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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金粉)槍桿子裡出老公》作者:南島櫻桃【完結】

《(金粉)槍桿子裡出老公》作者:南島櫻桃【完結】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ק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1732個瀏覽者
文案:

·未來全能兵穿越冷清秋,廠花逆襲掉包金燕西
·金粉被玩壞了

非現實向,架空背景。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民國舊影 港臺劇
搜索關鍵字:主角:冷清秋,金燕西 ┃ 配角:金粉眾 ┃ 其它:廠花,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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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這日,仁德女中的姑娘們去香山踏青,早晨出的門,晌午剛過,冷宅就來了人。說是總理家七少爺驚了馬撞上冷清秋,兩人都受了傷,人已經送醫院去了。冷太太就這麼一個女兒,平日乖巧懂事貼心得緊,聽說這事兒三魂掉了兩魂,匆匆回房翻出幾塊壓箱底的大洋跟著那人就去了醫院。

  來人正是七少爺的跟班,金榮。

  按照他的說法,事故很嚴重,七少爺與那倒楣女學生當場就暈過去,正在緊急搶救。冷太太抱著最壞的打算來到醫院,卻聽說人已經醒了,只是情況有些詭異。他們好似忘了前因後果,冷清秋問了小護士好些問題,而金燕西那邊,剛醒來就掐了王玉芬的脖子。

  王玉芬是誰?

  金家三少奶奶,精明世故,典型的王熙鳳式的人物。

  真正氣人的是七少爺那漫不經心的妖孽腔調,看著親嫂子在他手中掙扎,似笑非笑道:「你是什麼東西?一個臭女人也敢往我身上撲,瞧你這獐頭鼠目不倫不類的模樣!」說著眼裡又泛出嫌惡來,他鬆開手,任王玉芬滿目驚恐跌坐於地。

  「中邪了!老七中邪了!」

  「魔鬼!」

  病房裡瞬間亂作一團,那位「七少爺」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嘲諷道:「別演了,這齣戲我不愛看,不如說說你們的目的?誰給的膽子將我擄到這裡來。」一邊說著,他將掐過王玉芬的右手在床單上擦了擦。察覺到身體有異,一夕之間好似全沒了內力,他低頭看了看指節分明的右手,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周圍環境,微微蹙眉。

  胖跟班金榮已經嚇尿,金太太翻了翻白眼就要昏過去,金家孩子不少,男女皆有,最招疼的還是小兒燕西。這小子讓金家人寵上了天,行事素來混帳,他過去鬧過許多事,卻沒有一樁這樣離譜的。

  三媳婦玉芬受了這樣的侮辱自是不依,她本就是霸道性子,緩過勁來哭天搶地就是一陣大鬧。倒盡苦水,恨不得讓所有人知道她委屈。

  鬧到這份上,太太臉上也不好看了,瞧老七這神情作派就不似常態,她便是受了委屈,也不當在此時瞎鬧騰。王玉芬吼得興起,「七少爺」卻不愛看了,他伸出食指在太陽穴上揉了揉,低頭看著倒在地上死活不起的潑婦,道:「再哭一聲,我讓你以後都哭不出來。」尾音有些輕,聽著很有幾分旖旎味道,像是情人間的私語,偏讓王玉芬打心底升起寒意,緊閉著嘴大氣也不敢出。

  她本就欺軟怕硬,老七這話不像作假的,那氣勢太駭人。

  這動靜自瞞不過隔壁房間那位,冷太太看著靠坐在病床上的女兒,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她閨女是清新雅致的,就好似盛開的百合花,純淨明媚。這會兒,她竟從女兒身上看出了舉手投足間不自覺流露出的天生貴氣。

  這場離譜的瘋馬事件將兩位當事人都掉了包,頂替金燕西的是明憲宗年間西廠督主雨化田,權傾朝野,心狠手辣。冷清秋這邊更牛,身體的新主人是來自七千年後的星際貴女。畢竟來自高科技時代,冷清秋很快接受了精神力穿越時空這坑爹事兒,將從小護士口中套來的消息消化掉,她勾起一抹笑,看向身著黑色旗袍匆忙趕來的中年婦女。

  冷清秋還在糾結該怎麼稱呼,對方就替她解了圍:「清秋啊,你怎樣?身上疼不疼?你可嚇死媽了。」

  感受到對方發自肺腑的關心,冷清秋搖搖頭,「崴了腳,手上有些擦傷,無礙。」

  她倒實在,愣是將自個兒情況說了個清楚,冷太太聽了這話,籲口氣,提起的心才放下來。她還想問別的,就聽閨女略帶遲疑的叫了聲媽。

  「可是哪裡疼?還是餓了?」冷太太問得有些急,自家雖不是望門富戶,她對女兒是極疼愛的。清秋知事早,做事很有分寸,從不讓自個兒擔心,又喜愛讀書,在仁德女中成績也是極好。

  瞧她如此,冷清秋笑了笑,臉蛋還有些蒼白,眼神卻很溫暖。穿越前她是將門女,水陸空三棲全能兵,大校軍銜。父居高位,母早逝,媽媽這稱呼已經許多年沒從她嘴裡叫出了。

  特種部隊裡摸爬滾打出來的兵王,什麼世面沒見過?竟因這稱呼隱隱觸動。

  時空穿越理論雖然得到證明,想要真正遇到也需有大機緣,看著這簡陋病房以及病床邊滿臉擔心的女人,冷清秋已然有了覺悟,這樣落後的世界想回去太難,這輩子怕就是這樣了。

  嘛,有這樣一位母親,在古地球生存也並非無法接受。

  再者說,根據《古地球歷史》記載,這是個軍閥割據的混亂年代,戰爭是主流,什麼法律、規範,拳頭大才是硬道理。這環境太適合來自未來的人形兵器,以至於,冷清秋淡定的接受了古地球落後的科技以及惡劣的生活條件。

  她腦補著,冷太太心疼的牽起那纏著紗布的嫩白小手,嘴裡絮絮念著,那個心疼。金家七少的大名北平誰人不知?冷家寒門勢微,遇上這事只能自認倒楣。她念了沒幾句,冷清秋就皺了皺眉,而後仰頭撒嬌道:「我這兒沒啥大事兒,只餓得慌,想吃媽媽親手做的飯。」這架勢,擺明瞭是要把人支開。冷太太卻沒想太多,閨女難得開口,她自不會拒絕,囑咐了兩句就匆忙往家裡趕。她快步通過醫院二樓的走廊,剛拐進樓梯間,病房這邊就迎來了新轉折。七少爺折騰半晌,未果,大致瞭解了所謂的事故真相,然後要求面見與他共同遭難的姑娘,意圖找到突破口。

  香山他是知道的,什麼跑馬,什麼女學生……能讓她看在眼裡的女人就那幾位,作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西廠督主,他沒空同這些小魚小蝦鬧騰。

  某人全不相信胖跟班金榮那套說辭,他漫不經心的瞧了倒楣的三少奶奶一眼。

  「把人帶過來,我要親自詢問。」

  兩位穿越人士頗具歷史意義的首次會晤就在這樣的條件下發生了。


第002章

  金燕西摔斷了腿,自不會移步。金榮見太太點頭這才往隔壁而去,請冷清秋過來。作為目擊者,他當然知道錯在七少爺,瞧這架勢,那無辜女學生怕要倒大黴了。這邊的動靜瞞不過星際全能兵,清秋在金燕西開口的同時將母親支開,活動手腕等金榮過來。

  「冷小姐,七少爺請!」金榮擺足了狗腿子的姿態,朝清秋打了個千。

  穿越的時間雖短,卻不妨礙冷清秋認清形勢,瞧母親的打扮便知,自家算不得好,金家的排場卻是驚人的,民國這混亂局勢,死個把人那就不是事兒,在沒有絕對把握的情況下,冷清秋不會同世家軍閥硬碰硬。

  雖換了個軟趴趴的身子,要想動她也不容易。

  如此想來,走一趟也罷,左右不吃虧。

  與斷了腿的金燕西相比,冷清秋那點擦傷完全不夠看,她悠哉哉跟在金榮身後進入隔壁病房。即便是困在病床上,總理家七少爺真真俊逸極了,五官如刀雕斧刻,眉峰如劍,眸沉如夜。他本沒什麼表情,見了冷清秋那漫不經心的姿態,竟勾出一抹玩味來。

  都是修成精的狐狸,初初相見就探出三分深淺。

  此女,不簡單。

  清秋一眼掃過,估算了病床上那位的傷害範圍,掐著合適的距離停下腳步,「你找我?」她紅唇輕啟,慢悠悠吐出這句,眼神依然絞在金燕西身上,裡頭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隨意的腔調輕慢的姿態讓金家眾人心頭一緊。平日大殺四方的王玉芬都在七少爺手裡吃了大虧,險些把命交代在病房裡,尼瑪……這世上真有不怕死的人。或同情或譏諷的目光火辣辣的投射在冷清秋身上,他們甚至已經開始腦補此女悲慘的下場。

  現實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金燕西沒動手,他只道:「你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嗤……她的確明白,卻不願輕易配合。

  察覺到對方並沒有動手的意思,冷清秋靠近些,徑直在床沿上坐下,不客氣的調笑道:「七少爺想說您看上我了想要求包養?還是要以身相許對這事故做補償?」星際女戰士將高貴優雅的形象毀了個徹底,她不怕死的伸出手去,用食指勾起七少爺的下巴,狠狠拋了兩個媚眼。

  金家眾人全不擔心七少爺的貞操,他們齊刷刷為不知死活的女學生哀悼。若是正常時候的金燕西,與妹子調情那是家常便飯。現在這位……顯然並非此道中人。白秀珠就是這時候過來的,她滿心記掛著金燕西,一進病房就遭遇滾滾天雷,最讓人心涼的是金家人的態度。他們竟能眼睜睜看著燕西被個寒門女學生調戲!

  這……

  「燕西,你怎麼樣?」

  「聽哥哥說你出了事,我很擔心。」

  白秀珠變了好幾道臉色,硬生生將翻湧的醋意壓下,就要湊上前去人道主義關懷。

  三少奶奶王玉芬是白秀珠的表姐,平日熱衷於牽線搭橋促成好事,剛被金燕西掐了脖子她壓根不敢將親表妹放過去。至於金燕西,他只瞄了一眼,壓根沒把白大小姐放在心上。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屬於自己的氣場,白秀珠長得真好看,周身環繞的卻是貴族小姐的驕縱氣。這特質,在涉世不深的平頭小子眼裡很有吸引力,可惜在她面前的是曾經翻雲覆雨將滿朝文武隨意玩弄的西廠督主。

  廠花是見過大世面的,壓根沒把這貴族小姐放在心上。

  只瞄了一眼,他就將目光收回來,鎖定在冷清秋身上。

  她穿著樸素的女中校服,左右紮了兩條辮子,長得還算精緻,從硬體上看,冷清秋與白秀珠沒有任何可比性,偏她身上那股子風流味道讓金燕西看不透。這女人,危險,一舉一動看似隨意,卻都留足了退路,能輕易擋下來自各方的突然襲擊。全盛時期的廠花有底氣與之一戰,現在麼……他沒有把握。

  打不過就不要主動引爆戰爭,「忍」是生存哲學。

  說得好聽點——韜光養晦,厚積薄發。

  「你困我於此就為這?」

  「寶貝兒你聽沒聽過,這世上有種病叫想太多。」冷大姑娘貼到七少爺耳邊,壓低聲音道,「我以為,我們該是同病相憐。七少爺應該聽過借屍還魂。」時空穿越理論在這個時代大抵還沒提出,冷清秋將儲存在腦子裡的古地球相關資訊翻了個遍,這才想到個靠譜的替代詞。

  借屍還魂。

  這說法並不新鮮,卻讓泰山崩於頂而不變色的廠花大人皺起眉頭。

  他很相信自個兒看人的眼光,這是個骨子裡散發出驕傲之氣的女子,是不屑於撒謊的。

  仔細想想,這說法卻有道理,那時情況危急他並不覺得自個兒還有迎接明日朝陽的可能,不過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這陌生環境裡,周遭一切都不符合大明朝境況。他穿著奇怪的衣服,斷了腿,身上酸疼沒有絲毫內力……這些「抓」他過來的人,沒有絲毫的威脅與殺氣……一切的一切都不正常,他有些相信這女人的說法了,撇開自身不談,他能輕易看出這女人身上的矛盾,身體與靈魂好似分離的兩個人。

  換了其他任何人,要證明借屍還魂這說法的正確性都不容易。

  他們至少會需要一面鏡子。

  尤其在廠花與七少爺模樣相同這個前提下,鏡子也很難解決問題。

  能夠輕易將滿朝文武玩弄於鼓掌之間的西廠督主豈是泛泛之輩?他很快就找到突破口,淡定的將手伸進被子裡,在小腹以下某關鍵位置按了按。

  ……這型號,這手感。

  他夭折已久的小兄弟回來了!!

  位高權重這麼多年,進過銷魂窟,上過金鑾殿……從未有一刻讓他如此感動。

  那些隱忍與痛楚都已經過去,雨化田重生了。

  七爺,雄起擼!!

  眼睜睜看著心上人與不知廉恥的窮學生親親我我,白秀珠氣得發抖,抹著眼淚沖出病房。王玉芬緊隨其後,她早想脫身出去,還不知是什麼狀況,為了小命著想她得離這瘟神遠點,除去這兩位,病房裡就只剩下五小姐敏之、六小姐潤之、小八金梅麗、太太以及幾個跟班。比起被氣跑的白秀珠,這些人更關心的是金燕西的情況,總理家少爺被窮學生調戲,這場面的確膈應,他們到底忍耐下來,比起剛醒來那會兒,老七的情況已經好多了,至少他沒掐女學生的脖子。

  這是難得的進步!

  既準備接手這具完整的身體好好活下去,廠花不是二愣子,他抬頭朝太太看去。

  「我摔糊塗了,不大記得事,嚇到母親。」

  聽到這,金太太竟抹起眼淚來。

  「老七啊,你可嚇死媽了。」

  金家眾人陷入到巨大的喜悅之中,問題雖沒徹底解決,老七不發瘋就是好事兒,而冷清秋,她找了個空隙從病房裡鑽出去,離開之前還似笑非笑睨了陷入包圍圈的七少爺一眼。

  雖有被子遮著,她沒錯過金燕西摸鳥的動作,也沒漏掉對方瞬間流露的驚喜。

  一上手就能確認借屍還魂說法的真實性?

  難道……某人過去鳥兒的型號與現在差異真那麼大?

  這裡頭鐵定有貓膩。                    


第003章

  鳥兒型號這問題並沒有困擾冷清秋太久,隔壁房跌宕起伏的鬧劇還沒演完,冷太太就回來了。未來全能兵的嗅覺是驚人的,人剛到門口,冷清秋就嗅到逸散在空氣中的食物的香氣,新鮮且誘人。

  「媽的手藝真好,這香味可饞死我。」

  坑爹事故之後,冷太太第一次看到閨女發自內心的笑容,與刻意維持的優雅不同,小饞貓模樣讓人覺得窩心。她的女兒從來都是如此,純淨溫柔,容易滿足。將鐵皮盒子送到閨女手中,看著對方迫不及待的揭開蓋……「午飯可是沒吃?怎就餓成這樣?」

  冷清秋並沒回答親媽的問題,她已經拿起剛勺開動了。幸而因事故傷了手,嫩白小手上裹著紗布行動笨拙,冷太太沒拿筷子讓某女挑戰未來戰士模仿能力的極限。

  菜色很簡單,一葷一素搭配白米飯,冷清秋卻硬生生吃出了頂級餐廳美食誘惑的味道。甭管是科技還是人文思想,古地球時期都很落後,除了母愛及亂世的吸引力之外,她終於發現了新生活的第三重魅力。

  美食。

  沒錯,正是美食。

  在科技高度發達的未來,食用動植物獲取能量的方式已經被取締,由聯邦實驗室開發的各種口味的營養液才是時代的主流。未來人將更多精力放在了星際擴張之上,雖有特色餐廳存在,價格奇貴不說,掛羊頭賣狗肉不要太常見。冷清秋是星際貴族,她光臨過那些讓全聯邦平民望而卻步的美食餐廳,那時以為的美味在這盒家常便當面前什麼也算不上。

  這廂,冷清秋正忙著讚歎舊時代的好,隔壁病房裡,七少爺擺平了金太太,旁敲側擊瞭解起時代現狀來。在瘋馬事故之前,總理家的七少爺或許是個遊手好閒的敗家子,現在,大明朝廠花接手了這具身體,他會滿足於紈絝子的安逸生活?

  別開玩笑了。

  西廠督主雨化田是什麼貨色?

  大明百姓知道,朝中文武知道。

  他在太平年間就能讓萬萬人恐慌,到了亂世還不自立門戶成一方霸主?

  這場狗血穿越讓兩個殺傷力巨大的人形兵器結孽緣,一生糾纏。這事,初嘗舊時代美好的冷清秋沒想到,將陰謀算計提上日程磨刀霍霍準備逐鹿亂世的西廠廠花也沒想到。他們都肯定了對方的頭腦以及動手能力,也就只是這樣而已,冷清秋沒有制霸全球的打算,金燕西也沒落魄到找個專業相夫教子的女人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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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清秋身上的傷處雖多,情況並不嚴重,在親媽的堅持下,她留在病房裡觀察了一夜,又換了次藥,這才回家去。冷家在落花胡同西頭,12號。

  養傷這幾日,依靠超凡的情報獲取能力以及學習模仿能力,未來全能兵完全頂替冷清秋。變化是有的,冷太太也察覺到了,她將這歸因於重大事故之後的心境改變。直到手上的紗布拆了,身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冷清秋這才意識到,身體的原主人就讀於仁德女中,那是妥妥的資優生,尤其國文成績相當優異。未來軍校的軍事拓展學科裡面的確有古漢語,那是為了方便解讀舊時代諸如《孫子》《吳子》《三略》《六韜》這類軍事著作。

  識字不難,民國時期推崇的風花雪月式的文學她就算回爐再造也不能理解。

  星際全能兵擅長什麼?

