下。
  朝日奈棗將她罩在自己的影子中:「沒關系。」
  只有他能看見她現在的模樣。
  *
  從江岸到酒店。
  雖然兩人回去的時候向前台要了一張備用房卡,但最終那張卡還是沒有用到。
  在原定行程空余下來的幾天內,朝日奈秋森和朝日奈棗逛遍了他們能夠逛到的城市中心的每一條街。
  朝日奈秋森神秘兮兮地告訴棗,她早早做好了深度的攻略,只要他跟隨著她就能體驗到完全不一樣的旅程。
  他們踩著深夜的月光,打一杯酒,坐在馬路牙子上,擠在醉醺醺的人群中,小聲聊著各種細碎的話題。
  朝日奈棗告訴她,他的大學時期是怎樣度過的,他的工作中有什麼趣事,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家裡兄弟們是怎樣相處的;朝日奈秋森則是興致勃勃地和他說到,她很小的時候,還和爸爸媽媽住在一起的時候,和借住在家的表哥一起生活的趣事,講去樂園,結果失散,在游客中心哭著等待家長來接的故事。
  「你和表哥的關系聽上去很好。」
  「當然啦,是很親近的家人呀!」
  「最近有和表哥聯系嗎?」
  「……已經很久沒有表哥的消息了,真是物是人非啊~」
  「是嗎?……」
  她拉著他,走過小學、中學和大學,她只是介紹這裡是著名學府,告訴他這裡附近有某一家店的蝦仁滑蛋蓋飯特別好吃,這是她刷到的本地攻略上寫的;那邊的巷子裡有一家小小的攤子,放學的時候會有油炸裡脊出沒在這裡,也非常好吃,還有早上的雞蛋餅,是軟乎乎的夾著甜面醬的餅,但是本地攻略上寫,這幾年已經很少見到這樣的蛋餅了。
  她說,真是好可惜啊,不然就能和小棗一起嘗一嘗,這個傳說中的蛋餅究竟是什麼滋味了。
  朝日奈棗知道,這不是什麼本地攻略上會寫到的美食。這樣隱藏在居民區、學校後街的小小店鋪,怎麼會頻繁出現在本地攻略呢?
  她在慢慢向他敞開。
  他們在深深的巷子中尋找充滿鍋氣的炒粉,在居民區的樓下排隊等待一只烤鴨出爐,在裊裊香火中撓一撓寺廟中小貓的腦袋。
  「這只小貓長得好像小橘,也是胖乎乎的,但是這個表情看上去好像椿哥啊!」朝日奈秋森熟練地撓撓小貓的下巴,另一只手還在摸著邊上蹲著的另一只小貓的腦袋,「吶,你看這只的神態就很沉穩,像是梓哥呢!」
  「小棗小棗,你也來摸一摸!」她招呼著,「這樣就是小棗和椿哥和梓哥的三胞胎!合影!」
  她按下快門,記錄下這一刻。
  這是朝日奈棗無法忘記的一段特別的旅程。
  飛機落地的時候,朝日奈秋森把那張一人兩貓的照片傳送給了棗。她越看這張照片越覺得照得真好,於是干脆將這張照片設置成棗的來電背景。
  「真是愉快的旅程。」朝日奈棗說道。
  朝日奈秋森附和:「對呀對呀!只是沒吃到蛋餅!可惡!」
  朝日奈棗:「下一次去的時候,我們再專門去找一找,一定可以吃到。」
  「下一次?」朝日奈秋森重復了一遍,她扁了扁嘴,「算啦算啦!有點遺憾也是正常的呀,人生嘛,怎麼會不留遺憾呢?」
  她晃了晃腦袋,很是有哲理地說道:「殘缺才是人生啊人生!」
  朝日奈棗心頭一緊,他總覺得她在含沙射影地說著其他意思,但在他開口詢問之前,朝日奈秋森先一步看到他們兩個的行李箱出現在行李轉盤上。
  「走啦走啦!去拿行李箱,回家啦!」
  他按下那點不安,跟上她的步伐:「來了。」
  沒關系的,她的任務進度才到60%,一時半會她還不會離開。
  他安慰著自己。
  然而下一秒:
  【任務完成進度,70%。】


第105章 方式:嫉妒
  朝日奈秋森百思不得其解。
  這任務進度究竟代表了什麼?
  她幾乎可以確定, 這個任務和她接到的【百分百的戀愛】任務是不相干的。那這個任務播報被她聽見的意義又在哪裡呢?
  難道這個世界還有另一個任務者?
  她皺眉,下意識地咬著下唇,一不小心勾到有些干裂的地方, 「嘶」一聲,舔了舔,有點滲血的腥味。
  朝日奈風鬥捏住她的下巴, 指腹蹭掉她唇角溢出的血絲:「流血了。」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他轉過椅子, 在她身邊坐下, 托腮看著化妝師給她上妝。
  自從上次和棗爭執過後, 風鬥不知道是想通了,還是陷進了死胡同,他干脆不再掩飾自己對朝日奈秋森的不同。他的小動作毫不避諱化妝師, 引來對方驚訝的一瞥。
  朝日奈秋森打掉他不安分的手:「沒什麼, 別亂動手動腳。」
  她的態度雖然看上去冷冰冰,但語氣上卻有著和風鬥十足的熟稔,聽在化妝師的耳朵裡,倒像是兩人在鬧什麼小別扭。
  她八卦的眼神在兩人間來回, 想問的問題忍了又忍,還是在職業素養的加持下閉口不言。
  這次主角三人受邀參加一個播放度很高的綜藝節目, 來為熱映期的電影宣傳。不是主場的活動, 朝日奈秋森和風鬥都沒有帶上他們平時合作的化妝師, 而是跟隨劇組的安排。
  這是一個慢生活綜藝, 節目組承包了一片農場, 而常駐嘉賓和飛行嘉賓則是要照顧農場中的動物、根據季節種植農場中原有的農作物並且采集農場中成熟的農產品去市場販賣, 獲得生活物資。
  朝日奈秋森三人在安排的化妝間中簡單拾掇好後, 還需要搭乘節目組安排的車輛, 繞過好幾裡的山路, 才能抵達坐落於山中的農場。
  農場在一個有些偏僻的小鎮。
  朝日奈秋森來之前惡補了之前的幾期的錄播——這次的節目是階段性的直播——大約看懂了這個綜藝的生存法則,但因為每一期的節目錄制都是全新的主題,而他們參加的這一期是新一季度的第二期,暫時放出的只有先導片錄播,所以直到她站到農場小屋前,她實際都不太清楚她來到這個節目應該要做些什麼。
  打前陣的是吉田前輩,也是電影的男主角飾演者。他在圈內很多年,多少和節目的常駐嘉賓打過照面,能讓場子快速熱絡起來。風鬥在前輩的後面,他穿著防風衣,常年落在額前的劉海難得被用發膠向後梳起,看上去不僅清爽,還格外元氣少年。
  朝日奈秋森不遠不近地跟在這兩人身後。
  這算是她的綜藝首秀,她不免有些忐忑。
  吉田先一步進門打招呼,屋內很快傳來招呼聲和腳步聲。風鬥落後了兩步,他快速向前小跑了兩步,又想到了什麼一樣,折返回來,拉起朝日奈秋森,帶她一起進門。
  「誒?」朝日奈秋森小聲驚呼。
  但周圍的攝像機和頭頂的無人機都在不斷拍攝和收音,她只好說:「來了來了!」
  她給自己安上掉隊的人設,而風鬥則是好心帶她一起進門的熱心同事。
  風鬥看她一眼,配合道:「姐姐也太慢了,快點跟上。」
  他在圈內就是這樣有些任性的人設個性,和他的本身性格契合,又帶著少年人的驕矜,配上他精致的臉蛋,總讓粉絲大呼「真實的可愛」。
  朝日奈秋森在他身後吐了吐舌頭,但還是跟著他加快了腳步。
  兩個初出茅廬的小毛毛,跟在吉田的身後,主動做自我介紹。但還沒來得及熟絡起來,就被常駐嘉賓前輩們安排了工作。
  早早就計劃好今天要去集市采買的井上拉著和自己有過合作的吉田:「好了好了,今天吉田就和我一起工作了,我們待會開車去鎮上采買一點這兩天需要的東西,有人有需要帶的嗎?」
  東雲前輩正在工具間尋找務農的防水靴,聽見井上的問題,他匆匆跑出來,要求對方再帶幾雙務農時用的手套回來。
  「手套?」石川思索,「東雲君的潔癖竟然還沒有被這個節目治好 ,真是令人驚訝。」
  他想了想,揚聲道:「東雲君!最近的活我們互換一下吧,我去田地裡,釣魚的工作就麻煩你了!」
  據說有潔癖的東雲前輩欣然接受這份工作調換。
  朝日奈秋森有些好奇,但她不好意思直接詢問,於是偷偷扯了扯風鬥的衣角,遞給他一個疑惑又好奇地眼神,想讓他給自己解答。
  但不管是東雲前輩還是石川前輩,都不是他曾經合作過的熟人,他對兩人間對話中的信息也一無所知。於是他問:「釣魚?石川前輩,我也有些感興趣,可以跟著東雲前輩一起嗎?」
  聽他這樣說,石川卻沒有一口答應他的小要求,而是擠眉弄眼地偷偷告訴他:「別!這魚塘裡的魚可精明了,我這三天愣是一條都沒釣上來!沒有勞作成果可以要受罰的,還是讓東雲老師去吧。」
  他自以為聲音很小,但說的話都被收音話筒錄下,實時在直播網站上播放。
  他的直拍畫面上方,飄過幸災樂禍的彈幕:
  【哈哈哈哈,石川老師又在坑東雲老師啦!】
  【東雲前輩真是也太老實了吧?這麼多期都沒看懂石川老師其實是個壞心眼的家伙嗎?狗頭.jpg】
  【拜托擺脫,石川能不能不要欺負我們東雲寶啊?太可憐了我們食物鏈最底層!】
  【釣魚也好吧,如果還是下地,東雲回來又要在浴室待一個小時了……】
  【……】
  拍攝朝日奈風鬥的鏡頭畫面上擠滿了粉絲誇誇的彈幕,他和秋森離得近,兩人共享一個畫面,但討論朝日奈秋森的,不過只有一條:
  【秋森綜藝首秀加油!】
  這樣官方到像是工作室親自下場刷存在感的彈幕。
  朝日奈秋森只知道這個節目會穿插著直播和錄播切片兩種模式,但她並不知道,直播從她踏入這個小院開始,就已經打開。
  「朝日奈桑和風鬥要不然就去雞舍收集一下今天的雞蛋吧?還有記得喂一下池塘邊的大鵝。」井上是節目中公認的主導,他更多擔當一個分配任務和推動節目進程的工作。在點好這次集市采購的經費後,他還不忘叮囑一句:「如果時間早的話,還麻煩你們幫忙准備一下午飯。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去找東雲和石川幫忙。」
  「好了好了,別像個老媽子一樣了,井上!」吉田前輩已經坐在小貨車的副駕駛位置上,他搖下車窗,朝著還在叮囑的井上喊道,「快走吧,不然都要來不及到集市了!」
  「來了來了!」井上前輩最後還不忘囑咐,「任何問題都可以找他們兩個!千萬別客氣!」
  話畢,他一腳踩在油門上,呼嚕嚕一聲,開出了農場大門。
  哼著歌,叼著從地上隨便拔起的狗尾巴草,扛著鋤頭的石川前輩朝著兩人點了點頭,拉著背上釣竿的東雲前輩,說道:「我們也先去工作了,魚塘就在前面不遠,再向前走一點就是耕作地,不認識路的話也可以問問跟拍老師,總之——」
  他笑得不懷好意:「加油吧!年輕人!」
  朝日奈秋森乖巧應答:「好的前輩!」
  在幾個前輩的身影都消失後,她才小聲地自言自語:「總感覺石川前輩的笑有些讓人有些不祥的預感。」
  【哈哈哈哈哈哈,這個朝日奈的第六感怎麼這麼靈驗!】
  【前輩們果然還是喜歡坑害新人啊……】
  【這個朝日奈怎麼沒有見過?好面生?有什麼作品嗎?】
  【是風鬥大人新上映的電影xx的女主角,請多多關注新生代演員朝倉風鬥,入股不虧……】
  【……】
  【前面的別走!看看我們朝日奈秋森新上映的電影xx吧!】
  風鬥伸了個懶腰:「撿雞蛋和喂一下鵝能有什麼難的?前輩可能是覺得我們對這些活都不太熟練,才會把這樣輕松的工作交給我們。走吧!」
  他自然地拉起朝日奈秋森的手,仿佛這樣的動作他們在私底下已經做過無數次。
  【……這氛圍,只有我感覺有些微妙嗎?】
  朝日奈秋森快走兩步和他並排,掙開了手。她將手揣在口袋裡,像是沒有發現剛才風鬥的動作一樣,若無其事地應道:「走吧走吧!」
  【錯覺吧。就是之前朝日奈走得太慢了,風鬥只是帶她一下而已。】
  【抱走風鬥大人。】
  【……沒人覺得很好磕嗎?(抱頭遁走)】
  【無人在意無人在意無人在意無人在意勿CUE。】
  兩人的鏡頭熱度很高,一小段時間內,甚至超過了幾位常駐嘉賓,躥上了第一位,飄紅在首頁。
  有更多看到風鬥的路人粉點進來,直播的收視率漸漸攀升。
  兩人都沒有在農場生活的經歷,朝日奈秋森倒是很小的時候跟隨父母總是去農家樂游玩,但深入雞舍的經歷——兩人都是完整的零蛋。
  「那就先去雞舍收集雞蛋?」風鬥擼起袖子,看上去馬上就要去大干一場。
  朝日奈秋森猶豫了一下。
  隨著兩人朝著雞舍走近,雞圈的那股味道逐漸清晰起來。她早上只喝了一杯冰美式,用來消腫,現在聞到這股味道,一時間有些反胃。
  她強行壓下這股想要嘔吐的衝動:「……可以。」
  【怎麼感覺很勉強的樣子?】
  【嬌滴滴,真沒勁。】
  一陣風吹過來,風鬥站在上風口,猝不及防直面這股雞圈的味道,他毫不遮掩地用手捂住口鼻,嫌棄道:「好臭!」
  朝日奈秋森用手作扇,幫他扇開一些氣味,又順手給他順了順氣:「好了好了,習慣就好了。」
  【也沒有那麼嬌氣吧?風鬥不是更過分?】
  【雞圈本來就味道很大,風鬥覺得臭很正常吧?】
  【認真看認真看,不要吵架不要吵架!】
  她推開雞圈的門,乍一看,她被這裡面的樣子嚇得不敢向前。
  風鬥落後她半個身子,他疑惑:「怎麼不往前走了?」
  他探頭一看,和她一樣愣在當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屏幕上方全被【哈哈哈】的彈幕遮擋。
  整個雞舍和她想像中的規整作業、僅僅有條的箱籠和食槽完全不同。
  不算大的棚內,是擠擠攘攘的公雞、母雞甚至還有到處亂跑的小雞!雞窩分布在母雞想要雞窩存在的地方,連落腳都需要仔細查看腳下有沒有踩到什麼不該踩的東西。
  本來這個時候,雞圈噠大門應該打開,雞群要被放出,在室外的空地進行活動。但上一期負責雞圈打掃和雞蛋收集的是第一次來的飛行嘉賓,他在得到農場主的教導、完成工作後,累得將「把經驗轉告給其他嘉賓」這件事忘在了腦後,導致今天一早上,沒有一只雞得到放風。
  別在雞圈中的雞們虎視眈眈看著來人,無數雙豆豆眼緊盯門口還沒走進來的兩人,目光炯炯,快要把這兩人射穿。
  朝日奈秋森咽了咽口水,她向後退一步,給風鬥移出足夠進入的空間:「誰先進?」
  她雖然用這樣商量的語氣提問,但動作上已經做出了選擇——退後。
  風鬥屏息凝神,他擋住了朝日奈秋森,打卡了農舍的大門。
  那一剎那,雞圈中的雞像是得到了某種號令,烏央烏央展翅向著兩人飛來。
  風鬥瞳孔緊縮,他下意識躲著前面飛來快要踩到他頭頂的飛雞,但一剎那又想到身後的朝日奈秋森,他立馬轉身,將她護在懷裡。
  帶著雞屎味道的雞爪摁在風鬥的後背,肩膀和腦袋上,他臉色黑成一片,但依舊穩穩護住懷中的秋森,讓遭殃的倒霉蛋控制在只有他自己。
  飄落的絨毛還帶著雞腹部的溫度,落在他的頭上,羽管卡在頭發之中。
  撲棱著翅膀的雞一只一只、一群一群,也不怕人,甚至把人當成一個飛行踏板,幾息之間飛了個精光——只剩孵蛋的母雞和還不會飛的小雞,嘰嘰喳喳在空曠的雞舍內到處亂竄。
  撲棱聲平息,朝日奈秋森從風鬥的懷裡探出腦袋。
  「你——」她先是看到風鬥不虞的臉色,然後是滿腦袋亂糟糟的羽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雖然有些落井下石的嫌疑,但他這幅模樣,連跟拍攝像都在偷偷憋笑。
  「笑——什——麼——」風鬥咬牙威脅,「不准笑!」
  他拿出手機,調到自拍模式。
  攝像頭轉過來的瞬間,他的臉色黑了又紅,紅了又黑。
  朝日奈秋森隱約聽見了他偶像包袱掉在地上稀裡嘩啦摔了個稀碎的聲音。
  她止住放肆的笑,抿嘴憋笑,墊著腳幫他摘下發間卡住的羽毛。
  「很可愛很可愛,真的!」她重重點頭,以確保自己說出的都是真心話,「是很難看到的風鬥新形像,出乎意料的靠譜和可愛呢!」
  她知道他的粉絲一大部分都喜歡自稱「媽媽粉」,【可愛】是她們最常形容風鬥的詞。
  她踮起腳尖,仔細查看他發間還有沒有遺漏的絨毛沒有被發現。
  風鬥見她費勁,配合地半頓下來,低頭讓她察看。
  「好了,一根都沒有了!」朝日奈秋森拍拍身上粘上的羽毛,示意他可以站起。
  平時生活在一起的時候很難發現,但風鬥從蹲下的狀態站起時,她忽然發現風鬥不知何時,已經長得比她高了許多。
  她眨了眨眼,恍惚間竟然覺得眼前的風鬥有些陌生。
  「姐姐?怎麼這麼看我?」
  他彈了一下她的額頭,還是沒輕沒重。
  朝日奈秋森痛呼一聲:「就算是報仇也沒必要下手這麼重吧?小屁孩!」
  她哼一聲,不去理他,小心翼翼避開路中間的小雞,走向雞窩內正窩在雞窩中的母雞。
  母雞的眼神不算友好,她毫無防備地放心去摸母雞身下的雞蛋,結果被瞪大了豆豆眼的母雞迅速一叨——
  「啊!你好凶!」
  這比風鬥剛才叨她那一下可要痛多了。
  還好她縮手得快,只有有衣服覆蓋的袖口被雞喙啄到一下,但卷上袖口,啄到的地方也有明顯的痕跡。
  風鬥抓過她捂住的手腕:「還好還好,沒有流血。姐姐未免也太不小心了吧?」
  明明受傷的是朝日奈秋森,但在一邊最先埋怨上的反倒是他。
  「怎麼辦?我可不敢再讓姐姐來做這樣危險的事情。」他將她拉至自己身後。「姐姐就在這裡乖乖待著,這裡還是交給我吧,不要來添亂了。」
  朝日奈秋森熟知他的秉性,她干脆雙臂抱在胸前,站在一邊看他能怎樣降服凶巴巴的母雞女士。
  「好啊,那就讓我看看風鬥大人的手段吧。」她挑了挑眉。
  風鬥被她的話一激,立馬上鉤:「這有什麼難?」
  他雖然記得不能重蹈秋森剛才的覆轍,但圍著母雞轉了一圈,除了鞋子上被不耐煩的母雞狠狠一叨外,連突破口都沒找到。
  朝日奈秋森:「這——有什麼難?」
  她學著風鬥的語氣,嘴上說著風涼話,但還是彎下腰,蹲在母雞的面前,替風鬥吸引母雞的注意力,在母雞撲棱著翅膀要來啄她的時候,她抓緊時間喊:「快拿!」
  而她則是趕忙向後一躲,躲開母雞的這次攻擊。
  兩人的初次配合就默契十足——天衣無縫。
  風鬥手裡握著還帶著母雞體溫的新鮮雞蛋。
  他不敢相信,這枚雞蛋竟然就這樣被他取到。
  「這是雞蛋?」他滿眼是對勞動(x)爭奪(√)成功的不可置信和明目張膽的喜悅,「我們偷到雞蛋了?」
  朝日奈秋森無語道:「怎麼用偷呢?我們這是【收集】!」
  「收集!收集!」她強調著,然後將用來放雞蛋的籃子遞給風鬥,「接下來的雞蛋,也這樣收集吧。」
  沒有母雞看守的雞窩中的雞蛋是最好收集的,但一定要注意周圍有沒有散步路過的母雞女士。如果有,必須要小心翼翼不讓母雞女士看到兩人的動作,否則,不管雞窩中的蛋是不是這位母雞女士親自孵的,它都會狠狠飛上來,在兩人的身上大叨特叨。
  有母雞蹲守的雞窩需要兩人協同配合,一個吸引注意力,一個趁機收集。或者簡單粗暴,「綁架」住可憐的母雞女士,在收集完雞蛋後再將憤怒的母雞安穩放回窩內——然後趕緊跑開!
  母雞女士們,可不是吃素的。
  當然,不能忘記在躲開攻擊的時候,注意腳下有沒有跑步摔跤的小雞小朋友。
  脆弱的小雞小朋友可經受不住這樣一記。
  好不容易將雞舍內今日的雞蛋收集得七七八八,帶來的籃子也滿滿當當堆了大半籃。
  朝日奈秋森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風鬥,你先把雞蛋送回廚房吧。我們分頭行動,我去湖邊的鵝棚先探探風,等你到了我們再一起進去。」
  她現在算是知道石川前輩走之前的表情究竟是什麼意思了,而他為什麼又要堅持讓他們兩個一同來做這聽起來似乎很簡單的任務。
  感情他完全知道這個任務究竟有多難搞!
  有潔癖的東雲前輩不適合做這樣的工作,石川前輩肯定不會招呼他來雞舍。井上前輩和吉田前輩又先一步去了集市,那剩下來能夠支使,或者是「坑害」的,只有她和風鬥兩個新人小毛毛。
  可惡的石川前輩!竟然是這樣的「黑心」性格!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她目光悲愴,直指鵝棚。
  她預感在這裡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
  風鬥離開的同時,朝日奈秋森和風鬥一直共用的鏡頭被分開。標著【朝日奈秋森】的直拍畫面出現在主頁上。
  吵得不可開交的彈幕一部分被分流到了她的鏡頭頁面上、
  【所以這兩個人是真的?】
  【天吶!嗑到了嗑到了!】
  【不要亂蹭好不好?真以為是風鬥大人的姐姐嗎?】
  【真是受不了,糊比總是愛蹭。】
  【風鬥大人獨美!抱走風鬥大人!】
  【不是,前面都看不到是你們的風鬥大人先主動的嗎?】
  【……】
  【禁止嗑CP】
  【禁止嗑CP】
  【秋森獨美!】
  偶爾幾條幫著朝日奈秋森的彈幕只是出現一瞬,立馬又被擠上來的爭吵的彈幕蓋過。
  【風鬥,姐姐。】這個奇怪的詞條掛在熱搜趨勢榜單上,一路向上。
  屏幕後追著實時直播的朝日奈棗手下的鍵盤都快掄出火星子,他開著風鬥直播的頁面,在彈幕上飛速刷過維護秋森的話語,在秋森離開這個頁面後,迅速關閉風鬥的直播畫面,堅決不給他貢獻一點收視率。
  他一點也不想看到這礙眼的家伙。
  而在另一個屏幕上,還滿滿當當開著朝日奈秋森的個人直拍。
  他切換到聊天框界面,在粉絲群裡面不斷發送鏈接:
  【點擊鏈接彈幕舉報不實言論,反黑組。】
  【點一點直播,增加直播的點擊量。】
  忙碌這些的時候,他的眼睛還膠著在直播的屏幕,不忘關注秋森現在的情況。
  【禁止嗑CP】這樣的詞條被他設置成了快捷回復方式,他只要點擊出發命令然後發送,就能源源不斷地在屏幕上刷著同樣的彈幕。
  他噠噠噠點著鍵盤,但下一秒,屏幕一黑。
  「什麼情況?」
  他重新登入,屏幕上卻彈出:【賬號異常】的字樣。
  朝日奈棗無言以對。
  這已經是他今天被拉入黑名單的第三個賬號了——因為頻繁發送同樣的彈幕。
  這段時間,朝日奈棗已經從對娛樂圈一無所知到變成了拍攝、修圖、剪輯和文案撰寫一條龍的全面人才。他隱藏在朝日奈秋森粉絲群中,當著粉絲群的管理員之一,活躍在一線,給她□□粉絲、經營群組。
  群裡:【@三分之一的橙,你不會是秋森工作室的官方員工吧?】
  朝日奈棗:【借你吉言,希望可以成功應聘上。】
  除此以外,他還學會了怎麼分辨唯粉、路人粉、黑粉和CP粉。
  比起黑粉,他其實更討厭CP粉。
  【風鬥這麼幼稚,一點也配不上秋森。】
  群裡:【還好吧?年下幼稚一些也是相當可愛啊,姐弟,好吃好吃!】
  【什麼都吃只會害了你們!風鬥的性格真的很差!(附:風鬥耍大牌?有視頻!)】
  【咦?這不是已經澄清了嗎?@三分之一橙,不要在群裡發送謠言鏈接哦!警告一次。】
  【@三分之一橙,你是不是毒唯啊?】
  【搞什麼啊,CP粉也是粉絲好不好,這麼排外干什麼?】
  【……】
  朝日奈棗憤憤地關閉群聊窗口,他站起來,看著窗外的綠植,深呼吸——
  不要生氣,不要生氣,都是網上的人不知道真相,才會覺得風鬥很好。
  他們只是不知道。
  他們不知道。
  他們不會知道。
  他們不會知道風鬥只是她的弟弟,也不會知道他的存在,更不會知道——朝日奈秋森的男友是他朝日奈棗。
  這一切都是見不得光,只能背在人後,在暗地裡進行的。
  他們的關系是見不得光的。
  朝日奈棗躺倒在桌前的椅子上,軟靠背的椅子最大程度地向後傾倒。
  他望著雪白的、沒有一絲污垢的天花板,就像看到在他人眼中的他自己。
  不存在的,朝日奈棗。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我晚間碼字極限是七千字(淚目
  想寫的劇情還是沒來得及寫完QAQ
  明天一定kuku碼字![青心]


第106章 方式:思念
  等到朝日奈秋森發現網絡上已經大吵起來的時候, 是她灰頭土臉地從鵝棚裡面走出來以後。
  比起她的狼狽模樣,朝日奈風鬥也好不到哪去。
  兩人做好的發型經過鵝棚風波,已經完完全全變成稻草堆在腦袋頂上。
  因為太過狼狽, 她不得不向節目組申請一個空擋去重新梳洗、更換干淨的衣服。
  考慮到會有女性嘉賓,為了方便,農場宿舍二樓的閣樓特意安裝了淋雨間和衛生間。衝干淨身上髒兮兮的污漬, 朝日奈秋森看了一眼時間, 還算早。
  她打開手機, 意外地發現有來自經紀人的幾通電話和短訊, 大意是讓她看到消息後有空就回個電話。
  除此以外,還有朝日奈棗的一通未接電話。
  她有些疑惑,但還是依言先播回經紀人小姐的未接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 她問:「莉子姐?」
  宮本莉子那邊聽上去似乎在開會, 她捂住聽筒,在大門打開又關閉的門栓聲後,聽筒變得安靜,然後是她的聲音:「秋森?你怎麼這個時候回電話?你現在不是剛開始錄制沒多久?」
  朝日奈秋森:「嗯, 弄得有些狼狽,於是來重新拾掇一下, 正好看到莉子姐的電話, 是有什麼事情嗎?」
  宮本莉子聽上去小小松了口氣。
  但很快, 她的話讓朝日奈秋森感覺不妙起來:「也不是特別嚴重的時期, 就是叮囑你最近先不要刷社交軟件, 也盡量少看網上的評價。」
  「……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總之, 你先別看, 等節目錄制完我們再商量。說嚴重也不算嚴重, 倒是有些棘手。給你打電話也是我稍微有些衝動了。好了, 我要回去開會了,你好好錄制節目就好,拜拜!」
  電話那端,有人催促的聲音不斷傳來,宮本莉子在匆匆打完招呼後掛斷了電話。
  朝日奈秋森摁在【小棗】名字上的手指久久沒有落下。她劃掉重播頁面,打開了社交軟件。
  熱搜趨勢上,帶著她的名字的詞條就有五個,而其中有四個都和風鬥緊緊捆綁。
  她點開唯一一個僅有她的名字的詞條,廣場上刷出來的都是她和大鵝打架的動態表情,除了有些丟人外,倒也沒有其他什麼需要格外公關的內容。
  她草草掃了兩眼,就退出了這個詞條。
  想到莉子姐剛才的叮囑,她猶豫了許久,直到詞條又向上竄了一個位置,她才下定決心一樣點進了她和風鬥共同存在的,最上方的詞條。
  惡評、惡評,還是惡評。
  整個廣場鋪天蓋地地存在著對她的惡意揣測。
  【蹭】是出現次數最多的形容。
  【捆綁營銷】、【倒貼】、【裝】、【綠茶】也頻頻出現。
  在這樣的帖子評論區,也會有她的粉絲來反駁,同樣又人披著理中客的外衣來拉架,但無一例外,烏煙瘴氣。
  當然,在這樣的詞條中,同樣有一大批大呼【嗑到了】的新晉CP粉,她們氣勢洶洶,站在兩邊的唯粉的對立面,自成一派,迅速擴散。
  朝日奈秋森慢慢向下滑著。
  但是再次刷新過後,【嗑到了】的密度開始逐漸比惡評高起來。
  惡評還是會存在,但多了一些:
  【怎麼覺得有點好嗑?】
  【好真啊,是不是真在談啊?】
  【朝倉風鬥下意識就把人摟在懷裡,誰懂?】
  【好甜好甜好甜好甜好甜!】
  【……】
  她退出廣場,點進自己的主頁,發現短短一個上午不到的直播,已經讓她的粉絲數量翻了個番。
  雖然和意料中不同,但黑紅……怎麼不算一種紅呢?
  流量,真是令人上癮的東西。
  她一遍一遍刷著主頁的粉絲數量,每一次的刷新,都有微小的數字變化。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和期待感緩緩升騰。
  她不禁自問:
  如果就這樣和風鬥繼續炒CP,她會不會迅速翻成一個當紅的藝人?
  她當然知道,這只是虛擬世界中的虛擬流量,是數據搓出來的假像。
  但狂飆的腎上腺激素不會騙人,她高漲的情緒無法克制,她深知這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名、要利、要和時間賽跑,要成為傳統意義上的成功的藝人。
  要在這個世界裡嘗一口登頂的滋味——即使只有一瞬間,她只是想要嘗一嘗。
  而現在,捷徑已經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只是稍微借用一下風鬥的流量,CP粉嘛,大不了電影的宣傳期後再進行洗粉提純——總比她傻乎乎地靠作品累積來的快吧?
  朝日奈秋森想,她總會回到自己的世界,而這裡的一切都會成為一場夢一樣的存在。無論她在這裡做了什麼,最後都會消失。她現在只是想體驗一下爆紅的滋味——體驗,小小的體驗,應該不過分吧?
  她的牙關都在輕顫,那樣燈光下萬眾矚目的場景,仿佛已經出現。
  「叮鈴叮鈴……」
  手機振動的聲音把她從領獎台上拉回。
  她回神,屏幕上的名字是【小棗】。
  朝日奈棗的名字像一盆冷水,從天而降,兜頭潑下,把她從光鮮亮麗的紅毯上打回這間農舍的閣樓。
  她……她剛才怎麼能這樣想呢?
  電話響了許久,她才點開接通:「……喂?小棗?」
  電話那頭的朝日奈棗似乎並沒有想到她現在能夠接起電話,在短暫停頓的沉默後,他說:「秋森?」
  朝日奈秋森:「嗯,小棗怎麼現在打我的電話?」
  棗只是突然覺得有些心慌。
  直播已經停止,想要看後續的內容,只能等待剪輯過後的正片。他無從得知她現在的狀態,於是下意識撥打了她的電話。
  他知道這是一通不會被接通的電話,她在錄制期間,手機不一定放在身邊,而即使放在身邊,為了錄制效果,她大概率也不會接通一些無關緊要的電話,比如他的電話。
  盲音過後,他露出「果然」的表情,然後掛掉無人接聽的電話。
  小橘趴在桌前,四仰八叉地睡得迷糊,肚皮一起一伏,偶爾眼皮顫動,興許在夢裡開到了很愛吃的罐頭。
  他的腳邊,一只小小的虎斑紋小貓正來回嗅著。
  他還沒告訴她,他接回來一只新的小貓,給它取名叫「椿」。
  那天在寺廟的門口,見她笑著給兩只流浪貓起名叫椿和梓的時候,他就在位今天作准備。
  於是,為了符合這個家庭的調性,小橘的名字被改成了「梓」。
  他撈起小小一只的虎斑椿,只需要一只手,就能握住這只小貓。
  虎斑椿躺在他的掌心,毫無防備,甚至在在空中踩來踩去,對他是完全的信任。
  他將虎斑椿放在桌面上,小小一只貓湊近了小橘梓,聞了聞,待小橘梓懶洋洋掀開眼皮又閉上後,在它的肚皮下找到一個暖烘烘的位置,把腦袋埋了進去,肚皮一翻,也暈乎乎睡去。
  朝日奈棗的呼吸放輕,嘴角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他打開最近頻繁打開的社交賬號,准備趁這沒有直播的時候,也為朝日奈秋森做一些網絡的數據推廣工作。
  但熱門的搜索條變得很快,剛才還是風鬥的單人詞條,現在這些詞條後面都默默綴著朝日奈秋森的名字。從哪一秒開始,朝倉風鬥好像就和朝日奈秋森成為了一個組合詞。
  他早就有心理預期,於是點進去的時候,只覺得有些憋悶,但更多的是想要發帖,至少將可能搖擺回唯粉的路人粉絲抓回他們的圈內。
  但隨著帖子的發送,頁面不斷刷新,他看到的內容也漸漸改變。
  朝日奈棗雖然只是一個游戲設計師,但游戲的宣傳和推廣中,虛虛實實的消息頻繁出現,對家粉絲帶節奏、運營不善造成誤解……種種問題他也曾經遇見,知道網絡上的風言風語並非全是真實。
  他的頁面停留在一條,經由朝日奈秋森的官方賬號點贊過的,稱贊她與朝倉風鬥極其相配的,轉評量極大的粉絲發帖上。
  【朝日奈秋森贊過。】
  他拂過這條信息,甚至以為是他看錯了。
  這條帖子發出不過幾分鐘,因為原博主本身不算少的粉絲量,在短短的時間內就乘著熱帖趨勢的風一路竄上廣場飄紅。
  因為那條【朝日奈秋森贊過。】的提示,評論熱鬧得像是有無數搶食的缸中小魚都聚在了馬上要撒手的餌料前。
  他感到涼意向上躥到耳後。
  手指不自然地抖了一下,朝日奈棗從這條帖子退出。
  因為刷過了太多相關的訊息,數據算法自動給他推送了新帖,無一例外,都是剛才的直播切片動圖或者視頻。
  埋在風鬥懷中的朝日奈秋森、給風鬥清理發稍絨毛的朝日奈秋森、和風鬥熟悉到可以直接嘲笑而不被他毒舌的朝日奈秋森……
  【他們都是彼此的特別。】
  朝日奈棗選擇「不實謠言」,舉報了這條評論。
  但這句話像是一根針一樣,刺入了他的眼中。
  特別、特別、特別。
  他嗤笑:「假的。」
  他退出頁面,在後台將所有軟件全部關閉,然後將手機丟在桌上。
  被「咚」一聲驚到的小橘梓倏地抬頭,警覺地環顧一圈後,將肚子下的虎斑椿向裡推了推,枕著電腦前的鍵盤,再一次睡下。
  「真是和梓哥一樣。」棗戳了戳睡得毫無動靜的虎斑椿,「你怎麼也和椿哥一樣?」
  他重新拿起手機,撥通寫著【秋森】的電話。
  「嘟嘟——」
  「喂?小棗?」
  「……秋森?」
  「嗯?小棗怎麼現在打我的電話?」
  「其實也沒什麼事情。」他說,「只是……我好想你。」
  【作者有話要說】
  部分內容虛構。


第十一卷 朝日奈秋森:危險邊緣

第107章 方式:原則
  「突然很想你, 就試著打了一下你的電話。」朝日奈棗難得這樣坦誠,「你還在節目錄制中嗎?」
  朝日奈秋森有些驚訝:「誒?小棗也知道我正在錄制中嗎?」
  想到剛才自己像是被附身一樣衝動而危險的想法,聽到朝日奈棗對直接的剖白, 一時間她被反復的愧疚感淹沒。
  她說:「我也好想你呀!等明天錄制結束就可以回去啦!」
  朝日奈棗:「嗯,之前節目是直播,所以能夠看到你的鏡頭, 但現在直播結束了, 也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就覺得好想你。」
  他的安全感愈發低了, 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如受驚的兔子。
  「直播?」
  參加節目的藝人本身是不知道直播從何時開始,這也是節目最初的賣點。朝日奈秋森不知道棗究竟看到了多少,直播的鏡頭又是否將她和風鬥的互動全部放出。
  她只好心虛地問:「直播都放了些什麼呀?我的表現不錯吧!」
  棗點頭, 盡管這個點頭電話的對面並沒辦法看到, 他還是連帶著動作一起肯定道:「非常好,大家都很喜歡你。」
  但他們更喜歡你和風鬥,而我不喜歡。
  朝日奈棗忍下了這句話,轉而和她聊著一些日常的話題。
  「……你這次錄制結束以後, 是直接回公寓嗎?」
  他指的是位於吉祥寺的日升公寓。
  朝日奈秋森思考了一下:「莉子姐說找我有點事,可能會去公司一趟。如果結束早的話, 就先回公寓啦!但是——如果結束比較晚, 就只能拜托小棗再收留我一晚啦~可以嗎可以嗎?」
  她的房間沒有安裝攝像頭, 現在更沒有跟拍PD。
  之前那過分想法之下, 她現在更多了一些想要補償朝日奈棗的心情, 於是她更加親昵、更加嬌嗔, 想要用這樣的方式來拉進、穩固兩人的關系。
  這是屬於朝日奈秋森的不安感。
  她既想要快速積累人氣——即使選擇的方式並不那麼正確, 同時又不想要影響她和棗的感情——或者說, 影響她的任務。
  出名和回家, 難道不可以兼得嗎?
  她都想要。
  朝日奈棗當然不會拒絕她,他比誰都希望她可以一直和他在一起:「當然。」
  他神神秘秘道:「我給你准備了一個小驚喜。」
  「誒?——」朝日奈秋森向後一倒,她躺成一個大字,舒展開來,「是什麼呀?」
  棗不說,只是告訴她:「等你回來就能看到了。」
  真是讓人心癢癢。
  朝日奈秋森在床上翻了個身,她趴著把臉埋在軟乎乎的被子裡,不死心地追問:「到底是什麼呀?為什麼不能說?真是吊人胃口,是什麼是什麼!」
  「快點告訴我啦!」
  這是朝日奈棗專門放下的魚鉤,在還沒有咬鉤的時候,釣魚佬是不會輕易拉杆。
  他的魚餌稍稍向上一動:「你什麼時候回來?」
  這個問題在之前是要跟隨著會議進程,而現在,朝日奈秋森毫不猶豫:「等節目錄制完了就回去!」
  她哼哼兩聲:「賣這麼大的關子,也不知道會是什麼驚喜——」
  她還想再問,門外已經開始傳來催促她開始錄制的聲音:「……朝日奈桑?可以繼續錄制了嗎?」
  她揚聲應下:「馬上就到!」
  「好啦好啦我要收拾一下繼續錄制了,晚點再來盤問你究竟准備了什麼東西。」她撂下這句就想掛斷電話。
  雖然很好奇,但再大的好奇都壓不過工作的重要。
  「等等!」
  聽到【錄制】兩個字,朝日奈棗的某根神經像是被狠狠撥動。他沒有經過思考,就喊出了暫停:「等等!」
  朝日奈秋森重新把電話放回耳邊:「還有什麼事情嗎?我有一點著急啦。」
  話已經喊出口,他想要再撤回就顯得有些欲蓋彌彰,更何況他根本也不想撤回。心跳的節拍變得有些紊亂,他沒有過腦思考,幾乎是急迫著、下意識地問她:「你可以和風鬥少一點接觸嗎?」
  話出口的瞬間,電話的兩端一片寂靜。
  呼吸聲顯得格外沉重,交纏重疊,一聲蓋過一聲。
  朝日奈秋森屏息,沉默了一會才緩緩開口:「為什麼?」
  她對他態度當然是心知肚明,她甚至能夠理解和認同他的想法。把她抽離出來放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朝日奈秋森自認,如果現在站在棗的位置上的是她,她做出的反應可要比棗更加急迫和激進。
  但現在獲得利益的人是她自己。
  捷徑太具有誘惑力了。
  她只能裝傻,只能假裝不知道原因,讓對方意識到她隱晦的態度而自行退卻。
  「……和風鬥扯上關系應該還是比較麻煩吧?再說了,和其他的前輩接觸一下,是不是更有助於你的發展?」
  朝日奈棗顧左右而言他。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說出的這些建議到底有什麼建設性的意義,又或者只是他掩蓋自已意圖的一張透明紙。
  朝日奈秋森久久沒有回答,她手下緊緊攥著被子,擰出深深的一團褶皺。她低垂著頭,頭發的陰影蓋住她的表情。
  「網上……的傳言也不是很好。」聽不見她的回答,棗終於還是掀開半張紙,「你可能在錄制中沒有時間看,但是沒關系,我和宮本小姐都有在關注。」
  他說著說著,把宮本莉子作為一個有力的佐證端了出來。
  如果朝日奈秋森沒有在之前回撥過宮本莉子的電話,她大概會毫不猶豫地相信他說得這些,然後根據公司的意見稍稍遠離風鬥。
  但宮本莉子根本沒有說過類似的話,她的意思更接近於——在錄制完全結束後,看兩人CP的發酵程度決定下一步的宣傳計劃。
  朝日奈秋森抬起頭,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生動鮮活的表情,她木訥地看著床邊落地鏡中的自己,看著令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這張臉和這份即將要傷害到她愛的人的野心,她深深呼吸,然後緩緩搖頭:「對不起,小棗。」
  「和風鬥有更多的互動,可以給我帶來更多的曝光和關注。」
  那端的聲音沉悶,似乎在隱忍著什麼:「可是即使不和風鬥太親密也可以有流量和關注吧?馬上游戲就要進入全面推廣期了,你的宣傳視頻也會推遲。還有之前簽下的游戲,那是一個很大的制作,到時候你的模樣不僅在這裡,在海內外——」
  「不是這樣的。」她扯了扯嘴角,想要強撐一個笑容來讓這段聊天更加輕快一點,但是失敗,「小棗,那是另一個圈子了。而我想要的是在現在,或者說我其實想要的是盡快,盡快可以出名、參演、成功。」
  「你可能不知道,這一直是我的夢想,而我只是希望我的夢想真的可以成真,這是我做夢都想要的。」
  真是……毫不猶豫啊。
  朝日奈棗緊緊盯著眼前桌面上睡得四仰八叉地所謂的「驚喜」——虎斑椿,他的眼神似乎是落在了貓的身上,又好像在透過貓看著其他什麼。
  「喵?」睡醒的小橘梓叫了一聲,換了個姿勢,眼睛半睜著瞧著心情明顯十分低落地鏟屎官,小小的爪子落在鏟屎官的手背上。
  一時間,棗甚至以為這是它安慰他的方式。他抽出被它壓在爪下的手,輕輕覆蓋在爪子上。
  下一秒,「梓」的眼睛倏然睜大,它迅速抽出自己的爪子,然後「啪」一下蓋在棗的手背上。
  ——原來只是在實踐貓爪在上原則。
  朝日奈棗覺得有些好笑,但他現在的心情又無法支撐他笑出聲,於是他干巴巴地動了動臉部肌肉,一個似笑非笑的尷尬表情出現在「梓」的眼中。
  「梓」搞不懂人類的感情,看不清人類的表情,它無聊地環顧一圈,發現地上恰好有一顆被遺漏的小球,於是十分果斷地丟下了靠著它睡覺的「椿」和正在看著它的棗,輕飄飄地躍下,撥弄追逐著小球去了別的房間。
  「所以……可以拜托小棗理解一下嗎?拜托啦拜托啦!」
  朝日奈秋森費勁調整了自己的語氣。雖然聽上去是撒嬌的樣子,但只有她自己能從鏡子中看到她可以用「麻木」來形容的矛盾表情。
  她不一定在做一件錯誤的事情,但一定在做一件不好的事情。
  但是她的選擇太少了,而她的渴望又太多了。
  她只能祈禱,第一次面對這樣情況的小棗,可以理解她,也可以調整好他自己的心態。
  這一切都只是逢場作戲,他沒必要這麼在意。他現在只是剛剛碰上這樣的事情,而類似的情況再之後也會越發變多,他只要習慣就好。
  習慣這樣為了工作的一點點犧牲——和他為了工作加班,本質上來說不也是同種性質嗎?
  他會習慣的,朝日奈秋森想。
  但對於棗來說,即使明確地知道這是假的,是為了某種目的而存在的演繹,但他仍然無法對此熟視無睹——在風鬥的的確確擁有那樣的心思的前提下。
  他相信朝日奈秋森的為人,相信她的感情,相信她對他表露出的一切真心。
  他不信任的人,從始至終都只是他自己而已。
  他能不能擁有她?他配不配擁有她?他……可不可以擁抱她?
  「好。」
  他最終向他自己落下了那一錘。
  「我就知道小棗最好啦!」
  接著,是電話掛斷的盲音。
  你看,無論是玩球的小貓,還是工作的秋森,都有自己的原則。
  只是他的原則,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無限地開始趨近於「朝日奈秋森」這個人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妹寶也是嘴硬派ovo
  小棗:你別和他一起玩嘛!
  妹寶:這不好這不好,我們都要合群~
  結果妹寶暗地裡把對方的聯系方式刪了。[貓爪]


第108章 方式:探尋
  節目錄制一整天, 在接到棗的電話後,雖然口口聲聲說著不會因為這些原因而遠離流量密碼「朝倉風鬥」,但朝日奈秋森還是有意無意地稍稍避開了一部分和風鬥的互動。
  嘴上說著「那是做夢都想要的」, 但意識到朝日奈棗究竟有多在意這些以後,她還是做出了些許的退讓。
  「……來來來!」熱心的吉田前輩拍了拍他身邊的座位,「小秋森和小風鬥, 到這裡坐!」
  朝日奈秋森剛從廚房出來, 端著井上前輩做好的菜, 聽見吉田前輩的招呼, 她的眼神在飯桌前轉了一圈,待看到風鬥落座在了吉田前輩的左側位置的時候,她加快了腳步, 先一步在前輩的右側位置坐下。
  吉田受寵若驚:「原來我們女主角最終的選擇還是我呢!」
  他向著風鬥的方向挑眉, 擠眉弄眼,作出炫耀的模樣。
  風鬥:「嗨嗨!但是前輩可要小心,不要仗著自己的嫻熟滑雪技術就滑向陌生的雪道哦,不然女朋友可是很容易被人乘虛而入搶走的哦!」
  他沿用了電影中的一部分劇情, 也擅自擴展出其他內容,讓三人間的氛圍變得有些粉紅泡泡且還帶著一絲絲微妙的劍拔弩張。
  吉田才不和風鬥這小屁孩一般見識, 他轉頭就向朝日奈秋森告狀:「小秋森, 你看看, 你看看你弟弟!太不尊重前輩了!」
  「喂喂!吉田前輩怎麼還告狀!」風鬥眼睛都睜大了, 他有些不忿地指控, 「也太犯規了吧!」
  朝日奈秋森抓緊遁走:「我去幫井上前輩端菜!」
  說完趕緊一溜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鏡頭跟著朝日奈秋森走了幾個, 剩下在餐廳的都是固定機位。
  吉田的眼神在房間內轉了一圈, 然後勾勾手指示意風鬥靠近。
  兩人湊在一起, 吉田壓低聲音, 八卦地問:「小風鬥,你們下午吵架啦?」
  朝日奈風鬥以為他作出這幅神秘的樣子是要問些什麼重要的問題,他還一臉嚴肅地靠過來,結果只是為了八卦一下他和姐姐怎麼沒有坐在一起。
  他瞬間垮下臉,懨懨道:「不——知——道——」
  他拖著音,懶懶散散,絲毫不想理邊上這個滿腦子只有探索花邊新聞的興趣的不靠譜前輩。
  吉田也不覺得他被風鬥敷衍地堵了回來,他自顧自摸了摸下巴,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樣,搖頭晃腦:「少女心事真難猜啊∼真難猜!」
  朝日奈風鬥掀起眼皮覷他一眼:「吉田前輩似乎很有感悟?」
  這就問到了吉田的點上,他偷偷關閉了他自己和風鬥的收音麥,儼然是一副過來人的模樣:「你們倆這一看就是出了點小問題,但是不嚴重、不嚴重啊,前輩呢也是經歷過這些的,圈子裡的風言風語嘛,小姑娘剛進圈沒多久,被影響也是非常正常的。」
  「但是小風鬥啊,你雖然年輕,但是出道這麼多年應該也或多或少習慣了吧?」
  「那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去開導開導小秋森,讓她放寬心,這個風向和導向,其實也看各家公司自己的宣傳方案,也根本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你說是吧?」
  他拍了拍風鬥的肩膀,語重心長:「好好聊聊,前輩看好你。」
  吉田想了想,覺得這個話題過於嚴肅,於是在最後竟然還發出一個俏皮的wink,當作讓氛圍更加輕松的結束動作。
  他實在不適合這樣的動作,俏皮的wink被他做得像是長了麥粒腫睜不開眼一樣。朝日奈風鬥嘴角一僵,他默默別過臉,不讓鏡頭拍到他正在努力憋笑的神情。
  井上和東雲端著菜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違和感十足的wink,井上把盛出的米飯放在每一個座位前,最後要放在吉田的面前時,他忽然道:「再把剛才的動作做一遍就給你吃飯。」
  吉田不明所以,他自以為帥氣地一甩頭發,又擠眉弄眼了一次。
  不知道這是井上故意卡住時間,還是石川和朝日奈秋森來得湊巧,三人面面相覷。
  石川瞪大了眼睛,他直指著吉田:「哪來的妖怪!」
  吉田怒而站起,去和石川理論「他的wink不是妖怪」,而風鬥則是看准了他站起,將兩人的位置一個挪換。
  朝日奈秋森坐下,想招呼兩個前輩來吃飯,一抬頭,風鬥就可憐兮兮地看著她,仿佛被誰拋棄了一樣。
  她頓了頓,越過眼前的風鬥,揚聲道:「前輩!可以來吃飯啦!」
  *
  晚餐,是慢綜藝節目中聊天八卦的一大環節,同樣也是累積素材的劇情點之一。
  吉田聊著和幾位常駐嘉賓認識的過往,時不時地把話題轉到新拍的電影上。宣傳是早就定好的劇本,常駐嘉賓也自然而然地圍著這個話題展開。
  偶爾提到朝日奈秋森的時候 ,她會搭上幾句話,剩余的時候,她就專注地吃著飯,當一個合格的聽眾和場外附和員。
  「……是嗎?秋森和風鬥的關系在片場的時候就很好?」
  吉田前輩酸溜溜道:「是超級好!他們兩個有時候下戲了吃飯都會忘記喊我,明明是三個人的小飯桌,卻沒有我的名字。」
  他佯裝抹淚,實則透過指縫暗戳戳觀察兩人的表情。
  朝日奈秋森回得很快:「那次是前輩自己遲到了吧?我可是記得我們已經和前輩的經紀人提前說了,只是前輩覺得時間還早,就慢慢悠悠晃過來,結果發現遲到了,我們已經開始吃飯了,於是就開始無理取鬧吧?」
  無理取鬧是開玩笑的誇張說法,偶爾的指責和戳破可以讓觀眾覺得他們的關系比預想中更加好一些。
  風鬥在一旁補充:「就是啊,前輩可不要把自己過錯歸咎到我和姐姐的身上,這真是有點——倚老賣老。」
  「過錯——啊∼老——啊∼!」吉田作出被子彈射中的受傷樣子,倒在了邊上的井上身上,「我太受傷了,太受傷了,救——救——」
  井上前輩不愧是吉田前輩多年的好友,他想也沒想就一把推開賣慘的吉田:「嘖,欺負小孩。」
  吉田前輩雖然年長朝日奈秋森和風鬥許多歲,但能夠出演大學生,實質上他看上去的年齡十分年輕。
  他不滿地控訴,自然而然,話題又朝著「歲月如梭光陰似箭」的方向奔騰而去。
  待到晚上的環節都走了一遍,素材也錄制充足,幾人終於集體卸下連著的麥,兜上不斷錄制的攝像頭,排著隊去洗漱。
  朝日奈秋森獨享閣樓的浴室,她草草衝過,吹完頭發,覺得無所事事又心事重重,干脆穿上拖鞋去門外走走。
  晚上的農場不算寂靜,除了錄制節目的嘉賓們,還有一眾工作人員。
  她慢慢向著外面走去,出現的工作人員也愈發變少。
  走過田壟邊,坐到農場中的麥垛上,她摸了摸身下干燥的草,仰面朝天躺在了草垛上。
  睜開眼,是漫天的繁星。
  她置身於星空下,再一次對自己現在的選擇感到迷茫。
  在電話裡,她都已經幾乎是果決地拒絕了小棗的請求,但是當他請求中的場景出現在她的面前的時候,她還是下意識地顧及他的感受,盡量不去做會傷害他的事情。
  但她這樣的行為,其實都是無用功。
  最終展現在觀眾的面前、展現在小棗的面前的畫面,都是由後期進行剪輯和拼湊過後的內容,只要公司和節目組商議好,想要怎麼樣的效果,無論她做出什麼選擇,最後都會導向相同的結果。
  還不如她干脆好好配合,至少能讓剪輯老師輕松一些。
  她都已經那樣回絕了,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
  朝日奈秋森嘆了口氣。
  「姐姐?」
  草垛後,風鬥的聲音傳了過來。
  她坐了起來:「風鬥?你怎麼來了?是有鏡頭還需要補錄嗎?」
  大家都去休息了,這時候找她,無非就是還有工作未完成。
  風鬥跳上了她身邊的草垛,坐著移了移位置,離她更近:「難道沒有什麼事情我就不能來找姐姐嗎?」
  這話聽上去有些耳熟,似乎在先前的某些時候,風鬥說過這樣的話。
  朝日奈秋森向著另一邊挪了挪位置:「不、當然不。只是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風鬥「哧」了一聲,聽不出是單純的感嘆還是有些生氣。他說:「我和姐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生疏了?」
  他不去指出朝日奈秋森連坐著的地方都要離他遠些的動作,他倒在草垛上,轉頭看著她,問:「雖然並不明顯,姐姐也給出了合理的理由,但是下午的任務,姐姐其實一開始就沒有想要和我一起組隊吧?」
  「東雲前輩有潔癖,和東雲前輩組隊做任務,姐姐其實會被分配到更多的內容,也需要時刻關注東雲前輩的狀態,這樣才能讓觀眾產生好感——這明明是最復雜的任務,姐姐為什麼又要主動接下呢?」
  「姐姐可不像是東雲前輩的粉絲。」
  他湊近,像是好奇一樣,盯著朝日奈秋森略顯僵硬的側臉:「姐姐只是想離我遠點吧?」
  「就像現在一樣,姐姐恨不得可以立馬跳下草垛離開,但是又害怕這是節目組的暗中安排,於是只能強迫自己坐在這裡,和我——和朝倉風鬥,待在一起。」
  他說得直白、激進、憤怒且委屈。
  不可否認他所說的一部分的確是朝日奈秋森所想,但她絕對沒有對他避如蛇蠍。她只是暫時沒有找到一個能有平衡工作、風鬥和小棗的平衡點。所以她不得不用回避,來避免對其中最重要的部分,可能產生的傷害。
  朝日奈秋森猛然發現,不知不覺間,僅僅是任務對像的朝日奈棗,對她的重要性竟然快要超過她的工作——她的理想。
  她搖搖頭:「我沒有這樣想過。」
  「是嗎?」風鬥突然坐起,趁著朝日奈秋森毫無防備,將她推到,壓在草垛上,「那姐姐為什麼連話都不願意和我說?」
  「為什麼姐姐連坐在我的邊上都不願意?」
  「為什麼姐姐……不再選擇我了……?」
  朝日奈秋森眼神散在四周,她別過頭。
  纖瘦的脖頸露在頭發的間隙,雪白、脆弱,似乎不需要花費多少的力氣,就能擰住她的脖頸,將她的生命掌控在手掌之間。
  風鬥緊緊注視著這一抹瑩瑩的白,他緩緩低下頭,鼻尖噴出的熱氣撲在她的頸側。
  在他即將忍不住想要舔舐或者是想要啃咬之際,朝日奈秋森疲憊道:「別鬧了,風鬥。」
  她承認:「我看了網上的那些貼子。」
  帖子。
  對,吉田前輩說過,她很可能是因為那些因為他而去無端指責、辱罵她的帖子覺得難過,才會有這樣的疏離的行為。
  他急匆匆道:「那些帖子都是網友瞎說的,回去、等回去以後,我和公司說一下,這些帖子都可以被——」
  「不是因為這些。」朝日奈秋森打斷他的話,她轉過頭,認真地注視著風鬥的眼睛,一字一頓地承認,「我只是不想讓網上的緋聞更加升級,不想讓小棗覺得不開心。」
  「……棗哥?」
  風鬥覺得他似乎聽錯了什麼:「為什麼是棗哥?難道你是……」
  朝日奈秋森愈發覺得疲憊起來:「我只是喜歡小棗,僅此而已。」
  「你是——」
  「我是認真的。」
  朝日奈秋森抿唇,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我啊,連我自己都沒想到,竟然是認真的。」
  那虛無縹緲的情緒有了歸屬地,為此,她稍稍松開了手掌,將自己心心念念的東西,散落開來。
  「所以,下午的時候,我想——或許按部就班地表演、宣傳,只是稍微慢一些。與其緊緊抓著風鬥你的流量,不如慢慢讓自己成為流量。」
  「雖然會慢一些,但是——」
  她推開風鬥:「但是不會讓小棗覺得太難接受。」
  她跳下草垛,拍拍身上粘上的干草,覺得待會回去以後,她可能還要重新衝涼。
  「那我呢?」朝日奈風鬥背對著她,坐在高處一些的草垛上,他轉身面對著她,重復地問道,「那我呢?」
  「你連一點機會都不會給我了,是嗎?」
  朝日奈秋森不懂他為什麼又在強調這些,她問:「這並沒有意義,風鬥。」
  他不甘心:「沒有意義?怎麼會沒有意義呢?」
  他跳下草垛。
  「我們也曾經相——」
  「請不要這樣講。」
  朝日奈秋森不耐煩地再一次打斷他:「不要用沒有發生的事情來當成佐證。」
  她有些後悔先前一時衝動地承認下來她記得四周目的那些劇情。
  「是,我先前是會夢見未來可能發生的一些事情,例如,和風鬥在一起後卻因為沒有走上演藝的道路而被慘遭拋棄。」
  「不——我不會——」
  「但是這些都是未發生的事情,而我也不在乎這樣的事情會不會發生了。」
  「因為我現在有真正喜歡的人。」
  她問:「風鬥,你有沒有想過,你究竟是喜歡我,還是只是不甘心總是和你最好的姐姐,有了自己喜歡的人?」
  「你的喜歡,會不會只是對家人的占有欲?」
  「你……你懂得什麼是愛嗎?」
  愛,真是一個廣大的範圍。
  朝日奈風鬥短短十幾年的人生中,從未思考過什麼是男女之間的愛。
  他遵循著自己的直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
  而朝日奈秋森,是否就是他想要的東西——其中一個呢?
  他不知道。
  而朝日奈秋森——她也不知道。
  她對風鬥淺顯的了解,並不足以支撐她完全分別他對她的感情究竟摻雜著那些成分。
  她無法去窺探清楚別人的內心,於是她只能一遍一遍剖析自己的感情。
  她撥出那串熟記於心的數字,幾聲等待「嘟嘟」後,對面輕輕「喂」了一聲。
  她吸了吸鼻子,走在安靜的小道上,說:「小棗,我好想你啊。」