  槍支,機械,單P,群P。

  冷清秋一直覺得,以自個兒的生存適應能力,應付校園突發狀況不要太容易。在看過冷清秋的隨記之後,她改變了想法。

  ——如果你是我眼裡的一滴淚;

  ——為了不失去你我將永不哭泣。

  ——如果金色的陽光停止了它耀眼的光芒;

  ——你的一個微笑將照亮我的整個世界。

  原諒她完全無法理解詩歌的美麗,如果這就是原來那位擅長的領域,女漢子45°遙望銀河系,為了不迷失在人生的道路上,她有必要重新選擇前進的方向。讓她領悟這樣的東西,直接轉學去軍事學院還比較快。

  冷清秋的個人意志沒能影響到未來軌跡,正式宣佈傷好的第二天,她就帶著鐵皮飯盒去了學校。

  過五關,斬六將。她好不容易找到教室,剛進門就受到全班同學熱辣辣的歡迎。

  「清……清秋?」

  「可算養好傷回來了,想死我們。」

  「你這妮子,才幾天沒見,怎就變成這樣了?」

  冷太太日日看著,還不覺察,班上同學有些時候沒見,一個照面就看出大大的不同來。

  一樣的校服,一樣的臉,說起來只換了個髮型而已,她梳起魚骨辮,加上氣質上的變化,猛地就從小清新過渡到典雅風格,閃瞎全班同學的眼。

  女學生們圍在冷清秋周圍,嘰嘰喳喳說了好些八卦,直到上課鈴響起。

  第一堂:國文。

  老師:歐陽於堅。

  這位前途光明的青年才俊進門就感覺到氣氛的不同,空了小半月的位置上竟坐了人,冷清秋回來了!接收到歐陽老師欣喜的波頻,冷清秋是有苦說不出,她還想蟄伏一段時間,少拉仇恨,低調做人。

  媽蛋現實就沒給她這樣的機會!

  「同學們去香山踏青,想必都有所得,清秋同學,你來作一首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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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受刺激的絕不僅僅是歐陽於堅。大抵是小半個月沒見到這位品學兼優的好同學,各科老師都表現出極大的熱情,幾堂課下來,冷清秋的顛覆性改變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鏡。她過去成績雖好,卻嚴重偏科,國文外語歷史等學科相對突出,數學只是湊合而已。此次回歸,原本的優勢學科之中,只剩外語這一門依然笑傲江湖,那現代詩偏向于紀實體,完全沒有韻味,這還算好的,歷史簡直一塌糊塗。

  未來世界水陸空三棲全能兵壓根不理解古地球時期封建王朝的種種事宜。

  什麼皇權至上,一夫多妻。

  陋習!都是陋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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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在過去的這段時間裡,廠花已經回到自家養傷,他氣場依舊邪魅霸氣,卻已經悄無聲息融入到大家庭裡。小子落馬的消息瞞不住,回家頭一日他就遭老頭子訓斥一頓,「你安分點,別讓你母親擔心……受傷的女學生也要好生安撫,莫毀了金家名聲。」

  這就是親爹啊,臥槽,他其實是撿來的吧?訓話之前好歹也關心下傷情不是?

  能在吃人的皇宮裡混出頭來,抱上萬貴妃的粗大腿坐上西廠督主的位置「懲奸除惡號令群臣」,廠花不是二愣子,在真正強大起來之前,忍是必修的學問。廠花恭敬的聽完父親的訓話,點頭道:「父親教訓的是,兒自當奮起,必改頭換面摒除陋習。」

  金銓對金燕西是疼愛的,同時,作為北洋政府總理,他看問題的時候難免會帶上政治以及功利色彩。金燕西本尊卻是截然相反的另一類人,他無心政治,中意的都是風花雪月的東西,父子之間的相處一直很有問題。倒是金太太,對這小子寵溺到了極點,每每見到那場面金銓都暗自歎息,慈母多敗兒。金家現在倒是風光,若他有個什麼閃失,幾個兒子竟沒有能撐大局的,可如何是好?

  這些憂慮也就到此為止,金燕西香山跑馬把自己玩死,廠花來了。

  邪魅狂霸拽的廠花大人會革新舊制親手了結北洋政府的。

  親爹不要太感動~!

  此時此刻,金銓還沒發掘出兒子在這方面無與倫比的潛能,聽他如此保證,心裡倒頗為高興,甭管成效如何,好歹是肯上進了。金銓拉不下臉誇讚兒子,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出去了。

  好歹是政府總理,金銓那眼神是極有壓迫力的,廠花卻沒退縮,他坦然迎視,然後在老爺子轉身的同時勾了勾唇。

  這只是開始。

  金太太做了最壞的打算,她以為父子倆又要吵起來,不曾想老爺子竟是難得的好心情,「兒子不錯,讓他好生養著,傷好了也去某個差事莫再遊手好閒。」金太太沒想到丈夫會說這個,皺了皺眉,「是不是有些突然,老七他……」老爺子這才拉下臉來哼了一聲,「你不瞭解這兒子。」

  之後幾天,全北平鬥雞走狗公子哥都來探望了金燕西,廠花的確上進了,他卻沒想著同老朋友們保持距離。群眾的力量是偉大的,一個人能幹出什麼事?

  再者說,這些只會鬥雞走狗的公子哥那可是後臺硬荷包鼓根正苗紅高富帥,用得好了那絕對是利劍,他得維持好這些關係,然後想個法子將這些空虛寂寞冷只會聽曲兒看戲的二世祖團結起來。

  一切都很完美,唯一的瑕疵大抵就是白秀珠的存在。

  這位相貌出眾出身良好的大小姐顯然是被慣壞了,從醫院哭著跑走之後,每每想起那事,心裡頭鈍痛不已,她拉下面子去金家探望金燕西,迎面撲來的就是一大波高貴冷豔的氣息,金家人對她很好,他們都很看好這青梅竹馬的一對,從前的金燕西對白秀珠雖有些不冷不熱,見面的時候也是妙語連珠的,哪像現在這樣……廠花第一次見到白秀珠的時候就沒能被她的人格魅力政府,小姑娘簡單得就像白紙,一眼就能看透,太沒勁。第二次見面是在他的臥房裡,白秀珠將包好的鮮花放在床邊矮櫃上,還有一盒新鮮出爐的奶油蛋糕。她笑得很典雅,「燕西,我來看你。」

  高端洋氣國際范兒的笑容讓廠花不自覺想起那日在醫院,冷清秋那女人……有點意思。

  至於這位白小姐,什麼青梅竹馬門當戶對,感情方面的東西他不予評價,讓廠花注意的是白雄起,那位可不是好想與的,他的眼神讓廠花記憶深刻,自家位高權重的父親大人恐怕想不到他身邊潛伏著這的狼崽子。

  一旦發達,忘恩負義。

  他看人從不走眼。

  上輩子的時候,他從小太監一路坐到西廠督主的位置,吃過的苦忍過的罪太多太多,即便如此,讓雨化田真正巴結討好的也就只有萬貴妃一人而已。初來民國,他的確折了臂膀,卻沒落魄到需要討好驕縱小姐的地步。

  同大明朝那位萬人之上將皇帝玩弄于鼓掌之間的貴妃娘娘相比,白小姐魅力太差。再者說,他這新身份也足夠讓人驚喜,不僅找回了夭折已久的大雞雞,而且擁有總理幼子這樣能夠輕易成大事的身份。

  既然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這一生,他不會屈居他人之下,定要成一方霸業獲得恣意瀟灑。

  他倒沒直接甩臉子給白秀珠看,只態度輕慢些,言語間詞令也過於簡單。白秀珠對金燕西絕逼是真愛,即便如此,遭到漠視也不能忍,很快她脾氣又上來了。再次不歡而散,其他人倒沒說什麼,尤其金太太,她開始反思將這位大小姐同老七湊在一起是否合適,唯有三少奶奶王玉芬,好了傷疤忘了疼就是說給她聽的,這位穿著豔色旗袍甩著手絹的好嫂嫂竟跑來七少爺房裡說教。

  「我說燕西啊,秀珠妹妹可不是外頭那些鶯鶯燕燕,你上心些。」

  ……廠花表示他沒有在那位身上開荒的打算,他失而復得的寶貝雞雞絕不能讓那女人玷污了。

  「我瞧著你們就般配得緊,到底是一起長大的。」

  ……睜眼說瞎話真是勇闖上流社會的必備技能,三嫂子這是爐火純青了。

  「小年青誰沒兩句口舌,你傷著不方便追出去就罷了,等傷好了可得仔細賠不是,女孩子要哄的。」

  ……賠你媽逼啊。

  廠花大人笑得那個邪魅,他就說了一句話:「好嫂子,你猜我那瘋病到底好了沒?會不會突然發作掐斷你脖子?」

  王玉芬好不容易忘記了那日的意外,找回往日威風,聽到這句險些嚇尿。

  草泥馬這真的是總理家的七少爺?

  假的吧!

  一定是被掉包了QAQ。                    


第005章

  這邊廠花嚴密佈局網羅北平高富帥,冷清秋也沒閑著,她遇到一點小麻煩。

  意外事故之後的性格轉變並不難以接受,就算失憶也是正常的,可是……從未有人像冷清秋這樣,不僅改了氣質,變了喜好,連擅長的東西也不一樣了。身體本尊是個國文成績拔尖,愛浪漫愛風花雪月的文藝女青年。星際全能兵接手了這具身體,然後,一切都變得不同。

  饒是她有一定古漢語基礎,學習模仿能力逆天,也看看只能將國文成績維持在及格線,比這更慘的是歷史,從猴子到人的心裡一急社會形態變化冷清秋完全不想瞭解。複學半個月,兩次隨堂考,她就只在選擇題上瞎貓撞上死耗子蒙對了幾道而已。

  這種嚴重拖低平均水準的分數讓歷史老師咬牙切齒恨不得將冷清秋踢出門去。

  從前那位品學兼優的好同學哪裡去了?

  她是故意的吧?

  仁德女中人人都知道冷清秋被金燕西的愛馬撞進醫院這事,文科類的老師們抱著最後的希望,大概是意外事故後遺症,慢慢就好了。同他們的慈悲寬厚相比,那些嫉妒冷清秋相貌成績的同學修養就有些不夠,紛紛發難了。

  冷清秋穿越之前是星際貴女,水陸空三棲全能兵,對聯邦她滿腔熱血,對敵人簡直就像秋風掃落葉般無情。她性格偏冷,如非必要不多言,惹毛了直接上手,專治各種不服!

  在仁德女中就讀的都是柔弱的女同學,口舌之爭不便大打出手,各種謠言傳得滿天飛的時候,冷清秋也只是用看小丑的嘲諷眼神瞅她們,全當沒聽到而已。

  越如此謠言來得越凶。

  起初還只是嘲笑她跌落谷底的文科成績,冷清秋是個實在人,自個兒有不足就別怪人家揪住不放,這點她認了。草泥馬從文化成績說到性格品德就過分了,什麼虛偽清高,被包養家教不好……

  問候你八輩祖宗!!

  她倒巴不得平地冒出個土豪讓她求安慰求包養。

  甭管在哪個時代,「老子背後有人」都是讓所有人羡慕嫉妒恨求而不得的境界。

  譬如此刻的冷清秋,她有能力有特長卻不得不整日對著這些腦補過頭的中二少女,尼瑪的,若上天賜她一個高富帥軍閥少爺,她果斷要抱住對方的粗大腿大吼一聲:「漢子,帶我去軍校吧!」

  娘們兮兮就不是個事兒。

  習慣了軍營的節奏她真心不待見這些空有文憑的碎嘴少女。

  說來只怪她命不好,別人穿,她也穿。人家是屌絲逆襲,凡人一躍三臺階,入豪門勾搭高富帥。忒麼,她性子雖不大靠譜,還有不定時發作的暴力傾向,在聯邦也算女神級的人物,一朝穿越,打回原形。

  這只是客觀陳述而已,冷清秋本人並不抱怨,高端洋氣國際范兒的生活已經夠了,她也想體驗一把平凡人家的溫馨。

  冷太太這樣的疼愛女兒的民國好媽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此時此刻,冷清秋完全不知道身體本尊是少夫人的命,對象還是和她一起進醫院的七少爺金燕西。更慘的是,雖然對方也完成了借屍還魂這樣高難度的動作,接管七少爺身體的這位,也就是來自大明朝的廠花大人已經悄悄的盯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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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看到冷清秋變臉,傳謠言的女同學表示很不舒心,緊接著,後招就來了。

  清秋班裡有個政要家庭的姑娘,從前是楚河漢界誰也不招誰,這回鬧得沸沸揚揚,冷清秋知名度猛的提高,對方就不樂意了。按照她的想法,自己才是家教良好的淑女,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理應得到所有人追捧。這種女配逆襲搶走女主光環的梗雖然老土,作用卻是實打實的。現在,在白富美女同學心裡,冷清秋就是所謂的綠茶婊賤女配。她倒沒跟風去宣傳謠言,作為一名優雅的淑女,這種事太降身份了,女同學頗有深意的看了冷清秋一眼,擺出招牌式笑臉走過去。

  「清秋同學。」

  聲音相當柔美,妹子默默地在心裡給對方點贊。

  「這週末我家有個party,我想邀請你一起來。」

  ……!!

  臥槽,這叫什麼?

  瞌睡就有人送枕頭有木有?

  草泥馬她正愁自家社會層次太低找不到土豪高富帥,舊時代畢竟與星際聯邦不同,在未來,有能者走遍天下,至於這兒,沒關係都是白搭。冷清秋想要轉到一所稍微適合她的學校,她不擅長歷史文明以及風花雪月,冷清秋從來就喜歡用拳頭解決問題。

  她出生在軍官世家。

  她是天生的軍人。

  飽受折磨的半個月讓冷清秋想了許多東西,轉學是必須的,同時,她也清醒的知道自家沒有門路,冷太太也拿不出中間昂貴的周轉費來。

  這麼說恐怕有點自甘墮落,找個土豪高富帥求包養開門路已經成為當務之急。

  十個土豪九個渣,還有一個欠情殺。

  基本情況已經如此不堪,給她稍微利用一下也並非不能接受嘛。

  誰年輕的時候沒玩過兩個清純學生妹呢,她這文憑放在民國已經是高知識份子文藝女青年了好嗎?冷清秋完全不知道什麼叫含蓄,她要臉有臉要胸有胸,有文化,有能力……要不是被可怕的文化成績逼到死角,需要一點好消息安撫焦躁的冷太太,她也不用這麼犧牲自己。

  冷清秋很快給了自己一個定位。

  給看不給摸,賣藝不賣身。

  她朝好心邀請自己參加派對的女同學眨了眨眼,「蘇珊你真是好人,我一定會去的。」

  ……等等。

  好像有哪裡不對。

  好心女同學嘴角抽得很難看,「我是陳錦如,不是林素珊。」妹子醒醒,班上就二十多個同學,連最拔尖的都不認識這真的科學嗎?別鬧了QAQ。

  總之,冷清秋愉快的接受了陳錦如的派對邀請,並將對方劃分到好心人範疇。全然不知週末那場根本就是鴻門宴。她沒有珠寶首飾,沒有洋裝禮服,甚至連請帖也忘了拿,須知口頭邀請什麼從來都是坑爹的存在!                    


第006章

  陳錦如怎麼也想不到,她那些算計在冷清秋眼裡壓根就不是事兒。她對自家財力以及衣櫥狀況有相當精准的把握,沒有禮服她可以穿校服,珠寶首飾更不是必需品。還在聯邦的時候,她也參加過貴族家的派對,甭管別的妹子多豔光四射,她從來都是聯邦軍服出場,就那玩意兒也能讓她穿出制服誘惑的味道。

  雖察覺到洶湧澎湃的惡意,冷清秋以為,她從來都是心地善良以德報怨的好姑娘。陳錦如算計不了她,須知,有些人註定要站在金字塔頂端讓人仰望,這種程度,連挫折也不算,機遇罷了。

  冷清秋搭黃包車來到陳宅門口的時候,派對已經開始了,西式復古舞曲緩慢悠閒的飄進她耳朵裡,意外的動聽。冷清秋不知道她一出現就讓人盯上了,為了讓她認清自己的身份,陳錦如不遺餘力。

  陳家這場派對邀請都是北平有頭有臉的人物,算不得頂級豪門,作踐冷清秋是綽綽有餘的。陳錦如只是吩咐門房別將閒雜人等放進來而已……真是很好的算計,受到邀請的所有人中,也就只有冷清秋沒錢購置洋裝禮服。

  天朝有句古話說得很好:人算不如天算。

  換了旁人,丟臉妥妥的,可惜她算計的是冷清秋,妹子的確被攔下來了,接收到看門狗輕賤的目光,她揚起唇,有點意思。能在派對上釣凱子的巨大幸福感讓她忘記考慮太多,所以……漂亮女同學的惡意就體現在這裡?

  攔她這兩人聲音很敞亮,秒秒鐘的功夫,在庭院裡寒暄的所有人都扭頭過來。陳錦如沒在第一時間出現,她在二樓自個兒的房間,透過窗戶看冷清秋丟臉。

  「嗤!這是女中校服?竟然有人打扮成這樣參加派對。」

  「一看就是窮鬼,想溜進來釣凱子?」

  名媛淑女們有意壓低聲音,依然沒逃過冷清秋的耳朵,這個瞬間,妹子想了許多方案,獨沒有讓陳錦如出來澄清這項。若還不明白出了什麼事她就白混這麼多年。冷清秋還在糾結,是憑藉強大的武力值打進去,還是賣個萌找土豪幫忙。看門狗又吱聲了:「若拿不出請帖請您立刻離開,不要讓我們為難。」

  最是那一抬頭的溫柔……冷清秋見到了熟面孔。

  正是金燕西。

  在北平這地界,總理家七少爺是豪門中的豪門,英俊,出手闊綽,會討女孩子歡心。

  當然,這是更新前的資料,自廠花接手這具身體,一切就變得不同。

  他依然保留著富家子的做派,舉手投足間自有風流韻味,區別在於,現在的金燕西多了份邪魅冷然之氣,看似笑著,笑意卻不達眼底。

  這是金燕西腿傷養好之後第一次出現在北平交際圈,他抿著手中的香檳聽舊友抱怨,驀地,熟悉的感覺襲來。

  是她!

  對冷清秋此人,廠花保留著一份戒備,這女人也是借屍還魂來的,太妖孽太從容,他看不透。

  當然,興奮也是有的,他能感覺到血液流動速度快了許多,手掌有些麻。

  棋逢對手,躍躍欲試。

  不需要多費口舌,冷清秋挑眉看向金燕西,對方也很識趣,徑直轉身,朝這方走來。

  「冷小姐近日可好?真是很久沒見了。」

  「比不得七少爺。」

  「只怪我那不長眼的馬兒,沒給冷小姐留下傷疤才好。」

  ……

  沒有絲毫閃躲,冷清秋仰頭看著金燕西,她真想問一句:你是猴子請來的逗比嗎?

  老底揭得真爽!一個月前的瘋馬事件震驚全北平,沒想到這位就是不可或缺的女主角。

  「難怪……七少爺怎麼會認識這樣的女人!」

  「她就是那被撞飛的倒楣蛋。」

  「怎麼?傷都好全了,還想賴上七少爺不成?」

  冷清秋沒錯過某男眼底的玩味,男人啊,真靠不住,非逼她出手。「啊呀!燕西你真冷淡!」張嘴的同時,她猛地棲近,伸手攬上某人的腰身。

  若是本身的戰力,女漢子很強,廠花也不弱。

  古地球武學與未來全能兵的差距在哪兒?他們一個注重內修,一個注重力量敏捷速度以及戰鬥直覺的培養。這兩人同時穿越到民國這年代,比起普通人,廠花依然擁有客觀的戰鬥力,可惜,失去內力的他不能與冷清秋這變態女人相比,只一個照面,他就被扣住了脈門。

  深深凝視冷清秋一眼,既無法反抗,不如順其自然。

  從冷清秋身上他並沒有察覺到深沉的惡意。

  「你贏了,我的心肝。」金燕西摟著冷清秋往裡走,庭院裡死寂一片,二樓窗前的陳錦如雙眼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冷清秋。不可能!這不是真的!她能有這樣的好命?

  與陳錦如有同樣想法的顯然不少,所有女人的目光都鎖定在冷清秋身上。她穿著校服,瞧不出身材幾何,臉長得還算不錯,可是,這也不可能是七少爺相中她的理由。上流社會這圈子裡美人太多太多了,金燕西什麼場面沒見過,竟吃上了清粥小菜。與金燕西一同來的幾位少爺也頗為詫異,轉念一想,他們又釋然了。正是被繁複美人晃花了眼,清秀女學生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他們調侃的吹氣口哨,「難怪你忍心傷白家妹妹的心,原因竟在這裡。」

  金燕西已經停下腳步,冷清秋還依偎在她懷裡,兩人都笑著,眼神中各種意味不明。

  這才是高手間的博弈!

  圍觀群眾並沒有發現兩人暗地裡的鬥法,他們只覺得三觀顛覆了,金燕西竟是好這口的,草泥馬這還捨不得分開,兩人真是如膠似漆。

  嘗過金燕西這樣的極品,青澀的果子就很難入口了,冷清秋朝那吹口哨調侃的少爺笑了笑,「燕西說了,他對我是真愛,第三者插不了足的。」

  天雷滾滾有沒有?

  就在所有人以為金燕西會一巴掌將這不懂事的女人扇出去的時候,現實給了他們致命一擊。

  金燕西瞅著懷裡「乖順」的女人,猛地笑開來。

  ……這女人!!

  一句話能氣得你心肝疼。

  好在,自個兒對她本就有想法,真想一層層揭開那假面,比起白秀珠這樣的木頭美人,冷清秋更有意思,完全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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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金燕西是最瞭解冷清秋的,別看她穿著女中校服清新溫婉,實際就是披著馬甲的罌粟花。她並不貪圖富貴,否則早該纏上金家,那麼,忍各方嘲笑也要進入北平上流社會圈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你在考慮什麼?」冷清秋順著金燕西打量的目光淡定回視。

  某人抿一口香檳,不言。

  冷清秋猛的笑開來,眼神裡帶上絲絲玩味。「七少爺還是多看看這庭院裡的風景,別迷上我。」冷清秋口中的風景當然不是陳宅的花壇水池,而是應邀前來的鶯鶯燕燕,她們大多是北平的貴小姐,也有從舞廳裡帶出場的豔女郎。她們或者穿著時下流行的精緻洋裝,或者穿著高開叉性感旗袍,穿梭在庭院裡簡直讓人看花眼。

  金燕西聽懂了冷清秋話中深意,他笑得越發蕩漾,「心肝寶貝開心果,你可冤枉我了,那些庸俗女人有什麼看頭?」

  這話是不自覺說出來的,心肝寶貝開心果這樣的稱呼他過去聽得太多了,到死的那天,廠花也不明白,萬貴妃叫的是他還是那條寵物狗。不過……在那女人眼中,人和狗又有什麼區別?都是玩物罷了。上輩子的事或輝煌或淒涼心酸,伴隨這稱呼,也就煙消雲散了。他沒覺得萬貞兒作踐了自己的尊嚴……尊嚴這玩意兒,從淨身入宮那天起,就已經離他而去。

  片刻的恍惚,過去的記憶像是放電影從腦子裡閃過,除了靠在他懷裡的冷清秋,沒人發現他的異常。冷清秋也覺得這稱呼彆扭,她能看出總理家七少爺是個遊戲人間沒心肝的,只沒想到那稱呼代表的是這樣的意義。

  就好像萬貞兒對雨化田的態度,此時此刻,冷清秋在金燕西眼裡不過是個逗趣的玩物罷了。

  雖然她有不為人知的過去,還有一副尖利的爪子。

  臨近的少爺們沒想到金燕西會說這樣的話,紛紛瞪圓眼珠子朝冷清秋看去,這學生妹到底哪裡好,竟能把七少爺迷到這地步,或者說,這就是圈子裡的最新流行趨勢?冷清秋還沒做出反應,派對主人過來了,是一對雍容體面的中年夫婦,與他們同行的還有邀請冷清秋過來的陳錦如。

  陳錦如穿著米白色嵌珍珠洋裝,梳著時髦髮型,頭上戴著闊沿禮帽,明豔又洋氣。陳錦如朝金燕西看去,注意到靠在他懷中寒酸到極點的冷清秋,不甘心的咬住下唇。這圈子裡的姑娘人人覬覦金燕西,從前有白秀珠擋道她們不敢有所表示。聽說七少爺出事之後性格變了,對白家那位很不待見三番兩次將人氣哭出去。

  Good news!

  全北平的少女都躁動起來,他們穿著最精緻的禮服往來於各大派對,只盼七少爺駐足。誰知道,貴族家的少女還沒得手,金燕西與個女學生攪和到一起去了。

  一時間,羡慕嫉妒恨五味陳雜,這其中,又數陳錦如最難受。冷清秋是她邀請來的,抱著某種陰暗目的,明明一切按照劇本進行非常順利,怎麼就鬧出這樣的轉折?

  七少爺與冷清秋?

  不,這不是真的。

  陳錦如的教養還是不錯的,她沒有色內厲荏,清清淡淡笑著,朝冷清秋迎上去。

  向金燕西打過招呼,陳錦如這才將目標鎖定在冷清秋身上。「清秋,你來了也不找我~!」熟稔的口氣,帶點責備,落在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眼裡怕真以為她們有多好的關係。冷清秋意味深長的挑起眉,這女人不當演員真可惜!

  冷清秋朝陳家三口點點頭,禮貌周全之後才回復陳錦如:「之前並沒有看到錦如同學,貴府的派對,主人家該很忙,不好打擾。」她表現得很耐心,完全沒因為之前的刁難將火氣撒向陳錦如。

  是蠢貨嗎?

  看不出陳錦如的敵意?

  還是真的好脾氣到這樣的地步?

  「……呀,原來是這樣,清秋啊,你和七少爺認識?」

  「你說燕西麼?」冷清秋猛地笑容燦爛起來,她正要開口,邊上那位少爺不甘寂寞開口了:「我可聽見了,燕西管這妹妹叫什麼心肝寶貝開心果呢~~」

  那段小插曲陳錦如是不知道的,斷章取義的結果是……她嬌羞溫柔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金燕西是怎樣的身份,瞧他與冷清秋那樣親密,再說下去也是自取其辱,陳錦如笑得很難看,「我還有事,就不招待幾位了,七少爺玩得盡興。」

  等她走遠了,金燕西才伸手撥了撥清秋散落在頰邊的碎發,「開心了?」

  某女無辜的眨眼,「不要擅自揣摩別人的心意啊親,我們可是好同學,班上二十多人沒見她只邀請了我麼?」陳錦如邀請冷清秋參加派對的動機明眼人都看出來了,在這樣洶湧澎湃的惡意之下,虧她還能保持淡定。

  接收到金燕西審視的目光,冷清秋聳了聳肩。

  她終於放開控制對方脈門的手,從金燕西懷裡退出來。「那點算計,我還不看在眼裡,不與她計較自然是有原因的。我需要一位元財大氣粗的金主,七少爺介紹個?」

  見過冷清秋的表現,少爺們才真正瞭解什麼叫直白得讓人無奈。

  「燕西啊,這位……呃不是你罩的?」之前的親昵又算什麼?

  是試探,也是挑釁。

  冷清秋坦然直視金燕西,她在等一個回答。比起那些青澀稚嫩的小傢伙,金燕西更符合冷清秋的口味,她有強烈的征服欲,喜歡這種難以掌控的男人。「七少爺不願意?」

  ……

  等待的時間是漫長的,終於金燕西哧的笑出來。

  「你是要我?還是要我介紹?」

  「心肝,我怎麼捨得把你推給別人。」難得的珍品當然要親自調.教。

  冷清秋與金燕西達成包養協定,基礎條約有三。

  1.女方賣藝不賣身;2.在合理範圍之內,男方要滿足女方的願望;3.試用期三個月。

  這是圈內第一份《包養協議》,聽冷清秋說完,金燕西更有興趣。上輩子一直致力於勾心鬥角揣摩貴妃娘娘心意,對於旁人的情緒與算計他從來都是敏銳的,金燕西幾乎可以肯定,冷清秋就是為這才來到派對上,她有算計!                    


第008章

  撇開最後一條,甭管怎麼看金燕西都虧了,出乎意料的是,在冷清秋提出之後,他竟一口答應,連仔細思考也沒有。

  目睹了談判全過程的公子哥都說七少爺真是栽了,全北平有多少妞兒不惜倒貼等著他來寵倖,他是瘋了才會為個堪堪只能算是清秀的女中學生答應這樣喪權辱國的條件。最理智的是冷清秋,她心裡清楚這位爺不是慈善家,喜愛或者憐惜這樣的情緒他不會有,會點頭肯定有原因。

  事實正是如此,金燕西抓住了條約裡的平衡點,如果說第二條是冷清秋的純福利,第一條就是她必須要盡的義務。金燕西不會天真的以為賣藝不賣身的「藝」是指時下流行的歌舞。這女人知道他的企圖心,主動送上門來以這樣的方式告訴他:我這裡有你急切需要的東西。

  與聰明人打交道就是舒心。

  冷清秋看了看派對上打扮得奢華富貴的夫人小姐,開口道:「七爺還想留在這兒?」

  「心肝寶貝,你打扮成這樣也要參加的派對,我怎能掃興?」

  嘖嘖,這傢伙,明知她沒熟人又不會跳什麼交際舞,這是故意刁難?冷清秋有很高的職業覺悟,協定已經達成,只要不超過底線,金主的願望她都會盡力達成。冷清秋綻放了個大大的笑臉,然後就朝擺放甜點的區域走去。自個兒家「媽媽的味道」到底樸素些,她迫切需要補充能量。

  派對剩下的時間冷清秋是吃過去的,她不停的往餐盤裡裝蛋糕,吃相很優雅,能看出有良好的教養……食量卻大得驚人。在她進食的這段時間裡,有不少男女過來搭訕,先生們是想知道七少爺看中的女人有什麼出挑,至於那前仆後繼的少女們,明嘲暗諷陰陽怪氣的就不少,也有擺出白蓮花姿態套交情暗挖牆腳的綠茶婊。

  「人要有自知之明,好姑娘,我勸你離金燕西遠一點!」終於來了個有魄力的,比那些說閒話的給力多了。

  冷清秋放下盛著奶油蛋糕的白瓷盤,笑盈盈轉過身去。

  「真不好意思,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嗤……」那是個穿著豔紅色旗袍塗著精緻紅唇的漂亮女子,豔光四射,很吸引人,眼裡卻帶著淡淡的嘲諷。「我知道你們這些女學生的想法?那位不過把你當玩具而已,妹妹,別當真,會哭的哦~!」

  這話雖然毒了點,真是該死的正確。

  你來我往冷清秋倒來了興趣:「你是誰?」

  鬧劇並沒有延續太久,見冷清秋被北平眾貴女包圍,在毒舌的輪番轟炸之下還能遊刃有餘的往肚子裡填東西,金燕西的認知更上一臺階,他對冷清秋的預估還不夠到位。派對什麼,也就那麼回事,社會底層的平民都盼著有生之年能去見識一番,對於金燕西這樣的闊少來說,更刺激的也玩過,這有什麼意思?

  兩人很快就離了場,坐上金家七少爺御用汽車。

  金燕西倚在靠背上,閉著眼不知在想什麼,半晌,他偏著頭朝冷清秋那方看去:「想不想去玩點刺激的?」

  刺激的?

  冷清秋這樣的出身,莫說在民國這落後地方,便是在聯盟老家,也鮮少有能讓她熱血沸騰的遊戲。一定要說的話:地下黑拳、戰神爭霸賽、瘋狂街車……這些民國怕是沒有吧?冷清秋暗自吐槽了幾句,明面上卻沒說什麼,她笑盈盈看了金燕西一眼,「七少爺高興就好。」

  金燕西看著身邊恣意淡然的女人,敢用這種態度對他的有多久沒遇到了?

  有點意思。

  司機徑直將轎車開到北平的百樂門舞廳,據說是上海那家的分店,明面上是唱歌跳舞的消遣去處,暗地裡卻經營了許多不上檯面的勾當,賭盤就是其中一項。這種層次的東西普通人是接觸不到的,至於金燕西,原身倒是這裡的常客,多是陪狐朋狗友來的,小賭怡情,並不沉迷此道。至於廠花大人,也就是前兩日被老朋友帶過來玩了幾圈,那個邪魅炫酷吊炸天,起先還輸了幾輪,手氣上來之後大殺四方。

  這並不是麻將桌上所謂的新手起運好,實在是對方選錯了項目。

  玩什麼不好偏去玩骰子。

  廠花雖沒了內力,耳朵還是好用的,再者說,雖然賭桌精緻些規則複雜些,畢竟是大明朝已經有的東西,搖骰子,誰不會?

  金燕西攔著冷清秋入場,房間裡賭得熱火朝天的幾位聽到動靜紛紛抬頭,看到冷清秋的同時,他們傻眼了。

  ……

  都說總理家七少爺摔壞了腦子,他們原本還不相信。

  他要是個正常的,會帶個穿著校服的清純學生妹到這種地方來?

  「我說七爺,您這是玩得哪出?」

  「學生妹玩起來有啥味道?」

  冷清秋原本將自己定位為打醬油的,隨便金主怎麼玩,她陪著就是,只記著別太出挑。聽到這句,妹子覺得她不做點什麼簡直對不起全能女戰神這樣的定位。

  不做就不會死,這話是有道理的,此刻,少爺們還沒覺察。

  金燕西伸出食指在清秋下巴的位置蹭了蹭,很軟很好摸。

  他壓根沒將那些看笑話的放在眼裡,溫柔繾綣的看著氣質微變的冷清秋,「好姑娘,被小看了啊。」

  冷清秋知道金主的惡趣味,為了體現出專業素養,她笑眯眯道:「呀~!這可是七少爺最喜歡的,制!服!誘!惑!」說著她還扭過頭無辜的看向那拉仇恨的糙漢子,眨了眨眼:「不好看嗎?」

  ……!!

  得有多自信才能坦然的穿著女中校服走進百樂門。

  她不僅進來了,還當著少爺們的面說出這樣不要臉的話來。

  金燕西悶笑一聲,那協議果然很值,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戲了,「這麼玩也沒意思,不如來點新鮮的?」

  這建議得到所有大佬的支援,「燕西有什麼想法?」

  「不如找女人來賭,看看誰的眼光更好些。」                    


第009章

  「不是開玩笑?」秦老三在煙杆子上彈了彈,看向冷清秋的眼神裡滿是打量。侍應生已經重新排好座次,身穿黑色牡丹花旗袍的女荷官躍躍欲試,北平各界大佬的賭局天天都有,金燕西提的這種倒是新鮮。

  「我雖是個遊手好閒的紈絝子,在這地界上也是說一不二的。」他語速很緩慢,帶著某種奇異的強調,出乎意料的讓人信服。這還沒完,金燕西伸手把玩著冷清秋的耳垂,似笑非笑道:「好姑娘,我可相信你,讓他們好好見識女學生的本事。」

  哎喲我去!仇恨拉得也太穩了,這是逼她來真格的?