第109章 方式:牽扯
  「你現在在哪裡?」
  朝日奈棗已經合衣躺在了床上, 這通電話來臨前,他已經快要睡著。特殊關注的振動聲想起,他一下就清醒了過來。
  朝日奈秋森向著農舍的方向走著, 走進了錄制的區域。這條路上,大部分的攝影機已經關閉,只有懸在頭頂的星月還盡職盡責徹夜不眠。
  她的心情有些低落, 連帶著覺得頭頂的月光也顯得黯淡。
  她剛才口口聲聲問著風鬥, 他對她的喜歡到底是固執的對姐姐的占有還是純粹的愛, 她站在理論的高地, 向下望著懵懂的朝日奈風鬥。
  但輪到她自己的時候,她只能自問:你對小棗的喜歡,是為了回家, 還是單純的喜歡?
  風鬥無法區分, 她更無法區分。
  她只能知道自己的的確確是喜歡小棗,但這其中究竟有幾分是屬於真實的愛意,又有幾分要歸於回家的渴望,是她對自己無數次的暗示——她不清楚。
  她只知道自己現在很想見到小棗, 想見一見他,聽他說一聲「喜歡」。
  她低頭快步走著, 走進房子, 走上樓, 走進房間。
  她害怕仍在工作中的某個監控的收音功能太好, 也顧慮著來回走過加班工作的工作人員, 於是她只能說:「還在錄制場地, 但是錄制結束了, 就想給你打個電話。」
  「是不是打擾到你了?」她問。
  連朝日奈秋森自己都覺得她現在的行為有些不可理喻。
  早些時候兩人才爭執過, 她逼迫著棗退讓再退讓, 而現在,她還恬不知恥地在半夜打電話去打擾他,只是為了一句無法辨別真實的「喜歡」。
  她強行讓自己的聲音變得輕松歡快:「沒什麼啦,就是有點無聊所以找你聊聊天,你要睡覺的話我就先掛電話好啦!」
  她這樣說著,反而更讓朝日奈棗覺得異常。
  他僅剩的那點睡衣也消散無蹤,干脆坐起來,靠在床頭:「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錄制得不開心?」
  「還是……看到了不好的評論,覺得心情不好?」
  他猜測著,但電話對面始終沒有回應。
  朝日奈棗看向床上睡著的小貓們,他問:「是和風鬥有關嗎?」
  朝日奈秋森覺得他真是太了解她了。
  她的一切心情在他的面前都無處遁形,他對她的了解甚至超過她自己。
  這一刻,她竟然想要問一問他,小棗,我對你的喜歡,究竟是哪一種喜歡?
  她無法自省找到的答案,小棗會知道嗎?
  她想了一想,又覺得有些好笑。
  小棗怎麼會知道呢?小棗如果什麼都知道,他就不會喜歡這樣摻雜著無數小心思的自己了。
  誰會想要這樣一份以某種目的為開始和終結的感情啊……
  她說:「沒有不開心,真的。」
  月亮會永遠掛在半空,只要是夜晚,它都會照耀著她,她有什麼好不開心呢?
  聽筒中,她的聲音聽起來脆生生的,毫無陰霾,但朝日奈棗就是知道她現在就像一只落單的小鴨子一樣,找不到上岸的路,迷茫又焦急。
  「我就是覺得和前輩們都不是很熟悉,錄制綜藝好像也不是很適合我。」她吐了吐舌頭,「所以感覺有些孤單啦。」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小棗,白天……的事情,對不起哦。」
  「怎麼突然說這些?」
  「我……後來想了想,覺得還是我太著急了,想著要快一點火起來,都有點不擇手段了。我這樣……是不是很壞啊?」
  不待棗有所回復,她像是趕著些什麼一樣,急忙道:「好啦好啦,我知道自己做錯了,小棗就不要生氣了!嗯,我這裡也很晚了,我先掛電話了!」
  她有些害怕棗的回復。
  如果他真的覺得她這樣做非常過分的話,那她該怎樣彌補呢?
  他會不會不喜歡她?他會不會對她的好感度降低?她會不會沒法回家?
  真是糟糕,在這樣的游戲世界,她為什麼要去追求什麼夢想?
  本末倒置。
  那種東西,本來就不該存在於這裡。
  朝日奈秋森緊緊攥著手機。
  她以為自己會向以前的每一次一樣,偷偷掉眼淚,但她的手摸上臉頰和眼下的時候,卻發現這一次她似乎無法將情緒用流淚的方式發泄。
  真是糟糕。
  【任務完成進度,80%。】
  更糟糕了。
  這詭異的任務播報,不給一點其他信息,只在莫名的時間響起。
  它究竟代表著什麼任務的進度,而進度條拉滿後又會發生什麼事情,她一無所知。
  她只能從每一次播報發生的前後時間,簡單推斷出這個播報一定和她曾經選作攻略對像的朝日奈們有關。但其中關聯究竟在哪裡,而這些關聯與她有什麼聯系,她冥思苦想也得不到一個符合邏輯的解釋。
  第一次的播報關聯太多,那就從第二次播報的要哥開始思考。
  那是在要哥知道她和小棗在一起後,那聲播報響起。
  第三次?第三次的播報似乎更加憑空,但尋找更強烈的聯系,那是在祈織哥把她帶到海邊旅館之後,那播報聲聲迭起。
  相比起之前磨磨蹭蹭的吝嗇進度,這一次的播報和進度提示則更像是一股腦塞了進去,生怕遲了一些就來不及。
  這一次相關聯的只有她、小棗、要哥和祈織哥。
  最近的兩次則是在出差的時候,以及現在。
  出差的時候……出差的時候,在她身邊的只有小棗,難道那一次的播報會和小棗有關?
  那今天這一次呢?是小棗,還是風鬥?
  如果是他們的話,這播報意味著什麼?
  念頭閃過,她忽然瞪大了眼。
  等等、等等!
  難道這些進度條代表著每一個人對她的感情變化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第一次的播報——難道是椿?
  緊接著是要哥、祈織、風鬥和……
  不,不不。
  如果僅僅代表著感情的變化,那每一個人的分配額度不應該是相同的嗎?那中間值又是怎樣出現的?
  她的直覺告訴她,每一次的播報一定是指代某一個節點的完成,而並不是過程中。所以每一次播報,每一個10%的播報都一定又它的意義。
  她隱約覺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麼。
  某一個小小的想法,她思考過又覺得不可能的想法,被她拋之腦後的想法。
  到底是什麼……
  她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叮。」
  她煩悶地從枕邊摘下正在充電的手機。
  【To 秋森:
  雖然知道這樣講有些假作安慰的嫌疑,但早上的事情,我真的沒有生氣。
  我那時候講的話,也有些衝動。我只是希望能夠像風鬥一樣,在工作上幫助你的人是我。你不要覺得內疚。比起這些,我更希望你可以自由地去追尋你想要的東西。
  晚安。】
  朝日奈棗發出這封短信,他措辭了許久。
  他並沒有說謊,他的確不覺得生她的氣。如果要問他為什麼生氣……他大約只是在生氣,自己為什麼不能爭氣一點,比風鬥更能夠給她帶來流量的幫助。
  更大的流量、更快的翻紅,又或者一夜爆紅。
  如果她能夠在這裡找到站在頂峰的感覺,她會不會就離不開這裡了?
  她會不會就離不開他了?
  他無法確定她的感情,於是覺得彷徨、不安和害怕。
  而他也深知,僅憑著脆弱的感情,他的不安只會越發加劇。
  感情,比薄胎的瓷片還要脆弱。
  他需要另尋他法,需要讓她發現這個世界還有更多值得她牽絆的東西存在。
  朝日奈棗比誰都希望她能夠更快、更快地,去觸摸她的理想。
  因為他需要更多的風箏線,來牢牢牽住她。而她距離她迫切想要的東西越近、越近,他手裡握有的魚線也會越多、越牢固。
  這是最正確的方法,也是他唯一的方法。
  而現在,他只是需要更多的時間來適應一下而已,適應她和風鬥那鋪天蓋地的「般配」的宣傳和粉絲言論。
  對,他只是需要一些時間而已。
  他對著熒熒發光的屏幕,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
  ——他只是需要一些時間,來適應一下。
  小棗啊……小棗……
  朝日奈秋森熄滅手機屏幕。
  上一次這樣無條件地支持她的,還是在她說喜歡表演,想要日後走上這樣一條專業路線的時候,她的父母在長久的沉默過後,即使擔憂,但還是支持她做下這樣的決定。
  「小寶喜歡就行。」
  「但也要做好這條路不好走的心理准備哦!」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而小棗……他又何必為了她做到這樣的程度?
  她自認為,如果她是朝日奈棗,她只會因為他的行為覺得惱怒和生氣,決計不會反思到認為,對方這樣的選擇是因為自己無法給他提供同樣的資源。
  難道朝日奈棗不知道,這並不是他的義務嗎?
  她很感動,但除此以外,更有些難以承受的壓力。
  她忽然發現,她無法將同樣沉重的感情回饋給他。
  她握住自己的手掌,緊緊,直到指甲嵌入掌心,尖銳的刺痛在神經傳遞下抵達大腦,她才緩緩松開手。
  是真實的。
  在這裡的她是真實的,那在這裡的小棗應該也是真實的。
  但事實應該是這樣嗎?
  在這裡的她應該是真實的嗎?在這裡的小棗又應該是真實的嗎?
  她用被子兜住自己的臉,濕漉漉的被子將她的痛苦一一吸走。
  「媽媽……」
  「我要怎麼做才是正確的……」
  「媽媽……」
  她昏昏沉沉地閉上眼:「我好想回家……」
  「叮。」一聲。
  被朝日奈秋森放在一邊,又在她拉起被子的時候掉落地面的手機屏幕又一次亮起。
  來件人沒有完整的名字,在備注欄上,對來件人的備注是——
  【媽媽】。
  【作者有話要說】
  小棗(自言自語.jpg):我想要她留下,所以這是我必須要克服的。
  妹寶(埋頭哭哭.jpg):怎麼辦?想回家問問媽媽該怎麼辦T T
  Ps:因為寫文時間衝突,最近實在是太缺乏鍛煉了,導致腰酸背痛T T 下一章隔一天放送~如果來不及的話會在周末把字數補上ww親親老婆們~


第110章 方式:禮物
  朝日奈繪麻咬了一口手裡的梨子, 口齒不清:「所以,這就是你的顧慮?」
  朝日奈秋森滿面愁容:「是吧?小棗的想法也很重要,我的發展同樣也不是一件能夠輕易拋棄的東西。總之……相當憂愁啊……」
  「嗯, 確實是這樣。」繪麻覺得這兩邊確實也都是十分重要,「那你們好好聊過嗎?」
  說到這,朝日奈秋森的表情就變得有些微妙。
  她支支吾吾:「我們是有好好聊一下, 但是……」
  她垂頭喪氣:「這不是出了點小問題嗎?」
  節目錄制結束後, 朝日奈秋森難得主動推遲了工作的會議, 直接把回家的目的地設置在了朝日奈棗的公寓。
  這天明明是周日, 但她打開門的時候公寓內卻一片寂靜,甚至連平時聽到腳步聲就要來搶著開門的小橘都不見蹤影。
  她疑惑地去洗手台洗手,丟棄擦手紙的時候, 卻發現垃圾桶裡面不僅沒有垃圾, 連新的垃圾袋都沒換上。
  要不是家裡還有著居住的痕跡,打開冰箱後發現還有滿滿當當的食物儲備,她都快要以為朝日奈棗已經氣得棄房而去了。
  大約是帶著小貓去寵物店洗澡了吧?不然也沒辦法解釋為什麼連小貓這樣居家的小生物今天都反常不在家了。
  帶著一點點愧疚和一點疑惑以及剩余的想和男友貼貼的心思的朝日奈秋森決定,今天就由她來准備晚飯吧。
  她的想法非常豐滿。
  忙碌工作的女友特意提早回家來給男友准備愛心晚餐, 燭光、香檳以及煎得恰到好吃的牛排和撒了黑胡椒海鹽的烤蘆筍和烤番茄——電視劇中不都是這樣演繹的嗎?
  小棗一定會超級感動,然後迅速忘記她之前起的那些小小的壞心眼吧?
  她暗自想著, 決定就按照這樣的設想來干吧!
  元氣少女秋森醬, 出動!
  先前匆匆一眼看到滿當的冰箱, 「遠庖廚」的朝日奈秋森甚至沒有想過, 如果她設想中的食材冰箱中都沒有的話該怎麼辦。
  ——這麼多食材, 肯定會有她想的這些。
  她這樣理所當然地想著, 然後打開了冰箱。
  朝日奈棗的采購非常簡單。
  能夠快手做好應付早飯的切片面包、半解凍的半成品料理包、成堆的速食包以及預備著等朝日奈秋森的來到而時不時購入的新鮮蔬果。
  她頭疼得打開冷凍層, 只在裡面找到了一份顯示購買日期為上周的冷凍雞塊、雞腿和雞翅。
  「真是離譜啊!」她拍了拍地毯, 義憤填膺, 「我在肯德基都沒看到過這麼全面的雞的一家!」
  她雙手抱在胸前,氣鼓鼓道:「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承包了我參加的那個節目的雞舍,導致我在節目裡超級無敵大出糗,這就是他暗戳戳的陰謀!陰謀!」
  朝日奈繪麻笑得仰面躺在地上起不來。
  朝日奈秋森對【雞的一百萬種料理方法】只知其一,不知其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
  除了水煮雞胸肉外,她再也無法在自己鬧鐘的菜譜上找出第二種做法。
  她苦惱地看著正在用解凍模式運作的微波爐,覺得事情真是變得有些棘手了。
  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她臨時開始搜索雞塊的做法。
  咖喱,嗯,咖喱雞是非常正確的選擇,但是冰箱裡面只有胡蘿蔔和洋蔥,沒有土豆,而每一份咖喱雞的菜單中,都大肆渲染了在其中加入軟糯綿沙的土豆後會有多麼美味。
  那是不是就是說明,沒有土豆的情況下,咖喱雞這道菜是無法成立呢?
  朝日奈秋森托著下巴,緩緩點頭。
  那就只能另尋他菜。
  廚房的調料籃裡還有大蒜,新鮮的蔬菜中似乎還有豆角?又或者四季豆?刀豆?長豆?她分不清其中的區別,只記得經常在泰國料理的舂菜中吃到。
  既然這樣,那她就做一道蒜香黃油奶油雞塊當作主菜,蔬菜就做她經常吃到的舂菜吧!家裡沒有舂臼,她切碎一點涼拌,效果也該大差不差。
  但她忘記了,做菜最怕的就是靈機一動,更何況是她這樣的做飯新手菜鳥呢?
  於是在經歷了鍋熱後先放黃油,保持大火炒出蒜香味這一步就直接把蒜末炒成了蒜干後,急匆匆倒下雞塊,又因為水分沒有擦干淨而爆出一丈高的火苗,等她手忙腳亂蓋上鍋蓋,再打開的時候,鍋底已經變成了黑乎乎的一灘。
  「真是奇怪,明明蒜末沒有焦、雞塊沒有焦,那也沒有其他內容物了,燒焦的究竟是什麼?」她不可思議道,「難道是空氣被炸焦了?」
  朝日奈繪麻聽到這裡,她舉起手:「是黃油。」
  黃油雖然是油,但它並不耐高溫,持續的大火讓黃油迅速焦化,而她在選擇鍋具的時候又隨手選擇了傳熱更快的不鏽鋼鍋,這就導致那大坨的、混合著蒜泥的黃油在雞塊還沒放下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冒起了白煙——最後燒焦。
  最後這盤蒜香黃油雞塊端出的時候,已經快要變成竹炭粉蒜香黃油雞塊了。
  灰頭土臉的朝日奈秋森眼看著時間就快不夠,她心虛地把每一塊雞塊都貼心細致地翻到沒有焦糊的一面,又突發奇想,在略略有些焦的地方塗上了奶醬,以此來掩蓋這盤菜的瑕疵。
  就向芒果的貼標下總會有一塊黑斑、雙層雪花牛肉片的下一排基本都是肥肉一樣,心照不宣。
  朝日奈繪麻點評:「真是天才。」
  朝日奈秋森縮了縮脖子:「至少面上是好看的嘛……」
  接下來的涼拌菜,毫無技術難度,她絕對不會出錯——至少還有一道菜的機會來進行彌補。
  切碎的豆角、小米辣、大蒜、芫荽以及她能想到的記憶中的所有調料,再加上冰箱裡成熟的芒果——因為並沒有青芒。
  她思考了一會,又從冰箱中的調料層找出了番茄醬和辣醬。
  之前吃的時候覺得酸酸甜甜又是紅色……應該就是番茄醬的作用吧……
  她不太確定,但一時半會又犯懶不想去拿手機查看攻略,於是干脆自己隨意調配了看上去有些像,但聞起來稍有些差距的同色系醬料。
  誒不管了不管了,番茄醬就是萬能百搭的醬料,放在哪裡都不會出錯。
  就這樣,色香味均棄權的兩道菜完完整整出現在了餐桌上。
  為了讓布景更有感覺,讓氛圍更加旖旎,她關掉了所有的燈,從犄角旮旯裡面翻出一個香薰蠟燭點上。
  雪松悠然,燭芯燃燒嗶啵嗶啵。
  「就像是置身在了瑞士的雪山小屋中,正坐在壁爐前烤火一樣!」她托腮,向往而期待。
  但朝日奈繪麻敏銳地從她的描述中發現有些許的不對勁:「所以豆角你也是只切碎就拌進去了嗎?」
  朝日奈秋森一瞬間從瑞士度假雪屋回到了急診輸液大廳,她蔫蔫巴巴:「哦——是的。我光以為那些東西都是一樣的顏色就可以一樣料理,完全沒想到生豆角竟然是有毒的。」
  朝日奈棗拎著貓包,帶著兩只洗得香噴噴的小貓回家的時候,看到前來迎接、穿戴著圍裙的朝日奈秋森,一時間以為是他的幻想成真。
  他和朝日奈秋森組建了家庭,他歸家的時候炊煙裊裊,晚飯已經准備好。飯後,他打掃衛生,然後和她一起散步、擼貓。
  平淡、幸福而穩定。
  只是……
  他被按在餐桌前,鼻尖敏銳地嗅到一點不太溫和的氣味。他猶豫了一會還是問道:「是有什麼東西糊了嗎?」
  朝日奈秋森斬釘截鐵:「沒有。」
  「小棗是不是太累了?都有些幻聞了。」她顧左右而言他,眼神在客廳裡亂轉,待看到兩只緊閉的貓包的時候,她才後知後覺地問道,「小橘……需要兩只貓包嗎?誒?你怎麼不把它放出來?」
  小橘吹完毛發,暖烘烘地躺在消毒過的貓包內,它團成一團。貓包給了它足夠的安全感,又到了氣味熟悉的家中——雖然其中混雜著一些令它疑惑的陌生味道,但總的來說,它懶洋洋的待在包裡,連出來的想法都不曾冒出。
  而另一個包內則是偶爾能看到有什麼東西在動來動去,但同樣沒有聲響。
  朝日奈棗驚覺自己回來後竟然完全忘記了這兩只還在包內的小貓。
  他趕忙拉開「梓」的貓包:「出來吧,梓。」
  「梓?」朝日奈秋森倏地回頭,見到身後空空如也並無熟悉的人影的時候,她又滿頭霧水地轉過來問,「梓哥也要來嗎?」
  棗搖了搖手指,帶著一點邀功的神情,神秘道:「是小橘,我給它改了名字。」
  給貓改名字真是少見,尤其是還在同一個主人的情況下,那幾乎是聞所未聞。
  朝日奈秋森覺得有些好笑:「那豈不是還有椿?」
  她直接聯想到了這三胞胎的唯一缺席。既然小棗給貓起名叫「梓」,那自然還應該有一個成員的名字叫「椿」,不然豈不是有針對椿哥的嫌疑?
  她自覺有些意思,於是順口這樣說出,內心底裡倒不認為事情真的會這樣發生。
  直到朝日奈棗拉開了另一個貓包,裡面赫然是一只虎斑紋的小貓。
  小貓小貓,小小一只,比他的手掌大一些,但仍然可以一手握住這只小貓。
  見到陌生人,「椿」乖順異常,濕漉漉的貓眼甚至在看到朝日奈秋森後,相當諂媚地「喵」了兩聲,仿佛朝日奈秋森才是它真正的衣食父母。
  棗有些驚訝,他挑眉戲謔:「『椿』對著我可是從來沒有這樣嬌滴滴地喵喵過,沒想到看到秋森的第一面就這樣,真是令人嫉妒。」
  朝日奈秋森看到柔軟的新小貓的時候眼睛都挪不開。
  「天吶,這是哪來的小甜豆!」
  「喵嗚∼」
  「小寶貝?小寶貝?小寶貝!讓姐姐來抱一抱!」
  她小心翼翼地從棗的手中接過這一團熱乎乎的小貓,輕手輕腳地撫摸它的腦袋。
  小貓的眼睛眯眯,舒服得打起了呼嚕。
  從貓包內探出一個腦袋的「梓」見狀也湊了過來。
  朝日奈秋森只好把小小的「椿」放在毯子上,兩手各摸一只小貓的腦袋,又在貓耳後輕輕撓撓。
  她的手法嫻熟,兩只小貓都不自覺的向她的方向蹭去。
  被冷落的朝日奈棗在一旁溫和地笑著,看著這一幕。
  「椿?」朝日奈秋森試探著喊了一聲。
  虎斑紋的小貓仰起頭:「喵!」
  嫩生生、奶呼呼,但依舊大聲地回應。
  「好可愛。」
  「好喜歡!」
  她眼睛亮晶晶地回望棗:「這就是小棗說的禮物嗎?」
  朝日奈棗點頭,又搖頭:「是——但也不完全是。」
  他從桌面上抽出一份文件:「這份才是真正的禮物。」
  朝日奈秋森正要接過文件一看究竟,棗卻又突然收回了手,賣了個關子:「先吃飯吧,吃完飯我們再一起看一下。」
  「神神秘秘的……」朝日奈秋森的目光黏在那份文件上。
  她不是無法等待的性格,遲早要看的東西,晚一些也無妨。
  她掀開罩在餐盤上的保溫罩:「鏘鏘!」
  「surprise!」
  朝日奈棗鼻翼翕動,他仔細辨別了這兩道菜,卻只認出其中一道是放了芒果的涼菜,而另一道……
  「這是炸雞嗎?」他指著那道淋上了奶醬的蒜香黃油雞,用手掌向內扇風,來更好地聞到菜的氣味,「聞起來很香,甚至還有一些炭烤的風味。」
  聽聽,這是多麼高情商的說法。
  朝日奈秋森挺起胸膛,小小驕傲道:「是蒜香黃油奶油雞哦!是一道融合菜系!另外這是舂芒果,但是因為沒有舂臼,所以我就切了一下,現在是拌芒果。」
  她說:「這是給小棗准備的一人份,所以就少做了一些。」
  朝日奈棗皺眉:「一人份?那你呢?」
  聽到這話,朝日奈秋森的背景色都變成了灰色。
  她生氣缺缺,耷拉著腦袋:「莉子姐說我最近胖了一點,上鏡感覺有些圓圓的。她讓我暫時控制一下飲食。」
  控制飲食真是好難,尤其是在三餐不規律的工作中。
  於是她經常在餓昏頭的白天吃光盒飯,然後姍姍來遲地想到她正在飲食控制期,於是只能含淚將晚飯取消,來直白地制造熱量缺口。
  就像今天。
  朝日奈棗能夠理解,但並不贊同。在再三邀請她一起吃上一口被拒絕後,他只能略帶遺憾道:「那就只有我能夠享受這一頓愛心大餐了,真是有些孤獨。」
  朝日奈秋森雙手托著臉,坐在他的對面:「沒有關系,我會陪你的!我有一杯黃瓜汁可以喝,也不會太餓啦!」
  這是說謊。
  她好討厭喝純粹的黃瓜汁,也覺得很餓。
  但是為了上鏡不要變成圓滾滾,她還是忍下了食欲,下定決心這一餐絕不會好奇一口——在做飯的時候,她都忍住了沒有嘗上一口。
  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樣減肥控制飲食的痛苦。
  之前她吃再多都不會發胖,但現在,或許因為工作而被迫減少了規律的鍛煉和早睡的作息,她似乎不再像過去一樣怎樣吃高熱量的食物都不會體重增長了。
  她搖了搖頭,輕輕嘆息,悼念自己逝去的「吃不胖體質」。
  低頭的瞬間,她錯過了朝日奈棗將雞塊放入嘴中時候一瞬間驚愕的神情。
  拋開有的沒的想法,她期待地看著棗:「怎麼樣?好吃嗎?」
  朝日奈棗囫圇咀嚼幾下後匆忙咽下,他回答:「好吃,很好吃。」
  似乎是為了讓她更加相信,他幾乎是風卷殘雲地吃完了一整盤雞塊,快到朝日奈秋森都來不及提醒他,底下的炸雞有些煎焦,讓他記得吐出來。
  ——難道焦褐色其實也是一種風味?
  美拉德反應?是這樣的專業稱呼嗎?
  朝日奈秋森不確定。
  但吃完就是肯定。
  她連忙把另一盤涼菜推到棗的面前:「啊!幸好我還做了另一盤!小棗嘗嘗這一份!」
  如果不是她的表情太過期待,又太過可愛,朝日奈棗幾乎要認為她是為了報復他對風鬥的事情「小肚雞腸」而故意設下了蜂蜜陷阱。
  他用叉子叉起一塊。
  塞進嘴裡的時候,酸、甜、苦、辣、鹹、澀的口感像是爆炸一樣,一股腦在他的口腔爆裂開來,又蔓延到喉嚨口。
  「嗯……」棗試圖用一些溫和的詞語來形容這道比人生更加精彩的舂菜,但舌尖的味道轉了千百回,他還是沒能找到合適的詞語,於是干脆利落地將這道菜也迅速吞下,用行動來表達自己對朝日奈秋森廚藝的肯定。
  他擦擦嘴:「很好吃。不過以後這樣的工作還是我來就好,你就好好休息,有想吃的菜提前和我講就好。」
  他捏了捏朝日奈秋森的臉頰:「我們小秋森之需要當一個小公主就好。」
  朝日奈秋森扁扁嘴:「那可不行,我可是要當事業型獨立女性呢!」
  「嗯。」朝日奈棗肯定她的志向,「那我就負責做好我們事業型獨立女性朝日奈秋森的後勤工作。」
  氣氛正好、環境正好、關系緩和、禮物就緒。
  朝日奈棗簡直找不到更好的,將他這份禮物送出的時機。
  他站起,將餐具收拾進洗碗機,然後帶著朝日奈秋森在沙發上坐下。
  「那這份禮物究竟是什麼呢?」朝日奈繪麻好奇道。
  朝日奈秋森躺倒在地,懨懨道:「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就在朝日奈棗要打開那份文件的時候,他的臉色忽然一變,急匆匆地去了廁所。
  朝日奈秋森乖乖坐在沙發上,像等待家長來接的小朋友一樣,一點也不亂動蝴蝶結還沒拆開的禮物包裝盒。
  她望著繪麻房間的天花板:「我壓根沒有打開看那份文件,而小棗從廁所出來的時候,臉色煞白。」
  她翻身坐起,一臉認真地看著繪麻,驚異地問道:「你知道嗎?豆角生吃竟然是有毒的。」
  朝日奈繪麻毫不猶豫點頭:「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知道為什麼我不知道?!」朝日奈秋森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難道我真的這麼沒有常識?那泰式舂菜裡面的豆角……到底是不一樣的品種,還是他們已經練就了抗毒性能?!」
  原因是怎樣的,她無從得知。
  她只知道那一晚,上吐下瀉的朝日奈棗是在醫院中度過這一晚,而她則是第一次成為了某一個人的陪護,帶著愧疚和無限的心虛,面對醫生不可思議的質問:
  「你一口都沒吃,真的不是故意的嗎?」
  她囁嚅著說不出辯解的話。
  虛弱無力的朝日奈棗堅持向醫生解釋:「醫生,我的女朋友只是平時不常做飯,她也是好心。」
  她更加愧疚。
  「對不起啊小棗……我不知道……」朝日奈秋森哭喪著臉,「我只是想要創新一下,沒想到變成這樣,真的抱歉。」
  朝日奈棗看得很開,他甚至享受突發的食物中毒帶來的寸步不離的照顧:「沒有關系,不是很嚴重,掛完這瓶水我們就能回去了。」
  點滴掛完回家,已經是凌晨。
  朝日奈秋森照顧了病號簡單洗漱後,看著他睡下,她也終於能夠歇下。
  而想要被送出的文件孤零零地躺在茶幾上,無人再意識到它的存在。朝日奈秋森先前計劃的徹夜深聊,也就此推後。
  「簡直像是命運一般的戲劇化。」繪麻一錘定音,「但也沒有關系,之後你們總有重新一起坐下聊一聊的機會。」
  朝日奈秋森:「希望吧。」
  「不要擔心啦!啊對了!」繪麻突然想到了什麼,她坐起,指著日歷道,「馬上就是棗哥、椿哥還是梓哥的生日了吧!」
  繪麻想到了一個好點子:「這次應該也和以前一樣,會在家辦一個全家人一起的  派對。要不然,你就趁著這個時候,和棗哥說說清楚。」
  「對於棗哥來說,這怎麼不算是生日禮物的一種呢?畢竟你可是准備把他放在最高優先級。」
  朝日奈秋森抬頭:「誒?誒!對誒!」
  「這真是個好主意。」
  她拍拍被壓得起褶皺的衣服,感激道:「謝謝你,小繪麻!你真是我的超級無敵大軍師∼」
  繪麻謙虛擺擺手:「小意思啦,這是閨蜜該做的。」
  「還有件事。」在朝日奈秋森開門離開之前,她補充道:「剛才風鬥好像在找你?不過他好像有事要忙,又很快離開了。你要不要給他打個電話問一下?」
  「風鬥?」朝日奈秋森驚訝,「他也回來了嗎?」
  朝日奈繪麻理所當然道:「對啊,你們不是一起進來的嗎?我在門口看到你們幾乎是一前一後進了門。」
  朝日奈秋森閃過一絲不太妙的感覺。
  「好,我晚些時候會和他通個電話。」
  「謝謝你呀,小繪麻。」
  風鬥找她會是什麼事情?
  朝日奈秋森帶上房門,拿出手機想要按亮。
  電量告罄的圖標在屏幕上一閃而過,然後是持久的黑色屏幕。
  手機的電池愈發不經用了。
  她回到房間,給手機充上電。
  開機連上信號的瞬間,無數信息像雪花一樣,向她湧來。
  叮叮當、叮叮當、叮叮當。
  像是雪崩。
  【作者有話要說】
  上線ww
  五周目馬上就要結束啦∼[狗頭]


第111章 方式:輿論
  宮本莉子焦頭爛額。
  事發突然, 朝日奈秋森的電話怎麼都打不通,朝倉風鬥的經紀人的言語間又含糊其辭,讓人搞不明白對方的態度。
  他們雙方互相都知道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樣, 但如何處理這場看似簡單的危機,或許會帶了巨大的影響。
  「櫻子小姐,我們還是覺得澄清比較重要。」
  宮本莉子不認為這場重磅緋聞會給朝日奈秋森和朝倉風鬥兩人帶來積極向好的公眾印像, 在聯系上朝日奈秋森之前, 她就篤定需要盡快解釋。
  電話對面的櫻子小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她遲疑了很久, 才緩緩回復:「澄清,當然要澄清。但是我們還需要一些時間來討論一下應該怎樣澄清。宮本,我們希望你們那邊暫時不要發布相關的澄清通告。」
  宮本莉子交涉了許久, 對方對於澄清的時限卻始終死咬著拖延, 而話語間更有著一種猶疑的感覺,似乎對方也在和某個角色進行不斷的溝通卻一直沒有結果一樣。
  她暗罵一聲,掛斷了電話,再一次打入一直處於「……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狀態的朝日奈秋森的號碼。
  電話響了許久, 在宮本莉子以為這次要從「已關機」變成「無人接聽」時,朝日奈秋森接起了電話:「……莉子姐。」
  甫一聽見她的聲音, 宮本莉子就知道, 她已經看見了網上爆出來的詞條。
  就在她回家後不久, 一點緩衝也沒有的情況下, 網絡上突然躥出了一條【朝倉風鬥朝日奈秋森同居】的詞條, 並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在迅速向上, 直到爆紅。
  蹲守的狗仔配文是【不止一次】見到【兩人同時出入該公寓】, 並且貼心地指出公寓的門牌上寫明的【朝日奈】姓氏, 並且說出了【可見朝倉風鬥這是得到了朝日奈家的認同】的結論。
  偶像的戀情。
  偶像失格。
  這輪回一般的戲謔調侃, 終究是發生了。
  宮本莉子穩住聲線,問她:「你是什麼想法?」
  朝日奈秋森……朝日奈秋森的第一想法是——這真是一件荒謬的事情。
  風鬥出道這幾年,竟然從來沒有一個狗仔拍到過他出入日升公寓,更沒有一個狗仔發現他的本姓是朝日奈就罷了,現在在她出道以後,那些行動力遲緩的狗仔就仿佛吃了特效藥一樣,能夠立即馬上迅速無比地超越光速找到她的住所,拍到她和風鬥的「同居證據」。
  她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對方的業務能力是極好還是極其差勁。
  她想找個地方坐一下,然後再和宮本莉子商量。但一轉頭,卻發現自己的書桌上再一次憑空出現了透明的花瓶,以及其中一捧新鮮的花束。
  她愣愣地看著房間書桌面上新鮮擺上的插花:「我……我想也許我們需要商量一下。」
  她走上前,在花瓶的下方看到一封用膠棒整齊粘好,還未曾有人打開的信。
  宮本莉子絮絮叨叨的話語還在電話中不斷響起,她急匆匆闡述她的觀點——盡快澄清,公布她和朝倉風鬥,也就是朝日奈風鬥同在一個戶籍上、是確認的姐弟關系,將他們的緋聞今早扼殺在氣球爆炸之前。
  「電影的宣傳期這樣做真的沒事嗎?」
  朝日奈秋森雖然覺得宮本莉子的建議確實有很高的可行性,但是她思索著正在進行的工作,第一時間意識到,這或許會對她的工作產生無法承受的負面影響。
  她謹慎地認為:「莉子姐,我覺得還是要好好和風鬥他們商量一下。」
  宮本莉子也知道應該這樣,但她已經和對方通過電話並且得到的回應幾乎可以用模糊不清來形容。她的性子有些著急,在一而再再而三的否定下,她愈發覺得他們應該先發制人。
  朝日奈秋森的注意力已經被壓在花瓶下的那封信件攫取,她下意識重復著電話中宮本莉子轉述的信息:
  「啊……他們的想法是稍微晚一些等他們和公司確認後再回復嗎?」
  「我覺得可以。」
  「還是以當下的工作為重吧。莉子姐你也不用太擔心,總是能澄清的,早晚而已。」
  宮本莉子皺眉。
  她當然想到了這一點,並且在打這通電話之前,她甚至已經只會過相關利益方,得到了雖然不算肯定,但確有偏向性的回復。
  她原本以為最著急的人會是朝日奈秋森,但現在看來……她似乎並沒有她所想的那樣慌不擇路,甚至反而還能轉過來安慰她幾句。
  宮本莉子的第六感告訴她,這有些奇怪。
  但她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或許是朝日奈秋森性格中自帶的面對突發事件的鎮靜——這並不是一個不好的特質。
  她稍稍穩下心神,但她還是堅持她的看法,並且繼續絮絮叨叨地想要說服朝日奈秋森,親自去和風鬥商量對策。
  朝日奈秋森把手機開著擴音放在了一邊,她正在拆封那不知道何時出現在她的書桌上的信件。
  信件上印著紫色的鳶尾花,信封上沾了一些不明顯的花粉,繞著花瓶底虛虛印得有些弧度。她撥動花瓶中的插花,發現這花粉應該就是屬於這一捧新鮮的、還帶著剛剛噴淋上的水滴的花。
  她也許知道這封信,和這瓶花,是從哪裡來了。
  ——朝日奈祈織。
  難道他又進了她的房間嗎?
  公寓內的房間當然能夠鎖門,但她回來之後,沒待上多久就去繪麻的房間找她聊天吐露近日煩惱,自然在離開的時候沒有重新鎖門。
  如果祈織想要進來,只需要輕輕擰開門鎖就行,這倒也不是什麼需要特殊□□的事情。
  只是自從那件事發生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在家中遇見過祈織了,甚至於碰見要的次數都屈指可數。他們似乎格外忙碌,問起他們最近在做什麼的時候,雅臣哥只會一臉欣慰地表示:「祈織啊,他最近正在積極配合治療。」
  除此以外,她沒有得到任何詳細的信息,就好像【朝日奈雅臣】這個NPC能夠給她帶來的限定信息,來來回回只有這一句。
  她帶著疑惑,撕開信封,抽出來其中快要被花瓶壓出半圓的印記的信紙。
  耳邊還有宮本莉子的聲音,她分出半分神來查看信上的內容,一目十行。
  道歉。
  祈織似乎是知道她其實不想和她碰面,於是采用這樣的方式來和她道歉。他甚至特意提到,這封信是他拜托棗放在她的桌上。
  ——棗?
  那或許前兩天棗回來的時候,到她房間來的時候放上的吧?
  「……你有在聽我說的嗎?」宮本莉子有些不滿地問道。
  朝日奈秋森:「嗯嗯,但是莉子姐,無論我們怎麼著急,我們都應該和風鬥他們口徑一致啊,而風鬥他現在不在家裡,他已經又事出門了。」
  「等他回來,我會和他商量的。」
  宮本莉子覺得自己今天真是諸事不順。
  「算了,我再去和對方溝通一下。」她掛斷了電話,抱著平板實時查看網絡上的訊息,按了上行的電梯,准備找公關部的同事一起商量。
  電話掛斷,朝日奈秋森拖開桌前的椅子,繼續查看信件內容。
  除了對之前發生的事情的道歉外,祈織還感謝她對他的關心,告訴她,他已經在接受心理疏導和藥物治療,記憶閃回和幻覺的現像都有所減退,也在沒有夢見和朝日奈秋森的那些不存在的未來場景了。
  他說,間隔了多年,他終於在慢慢回歸正軌,他非常感激她,感激她的包容與幫助。
  他不奢求她對他錯誤行為的原諒,但如果她以後還有任何需要他幫助的事情,請她一定要和他說出,他會盡他自己最大的能力進行贖罪。
  文字間情真意切的愧疚與懊悔,朝日奈秋森翻過後又折起,重新放回了信封內。
  她撥弄著花瓶中的花束。
  隨機,她又搖搖頭來讓自己清醒一些。
  她翻過信封的另一面,驚訝地發現這一面上竟然還松松垮垮地貼了一張便簽紙。
  【姐姐的房間竟然一點裝飾都沒有,真不像個合格的女生。從祈織哥那裡搶了一瓶花,借你裝飾一下,不用太感激我。】
  囂張到有些刻板印像的話,是朝日奈風鬥的字跡。
  透過便簽的正面,她隱約還能看到有透過紙張的灰色痕跡。
  她翻過便簽,果然背面還寫著一行字:
  【淡紫色的信封……難道是某個兄弟給姐姐的情書?嘖,真是受歡迎啊,姐姐。】
  她用頭發絲想一想,都能想像得出風鬥在寫下這行字的時候,是怎樣的表情。
  戲謔、挑釁還有不滿和生氣。
  但他竟然沒有擅自打開這封信,也沒有在之後發信息質問她,更沒有將這封信偷偷藏起來或者銷毀——這和他一貫的做法並不相同。
  朝日奈秋森覺得某種改變,正在這個家中悄然發生,又或者說,在她曾經的攻略對像中發生。
  與祈織冰釋前嫌的要,再次去爭取角色的椿,收斂了一些囂張的風鬥,甚至是和昴的關系逐漸回溫的棗。
  他們似乎和之前她的認知中的他們,並不相同了。
  故事在慢慢發生改變。
  而她……
  她的故事也因為無限的擴展,而生出了新的支線。
  她打開郵箱,猶豫了許久,還是沒有將先前看到的那封郵件轉發給宮本莉子。
  和網絡上鋪天蓋地被拍到的,和風鬥同時或者前後出入日升公寓的照片不同,這張靜靜躺在她的私人郵箱收件箱的照片,是她和朝日奈棗,一同出入棗的公寓的照片。
  而這封郵件的發件人……
  是她的媽媽。
  【秋森,媽媽知道你覺得媽媽的提議非常突然,但你要知道,你現在所在的這個家,對你未來的發展,阻礙大於助力。
  而媽媽能夠給你提供更好的資源。
  媽媽希望你能夠想清楚。
  這封郵件附件的照片,媽媽已經買下,不會出現在公眾的視野。
  你如果轉變了心意,記得來找媽媽。】
  真是令人意外的設定。
  朝日奈秋森這個人設的親生母親,竟然成為了海外某個知名的娛樂公司的總裁,成為了朝日奈秋森千方百計想要達成合作的資本方,其中的一員。
  那天,她按照約定的時間和這突然出現的母親見面後,發現對方只是和自己現實中的媽媽長相相似,兩人氣質截然相反。
  她的媽媽溫文爾雅,堅韌果斷,但不會讓人覺得有侵略性。
  但她面前的……「母親」,她雖然戴著笑容的面具,但鋒芒畢露,只不過一眼,她就覺得對方已經將她看穿。
  這樣的感覺,她只在朝日奈美和的身上看到過三分,而她對面的女性,更甚。
  她不太習慣這樣的打量。
  這場由親情開始,以利益和發展為題的談話,最終在一通催促的電話鈴中結束。
  她們甚至沒有互相交換聯系方式。
  朝日奈秋森以為這場見面大約就到此結束的時候,她的郵箱中收到了來自她的「母親」的一份簽約合同。
  對方提出的條件優厚,並且提出能夠幫她解決一切因簽約的行為而產生的違約金。唯一的強制要求是——她需要跟隨「母親」離開這個國家。
  她拒絕了。
  朝日奈秋森甚至有些懷疑,這次爆出的照片,又是否有她所謂的「母親」在其中操縱?
  如果是她的爆料,那意義是什麼呢?
  難道是逼迫她離開朝日奈家?
  這並不成立。
  她攥住手中的手機,腦中漿糊一般,想不出該要如何回復這封郵件。
  她猶豫著要怎樣處理這件事情,除了從工作角度上的擔憂外,她更擔心那個力量遠超她的想像的,像一顆潛藏的地雷一樣的母親。
  她……她該如何辦呢?
  她翻不出游戲攻略,看不到任務進度,甚至無法調出自己的主控界面。
  她能夠找誰幫忙呢?
  【……無論什麼事情,你都可以向我訴說……】
  她沉默許久。
  轉身離開了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
  [空碗][飯飯][空碗][飯飯]是新的表情耶