  冷清秋無辜的回望自家金主,「別開玩笑了好嗎?誰告訴您我會玩牌的?」

  「……!」

  「噗!」

  「我說燕西啊,你從哪兒找來的活寶?女學生什麼,果真逗趣!」

  看他們笑得這樣歡,冷清秋湊到自家金主耳邊,壓低聲音嚴肅道:「姑娘我膚白貌美天賦驚人是沒錯,好歹也是五講四美三熱愛北平好青年,賭博這個……真不會!您要是錢多燒得慌儘管砸過來羞辱我,千萬別衝動,我怕給您丟人。」

  金燕西一句話也說不出,他憂鬱的看了懷裡這姑娘一眼,他做了充分的心理準備,還是小看了冷清秋。

  她真的是姑娘家?

  古往今來,有哪家女子無恥成這樣?

  兩人說的是悄悄話,卻讓包廂裡所有人聽了個實在。起先是齊刷刷噎住,然後這些面和心不合的大佬們竟萌生了同樣的想法:搬著石頭砸自己的腳,金燕西從哪兒找來的逗比?坐在角落裡裝深沉的那位也忍不住開口了:「我本來想玩牌就不參加了,這妹子有意思,本少也湊個趣。」他從背光的陰影處走出來,唇角勾起,眉目俊朗,瞧著很年輕。

  冷清秋扭過頭去盯著那唯恐天下不亂的少爺,忽的扯了扯嘴角。

  承蒙看得起,老子謝謝你全家。

  呵呵。

  金燕西這提議已經勾起所有人的興致,想退縮沒門。「要我說,咱都玩了半天的牌,再接下去也沒意思,不如去狗場看看。」秦老三說的是賭狗,這時候上海那邊已經有了馬場,北平卻沒有。雖然換了種生物,其實也沒差,不就是壓號碼賭誰跑得快麼?這玩意兒技術含量比玩牌低了許多,就算智商捉急的,聽了規則也能上手。

  還在星際聯邦的時候,冷清秋挺熱衷於賽車,大多數時候是在VIP包房裡看著3D投影押注,興致來了也會親自跑兩圈。在冷清秋眼裡,跑狗這項活動與賽車異曲同工。於是乎,在侍應生遺憾的目光注視下,包房裡的大佬們各攬了個舞女入懷,聊著天往百樂門附近的跑狗場而去。

  提出賭狗這項建議的是秦老三,他是為了照顧不精於玩牌的少女們,直到結果出來,這廝才悟出一個道理:不做就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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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所周知,賭狗有兩種玩法。

  大眾玩法是押注賭號碼,只有貴賓級的客人才能接觸到第二種,在賭狗場裡有專業人員精心飼養著土豪們的戰狗,只有主人在的時候它們才會被帶出來與其它狗崽子比試。贏的話,主人可能拿走巨額獎金。

  事實上,甭管將戰狗飼養得多精細,畢竟只是長毛的畜生,你很難將理論速度直接套用在它們身上。在北平,飼養戰狗的不少,贏錢的卻不多。土豪們並不將這點輸贏放在眼裡,在他們看來,有一條雄壯威武吊炸天的戰狗那是臉面。

  作為高富帥裡的戰鬥機,金燕西擅長圈內所有時興遊戲,賭狗自不在話下,他養的是條全黑的格力犬,體型優美健碩,氣質高雅,名字很應景,叫黑美人。同時出來的有七條戰狗,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代表土豪押注的姑娘們也都吻別金主,朝場內去了,她們需要近距離觀察七條戰狗,然後排出順序。這比激勵自家狗寶貝獲勝難度大了許多。

  冷清秋朝自家金主自信的揮揮手,悠哉哉走向黑美人。

  在聯邦軍隊裡鍛煉出的殺伐氣質瞬間籠罩狗寶貝。

  「我的乖乖,給你爸爸爭口氣知道不?」

  「跑快點,敢輸宰了你哦!」

  她露出白牙,笑得非常燦爛,說出口的話卻讓旁邊幾個妹子不自覺打起寒顫來,最慘的還是黑美人寶貝兒,被女戰神的殺氣籠罩它差點嚇尿了好嗎?

  ——QAQ,妹紙別這樣,對我好點。

  ——妹紙你為啥不聽醫生的話?何棄療?

  也就只有冷清秋這貨敢這麼對待金主的寶貝戰狗,瞧別的姑娘,在短暫的驚嚇之後依然又唱又跳就跟哄孫子似的。她們中的許多人天生害怕這類大型犬,可那又怎樣?少爺們興致來了,誰敢後退一步?

  「鼓勵」了自家狗狗之後,姑娘們又依次打量了其他賽犬,這才陸續返回看臺。比賽開始之前,她們還需要寫出心目中的排序,當然,所有人都將自家狗寶貝列在第一位,2-7爭議就大了。

  冷清秋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事實上,這些舞廳裡帶出場的姑娘在仔細觀察別家賽犬的時候,她只是跟著走了個過場而已。狗狗們最初被飼養員帶出場的時候才是她真正觀察的時候,要預估它們的標準時速以及今日狀態,最好是在移動中,為了讓金主大爺贏得漂亮,冷清秋拿出審核兵蛋子的態度。這些依靠本能行動的畜生觀察起來比善於偽裝的星際特種兵容易多了。

  「好姑娘,看清楚了?」金燕西很隨意的開口,完全不擔心的模樣。

  「按照協定內容,您完全可以放心。」

  這時候,其他土豪也聽說了冷清秋的光榮事蹟,老是縮在角落裡存在感極低的那位少爺再次笑出聲來,「金老七,你從哪裡找來這樣的寶貝?威脅狗狗是真的嗎?」

  冷清秋回頭,黑洞洞盯著開口那廝。

  「愚蠢的凡人,沉醉在本小妞華麗的訓狗技術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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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賽狗的結果簡直不忍直視。黑美人驚嚇過度,在槍聲響起的同時不要命的沖出去,將其他六條狗遠遠甩在身後。賭注已經下了,撇開別的不談,金燕西在自家黑美人身上押了200大洋,瞧它如此表現猛地眼前一亮。

  不要小看這200大洋,它相當於金燕西每月從帳房拿到的份例,購買力是相當驚人的。

  三進四合院的月租也不過如此。

  小賭怡情。

  土豪們押注的數額與金燕西差不多,他們也知道七少爺的情況,身份雖然貴重,經濟並不獨立。天朝有句古話,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在座的都是北平地界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即便如此,誰敢把總理家的往死裡得罪?

  不過,甭管錢多錢少,出來賭的誰不盼自個兒贏?

  並非想靠這個發家致富,圈裡混的做啥都得顧體面,原來那位七少爺就頗有視金錢如糞土的氣質,廠花接手之後,態度猛然間就端正了,甭管是招兵買馬還是平常過日子,哪樣不要銀錢?經濟不獨立絕對是影響他踹翻北洋政府逐鹿全國的關鍵因素,這個短板絕不能有!

  臥床休養的日子裡,因為表現良好,老爺子甚至額外獎勵他兩卷大洋。金燕西一直在思考,到底要做點什麼才能快速聚集財富。他手裡攢了不少銀錢,200大洋虧得起,事實上,從一開始金燕西就沒指望冷清秋能給他贏回錢來。

  巨大的驚喜擊中了他。

  嘖嘖……

  女學生比那什麼舞廳女郎靠譜多了。

  好歹受過高等教育不是?

  金燕西伸手捏了捏冷清秋的臉蛋,「我當是玩笑,寶貝兒你還真會訓狗?」

  冷清秋聞聲一扭頭,她坦然直視金主大人,呵呵道:「親,你想多了。」不是她會訓狗,是黑美人感受到來自地獄的森森惡意,敢輸就宰了你這樣的話,絕逼不是玩笑。

  一輪跑下來時間是很短的,黑美人以絕對的優勢幹掉其餘六隻戰狗拿下優勝,沖線之後,它又往前跑了兩步,腿一軟,趴下了。

  以後誰再羡慕它跟了個好主人每天吃香喝辣它就跟誰急!

  多受幾次這樣的驚嚇會留下後遺症的,草泥馬五條腿都站不起來腫麼破?

  身為賽狗場裡的貴族,戰狗中的高富帥,被個軟趴趴的女人嚇尿了它會泡不到妹子的!

  ……嚶嚶嚶

  主人,英明睿智的主人,快把凶女人帶走吧。

  土豪們還沒說什麼,代替他們押注的女郎就不服氣了,雖然在北平最高檔次的百樂門工作,她們真正入手的大洋並不多,其中相當一部分還要用在置辦衣服首飾化妝品上,瞬間輸掉幾百大洋足夠讓這些用肉體賺錢的姑娘們心肝疼了。

  最先忍不住的是北平飯店陳老闆帶來的那位,她一臉不甘心的模樣,咕噥道:「那狗跑完就趴下了,保准有貓膩。」

  國防總長家二少爺佟莫言挑了挑眉:「哦?」他懷裡那姑娘不怎麼聰慧,愣是將佟二少添油加醋聽成了選擇站隊的意思,當機立斷與百樂門的好姐們站到同一陣營,「我瞧著也不對勁,怎麼就那麼巧呢?」

  巧你MB啊,有種你試試看?

  冷清秋轉過頭去,面無表情的盯著參賭的土豪們:「輸不起?」

  與此同時,金燕西也似笑非笑道:「我可提醒過你們別小看女學生……她的表現你們親眼見到的,誰說的有貓膩?在哪裡?」

  臥槽,人家是專業舞女,不是專業狗女。要是知道哪裡出了問題還用小聲抱怨?早鬧開了好嗎?一時間沒人敢應聲,鬧成這樣,陳老闆臉上也不好看,他是不在乎輸錢的,幾百大洋算個毛啊?這事傳出去他還不讓人恥笑?

  別看老闆們平常溫柔大方得緊,關鍵時刻才能看出虛情假意來。他將懷中女郎一把推開,笑著對金燕西說:「小娘皮不懂事,七少爺消氣,陳某願賭服輸。」

  ——漢紙你笑得太假了。

  ——漢紙你這擺明瞭心不甘情不願啊。

  ——漢紙你敢看看賽狗的最終結果嗎,七個位次老紙全猜中了好不好?

  這才是實力!

  冷清秋面癱著臉默默吐槽,這時候佟莫言也吱聲了,他冷淡的看了懷中女郎一眼,「還不滾蛋!」真人不露相啊,看不出他還有這樣的爆發力。冷清秋咂嘴,默默地在心裡給佟二少點贊。

  金燕西懂得人情世故,這日他以200大洋為籌碼,實現All Kill,又因為猜中全部次序拿下高額獎金,最終收入囊中的數目是5000大洋。

  數字是驚人的。

  至少在出門參加派對的時候金燕西並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好運。

  他大方的付了包場的錢,請其他六位喝了杯咖啡,又給了冷清秋500辛苦費,這才散場。

  雖然在陳家派對上抱了金燕西的大腿,甚至賺到了在民國的第一桶金,冷清秋的日常生活並沒有太大的改變,她沒有從落花胡同搬出去,也沒有急著改善伙食,那包大洋被她埋在小院花壇的泥土裡。

  派對之後的第二周,白秀珠來到仁德女中,她依舊穿著精緻的洋裝,梳著最時髦的髮型,她坐在車裡等著冷清秋出來。

  白秀珠不認識冷清秋,這不重要……總有那麼幾個用生命作死的傢伙主動向她介紹。

  青梅竹馬與被包養女學生的首次會晤並不愉快。白秀珠脾氣的確不好,倒沒說出威逼利誘的話來,她更多的是想看看傳說中將金燕西迷得神魂顛倒節操都不要的女學生到底長啥樣。

  真相揭開那一秒,白大小姐愣是說出半句話來。

  她穿著女中校服看不出身材,模樣只是清秀而已,氣質倒是不錯……她還是不相信就這樣能勾住金燕西。

  「你真是冷清秋?」

  臥槽……老子不是難道你是?

  青梅竹馬已經不流行了親,太矜持就是要不得,對付金燕西這種悶騷男,你得展現人格魅力!

  懂嗎?

  人!格!魅!力!                    


第011章

  在冷清秋毫不知曉的情況下,她的大名呼啦啦傳遍了北平交際圈。人人都說金燕西栽了,對個女中學生上了心,本來只是個逗趣的傳言,說的人多了就被當成真。身處漩渦中心的緋聞男女主也不站出來解釋,不過短短半月,金燕西搖身一變,從風流七少轉型成了情聖。

  對於這傳言,金家上下反應不一,總理金銓初初隱退,白家與金家猛的就淡了交情。娘家得勢,三少奶奶王玉芬又有了作死的底氣,腰板也挺直不少,說話尖酸刻薄,處處針對冷清秋。

  這日,白秀珠難得從哥哥白雄起的監控之下脫身,關於派對以及賽狗場的傳言,她想找金燕西問個明白。人倒楣的時候做啥都不順,她來得風風火火,就撞見電影明星邱惜珍與金燕西面對面。

  事實上,兩人算不得熟絡,能夠笑盈盈交談也是各有成算。

  什麼情啊愛,逢場作戲當不得真。

  若是冷清秋撞見這幕,保准呵呵兩聲直接轉身,《包養守則》第一條:「拿了小三的薪水就別幻想原配的地位,不做就不會死,賤.人就是矯情。」

  白秀珠不能!她出身豪門自幼嬌養,與金燕西是青梅竹馬。白秀珠大喇喇走到愉悅交談的兩人跟前,她心中燃著熊熊火焰,隱約還有些委屈,從什麼時候開始金燕西變了?前有女中學生,後有電影明星,她又該如何自處?白秀珠將愛情想得太純粹太美好,她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受點刺激就炸了毛。

  便是如此,白秀珠依然保有良好的教養,她並沒有自降格調破口大駡邱惜珍,而是徑直走到金燕西身邊,以女主人的姿態傲視這位紅透了北平的電影明星。

  「昨日《北平日報》還提到邱小姐,我哥哥說,他想見羅伯茨先生也不容易……」聰明人說話講究真多,白秀珠不遺餘力讚美邱惜珍不就是想讓金燕西心裡膈應?別說那兩位青青白白本沒什麼,就算真不單純,羅伯茨這事兒只能讓金燕西算計更多而已。預算是很好的,白秀珠錯誤估計了金燕西的德行,把自個兒推到尷尬境地。

  與嬌生慣養的白小姐相比,依靠出賣美色摸爬滾打混出頭的邱惜珍情商就高多了。她抿著嘴輕笑一聲,並不接話,順手拿起手邊那本書籍,朝金燕西揮了揮:「白小姐查崗來了,我就不留下惹人煩,七少爺回見~!」

  金家三少奶奶是白秀珠的表姐,她是個牙尖嘴利的破落戶,卻總是提醒白秀珠:別和老七鬧騰,你溫柔些,百煉鋼也能成繞指柔。

  王玉芬說得頭頭是道,白秀珠也仔細聽了,卻總忍不住怒氣值爆表。

  譬如此刻,邱惜珍前腳走人,白秀珠就同金燕西大鬧了一場,兩人再次不歡而散。

  金銓下臺之後,白雄起一直反對自家妹妹與金燕西往來,看著哭著跑回來也沒什麼好口氣,黑著臉訓斥一通,隨後又找人給王玉芬遞了話,白家雖比不得金家權勢滔天,那也是有頭有臉的大家族,白秀珠受了這樣的委屈,他這做哥哥的簡直看不下去……

  總結下這段話的意思:別讓金燕西那渣男再來打擾我妹妹!

  ……!!

  白雄起真是牛人,不僅達成了自己「與金家劃清界限」的目的,還瀟灑的站在有禮的一方。

  王玉芬是個婦人家,想不到隱藏在感情問題背後的政治因素,她以為這是在逼迫金燕西做選擇。是女學生、電影明星之流重要還是白秀珠這樣的大家小姐重要……凡事拎得清才好。

  「那邱惜珍是個什麼東西?能同我們秀珠相比?」

  「不過是個抛頭露面的小明星罷了。真以為那什麼『蘿蔔吃』對她是真愛?」

  「老七啊,不是三嫂說你,你最近太不像話了。我們秀珠行情可好得很,若不是真喜歡你,何至於現在還沒定下親事?」

  這是打一棒子再給顆甜棗?

  草泥馬她行情好就趁早嫁了啊,隔三岔五鬧一場有意思?

  金燕西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家三嫂子——

  每次聽這女人說話他都有一種忍功又上一臺階的感覺,她真忘了醫院那樁事?

  真是用生命在作死!

  「嫂子看住三哥就好,別來惹我。」

  「好歹嫁到我們金家來了,退一步說,你還是姓王的,怎就那麼多事?」

  別看金燕西傷好之後一直在同狐朋狗友聯絡感情,他可沒忘記修煉內力,想要恢復從前笑傲大明朝的實力並非朝夕之力,以現在的水準,震懾這些愚蠢的婦人卻足夠了。

  金太太正要開口,幾場鬧下來,她對白秀珠的熱情度下降了不少。想到老爺子辭了總理職務賦閑在家,若與白家壞了關係那可怎麼辦才好?這世道誰不是踩低捧高?她正想勸兒子服軟,甭管最終結果如何,總得把難關度過去。剛要開口,就聽到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啪……

  就在金太太以及王玉芬的眼皮子底下,金燕西徒手捏碎了手裡的西洋宮廷瓷杯,茶水流滿地。

  「嫂子還想說什麼?」

  QAQ,那眼神,那氣場,那彪悍的行為……

  整個嚇尿了好嗎?

  還說個蛋!

  「呀,看樣子是沒有了,」金燕西自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張男士手巾,慢條斯理的擦著手上的茶水,將自己收拾妥帖了這才站起身,「既然如此,我有事先走一步,三嫂子好生陪著母親。」

  他往門口那方走了幾步,忽的停下來。

  「別再讓我聽到類似的話,脾氣不好哦~!」

  ……

  ………………!!

  不忍直視了好嗎?

  快把冷酷邪魅吊炸天的七少爺還回來!賣萌犯規!

  金燕西從家裡出來,直接讓金榮把轎車開去仁德女中守著,等了個把小時,冷清秋下學了。正是五月天,陽光正好,天兒還不熱,金燕西懶洋洋靠在車門上,看著女中學生三五成群從裡面走出來,她們或羞紅了臉,或捂嘴偷笑。在民國這時代,開得起轎車的那絕壁是高富帥,走哪兒都是話題中心。

  這些人中,最淡定的反倒是被「包養」的冷清秋。

  派對之後,她就一直處於被孤立狀態,星際全能兵倒不在乎旁人說什麼,日子過得如魚得水頗為樂呵。見到金燕西那一刻,她不自覺的躍躍欲試。

  國文歷史什麼,真是夠了,好走不送!

  等老子瀟灑完了再回來寵倖你這折磨人的小妖精!

  「哎喲,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第012章

  轎車穿過半個北平抵達賽狗場門口的時候,冷清秋歎了口氣。她一直以為自個兒是個頗有職業道德的好姑娘,即便如此,依然對金燕西的品位產生了懷疑。

  「所以,這裡就是今天的目的地?」心裡的怨氣是實打實的,奔放的未來妹不知道何為含蓄。

  聽她開口,金燕西閉了一路的眼這才睜開,「寶貝別鬧,今兒有正事。」

  ……

  對於這說法,冷清秋接受得還算淡定,倒是前排副座上的胖跟班金榮,他不敢明說什麼,心裡卻有萬頭草泥馬奔騰。

  七爺真漢子,咱不裝行麼?

  正事?

  對這說法金榮只能「呵呵」一聲。

  您又作了一手好死,每次您辦完正事之後小的都能接收到來自老爺夫人的森森惡意!

  金燕西已經開車門準備下去,突然回頭看向金榮,那一眼真是意味深長。冷清秋倒沒察覺什麼,咕噥兩聲之後她也跟著從轎車後座上下來。金榮再不敢怠慢,自香山驚馬事件之後,金燕西就在坑爹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不用回顧歷史,只要想起三少奶奶那滿臉驚嚇有口不能言的狀態,他恨不得倆大耳刮子抽自個兒臉上。

  七少爺是什麼人?懷疑誰也不能懷疑他啊。

  下賤奴才,真該死!

  懊惱啊,懺悔啊……金榮心裡什麼滋味都有,他腳下速度更快,自覺替七少爺買好北邊看臺的票。

  自從認識了金燕西,冷清秋就不知道低調這兩個字怎麼寫,她與金白二人之間曲折動人的3P故事已經傳遍交際圈。冷清秋名氣雖大,認識她的並不多,一開始奪人眼球的還是金燕西,直到賽狗場各路群眾注意到與之並排入場的清秀女同學,他們這才生出一種豁然開朗的心情。

  這就是傳說中將金燕西迷得神魂顛倒的女學生?

  她穿的的確是女中校服沒錯,這模樣只是清秀有餘美豔不足。

  金燕西是有多饑渴連這種小白蓮也不放過?

  (>皿<)

  撇開穿衣風格上的迥異,於氣質方面,兩人有驚人的相似。

  還在星際聯邦奮鬥的時候她就經常在新聞裡露面,那邊的追星文化比北平博大多了,習慣了聯邦群眾的熱情,這幾個打量的目光都不算事兒。冷清秋自在的與金主閒聊,連個多餘的眼神也沒施捨出去。

  出來混,總會遇到熟人的,還沒找到票號上的位置,某男人蕩漾的聲音就在旁邊響起。

  「喲,這不是阿秋寶貝兒~~!」

  ………………!!

  這熟悉的音色,這猥瑣的腔調。

  果然是佟莫言那貨吧?

  初初認識的時候瞧著是三分矜貴七分禁欲,熟絡之後才能看到他的真面目,為此,冷清秋只想豎中指說一句:蛇精病,裝你妹的B!

  冷清秋45°憂鬱望天,或者她應該裝作沒聽到這深情的呼喚,真的很不想搭理這不定時撒歡的瘋子!

  佟莫言是個執著的熊孩子,見冷清秋沒反應,擴大音量又叫了兩聲:「阿秋,阿秋秋秋秋秋~~~!」

  臥槽,裝作沒聽到給你個反省自身的機會丫還蹬鼻子賞臉了!

  冷清秋面無表情的扭過頭去,露出一口小白牙森森然盯著佟莫言:「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緣分緣分,二少腫麼了?這是叫.春呢?」

  ……#

  是包子就別怪狗惦記,誰讓你合了人家胃口呢?

  佟二少就是個假正經,賊喜歡逗比。

  君子之交淡如水,冷清秋以為,打過招呼就算了咱該幹啥幹啥去。顯然,佟莫言並不這麼想,他將襯衫上的紐扣解開一顆,袖子挽兩圈,瀟灑走過來。

  上次是有眼不識金鑲玉,三百買教訓。今個兒他堅定的團結在阿秋妹妹周圍,不能讓金燕西獨賺!

  當著正主的面調戲他妹子是要遭天譴的,看著佟莫言就要撲上來,金燕西攬著冷清秋的肩膀目不斜視往前走。《包養協議》第二條:金主雖然邪魅冷酷吊炸天,他也會吃醋的,要學會順毛!

  這日金燕西帶冷清秋來賽狗場並不是為了贏錢,他是帶「愛寵」放風順便膈應人來的。

  愛寵什麼,指的當然是冷清秋。

  至於被七少爺惦記的倒楣蛋,正是白家人無疑。

  本來,白雄起就算再狠再辣同金燕西也沒什麼干係,金家若真栽到他手裡,只能怪老爺子識人不清。想要恢復在大明朝的勢力金家少爺這身份能省許多事,這也不代表他會被家族榮耀綁住,按照金燕西的規劃,待他羽翼豐滿的時候老爺子若還是北洋政府總理,那才真的MLGB了。

  金銓從總理的位置上退下來,那真是天大的好事。

  顯然,整個金家只有他一人這麼想。

  王玉芬有了底氣又蹦躂起來,金太太也著急了。

  愛不愛的他活了兩輩子也沒搞懂,不過這不重要,追求愛情的白秀珠是沒錯的,雖然小姐脾氣很讓人不耐煩。白雄起好算計,在老爺子失勢之後第一時間勾搭上政府其他要員,妄圖以聯姻的方式結成穩定同盟,白秀珠就是個悲劇的犧牲品。只是這樣也就算了,金燕西不是個愛管別家閒事的人,白雄起做錯了一件事,他不該將過錯推到金燕西身上並且大肆宣揚。

  本來井水不犯河水,他執意找死,金燕西就勉為其難成全一回。

  能讓廠花親自算計,多大的榮耀~!

  這麼會兒時間,緋聞已經刷新了好幾版,賽狗場這轟轟烈烈的三角戀,年輕真好!

  冷清秋聽到了紛紛議論聲,她不在意。至於佟莫言,他嘴裡不停嘟噥著,步步相隨。

  「阿秋你怎麼就瞧上這死人臉?真沒情趣。」

  「踹了他跟哥哥走,保你吃香的喝辣的天天樂逍遙。」

  「……誒誒誒,比賽要開始了,好姑娘,快告訴哥哥哪條狗才是跑得最快的?」

  不說話的時候,佟莫言那是標準的北平官二代,一見熟人形象就毀了。金燕西甚至沒把這逗比寫入需要戒備的人員名單裡,同他計較完全自降格調。在佟二少的配音之下,他們很快找到了票號上的座位,可巧,白雄起就在不遠處,與他熱烈攀談的是政府財政署高級官員。

  金燕西看到白雄起的同時,對方也看到他。

  政客總是同幾個詞聯繫在一起,譬如:虛偽、好面子……白雄起就是個中代表,他將這些屬性發揮得淋漓盡致。金燕西還沒開口,白雄起已經主動迎上來,他幾步走到近前,笑著寒暄道:「燕西也來這兒消遣?有幾日沒去府上探望,老爺子可好?」

  你裝逼不打緊,別人卻沒義務配合你。

  金燕西壓根沒拿正眼看過白雄起,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冷清秋白嫩的臉蛋上輕輕蹭著。「怎麼?有興趣玩兩把?」說著他還扭頭看了佟莫言一眼,「二少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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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冷清秋已經明白自家金主的立場,並非閑得無聊帶她出來消遣,他擺明瞭是來找白雄起麻煩的。

  沒有前總理金銓的栽培,白雄起只是個不成氣候的小人物而已,按照廠花的德行,遭背叛的是老爺子,而他一早就沒想投靠北洋政府,打定主意要自立門戶在這亂世拼搏一番。本來,任白雄起蹦躂幾日也沒什麼干係,從他動錯心思那一刻起,未來就偏離了。

  冷清秋嬌笑著靠近金燕西懷裡,在耳邊說著悄悄話。「可憐的大叔,他怎麼惹著你?」目睹了白雄起變臉全過程的金燕西心情很是不錯,他伸出手來將冷清秋扣進懷裡,捏了捏她柔滑嫩白的臉蛋:「寶貝你想多了,我是好人。」

  信他才怪了!

  「哈尼,達令,親愛的……我還想幫你揍他一頓出口氣,既然如此那……」

  在認識冷清秋之前,金燕西以為自個兒是個嚴肅的人。

  作為權傾大明朝的西廠督主,一言九鼎是他的風格,而現在,金燕西親自壞了這規矩。明知道冷清秋是在逗他改口,他竟真的順了對方心意:「事實就像你說的那樣,所以,寶貝你有什麼計畫?」

  ……

  這段對話白雄起沒聽到,佟莫言卻沒漏掉,他就困在冷清秋旁邊的位置,軟趴趴的好似沒長骨頭。從貴族范兒正直好青年到如今這妖孽模樣,佟二少徹底黑了自己一把。

  按照他的計畫,能將如此有趣的學生妹從金燕西手裡勾過來,原形畢露也是值得的。他的努力有回報,冷清秋對他的關注度明顯提高不少。此時此刻,佟莫言卻沒有繼續刷好感度的欲.望。

  (Θ皿Θф)

  他好像攤上大事了。

  金燕西走這一趟是為了教訓白雄起?

  好吧,自家老頭子是國防總長,因這層關係,他知道好些圈內秘辛,比如金總理主動請辭的原因以及白雄起忘恩負義……甭管正義在哪一方,他都是無辜群眾好嗎?不注意聽到那些他會忘掉的……

  佟莫言哭喪著臉看向冷清秋——寶貝別這樣,對我好點QAQ。

  甭管金燕西或者冷清秋都是妖孽級的人物,讓佟莫言聽到這些自有後招,兩人齊刷刷扭頭,似笑非笑盯著佟莫言,那眼神險些將混世魔王嚇尿。好不容易佟莫言做好心理準備,金燕西開口了:「佟二少不樂意?」

  什麼樂意不樂意?

  佟莫言一鼓作氣等著金燕西捅刀子過來,結果竟是虛晃一槍。

  草泥馬不帶這麼玩的,太傷元氣了好不?

  「說好了陪白先生玩玩,姓佟的你不是慫了吧?」

  漢紙不要怕,擦乾眼淚站起來擼!!

  阿秋疼你!

  佟莫言終究是上了賊船,有冷清秋掌眼,賽狗的結果毫無懸念。金燕西和佟莫言都不是什麼好人,再說,以白雄起的性子,甭管多小的仇怨他都能記到死那天。甯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金燕西可算是把佟莫言坑慘了。

  從頭到尾,冷清秋只是笑盈盈靠在金燕西懷中,時而湊到耳邊說一句。

  「55號,看到麼?至少有八成勝率。」

  「19號也不錯,前三名是穩妥的。」

  ……

  金燕西瞥了這唯恐天下不亂的小女人一眼,這蔫壞的程度,比貴妃娘娘有過之而無不及。誰若得罪了這女人,到死也別想安生。「好姑娘,我真喜歡你這德行。」

  「呀呀呀,認真點好嗎?好好下注,讓我也賺點外快。」說著她還扭過頭眨巴著眼看向佟莫言,「二少多押點,贏了給我分成。」

  都說賭博沾不得,上了癮十賭九輸。

  她是有多自信才能說出這樣狂妄的話來?分明是溫和的口氣,卻從骨子裡透出不可一世的囂張。

  就是這樣的氣質讓佟莫言無知無覺的押上了身上所有大洋,3000,一個不少。鳴槍那一刻,佟莫言才從恍惚之中回過神來,他死死盯著握在手中的賭票,一臉的不可置信,抱著最後一絲幻想他顫抖著摸進衣兜。

  (。皿。ф)

  票子呢?

  草泥馬銀行的票子呢?

  他到底被什麼奇怪生物附體了?3000大洋對佟家而言不算什麼卻是他個人全部身家,費了不少心思才賺回來的款項。

  沒了……

  就這樣沒了……

  狗狗們剛跑到一半,佟莫言趕緊低頭確認賭票的號碼,55!

  他一個銅子兒不剩全押在55號金毛狗上。

  只剩下最後二百米了,草泥馬那狗呢?

  堪堪排在第三位而已。

  佟莫言恨不得跪下來管冷清秋叫姑奶奶……媽蛋,是有多狠他才能把人坑到這份上?

  破財就算了,他與金燕西、白雄起之間的賭局已經成了賽狗場內最熱門話題,若是輸了這三千塊,裡子面子就都沒了。老頭子好多年沒動過家法,這事兒傳回去還不把他往死裡揍!!

  這時候,佟莫言才真正後悔了。

  他就不該看到有趣的小姑娘就勾搭……不該一路尾隨坐到人家旁邊……不該聽到那坑祖宗的計畫……好奇心害死貓!

  佟莫言完全陷入到自己的幻想之中,他沒看到最後五十米的時候,55號金毛犬徹底爆發,最終以一個身位的優勢奪得勝利。白雄起鎮定的表情也在最後十秒徹底粉碎,他押的那只明明是賽狗場上的常勝將軍,那是跑得最快最優秀的戰狗。怎麼會輸呢?

  與常年征戰星際的全能兵相比,白雄起還是弱了。

  這批戰狗之中,最優秀的的確不是55號,它有一點是其他狗比不上的,許是天生性格,觀看比賽的人越多它越興奮,在狂暴BUFF的加持之下扭轉戰局沒什麼不可能。賽狗沒有星際戰爭那樣複雜,需要考慮的外界因素也不少。

  佟莫言3000,是他全身家當。

  金燕西3000,有備而來。

  為了臉面,白雄起也押了3000,對白家而言,這數字就像是撓癢癢,小打小鬧而已。因為這場賽狗丟的人卻是實實在在的,白雄起看著金燕西笑得異常虛偽。

  「七少爺目光如炬,是我輸了。」

  穿著高開叉旗袍的女人拿著賽狗場開出的銀行票據過來了,佟莫言茫然接過,習慣性的低頭看一眼。

  (。皿。ф)

  瑪麗大戈壁!

  他走神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贏了嗎?那倒楣的金毛土狗竟然贏了?

  這簡直就是吊絲逆襲的節奏!

  嚶嚶……

  實在太感動,迎風落淚了有木有?

  終於不用丟臉不用啃白麵饅頭不用被老爺子揍屁股了。

  他的錢啊……

  拿回來了!!!

  痛快輸掉三千大洋之後,白雄起再也沒有玩耍的心情,匆匆離開賽狗場。

  冷清秋笑得很燦爛,「去銀行把款子兌了好好吃一頓怎樣?」她挽著金燕西的胳膊緊隨而上,佟莫言就是個熊孩子,巨大的驚喜擊中了他,某人儼然忘記了先前那倒楣模樣。他嘿嘿傻笑著,步履飄忽跟在冷清秋身後。

  「妹子,你這眼神咋就這麼好呢?等哥準備好了,回頭再來幹一票怎麼樣?」

  「上輩子得積多少德才能生出這樣的好姑娘,QAQ……我家那些咋就只進不出呢?」

  ……

  醒醒!快醒醒!

  別再執迷不悟了,草泥馬別忘了結果出來之前的絕望,吊絲逆襲啥的……心臟不好的真不能輕易嘗試。

  上帝也挽救不了執迷不悟的佟莫言,他終究上了金燕西的賊船,身份綁定下不來了。

  再一次清醒過來是在某幽深的胡同口,佟莫言旁邊只有金燕西一人,隱約有沉悶的胖揍聲傳來。他扭頭看了看四周,並沒有妹子的身影,「金老七,我們阿秋呢?你把她丟哪裡去了?」

  一般說來,這樣沒營養的問話廠花是不會回答的。此刻他的心情出乎意料的好,佟莫言這樣的熊孩子也變得可愛起來。他掏出金燦燦的懷錶瞅了一眼。「我想想,五分鐘之前,好姑娘說去找熟人敘舊,讓我們在這裡等著。」

  「敘舊?」佟莫言不解。

  金燕西露出妖孽的笑容來,他沒再多說一句話,伸手朝某個方向指了指。

  「咚嘭嗙……嘭嘭嘭……」

  沉悶的擊打聲,偶爾夾雜著一絲無意識的呻.吟。

  佟莫言咽了咽口水,隱約有了某種不靠譜的猜測。

  那溫婉柔弱的妹子該不會這麼狠吧……

  猜到真相的佟二少眼淚險些流出來。

  他心裡那朵純潔美麗的百合花啥時候竟變異成了彪悍食人花,現實太虐了QAQ。

  擊打聲很快就停下來,又過了七八秒,身著素雅校服的冷清秋嫋嫋婷婷自深巷中走出。

  不要懷疑,過去的五分半鐘裡,她以背後敲悶棍的方式將白雄起打暈,擄到深巷之中往死裡揍了一頓。別小看星際聯盟來的女漢子,她以前是打過地下黑拳的。冷清秋揍人的技巧極好,專挑軟組織下手,打了那白眼狼一身內傷表面上什麼也看不出來。

  這傷情,沒半個月下不來床,沒三個月別想徹底養好。

  得有多大仇才下得去手把人揍成這樣?