第112章 方式:游戲
  「喵∼」
  「喵喵?」
  「喵。」
  朝日奈棗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
  小貓在他的腳邊轉來轉去, 又朝著門外的方向來回往返,試圖提醒他,它們的碗裡面已經沒有貓糧了。
  棗抬起頭, 面色沉沉。
  他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腦袋,費勁地起身,踢開腳邊叮呤當啷碰在一起的空空的啤酒瓶。
  他機械地蹲在貓糧桶的邊上, 重復舀糧的動作。
  兩只小貓乖乖蹲在碗前。
  一勺、一勺、一勺。
  直到不算小的糧碗已經要滿出來的時候, 他才像是驚醒一樣, 停下了放糧的動作。
  年紀還小的「椿」的小臉都已經埋在了貓糧小山中, 棗不得不抓住它的後頸,把它提溜起來,然後再把多倒出來的貓糧重新倒回桶裡。
  再在「椿」的小碗中, 單獨給它放上幼貓糧。
  「……吃吧。」他摸了摸「梓」的腦袋, 「吃吧。」
  他轉身想回到書房,但走到門口,看到房間內依舊亮著的電腦屏幕時,又躊躇著, 不願意再繼續上前。
  逃避,掩耳盜鈴。
  他嘲諷地扯起嘴角, 自言自語:「朝日奈棗, 沒想到你的承受能力這麼低。」
  他搖搖頭, 暈眩的感覺慢慢上升。
  上一次的時候不是已經告訴了自己, 秋森和風鬥的緋聞對他來說其實是利大於弊嗎?怎麼現在更加發酵之後卻連刷新詞條的勇氣都沒有了?
  是怕看到網友的祝福, 還是怕看到雙方工作室的回應?
  朝日奈棗、朝日奈棗!
  你不是口口聲聲告訴群裡的粉絲, 這絕對是狗仔造謠, 工作室一定會第一時間澄清, 那為什麼到你自己這裡卻又在潛意識裡面否定了這個結論?
  你知道是假的, 你當然知道這是假的。
  但你一次又一次地在她的工作室官方主頁裡面刷新,除了每一次刷新都會增加的首條帖子評贊數字外,你直到現在都沒有看到他們的回應,所以你害怕了是嗎?
  你明明可以直接打電話去問她,為什麼不問呢?
  你在恐懼,如果她這一次順勢而為的話,你的存在於她來說是不是會變成累贅,是嗎?
  哦,你也可以不打電話給她,你可以打電話給你有所交情的她的公司、她的經紀人,你為什麼不打呢?
  你同樣害怕得到這樣的結果。
  你害怕他們如此一致,而你是其中叛徒一樣的存在。
  「你可真是膽小啊……」棗的手按在書房的門上,幾次用力想要推開虛掩的門,最終卻還是使不上力。
  他轉身回頭,重重關上這道門,把他和所有外部的信息隔絕開來。
  他關閉了所有的燈,讓濃重的夜色裹緊他。
  黑夜,寂靜無聲。
  他的眼前漆黑,看不清東西,也不必看清任何東西。
  只要過了今晚就好,或者過了明晚。
  至少現在,他不願意、不想要也快要不能夠去思考任何的可能性。
  *
  朝日奈棗蜷縮在沙發上,他緊閉雙眼想要通過睡眠來忘記看到的這一切和他腦中紛繁雜亂的各種灰黑色割裂的線團,但他越想要睡著,他的意識就愈發清醒。
  「哢噠。」
  是房門打開的聲音。
  他從陰影中抬頭,走廊上打進來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明明是柔和的光線,他卻依然覺得格外刺目。
  「小棗?你怎麼不開燈?」
  朝日奈秋森打開了客廳的頂燈,光亮降臨了這間房間。
  朝日奈棗撐在地上借力站起,他緩慢地眨了兩下眼睛來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光線:「……在這裡休息一會,干脆把燈關掉了。」
  「好吧。」朝日奈秋森換上拖鞋,走近的時候,聞到酒精的氣味,她隨口問到,「你喝酒了?」
  棗提起衣領嗅了嗅:「很明顯嗎?可能是晚飯的時候喝了一些,不小心打翻在身上了。」
  他說謊了。
  他沒有打翻酒瓶。
  這外溢的酒精味,是他看著電腦屏幕,一瓶又一瓶灌下的結果。
  朝日奈秋森搖搖頭:「還好,並沒有非常明顯。」
  紛繁雜亂的念頭堵在她的喉嚨口,她分不出神去觀察棗現在究竟是怎樣的表情。
  她換上了連帽衫,戴上了口罩,確認了家門口沒有狗仔在蹲守後,小跑了一段路離開吉祥寺,才打車直奔這裡。
  不知何時起,朝日奈棗的公寓於她而言也算是半座避風港。
  她小跑上兩步,撲倒在寬敞柔軟的沙發上,發出沉重的一聲嘆息:「唉——」
  朝日奈棗在她邊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他探過身去揉揉她的腦袋:「怎麼突然過來了?才剛結束工作嗎?」
  他這裡像是她工作後短暫休息的旅店,她只會在晚歸的時候選擇在這裡暫時歇腳,而從不會將這裡當成是她自己的家。
  今天應該也是吧?可能是在這附近突然有什麼緊急工作,剛剛才結束,於是干脆來到他這裡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她又會像往常一樣,早早起床,然後離開。
  他們大概率連面都不會碰上。
  朝日奈棗嘲諷地,無聲扯了扯嘴角。
  但在朝日奈秋森抬頭的瞬間,他又收起了那副怨念的表情,重新掛上令她熟悉的溫和神情。
  朝日奈秋森翻了個身,她掏出壓在她身底的抱枕,高高舉起,然後捂在自己的臉上,悶聲悶氣道:「小棗啊小棗~我真的覺得好煩——呀!」
  她揭下抱枕:「工作好煩,公關好煩,回家也好煩。」
  工作不可避免會帶來需要公關的問題,而回家……回家甚至會讓問題變得更加嚴重。
  真是讓人難以接受。
  「小棗小棗小棗小棗小棗!哇——為什麼工作附帶的問題會這麼多啊?」
  她委屈巴巴地蹭在他的身邊:「我感覺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這樣做也不好、那樣做也不對,我究竟要怎麼做才是正確的呢?為什麼會這麼難?」
  「好煩惱啊……難道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嗎?難道這就是工作的煩惱嗎?小棗也會有這樣的煩惱嗎?我該怎麼辦才好呢?」
  她說得含含糊糊,但朝日奈棗能夠明白她想要表達的東西。
  公司給出的宣傳方案的確是這樣,但三個人的電影,公司怎麼會只讓她和風鬥進行互動呢?說到底不過是她和風鬥的互動讓人覺得更加甜蜜、般配,所以一時間,似乎所有人都忽略了這部電影原本的男主角,其實才應該是官配。
  在發現這一點後,所有的宣傳都自然而然將他們兩人捆綁,將鋪天蓋地的宣傳傾倒在他們兩人的身上,愈演愈烈。
  作為男主角的前輩並不在意,他已婚的形像已經深入人心,如果只需要兩個小朋友的互動就能夠帶動電影的票房,對他來說不亞於摸著魚就把錢掙到手,他再樂意不過。
  於是在他的默認下,朝日奈秋森和朝倉風鬥這對銀屏上能成為【遺憾】的CP在現實的網絡中爆火。
  爆火帶來的流量是風鬥能夠承接住的,但不是她——朝日奈秋森,能夠消化得了的東西。
  和流量偶像的戀情能夠帶來現像級的關注。
  但也會帶來核爆級的辱罵。
  就算是同為頂級流量的女性藝人,在粘上頂流男星的粉紅泡泡之前,也要掂量一下自己是否能夠全身而退,更何況是幾乎還算個素人的朝日奈秋森呢?
  不明真相的路人嗑生嗑死,朝倉風鬥的粉絲舉起鍵盤和相機,戰鬥在前線。
  「那我們不和風鬥捆綁了。」棗的指尖繞著她的頭發,他轉著圈,把這一小撮頭發捋順。
  不捆綁,真是輕易的一句建議。
  無論是捆綁又或者是不捆綁,對於朝日奈秋森來說,只是被通知而已。
  即使她在最初定下方案的時候死咬著說,她有正牌男友的存在,她不可能接受這個方案,也並不會改變多少現在的局面——最多只是讓這場喧囂來得稍晚一些。
  對於她來說,她的同意,只是出於敬業。
  她的職責所在,就是工作宣傳。
  她需要閃亮亮的業績來幫她書寫簡歷,幫她吸引到下一根橄欖枝。
  只不過這其中,出於私心,她想要嘗試一下這樣的方案是否可行。
  她想,她回到現實的以後,是否可以拷貝這樣的方式,復制同樣的成功呢?
  她面無表情地頹廢著:「說倒是簡單啦!不行啊不行,這些都是工作,怎麼能說不干就不干呢?」
  她掰著手指數著說:「剛才我還和莉子姐通了電話。」
  思及接下來她想要說的內容,她偷偷瞥了一眼棗,見對方神色如常,她繼續道:「莉子姐還問我怎麼處理網上的爆料。」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棗,有些心虛道:「小棗……你看到那些爆料了嗎?」
  朝日奈棗指尖繞圈的動作頓了頓,他緩緩點頭:「看到了,說你和風鬥——同居、見家長,是官方背書的戀愛關系。」
  他說得輕輕巧巧,仿佛這件事與他並無半分關系,甚至說到「戀愛關系」的時候,還抬頭朝著朝日奈秋森輕笑了一聲,似乎覺得這還怪有趣的。
  朝日奈秋森扁扁嘴:「是吧,你也覺得超級荒謬吧!」
  棗「嗯」了一聲,旋即問道:「那宮本小姐給的解決方案是什麼呢?」
  遲遲不發出澄清通告,應該就是工作室的意思吧?
  「她的意思的盡快澄清,但這對宣傳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吧?」朝日奈秋森靠在他的身上,她懶洋洋地問,「小棗,你覺得呢?」
  朝日奈棗的大腦宕機了一瞬間,他似乎有些搞不明白其中的邏輯關系。
  宮本小姐的意思是想要澄清,那到現在為止還沒有澄清,是因為什麼呢?是因為秋森並不想要澄清。
  並不是工作室不想要澄清,而是秋森不想要澄清嗎?
  他覺得有些疑惑與矛盾:「為什麼盡快澄清不好呢?」
  網上鋪天蓋地的猜測,他想,於她而言這並不是一個向好的信號。
  不算理智的看客們總是帶著惡意去揣測事情的發生經過,他們的照片一經爆出,已經有無數種足夠被舉報一百次、一千次的誹謗漫天飛舞。
  她之前還說希望對她的評價不要這麼「凶狠」,但現在又留戀不舍……這不實的傳聞?
  她——究竟想要什麼呢?
  無數的猜測和念頭滑過,棗混沌地抓緊了其中一尾。
  她想要的,難道從始至終,都只是風鬥嗎?
  朝日奈秋森抱著巨大的抱枕,把自己的下巴擱在抱枕上。
  她搖搖頭:「也不是不好,或者說,也不是完全不好。」
  「澄清是最快地掃清網上對我的負面言論的辦法,但是……怎樣澄清,還需要和風鬥他們公司進行協商。其實就算我們想要澄清,一時半會也沒有辦法寫出一份完美的公關稿出來。」
  「而且……」
  她垂眸:「風鬥一直以來都希望可以保護家裡人的隱私,所以才沒有把他的本姓說出。現在外界都只知道【朝日奈】是我的收養家庭的姓氏。如果現在爆出風鬥的本姓是【朝日奈】,這對於家裡來說也算是一場地震吧……椿哥和梓哥也是面向公眾的工作種類,還有小昴,他也時不時需要出現在公眾的面前。祈織哥未來也是想要成為模特……這件事情對於他們來說,是好是壞,我們暫時也沒辦法估計……」
  她念叨著她的一部分顧慮,但在朝日奈棗的耳中,不過是她在為她自己想要的東西——流量、工作又或者是風鬥,找到名為【朝日奈】的借口罷了。
  固執的偏見一旦產生,就會迅速生根、蒂固,難以拔除。
  她的聲音從有條不紊變得逐漸嗡嗡作響,棗幾乎要聽不清她究竟說了些什麼,只知道她在不間斷地提到【風鬥】、【風鬥】、【風鬥】……甚至在這其中,還有他同樣不願意聽到的【椿】、【祈織】、【要】的名字在不斷出現。
  他的指尖不斷捏攏,尖端處顯現出供血不足帶來的泛白。
  「別提風鬥了。」棗沉聲道。
  他的聲音不太清晰,又離她太近,聽上去甕聲甕氣反而無法分辨內容。
  「什麼?」她回問。
  「我說——」棗扯了扯嘴角,卻發現自己的表情已經凝固,他抬高聲音,「別再提風鬥了。」
  「啊——嘶——」
  他忘記了他的手中還纏繞了朝日奈秋森的頭發,指尖向內回扣的時候,一股力道將她的頭發拽脫了幾根。
  朝日奈秋森痛呼:「好痛!」
  棗下意識想要向她道歉,但丟在茶幾上的手機卻忽然響起。
  他的注意力被振動和鈴聲攫取,掃過去的時候,正正好好看到上面【風鬥】的名字。
  恐慌、害怕、憤怒和不知所措。
  朝日奈風鬥的名字像一貼解除封印的符紙,他害怕某一個瞬間,她就會想起她曾經喜歡風鬥的心情,從而將他——朝日奈棗,徹底拋棄。
  朝日奈秋森伸手要去夠桌上的手機,卻在還沒有觸碰到手機的時候,被棗一掌拍開。
  她的手還伸在半空,但被拍開的手機卻已經飛到了客廳的地面上。
  好在,地面上還鋪著柔軟的地毯,為這次的撞擊卸了一道力,不至於讓手機摔得粉身碎骨。
  但即便如此,手機的屏幕上也出現了幾道深深的裂縫。
  她不明所以:「小棗,你在干什麼?你……你手滑了嗎?」
  她以為剛才他的動作是想要幫她拿起手機,卻不小心脫手而導致手機飛出。
  但情況看上去和她的設想有些出入。
  朝日奈棗對那手機避如蛇蠍,他擋在她的面前,不讓她去接通電話:「別接。」
  朝日奈秋森推了推他:「說不定有急事呢?」
  她想要從他沒有擋住的地方站起,去地毯上撿回仍在振動的手機。
  但無論她想要從哪裡離開,棗都會立即在下一秒擋住她的去路。
  幾次三番。
  「你到底怎麼了?」
  「別去接電話可以嗎?」
  朝日奈秋森覺得他有些不可理喻:「電話怎麼了?你讓一讓,萬一真的有什麼急事呢?平時沒事的時候,風鬥是不會打電話給我的——」
  「平時?平時你們也會這樣通訊聊天嗎?像我們一樣嗎?」
  棗的聲音不自覺地太高,到最後的時候,朝日奈秋森甚至已經覺得他是在無緣無故地朝自己怒吼。
  這是她第一次被他這樣大聲地——指責。
  一瞬間的愣怔過後,驚愕和不可置信浮上。
  她大力地去推著眼前堵成牆一樣的朝日奈棗:「你凶我干什麼?我只是想去接電話!」
  電話鈴聲再一次響起,如響尾蛇的操控笛一般。
  「讓開一點。」
  她看不清手機上顯示的來電名字,她著急是不是公司已經出具了解決方案,於是她揮開棗擋住他的手。
  她的動作徹底撕裂了棗緊繃住想要清醒理智的弦。
  下一秒,他拽住了她的手腕,從後方將她抱在懷裡。
  他壓住她的胳膊:「不要去。」
  他已經不在乎那通電話究竟是從誰的電話中打來,他現在唯一的念頭是——「不能讓她離開自己。」
  他害怕弄傷她,於是只能用自己的胳膊和身體作為柔韌的「禁錮」來阻礙她的動作。
  朝日奈秋森掙脫不能。
  「你到底在干什麼?」她質問,「你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你放開我!」?
  「能不能不要管那些電話?就今晚,可以嗎?」
  棗的聲音從她的耳側響起,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卻能從他的聲音中感知到他的顫抖與請求。
  朝日奈秋森嘆了口氣。
  他患得患失的模樣讓她忍不住心軟下來。
  她溫聲道:「只是接一個工作電話,以防有什麼急事找我。這都響了兩遍了,我就查看一下,好嗎?」?
  「如果不是工作電話呢?如果只是風鬥的電話呢?」
  朝日奈秋森不懂他話中的邏輯究竟是怎樣,她一頭霧水:「風鬥的電話怎麼了?他找我無非也是工作相關。就算和工作無關,他也是我們的弟弟啊!」
  弟弟。
  我們的弟弟。
  朝日奈棗咬住牙齒不讓自己腦中不斷向外滋生的惡語從他的口中說出。他的舌尖滾過幾片刀刃,說出口的時候被強行磨鈍——卻仍保留了將人傷害的特性:「弟弟?風鬥,只是我的弟弟吧?」
  「你的弟弟?」朝日奈秋森重復著他的話,她不敢相信他現在正在將她和朝日奈家進行切割,「你是什麼意思?」
  他的揣測與意味太過明顯,明顯到她都無法裝出她不懂。
  「你放開我。」她冷下臉,「別讓我說第二遍。」
  鈴聲停歇。
  自知失言,朝日奈棗松開箍住她的手臂,轉而將手掌搭在她的肩膀上,想用這樣的方式來緩解他們之間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凝滯的氛圍。
  朝日奈秋森轉身面對他。
  她毫不猶豫地揮去他落在她肩頭的手。
  「你是什麼意思?」她緊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他眼眸深處,探索到他現在最真實的想法。
  「我的意思……我不是——」
  朝日奈棗用著一些無意義的連接詞來拖延他思考的時間。
  「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朝日奈秋森打斷他的思考,「你懷疑我和風鬥關系是嗎?」
  「你懷疑我和風鬥之間——有超過家人的感情存在是嗎?」
  「是嗎?!」
  她不是什麼好哄騙的單純小女孩——或許她一開始的確是。
  但五周目的經歷後,她已經學會聽懂他們口中半截的話,隱藏在後的含義。
  棗手足無措:「我——我並不是這樣想的。」
  他看著眼前明顯已經開始覺得惱怒的朝日奈秋森,在短短一句的辯解後,竟然啞然。
  朝日奈秋森等著他的解釋,卻只等來了一長段的靜默。
  她失笑:「那你是怎麼想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看到網上的那些消息你會覺得不開心。」
  「我也和你解釋了,這些都是工作需要,而我和風鬥其實除了工作見面以外,甚至在家裡都碰不上面。」
  「但是工作就是工作,我們都需要為了工作做出一定的讓步,不是嗎?」
  她壓下心頭的煩躁,把那些說了無數遍的話語再一次、再一次地攤開在棗的面前。
  她不想和棗去爭辯這些事情,這些他們兩個都無法操控的事情、他們總需要面對的事情。
  棗卻在沉默過後,突然開口道:「但你可以拒絕。」
  朝日奈秋森簡直不敢相信他說出的話。
  就好像她剛才所說的一切都憑空消失了一樣。
  她的耐心在一點一點下降:「但如果我拒絕的話,我的工作進度將會推進非常緩慢。大家都是這樣做的,這只是正常的工作流程。」
  「這並不對。」
  「他們沒有戀人,難道你也沒有嗎?」
  朝日奈秋森發出一聲短促的疑惑:「哈?」
  棗站在她的面前:「風鬥喜歡你,你知道的。」
  朝日奈秋森抓住自己的頭發,胡亂攪了一通,仿佛這樣就能讓混亂的思緒向外消失。她搖著頭,不理解地問:「為什麼又要扯上風鬥?」
  「我的意思是——工作、工作、工作!」
  「不管是誰,這都是工作,無論是風鬥還是你,就算是椿還是祈織或者是誰,這些都只是不得不的工作——」
  朝日奈棗忽然打斷她:「我也是工作嗎?是不得不嗎?」
  「什麼?」
  朝日奈秋森已經完全被他前言不搭後語的問題糾纏住了,她感覺他和她好像並不在同一個頻道。
  「為什麼不願意和風鬥解綁?只是因為工作嗎?不澄清也是工作需要嗎?還是說——你還喜歡風鬥?」
  她需要用盡全力去理解他所說的話。
  什麼叫做——還喜歡風鬥?
  【還】。
  她曾經在他的面前表現出過她對風鬥喜歡嗎?
  朝日奈秋森使勁從自己的回憶中撈出相關的片段。
  ——一無所獲。
  她只不止一次地,在這一周目拒絕過風鬥,而從來沒有在他的面前,又或者在任何人的面前,接受過風鬥或者表現出過對風鬥的喜歡。
  她記得清清楚楚。
  她和朝日奈風鬥,早在四周目的時候,就已經結束。
  她從不會回頭去看任何一場未滿的好感度,也不會向已經在時間線之外的人投去一瞥。
  那棗——為什麼會用【還】呢?
  她喃喃道:「我——和風鬥?」
  「我……喜歡風鬥?」她發出嗤笑的聲音,「怎麼可能?」
  朝日奈棗卻像是陷入了某個時刻的回憶一樣,執拗地望著她:「他年輕、鮮活,充滿少年氣,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嗎?」
  「而我呢?寡言少語、無趣又刻板,像個老媽子一樣絮絮叨叨,是最沒意思的,不是嗎?」
  「兄弟之中,就算是要哥,也占了一個會哄得你開心,更別說幽默有趣的椿哥。」
  「我怎樣去想,都想不出你究竟會喜歡我的哪一點。」
  朝日奈秋森聽著愈發覺得有些違和。
  「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嗎?」
  她推他去坐在沙發上,幫他找著借口:「你是不是晚上喝多了?你好好休息吧。」
  她不想再與他爭辯,她想去地毯上去拿她落在那裡的手機。
  朝日奈棗以為她想要離開,他隨機拽住她的手腕,將她向他的方向一扯。
  朝日奈秋森被他拉到沙發上。
  她皺眉:「棗。」
  朝日奈棗覺得他的思維像是浸在了一桶漿糊之中,難以轉動。他埋首在她的肩頭,雙手抵在她的手臂:「不要走,不要走。」
  他低聲重復著:「不要走,不要和風鬥離開,不要和風鬥走,不要和要哥走,不要離開……不要離開我……」
  可能是酒精作祟,大概是酒精作祟。
  他胡言亂語著,吐露著令朝日奈秋森膽戰心驚的名字。
  如果只是風鬥,那還可以用【緋聞】來作為導火索。
  那被他不斷重復的椿哥和要哥呢?
  還有偶爾會提到一句的祈織呢?
  為什麼其他人的名字不會出現在棗的話語中,只有這幾個名字一直在被小聲重復?
  朝日奈秋森僵在原地。
  她問:「你……知道些什麼?」
  她無法再讓自己忽視那幾乎已經擺在她面前的答案。
  她曾經無數次冒出過這樣的離奇想法,但又在下一秒將這個念頭抹去。
  那些無法解釋的默契似乎有了完美的解答。
  朝日奈棗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只是她的一場攻略游戲。
  他知道她和要、椿之間的事情,於是會對他們之間的相處格外警覺。
  他知道祈織曾經對她做過不好的事情,於是才會在她提出那個不算確定的「跟蹤」後立馬想到是祈織。
  他知道她喜歡風鬥這樣充滿生命力的少年氣,於是——
  等等。
  他、為什麼、會知道、她、喜歡、什麼、類型?
  這些信息,她從來沒有和任何一個攻略對像說過。
  如果說,他得知自己喜歡什麼口味飯菜、慣用什麼品牌的消耗品、偏好那種香調的香氛……這些都是從日常觀察中得出,那她喜歡什麼類型的男生呢?
  她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說過,包括繪麻。
  從未。
  除了……
  朝日奈秋森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顫抖著聲音喊出了那一聲:「doki?」
  熟悉的命令響起,朝日奈棗昏昏沉沉地,回應道:「玩家……34……726?」


第113章 方式:揣測
  朝日奈秋森保持著半蹲的姿勢, 一動不動。
  她渾身的血液仿佛凝結,軀體無法對外界的刺激做出任何反應,她只能死死地盯著沉睡過去的朝日奈棗, 想要從他的臉上、他的身體中,看出究竟是哪裡屬於銀藍色的機械。
  她強迫自己伸出手,去推動已經在輕輕打鼾的棗。但她只是指尖觸碰到對方, 就像是被巨大而強烈的電流擊中一樣, 渾身猛地顫抖。
  她吞咽著口水, 在這狹窄的廳堂之中緩慢行走。
  她的□□無法穿透堅硬的牆壁, 她撫摸躺在地上的小貓能夠感受到溫熱的雲朵般的觸感,她打開水龍頭也能夠感受到水流從指尖躥過的涼意……
  明明這一切都是真實,明明連朝日奈棗的身體都充滿了溫度。
  為什麼他會是doki呢?
  doki, 難道不是游戲內置的智能系統嗎?
  她以為它應該是, 並且實際上也以這樣的態度對待它——毫無戒心、從不保留。
  誰會對一個進行過智能化訓練的虛擬系統產生戒心呢?
  她唯一擔心過的只是會不會有涉及隱私的事情在數據傳輸的過程中被泄露。但轉念想到,進入數據時代的幾十年來,公民的隱私已經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了,身份卡信息和虹膜信息都已經在登入的時候對游戲進行了授權, 如果有泄露的風險,在這一步就已經早早被飯賣出去。
  在人力資源相當昂貴的現在, 她從未想過, 躲藏在面板之後的, 竟然會是一個真正具有思考能力的人類。
  不——他怎樣算作是人類呢?
  他只是一團虛擬的數據而已, 一團按照固定的被觸發劇情向前挪動的命運體。
  朝日奈秋森癱坐在了地上。
  他怎麼會只是數據呢??這裡——怎麼會只是一場游戲呢?
  是她產生了無端的妄想, 試圖在游戲中尋找真切的愛情, 所以才會將他視為自己的錨點。
  她在最初的時候, 就不該抱著「尋找真正的愛」這樣的目的進入一個以攻略為聖旨的游戲。
  是她的錯, 是她的錯, 是她的錯……
  但她只是玩了一個游戲,她甚至全款購買了這個游戲,她又何錯之有?
  憑什麼現在,是她被瞞在一面驚天巨鼓中?!
  她忍不住去想,在這個所謂的游戲世界中,朝日奈棗究竟是怎樣成為doki的。
  他就是設定卡中描述的【朝日奈家的七男】,這毋庸置疑。
  他在這個世界有完整的成長線,有自己的親緣關系和千絲萬縷的社會生存軌跡,就算這裡的時間線攪亂在了一起,那在每一次的回檔重置時,為什麼獨獨跳過了他呢?
  他和她難道存在於同一維度?
  這樣想來,他能夠成為doki,與她在游戲外產生對話,似乎也是合理——合理個梅林的臭褲衩子!
  朝日奈秋森蹲在沙發前,她像是第一次見到朝日奈棗一樣,用一種十分陌生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正睡在沙發上的棗。
  她抖了抖掉落在地上的毛毯,好心地為他蓋上,直到覆蓋過他的鼻尖、額頭和發頂。
  就好像這裡躺著的是毫無生氣的冰冷機器人,而她是在為機器人蓋上防塵布。
  也許是在睡夢中覺得有些悶,棗別過臉,將蓋在臉上的毛毯向下拽了拽。
  毛毯將將蓋到了肩膀。
  ——為什麼他會是doki?
  五周目,朝日奈秋森數不清有多少次希望doki能夠陪在她的身邊——至少能夠偶爾給她一些回應,讓她感受到她與自己來時的世界還有一絲聯系。
  而現在,棗幾乎是親手打碎了她的這份妄想。
  原來,她進入游戲開始,就再也沒有和現實世界有過聯系,除了登出的那一刻。
  她擰住眉頭,深深的川字印在她的額間,有化不開的愁緒。
  她和doki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甚至可以說相處甚歡。
  他又為什麼要隱瞞他的身份呢?
  還是說他們過往那些交心的談話,不過是他蓄謀下的探查?
  她無法想像,如果這一切都是他蓄意偽裝出來的,他究竟是為了什麼,又想要什麼?他該有多麼可怕,才會從始至終都不露出一絲馬腳——直到今天。
  她太過疑惑,這份疑惑甚至壓過了最初的震驚。
  夜色深重,除開窗隙間傳來的馬路上汽車駛過的破風聲,再無其他聲響。
  她躡手躡腳地離開客廳,想要到其他房間去尋找一些她過去未曾發現的,能稱得上是【線索】的東西。
  這裡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樣,除了有些凌亂外,連日常用品都沒有進行過添置。
  朝日奈棗的房間裡,被子被踢到了一邊,反常地沒有整齊疊起來。
  朝日奈秋森抖動厚厚的被子,只從裡面發現一只熟睡的小小貓「椿」。
  「椿」被她的動作驚醒,它眯著眼抬頭,看到是曾經見過的熟悉人影時,它翻了個身,肚皮朝著朝日奈秋森,身體舒展成長長一條,伸了個懶腰,之後又團成了一團,閉上眼。
  朝日奈秋森還攥著沉重的被子,她再抖動,又會吵醒剛剛睡去的小貓。
  小貓有什麼錯呢?
  小貓只是想要睡覺。
  她猶豫半晌,確認被子裡並沒有什麼寫著【任務是xxxxx】的絕密信箋或是字條後,將被子整齊疊好,放在了小貓的身側。
  「椿」感受到身邊的變化,它閉著眼翻了個身,把小腦袋擱在了疊好的被子上看上去頗為舒坦。
  朝日奈秋森伸出手指去戳了戳它的腦袋,它也毫無反應。
  與「貓科動物在睡眠中也極為警覺」這句箴言,完全相反。
  也許就是因為這過於真實的動物反應,才讓她一點一點減弱存在於游戲的感知,一點一點加深她對這個世界的羈絆。
  她狠心地將「椿」推醒,捧起這小小一只貓,把它放在裡疊好的被子最遠的地方,不讓它舒服地靠著軟墊睡覺。
  「椿」:「……?」
  她搜尋了整個主臥,除了發現棗把臥室的熏香改成了她偏好的柑橘香以外,沒有任何意料之外的東西出現——甚至連未曾見過的小飛蟲,都沒有發現一只。
  什麼也沒有。
  沒有她假想中的任務卡,沒有存在於虛空之中的任意門,也沒有回家的鑰匙——更沒有阻擋她前行的無形屏障。
  一切都正常得和她人生數萬天中隨意拉扯出來的其中一天,毫無區別。
  她折返去書房尋找。
  黑黢黢的房間,她沒想過要打開一盞燈。
  黑暗給她帶來不應該的安全感,仿佛置身於黑暗之中,她才能夠躲避某種不知名的窺探。
  「叮叮當當」一陣易拉罐坍塌的聲音,咕嚕嚕地滾到牆邊又停下來。
  朝日奈秋森提心吊膽,她收回踢出去的腳尖,站在原地,連呼吸都變得格外緩慢。
  她感覺到身後似乎有人正在注視她,這樣無法確認的侵略感讓她的頭皮都發緊。
  她緩緩轉過身。
  身後空蕩蕩一片。
  視線向下,只有蹲在門口,睜著眼正在看他的「梓」。
  她和蹲在門前的「梓」四目相對。
  「梓」被她的腳步聲吵醒,於是循著聲音來看看發生了些什麼。它張大嘴打了個哈欠,然後開始用舌苔的倒刺疏離胸前亂糟糟的毛發。
  「……小橘?」
  「……小梓?」
  聽到朝日奈秋森小聲地喊著它的新名字,「梓」懶洋洋地抬頭,斜覷一眼面前這明顯有些緊張的人類。
  它抬起尾巴,翹得高高,走進了書房,一躍跳上椅子,轉了半圈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團成了一團,不再搭理房內另外的生物。
  朝日奈秋森站在原地好一會,直到再次聽見客廳中傳來輕微的、偶爾發出的鼾聲時,她在將提起的心再次落下。
  她微微伏在桌前,從排放整齊的書架中尋找著能夠發現的,也許是類似於日記或者邀請函一樣的存在。
  解謎游戲不都是這樣?
  在主人家的書房中,能夠發現最多的文字資料——日記。
  她的手肘碰到桌面上隨意放著的鼠標,昏暗的屏幕在下一秒亮起。
  處於昏暗的環境太久,她不適應突如其來的光亮,閉上眼過了好一會,她才能勉強睜眼,去看這亮起的屏幕。
  鎖屏的界面需要輸入密碼。
  試探或者篤定,她輸入了所謂的【朝日奈秋森】的生日。
  解鎖成功。
  長長的帶魚屏上,堆滿了打開的頁面,有的可以直接看到內容,有的仍需要加載一會。但無一例外,這些頁面的內容,都與她相關。
  ——甚至還登錄著她的粉絲後援會的群聊界面。
  她點進群聊人員,赫然發現,朝日奈棗竟然就是這個群聊的群主。
  她屏住呼吸,將所有的頁面全部點開,不放過任何一個用戶的後台。
  她的粉絲、她的粉絲站、她的反黑組。
  她的後援會、她的應援群、她最初的四處蹦跶著向人安利她的粉絲主頁。
  ……
  她無法想像,從來不會參與這樣的追星行為的朝日奈棗,究竟在背後做了多少的功課,才能將粉圈的應援流程學得如此透徹。
  他為她做到了這樣——他為什麼要為她做到這樣?
  他從未提及過一星半點。
  就像他從未告訴過她,他的真實身份。
  他的隱瞞,是一根纖細的魚刺,卡在喉嚨口。
  呼吸之間,無法觸動,但一旦吞咽,就是椎刺的疼痛。
  不願觸碰、難以拔除。
  她點下「睡眠」的命令,讓書房重歸熟悉的黑暗。
  她蹲坐在沙發前,借著月光,仔仔細細地觀察熟睡的朝日奈棗。
  他應該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告訴她這個真相,但他為什麼從未提及?
  明示或是暗示。
  是因為對她的信任還不足夠支撐他說出他的二重身份嗎?
  是因為他還想要繼續觀察她的攻略行為嗎?
  朝日奈秋森提出一個又一個猜測,又一個又一個將其放入待定的區域。
  那些存在於細節的關心,在她背後默不作聲的關注,這些究竟是出於他的本心——還是出於第三方的脅迫呢?
  就像她現在處於這個游戲世界一樣。
  無奈、被迫、恐懼與痛恨。
  她難以用純粹的理智去思考這一件事,她一旦想到她所處的境地,就會忍不住用惡意來揣測他的初衷。
  他究竟是逃避對她言明的後果,還是單純是蓄意的隱瞞?
  他明明知道一切,卻從不表現出來,偽裝得天衣無縫,站在高高的上帝視角,來看她對他獻殷勤。
  他當時的心中是怎樣的想法呢?
  覺得可笑?覺得滑稽?覺得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跳梁小醜嗎?
  他怎樣看待她的行為、她的感情、她最後真真切切對他的喜歡?
  小美人魚的泡沫終將消散在照亮大海的黎明第一束光中。
  晨曦照進。
  朝日奈秋森無法抑制地顫抖。
  她很難不去揣測,現在發生的一切,是否與他有關。
  她是被困在這裡的,那他呢?
  他是不是也被困在了某個地方?
  如果說,這裡確實是他的家,那游戲的界面,是不是就是曾經困住他的牢籠?
  她該為他掙脫束縛感到高興,但她此時此刻卻無法生出半點雀躍的心情。
  五周目、五周目、五周目。
  她無法逃離的五周目,是他的家。
  那她呢?她的家呢?
  升起的太陽將黑幕揭開。
  朝日奈棗感受到驚擾的光線,他迷蒙著睜開眼。
  腰酸背痛。
  不正確的睡姿使他肢體僵硬,轉換姿勢的時候感到一陣陣的酸痛。
  「你醒了。」
  他轉過頭。
  朝日奈秋森正蹲在他的身側,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揉了揉眼,確認這並不是幻覺。
  他抬手想要去牽住她的手腕,卻被她靈活地閃躲。
  棗:「……我睡著了嗎?你已經睡醒了?」
  朝日奈秋森搖搖頭。
  「我沒有睡。」
  棗皺眉:「抱歉,是我昨晚喝多了,都沒顧得上你……」
  朝日奈秋森歪著頭,看著他翕動的嘴唇向外吐著令她覺得熟悉又陌生的語句。
  「……怎麼了?」棗覺得有些不對勁,他支撐著坐起,「怎麼這麼看著我?」
  朝日奈秋森用他從未見過的眼神盯著他看,仿佛在看一堆無機物一般。
  她說:「doki。」
  「我要登出游戲。」
  【作者有話要說】
  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急
  來不及寫完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114章 方式:質問
  「什麼?」朝日奈棗似乎沒有聽懂她在說些什麼。
  蹲太久, 朝日奈秋森站起的時候感覺的小腿血液流通不暢,有些麻木。
  她向後一傾,坐在了地毯上。
  她抱起膝蓋, 團成一團,抬頭看向棗,直到他快要經受不住她直白的目光時, 才冷不丁喊道:「doki。」
  棗掀開被子的動作一滯, 手中的被角被他捏得緊緊。
  他面不改色, 只是那裝作的疑惑的表情, 終究是裂開了一道縫隙。
  棗:「誰?」
  朝日奈秋森望著他,像是要透過他的眼睛看穿他的底層代碼。
  她眨了眨眼:「是誰呢?」
  只是在某個時刻隨口提起過的一個不太顯眼的名字,在很久之後提起, 他卻能直接地定位到, 這個絕對不該是名字的稱呼,是屬於一個人。
  她微微向上彎起的嘴角,在棗的注視下,一點一點撫平。
  她的聲音毫無情緒波動:「是你嗎?」
  棗:「你在說些什麼呢, 怎麼會是我呢?」
  她想了很多的回答。
  如果他用莫名其妙的表情說出:「啊?」
  或者干脆利落地問她:「睡迷糊了?」
  她都會選擇相信他一次。
  在面對離譜的指控時,下意識的反應大多是對整體指控內容的存在, 而不是用這樣雲淡風輕表情, 淡然地說出針對性地否定。
  他佯裝自然地表情是那樣違和。
  朝日奈秋森向後靠在茶幾上, 她額間的碎發松松散散地落在臉頰兩側, 劉海耷拉下來蓋住了眼睛。
  她不出聲, 只是這樣歪著頭, 像看到新奇的【物品】一樣看著棗。
  朝日奈棗收回眼神, 他僵硬地盯著某一個固定點, 來安置他不敢四處游散的眼神, 手下遲緩地整理著毛毯。
  沉默。
  朝日奈秋森只是看他,看著他不移動一絲一毫的眼神落腳處,直到一聲「喵」打破了仿若凍結的時間。
  棗:「我去加貓糧。」
  木偶劇的提線終於拉動。
  朝日奈秋森坐在地上,她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她困惑地發問:「你為什麼要騙我?」
  她很想說「這是不可饒恕的欺騙」,但在此之前,她想要聽聽他的陳述和理由。
  「騙你?你在說什麼呢?」棗沒有轉身,他依舊背對著朝日奈秋森,讓她無法看見他現在略顯狼狽的神情,「我永遠不會騙你的。」
  永遠,真是虛無縹緲的詞語。
  誰會相信未曾發生的事情呢?
  朝日奈秋森短促的「呵」一聲,她饒有興致地提出:「你看,你現在就在騙我。」
  棗舀起一勺貓糧放入碗中。
  「你現在是在思考,怎樣欺騙我才能讓這件事情掩蓋過去嗎?朝日奈棗?」朝日奈秋森扶著茶幾站起來,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貓碗前的棗,咧開嘴角,問他,「還是應該喊你doki呢?我親愛的客服先生?」
  她想了想:「倒是有趣,沒想到客服先生也會出現在我的面前。」
  那勺貓糧穩穩當當地落入碗中。
  棗平靜地關上糧桶,又在另一個小桶中盛出少一些的糧。
  「為什麼不回答我呢?」
  棗轉頭,面露不解:「我有些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他不知道這究竟因為宿醉,還是因為她的質問,他的太陽穴突突地泛著疼。
  「Doki……不是你的好朋友嗎?你之前說過。」他放緩語速,讓凝滯的思維有一個加載的時間,「怎麼又和我扯上了關系呢?還有什麼客服……我實在搞不明白。」
  棗體貼地問她:「你是不是沒睡好,有些頭暈?再去房間睡一會吧,好嗎?」
  「不承認嗎?」朝日奈秋森嘆了口氣。
  她掰著手指,一件件一樁樁地細數給他聽:「這一整晚啊,我都在想——小棗,你怎麼會是doki呢?」
  如果她錄下了那句帶著醉意的呢喃,她就會在現在,在他的面前用最大的音量播放出來。她真想看看,在鐵證的面前,他還會怎樣死咬著不松口。
  但可惜……她從沒想著防備他,更沒想到,有一天他們兩個之間,也需要一支隨時開啟的錄音筆。
  她說:「Doki是我的好朋友,是我的助手,是我的任務播報員,是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它怎麼會是小棗呢?真的很荒謬啊,是吧?」
  「是——」棗下意識想要應下這一句。
  朝日奈秋森笑眯眯地看著他,眼底是結成冰的涼意,她接過話:「是——?當然——不是。」
  她想通了許多之前只覺得有些奇怪的小小細節:
  「之前,我從來沒有見過小棗,在小昴的生日聚會上,小棗也從——來——沒有出現過。」
  「但是這一次,我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改變,小棗就自己出現了!」
  她語調輕快:「真是奇妙啊,從未見過的人,突然自己出現了。就在我回到家的時候,這時間點真是卡的相當好。」
  棗辯解稱:「這有什麼關聯嗎?小昴的生日,我是他的哥哥,我當然會出現啊。之前……是你來到朝日奈家以後嗎?你忘了我們見過面的,只是後來我忙於工作,很少回家,所以我們不常見面而已。」
  朝日奈秋森拍了一下手掌:「當然,我們當然見過,在我還沒有來到之前,我們可是見過面的。」
  「那時候,我——七遷?總之還沒有改名叫朝日奈的七遷,她曾經和你見過一面,是嗎?」
  「但我可沒有。」
  她開始毫不掩飾自己外來者的身份,她將她經歷過的五周目擺放在棗的面前,和他開誠布公。
  她指了指自己,又將指尖轉向對准了棗:「我,和你,從未見過。」
  「哦不不不——真要這麼嚴格算起的話,我早就和你見面了,在我喊出你的名字的時候,不是嗎?doki醬?」
  朝日奈棗知道無論他今天如何假裝無知、反駁、拒絕,她都已經認定了他的身份。
  他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樣被扒掉這一層馬甲。
  睡前迷迷糊糊時候的記憶他已經檢索不出,只能憑借朝日奈秋森急轉直下的態度推測,大約是那時候他說出了些不該說的東西——但一定沒有直白地表述,他,朝日奈棗就是陪伴她整整四周目的,所謂的doki。
  一直以來,無論是否出於他自己的意願,他都無法說出他的第二層身份,甚至直到現在,一旦他動了想要將他所知道的所有一切都告訴秋森的念頭,那種詭異的、無形的窺探與隔絕感就會再一次出現。
  隱隱約約。
  就像在虛空之中,有一只眼睛,其實一直在盯著這個世界。
  盯著這個世界,是否有脫離軌道的存在。
  ——但朝日奈秋森似乎是個例外。
  她可以肆無忌憚地提著那不屬於這裡的名字,也可以直白地將他和doki聯系起來,大剌剌地講出口,沒有一絲阻礙。
  他曾經衝動地想要向她陳情,但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沉默。
  沉默是他的回答。
  沉默是他的答案。
  因為疑惑、困頓和不解,朝日奈秋森的臉蛋都快要皺成一團。
  她一夜未眠,本就不太清醒的大腦,現在更是遲鈍到全憑著一腔的衝動在與棗進行對話。
  她問:「為什麼要欺騙我?」
  棗的眼神躲閃,他極力避免直視她質問的目光。他膽怯、懦弱,他不敢面對她的逼問。
  「為什麼要隱瞞?」
  「為什麼不承認?」
  「直到現在你都不能明明白白地告訴我,你究竟是誰嗎?!」
  朝日奈秋森步步緊逼:「我只是想要得到一個答案,告訴我。」
  懸在頭頂的達摩克裡斯之劍的尖端已經抵在了朝日奈棗的後腦勺,他卻依舊牙關緊咬。
  朝日奈秋森向前兩步,站在他的正正對面,逼迫他看著自己:「你看著我,回答我。你告訴我啊!」
  她只是想要一個確切的答案,竟然是這樣困難。
  「我的要去很過分嗎?」
  無論是怎樣的苦衷,告訴她。
  告訴她,她才能夠找到理由來原諒她——讓她聽聽,這將會是一個多麼破綻百出又令人震撼的理由吧。
  棗只能疲憊而無力地望向她:「我不能說。」
  「不能?」朝日奈秋森冷笑,「還是不願意?」
  她對他的信任在這一刻已經跌入了谷底,就算他所說的【不能】是出於某種強制性的、無法言明的緣故——她不再相信了。
  她能做到的事情,他憑什麼不能?
  無非是念頭轉過幾圈,再回到舌尖的時候,又悻悻撤回,然後用一句【我不能】來搪塞過去。
  她不接受這樣毫無根據的答案,她反對、她痛斥,她飽含嘗到「背叛」的苦澀的鹹濕,一字一頓:「你究竟知道多少?」
  朝日奈棗垂眸:「……就像你說的,從最開始的時候。」
  「所以,你其實什麼都知道。」朝日奈秋森閉上眼,她希望眼前的這一切只是一場夢,包括她、包括棗、包括這個游戲。
  她向後退了幾步:「於是你一直像看雜技表演一樣,看著我攻略你的兄弟們。」
  「是怎樣的感覺呢?看到我失敗的時候,你很暢快吧?」
  「你的兄弟們真是心如磐石,堅不可摧啊……無論我做出多少退讓,付出多少,他們總是將自己完整保留,從來不會向我敞開心扉。」
  「你很滿意吧?」
  棗伸手要去夠她,想把她拉回到自己的範圍內,但卻被她狠狠拍開。
  「我沒有。」他捂住被拍落的手,火辣辣的疼痛——她用盡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力氣。
  她從未如此生氣過。
  他的語氣愈發沉穩,朝日奈秋森的情緒越發激動。
  憑什麼全知的人是他?
  憑什麼他可以觀察她的攻略,然後還能全身而退?
  憑什麼他能躲在屏幕之後?
  憑什麼他在擁有了這一切的特殊權利之後,還能回到他原本的世界,還能接近她、監視她、誘導她、蠱惑她?!
  她喃喃道:「你可真是……自始至終都貫徹對我的欺騙。」
  朝日奈棗其實早就無法穩住心神,他現在所能維持的體面,已經到達了極限。
  他強壯的鎮定下,是不安和恐懼的浪潮,一趟高過一趟。
  他害怕她的揣測——既害怕她猜出了一切的答案,又害怕她不知道這一切的答案。
  他害怕去傳遞一個擁抱——他想要用一個擁抱來將他的心情傳遞給她,告訴她,他真實存在的真心,但他卻連接近她都無法做到。
  他邁不開走近她的雙腿,而執著地向她遞去的手又被她無情揮落。
  她是不是不再需要他了?
  她是不是開始討厭他了?
  她是不是即將拋棄他了?
  厭棄、厭棄、厭棄!
  她的眼神在傳達這樣的厭棄!
  ——還是她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他。
  「你真的喜歡我嗎?」朝日奈秋森的聲音在發顫,她在作出一個她自己都無法承受的假設,「還是你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你所表現出的一切都是因為——因為你知道這一切,所以這是你的報復嗎?」
  她自言自語:「是啊,你什麼都知道。」
  「你知道我的任務、知道我的來歷,你知道我最終還是要離開,你怎麼還會選擇喜歡我呢?你不會喜歡我。」
  「你的目的是什麼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一個大膽的想法滾落在嘴邊:「難道……你只是在執行你的任務嗎?」
  如果棗也是在執行任務呢?
  那無論是他突然對她的接近,還是那無端響起又與她無關的任務播報,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她仰起頭,是笑著卻比哭還難看,她定義他的行為:「你從來都沒喜歡過我。」
  真是狼狽。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麼感覺越寫越多了(撓頭.jpg
  嘿嘿,端午節在外旅游,存稿奉上~
  日更大約是有些困難(移目
  會在節後kukuku給大家補上的!(拍胸脯保證!
  溜走溜走oooo~~~~[可憐]


第115章 方式:結束
  「你怎麼會喜歡我呢?在知道一切後, 你還有什麼理由喜歡我呢?」
  朝日奈秋森找不出任何理由來說服自己,她並不是在詢問著棗,她只是在向內尋求一個她所能夠認定的答案。
  連她自己都無法喜歡這樣的自己, 朝日奈棗又怎麼會喜歡呢?
  她一遍一遍否認他們之間存在的溫情,一針一針刺入棗的指尖。
  朝日奈棗覺得荒謬。
  他沉甸甸的真心只差親手剖出奉上,她現在卻口口聲聲斷定, 他並不喜歡她。
  她甚至沒有看向他, 而是自顧自地在那裡說出自己的推斷, 全然不去詢問他的答案——他所付出的愛。
  誠然, 他最初冒起的念頭是想要接近她、監視她的一舉一動,但這個念頭在真正見到她的時候就煙消雲散。
  他怎麼會忍心用這樣的陰暗心思,成為黏在她的身後的一只螨蟲呢?
  他想要的是站在她身邊的陽光下, 能夠光明正大地陪伴著她。
  而不是存在於一方無法逃脫的空間, 只能通過偶爾的召喚來等待她的聲音。
  他愛她,所以顯得笨拙。[1]
  她也許無法得知,在意識到他的兄弟們想起那些曾經與她的回憶時,他內心裂開的巨大恐慌。
  他與她朝夕相處, 但這一切都無法向她訴說。
  他像是擁有表達障礙、像是發不出聲的啞巴。
  他找不到自己能夠勝出的地方,只能傻傻地學習著一切能夠表達出感情的方式, 潛藏在他們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 來悄悄告訴她, 他的心意。
  他甚至不敢大膽而熱烈地表述, 只怕他突兀的行為會讓她反感。
  他觀察、忍耐、學習如何與她溝通、相處。
  這一切看起來是順利的, 是自然而然的, 是共同奔赴的。
  她看到了他, 她向他走來, 他們終於互訴衷腸。
  ——但這一切都被她否定。
  是脆弱不堪的。
  他艱難地開口:「你感受不到我的喜歡嗎?」
  喜歡為什麼是這樣的搖搖欲墜?只因為一件隱瞞, 就能夠崩塌。
  朝日奈秋森的兩頰早已被淚水浸潤,她眼前一片模糊,只能死死摁下顫抖的哭腔:「感受?你想要我感受到些什麼呢?」
  「感受你的欺騙嗎?感受你像小醜一樣看我的眼光嗎?!」
  她會想起兩人的相處,都會下意識地感受到無端向她刺來的嘲諷。他是這牙膏看待她的嗎?他真的是這樣觀察她嗎?她分不清是真實還是臆想,她只覺得痛苦與背叛。
  「沒事,沒事,沒事的。」她想要擺擺手,讓自己變得灑脫一點,卻被不斷落下的淚水打斷動作,「我理解,我理解,大家都只是為了各自的目的罷了。」
  朝日奈棗怒極反笑,他抓住她的手腕,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指腹強行幫她拭去眼前的淚水,讓她看著自己:「目的?你問我目的?」
  這個詞彙觸動到了他的神經,那些不安與懷疑潮水般同來,他站在離岸流的前段,浪花襲來,他被帶入不見底的深藍的恐懼中。
  「我對你的感情從沒有任何的目的,但你呢?」
  「目的——不過是以己度人吧?」
  朝日奈秋森連辯解的力氣都不願意去花費,她干脆地結果這柄彎刀,狠狠扎下:「是,我的目的是什麼,你,我,我們不都心知肚明嗎?」
  「甚至於,這個任務還是經由你進行的發布。」
  「與其說這是我的任務,表達成——這是你頒布的任務更為貼切吧?」
  棗:「我從來沒有——」發布過什麼任務,也無法發布能夠讓你被留在這裡的人物。
  他解釋的話語被極速抽成真空,傳遞到朝日奈秋森的耳中,只有前半段什麼也聽不出的話。
  啞然。
  棗的喉嚨口像是被一團水汽堵住,他能夠呼吸,卻無法發出聲音,甚至連張嘴的動作都變得極其困難。
  和之前的感覺相同,虛空之中的眼睛在緩緩轉動,即將要注視到他。
  他內心無端的恐懼與驚愕淹沒他的頭頂,層層寒意、岑岑汗珠,松松垮垮圍在頸間的圍巾更像是將他框在這三分地之間的鎖鏈。
  朝日奈秋森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小幅度地顫動,他沒有發出聲音。
  他的眉頭緊鎖,眼神盯在她面龐的某一點,苦大仇深。
  「直到現在你都無法坦誠嗎?」朝日奈秋森撥開擋在臉前的頭發,她發出苦笑,「真是好笑。」
  她深呼吸,想要將心口的煩悶吹散,但不過是徒勞。
  「這一切不是你想像的那樣。」話語在他的唇齒間來回碰撞,在那令人恐懼的眼神挪開時,僅有這一句穿過層層的束縛抵達空間。
  他重復著、重復著:「事情並不是這樣的,我並不是故意想要隱瞞,我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的……「?
  朝日奈秋森看著他:「你認為這是隱瞞嗎?」
  這是更惡劣的行為。
  「你明明可以向以往一樣,我們不再碰面,我們不會產生這麼多交集。」她抵住他的靠近,「但你呢?你故意靠近,就像現在一樣。假裝一切如常,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但其實你在偷偷竊笑吧?或者是嘲笑?嘲笑我的無知,嘲笑我的天真,嘲笑我竟然!真的會!喜歡上你!」
  棗抓住她因為情緒激動而胡亂揮舞的手:「你冷靜點,你冷靜點!」
  他口口聲聲讓她平靜下來,但他逐漸抬高的聲音,顯示出他同樣不夠理智的心情。
  「你要怎樣才會相信我對你的感情是真實的?我做的難道還不夠嗎?」
  「我不介意你的來歷,不介意你的目的——我甚至不介意你的過往,我只希望能夠和你好好在一起,這難道還不夠嗎?」?
  朝日奈秋森像被點燃的炮竹,她幾乎是在尖叫、吶喊和控訴,她無法讓自己相信這樣的話竟然是從朝日奈棗的口中說出。
  她語速極快,連她自己都未曾思考過這些話:「我的過往?我的來歷?我的目的?你怎麼敢提到這些?」
  「我只是和所有人一樣,我只是玩一個游戲,我只是想要體驗一下豐富的感情——我沒有任何錯誤!」
  「我做出了讓步、妥協,但你們呢?你、和你的兄弟們,薄情、吝嗇、病態,口口聲聲地訴說著愛我、愛我,但實際上確是永遠將自己高高置於頂端。」
  「你也好不到哪裡去——你甚至比他們更加過分、更加惡毒!」
  無形的,重重的一錘擊打在棗的身上。
  他能夠想到,她可能會以最大惡意來揣測他們,但從未想過,有一天,她竟然會說他「惡毒」。
  他的大腦嗡嗡作響。
  「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會被囚禁在這裡,囚禁在這個我只想逃離的地方!」
  寒意從腳底到天靈蓋。
  朝日奈棗覺得自己站在了冰天雪地之中,僵硬,無法動彈。
  這裡於她而言是痛苦的,是不堪的,是想要逃離的。
  他忍不住發抖、戰栗,忍不住去想,如果他沒有離開那個地方,沒有回到自己的身體中,是不是她就能夠回去,就能夠擁有她想要的生活?
  他該死的,是他該死。
  無論他是否存在於這個世界,世界都會繼續運行,那何必讓他存在?
  只要她一聲令下,他將奉獻出他的一切——包括自由。
  成全她。
  朝日奈棗只有扶住邊上的沙發時,才能堪堪維持住站立的姿勢。
  牙槽緊緊相抵,他無法同時進行呼吸與說話,他只能放棄其中之一,告訴她:「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他忍不住發問:「你想要我怎樣做,你才覺得滿意?」
  愛欲與理智是矛盾的。他清楚地知道她想要的結局是他所不願意面對,他不可能因此放手,他也不會放手。
  這話在朝日奈秋森聽來無異於是威脅與挑釁。
  她該暴跳如雷,但她在短暫的血氣上湧過後,奇異地覺得平靜下來。
  她想要什麼,她怎樣才會覺得滿意?她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
  如果在最初,她一定會斬釘截鐵地告訴他——登出游戲。
  但現在……
  她在思考到這個問題的時候竟然會出現不該有的猶豫。
  原來她已經做出了許多,她曾經以為她絕對不會做的事情。
  無論是因為顧忌他而更改的工作行程,還是一時興起挑戰自我為他洗手作羹湯——雖然結果有些微妙……但這一切都是她自發自願為他做出的改變。
  無形之中,她已經深陷於此。
  朝日奈秋森突然覺得恐慌。
  她怎麼能夠陷入這一灘虛妄的泥淖?
  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她逐漸淡忘了世界的分界線,不再時時刻刻記得在世界的另一端殷殷等待她的家人,將她到這裡來的初心忘了個精光。
  她應該與這裡,自始至終保持距離。
  棗看到她不住地搖頭。
  她糾結而痛苦。
  沉默,然後毅然決然的轉身。
  他心慌極了,顧不得追問,箭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你去哪?!」
  「你要離開這裡?你要離開我嗎?!」
  朝日奈秋森不能再放任自己繼續留在這裡,她已經知道,棗不會將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訴她。
  他為什麼不會,這不再重要,只要結果是【不會】,她都應該盡早離去。
  留在這裡,除了徒增爭吵,毫無意義。
  她死命掙扎來掙脫棗的拉扯:「走,我當然要走,這裡不是我的家,我留在這裡干什麼?你放開我,你不要拉著我!你放開我!!」
  「你現在一走了之又算什麼?」朝日奈棗無比急迫,「不可以。」
  他能夠意識到,此時此刻,如果他就這樣放他離開,這將是他們之間關系無法再愈合的一道深深海溝。
  朝日奈秋森越是掙扎,他手中的力道越是緊縮。
  他將她扯入懷裡,緊緊抱住,不讓她離開:「我不會讓你離開。即使你不愛我,我也不會放手,永遠不會。」
  「我……」朝日奈秋森停下掙扎,她皺眉喃喃重復,「你放不放我離開,同我愛不愛你又有怎樣的關系呢?」
  「你不信任我的感情,我懷疑你的動機。」
  「我們真是絕配。」
  「兩個騙子。」
  她忽然在有限的懷抱空隙中轉過身,面對著棗,抱住了他。
  這是一個出乎棗的意料的擁抱。
  在棗近乎絕望的時候,這個擁抱如久旱甘霖般來到。
  他愣愣地,像一個木頭樁子一樣站在原地。
  緊繃的身體松懈下來,那激昂的情緒被一瞬間澆滅。
  「……秋森。」
  久久。
  朝日奈秋森埋在他的肩頭。
  她拍拍他的後背,示意他松開。
  「怎麼了?」
  朝日奈秋森脫開他的懷抱,站在離他一臂距離的地方。
  她的眼睛有些紅腫,因為這個擁擠的懷抱,她的頭發蹭得亂糟糟,像是剛剛才睡醒起床一樣。
  她揚起笑,喊他:「棗。」
  她的反應太過反常,朝日奈棗一瞬間意識到她的想法,他央求:「不要——不要說,求你——求你——」
  「抱歉。」
  朝日奈秋森仰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就像你說的,我不喜歡你。」
  「之前所有的一切,我都不再追究,希望你也是一樣。」
  「我們之間。」
  「到此為止。」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嘿嘿∼起飛前改完ovo[星星眼]


第十二卷 朝日奈棗:現實盡頭

第116章 方式:決定
  朝日奈棗搖頭:「不不不, 你說的不是真的,你只是在說氣話。我剛才說的那些也不是真的,是我的錯, 是我說錯了,你沒有不喜歡我啊,你喜歡我, 我能夠感受到, 我可以——」
  朝日奈秋森撿起自己的手機, 她拍拍上面的灰塵。
  棗再一次想要去牽她, 但他遞出的手在她有如實質的拒絕的目光下,難以向前一寸。
  「再見。」
  開門、關門。
  她連回眸的一瞥都不願意留給他。
  門扉外,太陽已經掛在頭頂, 嘰嘰喳喳的鳥群在樹木之間跳躍。
  結束了。
  朝日奈棗邁不開步子。
  他抬手, 又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然後——
  「啪」。
  給了自己清清脆脆、不留余力的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痛,這不是夢。
  恐慌。
  巨大的恐慌和落差降臨。
  他奪門而出,死命地按著電梯向下的按鈕。
  早高峰,電梯停留在上層遲遲不向下挪動。
  朝日奈棗恨不得能夠擁有飛躍的能夠, 一腳邁出欄杆就能抵達底層。
  他看著停留在某個樓層始終不變化的電梯顯示,轉身向著疏散樓梯跑去。
  樓梯向下, 他幾級一躍, 好幾次都差點直接滾落摔倒, 但憑借著自己足夠強大的反射神經堪堪穩住了身形。
  他急速奔跑下樓, 抵達一層的時候,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
  電梯內的業主只感覺一陣風旋過, 樓道門打開又緩緩關閉。
  追上她、追上她、追上她——
  太遲了。
  站在十字路口, 他來回踱步、繞圈, 在人群中尋找, 卻一無所獲。
  離開,遠比相遇要簡單太多。
  *
  朝日奈秋森坐在貼著單向膜的車內。
  隔著一層車窗,她望著在十字路口焦急張望,來回踱步的朝日奈棗,掌心貼在車窗上,貼在她視線中的棗的臉上,直接微微泛白。
  想要觸摸,卻只能壓抑。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副駕駛位置上,戴著墨鏡的短發利落女性問道。
  朝日奈秋森搖頭:「不了。」
  朝日奈美和轉過頭來,她面露猶豫:「小秋森,你真的想好了嗎?」
  短發女性挑眉,她微微側頭看了一眼明顯不舍的朝日奈美和,又轉回頭去,不在意的模樣。
  但墨鏡下,她的眼神頻頻落在後視鏡上。
  哪怕在她的這個角度,其實並不能看到朝日奈秋森的表情。
  「嗯。」朝日奈秋森點頭,緩慢但堅定,「這些年來,真的很謝謝美和阿姨。」
  話語未竟,但雙方都已經知道了對方的答案。
  朝日奈美和輕聲嘆氣:「這些年,我也沒有做到一個養母的責任……罷了,這樣對於小秋森來說,應該會是更好的。」
  她踩下油門。
  這一天本來不該到來——至少會晚些到來,但世事難料。
  朝日奈秋森分神望著窗外快速掠過的街景。
  棗的公寓附近這些建築,她閉上眼也能一一對應分辨出。在她還在劇團實習的時候,夜歸的她坐在棗的車上,看向窗外,所見就是這些林立的建築——商場、劇場、購物中心、美術館……她以前還興致勃勃的點著它們,問小棗,他們兩個什麼時候有空啊,也要來好好逛逛這些地方。
  只可惜,她很快就忙了起來。
  還沒等到歇息的時候,她就要離開了。
  離開不是一件壞事,但出乎意料的離開時間,帶來讓她難以承受的傷感。
  朝日奈秋森揩去眼角的濕潤。
  她彎起嘴角,固定在一個不會出錯的角度。
  這不算一件壞事。
  「……秋森?」
  「秋森!」
  朝日奈秋森:「嗯?怎麼了?」
  朝日奈美和抬眼,從鏡子中看向後坐的朝日奈秋森:「手續上我們都已經辦好了,關於……關於時間和歡送會,你有什麼想法嗎?
  「這些……我也不是非常熟悉。」朝日奈秋森猶豫一會,「如果可以的話,歡送會可以不要嗎?」
  她在沒有通知其他兄弟們和繪麻的情況下,擅自作出了離開的決定。直到現在,她都沒有想好應該怎樣向他們言明。
  「誒?但是——」
  「可以。」
  中森虹在朝日奈美和之前答應下來:「如果你覺得不需要的話,可以。」
  「虹小姐,這未免有些太草率了吧……家裡的小朋友們肯定是希望給秋森一個完美的道別儀式啊……」朝日奈美和有些不太認同。
  中森虹——離婚後就改回了原姓的,朝日奈秋森這個人設的母親,她摘下墨鏡:「但是道別太傷感了一點,不是嗎?秋森不想要的話……算了吧,美和。」
  朝日奈美和一愣。
  汽車駛入日升公寓的停車庫,外面的陽光被緩緩落下的隔離們關在另一邊。
  朝日奈秋森收回一直看向外邊的目光。她低聲道:「嗯。道別這件事情,對於我來說,有些困難。」
  「而且……也並不是以後不會相見,只是暫時要離開一段時間。」她聳聳肩,想讓氣氛松快一些,「我以後可是還會經常回來看美和阿姨呢!就希望美和阿姨不要覺得我很麻煩就好啦!」
  朝日奈美和嗔怪:「當然不會,怎麼可能會嫌我們最可愛的小秋森麻煩呢?」
  她舉手投降:「好啦好啦!那就簡單一些。至少……至少離開的時候,讓他們送送你吧。」
  朝日奈秋森沉默一瞬,隨機點頭:「嗯。」
  打開車門前,中森虹隨口提起:「關於搬家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在記著剛才話頭被打斷的事情,朝日奈美和迅速接道:「這些不著急吧?反正回去的時間還沒定,小秋森住在這裡也很熟悉,搬家的事情不急。」
  中森虹抿唇:「秋森,你覺得呢?」
  看著兩位「母親」有些幼稚的爭執,朝日奈秋森忽然覺得她在偷走屬於這個人設的「家人的愛」。但這樣的在意太過久違,她已經許久不曾體驗這樣簡單而純粹的,來自「母親」的在意體現了。
  這樣的感受明明對於她來說是唾手可得的東西,但現在被「囚禁」在這裡的她,只能偷偷舔舐屬於他人的糖精。
  想要離開,想要離開,想要立即離開。
  她不想離開美和,她想要離開朝日奈。
  「我……我想和……」
  那句簡單的稱呼在舌尖滾動、滾落,又在看到對方神似的熟悉下頜弧度的時候重新落到舌尖:「我想和媽媽多待一會。」
  朝日奈美和一愣,她得體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朝日奈秋森趕忙解釋:「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
  「不用解釋。」朝日奈美和眼神溫和,她轉過頭,身子轉向後方,「我能理解的。」
  她夠過身子,探過來去摸著朝日奈秋森的臉蛋。
  「不知不覺啊,你都長這麼大了。」她感慨,「我還記得,我們剛見面的時候啊,你還是矮矮的一個小朋友,臉上還帶著一點嬰兒肥。」
  「現在真是長大了,真好。」她看向中森虹,哼了一聲,帶著故作的不滿,「不像有些人啊,可是錯過了你這麼可愛的時候。幸虧我還有影像留存,這些年小秋森的照片我可是全都收拾得好好的。有些人啊,還不快點感謝我?」
  知道美和是在用這樣說笑的方式來減輕朝日奈秋森的愧疚,中森虹配合地挑眉:「還挺意外,真是非常感謝。那請問這些照片,是否可以以供一閱,讓我這個可憐的,錯過孩子成長的母親,看一看我的寶貝這些年的成長記錄呢?」
  「勉為其難。」朝日奈美和打開車門,「跟我來吧。」
  她嘟囔著:「這照片放哪裡了來著……」
  她有自己的單獨住處,那些朝日奈秋森照片,她也只知道有這樣的存在,但主要攝影師一直都是作為實際大家長的雅臣和右京,偶爾還有心血來潮的光。要問起這本相冊收納在哪裡……啊,真是有些想不起來。
  「在客廳的電視櫃裡面,和錄像帶放在一起。」朝日奈秋森跟在兩人身後,聽見美和的小聲嘀咕,她幽幽然給出答案,「這些東西雅臣哥都收在一起了。」
  朝日奈美和:「當然,在電視櫃。我當然知道,這些都是我教給雅臣這小子的。」
  中森虹搖搖頭,她拿著墨鏡,和朝日奈秋森交換了一個無可奈何的眼神。
  在發現女兒改姓為朝日奈後,中森虹就找到了朝日奈美和。
  兩人生硬而客套地聊了幾句後,發現對方都比自己想像中要好相處太多,於是干脆開誠布公。
  一個想要帶走,一個想要留下。
  來來回回後,兩人突然意識到,已經成年的朝日奈秋森才是最終做下決定的人。
  「……小秋森也沒有答應你吧?她還是想要留在朝日奈家呢。」
  「她只是暫時沒有作出決定,等到她知道,和我離開會給她帶來多大的助力以後,她一定會改變想法。」
  雖然有些「夾槍帶棒」,但中森虹對朝日奈美和的感官太過良好,以至於現在發現對方在處理家庭事務與關系上竟然是如此隨意的時候,她還有些震驚。
  「……美和小姐,是個怎樣的人?」中森虹落後兩步,走在朝日奈秋森的邊上,小聲問她。
  朝日奈秋森思考一會:「美和阿姨……她平時很忙,我和她的相處並不是非常多。她是一個非常好的人,善良、大方,還很前衛和開明。」
  看和朝日奈美和的背影,她喃喃:「我很喜歡美和阿姨。」
  中森虹看著她帶著些許落寞的神情,忽然有些羨慕,什麼都沒聽到的朝日奈美和。但她隨即又笑著搖了搖頭。
  是她錯過了朝日奈秋森的這些年,也怪不得誰。
  不過……
  如果秋森和美和其實並沒有太多的接觸和相處,那她之前的拒絕,現在的不舍和愧疚……
  「媽媽?你怎麼回來了?」
  朝日奈梓今天休息,他睡了個懶覺,日上三竿,才懶洋洋地踱步到廚房去覓食。
  他走向正蹲在電視櫃前翻找東西的朝日奈美和:「在找什麼呢?」
  「找一找秋森的相冊。」
  家庭成員太多,厚厚的相冊堆滿了電視櫃,她一本一本拿出來翻找,只能翻到零星的,帶到朝日奈秋森的合照。至於那本傳說中的單人相冊,她都快將電視櫃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找到。
  她托腮思考:「奇怪,不是說雅臣把相冊都收在電視櫃裡面嗎?」
  「應該在邊上這個櫃子裡面。」梓坐在地上,打開另一側的櫃子,「之前整理的時候,光哥的相冊實在太多,放進去都堆滿了。所以風鬥、秋森、侑介和小彌的照片都另外放置了。」
  「啊,找到了,這兩本都是。」
  朝日奈美和翻開一本:「是,就是這本。中森小姐,快來看!」
  直到陌生的名字出現,朝日奈梓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偌大的客廳內還有其他人的存在。
  他起身,拍拍落在身上的灰塵,禮貌地和對方打招呼:「抱歉抱歉,是母親的朋友嗎?您好,我是朝日奈梓。」
  「你好。」三兄弟中,她最關心的當然是作為女兒男友的朝日奈棗,但乍一眼看到長得幾乎完全一致的,三胞胎中的哥哥,她覺得頗為有趣,「美和小姐和我提起過,你是棗的哥哥,對嗎?基因真是奇妙,你們長得很像。」
  「小棗?」
  怎麼會突然提到小棗呢?梓覺得有些奇怪。
  朝日奈美和:「差點忘了介紹。」
  她指了指中森虹,又指了指她邊上的朝日奈秋森。
  「這是小秋森的媽媽。」
  朝日奈梓覺得自己大概是幻聽了:「什麼?小秋森的母親不是——媽媽你嗎?」
  中森虹將臉側的碎發撥到耳後:「很高興見到你,梓。」
  「我是秋森的,親生母親。」
  【作者有話要說】
  也不算突如其來的決定叭,對於妹來說也只是提前找到了一個機會(蔔是