  她真是仁德女中的學生不是西點軍校出來的妖孽?

  草泥馬節奏不對啊。

  <<<

  刺激得多了慢慢也就習慣了,佟莫言情緒波動雖然大些,仔細調.教倒是好苗子。他很快就接受了白雄起被冷清秋打了悶棍這慘烈的事實,快速銷毀證據離開現場。三人自街角上車,轉了一大圈才到銀行去將賽狗場給的票子兌換出來存進帳戶。這一趟,冷清秋拿到兩份提成,遠遠超過了前次收益。

  至此,冷清秋基本實現了隨金燕西出場的目的。

  其一,積累財富。

  其二,發洩每日鑽研國文歷史的鬱結。

  冷清秋並沒有就地開戶,而是去了對面法國銀行買了金條存起來。這時候,人們只知道銀行給生活帶來便利,並不知道其中暗含的危險。若是和平年代還好,民國大動亂,紙幣幾年一換,壓根不值錢。

  從法國銀行出來,三人並沒有立刻道別,而是找了間環境不錯的西式餐廳。金燕西沒有請客的覺悟,冷清秋沒錢,簽單的只能是佟莫言。直到食物端上桌,他吃了兩口,又放下刀叉皺起眉。

  「……你們是故意讓我聽到?」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卻讓金燕西挑起眉:「原來你沒有我以為的那樣蠢……」

  「喂!喂!再亂說告你人身攻擊啊混蛋!」

  「我佟老二當然不蠢!」

  「全北平有比我聰明的人麼?」

  ……#

  冷清秋是不想開口的,雖然猜到金燕西那點盤算,她也不介意偶爾幫金主一點小忙……這些都沒有吃飯重要。冷太太對她是真好,家裡的經濟條件卻實在查了些,冷清秋不敢貿然將大洋拿出來,只得陪便宜媽吃苦。

  媽蛋,吃頓好的容易麼?

  非得上躥下跳挑戰智商下限!

  冷清秋噎住了,因為佟老二一句話。

  直到吃完散場她也不知道倆大老爺們談了些什麼,兩人打了好一通暗語,然後順利結盟。冷清秋又過上了清淨日子,除了時不時要聽冷太太抱怨幾句。女兒還是一樣乖巧,甚至比從前更貼心,成績怎就糟糕到那份上?

  數學物理這樣的科目異軍突起笑傲全班,國文歷史卻爛到極點。                    


第014章

  過去這一周,「白雄起挨揍事件」成為北平交際圈最熱門話題,金燕西是最大嫌疑人,賽狗場上的針鋒相對就很能說明問題。按照他們的說法,金燕西在與白秀珠交往的同時泡上女中學生三番兩次讓白家沒臉,白雄起為妹妹抱不平堅定的與金家劃清界限。白雄起正在另覓妹婿,惱羞成怒的金燕西竟帶著學生妹在賽狗場生了事端。

  連著三日,外界的聲音都不利於金燕西。

  那些道聼塗説亂劈材的也就罷了,就連金家內部也不完全統一,三少奶奶王玉芬就是典型。當著金燕西的面她不敢說什麼,正主一出門,她那張嘴就閒不住了。

  「我那可憐的表哥,醫生說了,半個月也下不來床,至於身上的傷,沒三五個月別想好!」

  「他到底哪裡對不起老七?竟招來這樣的禍事?當初在醫院我就差點被金燕西掐死,現在連娘家親戚也遭了秧……我可告訴你金鵬振,就算他金燕西容不下我,我王玉芬也是金家正緊兒媳!!」

  王玉芬指天罵地言辭振振,金鵬振想為七弟辯駁也不能:「你這無知婦人,胡說八道什麼?老七能做這種事?」

  金鵬振不開口還好,王玉芬發洩夠了自然會閉嘴,現在嘛……

  炮仗點燃,情況一發不可收拾。

  「好哇!!該不會是你在外頭有了人?」

  「我說金燕西怎麼就心狠手辣到這份上,背後還有這一出。」

  「你個殺千刀的,負心漢!我是哪點對不起你?竟然攤上這樣的禍事……活到這份上還有什麼意思?你讓我去死……讓我去死……」

  那話怎麼說的?

  女人不狠地位不穩!

  王玉芬是豁出去了,酣暢淋漓罵了一通轉身又扮起苦情怨婦來。

  她是個人才,可惜沒抓住機會進軍演藝圈。

  三少爺金鵬振的臉色很難看,他媳婦本就是個嘴皮子利索的,這會兒更是言辭犀利得讓人聽不下去。只訓斥了一句,她頂三句不說還哭嚎著往牆壁上撞。金鵬振腦門突突的,別人家媳婦溫柔又和善,他是造了什麼孽娶回這麼尊大佛?

  夫妻倆鬧得正歡,某熟悉的聲音突兀的響起。

  「原來嫂嫂是這樣想我的?真是出乎意料啊。」

  「繼續撞啊,怎麼不撞了?您只要下定決心找死我保准不讓院裡的下人多管閒事,放心走好!」

  想當初,廠花大人只是心狠手辣武力值爆表而已,自從認識冷清秋,他快速實現了從一面手到多面手的進化。王玉芬原本只是做戲,想逼老公站隊,現在好了……金鵬振來不及指天發誓表決心,她自個兒反倒上了絕路。

  她是真想死嗎?

  顯然不是啊。

  演技再好也不能拼著這條命和金燕西鬥啊。

  王玉芬對上金燕西。

  完敗!

  <<<

  撇開王玉芬,金家上下立場是堅定的。香山驚馬事件之後,燕西在改變,總體趨勢是好的,至少他沒再到處惹事,沒再隔三岔五往帳房支錢。試想,連過去那混蛋金燕西也幹不出這樣的事,現在的他怎麼會呢?

  兩個月的時間足以讓他們對金燕西的為人重新定義。

  有手段,有頭腦,喜歡計算得失,不愛多管閒事……

  甭管是自己動手還是雇人犯案,就算把白雄起打個半死又如何?金燕西不僅撈不到實際好處還要倒貼一筆傭金,虧本買賣他是不會做的!

  不得不說,金家眾人的判斷真是該死的正確。金燕西的確符合作案的所有條件,他有財力有手段心腸夠狠,可惜……這是樁無法盈利的買賣,金燕西卻是個唯利是圖的人。

  他的確「回報」了白雄起,以賭狗的方式。

  考慮到對方並沒有真正觸及他的底線,輸點小錢只是警告而已。

  金燕西和冷清秋不同。

  若讓他親自動手,對方絕沒有生還的可能。

  <<<

  佟莫言雖然是個熊孩子,在輿論一面倒的時候,他堅定的站在金燕西身後。

  「不明真相的先生小姐,理智點行不?在賽狗場上贏錢的分明是金燕西,他是有多極品才能在那種情況下費大力氣找白雄起的麻煩?哦對了,我需要澄清一點,那日,我全程陪同金燕西到銀行辦理相關手續,之後還去好滋味西餐廳享用晚餐,所以……我是同夥嗎?」

  「把人揍成這樣還能不掉馬甲……我可沒有這樣的戰鬥力!」

  佟莫言這番話讓部分群眾打消了對金燕西的懷疑,畢竟,他們也不相信金七爺與佟二爺會因為白家勾結在一起,就算是在北洋政府內部,兩方也不在同一派系。

  甭管多麼言之鑿鑿,總有那麼些無理智的瘋狗亂咬人,直到《北平日報》上面一篇文章橫空出世。

  標題是:放開那漢子,有種沖我來!

  在這篇文章中,作者詳細說明了犯案經過。

  「你問我為什麼揍他?這是個犀利的問題。簡單地說,白先生的行為影響了我的個人利益……為了證明我就是讓白先生恨入骨髓的作案者,我在這裡透露一些秘密細節。首先,第一現場並不在巷子裡,白先生是被我一棍子打暈之後拖進去的。其次,我用的是很難從外面看出傷情的特殊手法。最後,我在暗巷的牆壁上留下一句話,那是我對白先生最真誠的警告。」

  「為啥想不通跑來自首?因為做人的良心使我無法坦然的讓七少爺成為替罪羊!白雄起你敢指天發誓沒在前任總理金銓下臺後第一時間勾搭財政總署某位官員?兩面三刀的見多了,得了好處還將責任賴到對方身上的真沒有!」

  「揍的就是你,老子為民除害!」

  「白小姐是真可憐,自身條件那樣好,怎麼就攤上了這樣的白眼狼哥哥。我要是七少爺我也不娶她!」

  「嚶嚶嚶……一不小心說多了,白先生你好好的,你在做,我在看!」

  ……

  精彩絕倫的逆轉,北平警署在看過報導之後再次勘驗現場,果真在暗巷的牆壁上找到一句話:No Zuo no die。真是高端洋氣國際范兒的表達方法,犯罪者的身份終於確認,果真是報紙上匿名發表文章的那位。他們順藤摸瓜來到報社,本以為真相就在眼前,誰知竟是當頭一棒。

  這片文章是裝在信封裡匿名投遞過來的,除了大範圍排查比對筆跡以外,警署也想不出任何辦法。

  對方能夠毫無漏洞的犯下如此罪行並且在報紙上自我檢舉,自然做好了一切準備,查到這地步已經很給白雄起面子,不能再繼續深入了。就在當天,負責此案的官員親自登門向白雄起說明情況,在沒有新線索的情況下,他們拒絕繼續投入警力。

  白秀珠也看到那篇文章,她險些氣暈過去,至於重傷下不來床的白雄起……

  羞惱?憤怒?

  他的確是拿金燕西當靶子,誰知道這意圖會被大喇喇曝光出來。

  作為受害者,他原本是接受同情和祝福的一方。

  當然,現在祝福他的也不少,如果語氣正常點那就更好了。

  ——對於白先生的悲慘經歷,我予以深度同情;對於他的人品,我只能呵呵。

  ——從未見過有誰能像白雄起先生一樣,將無恥二字詮釋得這樣深刻。

  ——白雄起先生大無畏的犧牲自我,向群眾展示出北洋政府陰暗腐朽的另一面,他是最無私的人。

  ——白先生你好好的……人在昨天在看!

  全北平都在等事件後續,群眾的心理是複雜的,他們既希望知道幹出這等大事的英雄是誰,又不希望他被警署捉拿歸案。所有人中,只有三位不糾結。其一是打了白雄起悶棍並且匿名投遞信件擾亂群眾視線的星際女漢子冷清秋。還有就是被迫成為同黨的金燕西以及佟莫言。

  雖然見識過冷清秋恐怖的爆發力,他們也沒想到這妞能把白雄起耍到這份上。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真是長見識了。


第015章

  若歐陽於堅知道《北平日報》上刊登的那篇文章出自冷清秋之手,他會感動得淚流滿面的。在香山出事之後,仁德女中高等部二年級最富文藝氣息的同學消失了,重返校園的冷清秋改變太驚人。起初,歐陽於堅告訴自己,這是暫時的,她受了刺激狀態不好。QAQ……轉眼又是一個月,甭管歐陽於堅給她開多少小灶,也沒能把失去的文藝細胞找回來。

  本來,學習新技能快速融入陌生環境是全能戰士的必修課。掌握一門新外語對冷清秋而言並不難,她能應付任何程度的日常對話,卻無法理解古地球社會形態之下的詞曲文章。

  你不能要求彪悍的星際全能兵理解古典文學的優雅韻味,大星際時代培養的軍事能手壓根不理解何謂含蓄!

  雖弄不懂風花雪月的東西,語言學基礎層面的東西冷清秋倒能應付自如,這也就是為什麼她國文雖差卻從不墊底……天朝歷史才是無法翻越的高峰。

  冷清秋這樣的情況讓幾家歡喜幾家愁,她一躍成為仁德女中理工科老師的心頭寶,同時將其他老師得罪慘了。冷清秋狠狠玷污了優美的古典詩詞,將天朝歷史黑了個徹底。

  Q1:甲午中日戰爭我大天朝為何失敗?

  領導太弱。

  俗話說: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

  Q2:西方列強為何坐視不管?

  他人無義務為你的悲慘命運負責。

  Q3:所以我天朝人民應該生活在絕望之中受倭國慘無人道的欺侮?

  不,不,弱者也有生存的權力。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不信抬頭看……蒼天繞過誰!

  Q4:……

  歷史老師的臉色青青白白簡直不忍直視了,如果說,這天之前他還對冷清秋抱有最後的幻想。到這裡終於徹底破滅。這還只是直接後果而已,這些答案以集合速度擴散出去,震驚全校。仁德女中被迫將學生的三觀以及愛國主義教育提上日程。

  這事,歐陽於堅也聽說了,他簡直沒法相信這就是當初那位品學兼優的好同學。

  他對冷清秋朦朧的好感也消失殆盡。

  仁德女中嚴打作風問題的時候,身處風暴中心的冷清秋仿佛不知道自個兒陷入了怎樣危險的境地,她難得換了身樸素的便服,定點守著金家大門。冷清秋已經放棄了國文和歷史,按照她的想法,或者去體驗一番民國時期的軍校生活,或者去工科大學揮霍生命。

  事實上,對冷清秋而言,上大學從來不是必須。

  這樣的決定只是為了滿足冷太太的願望而已。

  所謂母親的執念。

  冷清秋骨子裡是未來人,在她看來,綜合類大學和軍事大學除了專業方向不同,實際沒什麼差異。尤其受前世影響,她堅定的認為軍人是最最崇高的職業。冷清秋以為便宜媽會欣然接受她此刻的選擇……

  某人不懂天朝歷史,不理解民國女性心理,不知道動盪年代生存的艱難。

  若是冷太太知道她閨女在折騰什麼,怕是巴不得她立刻退學,沒文化不可怕,活得艱難一點也比送上門去找死強。

  冷清秋來找金燕西,在金家大門口等了一會兒,就有下人發現了她。

  「你是誰?等在這裡做什麼?」

  「啊……我叫冷清秋,是你們七少爺的女(性)朋友……」語不驚人死不休,她倒真敢說,直把過來問話的那位嚇傻了眼。

  七少爺?

  女朋友?

  金燕西攜女學生頻繁出入交際場所視白家臉面於無物這事已經不是新聞,金家上下也聽說了,難不成這位就是傳說中的緋聞女主?「您是學生?」

  「我看著就那麼不像文化人?」

  ……聰明的回答,聽到這話對方哪敢再問下去,現在的七少爺已經沒了「寬容」「慈悲」的品格,以他秒殺三少奶奶的戰鬥力,這姑娘若沒說謊,她還真是尊惹不起的大佛。

  報信的那位找的是金榮,他沒膽子直接面對金燕西。作為七少爺的跟班,金榮當然知道冷清秋其人。那姑娘活著簡直就是在挑戰人類極限。

  金榮壓根不敢耽擱,直接把情況報告上去,本想說幾句好話借機邀功,誰知道就這幾分鐘時間,大門口就出了岔子。冷清秋遭遇外出回來的王玉芬,三少奶奶毫不客氣的將金燕西帶給她的憋屈發洩到冷清秋身上。

  「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敢往金家門前湊,也不看看自個兒是個什麼東西……」

  這是第一次,冷清秋這樣明顯的感受到來自世界的森森惡意,她本來雙手揣兜靠在門口,聽到這話直接挺直腰板轉過身來。冷清秋並沒有動怒,她笑眯眯的看著面前這位穿著豔色旗袍畫著精緻妝容的貴太太:「問出這種問題的您與我怕不是同一物種,哦,對了,我是人類。」

  如果說,被金燕西壓制是因為對方殘暴的行為以及捉摸不定的脾氣。在冷清秋面前,王玉芬卻是實實在在被噎住。

  強中自有強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

  這女人簡直……等等,現在不是誇獎她的時候,王玉芬整個都不好了,這算什麼?虎落平陽被犬欺?她就想拿出潑婦駡街的氣勢在冷清秋身上發洩一通,便當此時,金燕西出來了。

  「喲,三嫂子好興致。」

  對於金燕西,王玉芬有種本能的畏懼,她整個已經戒備起來……金燕西這身不像是出門的打扮,出現在這裡怕是有別的目的。

  單純給她找碴的?

  不,他不像是那麼無聊的人。

  所以……「你認識這窮酸女人?」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這樣喪心病狂的女人她也敢隨意得罪!金榮已經無法直視用生命作死的三少奶奶……QAQ,那姑奶奶根本就是七少爺也降伏不了的存在!

  金燕西難得沒嚇她,「既然三嫂子迫切的想要知道,我就負責人的回答你,她是我的朋友。」

  朋友?

  這樣窮酸的朋友?

  等等……有什麼真相一閃而過。

  「她就是欺負我們秀珠的窮學生?」

  到這份上真是夠了!

  冷清秋眯了眯眼,笑得越發燦爛。

  「閉嘴!窮學生也是有尊嚴的,再歪曲事實老子告你誹謗!」

  ……

  正義終究戰勝了邪惡,在金燕西的帶領下,冷清秋順利進入金家大宅。直到身邊只剩金燕西一人,冷清秋這才說出此行的目的,她要申請提前畢業,她要上大學!「我的金主,我需要您的説明,我想去軍校就讀。」

  軍校?

  冷清秋的實力的確夠了,可是,這裡是民國,不是星際大聯盟。

  這時候,在世界範圍內較為出名的軍校有三所:美國西點,英國桑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以及法國聖西爾。從這裡誕生了許多傳奇將領,這是軍人的聖地。可惜與冷清秋無緣。你說為什麼?這三所軍校招生條件各有不同,有一點卻驚人的相似:只招收符合條件的本國公民或者盟國公民。

  撇開這三個,蘇維埃聯盟內部倒是有一所軍校,創辦時間尚短,比起其他三所學校它更加鐵血專1制。這就是工農紅軍總參學院。國籍的問題倒是解決了,坑爹的是它有黨派以及軍職方面的要求。

  ……真是噩耗。

  冷清秋不會天真的以為金燕西能夠將手伸到國外去,她想了想,補充道:「軍校附近的工科類大學也可以……」至少方便她踢館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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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畢竟不是原裝的七少爺,為了回應冷清秋的請求,金燕西費了不少心力查清世界四大軍校概況以及周邊高校。第一個排除的是北邊的蘇維埃聯盟,崇尚人性自由的未來人很難適應高度集權的統治。

  大英帝國與法蘭西共和國是這一時期世界最強國,他們工業高度發達,文化繁榮,經濟快速發展。可以說,英法是天朝學生遠渡重洋的首選。冷清秋也曾因他們優越的條件動過心,直到她看到最後一份資料。

  位於美國紐約哈德遜河西岸,以麥克亞瑟準將為校長,孕育出美國第一位五星上將的西點軍事學院。

  冷清秋看好的並不是西點軍校本身,而是全美大環境。

  在內戰後的五十年裡,美國從一個農村化的共和國變成了城市化的國家,並在一戰中扮演重要角色。多元文化與民族構成使得美國比起世界其他強國更加自由開放。這正是冷清秋需要的東西,也是繁榮的必須條件。

  美國很好,西點軍校更是軍事聖地。

  不管從師資力量或者教學資源,它都是最棒的。

  西點軍校是四年學制,除了文理工程軍事體育等基礎課程,每年的6-8月還會統一進行野外集訓。為培養優秀的軍事指揮官,軍校的招生條件可謂苛刻,不僅在年齡以及身體條件上有要求,高中成績要名列前茅,還需要得到美國總統、副總統、參議員、眾議員、州長、市長或部隊主管的推薦……撇開這些不談,最最重要的是,他們拒絕招收女學員。

  雖然,金燕西已經提前給冷清秋提過醒,看完這份資料,未來戰士依然沉默了。讓她蛋疼的絕壁不是成績或者身體素質方面的苛刻要求,而是軍校學員的性別限制!

  誰說女子不如男?婦女能頂半邊天!

  性別歧視絕對要不得。

  金燕西端起茶杯呷一口,這才朝眉頭緊皺的冷清秋看去。

  「都看完了?你的決定是?」金燕西向來講究辦事效率,掙扎的過程他不關心,他只對最終選擇感興趣而已。

  冷清秋是聰明人,自然會做出有利於自身的選擇。

  這個不用他操心。

  「西點軍校就很好。」

  ……倒是有些出乎意料,金燕西以為按照冷清秋的性子合該選擇最強國,這女人比爺們兒還好勝。對於猜錯了妹子的想法,金燕西也不糾結,他用右手食指在椅背上輕輕敲出一個節奏,沉吟片刻而後開口:「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以我的實力不足以將你破格塞入那所學校。不僅是我,整個天朝沒有人做得到。」說這話的時候金燕西一直注意著冷清秋的表情,她神色如常,想必早有打算。「現在又怎麼說?」

  冷清秋再次確認西點軍校所在位置,道:「美國紐約州的任何學校都可以,近水樓臺先得月。」

  (Θ皿Θф)

  這就是歐陽於堅開小灶的效果?

  草泥馬詩詞活用不是這樣的。

  金燕西一抬頭就看到冷清秋眼中燃起的火焰,她完全不掩飾自個兒對西點軍校的野心,如果說不能作為學員體驗這一時期的標準軍事教育,那麼……就算用上不愉快的手段,她也要在對方的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不能成為自己人,那就愉快的做個讓人想起來就心肝疼的對手!

  整個紐約州面向國外招生的有三所。

  紐約大學、哥倫比亞大學、紐約州立大學阿爾巴尼分校。

  以冷清秋那慘不忍睹的現階段成績,國內四大高校也不穩當,別說太平洋彼岸的美國。唯一的好處是,與天朝刻板的招生條件相比,美國方面更注重學業之外的其他素質,在部分領域有特長的學員更容易報考成功。

  送佛送到西,金燕西難得這樣熱心,他幫助冷清秋完整的分析了她的優劣勢,人文科目極度糟糕,社會實踐一片空白,在這樣的前提下,滿分的工科成績也略顯單薄。

  「三所學校之中,你對哪一所更有企圖心?」

  「按照與西點軍校的距離排序,由近到遠。」

  「專業呢?」

  「能被錄取的任何專業。」

  ……這真的是正常學生的心態?她的眼裡心裡就只裝了個西點軍校是吧?

  金燕西沉默許久,終於耐著性子問了最後一個問題:「無論什麼都好,說說你的特長。」

  「水陸空三棲戰鬥力,狙擊,偵查與反偵察等等。」

  妹,你是我親妹!

  正常點成麼?

  就算是世界聞名的綜合性大學也不可能開設與軍事相關的學科。死心吧!

  金燕西不懷疑冷清秋狂妄的自我評價,截至目前已經證明了三點:

  1.有魄力,第二次見面就與他定下互利互惠合作計畫。

  2.觀察力驚人,賽狗場從不走眼。

  3.武力值強大,聽說白雄起至今沒能下床。

  以冷清秋目前的狀態,想去紐約留學真不容易,既然她的目標只是西點軍校,是不是能通過其他管道得到滿足?「如果說,我能給你提供一個與世界四大軍校正面決戰的機會,不出國也可以?」

  嘖嘖,有這樣的事早說啊。

  冷清秋挑眉,等金燕西詳細解釋。

  「將眼光放低一點,聽父親說,在我國廣州新成立了一所陸軍軍官學校,規定上也不招收女學員,最重要的一點,它屬於國民黨勢力,與政府對立。我可以替你尋得一個教官認證的機會,除此之外不再提供任何幫助。」

  父親金銓在北洋政府扮演重要角色,將冷清秋送去國民黨勢力內部並不是好的選擇。他需要很多安排才能給冷清秋提供一個測試的機會,就算她真的順利考入,在軍校內部,金家也沒有任何話語權,一切只能靠自己。

  金燕西看中的是國內陣營。就目前看來,冷清秋和他已經牢牢綁在一起,與出國相比,南下廣州更方便培植勢力。

  「先前就有傳言,說是世界各大軍校有意進行公正的排名賽,能不能讓陸軍軍官學校擁有參與其中的資格,這個全看你的實力。」


第017章

  畢竟位高權重過,金燕西看得很通透,自家在北平積累了相當的勢力,卻不足以影響廣州形勢,戰後十年,世界大環境是和平的,天朝內部卻出現了不同的聲音,南方興起兩股勢力,一是盤踞于廣州的國民政府,二是民國十年成立於上海的j□j。由於階級構成以及指導思想的不同,在這一時期發展更快的是廣州國民政府,其下屬的陸軍軍官學校緊鑼密鼓的培養出大批優秀軍官。

  當然只是相對而已。

  國民黨的領導者孫汶先生剛剛過世,廣州政府不可避免的爆發了權力之爭,對外言辭一致,內鬥卻從未停止。廠花行事素來嚴謹,精於謀算,既然決定讓冷清秋去廣州臥底,發展後備力量,功課自然要做足。他搜集了報刊雜誌上發表過的所有關於國民政府的文章,計畫緩慢生成。

  往軍官學校裡送個女人,對普通人難於登天,若是有內部高官支援,情況就完全不同。廣州政府的內部鬥爭就給金燕西創造了一個機會,他甚至不需要動用金家的關係,只需找個中間派做引薦,花點錢就能把這事辦妥。

  玩過政治的都知道,想坐上那最高的位置,個人能力是一方面,沒有財力支持一切都是空談。這世上沒有絕對正直的官員,只有分量不夠的籌碼。

  若是剛來那會兒,以七少爺那二三百大洋的月例自然應付不來,賽狗場兩次大勝讓他積累了一筆財富。從借屍還魂那一刻起,金燕西就從未放棄過霸業宏圖,他知道財富的重要性,卻不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

  與不定性的佟莫言相比,冷清秋才是最好的同盟。

  若將她看做普通的女中學生那就大錯特錯了。

  金燕西是明白人,知道有付出才有收穫。冷清秋是個潛力股,她值得自個兒花費心思。

  中間人是金榮幫著找的,金燕西親自談的條件,本來,對方並沒把前任總理家的七少爺放在眼裡,頭銜聽著風光,不就是個遊手好閒的二世祖麼。初見面的時候那廝很是漫不經心,金燕西漫不經心把玩著夾在指間的香煙,待對方顯擺完了他端起蓋碗茶品一口,笑著將茶碗磕回紅木桌上。

  "啪……"這是茶碗與桌面磕碰的聲音。

  金燕西正要鬆手,紅木桌四分五裂轟然倒塌。整個過程不過三五秒鐘,直到紅木桌碎成渣渣,金燕西端著茶碗的那只手依然懸空著。

  中立派富商目瞪口呆。

  他揉揉眼,木渣還在,又往大腿上狠狠擰一把。

  疼得嗷嗷的,嚇死爹的場景依舊在。

  草!

  假的吧!

  瓷碗和木桌相碰,桌子碎了……

  嚶嚶……

  富商只覺得心肝脾胃肺俱疼,他的三觀也跟著桌子一起碎成渣。

  這不科學!

  金燕西沒給他任何緩衝時間,"呀,手重了些,我會賠償的,請不要介意……陳先生說到那兒了?我方才沒聽清楚。"

  這是威脅啊!紅果果的威脅!他敢重複才怪了!

  親眼見過這驚悚事件,就算告訴他金燕西能用雞蛋碰碎石頭他也會相信的QAQ。

  活了半輩子就沒見過比他更囂張的人。

  偏還不敢說什麼,誰讓人家有本事!那紅木桌可是他自個兒家的,實實在在的東西……若非如此,富商也不會嚇成這樣。誰說金家七少爺是個只會吃喝玩樂的草包。他要是草包全北平就沒個精明人。

  商人從來精于算計,中年人沒立刻表態,而是眸色深沉的打量著金燕西,他將前因後果細細梳理一遍,左右不會吃虧,這才答應幫忙。做這決定並不容易,做生意的最怕得罪當局,身處亂世萬不敢輕易站隊,現下廣州政府與北洋軍閥形成南北對峙,實力不相上下,國內局勢並不明朗。他還想觀望一陣,政權更替腥風血雨不是戲言。

  金燕西露這一手讓中年富商霍然開朗,金銓是北洋軍閥前總理,雖暫時賦閑,人脈以及積威尚在,金燕西是頗受他疼寵的小兒子……他若真是個草包就罷了,但凡有些微能力,就不用擔心前程。

  嗤……

  這位七少爺真本事。

  任人中傷詆毀到這地步依然韜光養晦隱忍不發。

  j□j,一遇風雲變化龍。

  他日後的成就怕不在親爹之下。

  俗話說:富貴險中求。萬事穩妥只能平凡度日,金燕西敢露這一手,他就賣個面子賭上一把,廣州與北平相聚何止千里,暴露也不容易。不就是花錢在陸軍軍官學校買個位置?

  "能為七少爺分憂是陳某的榮幸,日後……"眼神交流間,合作達成。金燕西難得露出一抹笑容,"我自不會讓陳先生吃虧,只一點,此子身份有些特殊,我也不求太多,只盼那邊能給她一個機會,無論如何,留在軍校才好。"

  富商陳先生心裡咯噔一下,忽的有些後悔。

  金燕西這樣說,事情怕不好辦,他可是草率了?

  身份特殊?難不成是北方政府送的間諜過去?

  陳先生一直忐忑著,左等右等也沒盼來真相,慢慢的他就把這事拋到腦後。

  這段時間,冷清秋也沒閑著,過了六月,仁德女中一年一度的學期檢測就要到了,冷清秋的理工科成績傲視全班,國文與歷史長進卻不大。說起來,歷史這種考驗記憶力的科目真不難,只怪她自個兒態度不端正。從一開始,冷清秋就沒結合古地球實際看待封建王朝的各種制度,完全排斥,拒絕接受。

  本來,就算再黑暗腐朽,臨近學期末,為了不辜負母親的期待冷清秋也得勉為其難將這段歷史默下來。誰能想到這節骨眼上還能生出變故。勾搭上那位陳先生,金燕西就緊鑼密鼓展開了南下廣州的準備工作,同時,他將搜集來的資料通通交到冷清秋手裡。關於一戰後的世界格局,國內形勢,南北政府的基本情況,西方列強軍事實力以及軍校j□j等等。

  這些資料本就不少,又是從報刊雜誌上搜集而來,散亂無章法。饒是冷清秋這樣的超級大腦閱讀起來也不容易,她將基礎資料過濾了好幾遍,這才提煉出一份清晰的大綱來。冷清秋早看出了金燕西的野心,她雖沒有一統天下的願望,卻有征戰南北的野心。畢竟是職業軍人出身,上輩子冷清秋將所有心力都耗費在自身戰力提高以及各種軍事技能的學習上,馳騁星際軍功赫赫。重來一回,她也沒有清閒度日的念頭。

  天下英雄出我輩!

  自古能者多勞,冷清秋從來就是勞碌命!

  《世界形勢分析報告》、《國內兵力對比》、《軍校發展計畫》、《全能兵的秘密訓練法》……仁德女中的同學們積極備考的時候,冷清秋一頭紮進圖書館,看完了政治以及軍事方面的所有資料,寫出好幾份總結報告。

  除了士兵訓練方法以及軍校融入計畫之外,其他資料也同步交到金燕西手中。過去一段時間的磨合讓兩人達成共識,走到這步,他們已經是同一條船上的螞蚱。

  埋首軍事的結果是文化課徹底荒蕪,高中二年級學期檢測,冷清秋的成績慘不忍睹。冷太太便是再疼女兒,看著這半數掛紅燈的成績也笑不出來,先前總寬慰自己說秋兒受了驚嚇,有些反常也並沒有什麼,仔細養養也就好了。

  從初春到夏至,好幾個月過去,她平日裡瞧著倒是正常,成績怎就越發糟糕?

  難道真是中途休息那陣子耽誤了?

  想起那日歐陽老師家訪說的那些話,冷太太眉頭緊蹙,怎麼也無法寬心。

  按理說,國文靠的是天賦和積累,清秋從前最喜作詩,自傷後,每日晨讀就變成了小跑外加健身運動。起先冷太太告訴自己說,閨女受了傷,松松筋骨是好的,有助於身體康健。清秋是個耐性好的,一日日堅持下來。當然,效果也是有的,胃口比從前好了許多不說,面色也紅潤了不少。這原本是好事,練習清秋在學校的表現、交友狀況以及學期成績……問題就暴露了。

  反常!太反常!

  冷太太在庭院裡選豆子,腦子裡不停過濾各種場面,忽的,她將簸箕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然後朝清秋的房間走去。紅木門半掩著,陽光斜斜的照入房內,素顏明淨的少女靠坐在床邊,懶洋洋看著泛黃的書頁。

  聽到門口傳來的動靜,冷清秋自書中抬頭,見母親進來,她放下書冊就迎上去。

  "媽,可有事?"

  冷太太隨閨女到床邊坐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前幾日你班上的老師找過我。"

  ……來者不善啊,冷清秋斂起心思,接道:"是哪位先生?說了什麼?"

  "說是國文老師,姓歐陽的。秋啊……你告訴媽,你到底在想什麼?那成績怎會滑落到這地步?"冷太太停頓片刻,又補充道,"還是不想念書了?"

  話題引得有些突然,一時之間,冷清秋也不知如何回答,她皺了皺眉,說沒有。那模樣,說沒j□j,冷太太是不相信的,好在她是個開明的母親。

  "秋啊!你想繼續讀書,媽自然支持,若不想讀了也不必勉強。我從沒盼著靠女兒飛黃騰達,日子總是這麼過,平淡些也好。你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媽不想多說什麼,只一點你要記住,我的女兒可以忘了怎麼讀書萬不能忘記做人的道理。你與金家少爺……還是斷了往來才好。"

  冷清秋默默聽完了親媽的話,所以……這不是批鬥她成績來了,而是提醒她別自甘墮落被金燕西包養?