第117章 方式:蓄謀
  「抱歉, 我……好像沒有理解,您說您是——」
  朝日奈梓的大腦快要短路。
  當然,他當然知道秋森似乎還有一個從未出現過的母親的存在。對方沒有出席她父親的葬禮, 沒有在她長久的人生中閃現過任何一次——對方難道不應該早就忘記自己曾經有一個女兒了嗎?
  現在——出現?
  「——您是秋森的母親?」他覺得荒謬而滑稽,「親生母親?」
  他的質疑與疑惑明明白白地涵蓋在這句疑問中,甚至顯得有些不太禮貌。
  中森虹顯而易見地聽出了他話中毫不遮掩的負面情緒。在來到這裡之前, 她就做好了會被用不算友好的態度對待的准備, 所以在面對梓的皺眉時, 她內心只有「果然是這樣的反應」的了然。
  她點頭:「是的。」
  朝日奈梓去看仍在翻找著其他相冊的朝日奈美和:「媽媽?」
  「就是這樣啊, 中森女士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朝日奈美和頭都沒抬。
  她既沒有為中森虹說話,也沒有指責梓無禮的質問。她放任家裡的小孩表露出明顯的反感,同意他們對此提出異議——如果能夠因此將秋森留在日升公寓, 那就再好不過。
  「梓哥。」一旁保持沉默的朝日奈秋森抿唇, 她躊躇道,「抱歉之前一直沒和你們說……」
  比起朝日奈美和,她才是第一個知情的人。
  她的戀愛計劃按部就班,本以為會一直這樣平靜下去, 偶有波瀾但終歸兩方會有一個人作出妥協,慢慢累積的好感終究會在某一天到達百分百, 而她可以得以離開。
  但這個穩扎穩打的計劃, 在中森虹的那封郵件出現的時候, 被打碎了一道裂縫。
  無論是與她的媽媽神似的中森虹, 還是對方能夠為她帶來的助力, 其實都不足以讓她最終作出離開的決定。
  朝日奈秋森雖然經常會沉浸在游戲世界中, 分不清虛擬與現實, 但在某個時刻, 她總會突然驚醒——她終究是要離開的, 尤其是在與棗的相處中。
  在她最為平靜的時候,在她感受到洶湧愛意的時候,在他們暢想未來的時候……她總會突然驚醒、失重,像是一腳踩空。
  她忽然想到,她每一次的失敗,是不是都是源於她的妥協與無底線的退讓?
  她總是熱烈、積極,將她所有的一切感情放大,然後呈現在對方的面前。她幾乎在燃燒她的其余感情來供養一份所謂的「愛意」。
  但是——
  無論對誰太過熱情,都增加了不被珍惜的概率。【1】
  她反復思考、回憶、復盤。
  將她曾經的行為與對方的反應不斷在腦中重新演繹。
  一旦她表現出非對方不可的的模樣,他們之間的主動權就會慢慢從她這裡移交到對方的手中。她的手中看似握著風箏的魚線,但這根細線,搖搖欲墜。
  朝日奈秋森搖了搖頭,她想,她有開始犯錯了。
  她開始為了棗改變自己的行為,為了棗作出工作的變動,這些其實本質上也是她熱烈的回應的體現,和之前又有什麼差別呢?
  棗會不會覺得,他也已經勝券在握?
  朝日奈秋森不想用這樣的心思來揣測棗的想法,但數次的失敗讓她無法不將棗也想像成相同的性格。
  他的哥哥是這樣,他的弟弟是這樣,他……應該不會不同。
  而現在,恰恰好有一個機會擺在她的面前。
  一個完美的理由,一場無可指摘的離開。
  但到底有所風險。
  如果她就這樣離開,棗究竟是追上前,還是干脆利落地將她拋棄呢?
  她冒出了這樣的念頭,卻遲遲沒有下定決心。
  直到今天。
  是有衝動的成分在,或者說,絕大部分是衝動的因素。
  她實在是太過震驚又太過生氣和傷心。被最最親密的存在背叛,是她有生以來的頭一遭。她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緒,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她只知道離開和分開,是最直截了當的處理方式。
  逃避雖可恥但有用。
  於是她在朝日奈棗睡著的時候,給中森虹發去了訊息。
  只是沒想到,一同前來的,竟然還有朝日奈美和。
  在看到像個無頭蒼蠅一樣衝出來尋找她的棗後,那被摁下去的念頭又重新蠢蠢欲動了起來。
  風險?是存在著風險。
  但他們已經保持這樣的相處模式這樣久,她都沒有任何離開的跡像,那之後呢?保不成會一直這樣,那她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夠回家?
  風險一定伴隨著回報。
  過分?她的行為是有些過分。
  但棗難道就不嗎?他隱瞞他的身份接近她、監視她,偽裝成完美的愛人,將她和這個世界捏成一團。他難道不過分嗎?
  他或許不是這樣的初心,但對於她來說,已經不再重要了。
  對於朝日奈秋森來說,他最好是抱著這樣的陰暗心思來接近她,觀察她,愛上她。
  只有這樣,她才能欺騙自己,她的行為是正確的。
  她需要離開,她應該離開,她必須離開。
  她急迫地渴求一個打破現狀的契機。
  「……其實我和媽媽聯系起來已經有段時間了,而我今天回來,也是為了收拾行李。」她頓了頓,看著梓的眼睛,無比認真地告訴他,「我准備和媽媽一同離開了。」
  這就是她的契機。
  她無法分清自己的心與理智,她只能緊盯著她最初的目標,死死抓牢不放手。只有這,是她唯一能夠確定的正確。
  朝日奈梓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說你要離開?和——抱歉,我並不是懷疑您的身份,中森女士。只是這太過突然了,我真的一點准備都沒有,這太突然了。」
  「而且,你是自願的嗎?」梓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他問,「你真的願意嗎?」
  朝日奈美和終於停下了她虛假的翻找行為,出聲暫停了梓的問話:「梓!我知道你很難接受,但是你不應該用這樣的態度和長輩說話。」
  台階遞到了梓的腳下,中森虹只是微微笑著說道:「沒關系,我也能夠理解他。畢竟是一起生活了許多年的【養妹】,突然要離開這個家庭,和她從來沒有出現過的親生母親離開,卻是有些難以接受。」
  只不過她雖然這樣說著理解,但溫和的語氣下,話語卻從不委婉:「但離開的決定,是秋森定下的。」
  「之前的那麼多年,因為種種原因,我確實錯過了她的成長。」
  「不過還好,還有補救的機會。」
  中森虹看像朝日奈秋森的眼神中帶著不作偽的愧疚。
  離婚的時候,她本以為跟著父親,不用四處漂泊移居,對於秋森來說是更好的選擇。
  卻沒想到造化弄人。
  她該早些問問清楚,而不是在聽聞前夫即將組建新的家庭,她的女兒對繼母也感官良好的消息後,就逼著自己不再去打聽老家的消息。
  「是這樣嗎?」梓只想要知道朝日奈秋森的回答,他執拗地問,「是這樣嗎?」
  朝日奈秋森沉默許久,才緩緩點頭:「是。」
  朝日奈梓不敢相信,不過幾日之間,他們之間的聯系紐帶就要崩斷。他設想著各種的方法,想到一個,快點想一個,想一個能讓她留下來的方法啊!
  「棗,棗,對,棗知道嗎?」他急忙道,「小棗知道嗎?」
  聽到這個帶有另外身份的名字,中森虹難得地露出了復雜的神情。
  她和朝日奈梓一樣,看像今天格外沉默的朝日奈秋森。
  老實說,她也沒有想到,帶走秋森的計劃進展會這樣的順利。
  原本只是打聽到她的領養家庭條件優渥,家庭成員和睦,而她也和這個家庭的成員們相處融洽。那時候她就覺得有些棘手。
  在發現秋森和她的繼兄棗的感情後,中森虹更是一時間覺得這真是天意弄人。她的過錯太多,以至於連一個重修關系的機會都沒有嗎?
  但事情的發展……卻奇異地比她最開始的設想還要順利。
  為什麼呢?
  她也覺得好奇。
  秋森和朝日奈棗,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讓本來不願意離開的秋森,突然堅定地轉變了態度呢?
  朝日奈秋森:「梓哥,我和棗之間的事情,和我離開並不衝突。」
  她冷靜地闡述:「我只是離開朝日奈家,並不是以後就不和你們相見了。我想要和……和母親,一起生活,也並不意味著美和阿姨不是我的媽媽了。」
  「這和過去並沒有什麼區別,我們還是可以經常見面,家庭聚會……如果你們還希望我參加的話,那我還是要擠進來哦。」
  她打了個俏皮的比方,緩和凝重的氣氛。
  但對於她和棗之間是否對這件事情達成共識——她閉口不談。
  梓並沒有發現這一點。
  在朝日奈秋森的描述下,他下意識地認為,她作出的改變只是搬去和她自己的親生母親一起居住,至於其他——日升公寓的房間、他們的聚會、他們的溝通和交流,全然不會改變。
  「那我先去收拾東西啦!晚些時候我會和大家講的,梓哥你也不要太——擔心我啦!我和我的……媽媽一起生活,那再正常不過了,不是嗎?」
  朝日奈秋森需要作出一些心理建設,才能自然地喊出【媽媽】這樣的稱呼。
  「還有歡送會什麼的,千萬!千萬!不要!」
  「就當我成為了公寓的走讀生好啦!」
  只是這一趟走讀,會變得有些遙遠。
  *
  坐在離開的飛機上,朝日奈秋森看像舷窗外逐漸變小的建築、道路、島嶼和國家,待到再也看不見任何與這片陸地相關的景像時候,她拉下了遮光板。
  她說謊了。
  她沒有親口告訴其他人,她要離開的消息。
  整個朝日奈家,只有碰巧撞見的梓,和住在她隔壁的繪麻,知道她的離開。
  朝日奈繪麻是唯一一個來機場送她的家人,也是唯一一個知道她的離開,是離開這個國家的人。
  辦理手續竟然是這樣快速,這一切完成就像是有一雙手在身後推動,讓進度以一種令人震驚的速度前進。
  她來不及做好更完備的准備,甚至來不及收拾好她自己的心情。
  但她留下了一條名為【朝日奈繪麻】的線索。
  「……我其實大概能夠知道你的想法,但我卻是無法理解。」朝日奈繪麻的腦袋上坐著雙手抱臂在胸前,一看就十分嚴肅的松鼠朱利,她說,「我知道我該怎麼做,你放心。」
  最後一個擁抱,屬於朝日奈秋森和朝日奈繪麻。
  她喃喃:「我走了。希望下次見面,不要太久。」
  她留下了這條線索,等待著是否有魚會咬住這道直鉤。
  【作者有話要說】
  【1】太宰治,人間失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竟然忘記還有榜單字數沒寫完!!!!!!趕……沒趕到字數……[爆哭][爆哭][爆哭]
  預計下周可以正文完結?
  立一個小小的flag


第118章 方式:反轉
  朝日奈棗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早早回到日升公寓。
  這一天,他心神不寧。
  晨起的爭吵時不時浮現在他的腦中,他想了無數個辦法來解釋, 又一個又一個自行推翻。
  他總覺得有什麼他無法控制的事情即將發生,心慌、心悸,但卻被堆成小山的工作牽絆住。好在, 他未曾聽見任何異常的播報——至少證明他還有解釋的機會。
  但無論他怎樣敲響她的房門, 裡面都沒有任何的回應。
  「秋森?秋森?」
  「你開開門好嗎?」
  「有什麼問題我可以當面解釋。」
  「……」
  直到他開始覺得奇怪。
  就算她不想開門, 至少房間內會有活動的細小聲響。踱步聲、呼吸聲, 或者憤怒吼他讓他滾的呵斥……
  但什麼都沒有。
  她不在家?她會去哪?
  朝日奈棗試探性地按下了門把手。
  本來應該鎖住的門扉,這會卻輕飄飄地,隨著他的推動打開。
  房間內的陳設幾乎沒有什麼變化, 唯一的不同是, 床上、沙發上、桌子上,都蓋上了一層防塵的白布,就像他做下決定離開公寓外宿的時候一樣。
  直到此時,他的內心還存留一絲絲的僥幸——萬一她是想要搬到他的家裡呢?
  他猶豫著上前, 打開了她的衣櫃。
  空空如也。
  意料之外,又預料之中。
  棗遲疑又急迫地點開了家中的監控, 平常用來查看小貓狀態地監控, 現在成為他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著急想要點開監控, 看到朝日奈秋森現在已經抵達了他的家中, 又害怕點開監控後, 發現她壓根沒有出現。
  連接中的那幾秒, 度日如年。
  客廳的監控, 沒有。
  書房的監控, 沒有。
  主臥的監控, 沒有。
  他的手指慢慢移動到次臥的監控頁面上。
  之前因為朝日奈秋森短暫地會住在這間房間,他有很長一段時間將監控的角度停留在一個什麼都看不到的視覺盲區角度。他點著轉動監控,一點一點讓監控重新能夠看到整個房間。
  監控已經達到了能夠旋轉角度的極限。
  沒有。
  他不斷在幾個監控之間來回,查看當下的監控,查看過去的監控記錄。但是無一例外,從他離開家後,只有小貓的活動記錄,再無任何人類的活動跡像。
  ——她會去哪裡?
  ——她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去了嗎?
  想到這個可能性,朝日奈棗幾乎是呼吸停滯。
  不,不可能。
  他生鏽的腦子遲緩地轉動,這不可能。
  先不說是否存在著一道屬於她離開時候的播報,而他又是否能夠聽見。從房間的狀態來看,她不可能在離開之前還大費周章地給家具蓋上防塵布。
  還好,還好。
  只要她還在這個世界,他們之間就還有斡旋的余地。
  她應該只是一氣之下准備搬離公寓而已,最壞的情況不過如此。
  他現在就去找她,現在就去。
  他要把這一切,所有他能夠說出的一切都告訴她。
  「秋森、秋森……對,找到她,告訴她,告訴她我——」朝日奈棗喃喃自語,但即將說出「就是doki」這一句的時候,那種喉嚨被扼住的感覺再再再一次出現。
  這一次,那種虛空之中被注視的感覺有所改變。
  朝日奈棗的額上不斷冒出冷汗,那種注視的感覺,變成了【找到】和【盯住】。
  ——他被發現了。
  他強迫自己將【想要說出】的念頭咽回,在腦中一遍一遍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假的。直到他將他的念頭完全從腦中抹去的時候,那注視的眼神,才在最後一瞥後從他的身上挪開。
  他正要送一口氣,那眼神又惡作劇一般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短暫停留幾秒後,才緩緩挪開。
  ——他又被發現了。
  驚懼之余,朝日奈棗覺得他似乎抓住了真相的一片衣角。
  【又】。
  這雙眼睛在過去一定曾經發現過他,而他卻忘記了。
  他僵直身體,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只能在腦中快速地作出思考。
  他不知道這樣眼神是屬於什麼樣的存在,但他過去一定也被他發現過,並且他與這樣的存在大概率發生過某種對抗,而這種對抗導致的結果就是——他忘記了他曾經也遇見過這樣的存在。
  這樣熟悉的感覺,像是刻在他的記憶深處,他篤定這一切曾經發生過,並且對他造成過很壞的影響。
  那會是怎樣的影響呢?
  失憶?僅僅是失憶的程度似乎還不夠嚴重。
  死亡。
  這空曠的房間明明冷透了,他此時此刻卻在不斷冒汗。
  他會死,會復活,會忘記,會想要找到真相,會被再次發現,會死,會復活,會忘記……往復循環。
  他也許已經經歷了數次?直到遇見了朝日奈秋森?
  這個念頭甫一升起,就在他的腦中亮了綠燈。
  他沒有任何證據來證明這是正確的,但卻潛意識地認為這就是真實的一部分。
  找到她、找到她,他一定要找到她。
  他現在就要去找她。
  朝日奈棗顧不得思考其他,他奪門而出,連等待電梯的時間都來不及等待,而轉到樓梯小跑下樓,想要去開車尋找她。
  但——他要去哪裡找她呢?
  他撥下她的電話,卻只得到【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他不斷發送信息,但卻沒有任何回音。
  他要去哪裡找她?
  快想、快點想,朝日奈棗,快點想出來,你要去哪裡找到她!!!
  你想啊——!!!
  他站在樓梯口,手指死死嵌在欄杆上。
  他想要下樓,快一點下樓,奔跑著去尋找他——
  卻不知道方向。
  她會去哪裡?她會去哪裡呢?她會去哪裡啊!!
  「小棗?你怎麼回來了?」朝日奈梓恰恰好路過,他詫異,現在這個時間點,棗怎麼會出現在家裡?他這個時候,難道不該在機場給秋森送機嗎?又或者他回來得比較快?那繪麻呢?
  他想到這裡,順口就問道:「你怎麼先回來了?繪麻沒和你一起嗎?」
  棗:「繪麻?」
  他怎麼會和繪麻在一起?
  梓:「你沒去送秋森嗎?」
  「送……秋森?」棗遲疑著,「她要去哪?」
  比他更驚訝的是梓:「她沒告訴你嗎?她和我說她會告訴大家?她沒有說她要離開嗎?」
  梓提出要去給秋森送機,但被她拒絕。
  她說,去的人太多未免有些太張揚了,有小棗和繪麻來送我就夠了。
  她竟然連小棗都沒有告訴嗎?
  「你們之間,是出現什麼問題了嗎?」梓皺眉,「她突然和她的媽媽一起離開了,會是因為……」
  棗打斷他:「她的媽媽?她的媽媽不是美和嗎?哪裡又出現一個媽媽?!」
  這一切都讓他覺得過分陌生,什麼【媽媽】什麼【離開】,這都是什麼?
  聽到棗的問題,梓反應過來,棗對秋森離開這件事情,甚至是對於秋森的親生媽媽已經找到了她的事情,一無所知。
  秋森和棗之間……
  梓嘆了口氣:「她的親生媽媽找回來了。秋森……她和她的媽媽一起離開了。至於她究竟去了哪裡……我只知道,他們去了S市。」
  S市。
  怎麼會是S市?
  她才回來沒多久,就又回到了S市。
  就仿佛這個世界,只有這個小島國家和S市兩片地圖。
  「我去找她,我去找她。」棗說著就准備驅車前往機場。
  梓在他的身後喊道:「你有簽證嗎!」
  棗頭也不回:「我有!」
  但下一秒,他的腳步忽然停下。
  他迷茫而無助地轉頭看向梓:「梓哥,我的簽證過期了。」
  他說:「怎麼辦?我沒辦法去找她,我找不到她了,怎麼辦?梓哥,我該怎麼辦?」
  梓不知道。
  如果不是他偶然撞見了她們回來,他猜想,大概連他都不會被通知。
  美和……明顯也尊重秋森的意願,只要秋森不想要他們知道,美和一定會幫著她,對他們含糊其辭。或許,詢問美和並不是一個最佳的選擇。
  他想起,秋森說小棗和繪麻會去送她,但小棗並不知道這一切,那繪麻會知道嗎?
  朝日奈梓覺得,如果有一個人知道這一切,除了朝日奈美和,那剩下一個人,一定是朝日奈繪麻。
  他只能拍拍棗的肩膀,低聲道:「或許,你可以去問問繪麻。」
  他不知道棗和秋森之間究竟發生了些什麼,但作為兄長,他一定是希望他們之間可以和好。
  至於其他人——
  椿搖搖頭。
  *
  落地S市的時候已經是夜間,擺渡車接駁的時候,冷風躥進脖子。
  真冷啊。
  朝日奈秋森把羽絨服的拉鏈拉到最上。
  中森虹的聲音乘著冷風輕飄飄地吹過來:「後悔嗎?」
  後悔?
  她大約唯一後悔的一次,就是五周目重新進入游戲這一次吧。
  朝日奈秋森沒有回答,只是又戴上了帽子,走向擺渡車:「走吧。」
  中森虹攏了攏外套,嘆了口氣,還是緊隨其後。
  「明天,帶你看看你媽媽。」回程的車上,中森虹開著車,隨隨便便地丟下讓朝日奈秋森懷疑自己幻聽的話。
  「……什麼?」朝日奈秋森的眼皮跳了兩下,「我還有第三個媽媽?」
  「不,你只有一個媽媽。而我呢……是個冒牌貨。」中森虹趁著紅燈的間隙轉頭朝她笑了一笑,「如果非要說,我大概是你的小姨?我們看上去也有些像吧?」
  朝日奈秋森覺得這個世界簡直是一個巨大的謊言,她所遇見的事情,竟然全都是假的。
  她將手放在車門上:「你在騙我?」
  似乎在說,如果眼前這個女人還在騙她,那無論這輛車開得有多快,她下一秒就要打開車門,然後跳車。
  中森虹嚇了一跳,她趕忙把車門全部緊鎖:「別——別別,別衝動!我也只是受人之托。你媽媽沒辦法來,所以才拜托我去找你回來。」
  「明天,明天!明天你就能知道一切了。只要一晚上,你就再等一等,好不好?」
  她的聲音裡還透著一點膽戰心驚的後怕:「你可千萬別做傻事,不然我可沒辦法和你媽媽交代啊……」
  朝日奈秋森不想聽她胡扯,她作出向內拉扯門鎖的動作:「你最好現在就告訴我,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中森虹面露難色:「但現在已經很晚了……」
  朝日奈秋森不管她說了什麼,自顧自地拉扯著門鎖,在發現這扇門真的被她鎖住後,她手動去掰開門上的鎖扣按鈕。
  「好了好了!我帶你去!」
  眼看拗不過她,中森虹實在沒有辦法。她調轉車頭,在中控屏幕上下滑了一串地址,找到其中一個,點進導航。
  朝日奈秋森這才慢慢松開手。
  只是當她掃到屏幕中的目的地時,她的眉頭再一次緊緊皺起:「你確定目的地在這個地方嗎?」
  中森虹抬眼瞧她一眼:「我確定。」
  朝日奈秋森的心沉了沉。
  不太熟悉S市的人或許只會以為這是一片小小的山頭,或者是一個山間農舍的名字。
  但她不一樣,S市這塊地圖,雖然與她生活的S市有著些微的差別,但總體上保持著極高的一致性。
  她知道這個地方不是什麼度假村,不是什麼郊區山林。
  ——這是一片墓地。
  【作者有話要說】
  會有點狗血醬紫,但是邏輯上捏會更圓滿一點。
  至於虐不虐……
  對於妹寶來說只是回家路上的一個小插曲叭[貓爪]


第119章 方式:真相
  真是荒謬啊。
  打著【親生母親】旗號來接她的中森虹不是她的親生母親, 甚至和她沒有半分血緣關系。她借著和她相似的外貌,欺騙她、獲得她的信任,再通過一系列的操作——她猜想, 其中大約有一些與美和之間的合作,美和或許早早就知道這一切——將她千裡迢迢帶回S市。
  最後將她帶到這塊墓碑前。
  她看著墓碑上那兩張灰色的相片,痛苦與驚駭並存。
  熟悉, 這似乎就是她的父親與母親, 但這兩張相片太過年輕了, 她已經忘記了她爸爸和媽媽這麼年輕的時候是怎樣的樣貌。
  她爸爸老秋, 前兩年光榮退休,在家養養烏龜養養鳥,閑時就去周圍的湖邊看看人家釣魚, 但老秋自己上手釣的時候, 要不是空軍,要不就只能掉起指甲蓋大的小魚——小小誇張,大大寫實。
  而她的媽媽林女士——是的,她的名字中的森, 其中就包含著林女士的姓氏。林女士早在她上大學前就退休在家,她混跡在老年大學的各種課程班中, 交了一大批好友, 日子比老秋過得還要充實快樂。
  他們這個年紀, 華發已生, 皺紋攀上眼角, 萬不可能是照片中這樣的年輕模樣。這照片……這時候, 她哥哥可能才剛上小學吧?
  「你在搞什麼東西?」她盯著墓碑上的照片, 冷聲問。
  中森虹——或者應該稱她為林虹。
  她徒手抹去落在碑上的幾片落葉, 拍了拍手心的灰塵:「雖然非常遺憾, 但是——這是你的親生父母。」
  如果僅僅是母親,朝日奈秋森還能在腦中將故事圓上,但……
  她張了張嘴:「父母?」
  她的人設卡中明明白白寫好,她的父親的姓氏是七遷,而她的父親,出生在小島的北部,冬季常常積雪的小鎮。
  又怎麼會是墓碑上這個,長得和年輕的老秋一樣的人呢?
  她不想接受這個事實,也不敢接受。
  「別開玩笑了,也別生成別人的照片了。」她轉身離開,「沒意思。」
  林虹沒有拉她回來,而是快走幾步跟在她的身後,和她保持著半步的距離,但始終跟隨著她。
  她講的故事太過狗血。
  朝日奈秋森閉上耳朵,但那些話總是能從四面八方鑽進來,讓她聽見。
  無非是什麼小孩走丟,父母尋找,心力交瘁,一次意外。
  意外,和她出現在這裡一樣,是相同的意外。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關閉五感。
  她忘了自己正在下山,眼前一黑的時候,腳下踏步踩空,竟然直直地向前趄去。
  林虹眼疾手快拉住她的衣服,但一個人的重量不是一件衣服就能輕易扯回。被朝日奈秋森帶著,連帶著她都摔得頭昏眼花。
  好在已經到了平台,她摔下的時候撤了一把這個不怕死的小姑娘,給她當了回墊子。
  不然,這小姑娘要是在這山上出了點事情,她爸媽不得連夜給她召了去算賬?
  林虹不由抬高聲音斥責:「你真不想活了?山路都敢閉眼走!」
  朝日奈秋森滾到一邊。
  摔下的時候她下意識支撐了一下,又是冬天,穿著厚厚的外套,除了掌心有些磨破,羽絨服外套磨破了,在漫天飛著羽絨,她並無大礙。
  她木然地回道:「謝謝。」
  謝謝這個騙子墊在她的身下保護她。
  林虹泄了氣,訥訥:「……不用。你好好就行了……別謝我。」
  漏了絨的羽絨服很快就不再保暖。
  坐在車裡,朝日奈秋森脫了外套,小口抿著剛從自動販賣機裡面拿出來,還是滾燙的熱飲,讓自己冰涼的體溫回暖。
  「說說你吧,你又是誰呢?」她低頭看著易拉罐開口,小聲問。
  林虹將車座向後倒下,懶洋洋地躺在駕駛位上:「我啊……我是你媽媽資助的窮學生而已。恰恰好呢,和你媽媽一個姓,又長得有點像。所以,你叫我聲小姨,不算過分吧?」
  林虹的故事就更短了。
  窮困潦倒的學生,碰上了一個好心的資助人,而她恰恰好和資助人長得很像。資助人差點以為她們倆有什麼血緣關系,還大費周章做了檢測——沒有關系。
  資助人有一個女兒,但在很小的時候就走丟,或者被拐賣,誰知道呢?在找到前,這一切都是有可能。於是資助人一家,一直在尋找女兒,同時做著力所能及的慈善行為,試圖用善意感動上蒼,讓他們的女兒回來。
  可惜,他們沒等到這一天。
  而林虹呢?她一直牢牢地記著資助人的願望,她每天睡前都會打開資助人留下的,和女兒的合照。百遍,千遍,直到看到朝日奈秋森出現在熒幕上。
  ——找到了。
  「就是這樣。」林虹將空瓶丟進車裡的垃圾袋中,「之前,我沒有和你說……是顧慮到你可能不會相信。而且,老實說,我也沒什麼證據來證明這一切。但我知道,就是你,一定是你,在看到你的第一眼的時候,我就知道是你。」
  「後來我找到朝日奈美和,和她確認過,你是七遷家的養女的時候,我就百分百確認了。」
  「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這麼多巧合,你怎麼會叫【秋森】,又長得一樣,年齡一致呢?巧合——就是證據!」
  「嗯。」朝日奈秋森短促地應了一聲,她在這一長串的故事中,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存在想要詢問,「那我哥哥呢?」
  林虹下意識跟著重復了一遍:「哥哥?」
  「你哪來的哥哥?你是獨生女。」
  朝日奈秋森轉過頭看她:「我是——獨生女?你確定嗎?」
  林虹不明白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問題,她一再回想:「你是獨生女,沒錯。你的家裡,還有你的獨生子女證,你當然是獨生女。」
  「哈,」朝日奈秋森突兀地笑出了聲,她越笑越大聲,直到笑得眼淚從眼角流下,「我竟然是獨生女,哥哥,你說好不好笑。」
  「你——你沒事吧?」
  「我沒事。」
  她擦去眼角溢出的幾滴淚水:「走吧。」
  「你不是說,要幫我成為巨星嗎?林女士?」她說,「這話還算數吧?」
  林虹挑眉:「當然。」
  朝日奈秋森看向車窗外。
  陌生的路燈在黑黢黢的夜中點亮一條筆直的路。
  她不知道這條路最終回通向哪裡,但她已經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裡了。
  真是極具欺騙性,甚至連她都差點被騙過去了。
  但好在她多問了一句。
  朝日奈秋森手中不斷點開、關閉著手機屏幕。
  繪麻啊繪麻……
  拜托了,別讓她等太久。
  而朝日奈繪麻呢?
  她看著早早就等待在客廳的朝日奈棗,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臨行前,她詢問秋森,她和棗哥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讓她狠心到立馬就要離開這個國家,甚至不願意將這件事情告訴其他家人——至少他們應該得知這一切,不是嗎?
  「但無論是哪一個朝日奈知道,他都會告訴棗,不是嗎?」朝日奈秋森說,「所以,我只能尋找一個和我一樣的同盟。」
  為什麼呢?既要遠離,又渴望靠近?這樣矛盾,這不是她認識中的朝日奈秋森。
  「人不會珍惜太過容易得到的東西,感情也是。」
  她是這樣回答。
  但繪麻覺得,這並不是真正的原因。
  她的眼中有迷茫和彷徨,或許連秋森自己都不確定她這樣做是否正確。
  那她做出這樣的決定,一定有一個更加機亟待得到的目的吊在眼前,勝過這段感情——又或者說,她對於這段感情的期待,遠不止於此。
  「她有給你具體的住址嗎?或者通信方式,任何可以找到她的方式,有嗎?」朝日奈棗急不可耐,他無法端正地坐著,於是在客廳中,繞著繪麻來回踱步。
  一圈又一圈,先暈倒的是站在頭頂的朱利。它眼中出現重疊的甜甜圈,一個眨眼的功夫,就從繪麻的腦袋上掉了下來——幸虧繪麻眼疾手快接住了它。
  「哦朱利!小心一點。」她有些擔心地叮囑了一句,把朱利放在了平整的沙發上。看著面色焦急的棗,她沉默一會:「抱歉棗哥,我不知道。」
  她雖然說著「不知道」,但棗卻覺得,她表現出來的樣子並不像不知情,反而像是被朝日奈秋森囑咐過,不要告知其他人一樣。
  棗:「是她不希望你告訴我嗎?」
  繪麻:「可是……棗哥,我真的不知道。」
  繪麻真的不知道嗎?
  棗喃喃自語,眼神慢慢從繪麻的身上移開:「那我該怎麼找到她?我該去哪裡找到她?」
  「難道……我只有在夢裡才能找到她了嗎?……」
  難道這一切,最終都將歸於一場冗長而重復的夢境嗎?
  朝日奈棗從這場【夢】中脫離,現在陷入夢境的,是沉睡中的朝日奈秋森。
  這一整天太過勞累,在沾上枕頭的瞬間,她就失去了對現實的感知,沉沉睡去。
  她的睡眠質量一向很好。
  或許有一部分的原因要歸功於游戲倉的助眠設置,幾周目的游戲中,她進入睡眠時,少有夢境,總是能得到足夠的休息。
  但現在,她睜開眼,幾乎在瞬間確定了自己正在一場陌生的夢境中。
  她的面前是無數道門——或者稱之為,游戲屏幕。她的四面八方是稀疏著盯住她的息屏游戲屏幕,遠近、前後,望不到盡頭。
  而她的手掌正抵在門邊的按鈕上,圓圈中,一個大寫的【A】頂在其中。
  —[X]—
  [Y]—[A]
  —[B]—
  她用力按下這個對於她來說明顯大得過分的按鈕。
  一瞬間,所有的屏幕亮了起來。
  她望向離她最近的亮光,深深地深深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吸入著方屏幕中。
  【游戲加載中。】
  【作者有話要說】
  [害怕]


第120章 真相:漏洞
  這樣的夢境, 朝日奈秋森在回到S市後幾乎天天都能夢見。只要她陷入深眠,再次睜眼的時候,她一定會出現在游戲屏幕的包圍圈中。
  但無論她按下眼前哪一個按鈕, 按亮哪一塊屏幕,所有的屏幕上都會顯示【游戲加載中】的字樣。但同樣,無論她等待多久, 等到陀螺儀不再旋轉, 等到夢境崩塌消散, 屏幕上依舊是【游戲加載中】。
  真是見鬼。
  簡直就是鬼打牆。
  陀螺儀停下, 朝日奈秋森再一次從夢中醒來。
  她任由自己沉浸在困意中,重新閉眼後再次陷入淺眠,但卻回不到那奇怪的圓台上。
  她認命般睜開眼。
  自從開始做這樣的夢以後, 她就總覺得怎麼都睡不夠, 每一天早上都覺得昏昏沉沉,和之前清爽的清醒感完全不同。
  可能是換了環境,換了公司,工作和學業都有點太累了。
  她把落在眼前的頭發撥到耳側, 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
  林虹的公寓很大, 上下兩層。
  她專門把面積略小一些的二樓完整收拾出來, 給朝日奈秋森使用, 美其名曰, 給她一些隱私空間。
  但朝日奈秋森知道, 她是怕她自己經常晚歸, 吵到早早睡覺的自己。
  她從善如流接下這份善意。
  作為回報, 她偶爾會在起早的時候, 去樓下買早餐時也給林虹帶上一份。
  兩個人的生活軌跡看似重疊, 但因為不同的作息和工作學習狀態,一周見不上面也是時常有的。
  朝日奈秋森的解約事宜還需要處理一段時間,她將需要簽的文件都交給林虹,自己則是去准備下一學期轉學所需要的考試和相關手續。
  隆冬,學期末。
  她需要趕在春季入學截止前把語言成績考出來,再參加院校的轉學申請考試。
  這對她來說不算困難,更何況還有林虹從中找人給她背書寫推薦信,讓這一切流程一簡再簡。
  她本來懶懶散散覺得一切都不那麼重要了,這學上不上都一樣。
  「怎麼可以不上學?沒有學歷,你怎麼去見你爸媽?!」林虹聽她這樣一提,氣得差點要把她帶到墳前負荊請罪。
  朝日奈秋森眨巴眨巴眼睛,聽她這樣一說,一個不太孝的念頭滾過心頭,但面上還是改了口,乖乖去准備入學考試。
  今早是她能夠約到了最早的語言考試日期,考場就在離家不遠的U大。
  昨晚上,她臨時做了兩套卷子熟悉題型,一早,揣了證件和兩支筆就散步到了考場。
  看著如臨大敵,在考試前還在緊急看著重要考點的同考場考生,她歪歪頭,竟然覺得這樣有些「作弊」的感覺也不算差。
  早早寫完卷子,等這裡鈴聲響起交卷後,她抬手看了看時間,思考著等一會要去那裡吃午飯。
  回來的這段時間裡,她沉迷於異常的補覺。偶爾清醒的時候,她會動用快要生鏽的大腦思考接下來需要怎樣做。
  但總是思考到一半又覺得困意襲來,於是迷蒙著眼,扶著牆又回到房間睡覺。
  這次考試,也是她難得的一次出門。
  U大附近她還算熟悉,不用看導航,大約摸能知道哪一個方向有商圈。
  她把手機從教室門口的手機袋中掏出,隨手放在口袋裡,晃晃悠悠,帶著一點用腦過度的不清醒,向學校外的側門走去。
  朝日奈秋森有幾個中學時期就交好的同學,他們中學之後升學進入了S市知名的幾所大學,她得空的時候,會到他們的學校附近來聚餐,對於U大的側門和近道,她不說是如數家珍,但至少略知一二。
  冬日暖陽灑下,有活著的氣息,她意外覺得連日沉悶的情緒也散開許多。
  「……你好!」
  她腳步一頓,堪堪停在眼前突然跑上前的男生身前。
  「?」她略略向後退了一步,想要轉彎繞開離開。
  男生應該是猶豫了很久才小跑過來,他還在小口喘氣。見她要走,他趕忙問:「同學!請問可以交換你的聯系方式嗎?」
  這熟悉的展開絆住了朝日奈秋森的動作。
  她本准備快步走開的腳步慢了下來。她側頭微微打量了對方一番,在看到雷同的格子衫後,她突然福至心靈:「是有什麼事嗎?工作合作之類的嗎?」
  男生聽她的回話,愣在了當場,幾秒後才連連擺手:「不不,不是的……我、我,我只是看到同學你……覺得、覺得,你很特別,想要和你認識一下……不知道可不可以……?」
  他靦腆地撓了撓頭,臉上起了紅暈,但眼神卻依然執拗地看著朝日奈秋森。
  ——不是支線任務觸發啊。
  說不上是遺憾還是怎樣的情緒,朝日奈秋森一下興致缺缺。
  「可以——交換聯系方式嗎?」
  男生見她沉默沒有回答,又鼓起勇氣問了一遍。
  朝日奈秋森聳了聳肩,又從口袋中拿出手機。
  正當男生表情雀躍起來,以為她要答應他的請求的時候,她抬頭抱歉一笑:「不好意思。」
  男生半抬的嘴角一瞬間有些僵硬,但很快他就重新揚起笑:「沒關系沒關系!是我唐突了!那——可以問一下,同學你是什麼學院嗎?」
  應該是怕問到專業的定位太過准確,她會再次拒絕,男生甚至再退了一步。
  朝日奈秋森:「抱歉,我只是來考試的。」
  她指了指考試引導牌:「這場考試。」
  「再見。」她擺擺手,不再回答男生接下來的問題,徑直離開。
  「……HSK?」
  男生嘆了口氣:「只是借口吧?明明中文這麼好……」
  搭訕失敗,心情郁悶,男生垂頭喪氣地離開。
  但一轉身,被不知道從哪裡出現的,面色不霽地盯著他的黑衣男性嚇了一跳。
  他拍拍胸口,小聲自言自語吐槽著離開:「站樁呢,一聲不吭的……怪嚇人。真是個怪人。」
  朝日奈棗定定地看著朝日奈秋森離去的方向,放在口袋中的手,握拳又松開。
  沒關系,她不願意見他沒有關系。
  他可以來找到她。
  朝日奈秋森若有所感地向後看去,掃視四周,只有陸陸續續離開的學生,剛才那被人注視的感覺似乎是她不太清醒才產生的幻覺。
  她轉過頭,皺皺眉,又展開眉頭。
  不會吧……繪麻可還沒和她說任何進展,肯定不是棗。
  小棗現在不該知道她的行蹤。
  更何況……小棗就算能夠知道她的精確定位,他的簽證也不會下來這麼快……錯覺錯覺,都是錯覺。
  最近那奇怪的夢給她帶來的影響還是有些大。
  她還是快一點去想辦法證實她的猜想吧。
  她深吸一口氣,聞到了隨著風飄來的烤肉香。
  吃飯吃飯!吃完飯再去干正事。
  趁著時間還早,她要抓緊時間。
  落地那天,林虹帶她去的墓地,離這裡可是有段距離。
  她加快速度扒拉兩口:「老板,結賬!」
  *
  開墓這事,朝日奈秋森從前別說做了,想都沒想過。
  但現在,她站在寫著她父母名字的墓碑前,憋著一股勁,手指摩擦著要卡進那一小點點的豁口,試圖找到一個能夠發力的支點,來掀開墓碑前沉重的大理石板子。
  陵園墓地建造的時候,大概也沒想到真的會有人來「盜墓」。一旦蓋上,還就是力圖嚴絲合縫,最好連空氣都不要透進去。
  朝日奈秋森廢了很大的功夫,直到手指上條條被深深壓出的紅痕,指甲蓋差點劈裂的時候,她手臂一軟,一點力都發不出來,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慣性下,她仰頭向後倒去。
  即使有意識做了防護,後腦勺還是磕到了下一個台階的碑上。
  「嘶——」她捂著腦袋一骨碌爬起,朝著後邊的墓碑小聲說了句:「不好意思,撞到您了。」
  手腕酸酸麻麻,她意識到憑借她自己的手部力量,大概很難順利移開這塊沉重的石頭。
  她左右環顧,搜索著是否有什麼工具可以借用。
  不是清明前後,來掃墓的人半天也見不到一個。又是現代公墓,沒什麼陪葬品,祭拜用品最新鮮的不過是墓主人愛吃的東西。白斬雞、小籠包……或者甜甜圈也行。
  但這些東西吸引不來帶著工具的「盜墓賊」,只能吸引聞著味地山間小小野獸和成群結隊的螞蟻。
  朝日奈秋森前後逛了兩圈都沒找到趁手的工具。
  她思考許久,突然蹬蹬蹬跑下了山,在墓園安保亭附近的焚燒爐邊,偷偷摸摸找了許久,終於找到了撥弄燃燒物的鐵鉗子。
  趁沒人注意,她拿起鉗子回到墓前,在地上磨尖鉗子,一點一點撬開墓前的石頭蓋。
  蓋子真沉啊,就像是真的有兩個人坐在這塊長方形的蓋子上,不讓她打開一樣。
  但——不可能。
  「呼——」
  她借著鉗子鑽開的縫,把落在地上的樹枝卡了進去,又費勁地抬高石板,待擱到地面上後,終於能夠借力推開這沉沉的、蒙著灰的板子。
  「人死了以後,這被子蓋得還真沉。」
  她小聲念叨一句,一鼓作氣,把板子向前猛地一推。
  沙土灰塵因為突如其來的摩擦借著風揚起,土腥氣暴露在空中,嗆得朝日奈秋森連著咳嗽了好幾聲。
  她揮開眼前的灰塵,定睛向下看去。
  一如她的猜想。
  這是一塊空墓。
  「我就知道——空的。哈!」
  「連樣子都不做一下嗎?比如放兩個裝著面粉的骨灰盒?」
  她搖搖頭,面無表情地說出調侃似的話。
  那天林虹帶她來的時候,她是真的信了這一切就是這個世界運行的命運。或許真的也有一個秋森,她的身世如林虹所說的一樣,而她則是短暫地占據了平行時空中,「秋森」的一段人生。
  或許每一周目都是某一個平行時空,她進入的並不是一個游戲,而是另一個世界?
  但這樣的猜想在問及「不存在的哥哥」時候被她否定。
  從她的視角來看,這條故事線中,她就是主角。她的行為帶來一系列的改變,帶來「被尋找回故土」的一條可能命運。但在她出生前,故事線不應該被改動。
  她的哥哥的存在為什麼被無緣無故抹去了呢?
  從這一刻開始,她懷疑這一塊地圖,是基於她早前寫進游戲中的設定生成——包括那僅差一個字的小區名字。
  她想起來,在購買游戲時,她填寫了詳細的地址,但其中的小區名字卻因為輸入錯誤有了一字之差。S市的地址,大部分情況下,只需要街道和弄堂牌號就能精准定位投遞,因此,連快遞員都沒有提出這一個小小的錯誤。
  ——但這被游戲敏銳捕捉。
  而獨生子女……
  只是她當天和哥哥有了一點小矛盾以後,小小的、惡狠狠地、在無人知道的地方的一個「報復」行為。
  「我的親哥啊親哥,幸虧那天咱倆吵了兩句。不然在生成家庭關系沙盤的時候,我也不會寫獨生啊……」
  從她踏上這塊土地開始,或者說,從她來到這片地圖開始,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意無意地讓她相信這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命運線,這是她存在的某一個時空,是她需要永遠存在的地方。
  祭拜、父母的遺願、發展路線、未來展望——
  是誰,又或者說,是什麼東西,在希望她永遠被困在這裡呢?
  是永遠顯示【游戲加載中】的那塊屏幕嗎?
  朝日奈秋森直覺覺得,這一切都和那詭異重復的夢境脫不開關系。
  朝日奈要、椿、祈織和風鬥想起的回憶都是從夢中起,夢境和這場游戲的bug一定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既然要他們能從夢中得知其他周目發生過的事情,那是否意味著,知道更多信息、經歷更多周目、擁有更多身份的棗,同樣也會從夢境中得知曾經的過去呢?
  他得知的過去,是在初始周目之前嗎?
  他會知道些什麼?
  那些事情,會是促成他成為doki的原因嗎?
  夢境、過去、身份。
  那些有些屏幕,與她的過去、她的身份,難道也有著直接的關系?
  朝日奈秋森不自覺地吞咽。
  明明穿著厚厚的羽絨服,陽光也直灑在她的身上,但她現在卻覺得無比寒冷。
  有一方黑簾子,罩在了她的記憶上,鎖住了她應該得知的真相。
  「叮。」
  短促的郵箱提示音響了一聲。
  她僵著手指點開郵件。
  是先前參與建模的游戲,現在出了正式版之前的試玩版。合作方殷勤地發來了邀請碼,邀請她成為第一批內測用戶。
  久久。
  待她手腕的酸澀褪去,她甩甩手,將手機放入口袋中。把作案工具帶上,就這樣放任著墓前一片狼藉,向山下走去。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到最後甚至小跑了起來。
  小小的跳動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目光中。
  樹後,朝日奈棗緩步走出。
  他站在寫著陌生的名字的墓碑前,沉默地看向墓中。
  「……不是應該是空的嗎?」
  他站在樹後,為了不被發現,他連目光都不敢向她投去。
  屏息凝神的時候,聽覺就變得格外靈敏。
  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聽見她說,這是一座空墓。
  但現在呢?
  兩個方形的,嶄新的骨灰盒,整齊排列在墓中。
  違和。
  違和。
  他不該做出這樣的動作,就像朝日奈秋森不該來到這裡打開這塊石板一樣。他顫抖著手,掀開了其中的一個骨灰盒。
  細密雪白的粉末,沒有任何包裹地,直接被放在了盒子中。
  他伸出手指攆了一搓,放到鼻尖下,輕嗅。
  「……小麥……的香氣?」
  【比如放兩個裝著面粉的骨灰盒?】
  於是放了兩個裝著面粉的骨灰盒。
  朝日奈棗沉默地蓋上了蓋子,又將石板推回原位。
  他再一次抬起頭看向斜上方的太陽的時候,除了直視強光的刺痛外,他似乎還看見了一塊一塊似乎在被不斷修補的——漏洞。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s市、u校、盜墓方式、入學考試、家庭住址等等的設定,全部都是虛構。(瞎寫一通就素…[爆哭][爆哭]
  陀螺儀設定來自盜夢空間,陀螺儀旋轉,就還是在夢裡。
  關於妹寶的身份…這個是開文前就在大綱裡面寫好的…只不過寫的時候細化了一些邏輯問題,結果細化細化…越來越懸疑了…搞得好像被綁架了一樣[害怕][害怕]沒有啊沒有啊!妹是自願的啊[爆哭][爆哭](這裡還要細化一下[奶茶][奶茶]
  最開始明明是一個命運交織的甜文…細化細化就成了反抗命運的同盟(啊不是[爆哭][爆哭]
  總之…我快點寫完!我一定會努力的![爆哭][爆哭][爆哭]


第121章 真相:試玩
  廠商發來的試玩版游戲到第一章 節結束。
  朝日奈秋森按照郵件上寫明的步驟將游戲下載下來, 等待許久,屏幕上終於出現了【游戲加載中】的字樣,一閃而過後, 進入了游戲正式頁面。
  也許是所有游戲加載的時候都有大差不差的動畫效果,demo加載的圖案亮起的時候,她竟然覺得自己似乎曾經在哪裡見過這樣的過場動畫。
  還沒等她想明白這畫面究竟在哪裡看到過, 和她如出一轍的三維動畫女性人物就已經出現在了頁面上。
  在游戲中看到按照自己的長相和身材建模的主人公……還真有些奇妙。
  就好像真的在操縱自己生活一樣。
  白天的結果讓她心情愉悅, 坐在能夠搖擺的椅子上, 她翹起腿, 戴上耳機,輕飄飄地點下鼠標。
  進度條嗖嗖兩下,快進到填寫ID的界面。
  大約是出於對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物的協同性, 她毫不猶豫地將【秋森】兩個字填進了ID。
  屏幕黑了一瞬, 再次亮起的時候,過場動畫緩緩展開。
  【戀愛doki·星光璀璨】是一部講述了平民女主勇闖娛樂圈後深陷愛戀的修羅場,最終嫁入豪門的故事。
  從同公司的練習生師弟開始,到同組的流量演員、綜藝節目中的實力影帝前輩、幕後制作大佬以及最後出場的翻雲覆雨的資本二代。
  五位性格鮮明、長相帥氣、已經成功或者最終一定會成功的男主角任君選擇——如果選擇【正確】的話, 甚至能夠打出多人的【深陷愛欲】的多人結局。
  「……這都能過審?」朝日奈秋森小聲嘟囔著,不斷地點擊著過場動畫中的對話。
  故事從【秋森】大學畢業尋找工作開始講述。
  【秋森】是戲劇學院的優秀畢業生, 最後在校期間就已經通過老師的推薦關系開始接觸圈內的各種邊緣資源。但苦於自身並沒有相關背景助力, 即便實力出眾, 在面試的時候也難免碰壁。
  這天, 她剛從一家公司面試完,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 她就知道這一次又是沒有結果。
  無論在群面的時候她的回答有多麼周全完美, 都比不過一身昂貴行頭, 早早將一切都已經打點好的利益集團的大小姐。
  她有些羨慕地看著大小姐被早就等在門口的車借走, 自己站在路邊,長長嘆了口氣,點開打車軟件准備結束今天的面試,回到宿舍好好修整一番。
  但天公不作美,她還在等待網約車的時候,天上淅淅瀝瀝飄下了雨點。
  畢業季,通常也是S市的梅雨季。
  濕漉漉的天,她早上匆匆忙忙跨過半個城市趕來的時候忘記戴上雨傘。現在網約車即將到達約定上車點,而她一時半會也沒辦法找到一個合適的避雨地點。
  四下張望後,她不得已只能將包包當成臨時的雨傘擋在頭上——至少可以讓腦袋不被淋得濕透。
  雨點呼吸間從淅瀝瀝變成豆大的密集,她的手提包遮下的一點干燥,在一陣風吹過後,渾身上下淋了個濕透。
  見她濕漉漉這模樣,到達約定點的網約車短暫地停留了兩秒,在她小跑去上車前,缺德的司機一腳油門踩下。
  「您的訂單已被取消,平台將優先給您派車……」
  【秋森】看著彈出的消息,忍不住罵了一聲:「靠!」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還是連綿幾月的梅雨。
  她接連等待了好幾輛車,到她真的渾身都已經濕透,都沒有一輛車停下願意載她。
  這家公司距離地鐵站有兩個多公裡,她隨意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端著復雜的心情准備導航到最近的地鐵站或者便利店,至少找一條干淨的毛巾,擦一擦她滴滿雨水,接觸的時候觸點胡亂飄逸的手機屏幕。
  飄移,至少還能使用。
  她點下導航的瞬間,屏幕閃了一閃,然後驟然變黑下去。
  手機進水失靈。
  「?不是吧?」朝日奈秋森移開鼠標,看著對准失靈的手機的屏幕,「太不合理了吧?現在的手機的防水做得這麼好,下這麼點大雨就失靈了?哈?」
  她憤憤地點擊跳過。
  下一幕,蹲在路邊失落無助的【秋森】面前緩緩開過一輛黑色的保姆車。
  保姆車開過,又倒車回到【秋森】的面前。
  車門打開,一把傘先撐了出來,然後是一雙看上去就價值不菲的,帶著輕奢品牌logo的運動鞋。
  這雙鞋停在了【秋森】的面前,她後知後覺地抬頭。
  下車的人看上去有些眼熟,但她眨眼間沒有想出對方的名字。
  穿著黃白色系運動服的男生將手中持著的傘向她的方向傾斜:「你怎麼一個人蹲在這裡?」
  【秋森】看著男生,面前出現了四個不同的選項:
  【A:下雨了,我沒帶傘,還被司機拒載……】
  【B:下雨了,我沒帶傘,面試可能還失敗了……】
  【C:下雨了,我沒帶傘,也沒打到車,可以借我你的傘嗎?】
  【D:你是誰?】
  所有答案都很合理,但——三短一長選最長,三長一短選最短。
  朝日奈秋森毫不猶豫地點擊【D】。
  男生聽後,竟然也蹲在了她的面前。
  這把大的出奇的傘把兩人罩在同一片陰影中。
  「在問別人是誰之前,一般應該先做自我介紹吧?」男生皺了皺鼻子,看著她笑了笑,露出有一點點可愛的不滿。
  【秋森】不太適應這樣的靠近,她向後撤了一點,但沒想到自己現在是蹲著的狀態,於是一個不穩,直接坐在了潮濕的馬路牙子上。
  本來還留有一點點干燥地方的褲子,現在是濕了個透。
  男生趕忙拉她站起來:「啊抱歉抱歉,沒想到嚇到你了。」
  他吐了吐舌頭。
  這些接連的小動作,讓妝容給他戴上的成熟面具瞬間卸下。
  【秋森】似乎在這一秒的時候突然反應過來,她驚訝道:「你是那個最近剛剛高位出道的綜藝節目的那個……那個!那個什麼男團的……!成員?!是嗎!」
  屏幕上的字斷斷續續,看得出【秋森】並不是非常了解這個綜藝節目。但即便是她這樣的路人,都能快速將面前的男生定位准確,說明這個黃白運動衫的男生,確實是最近很火的偶像之一。
  男生咧嘴一笑:「被你發現啦!」
  「真不好意思,沒想到我會讓你摔一跤。你衣服上是不是都濕了?我帶你去換一套吧?」
  【A:謝謝你!但是……不太方便吧?我打的車馬上就到了。】
  【B:謝謝你!不過不用啦,我走過去一會就到地鐵站了。】
  【C:謝謝你!不過這也不是因為你才濕透的……】
  【D:謝謝你!如果方便的話,那就拜托啦!】
  朝日奈秋森晃著椅子,鼠標移到了選項【D】上。
  A、B和C看似都是拒絕,但話裡話外的意思其實都還是希望對方能夠帶她去換一套干燥的衣服。與其拐彎抹角,不如干脆大方答應。
  果然,男生聽見這個回答,爽快道:「不麻煩的,我讓經紀人姐姐幫你找一套干衣服就好。你來車上吧,車上有干毛巾備著。」
  接下來的劇情沒有選項,動畫到她換上干燥的衣服後,謝過男生。再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天已經完全放晴。
  「原來這場雨就是給這場相遇准備啊……」朝日奈秋森搖頭,「這麼點背,結果只是為了一定能遇見某個人,嘖。」
  她快速點過動畫,一邊走神,一邊過著劇情。
  不得不說,【星光璀璨】這個游戲的男主立繪真的非常好看。帥氣的臉龐和元氣的笑容一出現在屏幕上,朝日奈秋森甚至有一種房間都亮起來了的錯覺。
  某幾個瞬間,朝日奈秋森覺得這個男主角的某些特質和風鬥有著極大的相似度,但兩人的區別也很明顯。
  朝日奈風鬥可是毒舌且欠揍得多。
  現在想到風鬥……
  不想了不想了!
  她端起水杯灌了一口,繼續點擊鼠標。
  和男主角一號接觸的過程中,【秋森】突然獲得了一個工作機會。雖然和她想像中的正規經紀約並不相同,但短期的演出機會作為過渡也很不錯。
  她欣然應下。
  朝日奈秋森看到這裡的時候,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她小聲自言自語:「這樣短期的工作沒什麼保障,報酬又這麼豐厚……假的吧?總感覺有詐啊……」
  【秋森】沒想到,這一次的機會竟然是一場針對年輕、初出茅廬的漂亮女生的鴻門宴。
  戲還沒開唱,已經酒過三巡,眼冒黃光。
  在被威逼利誘的時候,她熱血上頭,抄起玻璃杯就向朝著她摸過來的鹹豬手的主人的腦袋砸去。
  乒鈴乓啷一陣兵荒馬亂。
  投資方、制作方、第三方、服務員、呼叫警察的,唏哩呼嚕亂成了一鍋粥。
  【秋森】找准時機拿上包溜出了包廂,趁著人群湧動,她朝著空隙不停鑽去——撞到了一堵溫熱的胸膛。
  「怎麼是你?」
  「是你!」
  朝日奈秋森到現在都還沒記住男主一號的名字,她干脆給這個喜歡穿黃色系衣服的一號起了個【小黃】的昵稱。
  【秋森】就是撞到了迎面走來的【小黃】。
  她的身後,還有窮追不舍的,腦袋前被碎玻璃渣子劃了兩道口子的投資方。
  「站住!跑什麼——你這個小**」
  「跑跑!你還趕跑!**真是給******」
  戴著雙層泳圈的中年男罵的太髒,字幕組只顯示了一串亂碼。
  對方還想抓住【秋森】,但耐不住她足夠靈活,一閃身躲在了【小黃】的身後。
  「……趙、趙、小趙少爺?」中年男使勁揉了揉眼睛,還以為他自己被砸得出現了幻覺,「小趙少爺怎麼會在這呢?」
  男人擠出了諂媚的笑,臉上和脖子上的橫肉堆擠在一起,想一塊全是肥肉的漢堡。
  【小黃】——或者是【小趙】——管他呢。
  【小趙少爺】端起了派頭,皺眉問:「你找我朋友有事?」
  他話裡話外將【秋森】攏到了他自己的地盤。
  男人聽了,眼睛瞪得滾圓,連忙擺著手後退:「沒有沒有,找錯人了找錯人了……怎麼會認識小趙少爺的朋友呢!哈哈,誤會、誤會!」
  他說著,轉身裝作沒事人一樣,待到走到拐角的時候,腳步聲變得越來越密集,竟然是跑開了。
  【秋森】在【小趙少爺】的身後,她探出個腦袋,好奇的問道:
  【A:小趙少爺?你認識這個男的嗎?】
  【B:噗嗤,小趙少爺是什麼封建余孽稱呼啊!】
  【C:謝謝你幫我解圍……真是太感謝了!】
  【D:你怎麼會認識那種男的?真令我失望!】
  朝日奈秋森玩到現在已經困意漸生,她點下【B】。
  【小趙】撓撓頭,也沒了剛才那副裝得凶巴巴的模樣,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嗯……可能他認識我父親吧。這家酒店是我們家開的,偶爾……大家會這樣調侃一下。但我不認識剛才那個人啊!我發誓!他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真的!」
  朝日奈秋森向後一躺:「不是吧——小少爺勇闖娛樂圈嗎?難不成是什麼【紅不透半邊天就只能回家繼承家業】的爛俗戲碼嗎?」
  果不其然,【秋森】在聽見他的家庭產業後,嘴巴都張成了【o】形。
  【小趙】:「不說這些了不說這些了!今天行政酒廊有內部品鑒活動,來都來了,要不要參加一下?雖然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但看你衝過來的樣子,是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吧?嗯……就當酒店給的補償,換換心情?」
  他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可以嗎?」
  【秋森】很快回答:「好啊,我還從來沒參加過這樣的活動呢!」
  朝日奈秋森快速點著跳過按鈕。
  都快十點了,她又想去睡覺,又想快一些打通第一章 。
  在她的隨意選擇下,【秋森】和【小趙】各自端了一杯酒在酒店的露台上吹風聊天。
  不知道是點到了哪個選項,兩人開始聊到各自過去的趣事。
  輪到【秋森】的時候,隨著她的描述,一幀一幀的景像在屏幕上滾過。
  朝日奈秋森一開始還在快速地點擊著跳過,但漸漸,她的動作開始變得緩慢。
  這些動畫場景大多都是在S市進行取景,開始的一段動畫時,她還只是覺得這些場景是生活中常見也是大家常去的地方。
  但當畫面掃過【幸福小區】的時候,她的動作完全停下。
  沒有了人為的快進干預,動畫以正常的速度播放。
  朝日奈秋森眼睜睜看著屏幕中的【秋森】走向了她熟悉的單元號、樓道門、樓層,進入了她進入過無數次的家門。
  她的父母、哥哥,在屏幕中一閃而過。
  大腦宕機。
  她的大腦無法分神出來支使身體做出任何反應,一雙眼睛只能夠睜大,看著不斷閃過的,她自己的,真正經歷過的,過去切片。
  巨大的爆炸在她的腦中發生。
  蘑菇雲升騰起來的瞬間,她看到自己四分五裂的記憶散落在各個黑暗之地。
  這個游戲,難道演繹的是她的未來嗎?
  她的未來,難道是一場被人操控的戀愛游戲?!
  她發了瘋一樣地尋找可以拖動的進度條,想要反復查看這段動畫是否和她的真實經歷吻合。
  但鼠標與電腦的連接一度斷開,無論她怎樣按動,畫面都在按照它該播放的速度向前滾動。
  「……每次我和我哥吵架的時候,我都會假裝自己是獨生子女,哈哈,是不是超級幼稚!」
  「啊!你爸爸產業這麼大也會因為釣魚空軍發愁嗎?天吶,簡直天下的爸爸都是一樣……」
  「……」
  倒回去——或者快進——
  但是不要停留在這個頁面,不要停留在這裡啊——!
  嘩啦啦、嘩啦啦,碎裂的塑料落到地上,砰、砰。
  【第一章 ,結束。】


第122章 真相:模糊邊界
  剛下班回到家的林虹就聽見樓上傳來的噪聲, 她慌忙脫了鞋跑上來:「怎麼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她推開門,看到朝日奈秋森正抱膝蜷縮著坐在地上,她的面前是摔出了電池的鼠標和彈開的塑料片。
  「怎麼回事?怎麼了?鼠標爆炸了嗎?!?」林虹蹲在她的面前, 仔仔細細檢查她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臉上是不是有什麼劃傷或者爆炸傷的痕跡。
  她捧起朝日奈秋森的臉,指尖是溫熱並且持續落下的眼淚。
  「怎麼了?怎麼哭了?是痛嗎?」
  朝日奈秋森搖頭。
  「不痛?那是怎麼了?可以和我講一講嗎?」
  朝日奈秋森繼續搖頭。
  她概要怎麼解釋呢?
  告訴面前這個向她傳遞著善意和溫度的人,告訴她這一切都是虛假的?
  ——她猜測, 這裡不過是一片從她的記憶廢墟上換填掩埋蓋起來的一座虛擬的城市。
  或許她時常分不清的虛假才是真實, 而她以為的真實有其實是真的虛假?
  朝日奈秋森抱著膝蓋搖頭。
  她不知道, 她分不清。
  又或許這一切本身就沒有那麼清晰的界限。
  下午, 在陵園。
  她將鉗子歸還到爐子邊後本想直接離開,但隨後思來想去,又覺得就算是空蕩蕩的墓, 畢竟上面也刻了熟悉的名字, 她再怎麼樣也不應該就這樣一走了之。
  至少應該把石板重新推回。
  在理論的需要和實際的感情間來回鬥爭了許久,她還是折返回去。
  不過在半山腰的階梯上,一抬眼,望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出現在了不該出現的地方。
  她只需要一眼, 就知道站在那裡的人是朝日奈棗。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朝日奈秋森輕聲「嘖」一句,遠遠地望著那個背影, 撥通了朝日奈繪麻的電話。
  「……喂?秋森?」
  繪麻開口的一句帶著滿滿的心虛。
  這下, 不用她解釋, 朝日奈秋森就能夠大概地悟出事情發生的經過。她有些苦惱地問:「是小棗威脅你的嗎?」
  沒頭沒尾, 但兩人都心知肚明發生了什麼。
  聽筒中還有松鼠嘰嘰喳喳的聲音。
  奇怪的是, 這一會, 朝日奈秋森卻只能聽見普通的松鼠叫聲, 而無法從朱利的嘰嘰喳喳中, 聽出它究竟在說些什麼。
  是因為魔法不通過電話傳播嗎?
  「棗哥說的那些其實也不算威脅吧, 但是……秋森,棗哥真的很在乎你。」繪麻緩緩道,「在你的電話打來之前,我其實並不知道棗哥去找你了。我只是將你的地址的大概位置告訴了他,我也不清楚他究竟是怎樣找到你的。或許,棗哥在附近等待了很久,才湊巧撞見你。他真的很在乎你,秋森,你們……要不要談一談?」
  朝日奈秋森落地後才將通訊地址發給了繪麻,她原本是想等她安定下來後再好好思考要找到怎樣的時機,讓繪麻不著痕跡地將這個地址告訴小棗。但現在看來……
  或許正確時機,是掌握在朝日奈棗的手中。
  她嘆了口氣:「我明白。我會找個機會和小棗好好聊聊。」
  「不說我了,你呢?你最近怎麼樣?朱利呢?」
  「我還是老樣子啦,嗯,大學生活比我想像中還要更好適應一些。就是同社團的學長似乎對我有些好感,我不是擅長處理這樣的人際關系,偶爾覺得有些苦手,但總體來說還是一切向好。朱利……寵物醫生說它最近有些肥胖,我斷了它的零食,它正在和我生悶氣。」
  「嘰嘰嘰嘰嘰嘰——!」
  果然,在電話中,她真是一點也聽不懂朱利的講話。
  稍稍聊了兩句,朝日奈秋森掛斷了電話。
  她繞了個圈子,遠遠站在高處,看著棗蹲下打開了什麼東西,然後帶出一陣白色的粉末,又放在鼻尖下聞了聞。
  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嗎?
  朝日奈秋森重新數了三遍牌號,確認這就是她剛才先開的空墓。
  那棗從這空蕩蕩的墓盒中,是憑空打開了某個物件,又從中憑空捻出這些粉末嗎?
  太扯了。
  她站在高高的樹後,眼見棗將一切復原後離開,才從高台上跳下。
  再去打開這石板有些不切實際,她用手指蘸起一些遺落在地上的粉末,學著棗的模樣細細嗅來。
  和棗捻起一團能夠輕易聞出麥香不同,朝日奈秋森指尖的一星半點粉末中的味道已經非常輕微。
  她用手指搓了搓這細微的粉末,柔軟細膩的砂感,甚至帶著一點潮濕。她搓開,不需要額外的風吹來,那粉末就立馬飄散。
  即便她從未見過骨灰應該是什麼樣子的,她也能猜出,這八成與磷酸鈣無關。
  如果想要將骨灰打成這麼細膩的粉末,除了仔細研磨外,大概率還需要經過細密的過篩——打個比方而已。
  不過這也意味著,這白色的粉末究竟是什麼,答案呼之欲出。
  面粉。
  朝日奈秋森忽然冒出了個奇異的想法:
  難道她擁有著言出法隨的超能力?
  這樣想著,她皺著眉頭緩緩道:
  「嗯——我擁有點石成金的超能力,我現在觸摸的東西會變成金子。」
  說話間,她撫摸著面前的石板。
  石板還是石板,連一點金光都沒有發出。
  她挑眉,轉念又想到了一種可能性,於是繼續道:「真奇怪,這墓碑上怎麼用黑色寫著名字?按理來說,去世的人不是應該改成用藍色油漆塗抹名字嗎?」
  她閉上眼。
  半晌,再睜眼。
  墓碑上黑色的油漆,此時已經變成了深深的藍色。
  仔細聞,還能辨別出油漆未干的刺鼻氣味。
  她看向隔壁的碑——紅色和黑色。
  僅有她面前這一塊,雕刻上的凹陷,用墨藍色塗抹均勻。
  看起來這個能力,似乎只針對於她周圍事物的更正。
  愚笨的欺騙,遲滯的遮掩。
  朝日奈秋森思考半晌,又覺得她不該認為這是一場針對她的困局。
  誰會將困局做得如此明顯、破綻百出?
  她倒是有另外一種猜測。
  這或許是某種針對於她的提示。
  提示她這裡的一切對於她來說都是虛假的。
  這樣就說得通了,這樣任誰看了都會反應過來的假像,在眼皮子底下變出的戲法,就像是失敗的魔術一樣,故意放在這裡,讓她來找茬。
  那又是誰,留下了好心的鉤子,吸引她尋找這一切的真相呢?
  是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還是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呢?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這一切,她都無法向面前對她表現出關切的林虹袒露半分。她們相識的時間太短,她們之間沒有信任。
  朝日奈秋森搖頭:「我——我就是有點傷心,一時半會沒有控制住情緒,抱歉。」
  「剛才鼠標一直沒有反應,我一下特別著急,不小心把它摔壞了。」
  林虹拍拍她的後背:「沒關系,鼠標壞了,我們換一個就好了。」
  她蹲下身去撿拾那些碎片,在靠近電腦主機的時候,拔下了藍牙的接口:「你看,接口松動了,所以才連不上。沒事,我們再買一個。」
  朝日奈秋森點頭:「嗯。那我先去洗漱。」
  轉身的時候,她緊握在手中的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一封回復郵件和一條短信同時發送成功。
  她需要想辦法,盡快、盡快,和棗見上一面。
  她要告訴他,她發現的一切。
  她只信任他。
  *
  意識沉進深海。
  朝日奈秋森再一次踩上了夢中的那個圓盤。
  圓盤的四周發著熒光,隨著她的走動,光線忽亮忽暗,她的腳尖抵達的邊緣光亮更甚。
  之前她的注意力都在面前成群結隊的黑色方形屏幕上,從而忽略了腳下的變化。這會突然意識到圓盤的變化,她故意不斷走動,查看光線的變化趨勢。
  和她最開始發現的規律一致,她腳尖所抵得地方時光斑最亮的地方,但這並不是百分百。當她轉頭向後的時候,光斑就會隨著她的轉向稍稍挪動。如此看來,與其說光斑和亮點是根據她的站位來確定的,不如說光斑是隨著她的正面狀態而移動。
  更通俗一點——
  她認為這光斑和燈台的存在,就是為了展示她。
  展示,這個詞通常用在某一個需要出售或者具有出售價值的物品上。
  她腳下踩著的,與其稱之為圓台,不如干脆直白地喊它「展示台」。
  而面前所有的屏幕,則是面對著她的鏡頭。
  黑黢黢的,攝像頭。
  不是害怕或者恐懼,朝日奈秋森第一反應竟然是滑稽。
  這像是套娃一樣,她清楚地知道這裡是一場游戲,而在一場游戲中,又有無數的鏡頭屏幕對准她,將她的人生向外播放成為一場游戲中一場游戲嗎?
  想通了這一關節,她開始有些明白,為什麼自己先前在夢中一直用力摁下按鈕,卻始終無法進入游戲了。
  她走下圓台。
  漆黑無底的空間,她的腳下永遠存在一個圓台。
  隨著她的走動,圓台出現在她走過了每一步下。
  她走向最近的屏幕按鈕,將手掌覆蓋在這微微有些凸起的按鍵上,然後緊緊抓住——
  向著自己的方向拔去。
  「哢噠」。
  她的猜測是正確的,向著她自己的方向,才是屏幕外【按下】這一個動作的方向。
  「哢噠」
  「哢噠」
  連續三下同一個按鈕的按動,游戲解鎖。
  「誒?」朝日奈秋森湊近,向上伸手,在屏幕的頂端來回摸著,找到一處觸感異常的地方後,用力鄉下一摁。
  屏幕再次變黑。
  等過一會後,那行【游戲加載中】字樣陡然出現在了屏幕上。
  她愣了許久,半晌才呆呆地自言自語:「……這是熄屏屏保?」
  像是和那用面粉假裝骨灰盒來蒙騙她的做派類似的玩笑。
  毫無手法,只是啪嘰一下糊在面前,用一張能夠透過光的紙粘在窗戶上,來擋住她的視線。
  熟悉而滑稽的手段。
  和她自己以往的做派有些相似,但也帶著一點令她陌生的手法。
  比如——是誰想到將這一切嵌在夢中呢?
  她不是多夢的類型,應當是不會想到這樣巧妙的躲藏之處。
  一時之間,她的腦中閃過了無數的人名,最後那個紅的圈圈,落在了朝日奈棗的名字上。
  毫無邏輯毫無證據,但在這芝麻堆的選擇中,只有他這一顆白芝麻能夠被找出有所不同。
  無論如何,先打開看看吧。
  朝日奈秋森再一次點開了屏幕。
  她隱約覺得,只要再點擊一次進入,或許就能夠察覺到答案。
  近鄉情怯,越靠近答案的時候,她也越害怕這個答案是她無法承受的。
  雖然心中已經有了大概得輪廓,但直面結局——
  她一狠心,摁亮了頁面,點下確定。
  這次是真正的加載動畫,【游戲加載中】的字樣下有滾動的進度條,朝著她的方向逼近。
  細長條的進度,一柄利劍般向她刺來,又在她的眼前毫米之處停下。
  這無邊際的夢境中,所有的屏幕一同亮起。
  一張又一張陌生的人臉,出現在屏幕上方。
  坐著、躺著、低頭、抬頭……
  電腦前、游戲機前、外接設備前……
  生動而專注,沒有惡意,不帶攻擊。
  而他們的眼神,則是全部都專注地盯著她。
  盯著屏幕之中的——【秋森】。
  她是誰?
  朝日奈秋森只需要一秒,就能找到答案。
  她是這場游戲的主要被操縱者。
  她是誰?
  她只是一個游戲人物。
  【作者有話要說】
  耶!寫到了![狗頭]


第123章 真相:兩場游戲
  朝日奈棗的世界觀在不斷被重塑。
  無論是悄悄跟著朝日奈秋森抵達墓園後發現的那一切, 還是他先前已經經歷過的那些事……
  都在使他重新懷疑世界的真實性。
  他原本以為從虛擬的世界離開時,他就回到了自己真實存在的世界——至少這一切對他來說,是他生活的世界。
  但現在他面對的這些, 又讓他開始懷疑,這一切是不是其實也是一場楚門的世界?
  自從祈織將秋森「綁架」到海邊後,他就總能夠在夢中聽見潮水的聲音, 看見藍色的影像。追溯這些夢境最開始出現的時間, 應該要比這個時間更早一些, 但從那件事情開始, 他才能夠清晰地見到那些本來模模糊糊的場景。
  他以前只覺得這些景像大概要歸屬於「日有所思,夜有所想」,而那些令他心悸的所謂的溺水、墜落……可能只是壓力過大?
  不會是壓力過大。
  朝日奈棗看著眼前如熒幕上映一樣, 不斷在他的眼前重播的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朝日奈棗」所經歷的一次又一次死亡, 他忽然覺得這或許就是真正的他自己。
  他已經在夢中跟著「朝日奈棗」看過了許多種不同的人生經歷。
  大部分時候,「朝日奈棗」的行為模式都保持著相同的走向——遇見繪麻、愛上繪麻、爭奪繪麻。
  偶爾,在這其中會遇見一些岔路口。
  但岔路口的出現,都會伴隨著同一個疑惑:為什麼他會這麼輕易地愛上繪麻?
  為什麼他們所有人都會這樣輕易地愛上繪麻?
  而繪麻在這樣充滿著衝突的愛意之中是真的幸福的嗎?
  愛、愛、愛、愛……
  所有的存在, 必須要為【愛】而存在。
  矛盾、衝突、誤解、苦難……一切都為【愛】而鋪墊。
  繪麻是一個巨大的儲存【愛】的容易,而他們——甚至是只是一只松鼠的朱利, 連接他們與繪麻的, 是源源不斷從他們身體中汲取的【愛】。
  而這份龐大的愛意收集容易, 都是運行這個畸形世界的養分。
  自由的意志在被不斷消磨, 思考的能力在被緩慢掩蓋, 最終余留下來的只有機械的渴望、畸形的感情和錯誤的方式。
  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完完全全的, 以「對繪麻的愛」為始, 以愛意和衝突為養分, 才得以成長起來的一棵貪念之樹。
  他說:「繪麻, 你可以選擇拒絕。」
  朝日奈繪麻只是呆呆地看著他,看著他身後的空氣不斷扭曲,看著他被一張深淵巨口吞沒。
  她的眼睛睜大,驚恐布滿,她大喊:
  「棗哥,跑出去,跑出去!!!」
  *
  朝日奈棗猛地驚醒,他的睡衣已經被冷汗浸濕。
  S市的冬夜,冷得讓人不自覺蜷緊身體成為一只燙熟的蝦子,而棗卻在不斷流汗。
  他摸索到自己的手機,點亮屏幕查看時間,發現此時距離他入睡才過了不過兩個小時。
  夢裡的場景讓他心有余悸。
  他想將此歸入是「夢中發生的與現實是相反的」,但他怎樣都無法說服自己。
  夢到的這些詭異的場景,比現實還要真實。
  他擦了擦額前的汗,解開鎖屏,在收件箱上發現一顆紅點。
  這麼晚了……會是誰在找他?
  他點開郵箱。
  合作的游戲試玩點擊量遠超預期,項目組投票,組織了一場前往北海道的滑雪之旅,他們將活動行程抄送了項目組所有參與人員,而其中也包括了遲來但是也同樣參加這個項目的棗。
  北海道……他皺眉。
  他或許可以不用參加,但也許他過不了多久,就要因為項目結束而回去。
  是個不妙的信號。
  正要關閉這封郵件的時候,在抄送列表內,他忽然瞥見了一個熟悉的郵箱賬號。
  他們也給秋森抄送了這次團建的行程嗎?
  他點進朝日奈秋森的郵箱,半晌後又退出。
  打個電話問一問?
  但現在已經是深夜,這通電話如果會吵醒她,那就不太妙了。
  發個訊息吧,如果她沒有回復,等天亮再撥通這通電話也不算遲。
  這樣想著,朝日奈棗切換到短訊的界面。
  但比他的短訊更早到來的,是朝日奈秋森小時前發送進來的一通訊息。
  棗有些驚訝。
  這條訊息非常短促,似乎在發出之前並沒有經過思考。
  她只問他:【你在哪?】
  棗不清楚她是否知道自己已經跟隨她來到了S市——畢竟他還未曾在她的面前出現過。
  說來有些可笑。
  他緊逼著繪麻給出了朝日奈秋森的地址,即使並不精確,但他也確實在短短幾天的詢問和蹲守下就找到了她的正確住址。
  但不願意他找到她的,又何止她本人呢?
  他還沒來得及去和她解開誤會,她的母親就看到了在樓下徘徊的他。
  見過朝日奈梓的林虹不過是一眼就猜到這個在她家樓下左右不敢走進去的是朝日奈棗。
  雖然不知道兩人之間究竟發生了怎樣的矛盾,但為了秋森的發展,理性看待兩人之間的可能性……林虹覺得,她最好還是勸一勸棗比較好。
  「……總而言之,我希望你還是不要再來找秋森了。」
  啊——說是勸一勸,結果最後搞得她像一個冷酷無情甩出五百萬的支票讓小情侶分手的壞婆婆了。
  林虹推了推眼睛,有些心虛。
  她的一番勸誡,中心點是從秋森的事業發展出發。朝日奈棗當然知道,甚至連他們之間最初的矛盾,也始於此。
  她在節目中與風鬥公然的親密互動,網絡上傳出的不實謠言,工作室模棱兩可的回復……
  棗點點頭:「我明白。」
  只是明白並不是放棄的信號。
  過去是這樣,現在……依舊如此。
  他暫緩了見面的計劃,只在有空的時候,坐在小區前的咖啡店中,試試是否能在來往的人群之中,運氣好地看到秋森的模樣。
  他蹲守了很多天,終於在周末見到秋森第一次出門。
  他並不想成為一個「尾隨者」、「偷窺狂」,但想要見到她的渴望汩汩流出,在心跳的鼓噪下如同湧動的敲擊泉,只要他還活著,就遏制不住地想要與她同行。
  他知道這是錯誤的,是他不該做的。
  但又如何呢?
  他只是遠遠地望著,也只需要遠遠望著就好。
  他不會去打擾,也不會去糾纏,他只想見到她。
  於是他在考場的樓下等待,在地鐵下一個車廂偷瞄,在墓園的樹後……
  朝日奈棗無法理解,在輾轉了三趟線路後,她的目的地怎麼會是墓園呢?
  而空空如也的石板下,為什麼有突兀地出現了東西呢?
  這一切的謎團,攪在他的腦中,連著夢境一起,沉進腦海的深處。
  【你在哪?】
  【你在哪?】
  【你在哪?】
  或許是誤觸 ,朝日奈秋森接連發來了好幾條相同的短信。
  棗思考了許久,最終還是將他暫時下榻的酒店地址,回復在了短信內。
  與他意料的不同,發送成功的下一秒,朝日奈秋森的回應就抵達:【我馬上到。】
  速度快到,朝日奈棗甚至覺得,她一直在等待他的回復。
  他心中有些許猜想,手下打了許多的字,最後又還是刪除,只發送過去:【我等你。】
  *
  朝日奈秋森攔下出租車直奔棗的所在地。
  棗開門的時候,她正氣喘吁吁地扶著牆呼氣,連進酒店的這一小段路,她都急性子到連走帶跑,想在最快的時間內見到棗。
  「小棗」她喘著氣喊他,「小棗……」
  朝日奈棗有千萬句解釋想要和她說,但在她開口的瞬間,他只想抱住她,感受她的體溫。
  貼近的體溫和熟悉味道溢滿朝日奈秋森的鼻腔,她累積的委屈和害怕似乎在這裡找到了閘口可以釋放。只來得及進門,不等棗開口,她「嗚哇」一聲,回抱住他,在緊閉的房門口哭了個稀裡嘩啦。
  她太害怕了,害怕發生的一切,害怕發現的一切。
  在林虹的面前強裝鎮定已經到了她的極限,在朝日奈棗的面前,在她已經認定的同盟面前,她一點也無法壓抑恐懼,只能任憑泄洪地淚水糊在棗還帶著干燥的洗衣液香氣的睡衣上。
  朝日奈棗向以往一樣,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
  他不言不語,只用節奏的撫摸來安撫她的情緒。
  「小棗……小棗……對不起、對不起……」朝日奈秋森嗚咽著對他道歉,「對不起……」
  「沒關系,沒關系的,真的沒關系。」
  她說著「對不起」,棗不斷耐心回復著「沒關系」。
  朝日奈棗抱起她,總覺得只是來S市一小段日子,她抱起來卻感覺輕了許多。
  他將她抱到床沿,又俯身替她換上拖鞋。
  朝日奈秋森走得匆忙,連自己的襪子都穿成了兩個不一樣的顏色都沒有發現。隨意蹬上,連鞋帶都沒系緊的鞋子被輕松摘下時,突兀的兩色襪子讓她局促地蜷了蜷腳趾。
  「……我……」她張了張嘴,找補的理由怎麼都到不了口中,於是羞憤地踢走鞋子,埋頭在被子中當一只鴕鳥。
  在充滿棗的氣味的地方,她緊繃的神經自然而然地松懈下來。
  一邊是早就想好了解釋的理由,另一邊是氣勢洶洶想來質問和探討一番,結果剛一見面,打好的腹稿就雙雙全然作廢。
  棗貼心地給她蓋上毛毯:「沒關系,這樣就看不見了。」
  他不說還好,這一說,朝日奈秋森干脆卷進了這條寬松的毯子裡,連腦袋都不露出來了。
  棗坐在她的邊上,痴痴笑了兩聲,才問她:「你冷不冷?」
  朝日奈秋森當成毛毛蟲扭了兩下,露出一雙紅彤彤的兔子眼,眨巴眨巴:「不冷。」
  棗和她一樣側躺在床上,他伸手攏過這條毛毛蟲:「可是你在發抖。」
  朝日奈秋森這才恍然想起她來找他的目的。
  她一個鯉魚打挺要坐起,但側身卷腹這個動作實在有些考驗核心力量,她打挺了好幾次都沒成功挺起。
  最後還是棗幫她把卷在身上的毯子送了開來,她才最終能夠盤起腿坐在他的床上。
  她正色道:「我有一些新的發現,很緊急,很可怕。」
  「我發現——」
  「噓。」
  棗捂住她的嘴,緩緩搖頭:「有些話,不能說出來。」
  朝日奈秋森疑惑地拉開他的手掌:「什麼意思?這是個虛假的世界,這不能說嗎?」
  她大聲地、直白地,把她發現的結論揭露在棗的面前。
  順暢得像是一顆圓球輕易地滾動了一圈。
  棗聽到她說出的這句話,愣在了當場。
  「為什麼你的表情這麼驚訝?我想你應該也已經發現了,這個世界並不真實,不是嗎?」朝日奈秋森問。
  對於棗來說,發現這個結論並不困難,困難的是講述這個結論。
  他像是著了魔一樣重復:「……這個世界……並不真實……」
  這一次,他沒有那種被人窺探的後腦發涼的感覺,也沒有喉嚨被人扼住的窒息感。
  他無比順利地吐出了這一句:「而我們身處一場游戲之中。」
  「不。」朝日奈秋森搖搖頭。
  「不是一場游戲。」
  她更正道:「是兩場。」


第124章 真相:短暫溫存
  這一切已經無法用一場游戲bug來形容。
  最初的時候, 無論是朝日奈秋森還是朝日奈棗,兩人都只認為這是從日升公寓衍生展開的地圖,而朝日奈秋森是這片地圖唯一的外來者。
  如果用【知道這裡是一場游戲】來定義【外來者】, 那被卷入游戲中控又被放出,同樣也知道這裡是一場游戲的【朝日奈棗】是不是其實也應該按照【外來者】來計算呢?
  但朝日奈棗有完整的在日升公寓的成長軌跡,再怎麼樣也不能把他當成是【外來者】一網打盡吧?
  不, 這樣算起來, 朝日奈秋森這個人物也擁有完整的人生線, 只是秋森在成為朝日奈秋森後, 她才與日升公寓開始產生交集。很難證實,這樣的交集是因為她的來到而促成,還是她落地的時間點恰好卡在這一個交變的節點。
  ……好拗口。
  朝日奈秋森甩甩頭, 把這些卷成一團的亂糟糟想法丟出腦袋。
  兩人卷在同一床被子中。
  不知道是不是出差交涉時的溝通出了些問題, 明明只有棗一個人來進行溝通,但定下的房間卻是個標間。以至於朝日奈棗只能睡一張空一張。
  而現在,朝日奈秋森占據了另一張床。
  搶占香過擁有,棗死皮賴臉地鑽進同一床被子中。
  酒店的房間開著暖呼呼的空調, 即使是單床的被子也不會覺得冷,只是單床的被子有些狹窄, 他們必須貼的夠緊, 才能夠兩人都被被子緊緊包裹在內。
  棗側著身體面對著她, 他摸摸她因為亂動而到處亂翹的頭發, 給她一根一根又重新捋順。
  朝日奈秋森覺得棗好像特別喜歡這樣的小動作, 在她的身上動手動腳, 弄亂或者整平整。她長出的稀碎短發因為這樣的動作略過脖子和鎖骨, 帶得她發癢。於是她鼓起臉, 小聲指控:「不要再弄我的頭發了!」
  她的控訴有短暫的效果, 棗抬眼瞧她的表情,見她真的「心意已決」後,悻悻放下作亂的手。但不過一會,他又窸窸窣窣地去被子裡牽她的手,似乎總要有一部分的肢體要與她親密接觸才肯作罷。
  「……不要亂動!」
  被子底下,朝日奈秋森反手輕拍了一下棗的手背,聽到輕輕一聲「啪」響還不夠,她皺了皺鼻子,瞪了一眼這個凌晨還不肯乖乖睡覺的壞家伙。
  朝日奈秋森進門大哭一場後,就覺得身心俱疲,困意上湧,於是干脆踹掉了外套鑽進被子裡。
  但明明鑽進被子前仿佛閉眼就要睡著,但閉上眼後,意識卻愈發的清醒,更不要說還有朝日奈棗在她的邊上,時不時悄悄轉身,睜著雙眼睛盯著她看。
  不算強烈但持續的目光讓她覺得臉頰發癢,視線似乎與神經相連,持續被羽毛的頂端撥動。
  她忍無可忍,睜眼望著其實也無法看清的天花板:「不要盯著我了!」
  棗委屈道:「……看也不行嗎?我不動了!」
  房內的燈早就關閉,只余下一盞地燈照亮走廊。只借著這點光亮,棗用目光描摹著她的輪廓。是熟悉到閉上眼也能隨手畫出的模樣,但看到她鼻尖的絨毛在呼吸間吹動,還是會覺得她像一只毛絨絨的水蜜桃一樣,想要咬一口看看是否如想像一樣甜蜜多汁。
  ——一點也沒有收斂!
  朝日奈秋森倏地睜眼,轉頭盯住棗:「還要睡覺的話你就去隔壁床,快去!」
  她說著腳下還偷偷踹了他兩腳。
  鬧騰來鬧騰去,棗越來越往床沿去,一個不察,噗通——掉了下去。
  連帶著還卷走了裹在朝日奈秋森身上的被子,又把她也從床的一邊帶到了另一邊,卷來卷去,她撲騰了半天也沒防守住,干脆掉在了棗的身上。
  這下是一點睡意也不剩了。
  朝日奈秋森惱羞成怒:「朝日奈棗!!!」
  她艱難地掀開卷在身上的被子,把它團成一團向棗的方向丟去,還不忘使勁把他推開,來展現自己此時的憤怒。
  棗連忙舉手投降:「我錯了我錯了——這次是我錯了……」
  朝日奈秋森雙手叉腰:「錯在哪裡了?!」
  一副誓要問出個所以然的模樣。
  棗局促地擠在兩張床之間剩余的縫隙之間,支支吾吾:「錯在……錯在不應該看著你?嗎?」
  他低頭小聲囁嚅:「太霸道了吧……」
  朝日奈秋森恨不得撬開他的腦袋看看這個明顯ooc的棗的腦袋裡在想些什麼。
  反正也睡不著了,一看時間都快天亮了,她干脆坐在床上,抬著下巴居高臨下道:「不對!」
  她晃著腿,卻發現空間太小壓根晃不開,且還有棗占了一大片位置,她能抬起腿都已經是房間空間寬敞才能讓兩張床之間有這樣的寬度。
  她危險地眯了眯眼,腳尖抵在棗的胸前,又一使勁,想把他向後踢倒。
  朝日奈棗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腳踝,又順杆上爬,寬大的手掌握住她纖細的足弓。
  「…答錯了問題,也不能這樣亂動吧?」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幾下,喑啞道,「這很危險。」
  朝日奈秋森的作案工具被擒住,她掙了兩下,發現棗始終緊緊握住讓她動彈不得,只能羞憤地抬起另一只腳去踹他:「你干什麼?」
  聽上去有些生氣,但臉紅的模樣卻一點也沒有說服力。
  狹窄的空間裡,棗突然勾了勾唇角,他沉聲緩緩重復:「我做什麼?」
  肉食貓科動物捕獵之前就是這幅表情,專注得盯著獵物,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在為這猛烈的出動而做准備——
  拉扯。
  「啊!你干什麼呀!」朝日奈秋森像一只無縛雞之力的小貓一樣,被拖著後腿,軟綿綿地扯下了床。
  捕獵的猛獸糾纏著抵抗無用的獵物,手臂腰肢,他將自己作為繩結與對方糾纏,牢牢鎖住,扭成死結。
  「…太緊了…」
  朝日奈秋森不得不昂著頭來呼吸低處的氧氣,呼哧呼哧,是被子間的熱氣,也是呼吸的熱氣。
  「還可以再靠近一點。」
  棗絲毫不認為這句「太緊」是暫停的信號,反而以此為性質的號角欺身而上。
  酒店的房間鋪滿了柔軟的地毯,滾動間,被子被墊到了身下。
  粗糙的地面成為了潔淨柔軟的床鋪。
  厚重的毛衣被掀開脫下,滾燙的軀體觸碰到略有些冰涼的、粗糙的手掌,朝日奈秋森忍不住瑟縮。但床板擋住了她的退路,不斷向上的手掌將她緊緊掌控。
  輕聲的鎖扣解開聲,最後的束縛也在須臾間散去。
  她想要發出聲,但唇齒被更為柔軟濕潤的物體堵住,將她嚶嚀的求饒通通咽下。
  拉扯,拉扯。
  她下意識用手抵住對方。
  棗沉重的喘息聲在她耳邊呼呼響,感受到些微的抵觸,他停滯了一瞬間,而後在她的耳邊問:「可以嗎?」
  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錯誤的對像。
  ……正確的對像。
  朝日奈秋森更正這場連續定義。
  她從被角下抽出手,環繞上棗的肩膀。
  向上,是她短暫思考後的回答。
  她輕輕觸碰棗的嘴唇,卻突兀地感受到對方的輕顫。
  他在隱忍些什麼?
  她好奇地望進他的眼睛。
  朝日奈棗遮住她看向他的目光。
  太狼狽了…
  他現在,太狼狽了。
  他撲騰起來,速度很快,差點一個不穩又跌落在地。他只好扶住床沿,丟下一句:「我去拿…」
  走出半步,身後傳來拉扯感。
  朝日奈秋森扯著被子坐在地上,一手卻拽住他的褲子。
  他轉頭時,她松開手,展開手掌心,裡面正躺著一片方形的塑料袋。
  朝日奈棗需要竭力控制才能不讓這股熱氣衝昏了自己的腦袋。他轉身將她抱起,摔在了床上。
  與其說是摔,不如說是兩人交疊著跌在了床上。
  再無任何拒絕。
  薄被被隨意地扯在身前,又被粗魯地推開丟在一邊,空調恆溫,但接觸的體溫卻節節攀升。
  宛如岩漿。
  地上堆疊著胡亂丟下的外衣,枕頭從頸下挪到了腰間。
  波瀾起伏,潮水漲起又退下。
  海妖的吟唱婉轉到嘶啞。
  冬日裡也有急雨,雷鳴轟轟,間歇的電流從雲端降下,落在雨林的頑石上,潺潺水流感受到了余韻,順著濕潤而腥氣的土壤抵達樹根,又將舒展開的枝葉扇弄得撲簌簌撲簌簌。
  精瘦的指節摁在床單之間,又有無法著力的雙手胡亂攀著。
  纏鬥、纏鬥。
  急雨驟歇,烏雲散去。
  狂風驟雨的負荷讓頂冠的枝葉濕噠噠地垂下,往日昂揚的朝日損了些,柔柔弱弱耷拉著,急急等待著雨後的陽光。
  相擁靜默許久,棗才啞聲問道:「你會後悔嗎?」
  徒步穿越沙漠之時,旅行者從未想過會遇上這樣一場短暫卻又格外冗長的雷電暴雨。是上天的恩賜,天降甘霖,是曇花一現。
  朝日奈秋森困得不行,她的眼皮都在打架,連發聲都覺得疲懶。她挪了挪身子,窩進棗的懷抱,黏黏糊糊,不甚清楚:「不會。」
  Two strangers fell in love,
  Only one knows it wasn』t by chance.
  她想,如果真的有世界末日的話,或許就在此時吧。不會再有比現在更令她提前懷念的時刻了。
  耶穌、瑪利亞、佛祖或者是玉皇大帝……誰都好,誰都好,可以拜托讓這一刻延長嗎?
  至少現在,請不要讓她想起這世界的真相,讓她忽略,降落在她身上的一切。
  她的意識緩緩抽離,糾纏她的夢魘沒有出現。
  一滴溫熱的水珠,從她的眼角落在枕上。
  這一刻,讓她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動。
  【作者有話要說】
  小棗選擇的世界末日vs妹選擇的世界末日
  妹:橋豆麻袋!請先不要末日!
  //
  突然覺得寫點酸澀小情緒好像也可以。
  溫存一章,希望別鎖就是……


第125章 真相:離開
  可惜。
  世界末日不會到來。
  朝日奈秋森是被輕微的陽光喚醒, 她輕哼一聲,扭了扭疲憊的腰肢,伸腿的時候感到了陌生的酸澀。
  幾小時前的回憶湧進腦中, 她經歷了一瞬間的空白後,才意識到自己衝動之下應下了什麼。
  懊惱?應該不是。
  她抿了抿這微妙的感覺,覺得倒也不賴。
  窗簾晃了一下, 外部的光線打在她的眼皮上, 她條件反射閉了閉眼再睜開。朝日奈棗已經起床, 他站在窗前, 背著光,對著窗外,黑乎乎一長條。
  朝日奈秋森眯著眼描摹他的輪廓, 到指尖的時候, 目光頓住。
  她遲疑著開口:「……你在抽煙嗎?」
  她看見他的手中夾著一根細長條的東西,但似乎並沒有點燃,她使勁聞了聞,也沒有問到有煙熏火燎的味道。
  她的突然出聲打斷了沉思中的棗,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東西,又好笑地向床邊走近兩步, 示意她看看清楚。
  哦……是牙刷。
  朝日奈秋森撇撇嘴, 拉起被子兜住腦袋, 假裝自己剛才其實是在說夢話。她踹平團在一起的被角, 使勁打了兩個滾, 待發現自己著實有些腰酸的時候, 又開始惱羞成怒地鑽出被子:「我——腰痛!都怪你!給我揉揉!」
  頤指氣使的模樣鮮活靈動。
  棗太太太吃這一套了, 他沒覺得這是冒犯, 反而樂在其中, 甚至還貼心地詢問:「這裡嗎?力道夠不夠?」
  朝日奈秋森趴在床上,身上穿的是酒店提供的睡袍,松松垮垮,揉兩下,那腰間的系帶就散了開來。一雙手不安分地游走,握住她的腰側揉捏,又滑到尾椎骨再向上推。
  隔著睡袍的摩擦雖然熱乎乎,但總覺得有些粗糙,朝日奈秋森不舒服地扭動兩下:「摩擦得有點疼,這睡袍好粗糙……」
  她小聲嘟囔兩句,棗聽聞後眉頭一挑,作勢要鑽進睡袍內給她按兩下。
  肌膚相觸的瞬間,朝日奈秋森一個激靈,猛得翻身攏緊睡袍,一打挺坐了起來,還不忘悄悄公報私仇踹一腳坐在床沿的,滑溜溜的泥鰍棗。
  她怒目圓睜:「干什麼!干什麼!一大早干什麼呢?手往哪裡放?!」
  棗作出無辜狀,雙手舉起投降:「按照大人的吩咐在給大人按摩呢。」
  朝日奈秋森覷他一眼。
  也不知道他最近看了什麼電視劇,現在又在搞什麼角色扮演。
  她一扭頭,趿拉著酒店的拖鞋去衛生間洗漱去了。
  朝日奈秋森一走,棗臉上輕松的表情慢慢褪去。看著她的背影,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越是溫馨的時刻,他越發覺得緊張與恐懼。
  這樣的好時光,還會繼續存在嗎?
  他一夜未眠。
  「小棗!沒有牙膏了!」朝日奈秋森咬著一支起不了泡的牙刷,按亮洗手池邊的玻璃。磨砂玻璃在開關按下時變成了透明玻璃,她拍拍玻璃:「給我拿一只牙膏!」
  酒店長租,興許是因為今日沒有亮起需要打掃的指示燈,所剩的牙膏不夠一次使用。
  朝日奈棗重新拾起溫和的表情,到洗手池的下方抽屜中摸出他自己購買的牙膏。
  「好吧……我沒有發現這裡還有一個抽屜可以拉開。」朝日奈秋森含糊著回應。
  她擠了黃豆大小的牙膏,把牙刷塞進嘴裡。
  咦?
  她拿起桌面上的牙膏外包裝翻來覆去地看。
  也不知道棗究竟是從哪裡買到的這管牙膏,這牙膏的口味竟然是薄荷巧克力味。她眯著眼看著牙膏外包裝上的小字,在犄角旮旯裡面發現,這一管竟然還是兒童牙膏。
  怪不得塞進嘴裡的味道像是糖果一樣。
  她吞了口水,咕嚕咕嚕兩下,吐了出來。
  棗拿完牙膏就站在她的邊上擺弄著他的剃須刀。他慣用的還是手動款,酒店提供了一次性,他就干脆用這每天都需要替換刀頭的剃須刀,即使每次都要小心地按上刀片,他也沒想過要去換一個其他趁手的。
  朝日奈秋森又低頭瞥了一眼唯一被替換的牙膏。
  在棗卡好刮胡刀的刀片的時候,她忽然問:「你是不是不開心?」
  因為不開心,所以壓根想不到要讓自己的生活變得更順手一些,也不想要去改變現有的,湊活著過下去也一樣,反正遲早有一天是要離開的,現在怎麼樣都只是短暫的,不必要花費太多的精力來改變。
  但他仍然選擇去改變與她相關的——她最喜歡的薄荷巧克力。
  朝日奈棗從已經用過一次的癟癟的須後水管中費勁地擠壓出再一次的用量,他湊在鏡子的一個角落,往下巴上糊著,還不忘回她:「沒有啊,當然沒有。我覺得我很開心。」
  朝日奈秋森按在洗手台上,側頭觀察他的動作。
  棗原本十分流暢的塗抹動作,在她的目視下變得遲緩。
  他抹開手上的水,扯了扯嘴角,讓自己的笑容變得更大一點來反駁她的觀點。
  朝日奈秋森抬手按在他的嘴角,稍稍用力,把他強撐著上翹的弧度向下撫平:「不開心的話,不用在我面前裝得無事發生。」
  她歪了歪頭:「你是在擔心什麼嗎?」
  和她一樣,從角落的縫隙看到裂開的世界天幕的棗,確實也不該像個二愣子一樣傻乎乎地覺得每天都十分幸福快樂。
  大部分的時候,知道太多並不是一件好事。
  她嘆了口氣:「唉……」
  棗放下手中的東西,從台面上握起她的手:「……你是怎麼想的呢?」
  他們之間無需過多的解釋,互相就能知道沒有明說出來的究竟是哪些話。
  她是怎樣想呢?
  既然這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那或許隨他一起回去,是最好的答案?
  「要一起回去嗎?」他舔了舔嘴唇,還是將這個提議直白地講出。
  朝日奈秋森自始至終的方向都沒有變過,哪怕世界在她的面前遮上了紗簾,讓她看不清哪裡是真實,哪裡是虛假,但她最終的目的不會改變。
  她有時候甚至覺得,她站在這裡的意義,就是找到回家的路。
  但她沒有拒絕,而是反問:「怎麼回去?或者……我可以回去嗎?總要一個理由。」
  當然,坐飛機、坐游輪,能夠回到日升公寓的物理辦法總有千萬種,而她問的,是用怎樣的理由回去呢?
  這條理由不僅要騙過林虹、騙過美和,更要騙過世界的邏輯。
  「……買機票?探親?這並不需要任何理由。」棗急迫地拉住她的手腕,「和我回去,就是最好的理由,不是嗎?這和你的任務也完全吻合。攻略,你還要攻略我,這就是最好的理由。」
  這是他第一次說出【任務】。
  靈光乍現。
  朝日奈秋森抓住了這條線頭,她插了個問題:「之前在家裡的時候,我一直問你……你的任務是什麼,當時你始終不告訴我。」
  她微微皺眉回想:「是因為你當時無法說出任務的內容嗎?」
  她想了想,又覺得還是有些奇怪:「那為什麼你現在就能說出了呢?」
  她望向棗,眼中滿滿疑惑。
  棗張了張嘴:「攻略、任務……游戲世界?」
  他說這些零碎的詞彙的時候好像在嘗試什麼解鎖密碼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發現這些都可以說出後,他的疑惑不比朝日奈秋森少幾分:「當時,我一旦想要說出這些相關的內容,就感覺有什麼巨獸在緊盯著我,要把我吞沒,然後也會無法呼吸……說不出一個字。但現在完全不會。」
  唔……這是為什麼呢?
  只是換了一個地點,就會有這麼大的變化嗎?
  朝日奈秋森這麼想著,下意識地將這句話說了出來。
  地點……
  「果然還是因為地點嗎?」棗重復著,「但上一次我們出差到這裡的時候,好像並沒有這樣的情況?」
  當然,上一次他們出現在S市時,朝日奈秋森並沒有發現棗還身負doki這個角色,而二重身的棗還在苦苦遮掩自己的馬甲。但不可否認,棗時常冒出大逆不道的想法時,在這裡也沒有那種若隱若現的被監視感。
  「難道……破解謎題的線索,就在S市?」棗思考著,眉頭不自覺的擰成淺淺的川字。
  像一道矮矮的丘陵,阻隔了兩條眉毛。
  朝日奈秋森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奇異地冒出這樣的想法。
  ……等等!阻隔?
  她似乎發現了什麼:「難道S市對於監視你的那個存在來說,是一個信號屏蔽器?啊!或者你到了S市就已經脫離那個東西的監視區?會有這種可能嗎?」
  棗覺得這似乎也是一種合理的解釋:「很有可能。但是為什麼呢?只有這一次?這一次的S市,難道和上一次出差來到的S市不是同一個S市嗎?」
  他只是順著這一個邏輯向下思考,再把這個極其荒謬的推測講出來。
  他搖頭推翻這個奇怪的猜測:「不可能,我來的時候,甚至連航班號都一樣。」
  「航班號……這樣的東西對於那種存在來說,弄虛作假應該相當輕易吧?畢竟是像魔術師一樣,可以憑空造物改物,還能——偽造人類的記憶。」
  朝日奈秋森並不確定他們是否可以「偽造」記憶,但可以肯定的是,祂——或者祂們,一定可以隱藏記憶。
  對於這樣的存在,她想,用相同的航班編號,輕而易舉。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選項,剩下的只能是最終答案。
  她幾乎是斬釘截鐵:「這裡,不是我們上一次到達的那個S市。」
  「或者說不一定全部是。至少展現在你和我面前的,不是同一個。」
  棗一半同意這個猜測,一半又覺得仍然需要進一步驗證:「那我們怎麼確定這裡不是呢?」
  朝日奈秋森托著下巴思考了半晌,在看向窗外的高樓大廈的時候,瞥見了電視塔高高的尖端避雷針。她突然問:「或許可以問問神奇的宇都宮前輩!」
  神奇……不,不管這個形容詞了。
  棗:「宇都宮?對!如果可以確定宇都宮不在這裡的話,就可以百分百認定!」
  朝日奈秋森接上:「認定這裡其實是兩張地圖的交界處。」
  用地圖來形容一個城市可真是奇怪,就像游戲中能夠導出查看的全景俯瞰一樣。
  朝日奈秋森還提出了一個想法:「或許可以再預定一張回去的機票,用我的名字。」
  如果確定了這是兩張地圖的重疊之處,那回去的方式一定不會是達成同一班航班這麼簡單。這其中的橋梁一定是需要兩人再去尋找。
  當然,也不排除地圖與地圖之間的傳送陣的的確確就是通過這樣非常正規的出行方式……畢竟連這個世界用來欺騙她的假像都這樣隨意且可笑。
  但總歸需要嘗試性地探索一下。
  PLAN A和PLAN B並不衝突,在打車去宇都宮前輩的餐廳的路上,棗給兩人都買了一張回去的機票。
  大概還帶了點真的一起回去的私心,他把時間定在了今天晚上。等他們確認好了答案,還剩下的時間剛好夠收拾行李,然後去機場。
  酒店距離宇都宮的餐廳所在的大樓只有幾公裡,但市區的路總是擁堵,出租車開了快半小時才從擁擠的市中心街區穿行出來。抵達地點的時候,竟然也已經到了午飯的時間點。
  馬路邊的餐廳飄出飯菜的香味,朝日奈秋森肚子癟癟,她拉著棗的手加快了腳步:「如果可以去宇都宮前輩那裡蹭個飯也不算白來一趟。」
  前輩餐廳的餐前黃油小面包還挺好吃的,她想到又覺得自己更加飢餓了幾分。
  棗:「這裡上去到頂樓就是了,很快了。」
  兩人都默契地不去煞風景地提起他們先前那個猜想。
  電梯在頂樓打開的瞬間,一面擦得纖塵不染的展示板出現在兩人的面前。轉頭去敲進口的地方,注意到來人的公司前台友好地問:「訪客需要這邊登記一下。」
  什麼餐廳、酒吧、景觀台,這裡是一家律所。
  相同的地點,截然不同的租客。
  朝日奈秋森上前問:「不好意思,請問一下之前開在這裡的餐廳搬遷了嗎?」
  前台:「餐廳?您應該是記錯地址了,我們律所在這裡很久了。」
  不過說到餐廳,前台工作人員多了一嘴:「不過我們對門之前的確有一家餐廳,但是幾年前就已經關閉,之後我們律所就把對面一起租了下來。」
  既然都說到這裡了,朝日奈秋森隨口問:「這麼好的地段,為什麼突然關了?」
  前台大約也是無聊,她聳聳肩:「經濟動蕩,據說是因為投資失敗,這棟大樓易主,那家餐廳的老板啊,好像和這棟樓的房東一家一起離開了S市。」
  棗:「……是因為老板是房東的女婿嗎?」
  朝日奈秋森把這句話翻譯給了前台。
  前台:「傳聞是這樣,但是誰知道呢?……啊,如果你們是找飯店的話,其實一樓有一家江西小炒很好吃。」
  朝日奈秋森謝過熱心的前台工作人員,摁下向下的按鈕。
  「……所以,宇都宮前輩幾年前就已經離開了S市?」電梯裡,她看著緩緩變化的數字,在腦中捋順這一連串奇怪的消息,「但是距離我們出差來S市見到宇都宮前輩,不是才只有幾個月嗎?」
  但前台工作人員說的卻是幾年……難道不是宇都宮前輩嗎?但是大樓房東的女婿這樣具體的身份,又是一家開在頂層的觀光餐廳,完全吻合的信息,除了宇都宮前輩還會有誰呢?
  地產大亨的女婿難道都有一個在超高層大樓的頂層開一個觀光餐廳的夢想嗎?
  朝日奈棗也覺得奇怪。
  他從踏入S市的時候就有這樣隱隱的感覺,但在此刻,他才意識到他所感到奇怪是因為什麼。
  他問:「這棟樓是什麼時候建成的?」
  朝日奈秋森不明白他問這個問題有什麼意義,但還是在大樓外部的某個角落找到了它的「身份銘牌」,除了相關責任人和責任單位外,還寫著它的建成年份——x013年。
  棗的眉頭擰得更緊:「今年……不是才x015年嗎?怎麼會是x013年建成呢?」
  朝日奈秋森這才猛然發現他們兩人之間還有一件事情沒有對齊。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她恍然大悟,「不是兩個S市!這和我們之前來的是同一個地方,大樓之前也確實屬於宇都宮前輩的妻子家。對不上的是時間,是時間!」
  從一開始,她就知道這個游戲所設定的年代較她所生活的年代來說算是比較古早,還在使用掌機作為主力的游戲設備,連接電視的游戲機需要插入卡帶才能啟動,並且還多是二維游戲……
  如果只是這樣的游戲設備,她的意識甚至不會被困在這裡。
  她拉住棗的衣服,眼中滿是篤定:「一定是時間,攪亂這一切的就是時間,這是混亂的時間線。」
  「現在的S市一定是接近我所存在的時間線的S市,並且在快速地接近中。」她思索著,「我懷疑,如果當時間線完全穩定下來,我們所遇見的錯誤——就是那些讓我們發現這裡不對勁的錯誤,都會被修正。」
  她想了想,又覺得這個論點還是有些漏洞:「也不對啊……那我的父母……這和我的經歷完全不一致,就算時間線拖到正確的軌道,也沒辦法把這件事情改變啊……」
  朝日奈棗:「或許,這是因為你現在還是【朝日奈秋森】?」
  「什麼意思啊……」朝日奈秋森懨懨地蹲在馬路邊,思考讓她的腦袋快要過載過熱爆炸。
  棗還沒來得及解釋,手機突然連續振動了幾下。
  他打開來查看是否是有什麼緊急的信息,卻發現這幾條同一時間彈出的消息,都顯示了相同的內容。
  【尊敬的朝日奈棗、朝日奈秋森乘客,……您所乘坐的航班……因管制原因,已經取消……】
  S市的機場並非是軍民兩用機場,不會因為軍事活動大面積取消航班,具體的管制原因也沒有寫明,他抬頭看看萬裡無語的藍天,覺得如果是天氣的原因,也是毫不可能。
  見他表情怪怪的,朝日奈秋森問道:「怎麼了?」
  棗:「剛才定下的航班被取消了。」
  朝日奈秋森:「取消?有些少見。再定一班吧。」
  她繼續低著頭,看地上路過的螞蟻在哼哧哼哧搬動食物。
  棗隨意搜索了就近的班次,這一次,他干脆定下今明兩天的兩趟航班。他猜想,如果因為一些不可描述的原因取消,那或許今天一整天的航班都會被取消。
  訂單很快出了票,但下一秒,同樣的航班取消信息彈出。
  不僅僅是今天,甚至是明天。
  他感覺有些不妙,於是嘗試著只用朝日奈秋森的名字去預定機票。
  【……航班取消。】
  【……航班取消。】
  【……航班取消。】
  【……】
  他不死心,又用自己的名字單獨預定。
  【出票成功。】
  他等了許久,和之前預定的機票不同,這單只有他的名字的機票遲遲沒有被取消。
  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的朝日奈棗,臉色煞白。
  他張了張嘴,啞聲問她:「我們留在S市,不走了,好不好?」
  如果說之前說的離開只是一次對【離開】這個行為的嘗試,那在得知【時間紊亂】後的朝日奈秋森,則是鐵了心要離開這個不屬於她的S市。
  她搖頭:「為什麼?這裡和我們都沒有關系,我們肯定要離開啊!」
  她扒拉他的手機,去看他預定的機票。
  棗躲著她的動作,不讓她點開機票購買程序。
  朝日奈秋森停下動作:「是不是買不了機票?我們都買不了嗎?」
  她太敏銳,棗很難在她的注視下掩飾他蒼白的表情。
  「我知道了。」朝日奈秋森面無表情,她拍拍身上的塵土站了起來,「是我沒辦法離開,是嗎?」


第126章 真相:接駁
  這塊S市的地圖從朝日奈秋森抵達開始, 就處處在顯示它對於她的需求和占有。
  它不願意讓她離開,當然——這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沒關系,我可以留下來陪你。」朝日奈棗扶住她的肩膀, 「我們一起留在這裡,這樣也很好,對嗎?」
  朝日奈秋森點了點頭, 隨即又想到了什麼, 然後開始搖頭:「雖然……和小棗在一起確實很好, 但是你也不能永遠和你的家人分開。」
  如果朝日奈棗需要為了她放棄他的人生、親友和一切, 那她和一個牢籠有什麼區別呢?或許唯一的不同是,鎖住棗的是【愛情】的門鎖。
  只不過這把鎖的鑰匙在最開始就被他丟棄。
  推己及人,她不希望這樣的選擇讓棗日後產生無限的後悔。
  朝日奈棗經歷過一次「被拋棄」後, 他慌不擇路地想要與她強力捆綁。他按住她:「我沒有關系, 和你在一起就是我想要的,我留在這裡,我可以和他們視頻通訊!」
  他一時間想不到未來和以後,他只關注當下, 他迫切要和她在一起。
  「不是這樣的。」朝日奈秋森拂開他的手,認真道, 「這之間是完全不一樣的, 你不要這麼衝動。」
  棗張口想要否認, 朝日奈秋森用手指抵住他的嘴唇, 輕輕「噓」一聲。
  她搶在他的前面:「我知道, 我知道……你是愛我的, 當然, 不可否認, 我也愛你, 並且我們迫切地想要在一起。但是愛情……它不是生命的全部。」
  朝日奈秋森的想法逐漸開始改變。
  做出離開的決定時,她還堅定不移,只要完成任務,她就能夠聽到【游戲結束】的播報。但在看到這個似真似假的S市之後,她完全改變了想法。她隱隱約約發現這個狗屁【百分百戀愛成就】就是一個虛假的幌子。如果僅僅是達成百分百的戀愛成就——看看朝日奈棗的模樣吧,已經做到這個地步的棗,對她的愛意難道還在瓶口之下?
  她不相信。
  甚至於連她自己……是的,連吝嗇著自己真實的感情不願意承認的她自己,都不得不認識到,她對於棗的在意,已經遠超所謂的【游戲任務對像】了。
  愛該是什麼樣呢?
  陪伴和占有?
  是陪伴,但……她不認為是占有。
  「我們不能這樣。」
  她低著頭小聲補充。說出這樣的話時,她知道這對於兩人來說都是難以接受的。
  她害怕去看棗的眼睛。
  朝日奈棗的鬧鐘「鐺鐺」地響。
  這意味著拒絕嗎?
  他的牙齒在打顫,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恐懼。
  他咬牙:「我不能放你一個人在這裡,我做不到——!我不能再一次失去你了——你也別想把我拋下!」
  在他的眼裡,她大概已經是一個拋棄他的慣犯了吧。
  朝日奈秋森小聲反駁:「我沒有。」
  棗牽住她的手,握力比往常要更大一些:「那你就別想著讓我一個人離開。」
  綠燈亮起的時候,他拉著她走過馬路。
  朝日奈秋森的大腦在飛快地轉著,她握住的線索太多,以至於她時不時地能冒出幾個新的猜測,但放進邏輯的圓盤中滾一滾,那些新猜測又碎得稀裡嘩啦,沒有一個能夠連接上現在。
  如果有可能的話,她當然希望自己能夠和小棗一起回到日升公寓,那個她初始落地的地方。
  現在來看,她所知道的以及能夠肯定的就是,她現在所在的S市與以她為基准的,所謂的現實中的S市並不相同。
  並且這個S市,與小棗的世界,也就是游戲【心動doki·哥哥太愛我了怎麼辦】的世界,也不一致——時間的差距。
  那真是有些燒腦。
  這個不存在於兩個世界的S市,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她在游戲之中,如果不是因為S市的游戲公司的邀約,她絕對不會想到遠渡重洋踏上這片土地……那這塊單獨設立又漏洞百出的第三張地圖,意義在哪裡呢?
  撇開這些不談,回到目前最迫切的問題上:她還能回到日升公寓嗎?
  如果她回不去,而小棗又執意要留在這裡,那日升公寓中,原本小棗的劇情與戲份,會變成什麼樣呢?
  被淡忘或者出現一個新的小棗?
  就像這裡出現了新的她的父母——但用拙劣而惡毒的劇情,將他們的存在降到最低,甚至抹殺。
  朝日奈秋森不憚用最大的惡意來揣測兩個世界的傾向。
  如果她在這裡的身份,真的如她猜測的那樣,也是一場游戲之中的主角——被操控的角色,那她來到這個游戲世界……難道真的只是一場報錯、一場巧合嗎?
  不。
  她注定要進入這場游戲,也注定會被困在這裡。
  甚至,她注定會遇見棗,也注定會與他並肩。
  冥冥之中,她感到有兩個陣營分別站在她的兩端,將她向著完全相反的方向推去。
  ——她一定要離開這裡,回到游戲的初始地圖上去。
  她的出口,一定在來時的地方。
  棗帶著她道街對面的小吃店坐下。
  朝日奈秋森從思考中抬頭有,突然問他:「你這次來是因為合作嗎?游戲合作?是我上次參與的那個項目嗎?」
  「是。」棗正准備去點餐,聽到這個問題,他的語調平平,「我總是要找一個機會過來,不是嗎?」
  還在氣頭上。
  她撇撇嘴,對這棗的背影使了個鬼臉。
  那就很奇怪了。
  從宇都宮前輩的時間線來看,S市的地圖在他們離開後,時間流速就在加快。那游戲公司是怎麼保持兩邊的時間平衡,還能夠和棗的公司產生合作呢?
  她下意思輕點啄米哦按,自言自語:「那交叉的地方不是時間?好像也不對。」
  時間的流速一定是不同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那問題就一定出現在……
  朝日奈秋森一拍手:「難道——突破點就在游戲公司?」
  如果把游戲公司看作是一個連接兩個世界又獨立在兩個世界之外的通道,那這個通道不受到兩方的影響,就完全合乎邏輯。游戲公司和小棗的公司合作,連接了小棗的地圖,而他們找到她,讓她參與進這個項目,又連接到了她身上的這個世界……
  朝日奈秋森突然愣住。
  游戲公司如果真的是一個連接他們之間世界的通道,那為什麼會把她投放到這樣一個虛假的S市呢?如果游戲公司真的能夠將他們作為錨點來連接與他們相關的世界,那它一定也可以鏈接她真正屬於的世界。
  這一個猜測讓她忍不住激動到戰栗。
  朝日奈棗端著一份生煎包和一碗紫菜蝦米蛋皮餛飩坐回這張餐桌的時候,就見到她閉著眼,雙手握拳,使勁抵在桌面上。
  他問:「……你怎麼了?在想什麼?先吃口東西墊墊吧。」
  她的姿勢太怪異,像是進入了她自己的某個世界一樣,也像是在……小吃店打坐。
  朝日奈秋森睜眼,她的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興奮。她說:「我知道了,我知道我該怎麼和你一起回去了!」
  顯示出票失敗的信息還掛在棗的信箱第一條,他不知道她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找到方法,但是——
  「需要我幫你嗎?我該做什麼?」他對她有百分百的信任,他會在她需要的第一時間出現,他甚至不需要去詢問她為什麼。
  他甚至比她還要急迫。
  朝日奈秋森從筷子桶中抽出兩雙筷子:「你什麼都不用做,你只需要參加公司去北海道的慶祝活動。」
  她篤定道:「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能夠將我們一起帶離這塊地圖的存在,那一定是他們。」
  *
  收到朝日奈棗確認回復後,行政後勤部門開始為這一次出行預定票務和酒店。
  「……好的,我明白,可以,嗯嗯,非常感謝!」朝日奈秋森應答完掛斷電話,看向同樣被拉進本次【項目組-北海道】群組的棗,問,「他們也找你商量流程了嗎?」
  棗在這裡的工作其實和項目組的同事們是保持高度的一致,除了他需要額外將項目進度彙報給本公司,再協調開會以外,他們的工作流程麼有任何差別。因此,他常常需要與項目組的同事一起工作、加班。
  他說:「我們在公司的時候就已經討論過了。他們打電話來和你商量什麼了?」
  朝日奈秋森掰著手指回想,無非是酒店房間偏好、行程空余之類的。
  她和小棗的出行比他們方便許多,更甚者,他們甚至不需要全都擁擠在一起出行。
  「……他們問我們需要提前回去收拾整理一下嗎,關於機票的時間問題,進行了再一次的確認。」她托腮道,「但我覺得,或許一起出行這件事情本身也會更加符合邏輯一點,所以就沒有再麻煩他們。」
  這是朝日奈秋森最近的一些小小嘗試,她發現,在基於她個人強烈的意願情況下,如果某件事情的運行是合乎常理的,那這件事情就一定會按照她的想法達成——但前提是,她必須將完整的邏輯鏈條找出。
  朝日奈棗對她的決定沒有疑議:「那我們就和他們一起出發。」如果不會出現什麼岔子的話。
  即使她篤定這一次的出行是可行的,但棗還是經常午夜夢回的時候夢見自己搭乘上了離開的飛機,而秋森卻只能站在候機廳裡面來回徘徊,怎樣都找不到登機的通道。
  每每夢見這樣的場景,他就會心悸而驚醒,轉頭看到在他身邊睡得沉沉的朝日奈秋森,他才能放下心來。
  希望這一切都能夠順利。
  朝日奈棗在心底暗暗祈禱。


第127章 真相:預期
  和朝日奈秋森的設想一樣, 當游戲公司將他們的出行定義為公司行為的時候,提交的帶有朝日奈秋森的名字的訂單沒有再一次被退回。
  值機、等待,朝日奈棗的視線沒有一刻離開過她。
  「感情真好啊……」
  「是啊是啊, 聽說朝日奈小姐未來還會繼續在演藝圈,這樣他們之間都沒有任何變化。」
  「好難得!」
  「不知道為什麼,竟然覺得很羨慕棗先生……怎麼回事!」
  「……」
  朝日奈秋森壓低帽檐。
  這幾天氣溫驟降, 她有些感冒, 於是帶了口罩出門作防護。
  口罩下,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抬。
  朝日奈棗只能夠感受到時不時向兩人投來的隱晦目光, 至於那些熟悉了一段時間的同事在說些什麼,他幾乎聽不懂。不過這段時間的出差,他的聽寫能力在環境中得到了巨大的提高——能夠聽懂他自己的名字。
  不斷被提起的「棗」讓他忍不住好奇, 但往常沉穩的人設在身, 他又無法去詢問女生們究竟在聊什麼八卦,於是只能悄悄推推朝日奈秋森,小聲問:「她們在說些什麼呢?是工作上的問題嗎?」
  除了工作之外,對於他還能有什麼其他話題嗎?
  朝日奈秋森的眼睛藏在帽檐的陰影中, 她不懷好意:「大概是對真『嫂子』的羨慕吧。」
  朝日奈棗:「?」
  還沒等他繼續追問,登機口開始播報航班信息。
  他落下的心再度提起, 生怕是臨了臨了, 航班再度取消。
  好在, 這一次的播報剛起, 同行的同事們就陸陸續續站起來去排隊登機。
  朝日奈秋森拍拍他的肩膀:「走吧, 我們也去登機。」
  棗牽住她的手。
  兩人排在隊伍的中間, 明明穿著打扮也和周圍的人群並無不同, 但卻奇異地有一種鶴立雞群的感覺。
  像是有無形的頂燈, 照在兩人的身上。
  時不時略過他們的目光, 讓朝日奈秋森覺得有種詭異的被注視感。待到輪到她的時候,她快步走到登機口,將登機牌遞給了工作人員。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又或者是她的離開欲望太過迫切。
  朝日奈秋森隱約覺得,工作人員在經手到她的登機牌時,動作明顯變緩了些許。
  而她則是模糊間看到了空氣的一瞬間扭曲。
  和炎熱夏日的高溫下,凝滯又流動的空氣有些相似。
  不可目視的某些東西,急不可耐地伸出了觸角。
  「滴」
  下一秒,手機振動一聲,彈窗出現了【已登機】的同步消息。
  朝日奈秋森:「謝謝。」
  她在前方兩步的地方微微等待了幾秒,到朝日奈棗通過的時候,兩人再一次並肩向前。
  「我們走吧。」棗自然地牽上她,快步走過這條不算長的通道。
  朝日奈秋森攥住手裡的登機牌,她的手心和棗貼緊,汗涔涔,有不合時宜的黏膩。
  她側頭望向表情嚴肅的棗:「你在緊張嗎?」
  朝日奈棗否認:「怎麼會呢。」
  朝日奈秋森晃了晃他的手,又挽住他的手臂:「沒關系沒關系啦,我們都已經登機了,馬上就要回去了!」
  棗的心中總是惴惴,他想,會不會還有其他的問題會出現?飛機會不會遇上飛鳥,會不會遇上氣流,會不會……墜機?
  他嘆了口氣,將這些毫無根據的負面猜測丟出。
  如果只是一場意外地話,每一個時刻都有可能,又何必在現在呢?
  他閉了閉眼,清空腦中這些繁雜的想法。
  朝日奈秋森坐在他的身側,她側頭就能看見地坪上寥寥的工作人員。
  在棗看不見的角度,她將一直揣在口袋中的另一只手拿出。
  掌心向上,與登機牌接觸的皮膚表面,有小片的翻紅——像是不經意間的燙傷。
  她又握緊拳頭,想這些翻紅的地方,卻不會感覺到疼痛。
  似乎只是一種提示媒介。
  她轉頭看向地坪。
  正在將行李抬上傳送帶的工作人員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頭向著她的方向投來目光。
  在接觸到對方目光的時候,她感受到了強烈的拉扯感,似乎靈魂都要向著那個方向被從這具身體中拉出去。
  她想要閉上眼來阻斷這種感覺,但即使眼中已經干澀到流淚,都無法做出閉眼的動作。
  「怎麼了?」朝日奈棗扯了扯她的衣袖,「在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輕微的物理拉扯和接觸讓她一瞬間感到失重的眩暈,隨即而來的,是雙腳落在地面的實感。
  她一把扯下遮光板:「沒什麼。」
  「太陽有點曬,我先拉下來。」
  登機完畢,行前播報開始滾動,座椅後方的屏幕上放著安全須知,朝日奈棗第一次這麼認真地學習著逃生須知。
  朝日奈秋森把早早拿下來的頸枕圈上,整個人窩進狹窄的座椅之間。
  她閉上眼,將外部的聲音屏離在自己之外。
  「……您好……您好……乘客您好……我們馬上就要進入滑行,請把遮光板啊打開。」
  朝日奈秋森的眼睛眯了條縫,她摸索著拉開遮光板,余光掃過舷窗外的景像時,她幾乎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望向窗外——
  剛才還滿滿當當排在一起的飛機,此時此刻都已經不見。
  她眼前所有能夠看到的空間區域內,只剩下他們這一架飛機。
  這幾乎在對她的猜測下定義。
  乘務員滿意離開後,飛機正式進入滑行、轉入跑道,開始加速。
  朝日奈秋森已經完全確定,她這一次落地的S市、她在這個游戲世界能夠抵達的S市,只是一場舞台造景,是完完全全虛假的存在。
  她有些難以呼吸。
  強烈的推背感讓她感到恐懼。
  「沒事的,不要怕。」
  朝日奈棗不知何時已經挽住了她的手臂,在狹窄的空間中,他盡可能地靠近她,將她攏向他的方向。
  朝日奈秋森的眼睛不敢離開舷窗,她眼睜睜看著飛機在向上拉升,平穩,再拉升。
  最後能看到地面的幾秒鐘,她似乎看見了在分解成顆粒慢慢消散的整個城市和大地。
  棗的位置看不到底下的景像,但懷中人繃緊的身體十分明顯。
  他微微皺眉,探頭向窗外望去——
  只有嚴嚴實實遮住了一切的雲朵。
  「你看到什麼了?」他問。
  朝日奈秋森閉了閉眼,她將渾身的重量落在腳上,又使勁地踩在地面:「只是覺得……終於離開了。」
  棗揉揉她的腦袋。
  而她真的能用【離開】來形容這一次的出行嗎?
  朝日奈秋森垂眸嘆息。
  她其實從來沒有離開過這片地圖。
  *
  這一次行程的落地點在札幌。
  明面上是用團建來概括這次出行,但在對接的時候,雙方公司還是在緊張的行程之中挑出了一天來拍攝宣傳片。
  對於朝日奈秋森來說,這算是另外的價錢,更何況,再讓她入境,未免讓玩家產生游戲與現實的連接感,反而對游戲的宣傳來說是一個無法控制的方向。
  於是,她這一次的活動,就只是完完全全的放松。
  朝日奈棗也是。
  與雪景對應的項目一定是溫泉。
  他們這一次定下的酒店,同樣也是一個溫泉酒店。
  「總感覺這個場景真是相當熟悉。」
  朝日奈秋森搖頭晃腦地跟在棗的身後。棗拖著兩個行李箱,走在隊伍的最前。他回到了這個熟悉的場景之中,自然而然地當上了半個向導,協助活動的組織同事,一起交流。
  朝日奈秋森的房間在他的隔壁,幫她把行李箱放倒在屋內後,棗還貼心地問:「要幫你收拾嗎?」
  然後就被滿臉無語的朝日奈秋森推出了房間:「我可不是小孩子了啊!」
  「那收拾好記得去大廳集合。」關門前,棗忍不住又提醒了一遍。
  他們乘坐了早上的航班抵達札幌,在酒店用過午餐後,有早早預約好的大巴車來接送大家到附近的雪場去熟悉一下滑雪運動。
  這一次的出行來得匆忙,她和棗在確定可以落地之前,都沒有和朝日奈家的任何兄弟提前聯系。
  這會,她終於可以給繪麻發一條問好的消息。
  「小秋森竟然到札幌了嗎?真是太巧了!」繪麻驚喜的電話很快回撥過來,「今年的冬季出游,我們也正在札幌。」
  朝日奈秋森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你是說……你們也在札幌?!」
  繪麻雀躍的聲音從聽筒那端傳來:「是啊,我們正在滑雪場吃午飯,下午也會在這裡。你們呢?或許我們晚上就可以見面了!」
  朝日奈秋森問清了他們所在的雪場,再回頭看了一眼行程單上寫的地點,不出意外,果然是同一個地方。
  出名的雪場無非這麼幾個,當在同一個城市的時候,相遇的概率將線性提高。
  「……是啊是啊,本來雅臣哥說要去函館,但是是光哥提出,他在札幌有個熟悉朋友開了一家酒店,這次正好開業也邀請他來體驗一下,於是我們就干脆把目的地放在了札幌呢。」繪麻興衝衝地和她說著這次行程的始末,「侑介正在教我怎麼滑雪,但是我學得好像有點一般,總是摔跤。要是是你的話,肯定一下就學會了吧?」
  「啊——我都忘記了!小秋森你本來就會滑雪!」
  「對呀!如果我在的話,哪還有侑介當教練這麼威風的事情可以發生!」
  朝日奈秋森順著話頭調笑了一句。
  興許是話筒擴音效果太好,她剛說完,就聽見繪麻的邊上吵吵嚷嚷地傳來了侑介的聲音:「……什麼?是在喊我?」
  「是秋森啦!」繪麻把手機遞給向她走來的朝日奈侑介,「正好說到侑介呢,秋森和侑介的滑雪水平,是秋森更好一些麼?」
  朝日奈秋森在話筒另一端大聲喊道:「當然當然!侑介這家伙的教學風格一定超級莽撞的!還是等我來教繪麻叭!」
  再次相遇的感動在這一句之中被戳破,替代的是彌漫開來的火藥味。朝日奈秋侑介搶過手機,不服氣地叫嚷:「你這家伙!不辭而別就算了,又突然出現,還要詆毀我的滑雪技術!」
  「什麼叫不辭而別啦!」朝日奈秋森嘟嘟囔囔反駁,「我明明是和美和商量過的!更何況……事發緊急才沒有和大家講嘛,總會再見面的,就不要介意這麼多啦!」
  她當然心虛。
  離開的時候只想著任務對像小棗,在她的計劃裡,這一次的行動甚至不需要回到日升公寓就能夠完成。
  當小棗前來找她的時候,就代表著她的重量已經足夠,她就可以脫離這個世界。
  一點點小小的刺激——可控、可控。
  但誰能想到連任務都不太真實呢?
  以至於她再一次回來的時候,還要接受其他兄弟們指責的「嚴刑拷打」。
  「什麼事情緊急到連說一聲的功夫都沒有!你這家伙——真是可惡!」侑介咬牙切齒,但眼眶卻已經微紅。
  「侑介這是在和誰打電話呢?」朝日奈風鬥路過的時候一挑眉,在一邊拱火,「怎麼感覺……都要哭、出、來、了?」
  侑介氣鼓鼓地把手機往風鬥的手裡一塞,頭也不回就離開了。
  莫名其妙結果電話的風鬥下意識接起來:「喂?」
  「是風鬥嗎?」
  朝日奈風鬥渾身的血液似乎隨著這一聲問話凝固。
  他不知道應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來回答這一個問題。
  莫名其妙,真是莫名其妙。
  他張了張嘴,聽見自己用慣常的吊兒郎當的語氣說著:「不是啊,這位女士,你打錯電話了吧?」
  他甚至沒有思考,而是保持著僵硬的姿勢,將電話掛斷。
  「誒!」朝日奈繪麻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聊到一半的通話被掛斷。她望著風鬥顯然在克制的表情,默默站在他的邊上。
  朝日奈風鬥面色不霽,他皺眉斜覷她一眼,沒什麼好氣:「你在這裡做什麼?侑介已經過去了,你不去找他?」
  繪麻禮貌地笑了一下,接著從他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機:「我的手機。」
  也不等風鬥有什麼回復,在朱利一驚一乍大喊著【又是這個壞家伙】的聲音中離開等待區。
  朝日奈風鬥還保持著站在原地的姿勢,他望著巨大的玻璃窗外茫茫的雪原景像,腦海中閃回他們最初一同看那一部愛情片的場景。
  後來,他們也亦步亦趨地,踩在厚厚的積雪之中。
  那時候的他們比任何人都要接近。
  如果時間可以回到當時,是不是一切都還有可以重來的機會?
  但她現在連離開都不願意知會一聲。
  更甚至……她的離開原因,已經與他無關了。
  風鬥的手指抵在玻璃上,窗外的涼意迅速侵蝕他指尖的溫度。
  敞開窗戶外飄進來一片鵝絨般的雪花,落在風鬥長長的睫毛上。
  眼睛感受到了涼意,於是輕輕眨了一下。
  雪花絨在眼睛上,刺激的溫度帶起一陣溫熱的暖流。
  朝日奈風鬥擦去眼角生理性的淚水,離開了這扇窗戶之前。


第128章 真相:游戲結束
  電話被風鬥掛斷, 朝日奈秋森躺在床上煩躁地滾了兩圈。
  她真是不想要去面對他們,她還沒想好用什麼理由來讓他們原諒她這一次衝動的離開。
  唉……真是失策。
  繪麻回撥的電話很快打來,兩人閑聊了兩句, 門口就開始傳來棗的敲門聲。
  「先不說了!我要去和大部隊集合了。到時候有空的話我給你回電話!拜拜!」快速說完這句,她掛了電話,迅速換好衣服, 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興奮的同事們有的已經把自己准備好的雪鏡戴上, 在平地練習滑雪的動作要領。
  數著人到齊的時候, 大巴車駛離酒店, 開向目的地。
  札幌不是一個很大的城市,大巴車沒有開多久就抵達雪場。
  雪場很大,如果不是初學者, 還可以坐纜車到山頂, 從上往□□驗特色雪道。
  換好裝備全副武裝,連牙齒都包裹到位的朝日奈秋森抱著自己的雪板毫不猶豫地跳上了纜車。朝日奈棗坐在她的前面,她向山頂望去的時候,除了眼前橙色雪服包裹得小棗以外, 在山頂,還能看到一道極其鮮艷的明黃色。
  她眯著眼仔細查看, 總覺得這套有些獨特的裝備似乎在哪裡曾經見過。
  纜車抵達山頂, 她扶著棗的手臂跳下車, 雪鏡後, 她的余光落在這道總讓她覺得熟悉的明黃色上。
  對方似乎發現了她的目光, 他摘下雪鏡。
  在想要逃避的時刻, 越不想要遇見的人越容易遇見。
  朝日奈風鬥並不說話,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 似乎在等待她主動上前與他搭話。
  朝日奈棗的方向正好背對著風鬥, 他沒有看見他的這個弟弟。
  朝日奈秋森扯了扯雪鏡的帶子,讓眼鏡不那麼壓迫。
  她沒有摘下雪鏡,對面的風鬥看不見她目光停留的方向,她假裝沒有認出他,轉身跟著棗滑了下去。
  「風鬥?你還滑嗎?在這傻站著。」朝日奈右京拍拍他的肩膀。
  風鬥望著底下越來越小的兩個身影,突然問道:「右京哥,你怎麼從背後都能認出我?」
  朝日奈右京覺得他這問話有些好笑:「整個雪場就只有你一個人穿這樣的黃色。」
  是、是因為他的裝束獨特。
  所以,其實她沒有認出他來,也情有可原吧,畢竟她沒有見過他這套雪服。
  ——怎麼可能。
  這不是朝日奈家第一次冬日集體出游,他這件衣服也不是第一次拿出。
  是啊,光鮮亮麗的大明星風鬥怎麼會始終穿這樣一套相同的雪服呢?這不合理。
  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抱著怎樣的心思。
  或許……他始終也是希望她能夠找到他、為他停留吧。
  「我回去了。」風鬥擺了擺手,「右京哥你還滑嗎?」
  朝日奈右京戴上雪鏡:「在玩一會就回去吧。繪麻呢?她剛才和你一起嗎?」
  風鬥:「她和侑介下去了吧?好像是侑介在教她滑雪。半吊子水平……還教別人滑雪……」
  右京錘他一記:「侑介的水平可比你還要強一些。他都快是家裡滑雪水平最好的了!」
  「應該也不是。」朝日奈右京又自顧自反駁他剛才的論調,「小棗的水平好像更好一點,然後應該是秋森。」
  他背對著風鬥揮了揮手,衝下了雪道。
  「秋森啊……」風鬥喃喃,「姐姐。」
  姐姐不會再為他停留,而他也應該繼續向前了。
  回去以後,和櫻子小姐聊一聊吧,他可不能落後姐姐太多。
  聽說……姐姐似乎也在接觸其他影視資源了,那他跟要抓緊啊……
  摘下雪鏡和帽子,他撥散壓在一起頭發,坐到休息區的桌前,還有閑情逸致拿著紅酒杯晃著的朝日奈光前面,然後奪過光手裡還剩一個底的酒杯,一口飲下。
  「誒?!」朝日奈光來不及制止,只能看著他剛點的紅酒就被他一口喝完。他拍了一記風鬥的手背,喊來服務生續上這杯酒,然後說,「自己去點一杯!」
  風鬥學著他的樣子斜靠在椅子上,托著下巴,懶洋洋地看著窗外雪場中的景像:「知道了知道啦——」
  窗外的天氣與早前做准備時所顯示的晴天相差甚遠。
  降雪從中午開始就已經初具雛形,現在更是下起了大雪。
  天色微暗,朝日奈秋森的耳邊是呼呼的風聲,以及不太明顯的一道:
  【任務完成進度,90%。】
  她控制著單板緊急剎車,轉了半個圈,又揚起一陣雪花時,才勉強停下。
  她在雪道上滑得很快,比她先開始的朝日奈棗還在她的身後。看到她突然停下,棗滑到她的身邊:「出什麼事了嗎?」
  朝日奈秋森將雪鏡向上抬:「你聽見了嗎?」
  她問得模糊,朝日奈棗一時間沒聽懂她在問些什麼:「是有什麼奇怪的聲音嗎?」
  為了追上她,他滑得很快,除了風聲以外,他已經聽不到任何其他聲音。
  並且剛才恰好又兩個人在他的邊上撞了板,一塊雪板被撞松,直接飛到了他的面前。幸虧他躲閃及時,不然現在可能也要和他們一樣躺在雪地裡等待醫療救援。
  「……播報,我聽到了一句播報。」
  「播報?」
  棗抬頭去看雪道附近樹上的喇叭:「剛才那邊出了點事,很多人湧過來,我沒太聽清,是播了什麼重要內容嗎?」
  朝日奈秋森看著他的眼睛,棗的眼裡是疑惑和詢問。
  ——他沒有聽到這一次的播報。
  為什麼?
  為什麼之前他可以聽到,但是現在卻只有她自己能夠聽見呢?
  朝日奈秋森不寒而栗。
  這條雪道很長,走到半路是沒有辦法回去,只能一次性滑到山地,再坐上纜車回到山頂。他們此時正在半山腰的地方,除了呼叫救援以外,只有繼續向下這一條路。
  朝日奈秋森重新戴上雪鏡:「沒什麼,走吧。」
  她心不在焉地向下滑著,速度比起之前慢了許多。
  從常理來推斷,播報是誰能夠聽見的呢?——是玩家。
  當她是玩家的時候,她可以聽見游戲中的播報;而棗作為doki的時候,他也可以聽見游戲的播報。
  但游戲出現錯誤的時候,失去了doki身份的朝日奈棗能夠聽見游戲的播報。
  他現在聽不到播報,意味著什麼呢?
  他完全失去了doki的身份,不再會被游戲捕捉,或者……游戲的錯誤幾乎要修復完成。
  90%。
  朝日奈秋森想,難道這所謂的任務完成進度……意味著游戲的修復進度?
  她覺得不會這麼簡單,但她現在只能抓住這個猜想一搏。
  只差臨門一腳,只差10%。
  而這一點點差距,需要怎樣達成呢?
  「快過來——」
  她感到一道巨力拉扯,正在滑行中的雪板受到了阻礙,側著翻了過去,連帶著她自己也在雪地裡滾了兩圈。
  頭暈眼花,她摔得眼冒金星。
  而拉扯她的朝日奈棗也沒好到哪裡去,兩人的雪板都撞飛在地上,棗墊在她的身下作為緩衝,他們四周的積雪被衝散,形成了一圈空心地帶。
  ……積雪?
  雪道上哪來的新鮮積雪?
  朝日奈秋森扶著地面滾到一邊,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現在所在的位置已經不是熟悉的雪道:「我們這是滑到哪裡了?」
  朝日奈棗一陣後怕:「你剛才都要撞到樹上了,你知道嗎?!你在想什麼?滑雪的時候也要開小差嗎!」
  朝日奈秋森小聲認錯:「剛才晃神了,抱歉。那我們現在應該從哪裡走啊?」
  這條道沒有雪板滑過的痕跡,看來他們已經滑出了原定的雪道。
  現在走著向上已經是不太實際的選擇了,或許他們應該繼續循著可能存在的雪板的痕跡滑向山下。
  「我們先下山吧?」她提議。
  朝日奈棗踉蹌著去把兩人的雪板拾回扣好,不太放心道:「我在前面,你在後面跟上,千萬要專心,好嗎?」
  他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語氣重了一些,又狠不下心去嚴厲地凶她,只能板著臉冷聲冷氣地叮囑。
  朝日奈秋森乖巧點頭:「嗯嗯!」
  朝日奈棗的方向感比她好太多,他在前面領路應該……什麼聲音?
  她回頭向著那奇怪的「隆隆」聲發出的方向看去。
  在他們不遠處的一處陡坡,成堆的積雪正在向下崩塌。
  她調整角度加快速度滑到棗的邊上,只來得及喊出一聲:「快走,雪崩了!」
  但她的速度無法超過積雪接連崩塌的速度。
  雪落下得太快,她只來得及撲向朝日奈棗,將他用力推向邊上一處狹窄的、只能容納一人地小小洞穴。
  「不——!!!」
  「不要——不要——!!!」
  她其實已經聽不太清雪地之外的聲音在說些什麼,那些聲音穿過綿綿的積雪,只有嗡嗡的悶響。
  她感覺自己被不斷累積的重物擠壓,手可以輕微抬起……好吧,其實並不可以。
  她掙扎的範圍有限,也好像沒有掙扎的必要。
  或許只是過了一小段時間。
  之後——
  【叮咚,檢測到游戲外意識存在,已修正完成。】
  【叮咚,檢測到游戲內人物錯誤,已修正完成。】
  【叮咚,檢測到游戲內地圖錯誤,已修正完成。】
  【叮咚,檢測到玩家存在。】
  【叮咚,檢測到當前攻略對像朝日奈棗好感度,100%。】
  【任務完成進度,100%。】
  【是否選擇脫離游戲?】
  其實她有些冷了,也有些意識模糊。
  她很想和小棗好好做一下道別,但是看著目前的情況來說,可能會有些困難吧。
  朝日奈秋森睜著眼,雪鏡上有不明顯的裂痕正在延展。
  在被壓垮之前,她回答:
  【是。】


第十三卷 後日談

第129章 後日談
  滴、滴、滴。
  輕微的水滴聲在空曠而安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明顯。
  朝日奈棗睜開眼, 是雪白的天花板和一瓶正在向下滴著什麼液體藥物的點滴吊瓶。
  他動了動脖子,感覺到了陌生的滯澀感。
  邊上昏昏欲睡打盹的朝日奈椿的腦袋一點一點,點著向下, 在即將睡著的時候,猛地向下一點,又倒吸一口氣抬頭強睜著眼, 去看吊瓶中剩余多少水。一抬頭, 和剛睜眼的棗四目相對。
  「你醒了?!」椿趕忙站起來摁邊上的護士鈴, 又忙前忙後問著棗的情況:「怎麼樣?現在感覺怎麼樣, 有哪裡不舒服嗎?我去喊護士進來……還有雅臣哥,他就在兒科,啊還有右京哥他們, 對對, 我去喊人!」
  棗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用眼神在整個病房內轉了一圈。
  這是一間單人病房,除他以外沒有其他的病患住在這件房內。
  在椿著急忙慌地准備出去喊人之前,他撐著虛弱的身體拉住了椿的衣角。
  「……小棗?是有哪裡不舒服嗎?」椿急切的關心顯露在臉上, 也有毫不掩飾的緊張和擔憂。
  棗覺得他的大腦混混沌沌,竟然有些記不得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醫院。
  他的嗓子有些干渴的啞意:「我怎麼會在這裡?」
  椿幫他調高病床, 讓他能夠坐起, 一邊說道:「是滑雪時候遇上雪崩了。」
  椿說話間有明顯的後怕:「你碰上的雪崩特別嚴重, 但好在那附近還有個小小的洞窟, 救援人員是在洞裡找到你的, 那會你都快失溫了!真是太可怕了……之後我們冬季的出游還是選擇更安全一點的活動吧, 泡溫泉, 泡溫泉怎麼樣?還是不要在風雪天氣去滑雪了……」
  他可能是還有點緊張, 一直碎碎念個不停:「其實侑介和繪麻也碰上風雪迷路了, 侑介這家伙半桶水的水平還去教小繪麻滑雪,真是太——自信了!繪麻還扭傷了腳踝,但比起你的情況,那已經是非常輕微了。還好還好,小棗你也沒事,這次大家都安安全全……」
  朝日奈棗渾渾噩噩的大腦隱隱作痛,他雖然不太記得這一切究竟是怎麼發生,但他總是覺得椿所描述的這一切,似乎發生了——但又不是這樣發生的。
  聽他念叨了許多的家人名字,棗下意識追問:「那秋森呢?她沒事吧?」
  她應該沒事吧?也沒有在椿報名單一樣細數的傷患中聽到她的名字。
  朝日奈椿愣了一愣,他露出奇怪的表情:「秋森?那是誰?」
  這個名字有些許的熟悉,但……
  「是和小棗一起滑雪的同伴嗎?」他想了想,「應該沒事吧,聽說……」
  朝日奈棗已經聽不進他之後在說些什麼了,他只能看見椿的嘴巴在一張一合,而他的耳中在循環著轟鳴聲與那一句:
  「秋森?那是誰?」
  那令人麻木而冰涼的寒意從他的鼻腔直躥頭頂,連發梢都仿佛結了一層霜。
  他扒著床沿,死死摁在病床的扶手上,去夠住椿的手臂。他的力道大得出奇,一點也不像一個病人,反而像是發了什麼癔症:「不要開玩笑,秋森,她在哪裡?」
  椿被他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惡狠狠』的眼神盯著又掙脫不得,只好有些莫名其妙地解釋:「我真的不知道!我去幫你問問救援隊?但當時確實只有你一個被困者啊……」
  棗看著椿,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一樣:「朝日奈秋森,是朝日奈秋森啊!」
  椿的迷茫和陌生顯而易見。
  棗再也按捺不住,之前的虛弱已經被強烈的恐懼所覆蓋,他想也沒想就拔掉了手上的針頭,翻身下床,也顧不得穿上拖鞋,光著腳就向病房外跑。
  手背上的傷口沒有進行過按壓,汩汩的血從針孔向外滲,滴滴答答掉落在地上,一個一個,一團團,一條一條的血跡,在他的腳下,踩成了一片。
  朝日奈椿來不及攔住棗,他甚至沒有反應過來,直到棗快要跑出病房的時候,他才遲遲驚醒般快速按下床邊的呼叫鈴,再大步追上前去。
  整層樓的病房都是單人間或是雙人間,棗撞開房門只需要一眼就能辨認出房內的人並不是朝日奈秋森。
  他的速度很快,在椿追上來之前,他已經接連撞開了三扇病房門,並得到了病房內接連不斷的罵聲。
  椿匆匆趕上在他想要打開第四扇病房門的時候從後將他抱住。
  棗引發的動靜太大,而他行走間還帶著森森的血色,護士站、安保、值班醫生和從兒科趕來的雅臣幾乎在同一時間出現在了他的周圍。
  「怎麼了?這是怎麼了?」
  「地上怎麼有這麼多血啊……」
  「病人是發瘋了嗎?我們站遠一點……」
  「……」
  聽見聲響而打開房門的其他病患以及家屬竊竊私語,但那些話語在走廊中清晰可聞。
  朝日奈雅臣擠進人群中,和椿一起幫忙制服可以說是「失魂」的棗。
  他用力按住不斷掙扎又在不斷四處探尋、呼喊某個陌生名字的棗,一邊問著已經出了一層薄汗的椿:「怎麼回事?小棗怎麼會這樣?」
  朝日奈椿聽著雅臣的質問,甚至有些欲哭無淚。他無奈:「我不知道。棗一醒過來就問一個叫秋森的人,她怎麼樣了,還叫她『朝日奈秋森』。」
  「可是我們家哪裡有這個人?」椿快要控制不止棗的強烈掙扎,「哪有什麼秋森啊?從來沒有聽過這樣一個人啊……」
  在椿即將要脫手的時候,棗卻突然停止了掙扎。
  他扭過頭,用一種朝日奈雅臣從未見過的祈求的眼神看著他,問他:「雅臣哥,你知道秋森在哪嗎?」
  朝日奈雅臣覺得他不應該這樣回答,在棗這樣的眼神之下,哪怕是欺騙……
  他搖搖頭:「我不認識這位秋森小姐。」
  鐺——
  鐺鐺——
  鐺——
  熟悉的鐘聲陡然響起,棗向著發聲的地方看去,是病房走廊的盡頭。
  那裡什麼都沒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的身上,有護士的手中拿著一支針劑向他走來。他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這劑藥物送進他的身體,先前那些衝動而猛烈的情緒在緩緩下降,他感覺自己仿佛躺在一汪深沉而平靜的水潭之上,除了永恆不止歇的冰涼的水以外,再無任何感知。
  這間醫院沒有接收任何名為「秋森」的病患,而朝日奈家也從來沒有一位名叫「朝日奈秋森」的妹妹。
  *
  「誒?還有這樣的事情嗎?」
  腳踝扭傷還沒痊愈的朝日奈繪麻坐在椿的邊上,聽他講述著棗在醫院時候發生的事情。
  「是啊,小棗當時還瘋了一樣想要找到這樣一個叫什麼『秋森』的女生,哇,血淋淋的,真是快把我們嚇死了!」朝日奈椿咬了一口梨子。
  冬季的秋月梨清甜脆口多汁,濺出的一兩滴梨汁飛到了另一側坐在的棗的眼角,他揉揉眼睛,擦掉因為外部的刺激而滲出的眼淚水,隨後瞥了一眼毫不收斂動作的椿,默默移到了更遠一些的位置,去和梓坐在一起。
  除了差點失溫以外,棗並沒有其他病症,身體的各項指標也都在合理的區間範圍內。
  於是在幾日的住院觀察後——除了身體情況外,還有對他精神健康的實時監察——他終於被醫生確認符合出院標准。
  今天是他出院的第一天,無病無傷的棗自己提著不多的雜物,和來接他一起回去的椿回到了日升公寓。
  朝日奈右京給他舉辦了一場小型的出院儀式,無法缺席的是一個足以供給十三個人食用的蛋糕。這一次的主要蛋糕師,依舊是朝日奈家唯一的妹妹——朝日奈繪麻。
  朝日奈椿坐在沙發上,心有余悸地向缺席的兄弟們繪聲繪色地描述著棗最初醒來的時候「譫妄」的症狀。
  在棗的意識中,是有一個陪伴他一起遇上這場雪崩的女性「秋森」,而他為對方賦予的身份則是朝日奈家的一員,畢竟他可以稱呼對方為——
  「朝日奈秋森啦朝日奈秋森!」椿悄悄在繪麻的耳邊和她說著小話,「所以我懷疑,小棗其實偷偷在外面交了一個女朋友!小繪麻覺得呢?」
  椿得意洋洋地說出這個結論,等待著繪麻的驚嘆。
  朝日奈繪麻手中的叉子停在半空,她猶豫了一會才小聲給椿耳語:「是……嗎?」
  她的反應既不是椿意料中的驚訝,也不是對於這件事情的奇怪,而是一種似有似無的猶豫。
  椿覺得有些掃興,但很快他就把這一點點小情緒拋之腦後:「小繪麻怎麼一點也不覺得驚訝?小棗的女朋友誒!超級大八卦!我可是連梓都沒有告訴哦!」
  對於這樣的猜測,即使是出於對椿的捧場,繪麻覺得她也應該——至少,作出一點假模假樣的驚呼,就像她一貫以來的那樣。但在聽見「朝日奈秋森」這個名字的時候,一股久違的「自我感」重新擊中了她。
  朝日奈繪麻忽然覺得這樣一點也沒有意思。
  她還是躊躇了幾秒,才繼續叉起那塊等待了一會的蛋糕:「如果棗哥在醒過來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找她,那秋森對他來說一定很重要吧。」
  她問:「那她怎麼樣了呢?」
  椿盯著她看了一會,發現她完全沒有八卦的情緒在內,而是純粹的對「秋森」這個人物的關心的時候,才略有些興致缺缺:「沒有啦,其實根本沒有這個人啦!」
  白貓紫眸貓貓的小小惡作劇沒有得逞,他張揚的白發都有些垂落。
  椿向後一躺,又側過來懶洋洋地靠著繪麻,眨眨濕潤而無辜的眼睛:「醫生說,只是小棗昏迷中做的一場夢而已。」
  這一切,只是朝日奈棗在昏迷中的一場獨自的臆想。
  ——甚至連朝日奈棗自己都快要相信這樣一個定論。
  「也不一定吧。」
  松鼠朱利落在繪麻的肩膀上,嘰嘰喳喳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繪麻側頭認真聽它的嘰喳聲響完,才用一種迷茫到空洞的眼神回望著一旁的朝日奈椿,說道:「或許真的有這樣一個人存在呢?」
  【作者有話要說】
  [狗頭]


第130章 後日談
  至少朝日奈繪麻自己以及她的松鼠朱利, 都是這樣認為的。
  「小千,這個名字怎麼這麼熟悉,好像在哪裡聽到過一樣?」朱利站在繪麻的肩膀上, 小小的爪子抵在下巴前,看不出的眉頭皺了起來,顯得它的豆豆眼更加眯起。
  松鼠會思考, 真是個奇觀。
  繪麻小聲和朱利耳語:「嗯……這樣說的話, 我也有類似的感覺。但是現實中, 我們其實也並不認識這樣一個人吧?」
  不管是朱利還是繪麻, 對於【秋森】這個名字,都有一些無法忽略的熟悉感。
  是在哪裡聽到過呢?
  「是游戲裡吧?」隱約旁聽到一星半點內容的梓突然插了一嘴,「椿應該也知道吧?我們之前去面試配音的那個游戲, 戀愛doki·星光璀璨, 你還記得嗎?現在應該都已經開始通販了吧?」
  椿和梓都曾經面試過其中的角色,但很可惜,兩人都沒有被選上。
  當時的椿還悶悶不樂了一段時間,覺得無論如何, 他們之中總該有一個人被選擇,畢竟比起其他的配音演員, 他和梓的各方面條件都略勝一籌。
  但很可惜, 配音工作, 除了個人能力以外, 需要考慮的其他方面也有許多。
  總而言之, 這款游戲鋪墊了很久的大制作, 發售時候的宣傳鋪天蓋地, 饒是平時只喜歡對抗類游戲的繪麻都有所耳聞。
  她身體前傾, 向前去和梓對話:「對, 是這樣的!我記得……宣傳片裡面的女主角……好像就叫秋森!」
  在梓說出這個游戲之前,她無論怎樣去回想都想不到,她究竟在哪裡曾經聽過或者見過這個名字,但當梓提到【戀愛doki】的時候,甚至不需要將全稱講出口,她的大腦在同一瞬間給她推送了這款游戲的信息——女主角的名字叫作秋森。
  朝日奈椿恍然大悟:「啊!好像是叫這個名字呢!」
  他攤手:「但這個游戲的女主角名字可以自由設置吧,所以我沒有記得應該也算正常?」
  他對這個游戲角色的記憶在梓說出口的時候被解開封印,雖然有些奇怪,但想來也是因為工作沒有順利推進,於是他下意識地選擇避開這個游戲的信息吧。
  【戀愛doki·星光璀璨】這款游戲的默認女主角名字叫做秋森,但同時,在進入這個游戲的時候,玩家將獲得一次改名的機會。
  誰會記得一個一定會被改掉的名字呢?至少朝日奈椿沒有。
  他聳聳肩:「沒想到這款游戲這麼快就已經發售了啊?看來所謂的大制作其實也並沒有吧?只是慣用的宣傳手段而已。」
  他的語氣酸溜溜的,但打開手機進行采購的動作卻十分誠實。
  朝日奈棗的注意力一直渙散在別的地方,幾人對於他的聊天他也只當作沒聽見,思緒不知道飄到了哪裡去。
  什麼新的游戲、主角名字,這些都沒能引起他的關注。
  他早就問過了風鬥,問過了公司的同事。
  電影、游戲,都是些不存在的東西,他依舊在負責著末日僵屍坦克打怪的游戲,也從來沒有什麼【紅色警戒】游戲曾經被推出。
  他所熟悉的那些東西……全都不存在。
  他已經要相信,這一切只是他的一場美夢。
  直到他的余光瞥見椿打開的手機購買頁面上的游戲主圖。
  他只是稍稍離開了椿的身側,此刻更是離他只有半臂的距離,那加載後打開的圖片——朝日奈秋森的樣貌,就像是一張強力的粘板,將他的目光牢牢黏在上方。
  他的喉嚨像被一團濕潤的棉花堵住,心口有一口慌張的急氣想要吐出但卻被堵住。周圍的景像已經不再重要,時間被拉扯成長長的細絲,他在其中穿梭,不斷靠近著能夠見到心中所想之人的窗口。
  「小棗?」椿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機被棗拿了過去,他一頭霧水,「是這個游戲,怎麼了?」
  朝日奈棗的牙齒在打顫,他點下購買,卻發現配送時效在三天之內。
  他丟下手機,套上丟在沙發上的外套。
  「小棗?」
  一陣風略過端著蛋糕的右京,上面掛著的櫻桃被晃得傾倒成側面陷進奶油。他推了推眼睛,疑惑地看向棗離開的方向,又轉頭來問坐在沙發上的梓:「小棗去哪?他跑得這麼快,身體吃得消嗎?」
  回答他的是比他更莫名其妙的椿:「不知道啊,他看了一眼這款游戲,就跑出去了。」
  他滿頭霧水地猜測:「總不會出去買游戲卡帶了吧?」
  朝日奈右京又回頭去看了一眼,搖搖頭坐在了棗騰出的位置上。
  朝日奈繪麻有些擔憂地向著門口投去一瞥。
  「小千,你覺得……這家伙到底怎麼了?」大偵探朱利叼著不存在的煙鬥,沉思。
  朝日奈繪麻輕輕搖頭:「我不知道。」
  但她直到,棗哥現在一定很著急。
  *
  朝日奈秋森——哦不,現在只能稱呼她為秋森。
  秋森從游戲倉中醒來的時候,天還是暗的。
  她睜開眼,在倉內躺了許久,才有真實回到自己原本世界的實感。
  游戲倉散發著塑料的味道,和她躺進來的時候的氣味大相徑庭。她坐起,跨離,在電源連接的地方看到一點點過載燒焦的痕跡。
  秋森戴上絕緣手套,把插頭拔下。
  還沒來得及思考下一步需要做什麼,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就開始像連續的鞭炮一樣「叮咚叮咚叮咚」響個不停。
  鞭炮……?
  秋森拉開遮得嚴嚴實實的窗簾,在漆黑的夜空中,她看見了炸開的五彩的煙花。
  手機的消息仍在滾動,她暫時放下對莫名其妙放出的煙花的疑惑,先去查看是不是她沉睡了太久,導致家裡擔憂的信息一直在發過來。
  解鎖的時刻,那些信息的提要在屏幕上出現。
  「班長班長班長!大事不妙了!速看消息速看!」
  「班長大人你在哪裡啊~你快回來~」
  「森寶森寶!求救求救!緊急求救!!!」
  「……」
  掛在末尾的還有幾條祝福消息。
  「新年快樂,小妹。」
  「【您有一條待收款的信息】。」
  「新年快樂!」
  「新年……?」
  秋森劃開日歷,上面的時間顯示為一月一日。
  她在游戲中的時間太久,以至於她差點忘記,她進入游戲的時候,是公歷新年的第一天,是元旦節的凌晨。
  她再一次仔細查看時間和日歷,終於能夠確定,她的游戲時間,緊緊只有三分鐘——或者更短。
  她發出的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零點零六分,而現在,只不過剛剛過了零點十分。
  秋森把亂糟糟的頭發稍微捋順,打開了一直在彈窗的聊天軟件界面。一目十行地爬樓掃過私聊和群聊的消息,她遲鈍地反應到,今年的期末大考形式臨時進行了改變。
  和往年提供劇本的形式不同,今年的大考增加了編劇的工作,他們需要分成給定的小組來編寫劇本,並且出演。
  而這一次的主題則是【愛】。
  好友學委是最先給她發來消息的:「森寶森寶!救救我們吧!這次老師把我們分到一組了……竟然還是這個主題……你的游戲歷練任務進行地怎麼樣了?」
  等待許久的學委沒看到她的回復,發了個垂頭喪氣地表情,然後道:「毫無進展?」
  但很快,這條消息就被一條突發的新聞轉發鏈接覆蓋。
  秋森暫時沒有打開這條鏈接,而是退出到了那些發送祝福的聊天框,一條一條回復相同的:【新年快樂】。
  待到她回復完畢,正在瘋狂打字的學委終於把那長長的一句發了過來:「寶寶寶寶寶寶啊!!!你現在不會在游戲倉裡面吧?你先別進去!!你如果不在游戲倉的話你先別進去啊!!!出大事了出大事了!!游戲倉的廠家被爆出用不合格批次的電池和元件,這個游戲倉有大問題!!!!你千萬別進啊啊啊啊啊啊!!!!」
  消息結束,她大概還是不夠放心,於是又打了電話過來。
  秋森接起電話的瞬間,對面連珠的尖叫聲就通過信號傳遞而來:「寶小寶森寶班長寶我的寶啊啊啊啊!你沒事吧!?!」
  秋森:「我沒事,至少現在沒事。你說的游戲倉……那個新聞我還沒來得及看。」
  學委長舒一口氣:「你沒事那就不重要了,就是有記者臥底到游戲倉廠裡面去了,發現這真是個黑心工廠啊……」
  「你不知道,我看到這游戲的時候有多——害怕!這正好就是那個游戲兼容的游戲倉啊!!!」學委的聲音卡頓了一下,她好像突然忘了這個游戲叫什麼名字,「那個游戲……什麼名字來著?」
  秋森緩聲接道:「心動doki·哥哥太愛我了怎麼辦。」
  這一長串的名字,無數次被她在心底念起,她記得很牢。
  「嗯?不對。」學委斬釘截鐵,「是兄o戰爭啊!雖然是重置新出,但是是很古早的游戲改編,你的那個游戲名字這麼長,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游戲啦!」
  學委調侃:「你是不是買到盜版游戲了?」
  她還想多聊兩句,但身邊傳來幾句聽不太清的男聲低語。秋森了然,隨機從善如流:「你先去和你男朋友過節吧,我這邊沒事的。」
  「嗯嗯!」學委快速總結,「總之你沒事就好,那我先掛了,回頭有什麼事情記得聯系我!然後期末大考的事情我們節後去學校碰頭聊!」
  她最後一句說得慌張,似乎有人在迫不及待地想要打斷她一樣。
  話筒連忙音都沒有了,秋森把手機放回桌面,轉身從游戲倉的儲存盒中,將游戲卡帶抽出。
  她翻過一面,在卡帶的正面,看到了兩行小小的字:
  【兄o戰爭】
  【纏綿悱惻的愛,盡在朝日奈家。】
  她不知道該擺出怎樣的表情來面對這一系列幾乎可以用鬧劇來形容的事件。
  這算什麼?
  她算什麼?朝日奈棗算什麼?她經歷的一切又算什麼?
  秋森想要狠狠將這張卡帶掰斷,但雙手已經按在了卡帶兩側,思忖許久,她還是松懈了力道。
  她講卡帶插入一邊的掌機,在屏幕上點開了這個游戲。
  匆匆跳過開頭,她點入游戲,卻發現最開的名字修改功能已經消失。【兄o戰爭】的女主角,是隨著父親再婚,遷入朝日奈家的【朝日奈繪麻】。
  而這款游戲,只是朝日奈繪麻在朝日奈家的戀愛抉擇游戲。
  而玩家秋森,她原本的角色,則只有一個選項——繪麻。
  【作者有話要說】
  後日談不會太長~把邏輯最後捋一下就完結辣!
  感謝看到這部分的小寶~


第131章 後日談
  朝日奈棗花了整整一天一夜來通關這個【戀愛doki·星光璀璨】游戲。
  窗外的天光從暗變亮再變暗, 只剩一輪月掛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他不知飢渴地將自己浸入這款游戲,不放過任何一點劇情,苦思冥想後打出了所有他能夠打出的結局。
  游戲有五位不同款式的男主角, 秋森作為被操縱人物,她的私生活和工作都將圍繞著這五位男主角打圈。
  利用與被利用,奉獻與獲得。
  在和第五位男主打出he結局後, 他已經力竭, 撐著一口氣看到了大圓滿的結局, 之後再沒有精力去重新打通一遍游戲。
  棗覺得有點反胃。
  游戲展現的故事太沉浸, 他作為【秋森】——他沒有更改原定的角色名字——進行這個所謂的戀愛游戲,一次一次進入為他所設定好的粉紅泡泡怪圈。
  她會遇見數不清的大小麻煩,有一小部分, 為了證明她的個人能力和魅力, 會是她可以獨自解決的。而剩下來的,則是供給男主角們閃亮登場的契機。
  烏雲只會在【秋森】的頭頂掛著,落下的雨只會淋濕她端正的衣著。公交站台的汽車與她從來只會擦身而過,她追逐後一定會有一輛黑色的車停在她的身邊, 帶著落湯的她進入光鮮亮麗燈紅酒綠的上流世界。
  她會成為眾人羨慕的對像,搖擺在香檳塔的周圍, 對所有向她投來目光的男男女女禮貌頷首。
  這是恩賜嗎?
  「真惡心。」棗捂住臉, 疲憊的身影從指縫中淌出, 刺痛他通紅的雙眸。
  他認識的朝日奈秋森可不是這樣狼狽的人。
  她雖然有時候會迷迷糊糊不清楚該做什麼才是正確, 但她一定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麼。她果斷而上進, 遇見困難會覺得難過和絕望, 但絕對不會輕易放棄。
  棗知道, 棗當然知道。
  而這樣的秋森在她的故事裡像一個被擺弄的木偶人一樣, 按照這樣雷同的劇情向前進, 她的靈魂消失在一場又一場的愛情追逐之中。
  當有人惡毒地評價她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變成了離開,而不是面對。掩埋住她的沙子將她捂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這是秋森嗎?
  她會覺得迷茫和痛苦嗎?
  難以克制的心疼。
  這場游戲……會是屬於秋森的故事嗎?
  如果對於秋森來說,他只是一個游戲中的攻略對像,那會不會……其實秋森對於他來說也是一個存在於虛擬世界的游戲人物?
  就像無敵破壞王,他是拉爾夫,而她是雲妮洛普。
  這是棗在這個世界唯一能夠找到她的地方,他比任何人都想要去相信這就是秋森的生活,這就是她的世界。但打出五個雷同的,將她困在以愛為名的牢籠中失去自我的結局後,棗比任何人都不想要相信這是秋森的生活。
  朝日奈棗已經一天一夜沒有睡覺了,他才剛剛恢復好的身體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閉上眼的下一秒就要昏睡過去。但他的大腦卻仍然在不停運轉,拒絕將身體的掌控權交給睡眠之神。
  他掙扎著起身去茶水台打了一杯濃縮,甚至來不及兌上冰水,一仰頭他直接灌下這口苦澀但勉強能夠幫助他維持一段時間清醒的咖啡。
  他打開游戲的玩家論壇,仔細細爬樓,將所有能夠搜索到的結局進行整合。
  得出的結果在意料之中。和他徹夜不眠打出來的結局完全一致。五個男主角,分別能夠打出五種不同的牽手結局。
  但如果失敗,則將要在失去愛情的同時失去事業,泯泯於眾人之間。
  她的故事契合著這一句——「在我的生命裡、除了愛情找不到別的意義,於是緊緊抓著它。」
  朝日奈棗只覺得渾身發冷。
  他恍然覺得將一份愛情握在手裡死死攥住當成救命稻草的,其實並不是被賦予強制任務的秋森,而是他。
  除了期待他的愛人到來之外,他什麼也不等待,也不願等待。他滿心滿眼都是秋森,願意奉獻出自己的一切來與她在一起。在這場愛情游戲之中,他似乎漸漸迷失了自己,就像他面前的游戲中的【秋森】。
  這或許就是秋森阻止他留在s市的原因,她比他自己更能夠看清他的模樣。
  愛究竟應該如何表達?是放棄自己成全愛人,還是……成為更好的自己?
  如果是秋森的話,她會選擇什麼呢?
  她會選擇讓愛人成為更好的自己。
  棗沉默地搜索著論壇中的帖子,攥住鼠標的手露出緊張的青筋。
  他想要查找一下是否有其他的可能性結局,但論壇中對劇情的探討太少了,除了探討哪家男主出場時間最多,是名副其實的男主的爭執以外,幾乎沒有對於其他劇情的探討,更別說是對女主角的討論。
  畢竟在其他玩家的眼中,她們才是操控的主人,才是游戲的女主角。
  他翻遍了論壇中幾千條帖子,才在犄角旮旯裡面翻出一條只有一個回復的問題貼:
  【這個游戲只有那男主角的結局嗎?有女主角單人線的結局嗎?】
  這個問題無人關心,機器人一樣的官方冒了個泡,粗糙地回復:【玩家您好,其他結局可以自行探索。】
  至於到底有沒有其他結局……再沒有了其他跟帖。
  但這一句回復在棗的眼中就像一顆黑夜的明珠。
  他想,萬一有呢?
  棗從冰箱中拆除一支全新的滴眼液,冰涼的藥水滴入眼睛,把分明的紅血絲糊得淺了一些。
  他要再嘗試最後一次。
  為了她和……他。
  他也想要,她能夠成為自由的自己。
  *
  秋森的生活和進入游戲之前沒有什麼不同,她抽了個空回家和家人過了一個悠閑的假期,回到學校後,又迅速銜接到了忙碌的學習中。
  【兄o戰爭】這款游戲因為流傳度甚廣,即使秋森沒有再主動去接觸相關的信息,但她還是免不了在其他人的對話中聽見這個游戲的內容。
  她時常發愣,在吃飯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將飯菜的口味和棗做出的味道對比,會把他叮囑她的一些話記在心裡,在偶爾看到他的大幅海報的時候,還會驚訝得說不出話。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只是短暫地離開日升公寓,回到s市進行了一場無法與棗聯系地游學。
  秋森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太陽穴::「算了,我們再來一遍吧。」
  算了吧,秋森,少去想這些事情,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同組的學委發出哀嚎:「又要再來嗎?我們今天已經排了多少次了——」
  「來吧來吧,班長說的問題也是存在的,我們再來一次吧!」
  「總感覺班長的點評犀利了很多……難道班長背著我們去哪裡進修了?」
  同組的同學托腮思考,總覺得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班長又進步了很多。
  可惡!
  學委憤憤:「她肯定偷偷學習了!這個卷王!」
  秋森去拉起倒在觀眾席上死活不肯起來的學委:「最後一次,真的最後一次!排完這一場我們今天就結束。」
  她合攏手指放在臉側,發誓。
  學委不情不願地小聲嘟囔反駁:「當然要結束,排完這場就要去上晚課了……」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秋森聽得分明。
  她也不再慣著學委,一個眼刀斜了過去。
  耍賴很久的學委一個激靈,得吧得吧跟在她的後面,終於換成了平常的穩重的學委的模樣。
  劇場是他們組提前預約的,排完最後一組後,預約的時限也已經結束。
  夕陽掛在教學樓的天台上方,學校的廣播裡有晚間播音的內容,誰的投稿,誰的分享,還有有些夾帶私貨的歌曲播放。
  學委小跑兩步跟上秋森,她大剌剌地將手臂搭上秋森的肩膀,好哥倆的樣子:「班長,說真的,你有沒有發現你這次的演技,和期中小考比起來簡直是——天差地別!」
  期中小考的主題和期末大考類似,尤其是秋森所飾演的角色。
  她這一次將人物從青澀、模糊的曖昧、激烈的愛意、矛盾的衝突和遺憾成全非常充分地表演了出來。
  雖說並不能達到滿分的程度,但比起剛剛考完的期中小考,秋森簡直像是變了一個人。
  從不及格到快要優秀。
  也難怪同學們會懷疑她偷偷去開小灶學習了。
  「可能是有了新的體會?」秋森用手肘推了推學委,「你也不差啊,很快就進入狀態了。我看回放的時候,你的狀態特別好,采訪一下,我們的學委有沒有什麼技巧可以傳授?」
  學委躲了一下她的動作,然後又朝她靠近:「哇!你又不是不知道,熱戀的狀態我可太熟悉了,本色出演好嗎?反倒是你……」
  學委八卦而狐疑的眼神在秋森的身上轉了一圈,她神神秘秘地問:「你談戀愛了嗎?」
  「還是暗戀?還是分手?總之!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你這情感表達,嘖嘖,快點從實招來!」學委接連問了好幾個問題,篤定地表情顯示,她十分確定答案一定在這其中。
  秋森推搡她,阻止這個八卦精的靠近,語焉不詳:「說什麼呢?好了好了快點去教室,都要遲到了!」
  她的步子邁得更大了一點,也不管身後的學委在苦苦追趕,到最後甚至小跑兩步遠離這個八卦的傳播源。
  學委在她身後碎碎念一般埋怨她的隱瞞,又不敢大聲「指責」,以免被其他同學聽見,把這個還沒做實的八卦瞎傳出去,於是只能和秋森保持相同的步頻。小跑了一段後,又氣喘吁吁地扶住膝蓋,指著秋森的方向,一個勁:「你、你——」地瞪著眼控訴。
  秋森走了半道,回頭一看,一顆新鮮的蘑菇即將破土而出。
  她又是無語又是好笑地回頭去扯她。
  學委:「我們現在難道不是真心好友了嗎?負心的許仙啊……」
  唱腔詭異,內容奇怪,眼神哀怨。
  秋森無奈地扯著她走:「哪有,你可別瞎說。」
  看學委滿臉都是忿忿不平的委屈,秋森終於開了一點蚌殼:「就是游戲裡面的經驗啊……」
  她像是無意中的談論一樣,隨口扯到:「話又說回來,你說什麼才是愛呢?游戲裡面也沒有一個准確的答案。」
  「兄o戰爭嗎?這游戲這麼有用嗎?」學委砸砸嘴,覺得有必要的話,她自己也要玩一下,學習一下。但關於【愛】這樣廣闊的命題,她的理解應該是:「就是對一個好?願意為對方付出所有,那種有些舍己為人的奉獻感吧。」
  愛會產生虧欠感,會想要給到對方一切美好。就像父母的愛,對寵物的愛,對喜歡的人事物,應該都有這樣的感覺吧?學委反正是這麼覺得的。
  她反問秋森:「那班長你覺得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呢?」
  問題拋了回來,真是有些難以回答。
  秋森思考到進入教室的時候,才攤了攤手:「其實我也不知道。」
  【愛】是復雜的情感,每個人表達愛的方式不同,每個人感受到的愛不同。
  朝日奈棗對她的愛熱烈而執著,他甚至願意為了她放棄一切。而她對朝日奈棗的愛含蓄而內斂,說得直白一些,她還有些膽怯。
  她越愛他,有時候就越不知道應該如何與他相處。她害怕他太熱烈地付出和完全的妥協,害怕她自己無法回報這樣珍貴的感情。
  還挺卑劣的,說著這樣的話,其實也很享受吧?偶爾也會得意這樣的感情屬於自己吧,秋森?
  可是誰會不喜歡被愛呢?
  秋森趴在教室後排地桌子上,蔫蔫巴巴。
  她很想要再見到他。
  她可以再見到他嗎?


第132章 後日談
  倉促准備的期末大考如期而至。
  和往年有些不太一樣, 今年坐在觀眾席上的老師人數明顯增多。
  舞台的幕布後,學委露出了半個腦袋。
  「你說今年考試為什麼突然多了這麼多老師來看啊……我們也不是畢業大戲啊,真是奇奇怪怪的。」她摸了摸下巴, 左右思考,手肘頂了頂正在邊上最後看一遍台詞的秋森,好奇地問她, 「班長大人有什麼小道消息嗎?」
  考試的准備工作倒一直是秋森和任課老師聯系著做的, 但是關於今天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來參觀他們的考試……她搖搖頭:「不知道。」
  她向著學委指著的方向看去一眼, 觀眾席一排都快要坐滿了來看的人。最熟悉的是他們的任課老師, 除此之外倒也還有覺得眼熟但喊不出名字的老師。至於其他人……
  秋森微微蹙眉。
  「怎麼了?有你認識的人?」好奇的學委的腦袋疊在秋森的下面,再下面的是更加好奇的其他同學。
  秋森收回目光,將薄薄的台詞本卷成筒, 在疊羅漢一樣層層疊疊的「腦袋」上各敲一記:「完全沒有!好了好了, 准備准備馬上輪到我們組了。」
  她話音落下沒多久,巨大的帷幕落下,而顯示在屏幕上的下一組別序號就是他們小組。
  秋森記得不是很清楚,那游戲的demo的一些細節在她的記憶中也已經難以找到, 但有些人的存在就是引人注目,即使他戴著墨鏡, 穿得低調, 但後台的小聲探討和八卦都顯示他就是天生有射燈在他的頭頂的存在。
  男主二號。
  秋森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對方的名字, 游戲demo中, 所謂的【秋森】還沒有正式和這個男二號見面, 甚至連對方的名字都還是一串問號。
  好在她仔仔細細將demo中所有出現的男主角的場面都仔細查看, 現在看到底下坐著的二號, 也能在短時間的猶豫之後確定地認出。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個時間節點?
  秋森擺出早就練好的表情, 不動聲色, 繼續與同學對戲。這段時間的練習卓有成效,她稍稍走神也能接上情緒。
  ……先不想了。
  命運這東西,她的抗拒,真的會有用嗎?
  落幕,排成一排,鞠躬,致謝。
  但無論抗拒是否有用,她都要反抗。
  起身,她迎面對上對方饒有興味的目光。
  幕布緩緩降落,班主任帶頭鼓起了掌。
  秋森走向後台的時候聽見前面傳來老師們的討論聲,尤其是她的任課老師,對她這次的進步嘖嘖稱奇。和學委之前說的一樣,老師的話語間帶著一點善意的揶揄:「……我這個學生啊,很刻苦也很聰明,就是感情上有點空白。之前還覺得這個問題有點緊張,會影響她之後的戲路。現在看來……這小孩說不定談了場還蠻有故事的戀愛。不錯,很不錯……」
  學委比她的默默關注還要過分,她半邊身子都快探到前台去了,就差要加入下一組的表演。
  這會聽見老師這麼評價,故意酸溜溜地肘了肘秋森:「得意門生,到底是什麼有故事的戀愛?」
  秋森抽出了裙擺裡面的伸縮魚骨收納在一邊的袋子裡,她把袋子丟進學委的懷裡,朝她抬了抬下巴:「快去換衣服吧百曉生,別打聽這八字沒一撇的戀愛了啊!這都是天賦,你知道嗎,天賦!」
  秋森這是學著學委平時的語氣來回答她,自誇派學委被同款敷衍搞得愣了一愣,回過神的時候,她親愛的好友班長秋森早就腳底抹油溜去了後台換衣間。
  學委嘖嘖兩聲,覺得事情肯定不會這麼簡單。
  但眼下比班長這幽靈戀情更重要的事情還有一項——今天的期末考。
  「暫時就放你一馬。」學委小聲嘟囔自言自語,「等考完試看我不把你灌醉,問個清楚。」
  換上常服的秋森在試衣間沒忍住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又是學委在偷偷說我壞話吧!」她撇撇嘴,吐槽一句。
  想到學委生動委屈的表情,秋森忍不住嗤嗤笑了兩聲。
  她嘆了口氣。
  這些事情真是很難和學委分享,這怪力亂神的東西,她連開口的線頭都找不到。
  *
  考試結束,助教老師招呼著大家去舞台上一齊謝幕走個流程。
  烏泱泱一群人穿著戲服或者換回了自己的衣服,擠擠攘攘在不算大的舞台上團成了一圈。
  台下坐著的老師少了好幾個,他們自己的班主任和任課老師還坐在底下。
  班主任正在和邊上戴著墨鏡的年輕男人耳語,她的眼神在台上的幾個學生中間打轉,偶爾還會指著其中的學生示意男人去看。
  台上的流程走得很快,大家陸陸續續下台和老師打了聲招呼准備離開禮堂。
  助教還有些收尾的事情需要找秋森說兩句,於是她走在同學們的最後邊。
  「秋森!」班主任朝她揮手示意,「先別走,你來一下。」
  班主任的聲音不大,恰好是秋森能夠聽到的音量。
  除了她之外,學委和他們小組的其他同學也不約而同地轉過頭來看向兩人。
  「……不會是表演有什麼問題吧?」
  「瞎說什麼呢,剛才在後台的時候,咱老師不還誇我們這次進步大嗎?」
  「是我們嗎?老師重點表揚的不是老班麼?」
  「嗨呀!班長是我們的leader,誇班長和誇我們有什麼區別?可能老師就是找班長有點事唄。」
  「好了!走了走了,再不走今天食堂的限定紅燒肉都要被搶沒了!!」
  「……」
  沒被叫到名字的同學們和秋森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們暫時先走,問秋森要不要讓他們幫忙打一份飯。
  秋森大動作擺擺手表示拒絕和感謝。
  班主任拉過秋森的手,向著戴墨鏡的男人引薦她:「鄭先生,這就是我剛才和你說的秋森,表演很不錯吧?」
  班主任的語氣裡還有點隱隱的誇耀,秋森站在一邊陪著笑,大方地任由這個戴著墨鏡的男二號「鄭先生」微微打量她。
  「老師,這位是?」她適時轉頭,好奇地問。
  在班主任開口之前,鄭先生先向前跨了一步,主動伸出手:「秋同學你好,我是鄭旻。」
  鄭旻,原來男二號的名字是這個。
  秋森的觀影量很高,對於鄭旻這個名字她不算陌生。
  什麼新生代導演,xx導演的繼承人,傳聞中下一個領軍人物……這些對於他專業上的誇贊名頭總會在他的片子上映的時候,再在公眾的面前逛上一圈。不過鄭旻本人倒是很低調,媒體很少拍到他的照片。
  唯一一次比較轟動的八卦新聞,是娛記拍到他開著豪車駛入了港島的半山山莊。
  非富即貴。
  在網上嘩然一片之前,這條八卦新聞又悄無聲息地消失了,連同這個記者,都灰溜溜離開了港島,換了一家報社工作。
  秋森記得清楚,是因為這個記者恰好和她的哥哥曾經是同學。對方在同學聚會上對此誇誇其談,但待問到後續的時候,又滿臉義憤填膺卻始終顧左右而言他。
  她哥哥把這個當成娛樂圈的反面教材,督促她要時刻與圈內人保持距離,千萬不要被人騙了還給人數錢。
  「水太深,水太渾。」她哥搖著頭,看著她滿臉憂愁。
  秋森倒是自有一套是非觀。
  她覺得鄭旻這人大概是不希望大家把關注點放在他的作品之外,但是手段……確實有點小過。
  她看她的片子,寫她的影評和觀後感,對導演的家庭背景……和創作關系不大的,她一概不管。
  只是現在,這人似乎和她之間,有點不得不糾纏在一塊的意味了。
  秋森在心底默默再次嘆息,覺得她的哥哥真是有些遠見。
  這水啊……是有些渾濁得看不清方向。
  秋森快速反應過來,握上鄭旻伸出的手,但一觸即離:「您好,鄭導。」
  鄭旻有些意外。
  他導的片子雖然口碑良好,但大多都在國外上映或者衝獎,能一下聽見他的名字就認出他的人,還真是很少。
  他摘下一直戴著的墨鏡:「你認識我?看過我的片子嗎?」
  班主任:「秋森的閱片量非常大,她能認出您,還真不是意外。」
  班主任沒說的是,在早知道他要來學校選角的時候,她就早早給班裡的同學介紹過他的生平和電影。像秋森這樣兼具刻苦和靈性的學生,一定會在課後好好學習和觀摩。
  這一點小小的暗示,也不算打破他們的保密協定吧?
  秋森:「之前有學習過一些。」
  鄭旻雖然不說,但他的表情顯示出他現在的滿意程度又向上疊了一分。
  班主任介紹:「鄭導是新銳導演,他之前一直創作一些衝獎的片子,但是商業化程度不夠。現在鄭導正在籌備一部商業片,來我們學校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主角人選。」
  話裡話外,有介紹秋森去當這個主角的意思。
  秋森知道這部片子。
  男二號鄭旻是炙手可熱的年輕導演,他每一部片子都相當賣座,口碑良好,是圈內演員最想合作的導演top1。
  而在之後的工作路上,秋森也會受到他的提攜,在他的片子內斬獲影後提名。
  但是……大名鼎鼎的鄭導也有滑鐵盧的時候,這是他一直耿耿於懷的心結,是秋森攻略他的時候必須要解開的一部分。
  而這個心結,就是這一次大失敗的商業片。
  「……秋森,你怎麼覺得?這個試鏡機會非常難得。」班主任問。
  鄭旻對秋森的感官很好,她出色的演技讓他有深刻的印像:「我剛剛看了秋同學你的表演,印像深刻。如果有意願的話,非常歡迎你來參加試鏡。」
  留下聯系方式後,鄭旻先走了一步。
  班主任和秋森並排離開。
  路上,班主任還在念叨著:「這個機會真的蠻不錯的,鄭導的戲也很有口碑,雖然你現在才大三,但是如果有這個機會可以去試一試,對你來說也是一個非常好的鍛煉機會……」
  秋森偶爾點頭,表示她正在聽著。
  班主任說得口干舌燥:「你怎麼想?」
  秋森默默搖搖頭:「老師,鄭導很適合拍那些獲獎的電影,但他的片子和商業片的風格差的很大,他真的能拍好第一部商業片嗎?」
  她這樣說有點不太禮貌,還有點不知天高地厚的意思。
  班主任沒有駁斥她,只是在短暫的沉默後,悠悠嘆了口氣:「唉……」
  班主任沒有繼續勸她,只是讓她看完劇本後好好想想,自己做決定,然後拐進了另一條小徑,走向了學校的大門。
  秋森拐過兩個彎到了離教學樓最近的食堂。
  她來得比較晚,窗口的特色餐都已經打完了。
  正當她苦惱吃什麼的時候,遠遠傳來喊她的聲音。
  秋森一回頭,看見學委就差站上桌子來朝她揮手了。
  一邊揮手還一邊指著桌子上。
  她踮起腳遠眺,發現同組的同學們到底還是幫她打了一份飯,這會都在位置上等她呢。
  「不是說不用等我嗎?」秋森小跑過去坐在他們給她空下的位置上,「謝謝啦!晚點轉賬給你們。」
  學委擺擺手:「小事!」
  她左右環顧,賊兮兮地湊近,問:「剛才老板留你是不是想讓你參加鄭旻的新劇選角?」
  秋森嚇了一跳:「你從哪裡知道的?」
  聽班主任和鄭旻話裡話外的意思,這可是一個保密的微服私訪選角行為啊……
  學委的男朋友趕緊把半邊身子都上了桌子的學委從桌子上拽下來:「她認出了那個鄭導,又搜了鄭導最近的新聞,就這樣猜了猜。」
  「誰知道班長就這樣坦誠了。」坐在學委對面的粉頭發同學托著下巴,心不在焉地刷著新聞,隨口回,「果然是選角啊。」
  秋森見事情已經「敗露」,她干脆雙手一攤:「是啊,說是給一個試鏡的機會什麼的。」
  學委碎碎念:「給個機會這話說的,還挺高高在上的。老班不會也同意了吧?我可是聽說這劇本被資本吹得只應天上有啊,但是內容嘛……」
  她嘿嘿一笑,眼珠子咕嚕嚕一轉:「你們猜猜這內容是什麼?」
  秋森回想了一下,游戲第一章 中只略過了男二號的些許內容,對於這次失敗的商業片拍攝,倒是也沒具體到連片子內容都給出。她說:「不清楚。」
  「是什麼啊?學委你知道?」粉頭發女生放下手機,感興趣道。
  學委豎著手指搖了搖:「是偽骨科哦!」
  秋森端起湯碗喝了口湯。
  學委繼續道:「聽說有一點限制片的意思在裡面,但是擦點邊也不算完全限制。我可是扒了很久才扒出來的!據說這個本子鄭導寫了很久,這次決定拿出來改成商業片轉型,寫的是——」
  她賣了賣關子,清清嗓子道:「是不知情的養女和她的哥哥們之間的愛恨糾葛哦!是偽骨科!超刺激的!」
  秋森「噗」一聲,剛喝下去的湯全都噴了出來。
  「啊——!班長!!!!!」
  被噴了一臉的學委怒目圓睜:「班長——!秋森!啊啊啊啊——!」
  秋森一面給她擦身上的湯湯水水,一面無語凝噎。
  她覺得這世界的本質,就是個巨大的套娃。


第133章 後日談【終章】
  在秋森的拒絕郵件發出前, 意料之外的另一封郵件飛進了她的郵箱。
  在提前離場的觀眾裡面,除了男二號鄭旻是導演以外,還有另外一個女性導演鄭箏。
  同樣的姓氏讓秋森短暫疑惑了一秒, 但她想世界上應該不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吧?
  鄭箏找到了秋森的聯系方式,真誠地將劇本一同發到了秋森的郵箱,邀請她參演女二號一角。
  在游戲中, 秋森沒有成為這樣的香餑餑, 甚至直到畢業, 她都沒有擁有過大熒幕參演的機會。
  而現在, 這樣兩份劇本擺在了她的面前。
  真是奇妙。
  男二號發來的劇本是個保密文檔,秋森試了常用的默認密碼111111,得到了【密碼錯誤】的提示。
  她興致缺缺地將這封郵件丟在一邊, 去看另一封郵件中的內容。
  鄭箏發來的內容則顯得親切許多。
  郵件裡, 她不僅詳細介紹了他們的項目,還對這個角色進行了簡單介紹,並且給出了他們選擇邀請秋森參與項目的原因和理由。
  兩相對比,鄭旻的話裡話外有著輕微的, 讓秋森感到被俯視的微妙感覺。
  她正要點開郵件中的附件的時候,另一封來自鄭旻的郵件發進了她的郵箱。
  可能是看她很久都沒有回復來詢問文件的密碼, 鄭旻帶著點不走心的抱歉, 補上了這串數字。隨著郵件附贈過來的, 還有一串他的聯系方式。
  秋森的手指點在屏幕上, 許久, 她劃掉了這封郵件。
  那串密碼也悄無聲息地倒在了垃圾箱中, 在七天後自動刪除。
  「……真是有夠奇怪。」
  大概是戴著對男主角們的有色眼鏡, 秋森在第一眼認出鄭旻是二號的時候, 她對這個人的感官就已經偏向了討厭。
  有些偏頗, 但一想到自己未來的人生會不知不覺在命運的推動下不得不和這些人產生讓她變得被動的糾葛——她就感到反胃。
  但還好現在已經窺見一點點未來的紡線的她自己,暫時能夠做出不一樣的決定。
  秋森打開了另一份劇本。
  她一目十行地晃了一眼劇情,眉頭漸漸皺起。她又返回到第一行,開始仔仔細細地閱讀這份劇本。
  和鄭旻的所謂兄妹禁斷戀情完全相反,鄭箏的這本劇本寫的確是在全女家庭長大的唯一男性的故事。
  雖然一番主角是男性,但故事卻圍繞著在他周圍的女性們展開。
  故事背景放在了許多年之前,一個小小的村莊之中。重男輕女的山區家庭,被迫成為唯一的最小的弟弟的血包的姐姐們,既得利益者洋洋得意的惡劣弟弟,沉浸在必須將y染色體延續下去才是人類使命的父母……
  壓抑、痛苦,被折斷的希望,毫無目的的人生。姐姐就是待出欄的母豬,她們存在的意義是成為婚前家庭的免費勞動力,等到結婚時再賣出一個好價錢。
  極端的文字和故事看得秋森每翻過一頁就要緩緩心中的怒氣。
  最開始隱隱有反抗意願的是二姐。
  二姐刻苦學習,大學錄取通知書卻被愚昧的父母撕毀。小弟撿起那些通知書的碎片,高高舉起手,放在呆在原地的二姐的頭上——手一松。
  那些代表著未來和希望的碎片,嘩啦啦地想要埋住二姐。
  二姐發著抖,第一次在父母的面前狠狠地扇了小弟一巴掌。
  很快,棍棒落在了二姐的身上。
  最後一棒落下,二姐已經渾身是傷。捂著臉的小弟惡狠狠地啐他,只有大姐和小妹扶她起來。小妹哭得說不出話,她在上學,對二姐的遭遇感同身受。而大姐已經被馴化,她只知道這樣不好,但怎樣不好……大姐只能低著頭,訥訥不語。
  二姐當夜躲在月色下,偷走了她能夠拿走的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但這樣貧窮卻還是生了四個孩子的家庭能有什麼積蓄呢——離開了這個山村。
  第二個離開的是絕望的小妹。
  就在大姐要被給小弟籌集學費的父母賣給鄰村的老光棍的時候,她終於鼓起勇氣,和另外兩個妹妹一樣逃離了這個家——但卻被抓了回來。
  好在提前得知消息的二姐和小妹偷偷回到了家裡,趁著父母被同村的鄰居急匆匆喊走的時候,帶走了大姐。
  半路上,姐妹三人路過了父母急匆匆抵達的鄰居家。
  姐妹三人站在屋子的大樹後,通過敞開的大門,看見自己的小弟光著身子同著另一個男人一起躺在寫著喜字的床上。
  小弟理所當然地直面著崩潰的父母,他踢開床上的男人,提起褲子。
  他抬頭的時刻,看見了一門之隔、正站在門口的,許久沒見的二姐。
  他正要大喊父母去抓她時,就被身後的男人一把捂住嘴,又拉回了床上。
  小弟再抬頭,只看見二姐那沉靜的眼眸。
  一切盡在她的掌控之中。
  秋森一口氣看完這短短的劇情,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她已經屏住呼吸了很久。她急促地大口呼吸,興奮一點一點上升。
  【……我們希望你能考慮一下二姐這個角色……】
  她答應了。
  比偽裝成禁斷之戀的多角戀有趣多了。
  二姐和她,難道不都在反抗著自己原定的命運嗎?
  她打通班主任的電話:「老師,我想拒絕鄭導的邀請。抱歉,謝謝老師的引薦。」
  「……你決定好了嗎?」
  秋森堅定道:「我完全、完全確定,我想好了。」
  *
  在忙碌的拍攝工作間隙,秋森的大學最後一年轉瞬即逝。
  殺青的那天,鄭箏和全組的工作人員們一起給她提前辦了一場畢業派對。
  鄭箏端著倒在一次性塑料杯裡面的啤酒到她面前來,兩人對碰干了一杯。
  「沒想到派對上竟然喝的是啤酒。」秋森心情很好,她抽空去參加了畢業大戲的排練,已經全部安排妥當,而下周就是他們正式出演的一周。
  鄭箏干了手裡這杯啤酒,還爽快地杯子朝下,示意她已經完全喝完:「村裡條件差,信號又不好,能買到這牌子的啤酒都已經算不錯了。別挑了別跳啦哈!」
  她開玩笑地說著,肩膀靠在秋森的身上,兩人抬頭看著沒有光污染的夜空,有星星點點的光線從光年之外的星球上傳到她們的眼中。
  「你為什麼答應來拍我的這部片子?」鄭箏把塑料杯捏成一團,瞄准不遠處的垃圾桶,丟進一個空心球。她問:「當時鄭旻那小子也給你遞來橄欖枝了吧?他可比我有名太多了,你怎麼選了我呢?還有這個……說不定都拿不到版號的片子。」
  秋森撐在地上,仰頭耐心地一顆一顆去看天上的星星:「緣分吧,我覺得咱倆更投緣,也更喜歡這個角色。」
  「而且他的劇情……這樣劇情的游戲當時我玩了太多,後面都有點覺得像工業糖精了,沒什麼意思,同質化程度太高了。」她數了數天上的星星,在數到36的時候發現在那片區域裡面數漏了一顆,只好重新開始默數。
  鄭箏:「是吧?什麼男男女女的愛情故事,為了推動愛情人為制造一點困難,公式化的劇情,多沒意思啊……」
  鄭箏的酒量真是不怎麼樣,幾杯啤酒下去,她就有點醉意,開始想到什麼說什麼:「老頭子也是,還給他投資。哇,秋森,你知道嗎?我們連經費都是幾個人湊出來的,緊緊巴巴,還要來留一份去打點上映……你說人的心為什麼是偏的呢?就因為他是兒子?哈?搞笑……」
  怪不得這個劇本寫成了這樣的結局。
  命運真是不依不饒,不是弟弟就是姐姐,她似乎一定要在這其中選擇一個。
  不過話說回來,比起弟弟,秋森覺得鄭箏更怨的應該是父母,所以她選擇用弟弟這樣的結局來報復以傳宗接代為唯一目的存在的父母。
  打破他們的希望,讓他們繼續在這樣的環境生活下去,才是對他們最大的懲罰。
  秋森摸摸已經喝暈的鄭箏的臉,有些燙,但不算嚴重。她幫她擺正靠在她身上的腦袋,小聲地和她說:「我覺得也許這中間會有些誤會,如果有機會的話,回去聊一聊吧。」
  「把這片子給要看的人看看吧,在作品裡面放大情緒,不是釋放的最好途徑。」
  「但我也就隨口這麼一說………唉……其實也很困難吧。」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如果鄭箏和二號男主是姐弟的話,那這部片子沒有在游戲中出現的唯一解釋就是它根本沒有上映的機會。
  秋森嘆了口氣。
  她沒有那麼大的能量,破開命運的紡線讓一切走上她認為正確的方向,她甚至有些迷茫——她是不是選錯了?
  選擇這部片子,除了不願意和二號接觸以外,她是真的覺得這部片子的劇情和含義比情情愛愛深刻太多。
  但最終兜兜轉轉,她是否還是要和二號產生瓜葛?
  她又嘆了口氣。
  臨近畢業,她還沒有開始找工作,除了這部殺青的片子以外也沒有別的邀約。她還是要像游戲中安排的那樣廣撒簡歷,等一個渺茫的回復。
  她對未來的命運感到清晰的迷茫。
  烏雲已經飄到了她的頭頂,她難道真的避無可避那一場瓢潑大雨嗎?
  有誰能告訴她,她應該要怎麼做才好嗎?
  秋森抬頭看天上的星星,有一顆格外地引人注目。她喃喃問:「你會在那裡嗎?」
  你會在哪裡?
  小棗。
  鄭箏的意識有些模糊,她閉著眼休息,但還能聽見外面的聲音。秋森小聲自言自語的那些話,她清清楚楚聽在耳中。
  她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果然連外人都能輕易地發現,她其實就是一個膽小鬼。
  她睜開眼,拍拍身上的土,拉起秋森:「走吧,再去和大家喝兩杯。明天就要回去了。」
  *
  秋森是一早的航班回到S市,參加畢業演出。
  流程不算繁瑣,一眨眼,她手中已經拿到了學位證和畢業證。
  和游戲中的結果一樣,她投出的簡歷回音寥寥,但好在也有一些目標公司在看到她隨著簡歷附在底下的表演視頻後,願意給她提供一個面試機會。
  也包括那個要與一號男主相遇的公司。
  這天的天氣預報顯示是一個大晴天。
  她本想要禮貌拒絕這一場面試,但人總不能和工作機會過不去。思索再三,她帶上了一把遮陽傘,還是抵達了公司,如約面試。
  和游戲中一樣,甚至連這座大樓的布局、面試官的長相,都和游戲中一模一樣。
  她也算是提前知道了面試問題,做足了准備面試完以後,她站在路邊等待網約車。
  頭頂的烏雲聚集,隱隱約約能聽見正在蓄力的雷聲。
  秋森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腦袋上一小片,有邊界分明的烏雲罩在上面,將她籠罩在陰影之中。
  她從隨身帶著的帆布包裡面拿出早早准備好的遮陽傘,「砰」一聲,自動開傘。
  加大的傘面比烏雲投下的陰影範圍更大,即使現在從上至下傾倒一盆水,她都不會被淋到一點。
  烏雲似乎也愣住了,隆隆的雷聲慢慢地竟然歇了下來,不再像是風雨欲來。
  秋森移開一點傘面,看到頭頂的烏雲在漸漸散去。
  但在她挪開傘面的時候,烏雲又慢慢有一點聚集的趨勢。
  她勾了勾嘴角,豎起中指,狠狠向上比了個不太友善的手勢,然後將傘收下,坐上已經在她面前停下的網約車。
  她關上車門的瞬間,瓢潑大雨轟隆隆落下。
  「謔喲,這麼大雨!運氣還是蠻好的啊,上車才下雨。」司機一踩油門,隨口聊著。
  秋森看著車後面要追過來但是速度不夠快,只能在車位下雨的烏雲,笑笑道:「是運氣蠻好的。」
  她收回目光。
  而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在另一面的車道,與他們擦身而過。
  【叮——】
  秋森拿出振動了一下的手機,發現鄭箏給她發來了信息。
  【什麼時候有空?我和王姐商量改了結局,還需要回來補拍幾個鏡頭。新的結局劇本發給你了,你提前看看。】
  【另外,題材的問題已經解決,宣發到位,期待上映吧。】
  秋森看著屏幕上的字,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一種想要流淚的衝動。
  她眨眨眼,小小的烏雲在車內聚起,在屏幕上下起了小雨。
  怎麼辦?
  她感覺她好像真的走出了命運。
  怎麼辦?
  她好像能夠擁有她真正的人生了。
  怎麼辦?
  小棗,我該怎麼告訴你這個消息?
  她一把抹掉臉上的水跡,抬聲道:「師傅,麻煩去機場。」
  *
  「叮鈴叮鈴叮鈴——」
  電話振動響鈴鬧個不停,朝日奈棗翻了個身,廢了很大的勁才讓自己睜開眼睛。
  從昏暗的被子中睜開眼遇見正午的陽光,他生理性地溜了幾滴淚水來緩衝突然襲來的刺痛。
  他接通電話,沙啞的帶著剛剛睡醒的迷茫的聲音響起:「喂,你好?」
  「棗?朝日奈棗?!你沒事吧?電話怎麼一直打不通,你在哪裡?……你不會才睡醒吧?!」
  好友兼同事的聲音劈頭蓋臉倒了下來:「你看看幾點了!怎麼還不來上班,也沒請假?!再打不通你的電話,我們都要報警闖到你家裡來了!!!」
  棗抬手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半。
  他從出院的周五開始通宵打游戲,直到周日的早上,他終於打通最後的隱藏結局後,緊繃的情緒一放松,倒下睡著後就再也沒有知覺了。
  沒想到這一覺也睡了快要一天一夜。
  他揉了揉緊皺的眉心:「抱歉田中,麻煩幫我走一個請假流程吧。我今天……可能還是有些不舒服。」
  田中松了口氣:「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沒事就好!明天要不要也請個假,你再休息兩天?聽你的聲音感覺還是很疲憊啊……」
  棗:「沒有關系,我明天就可以正常上班了。謝謝你,田中。」
  田中:「也別這麼客氣了,你沒事就好。那我去干活了,先掛了,有事聯系我啊!」
  棗把手機丟到一邊,他下床把半拉著的窗簾完全拉開,去給碗裡空空的兩只貓添上新糧,再去用巧克力薄荷口味的牙膏洗漱。
  干完這些事情後,他回到書房,站在電腦前,移動了一下鼠標。
  睡眠中的電腦屏幕亮起,最後打出的結局CG出現在他的面前。
  是秋森抱著獎杯站在領獎台上,她的周圍除了主持人以外,沒有任何人來分擔她的人生高光時刻。
  她的領獎詞在滾動,棗沒有去點擊干擾播放的速度。
  【謝謝我的父母、朋友、支持我的粉絲們,以及我們最優秀的導演,鄭箏導演。】
  動畫滾動完畢,屏幕暗了下來,結局的過場動畫開始播放長長的制作組的名字。
  屏幕的最後還出現了一行描粗的小字,文字有些奇怪,是棗認不出的字體。
  他定睛去查看,那些文字像飛蚊一樣模模糊糊,他揉揉眼的功夫,過場動畫就播放完畢,游戲自動登出。
  睡太久了,眼睛都有點模糊了。
  朝日奈棗按下關機鍵。
  日復一日,他每天必須要做的一個工作就是在網絡上搜索【秋森】和【鄭箏】的名字,有時候,他還會搜索其他幾個男主角的名字。重名的人很多,大多數也是游戲相關的內容,他把這個習慣延續了很久很久,也接連跳槽了幾家公司,更是加入了一家中資在日的企業。
  他有時候會在假期飛到S市,他經常落腳的地方是宇都宮的餐廳,但最近一段時間,宇都宮卻說他想把店面關掉,回到神奈川的老家去。
  棗坐在返回東京的航班上,舷窗外雲朵流動的速度很快,但與飛機飛行的速度比起來,又保持了相對的靜止。
  他習慣性地打開搜索框去輸入【秋森】的名字。
  國際航班上的無線網有些卡頓,搜索圈轉了很久都沒有打開。他正要上劃關閉的時候,一條條帶著【秋森】名字的信息轉了出來。
  朝日奈棗下意識以為還是和【戀愛doki】有關的信息,他半是神游一樣掃過,但漸漸,他的目光凝在了屏幕上。
  一條一條的關於【秋森】的信息,更多地和電影聯系了起來,甚至有的標題中還明晃晃帶著導演【鄭箏】的名字。
  誰會用這樣細節的游戲內容來做標題?
  棗的呼吸不自覺放慢,他點開最上面的標題。
  網絡速度太慢,剛才的毫無波動的情緒現在全部擰在一起,加載條在他的眼裡拉長成了一道海岸線,潮水遲遲不會到岸上。
  【鄭箏新劇啟用新人演員秋森,爭議題材,爛片一部還是有望成神?】
  【性別對立,鄭家風起雲湧,繼承人之戰?】
  【兩部邀約,秋森的身份解析。】
  【……】
  朝日奈棗回到搜索框,他的指尖在發抖,短短幾個字,他打錯了很多次,急得他額頭上都冒出了汗。
  他點擊搜索【戀愛doki·星光璀璨】,加載動畫這次過得很快,但出來的結果卻是——
  「未搜索到相關內容,您想要搜索的內容是否是……」
  棗像是神經質一樣,一遍一遍刷新頁面,但內容沒有任何改變,只有導航欄偶爾會因為太過頻繁的刷新而突然崩潰跳到初始界面。
  游戲消失了。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一個叫做【戀愛doki·星光璀璨】的游戲。
  朝日奈棗發出一條求證訊息:【梓,你知道一個叫作戀愛doki·星光璀璨的游戲嗎?】
  【沒有。】
  【繪麻,你聽說過一個叫作戀愛doki·星光璀璨的游戲嗎?】
  【沒有誒。】
  【侑介,你知不知道一個叫作戀愛doki·星光璀璨的游戲?】
  【這是什麼?我才不會玩這種聽上去就是女生玩的游戲啊!】
  【……】
  一點點的希望破土而出。
  會不會……
  棗不敢繼續想下去。
  這希望的氣球越鼓越大。
  他要回去。
  他要回去。
  他現在就要回去。
  *
  「小姑娘,你這個目的地方向是反的,我沒辦法送你過去,你要不然更改目的地?」司機有些為難。
  秋森正在定下最早的一班飛往東京的航班,現在距離起飛只有兩個小時,而她距離機場還有一個小時的車程。
  她內心焦急,也不願意和司機爭辯,於是干脆讓司機原地將她在最近的地鐵站放下,她換乘地鐵過去會更快一些。
  但無論是地鐵還是打車,今天的秋森似乎都有些走背運。情急之下,她一頭撞進了相反的方向,地鐵開過了三站,她才發現自己距離機場越來越遠。重新到對面站台等待、上車、抵達,距離值機關閉已經只剩下十分鐘。
  她機票買得匆忙,沒來得及線上值機,現在自動值機櫃台已經關閉,只剩下人工櫃台。
  但下一趟航班的值機已經開始,長長的隊伍排成SSS形堆疊。
  她在隊伍尾端焦急張望,看著秒針一點點轉過去,她不得不一個一個詢問是否可以讓她插隊,她的值機時間馬上就要結束。
  排隊等候的乘客很友好,他們讓出一條小道容她通過,但耐不住人數實在太多,她最後到櫃台值機的時候,這趟航班的值機已經關閉。
  「抱歉我真的很著急,可以麻煩通融一下嗎?」她扒著櫃台,把自己的證件向前推過去。
  工作人員很遺憾地告訴她:「抱歉,秋女士,值機已經關閉。並且……您似乎沒有有效的簽證。」
  秋森一愣,她恍然意識到,她已經回到了自己的世界。而這個世界的她自己,其實根本沒有去辦日簽。
  她低下頭:「抱歉,打擾了。」
  走出機場,艷陽高照,濕熱的天氣下,她站了一會就感到渾身冒汗。
  機場出發來來往往是提著行李的人,她從這裡走出去,逆著人群,格格不入。
  「小姑娘,打車嗎?」有送人來這裡的司機看到她迷茫地在游蕩,試探性地問了問她。
  「打車。」秋森打開車門,趁著後面的車鳴笛之前上了車,「去幸福裡小區。」
  出租車駛入車流。
  紅燈轉綠,她的手機又開始瘋狂地振動。
  秋森從帆布袋的雜物之中找出手機,來電顯示上寫著鄭箏的名字。
  *
  朝日奈棗想不到有什麼地方能夠找到秋森,他不知道她的家庭住址,也不知道她可能的工作地點,他唯一確定知道與她相關的地點就是她曾經就讀過的戲劇學院。
  他像個無頭蒼蠅一樣莽撞的衝進S市,只能到處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她。
  於是他在學校門口的花壇前坐下,在來往的人群中尋找秋森的身影。
  他的運氣不算好,這一下午,他眼睛都酸澀地流淚,但還是沒找到;他的運氣也還算不錯,只是一下午,他竟然在人群中看見了有些眼熟地某個人的模樣。
  是新聞中和秋森認識的那個導演。
  他莽撞地衝上去拉住了對方,急急忙忙地問她認不認識秋森。但他完全忘記了對方或許語言體系與他並不是同一個,於是在一連串的詢問下,對方的表情從迷茫到疑惑到莫名其妙。
  「我聽不懂。」鄭箏搖搖頭,又擺擺手,轉身離開。
  棗快速地在翻譯器上面將自己想說的話翻譯過來,然後大步跑到鄭箏的前面,將翻譯器上顯示的內容放在對方的眼前。
  【我找秋森。】
  看到對方的步伐慢了下來,他知道自己這次沒有找錯人。
  【我是她的男朋友,我來找她,可以幫我給她打個電話嗎?】
  鄭箏滿臉狐疑:「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騙人的額?你是她男朋友還不知道她的電話?騙誰呢?」
  棗見她不信,趕忙把手機切換到屏保。
  上面是他和秋森的合照。
  鄭箏看了看,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甩開他,鄙夷道:「你這明顯是P的好吧?這張的秋森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明顯和秋森不一樣好不好?搞這樣建模出來的照片來騙人……呵呵。」
  她轉身想要離開,但棗卻拉住了她的手臂,讓她等等,然後繼續在翻譯器上打字。她走到哪裡,他就粘著跟到哪裡。
  天氣熱,鄭箏本來就覺得心煩,後面還跟著個陌生的男人,就算對方長得很帥,但也讓她覺得非常!煩躁!
  ……算了,萬一真是秋森的男友——或者前男友,她幫個忙也算積德了。
  「ok,我現在給她打電話,她要是說不認識你,你就別跟著我了,可以嗎?」
  鄭箏耐著性子,見到棗點頭後,她才終於撥通了秋森的電話。
  「喂?」
  秋森一接通,鄭箏就語速極快地問她:「你在學校嗎?你在哪裡?我現在在你學校門口。」
  秋森那邊有車流的嘩嘩聲:「我正准備回家,找我有什麼事情嗎?補拍的事情這麼著急?」
  鄭箏的聲音聽上去很煩躁,她的那邊有其他聲音,還有讓秋森血液凝固的,熟悉的男聲。
  鄭箏深呼吸又深呼吸,她大聲道:「你趕緊來一趟學校,有個外國人拉著我不讓我走,說是找你的!!!」
  鄭箏看著對方手機上翻譯軟件上的名字,辨認了好一會才把亂糟糟的語序捋順:「他說他是你男朋友?叫什麼……」
  「朝日奈棗。」
  「他叫朝日奈棗。」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主線劇情就到此結束了,感覺到這應該差不多了。
  還有一些小劇場沒有寫到,後面會修一下文,同步發一下原定的現實篇相處小劇場和風鬥四周目的if線∼放在福利番外,大家有空可以回來看看ovo
  題外話:
  寫到這裡算是告一段落。
  感謝一直看到這裡的小寶,也感謝每一個點擊進來的小寶[抱抱]大家的評論我都有反復看好幾遍,有些劇情探討會覺得非常妙[彩虹屁]小寶簡直是甜菜啊甜菜!
  但我的筆力和閱歷都還有很大的欠缺,想要表達的東西太多,在劇情裡就顯得太過於冗雜……[爆哭]大失策!
  感謝大家的包容[親親]第一本完本,發現寫完一本的困難比想像中還要大一點…可惡!
  啊還有好多想說的,但是…嗨呀!說太多顯得本菜咕更菜了,可惡可惡!
  總之…感謝大家!愛每一個小寶ovo大家的名字我都有偷偷全部!眼熟!親親小寶們-3-
  題材合胃口的話,我們之後再見呀~啵啵![親親][親親]
  ps!全訂的小寶方便的話可以點一個評分嗎∼啵啵老婆[星星眼]


第134章 番外(1)
  世界融合沒有給秋森的生活帶來很大的變化。如果一定要說上一點什麼, 那大概是她幾乎無痛擁有了另一門外語的聽讀寫能力。
  唔……倒也說不上太過於無痛,畢竟這個技能中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她自己在游戲中刻苦學習得來的。
  「囡囡啊,今天考試怎麼樣啊?怎麼突然之間想要去考日語了?」秋爸爸夾了一筷子清炒莧菜在秋森的碗裡。
  是的, 為了讓這項技能發揮它最大的作用,百忙之中,秋森專門空出了一周的時間來復習備考, 今天正好是考試日。
  聽說她准備考這一門之前完全沒聽她提過、學習過的外語, 一家人都覺得很奇怪。但在聽她流利地展示過一段對話後, 連秋爸爸都懷疑:難道是因為本地方言總被人說像日語, 所以其實日語學起來和喝水一樣簡單嗎?
  當然不是!
  秋森機械地咀嚼著今天感覺格外有纖維感的莧菜,艱難吞下後才回道:「想要發展一下海外市場吧……總之我也是付出了很大的努力的!努力!只是你們都不知道而已。」
  她苦苦掙扎在國文卷子的時候,挑燈夜戰結果一對答案卷子全錯的時候……唉, 不提了, 都是過去的事情。這點黑歷史,反正是除了某人以外沒人再會知道了。她在外的人設,可是能算半個語言小天才。
  哥哥秋林眼皮也沒掀一下,語氣涼嗖嗖:「說不定是為——愛——學習呢, 誰知道呢?」
  他狀似不經意,但說出的話卻若有似無在點著誰。
  秋森腦中的鬧鈴一響, 頓覺不妙, 趕緊打岔:「愛、愛好, 確實可以算吧——今天這個莧菜怎麼這麼老?爸, 這是你買的?」
  說話的時候還不忘斜覷一眼在一旁涼嗖嗖看戲的秋林, 用眼神提醒他, 他們之間達成的某種共識。
  不過買菜這件事情一直是秋爸爸包攬, 他有自己獨特的挑選技巧, 絕對不可能在這個自己擅長的領域出錯才是。
  秋爸爸的目光悠悠地轉向她的媽媽。
  果不其然, 下一秒,滿滿一筷子的莧菜堆到了秋森的碗中。
  秋媽媽微微笑著,語重心長:「老嗎?不老吧,都是媽媽自己在陽台花園種的呢。」
  末了,還不忘催促她:「都是有機無公害,好東西,多吃點。」
  忙於工作已經很久沒有回家的秋森:「……」
  一腳踩中了掉落在林子裡面的小小捕獸夾,她「絕望」地把碗裡的蔬菜塞進嘴裡,囫圇嚼了兩下吞下,趕緊收起筷子端上碗,平平穩穩放進廚房的水槽——還不忘衝一衝,方便她的爸爸收拾碗盤的時候能夠直接丟進洗碗機。
  「我吃好了!」她回到餐桌前,把自己的座位推進桌沿邊,立即轉身小跑去門口換鞋,還不忘高聲放出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下午有個雜志拍攝,我先走了!」
  沒想到有一天,他竟然會覺得感謝工作。秋森小小呼出一口氣。
  大門哐當一聲關上,身後的樓板還微不可查地震了三震。坐在餐桌上的三個人不約而同地停下筷子,面面相覷半晌,又默不作聲繼續拾起筷子夾菜。
  秋林的筷子伸向了最後一個可樂雞翅,秋爸爸眼疾手快在他之前劫持住,剛想下手,秋媽媽輕咳一聲,秋爸爸的夾起雞翅的筷子趕緊識趣地轉向:「老婆,最後一個雞翅,你吃,你吃。」
  極盡諂媚,秋林不屑地瞥了一眼他毫無原則的老父親。
  秋媽媽順手把碗裡的這枚雞翅夾到了兒子的碗裡,她的目光沒有落在菜上,碗裡的飯也才吃了幾口。
  秋林一挑眉,得意洋洋地夾起雞翅向他爹無聲炫耀這來自母親的偏愛。酸得快要擰出水的秋爸爸甩了個眼刀過去,結果只是輕飄飄地落在幾根吃完後剩下的骨頭上。
  家庭地位喲……
  秋林:「謝謝媽。」
  秋媽媽被秋林的出聲打斷了思考,她順勢轉向秋林,望著這個兒子,她擰眉、不解、疑惑與沉思。
  秋林被他的親媽的眼神看得不敢亂動,他僵著半抬起的筷子,遲疑又試探,小心翼翼的問:「媽?有什麼不對嗎?」
  秋媽媽略一點頭:「你這麼一說,是有點不對啊。」
  秋林左看右望,沒看出哪裡有什麼差錯,只好再一次小心問道:「我說了什麼?哪裡不對?」
  「你不是說你妹妹談戀愛了嗎?」秋媽媽的眼神似乎要穿透秋林的腦殼,想要看看他的腦中究竟有什麼他們沒發現的線索存在,但是沒有說出來,「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但是你說,她要是談戀愛了,她為什麼不告訴我們呢?」
  秋林動作一僵。
  他……他可是被嚴令禁止透露這件事情,要是從他這裡說出去了,秋森不得半夜站在他的床頭蹦迪讓他不得好睡?
  「沒、沒有的事情……媽你在說些什麼呢,哈哈,沒有,瞎想哈,你這就是。」
  秋媽媽一雙筷子直指自己心虛的兒子:「我可是看見了,樓下那個總是出現的黃毛!是他嗎!」
  秋林欲哭無淚。
  要不是上次去接秋森回家的時候,恰好碰見那個叫朝日奈棗的家伙,連他這個親哥哥都要被瞞在鼓裡。
  但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還不是被談了戀愛胳膊肘就向外拐了許多的親妹妹警告不允許向外說?
  不是說混娛樂圈的都只能地下戀情嗎?
  秋林悔不當初。
  他就不該貪那一嘴的勝負欲。
  秋森,你那黃毛對像究竟是怎麼回事啊!怎麼都到自家樓下晃悠來了!
  還被咱媽發現了!
  *
  坐在車裡的黃毛鬼火小子朝日奈棗打了個噴嚏。
  他皺了皺眉,把車裡的空調調高了兩度。
  朝日奈棗早就已經對幸福裡小區輕門熟路。
  被安排在申城協作項目的幾個月內,他幾乎是天天都要往這裡拐上一圈。
  雖然這個拐彎可是繞過了兩個大區,回到公司給他安排的酒店還要坐上一小時的地鐵。但這裡可是是不是就能夠刷新出晚飯後下樓丟垃圾的秋森的地方,就算再拐個大圈子,他朝日奈棗也甘之如飴。
  只不過碰上兩次後,秋森就勒令他以後再來之前,一定要給她提前發消息通知。
  他們一家在這個小區住了很多年,鄰裡鄰居見面打個招呼,雖然不一定清楚對方完全正確的身份,但眼熟的小姑娘邊上跟了個陌生的小伙子——這可是小區的頭條八卦!
  剛從家裡竄出來的秋森探頭探腦,確定身後身前都沒有熟悉的阿姨之後,一路小跑跳上了停在馬路邊的車子中。
  呼——真驚險。
  她把背包卸下,隨口問:「你今天怎麼是開車來的?」
  朝日奈棗今天似乎心情很好,嘴角都噙著明顯的笑意。他側身夠過來,幫她按上安全帶的鎖扣:「猜猜?」
  秋森看著車內嶄新的陳設思索:「難道你們公司安排你長期跟進這個任務,所以干脆給你配了一輛公務專用車?」
  她狡黠一笑:「公車可不能私用哦,被我發現了!快快!棗先生是不是要提供些封口的費用呢?」
  她的大拇指搓了搓食指和中指,做出國際性的暗示動作。
  人民幣可以,美刀更好。
  棗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慢慢欺身向前,饒有興味地緩聲問她:「那——你想要什麼費用呢?」
  秋森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他看上去心情很好,
  「用什麼方式來支付,才能讓秋森女士滿意呢?」朝日奈棗噙著笑意湊到秋森的耳邊,呼氣間染紅了她的耳廓,澀澀麻麻的感覺在他嘴唇接觸到耳垂的地方慢慢散開。
  秋森側了側頭。
  她微微翕動鼻子,發現棗今天換了一款新的香水,似乎是馥奇香調。
  也許是因為開車過來之前,他已經出門有段時間了,這會已經聞不到香水的前調,只能隱約感覺到一點黑加侖的果香和玫瑰花香,以及漸漸浮現卻不濃郁的白松香和檀香。
  很好聞,秋森忍不住微微湊近,去嗅他頸間是不是還疊著寫皂角的香氣。
  朝日奈棗一手撐在椅子上,一手虛虛地攏住靠近過來的秋森。
  在即將要貼上她的唇角的時候,窗外傳來了幾聲急促的叩擊聲。
  幾乎是瞬間,秋森彈射一樣推開了棗。
  仿佛做錯事情的小朋友一樣,心虛地眼神都不知道該要落在哪裡。
  好在車窗貼了單向膜,外面看不清裡面。
  但發動機的聲音,至少能讓外面的人知道,這輛車內有人坐著。
  朝日奈棗的表情僵了一秒,但很快,他按下車窗:「怎麼了?」
  從秋森離開的時候,棗就開始系統地學習中文,但帶著明顯口音的蹩腳的發音,讓剛才敲了兩下車窗的門衛一下就發現,這是個外國人。
  門衛毫不遮掩地打量了一番朝日奈棗,眼神掃過副駕駛位置上這個看上去稍微有些眼熟,但更多的是奇怪的……在車裡還非要全副武裝戴著口罩和帽子的人,輕咳兩聲:「哦,會將中文是伐?那好了。」
  於是他大方地擺擺手:「這裡不好停車啊,要開走的!你去那邊,前面那個路口拐彎,有個商場,看得到伐,就那個矮矮的建築呢,就那裡!人家商場地下有停車場,你去那裡停車好咯!」
  大爺覺得自己盡職盡責提醒後還指明了詳細的解決辦法,真是相當優秀且友好。
  但他這一串快速地引路詞,朝日奈棗這在語言學校才剛上完初級課程,升入中級班兩周的中文菜鳥哪裡聽得懂這麼口語化還帶著地方口音的一段話?他面露迷茫,雙手搭在方向盤上,腳下不知道該踩剎車還是油門。
  秋森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和她爸熟識的大爺,側過臉,快速和棗低語:「快開車,這裡門口不讓停車的!」
  停在路邊的車都被盡職盡責的門衛大爺一一「勸」走,大爺滿意地轉回了崗亭,抬頭就碰到下樓來買東西的秋父。
  大爺一抬手:「老秋啊!這會怎麼下來了!」
  大爺也是小區的住戶,只是退休賦閑在家閑著無事,家裡人托了點關系給老爺子找了份保安的工作,替換半個白班,也算有點事做。
  秋爸爸和大爺是老熟人,兩個人是小區的鍛煉搭子,健身步道快走,他倆總是遙遙領先走在最前,後面跟著個被倆年過半百的老家伙拖得氣喘吁吁的二十啷當歲的秋林。
  秋爸爸抬聲回:「下來買清潔球,家裡的用完了!」
  待走近了,秋爸爸才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大爺聊上兩句:「老張你怎麼這大太陽不在亭子裡待著,上外面做什麼?」
  大爺老張朝著外面那沒停一輛車的小馬路抬了抬下巴:「這不是讓停路邊的車去別地方找位置停麼!」
  「我們小區有新的租客了嗎?外國人?」張大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沒見過啊……」
  這莫名其妙一句,秋爸爸哪知道緣由?他隨口一接:「小區這麼多租戶,也正常。」
  他這一出聲,剛才就覺得有些微妙的熟悉感的張大爺的眼神慢慢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秋爸爸被張大爺看得心裡毛毛的,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問他:「老張你瞧我干什麼?有事說事!」
  張大爺搖搖頭,不甚確定:「我怎麼覺得人載的小姑娘看著像你們家閨女啊……」
  雙手背在身後,張大爺也不覺得自己丟下了個驚天炸彈,只晃晃悠悠走回門口那小崗亭。
  徒留身後高舉著一袋洗碗機清潔球替換裝,炸了毛的秋爸爸在緊緊追問:「我閨女怎麼了?老張你別走,你話別說一半!你看到誰了?是黃毛嗎?我閨女和誰啊!——」
  張大爺搖頭:「不確定啊不確定,老秋你自個兒回去問問你閨女唄!」
  秋爸爸無能狂怒,緊攥提著的塑料袋子:「可惡的黃毛小子,別給我找到你!」


第135章 番外(2)
  秋森和朝日奈棗在一起的第三年, 秋森終於斬獲了她的第一個最佳女主獎項。有獎項背書,她開始思考,和棗的關系是不是最好從地下轉移到地上?
  她試著問了問秋林的意見。
  秋林不懂她的想法, 覺得她在上升期公開男友這件事情和她一貫以來以工作為重的處事風格不符。不過出於對她的尊重,秋林也沒有過多地持有反對意見。
  這幾年來,朝日奈棗為了自家妹妹做出的努力, 秋林並不是視若無睹。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這個本來看著不太順眼的黃毛逐漸將工作的重心轉移到了申城。甚至連之前蹩腳的普通話, 現在也大有進步。秋林不太願意地承認, 朝日奈棗這家伙,對秋森倒還真是實打實的在意,並且願意為了她作出改變。
  朝日奈棗在確定要留在申城以後, 向原公司提出了離職, 又在朝日奈美和的資金幫助下,和朝日奈椿、朝日奈梓一起湊了湊啟動資金,干脆在申城開了一個游戲工作室。
  說是一起創立,但那兩個家伙除了在配音的時候會出現以外, 其他事務全都丟給了忙得焦頭爛額還非要騰出時間去找秋森見面約會的棗。
  忙得眼冒金星但是卻打不通老板電話的員工們甚至都摸到了秋森的私信框,悄悄問她:老板什麼時候可以回來簽文件?
  秋森:「工作太忙的話, 我們也不用見面這麼頻繁。」
  朝日奈棗窩在她的出租屋的沙發上, 明明已經累得昏昏欲睡了, 但還是要摟過秋森的肩膀, 確認自己倒在了她的懷裡以後, 才放心地閉上眼睛小憩一會。
  迷蒙之中, 朝日奈棗喃喃:「不要管他們, 都是一些小事……」
  好吧好吧。
  秋森按下智能沙發後躺的按鈕, 拉上腳邊落下的毛毯。
  窗外雨聲淅淅瀝瀝, 屋內打著足夠的暖氣,還有嗶啵嗶啵放照著壁爐燃燒聲當做白噪音的加濕器在持續工作。
  躺在沙發床上的兩個身影團在一起。
  閉眼許久,秋森卻毫無睡意。她將此歸咎於不算舒服的睡姿,於是左右扭了扭,又去伸手摟著棗的腰側。
  棗的呼吸平穩,她小心翼翼地,不想去打擾淺眠中的男友,於是小幅度地蹭過他的腰際。
  「別動。」帶著初睡醒的沙啞,棗在被子下抓住了一只不算安分的手。
  秋森心虛地從被子中彈出腦袋,落在他腰上的手不知道縮回還是繼續向前抵達目的地才是正確,又前前後後小心試探。
  然後被一只寬大有力而溫暖的手掌覆蓋、緊握。
  蹭來蹭去,那之前就松垮的居家服已經卷到了腹部。
  朝日奈棗無奈地嘆氣。
  短暫的休憩後,他的疲憊已經掃去大半。
  甚至有些精力來進入下一場的派對。
  他掀了掀眼皮,看進眼前淺棕色的眸子中,在她耳邊低語:「睡不著嗎?」
  秋森縮在寬敞展開的毛毯之中,露出額頭和眼睛,甕聲甕氣地小幅度點頭,說道:「有一點。」
  棗按住她的後腦勺,將她的腦袋向前帶了帶,在她的額頭上落下帶著一點涼意的濕漉漉的一吻。
  「你冷嗎?」
  他的呼吸是溫熱的,更襯得唇上的微涼有些明顯。
  棗的額頭與她抵在一起,他毫不遮掩自己眼中的隱隱燃燒的火苗:「馬上就不冷了。」
  一聲細微的驚呼,兩人的身位顛倒。
  本就落了一小半在地上的毛毯這下完全掉落。
  秋森還有什麼想說,但已經來不及說出口。
  「撕開。」
  那方正的塑料包裝被塞進她的手裡,窸窸窣窣。
  海浪潮起又潮落,拍打在岸邊的礁石,一浪高過一浪。
  天暗下來的時候,急雨驟歇。
  棗饜足地將她朝著自己攏了攏。
  好半晌,他才緩緩提到:「這是最後一個了,這次采購的喜歡嗎?繼續買這款好嗎?」
  精疲力盡的秋森這會已經昏昏欲睡,聽到棗的提問,她連嗔怪的力氣都使不出來,只自以為厲聲呵斥地吐了一個:「滾。」
  軟綿綿,輕飄飄,毫無威懾力,反而像撒嬌。
  棗沉沉低笑。
  看來還是喜歡這款。
  *
  一覺睡到了晚間。
  秋森從沙發底下掏出了掉落的手機,點亮看了看時間。
  睡了太久,這會經紀人發來的消息已經疊成了小山高。
  大概是不滿她私自決定這次綜藝錄制的同行嘉賓,經紀人發來了好幾條滿滿的一分鐘語音。
  秋森心虛到不敢點開語音,而是選擇轉文字來降低從語氣上襲來的指責。
  畢業前參加的鄭箏導演的那部電影,這幾年來,先是重點參加了許多電影節,在海外斬獲了獎項,又在輿論的助力——或者說,在鄭導背後的助推下,終於在內地也同步上映。
  秋森的名字隨著這部片子,打開了通向公眾的通道。
  有了這部片子的背書,又被提名了獎項,秋森之後的事業之路倒是意料之外的順風順水。而那些原本會像天神一樣降臨在她的生活中的男主角們,也再也無法找到這樣居高臨下的角度來看向她。
  躲開了討厭的劇情線,自身的知名度又節節攀升,邀約通告紛至杳來。
  大熱了幾季的家庭觀察綜藝向她拋來了橄欖枝。
  「當然要接下來!這是你的第一個綜藝,讓大家通過這個綜藝了解屏幕後的你,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經紀人是這樣和她說的。
  秋森思考了許久,也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她看著忙碌著從廚房端出做好的熱騰騰的飯菜的朝日奈棗,拖著腮有意無意地問他:「小棗,我有一個綜藝節目要參加,是一個觀察類節目。」
  「他們要求帶一個朋友一起度過一天,我想邀請你一起,你願意嗎?」
  叮呤當啷。
  棗手裡拿著的餐叉和筷子掉了一地。
  他懷疑自己的耳朵因為極度的渴求而出現了幻聽:「什麼?」
  他機械而緩慢地扭頭。
  秋森:「我想帶你一起上節目。」
  她認真地告訴他:「我想公開我們的關系。」
  這一天朝日奈棗等了很久很久,或許在五周目之前,他就曾經幻想過他是否也可以有這樣,光明正大地在全世界的面前,站在她的身邊的機會。
  而這一天來得——
  「可以嗎?」
  他來不及拾起掉在地上的餐具,就大步走到她的跟前,又不知道該用怎樣的姿態來迎接這個「許可」,於是干脆單膝跪地。
  ——來得太突然了。
  秋森:「你這樣很像求婚誒?」
  她俏皮地伸出左手,展開在棗的面前:「如果我說可以的話,是不是我們的朝日奈先生下一秒就要拿出求婚戒指了?」
  她眨了眨眼,覺得這樣能讓棗的緊張松開一道皮筋。
  卻沒想到,再一次出現在她的面前的,是紅絲絨方盒中的戒指。
  關於求婚,關於兩個人的未來,朝日奈棗總是在腦海中排練,而恰好在今天去取回來的戒指就是佐證之一。
  「我知道這樣不夠准備充分,也有些匆忙,但是——你願意嫁給我嗎?」
  朝日奈棗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明顯愣住的秋森。
  這樣的求婚不在他的計劃之內,從來不在。
  他設想過無數次他單膝跪地向她求婚的場景。或許在夕陽下,有著她喜歡的彩色氣球,有明媚的玫瑰花,有一瞬間亮起的星星,有高高掛在夜空上見證過他們的過去的月亮與天空。
  有他們共同的朋友,有朝日奈家的親人,有秋林,有秋森的那些好朋友……
  他曾經想過,他們的求婚要有更多一些的見證人,見證他們一路走來的愛情。
  這枚戒指……這枚戒指怎麼會如此恰好地在今天被提回?
  朝日奈棗覺得這也許是天意。
  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更讓他渴望。
  「你——」秋森呆呆地看著出現在她眼前的這枚戒指。
  她只是拋出了細細的魚線,但收起後得到的確實沉甸甸的愛與在意。
  她伸手觸上那閃爍著火彩的寶石。
  興許是切面細密,她只感受到了堅硬而不可催。
  「我……」她的喉嚨口像是卡了一個脆弱的泡泡。
  棗拖著戒盒,明明毫無重量,但他卻因為對方短暫的沉默而感到膽怯的顫抖。
  「沒關系!你還可以再想一想。對,我這樣的求婚實在是有些草率,我應該再准備准備,對……」他最開始還在訴說,到最後,只是低聲喃喃自言自語,在勸慰自己。
  秋森「噗嗤」一聲短促地笑了出來。
  她歪歪頭:「我願意的。」
  落差變成了巨大的驚喜,那騰空的感覺襲來,朝日奈棗覺得自己一腳踏空,幾乎要落倒在地上。
  他顫著手指,給她小心地戴上完全合適的戒指。
  「謝謝。」他說,「謝謝你。」
  謝謝你,謝謝你願意接納他。
  秋森鑽進他的懷裡,抱緊他,無聲地傳遞著自己的體溫。
  她感受到如此的寧靜與平緩。
  連心跳都慢了下來,不再匆匆跳動。
  是她該說謝謝。
  謝謝他願意朝她而來,
  半晌,秋森從他的懷裡鑽出來,抬起手,在燈光下端詳著這枚熠熠閃光的戒指,有些遺憾道:「可惜不能一直戴著。」
  她向後一倒,滾了兩圈,依依不舍地轉著戒指:「到時候上節目的時候可能就不能戴了。」
  隨即,她眼珠子咕嚕嚕一轉,又想到了什麼一樣,有些幸災樂禍:「那下次回家的時候,這件事情可需要你來宣布咯!你想好了怎麼和老秋說了嗎?」
  後知後覺地想到這一茬的朝日奈棗身體一僵。
  他拉過正在「嘻嘻」偷笑的秋森,裝作警告一樣,在她的耳側輕咬:「我相信叔叔會被我的誠意打動。」
  他抱著她,再一次卷進毛毯之中:「只要你願意——只要你願意。」
  只要你願意。
  我就向你而來。
  「等等——」千鈞一發之際,秋森喘息著將棗推開一點,「最後一個已經用完了!」
  棗伸手從餐桌中的紙袋裡面掏出全新的一枚。
  「我剛剛叫了外送。」
  氤氳著暖氣的室內溫度再一次攀升。
  搭上又落下的毛毯最終的歸宿還是在沙發下,和落下的家居服一起,堆到了一起。


第136章 if-顛倒角色(1)
  -番外
  -朝日奈風鬥×你
  -第二人稱嘗試, 秋森視角跟隨。
  ***
  【時間線插入。】
  【點位偏移。】
  【……錯誤,出現錯誤。】
  【玩家識別。】
  【識別……識別錯誤……】
  【玩家投放。】
  【投放成功。】
  -1-
  你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身處一間臥室之中。
  這裡是哪裡?
  你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感到自己這具身體最近似乎沒有休息好。
  你掀開身上的薄被——房間內開著空調,這是夏天。
  你猶豫著起身。
  你直覺中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對比是夏天, 你感覺現在如果是冬天的話, 好像會更加合理一點。
  你也不知道這樣的直覺與想法從何而來, 或許是出於你的直覺?但是你每一次重開游戲, 都會降落在夏日的時間軸上,現在是夏天,才更加合理吧?
  是這樣的。
  這裡是一個戀愛游戲, 而你進入這個游戲已經整整三周目了。更准確地說, 在這個戀愛游戲中,你已經慘遭三次失敗。
  如果不是那橫空出世的新活動,你才不會重新進入這個傷透你心的游戲中。
  ……這話總感覺似乎在什麼時候已經說過?
  你疑惑地望著鏡子中的自己,抬手撓了撓頭, 鏡中的你也同步相同的動作,抬手撓了撓頭。
  你聳聳肩。
  大概是你潛意識裡面也是這樣認為, 所以才會有這樣的熟悉感吧。
  你走到桌前, 翻了翻面上的日歷。
  日歷上有你畫出圈的日子, 上面寫著, 你要在這周五同你最好的朋友一起去參朝倉風鬥的演唱會。
  嗯?你什麼時候答應了這樣的事情?
  雖然這一周目, 你的確將攻略對像設置成了朝日奈風鬥……但這樣的任務開啟, 至少要詢問一下主要玩家的想法吧?
  你感到了游戲的一點小小的冒昧, 但你在短暫的微妙過後, 就從善如流地接受了這個日程。
  你猜, 這可能是游戲系統看你多次失敗後,終於忍無可忍,給你降低了難度,同時給你增加了和任務目標的接觸吧。
  ——但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姐姐。」
  你冷不丁聽見房門忽然被打開,而堂而皇之走進來的,正是你剛才腦中想到的朝日奈風鬥。
  風鬥……他以前也會直接打開你的房間門嗎?你忽然發現你對這樣的行為並不反感,甚至還有點難以解釋的習慣,就好像這樣的行為在你的意識中,其實已經經歷過許多次一樣。
  唔……難道這就是四周目玩家對於攻略對像的包容嗎?
  你覺得你好像比之前成長了。
  你又變得信心滿滿:看來這次真的可以成功誒!
  你問:「風鬥?你今天怎麼回來了?」
  朝日奈風鬥倚靠在你的房門口。
  他好像是一路跑上來的,現在還有些微喘。
  「姐姐。」他又重復著喊了你一聲,「你回來了。」
  他這句話讓你覺得莫名,他奇怪的語氣也讓你覺得反常。
  你走上前,貼心地幫他拭去額前的汗:「我一直在家呀。」
  風鬥抓住你的手,他略一挑眉:「你一直在家?」
  他話語間,似乎是覺得你已經離家很久的樣子。
  怎麼可能?你現在的身份還是一個需要每天上學的中學生,你當然一直在家——尤其是和忙碌的現役偶像朝倉風鬥君對比。
  你十分自然:「對呀,已經開學了,我每天都會在家。」
  風鬥的目光透過你,落在了你的書桌前。他搜尋著,在你的桌面上看到了一個圈著紅色重點標識的日期。
  你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隨即「啊」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被你發現了。」
  風鬥定定地看了你好一會,直到你嘴角代表著害羞的弧度快要僵住的時候,他才拖長著尾音問你:「姐姐——周五要去做什麼呢?」
  你本想將這條觸發的任務當成是現場的驚喜,但現在,既然已經被發現,你倒也十分干脆:「是要去你的演唱會。」
  「哦——」風鬥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你從他的語氣中感受到了他短暫出現的愉悅,以及——你發現他其實並不意外。
  你才剛剛重新登錄回游戲,你並不知道這一天的行程究竟是如何預定下來。
  【調閱前置劇情。】
  你很快得知,這一天的邀約其實在最初的時候是由風鬥親自發出,不過那時候,你並沒有一口答應下來。而在雪枝由紀惠再一次提出的時候,你才猶豫著答應。
  解謎。
  怪不得風鬥會用這樣的表情看著你。
  不過很快,朝日奈風鬥話鋒一轉:「姐姐准備什麼時候去參加試鏡?」
  你:「?」
  這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新名詞?
  你沒有經過思考,下意識地回了一句:「什麼試鏡?」
  「嗯?」風鬥微微蹙眉,「決定好的事情,還是應該堅持吧?」
  你趕忙將前置劇情向後拖動。
  很快,你在過場動畫中發現你竟然還接下了一場電影的試鏡工作,並且這部電影的男二號就是站在你面前的風鬥。
  你倒吸一口涼氣。
  這一次的游戲輔助竟然這樣強大嗎?
  有這樣一個既能夠接觸任務對像,又能夠提高你的專業技能的機會,你當然不會放棄。
  「兩周後。」你看著系統提供的日程表上的時間,「是周六的早晨。」
  風鬥點點頭。
  他將你拽得離他更近了一點:「那就由我來陪姐姐……練習吧,就像我們之前說好的那樣。」
  你這才發現,你們談話的這段時間內,風鬥一直牽著你的手,沒有放開。
  -2-
  雖說風鬥說出了要陪你練習的承諾,但你轉眼就把這件事拋在腦後。
  大忙人朝倉風鬥誒!他怎麼可能有空真的來陪你?
  於是,當你第二天放學回家的時候,看見正坐在沙發上等你的風鬥的時候,你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好吧,誇張手法描寫。
  總之,這件你覺得完全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它的的確確發生,並且延續了下去。
  風鬥的陪練比你想像的還要嚴厲。
  你雖然清楚,他實際的夢想是成為一個演員,但你從未想到,他的演技竟然在年紀尚小的時候,就已經如此精湛。
  很多次,你差一點感覺,一直無法入戲的時候,你看著風鬥的眼睛,慢慢的,你竟然覺得自己就是你正在扮演的角色。
  那樣隱晦、苦澀又渴求的目光對著你。
  你震顫、惶恐……逃避。
  「不練了不練了!」你倒在風鬥房間的地毯上耍賴,「眼淚都要流干了。」
  你小聲抱怨。
  風鬥手裡握著完整的劇本,與你的片段並不相同。
  按理來說,他並不能把完整的劇本給你翻閱。但他對你有著讓你也無法理解的完全信任。
  按照風鬥的話來說,就是:「這個角色遲早是你的,看到完整的劇本也是遲早的事情。而我只是把這個『遲早』略微提前幾天而已。」
  風鬥聳聳肩,他的神情讓你覺得這個理由是理所應當的——個溜溜球啊!
  說毫無觸動是假的。
  被人肯定的感覺讓你的眼眶有些發熱。
  啊……進入游戲的初衷明明也是想要被肯定,但沒想到最先得到的肯定,竟然來自游戲自身。
  在風鬥看不到的角落,你偷偷擦了擦有些濕潤的眼角。
  怎麼辦?
  你好像開始有點喜歡這個性格惡劣的家伙了。
  一雙手托住了你的下巴,將你的臉轉向另一邊。
  風鬥似乎還在劇情的情緒中,他用指腹擦去你眼角殘留的水漬:「為什麼要哭?被我喜歡……對於姐姐來說,原來是這樣難以接受的一件事情嗎?」
  你張了張嘴,想到劇本中的台詞。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嵐是很好的弟弟……也僅僅是這樣。】
  你說不出口。
  風鬥的指腹從你的眼角慢慢向下,摩挲著你的臉側,落在你的唇角。
  他壓住你的下唇,將你的唇瓣分開。
  他……
  你狠心地別過頭,沒有看他那令你心碎的眼神,垂眸,將那句台詞說出:「……嵐是很好的弟弟,我一直這樣認為,也只是這樣。」
  日升公寓的房間不算大,就算是已經成名的風鬥,也只擁有這樣一間與普通ensuite相仿大小的臥室。
  以前,你覺得這已經很好。
  但現在,你覺得太過逼仄。
  你不自覺地舔了舔風鬥是指腹按壓過的地方,不出意外地舔舐到了屬於你自己淚水的鹹濕。
  房內只剩風鬥沉重的呼吸聲。
  他就這樣定定地看著你,許久,才艱澀地開口:「我知道了。」
  你抬頭看他。
  他的眼眶已經通紅,卻依舊干澀。
  他還在堅持而執拗地等你一個另外的回答。
  你閉了閉眼。
  太犯規了。
  明知道這只是一段排練的劇情,但你還是忍不住……
  「你不知道。」
  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你已經熊抱住了風鬥:「我其實一直很喜歡小風鬥。」
  你俏皮地眨了眨眼。
  風鬥眼底的沉重情緒潮水般褪去。
  他勾了勾嘴角,挑起你的下巴:「原來……姐姐一直喜歡我啊……?」
  你敏銳地感到一絲危險的信號:「說——說說的!」
  你趕忙向後撤。
  你預想中的拉扯也沒有出現。
  風鬥只是甩了甩手:「我也一直很喜歡姐姐。」
  他聲音清朗,好像在他的眼中,他們的關系真真是最純潔的姐弟情誼,再清白不過。
  ……?
  比起潛在的曖昧可能,你覺得現在的情況……不妙。
  不妙。
  你埋在被子中,翻滾了兩圈都沒有睡著。
  想到晚上練習時候,風鬥最後的回答——【我也一直很喜歡姐姐】,你覺得大事不妙。
  姐弟情誼?!
  這可是個戀愛游戲!
  你咬了咬牙。
  看來攻略方案,要變得更加主動了。
  -3-
  朝日奈風鬥坐在床沿。
  他失神地看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姐姐。」他喃喃自語,「這一次……你可沒辦法這樣簡單地完成任務了。」
  月光下,他眼神清明。
  不管是游戲、任務……還是真心。
  他不再允許她一走了之。
  【作者有話要說】
  新的風格嘗試ouo
  懵懵懂懂的秋森x已經成熟的風鬥
  主動權移交[讓我康康]


第137章 if-顛倒角色(2)
  -4-
  演唱會的日期臨近, 酒店愈發難定。
  雪枝由紀惠包攬了訂票事宜,她和你發消息抱怨:【可惡,周圍的酒店全都已經沒有房間了, 我們不會要露宿街頭吧?!】
  你對此倒是心態平和,甚至還勸她:【如果訂不到附近的,稍微遠一些也沒關系。】
  只是……你總覺得這個小插曲的發生讓你感到一些違和。
  仿佛這件事情的進程, 本來應該更加順利一些。
  但事已至此, 你能做的, 也只有和由紀惠一起查詢酒店。
  【預訂成功:……入住……, 詳情請點擊……】
  【預定郵件收到了嗎?】
  你還沒將篩選信息完全輸入進搜索框,風鬥的消息伴隨著一條酒店預定信息發進了你的信箱。
  你不得不切到短訊的頁面,回復:【是酒店的預定成功短信嗎?已經收到~】
  一直以來, 你都有【一定會預定到酒店】的預感, 或許就是因為,你覺得在這樣的情況下,風鬥會幫你們搞定這一切——即使你並沒有告訴他。
  你點開短信查看風鬥預定的酒店地址。
  這間酒店……你發現知道這間酒店。
  由紀惠前不久才和你倒過苦水。
  【xx酒店真的好難定……只剩下好貴的房型。啊小秋森小秋森,真的好想住這裡……但是為什麼沒有了啊!可惡!】
  你記得她當時是這樣和你說的。
  你勸她:【沒關系啦, 由紀惠。我們只是住一晚,酒店其實並沒有非常重要。重要的是演唱會啦, 不是嗎?】
  由紀惠嘟嘟囔囔地切去其他的酒店查看剩余房間, 但總是覺得不夠滿意。
  於是, 拖著拖著——就成了現在這樣。
  風鬥的短信在現在倒像是及時雨。
  你沒有詳細過問風鬥究竟是怎樣訂到的房間, 只是將短信分享給了由紀惠。
  雪枝由紀惠的電話很快打來:「秋森秋森!天吶!是這家酒店!你是怎麼訂到的!」
  怎麼訂到的……你有點心虛:「托家人問了問, 正好有兩間空房。嗯, 現在我們定好房間了, 只需要收拾行李。有什麼額外需要帶的東西嗎?」
  你趕緊轉移話題。
  由紀惠沒意識到其中的微妙之處, 她大呼感謝, 隨即如數家珍般將需要注意的細節一點點和你說來。
  你心不在焉地聽著好友絮叨的聲音,注意力卻集中在了風鬥回復你的短信上:【姐姐要怎樣感謝我呢?】
  你抿了抿唇。
  感謝——你大概有了個不成熟的點子。
  如果這一切都按照你的設想進行。
  -5-
  演唱會比你想像中還要成功。
  離場的時候,你和由紀惠如預期的那樣被堵在了長長的打車排隊隊列中。
  ……稍等。
  你蹲在隊伍的最後,有些疑惑地想:為什麼是如預期一般呢?
  你好像早早就知道這場演出之後你和由紀惠會打不到車。
  按照你的性格,你總會提前做好預案b,以防你們兩人在街上游蕩太久。但現在,你心底隱隱覺得,這會兒應該會有一輛黑色的車出現在你們面前,來接你們去酒店。
  你皺著眉,出神地看著眼前一趟一趟經過的車。
  有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停在了你們的面前。
  由紀惠腦袋一點一點,顯然是在發困。
  你拉住她,讓她不至於因為打盹而左右擺動到摔倒。
  保姆車前座打開了門,司機走下來問:「是朝日奈小姐嗎?」
  由紀惠猛地一點頭,清醒了過來。
  你點頭:「是的,我是朝日奈秋森。」
  你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冒出。
  司機露出了禮貌的微笑:「請上車吧,我來送你們回酒店。」
  雪枝由紀惠在你的耳邊小聲感嘆:「這次的的士是不是超級貴?」
  你搖搖頭:「這不是我打的車。但是……上車吧。」
  雪枝由紀惠有些疑惑,但看你放松的神態,她扶著門框鑽進了車裡。
  你跟在她的後面,想要前進的時候,卻發現她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你推推她:「怎麼了?」
  雪枝由紀惠機械地轉頭看你,又像是失了魂一樣指了指車內。
  「怎麼不上來?」
  懶洋洋的少年聲調,你閉著眼都能認出。
  ——風鬥怎麼會在車裡?
  雪枝由紀惠反應過來,下意識就想要尖叫。
  你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擠上了車。
  車門在身後關閉,車內的一切與外界隔絕。
  「秋森……你……你掐掐我……」雪枝由紀惠使勁拽著你,她的指節在你的手臂上掐出了明顯的紅印,「你掐我一下……會疼嗎?」
  你瞥了一眼完全是看好戲的風鬥,無奈道:「不知道你痛不痛,但我可能有點痛。」
  「這位小姐。」風鬥握住你的手,禮貌地對著由紀惠:「可以先放開我的姐姐嗎?」
  姐姐。
  聽到這個稱呼,你有些訝異地看向風鬥。
  剛結束演唱會的偶像還帶著全妝,額前的劉海有一點濕漉漉地貼在臉側。舞台上噴出的閃片落在他的發頂,大約是還沒來得及照鏡子,風鬥並沒有把這片亮閃閃的彩帶摘掉。
  你靠近他,極其自然地將這片亮片彩帶幫他摘下。
  雪枝由紀惠死死捂住了嘴,不讓自己發出不禮貌的尖叫。
  而你和風鬥則是幾乎要貼上額頭。
  風鬥一眨不眨地看著你,眼中似有千言萬語要與你訴說。
  但待你望進他的眼底時,他又故意別開眼,不和你對視。
  他向後撤開一些,看到你手裡的閃片:「謝謝姐姐。」
  姐姐。
  這兩個字在他的舌尖打了一圈轉,多了點繾綣的意味。
  雪枝由紀惠的猶疑的眼神在你們倆中間來回打轉:「……所以秋森是……朝倉君的姐姐?!」
  她實在忍不住,出聲打破了這微妙的氛圍。
  你有點心虛地應下:「嗯。」
  比起被隱瞞的生氣,好友好像已經被現實的情況震驚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比較好。
  「抱歉,由紀惠。之前沒有告訴你,也是因為……」
  雪枝由紀惠打斷了你:「等等!如果朝倉君是秋森的弟弟——那是不是以後的演唱會搶票就可以更方便了!」
  在你回答之前,風鬥提前答應了下來:「當然。姐姐的朋友,當然是有家屬贈票的。」
  但下一秒,他話鋒一轉,語氣委屈:「畢竟如果不是被朋友邀請,姐姐其實根本就不會來看我的演唱會吧?」
  雪枝由紀惠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你:「秋森!你竟然!會拒絕!來看!風鬥君!的演唱會!」
  你眼神閃爍,不去看這兩個明顯已經站在同一陣營的家伙:「……只是有些忙……」
  你小聲地辯解。
  心虛而無力。
  不過由紀惠看上去是真的沒有半分責怪你的意思。
  你放下心來。
  酒店離場館不遠。
  辦理好入住,你跟著工作人員的引導和好友一起回房間。
  風鬥沒有和你們一起。
  這是自然。
  反而如果風鬥和你們一起辦理入住,這才太過詭異。
  雪枝由紀惠翻看手中的房卡:「沒想到竟然最後還是住上了套房~還是朝倉君給我們安排的——啊!真是超級好運!」
  她看上去心情很好:「不過我們兩個人需要開兩間房嗎?這麼大的套房,我們一起住就好了。」
  她的話在你的腦中滑過,你突然冒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
  那風鬥的房間呢?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今天的事情太超過你的掌控。
  你和由紀惠揮手道別,乘坐電梯來到了上一層。
  前台工作人員在你們要求盡量安排在臨近房間的時候,抱歉地告訴你:「我們已經沒有臨近的兩間套房了,非常抱歉。」
  你現在卻想,這是否是風鬥故意的安排呢?
  心口的蝴蝶在胡亂撲騰。
  你走出電梯的時候,在樓道中下意識地尋找著某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身影。
  鋪滿地毯的走廊,連腳步聲都聽不見。
  你的耳側只有你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發現了。
  你看見朝日奈風鬥正靠在你的房門口。
  他歪頭看你,似乎已經在那裡等待了許久。
  「咚咚咚、咚咚咚」。
  -6-
  「姐姐。」
  你走近的時候,他彎腰在你耳邊呢喃。
  你捏住的房卡差點就從手中落下。
  你趕忙刷開房門,用動作來掩飾你現在加快的心跳:「你怎麼在房門口等我?」
  風鬥可憐兮兮地跟著你進了門,他絲毫沒有闖入的自覺,而是像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一樣自然而熟稔。
  你的猜想似乎是正確的。
  你在心底吹響了一聲勝利的號角。
  你想,倒也沒有那麼不順利。
  你帶上房門。
  還沒轉身,手中的房卡就被風鬥奪走,隨手丟在了床沿。
  「姐姐——覺得今天的演出怎麼樣呢?」
  他將你堵在門口,圈在懷中。
  房內只有廊燈在感應下打開,從你的頭頂掃下一光線,落在風鬥的眼前。
  他將你細微的表情全都收入眼底——緊張、期待、佯裝鎮定和幾乎無法看出的……滿意。
  你在滿意什麼?
  「非常完美,我真的超級喜歡!」
  風鬥的目光慢慢向下,落在你的唇前。
  這一秒,你只聽得見彼此之間的呼吸聲。
  你的滿意更甚。
  就這樣——像這樣,如你心中所想一樣,做你想做的事情。
  「騙子。」
  風鬥松開了對你的禁錮:「姐姐真是個——大——騙子——」
  「明明姐姐一首都不會唱。」
  你愣愣地看著風鬥。
  他勾起嘲諷的彎度:「我可是看到了哦。」
  「姐姐什麼時候,才可以真的喜歡我呢?」
  你試圖作出解釋。
  但風鬥並沒有給你這個機會。
  他低下頭。
  柔軟的唇瓣抵住你想要說出的話。
  他的舌尖掃過你的唇珠,在你緊扣的齒前短暫停留,又迅速撤走。
  「姐姐連接吻都不專心。」
  「果然是在騙我吧?」
  「那姐姐這樣做……想要什麼呢?」
  「讓我來猜猜——」
  燈光下,你看不清他的眼神,
  而他卻將你看得分明。
  「果然——是我的愛吧?」
  你的牙齒在打顫。
  你的呼吸亂了節奏。
  你被發現了。
  你不得不作出這樣最壞的假設。
  -7-
  朝日奈風鬥——他發現了你虛偽的愛意。
  【作者有話要說】
  你拽了拽主動權,發現手裡只剩一根光禿禿的杆子。
  你:?我的主動權呢?


第138章 if-顛倒角色(完)
  -8-
  你感到迷茫。
  這樣的情況在所有周目之中都沒有出現過。
  你不免思考:風鬥究竟是怎麼發現的?
  你確信你的偽裝向來是完美的。
  從來沒有人質疑過你的「愛」, 即便只是虛偽的「愛」。
  愛是什麼?你不由反問。
  愛體現在哪裡?你沉浸在思考之中。
  你找尋不到答案。
  愛沒有定義的答案。
  但被風鬥發現,一定是因為你在某個時刻露出了破綻。
  是什麼時候呢?
  你百思不得其解。
  這次的任務……你現在對這毫無信心,甚至想要退出。
  於是你調出了游戲的後台:【退出游戲】。
  【姐姐, 晚安。】
  短信打斷了你的點擊。
  你的目光從【退出游戲】的按鈕上挪開。
  即便發現了你的虛偽,風鬥還是發來了這樣一條短信。這其中蘊含的意味讓你不由舔了舔牙齒。
  那裡是風鬥剛剛同樣觸碰過的地方。
  你舔舐的時候,甚至還能感受到不存在的少年的氣味。
  風鬥是什麼味道?
  你覺得有些辛辣的刺激。
  你決定繼續游戲。
  -9-
  從你試鏡通過後, 風鬥的行程開始變得忙碌。
  你覺得有些無聊, 於是嘗試著拖動進度條。
  不知究竟是巧合還是故意, 每當你下定決心回到系統界面, 去點開【進度拖動】的原點時,風鬥的短信總會恰逢其時地響起。
  有時是一條簡單的問候,有時候也會抱怨一下最近遇見的令他覺得煩悶的事情。
  你覺得稀奇, 於是一次又一次停下了時間跳躍。
  日頭升, 月影落。
  電影開拍的時間慢慢迫近。
  你收拾了行李,拜托雅臣哥給學校請了一段時間的假期,住進了劇組安排好的酒店。
  季節從冬天到夏天,劇情從後向前拍攝。
  你蹲在房間門口, 蹭著走廊的暖氣,翻來覆去地看著這愛恨交織的劇本, 覺得腦袋都要炸開了。
  你光是想到這是一次鍛煉的機會, 但沒想到這次機會的難度竟然這樣大。
  ……說好的循序漸進呢?
  你長嘆一口氣。
  「姐姐怎麼蹲在這裡?」
  你被突然出現在你眼前的風鬥嚇了一跳, 差點向後仰倒。
  「風鬥?你怎麼會住在這一層?」
  在你的邏輯鏈條中, 這一層應當住的都是女性演員或者是女性工作人員才對。
  而風鬥……
  朝日奈風鬥雙手插在外套口袋中, 他的身後是急急忙忙拖著行李箱追來的工作人員。
  他隨手刷開了你隔壁的房間門, 示意對方將行李箱放進這個房間。
  他「嗯——」了一聲。
  你難以辨別他這簡單的一聲回答中夾帶了多少其他的意思。
  他也像你一樣蹲下, 在你的面前:「我當然住在這一層, 這是導演安排的。」
  他抬頭, 朝著向這裡走來的男主角前輩抬了抬下巴:「你看,前輩就住在我們隔壁。」
  你短暫地品味了一下「我們」這個詞彙。
  你感覺風鬥已經自然地將你們兩個放在了同一陣營。
  你又抬頭看向吊兒郎當地叼著一根冰棍走向你們的方向的男主角前輩:「前輩——怎麼吃獨食?」
  這一句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說出,沒有通過思考。
  你的自來熟驚到你自己和與你還不算相熟的前輩。
  前輩:「……那我再去給你們買兩根,要什麼口味?」
  風鬥頭也沒抬:「桃子口味,姐姐的是巧克力口味,謝謝前輩。」
  他這句「謝謝」聽上去完全沒有尊重,反而是熟稔的敷衍。
  前輩折返回去。
  你呆呆地看向前輩,又看了看風鬥。
  過了一會,你才聽見門廳那邊傳來一聲:「誒?!這兩個家伙——!」
  前輩沒有折返回來,看來確實回到便利店去給他們倆帶那兩根莫名其妙的冰棍了。
  你干脆一屁股坐在門前。
  你的房門虛掩著,你只稍稍地靠上去一些借了點力。
  你踢了踢風鬥:「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禮貌?」
  但連你自己都不清楚,你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舉動。你的行為就好像已經和前輩認識很久了一樣。但事實並不是這樣,你和前輩不過在電影開機前打過幾場照面,甚至你們還沒來得及作出正式的自我介紹,也未曾在一起對演過劇本。
  你覺得這周目真是疑點重重。
  無論是劇情、風鬥,還是你自己。
  「可是,就像姐姐說的那樣,前輩是吃獨食。」風鬥無辜道,「其實是前輩比較無禮吧?」
  你的腦袋亂糟糟的,一時之間竟然沒聽出風鬥話中的破綻。
  「是嗎?」你皺了皺鼻子。
  你在風鬥的面前很少露出這樣傻氣的表情。
  風鬥好像是覺得有點新鮮,他更加湊近。
  但蹲著的姿勢到底不穩,他竟然向你倒來。
  你不禁睜大了眼,下意識去扶住他。
  但畢竟是快要成年的男性,他像抽條的柳枝,在你未曾注意的地方漸漸快要長成。
  你微弱的支點連同著他一起被壓倒——跌入門內。
  -10-
  你被風鬥壓在身上,難以挪動。
  「……快起來。」你艱難地吐出這個要求。
  風鬥用手肘撐起一點空間,這點空間讓你有喘息的余地,但同樣,無法掙脫。
  風鬥露出那讓你久違的惡劣的笑:「姐姐想要我起來的話,那就求我。」
  你試圖推他,但沒想到竟然完全推不動。
  你忿忿,決定之後要把這句身體的體質點再調高一些。
  「好吧……求、求你了。」你小聲討饒。
  風鬥對你的態度不算滿意:「但是姐姐的拜托,聽上去可沒有這麼誠心。」
  你睜圓了眼,像發怒的弱小的兔子:「風鬥!」
  呼哧呼哧,你的大口呼吸著。
  抬起的胸膛將兩人間的空氣擠壓出去。
  是酒店的地暖開得太熱。
  「怎麼辦呢,姐姐?」風鬥單手撐在你的身前,他甚至還能饒有興致地卷起你的頭發,然後向外一扯,「沒有人會來救你。」
  頭發的拉扯感讓你的注意力不得不完全集中在風鬥的身上。
  你害怕再這樣下去,會有路過的旅客撞見你們太過曖昧的姿勢。
  你一狠心,屈膝頂了上去。
  「嘶——」
  饒是端著偶像包袱的風鬥也沒有辦法在這樣的攻擊下維持體面。
  你沒有用力,但對男性身體的生疏,導致你略微超過了一些臨界力道。
  風鬥被你踹得蜷縮在地上。
  你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後怕。
  你趕忙爬起來,帶上虛掩的房門,蹲在風鬥的面前,不知道現在該怎樣做才能彌補你剛才那沒輕沒重的一記。
  「真是狠心啊,姐姐。」風鬥的額角似乎有冷汗滲出,他扯了扯嘴角,「要是有點什麼事情,我可是會永永遠遠——賴上你。」
  你被他蒼白的臉色嚇得大氣不敢出,胡亂點頭,他說什麼你都答應:「好,沒關系,我答應——你還好嗎?」
  你放在半空之中的手被風鬥拽住,他將你向下扯去,一個翻身,又坐在了你的身上。
  你的後腦勺將要撞擊在地毯之前,他將另一只手掌放在你的腦後,作為緩衝。
  你整個人都窩進了他為你塑造的血肉的牢籠之中。
  天旋地轉。
  「姐姐真是不乖。」風鬥低下頭,「這可怎麼辦呢?」
  你聽見他一聲輕笑。
  緊接著,是耳垂被輕咬的刺痛。
  一門之隔,電梯停在了這一層。
  買完冰棍回來的前輩接連敲了兩扇門:「兩個人呢?開門——冰淇淋要化了!」
  你再也不敢用力頂開風鬥。
  「前輩……」你焦急但小聲地提醒他。
  風鬥歪了歪頭,他仿佛沒有聽見一般,俯下身來。
  狠狠地,咬了一記你的下唇。
  -11-
  「嗯?朝日奈桑你的嘴巴有點干,好像都有點流血了。」前輩貼心地和你說,「我那邊有超好用的的潤唇膏,我待會給你拿一支。全新的。」
  在前輩看不到的地方,你狠狠剜了一眼正一臉看好戲模樣的風鬥。
  「謝謝前輩。冬天是有點干燥,哈哈。」你干巴巴地應下。
  -12-
  你可以清楚地感知到風鬥對你的……欲望。
  是了,比起喜歡,你更想用【欲望】這樣赤裸、直白地詞語來形容你接收到的情感。
  他有著讓你無法理解的瘋狂。
  固執和緊迫。
  在這層凝固了的鮮艷情緒地下,是【喜歡】嗎?是【愛】嗎?
  你深深望去,你看不清。
  -13-
  你不得不承認,在這個劇組中,在這三人的戲份中,你是最難以將情緒表現出來的。
  在導演皺著眉終於喊【過】的時候,你倒在了雪地裡,滿頭大汗地看著飄著鵝毛大雪的天。
  前輩來拉你起來:「走吧,今天結束了。」
  天光還亮,你戴著帽子,並不感覺冷。於是你搖搖頭:「我自己待一會吧,謝謝前輩。」
  確認你心意已決,前輩朝著前方擺了擺手,從你的身邊路過。
  你嘆氣。
  雖然都是第一次這樣正式拍攝,但在此之前,你有系統的學習。為什麼在這裡,你卻落後於非科班出身的風鬥這麼多?
  有些事實你似乎早就無數次路過,但卻不願意承認。
  你不是不願意承認自己的不足,而是這樣的差距讓你覺得有些不解。
  游戲……會這麼脫離現實嗎?
  如果忽略那些荒謬的猜測,你或許能在這裡多滯留一段時間。
  你不想深究那些午夜夢回時候湧上的情感,你只憑著小動物的一星半點直覺和天性來做出那些不理性的決定。
  穿著厚厚防寒服的你陷在松軟干燥的雪堆中,你睜開眼就是呼呼向你落下的,輕飄飄得像是無法抓住的絨毛一樣的雪花。
  你出神地盯著其中某一朵,然後伸出手去夠。
  一只溫熱的手掌握住了你涼嗖嗖的指節。
  你眨眨眼:「風鬥?」
  朝日奈風鬥越過圍擋,握著你的手,躺在你身側。
  他在鏡頭後,和導演一起看完了這場的拍攝。
  他在你耳邊,將你的問題一一分析給你。
  「……在對男友的愛意表達上,你——」
  「什麼是愛?」
  你忽然打斷了風鬥。
  「我這樣的表現……不算是愛的體現嗎?」其實你對此一直有些困惑。
  你的表現並不算差,甚至遠超了新人的及格線。
  但在風鬥與前輩跟前,你的技巧就顯得格外蒼白。
  他們像是真正經歷過那些可以稱為恨海情天的事件一樣。
  風鬥在你的提問後,久久沒有回答。
  你不得不再一次詢問:「你覺得這裡的【愛】要怎麼表現?熱烈而補償的愛,不合適嗎?」
  「哈。」
  冷空氣之中,一股熱騰騰的白氣呼在空中。
  風鬥似乎在諷刺:「果然——你這家伙啊……」
  「怎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呢?姐姐,你愛誰呢?你誰也不愛。」
  他喃喃著,沒有回答你的問題,反而是在自問自答。
  那荒謬的念頭無數次閃過又被你無數次忽略。
  但現在,你抓住了它。
  「姐姐,你可真是個,超級大騙子。」風鬥盯著你的眼睛,咬著牙,既不甘又不得不甘心,「你怎麼會是個騙子呢?」
  他站起來。
  他沒有向你伸出手。
  你仰頭看著這個已經成長到你的認知之外的風鬥。
  在他離開之前,你聽見你冷靜地向他陳述:「你不是風鬥。」
  -14-
  你早該發現的。
  眼前的風鬥,至少不是應該在這個時間線的風鬥。
  可如果他不是這個時間線的風鬥,那你為什麼會不知道這一切呢?
  在你的記憶中,時間仍是線性的,你的記憶也並沒有纏繞。
  啊——
  你恍然。
  是你失去了一段記憶。
  如果答案是這樣的話,那一切都說得通了。
  -15-
  回憶潮水般湧來。
  -16-
  睜眼的時候,你看見了白花花的天花板。
  就像最初的酒店房間。
  你沒有打碎窗戶,你沒來得及跳下高樓。
  陀螺一直在旋轉,你也一直在游戲中。
  「為什麼?」你沒有聽見應該出現的畫外音。
  至少……需要有一個提示來告訴你,這一切是個故障。
  劇情就該這樣發展,不是嗎?
  「因為我和神明做了個交易。」風鬥輕飄飄地解答了你的疑惑,「我和神明打了個賭。」
  「我賭——姐姐不愛我。」
  「如果我賭贏了,神明答應我,讓姐姐永遠、永遠地待在我的身邊。」
  「如果我賭輸了……」
  這時候你應該感到緊張,但你卻好像喪失了這種情緒一樣,心跳緩慢、毫無波動。
  你問:「你要是輸了,怎麼辦呢?」
  「那我就會失去姐姐。」
  風鬥揚起他最熟悉的燦爛的假笑,眼中盛滿了傷感和痛苦:「我賭贏了,是不是?」
  -17-
  你睜開眼。
  游戲倉的門已經打開。
  你坐了起來。
  一封獎勵郵件發送到你的郵箱。
  你本該狂喜這份從天而降的獎金,但現在,你只掃過一眼,就匆匆關閉郵件。
  仿佛這後面有洪水猛獸要鑽出將你吞沒。
  -18-
  「抱歉,風鬥。」
  你摸著他冰涼的側臉。
  他滾燙的淚水落在你漸漸消失的身影之上。
  「你輸了。」
  -19-
  【恭喜您打出結局:牢籠之鑰。】
  -20-
  去領取獎金那天,天空也飄起了雪。
  南方的雪,秀氣但潮濕,還沒落到地上,就成了一灘泥濘。
  你戴著口罩去領獎處填寫了自己的信息。
  領獎區只有一個差點睡著的工作人員在那裡等待。
  看到你上前,工作人員像是見到什麼稀奇的事情一樣,嘖嘖:「竟然還真有人打出這個結局。」
  你聽見這句評價,想追問一句,但對方已經快速地將表格遞還給你。
  「好了,信息無誤的話獎金會在三個工作日內打到您的賬戶。」
  你吞回了問題,垂眸,轉身往回走。
  天陰沉沉的。
  你的心情也不明朗。
  這段時間無數次想要回到游戲中——但最後甚至沒敢打開放置游戲倉的房間。
  你想,你總要回到現實。
  現實。
  現實和虛擬。
  愛與現實。
  你覺得口罩有點悶,你摸了摸,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你早已淚流滿面。
  「姐姐。」
  你轉頭。
  領獎處的門口,與朝日奈風鬥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人,正在喊你:「姐姐。」
  你心跳加速。
  你小跑著撲進對方的懷中。
  「……風鬥?」你的聲音悶在口罩中,有些失真。
  「給你的獎勵。」
  你聽見你的手機發出「叮」的一聲。
  一條獎金到賬的短信早早地擠進你的收信箱。
  -21-
  給勇敢去愛的你的獎勵。
  -22-
  【恭喜您打出結局:踏入現實。】
  【作者有話要說】
  兩個結局『19』和『22』。
  食用自取。[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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