第018章

  冷清秋由衷讚美金燕西。

  她真沒想到那位還有這樣精巧的心思,果真是幹大事的人。

  在說通了陳姓富商之後,金燕西並不急著將冷清秋帶過去見人,轉身就辦了另一件事——偽造嶺南學堂的錄取通知書。嶺南學堂,民國六年由格致書院易名,美國著名的長老會傳教士哈巴安德醫生建立,是廣州著名的教會學校。

  作為天朝造假先驅,由金燕西監製的這份通知書簡直真了個十成十。

  冷清秋是將門女出生,個人實力強悍,練兵也頗有心得。美中不足的是同兵痞相處多了,這姑娘性別意識非常模糊,行事兇殘,嚴重缺心眼。冷清秋壓根沒想到需要借其他學堂的錄取通知來迷惑便宜媽的眼。冷太太見閨女又是皺眉又是撓頭,她心就軟了,想著清秋的品性是好的,雖然與金家七少爺往來密切,行事正派,作風端正,並沒有帶回什麼陋習。都說清秋是被包養的,冷太太很不相信,清秋的吃穿用度與從前沒有任何變化,就算是同金燕西出門也是那身素淨校服,也沒見她帶回什麼來路不明的東西。

  家訪時,歐陽先生明裡暗裡提到金燕西許多次,又說清秋對部分學科很懈怠,他不願意看著本來優秀的女同學自甘墮落……那位還是學校的國文老師,學富五車及有才華的。他都這樣想,更別說其他人。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歐陽于堅對金燕西是怨恨的,他不止一次的為冷清秋感到惋惜。那樣鐘靈毓秀的小姑娘怎麼就變了呢?金錢名利真真是跗骨蛆。到落花胡同冷宅進行家訪是歐陽於堅最後的法子,雖然一次次感到失望,他潛意識裡對冷清秋已然抱有幻想,總希望小姑娘改邪歸正。

  作為仁德女中優秀教師,歐陽于堅修養很好,雖有道聼塗説之嫌,到底秉持了君子做派。

  清秋被金燕西包養?

  清秋的成績直線下滑?

  這些「事實」是冷太太字裡行間推測出來的。它們就像沉甸甸的巨石壓在冷太太心裡,直到冷清秋從枕頭下面翻出一個信封遞到母親手裡。

  「我知道媽是關心我,我與七少爺的關係並不是外面說的那樣,前陣子頻繁見面也有原因,托他的福,我參加了嶺南學堂的考試,成績已經出來了……因為選擇了醫科,在國文歷史這些人文學科上難免有懈怠。」

  冷太太進入了一種奇妙的狀態,因為私心,她也為女兒找過許多理由,獨沒想到真相會是這樣?忙於準備專業考試疏忽了其他學科?

  說開之後這事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將錄取通知書自信封裡拿出來,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她才忍不住笑出來。雖然說過「讀不讀書都好」這樣的話,冷太太還是盼著女兒能上進些,多讀書總錯不了。她沒聽說過嶺南學堂,也不知道具體在哪裡,卻不妨礙放飛的心情。高興之餘,又有些慚愧:「我閨女總是好的,秋啊,媽不該懷疑你……」

  陸軍軍官學校過於敏感讓冷清秋無法坦白說出真相,她若是男兒身也就罷了,就算現在文明開化了,為娘的總希望女兒家能安安分分嫁人,什麼起義啊革|命啊,那是熱血小青年幹的事,冷太太絕不會放任冷清秋走上這一條路。

  還是金燕西聰明,既不能抖出軍校之名,又要光明正大南下廣州,唯一的辦法就是偽造同在廣州的嶺南學堂錄取通知書。他這步棋走得極妙,幫助冷清秋順利度過此次危機不說,更讓冷太太親自體會到謠言的可怕。她多好的閨女,高中第二年就考上了嶺南學堂醫科,多優秀的孩子,怎麼就聲名狼藉到了這地步。按照清秋的說法,是七少爺穿針引線幫了大忙,想來怕是對驚馬事件做出的補償。這樣純潔正直的關係竟然被說成了總理公子包養女學生……冷太太又是心疼又是感慨,冷家勢微,她沒法子幫女兒闢謠,只得下定決心以後再不聽閒言碎語,清秋是什麼德行她能不知道?

  這時候冷清秋也沒想到,金燕西走了一步棋就讓她永絕後患。

  明白了女兒在忙什麼,冷太太就寬了心,她又展開通知書看了看,心中的歡喜抑制不住,「嶺南學堂在哪裡?怎就學了醫科?」

  冷清秋默哀三秒鐘。

  那都是金燕西一手操辦的好嗎?大抵是結合她的在校成績選的,金燕西並不關心仁德女中那些瑣事,與冷清秋相處得多了各種傳言也聽了不少。這妞國文慘不忍睹,歷史一塌糊塗,就算造假也得有七分真,就她那寒摻人的成績,金燕西真不好意思將國學類科目填上去。

  「這一學年,我國文成績並不突出,數學倒是可圈可點。西方現代醫學這幾年剛引入國內,各高校陸續開設醫科,我想著,學醫也是好的,與國學的虛無相比,這一科更實用。現如今南北對立,亂世謀生本就不易,有醫術傍身也能安心不少。」

  舅老爺宋世卿是讀書人,本來與清秋家走動不多,聽說七少爺鍾情于自家外甥女,這才頻繁往來。他每次上門說的都是那些東西,鼓吹總理金銓有什麼本事,將七少爺高高捧起,極力撮合冷清秋與金燕西。

  天朝重孝,清秋雖不喜這舅老爺,面子還是要給的。她總是笑眯眯聽著,任宋世卿磨破嘴皮子也不表態,只當放屁罷了。

  宋世卿本就是個矛盾的人,他是生活在社會底層的小知識份子,一方面以讀書人自居滿口孔孟老莊清高無比,同時又期盼能借金家的勢大展宏圖,言談間總有三分孤傲三分不得志的鬱鬱。冷清秋是個實心眼,她真誠的讚美一切腳踏實地的勞動者,舅老爺這種肚子裡沒二兩墨汁還自詡才華驚世的……洗洗睡吧。

  宋世卿那些話雖不中聽,偶爾也有幾句實在的,關於時局的分析不盡正確,至少讓冷太太知道國內形勢的嚴峻。有了那些基礎,聽說清秋學醫,冷太太驚詫之余倒有幾分歡喜。

  高興的時間不長,冷清秋又道:「嶺南學堂是外國傳教士創辦的,校址在廣州,醫科尤其出名。」

  …………!!

  ……………………!!!

  臥槽!!

  誰創辦的,出不出名都不是重點好嗎?

  明知道孫汶先生去世之後國內形勢越發混亂,南北摩擦日益劇烈,北平是皇都,守衛森嚴。在這節骨眼上不乖乖留在家裡還敢往南邊跑,「不行!我不同意!」

  「媽,你相信我,局勢再亂傳教士所在的地方都是安寧的。當局都是紙老虎,壓根不敢招惹外國人!」

  冷太太這回是鐵了心,她死死捏著錄取通知決絕果斷的說:「我寧可你不上學,也不能讓你去南邊冒險!秋啊,媽就只有你相依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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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鋪墊了這麼多,冷清秋自不會輕易放棄,卻說冷太太也是個有想法的,拿定了主意怎麼也不鬆口。她日日陪在冷清秋身邊做些針線活,看似聯絡感情,實則近身監視。為娘的能不清楚女兒的德行?清秋的性子真變了不少,從前最喜歡讀書,瞧著就寧靜素雅得很,現在雖沒染上浮誇做派,主意卻大了。兒行千里母擔憂,冷太太生怕她鑽空子偷溜著往南邊去。

  冷清秋早看透了母親的想法,她並不著急,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子頂著。再說了,這事兒可是金燕西親自負責的。冷清秋樂得推掉班上同學的邀約,躲懶在家,有條有理的寫著《全能兵訓練計畫》。

  六月下旬,天氣越發炎熱,整個北平就沒個涼快地方。冷太太以為閨女會繼續看書習字乖乖待在房裡,在這節骨眼上,冷清秋卻折騰起來。她專挑蟬鳴蛙叫陽光毒辣的日子走出房門……盛夏急訓開啟!

  冷清秋的計畫並沒有問題,科學研究證明,日照有利於骨骼生長,在此種環境下訓練效果翻倍不說,更能磨練意志。原身這細胳膊細腿兒的可憐模樣,瞧著倒有幾分煙雨百合的清麗氣息,對於開啟了爭霸系統的女漢子而言卻沒有任何助益。

  她要曬太陽!

  她要鍛煉!

  雖然換了具身體,冷清秋並沒有忘記伴隨她許多年的未來軍事訓練法,當初用了整三年時間從全能兵訓練營畢業,現在……呵呵……還得從頭再來。

  冷清秋心裡明白,這具身體是不適合當兵的,底子太差,就算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也無法達到她從前的境界。冷清秋卻沒有放棄,她的優勢在於自身掌握的科技以及理念的超前性,身體也需要淬煉,不能硬拼只能趕巧。冷清秋沒想著依靠爆表的武力值踢爆敵人的小雞雞,她忍著毒辣日頭艱苦訓練只為一個目的:盡可能的熟悉這具身體,找回實力。

  不是作秀!不是自虐!

  她只是在為迎戰亂世做準備而已。

  作為聯邦特戰部隊的王牌全能兵,每一次的內部總結會冷清秋都會說一段話。

  我們是軍人!

  我們狠!我們准!我們不怕死!

  我們肩負著護衛聯邦的責任!

  兔崽子們!

  完成任務……活著回來!

  當初是為了聯邦人民的自由與和平,現在則是要在南北矛盾徹底爆發之前擁有一些安身立命的東西。擺脫了家族義務的女漢子已經徹底沒了志向,她想活著,按照自己的想法隨心所欲的活著。

  尤其,她是女人。

  想讓別人承認她的實力,想強勢崛起與各路軍閥比肩。太難。

  撇開女人的先天劣勢不說。冷清秋知道自己的斤兩,她不是智者或者大賢者,唯一能相信的就只有從星際聯邦帶來的新理念以及這一雙手腳而已。

  金燕西很好,很聰明,清秋卻不能完全依靠他。

  適當的便宜要占,又不能沒了底線和原則。人活著總得有點尊嚴。

  被冷清秋列為珍稀備用資源的金燕西也遇到了一些麻煩。首先,為了震懾陳姓富商,他將好不容易練回來的真氣耗了個精光,身子骨雖沒傷著,卻又恢復到空有招式沒有內勁的情況。其次,金銓復位,上門的狐朋狗友如過江之卿,應付他們就算了,金燕西又接到新安排,老爺子準備借這股東風直接在政府內部給他安排個職位。是個油水多的肥差,需要做的事卻不多。

  金燕西深諳鯨吞蠶食之道,上輩子汲汲半生,到頭來還是一個死,啥也沒撈著。他不是個任命的人,重活一回勢必要端了這腐朽的北洋政府,與南邊那些人爭上一爭!

  目標太大,留給他的時間又很短,從零開始一點點組建勢力不可選,金燕西斟酌了好些時候才勉強拿出一個方案,借金家之便快速籠絡一些有理想有本事的青年人。人力財力自身實力三管齊下,若能恢復到大明朝全盛時期功力的三成,他就有把握搶來一股現成的勢力。這亂世,基層戰士好招,優秀人才匱乏。

  金銓安排他去海關某清閒部門撈油水,金燕西很滿意。既能認識政府要員,又方便挖牆腳,日日有人求著送禮不說,還能騰出大把的時間做自己的事。

  不要懷疑!從民國開始,公務員就是全國最穩定的職業!

  金燕西命好,攤上這麼個有本事的爹!

  將上門送禮的招待好了,金燕西就從跟班那裡聽說了冷家現狀。偽造的錄取通知書已經拿給冷太太看了,正如料想的一般,對方完全相信了他與冷清秋之間的關係。壞消息也有,她完全反對冷清秋南下廣州。

  「七爺,你看要不要找冷太太聊聊人生?」

  ……o(╯□╰)o

  是準備威脅嗎?

  咱是良民,大大的良民,別這樣!

  金燕西將食指在桌面上一下下的敲著,半晌才開口道:「這事你別管,給宋世卿送份禮,將我的意思透露給他。」

  狐假虎威多少年,這種事金榮最拿手,他笑呵呵應下,逮著機會又拍了一通馬屁。

  「還是七爺聰明,看我想的蠢辦法!」

  「小的這就去安排,保准辦得妥妥的。」

  宋世卿這樣虛偽清高的讀書人,稍微有頭有臉的都瞧他不上,你卻不能否認他在冷太太心中的地位——他是清秋的舅舅,飽學之士!這事誰去說都不合適,只有宋世卿能順利擺平,別看他忽悠冷太太的時候說得一套套的很有道理,都是謊言!

  比起清秋的安全,他更在意的是能不能傍上金家。七少爺有求于他,嘖嘖,這是多大的體面?

  宋世卿壓根沒考慮南北對立的形式,他感慨外甥女出息了,拍著胸脯向金榮保證說一定說服冷太太,不能耽誤清秋上進。嶺南學堂可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

  七天!僅僅只用了七天!宋世卿就將冷太太徹底洗了腦,具體說了什麼冷清秋不關心,她知道舅老爺是金燕西搬來的救兵!

  傻子才親自上門同未來岳母打擂臺!七少爺機智點贊!

  冷太太終於將錄取通知書還給冷清秋,雖還是對廣州的局勢不放心,也沒再念叨下去,轉身幫閨女打點行李去了。那什麼嶺南學堂在最南邊,距北平幾萬里地,清秋一個人過去沒錢財傍身是不行的,可是……家裡哪有那麼多餘錢?還得想法子把學費湊上。

  金燕西上門是在冷太太點頭之後。他展示出極好的修養,將南下的安排以及需要做的準備同冷清秋說清楚,同時告訴冷太太嶺南學堂有助學金申請,費用方面不用擔心。

  他在只在冷家停留了很短一段時間,幾句話說清楚就走了人,冷太太越發覺得外間的謠言離譜,都說金七爺少年紈絝,親眼見過方才知曉,那舉手投足間的自信與霸氣可不是不學無術的富家子能有的。

  這樣的民國好青年包養清秋?

  不是冷太太瞧不起閨女……就她那「胸懷坦蕩」的程度,能炮灰白秀珠將金燕西迷得神魂顛倒?

  別開玩笑!

  說到白家,白雄起那一身傷倒是好得差不多了,立場卻尷尬起來。金銓辭職之後他果斷與之斷了聯繫,利益當前甚至不惜算計金燕西,誰能想到,兩個月之內劇情又反轉了呢?金銓復位,整個北平都在嘲笑白雄起。

  雖覺得丟人,白雄起依然厚著臉皮挽救了。他派遣親妹妹做急先鋒,誰想白秀珠竟翻了臉!

  「你好意思我卻不好意思,我的確喜歡燕西,卻沒無恥到這地步!金家出事之後你撇得真乾淨,沒想到吧?嗤,人家命不該絕!」

  白雄起真想一巴掌扇過去,到底還是忍了。

  他清了清嗓子,痛心道:「那時候金家失勢,我總不能看著你往火坑裡跳,秀珠啊,你是我親妹妹!我能害你不成?」

  裝!繼續裝!

  也就是親妹妹才能利用到這地步,爹媽咋就沒生一打妹妹給這野心家鞏固地位?

  當家的畢竟是白雄起,白秀珠終究沒拗過,悉心打扮之後坐上了前往金家的轎車。白秀珠是矛盾的,她一方面為哥哥牆頭草行為感到丟人,另一方面又放不下金燕西。

  少年時的感情總是刻骨銘心的。白秀珠雖然刁蠻,本性並不壞,只怪金燕西不喜歡她。                    


第020章

  六月末冷太太同意冷清秋南下廣州求學,之後兩月間,清秋苦練身手,受先天所限實力僅恢復兩成,氣息倒是穩健不少。她周身最大變化卻不在此,這年尤其炎熱,兩個多月北平也不見下雨,冷清秋堅持在太陽底下操練,白皙的皮膚曬得黝黑,那股子柔和清麗之氣也消失殆盡,整個人就猥瑣了。

  冷太太很惆悵,當媽的都希望閨女秀外慧中,清朝的封建統治雖已結束,女子的權利在很大程度上得以伸張,根深蒂固的東西卻不能於朝夕之間徹底改變。在大多數人心中,女子的責任是操持家務生育後代,最大的幸福則是能嫁個風光體面的好郎君。

  清秋是走在時代前沿的那批人,她接受正規教育,聰慧機敏不弱於男子。冷太太也深受新觀念的影響,她盼著女兒學業有成擺脫天朝婦女的悲劇,同時也希望她能覓得有情郎,幸福一生。

  這願望是卑微的,不求睥睨人間錦衣華服,同時,它也是貪婪的,於亂世求安穩幸福,癡人說夢!

  冷太太一直懷揣著這樣的想法,她家裡並不富裕,女兒卻模樣姣好聰慧可人。清秋是冷太太的驕傲,直到今天……

  為淬煉身體,清秋吃了許多苦,冷太太看在眼裡,這也是為什麼閨女曬紅曬傷由白包子變成黑炭頭她也說不出半句責難的話。

  冷太太在清秋曬得紅彤彤的皮膚上塗滿清涼的藥膏,轉身就流下淚來。

  「秋啊,你何苦!」

  這亂世,男子尚苟且偷生,身為女子怎如此要強?

  自家閨女是個認死理的,冷太太一直知道,她卻不明白,是怎樣的經歷才讓天真的小姑娘變得這樣冷毅現實。

  女中那些流言?還是與七少爺出門得了際遇?

  「我知道媽的想法,總盼我安穩度日,可如今這世道,軍閥割據,廣州政府也動作頻頻,幾年內必有大亂。若是戰爭爆發,男子可憑武力大展宏圖,女子怕是命如浮萍。」她的皮膚曬傷了太多次,早不復白皙,眼中卻綻放出熠熠神采。「我胸無大志,只盼學一技之長謀生亂世。我命雖賤,總要掌握在自個兒手中。至於容貌……那就不是事兒!」

  「若是遇上良人,你這模樣……」

  冷清秋笑得十分坦然,「以貌取人的不配做良人。」

  冷太太忘了憂心忘了抱怨,她愣怔看著清秋眼中的睿智鋒芒。這樣驕傲與自信,想在亂世之中大展宏圖的姑娘是她女兒。

  罷罷罷!

  如今這世道,美貌並非幸事,曬黑了也好,只盼她真能習得醫術闖出名堂。

  冷太太伸手在清秋頭頂拍了拍。

  「我明白了。」

  「你放心去,媽在家中等著。」

  至此,冷清秋才算真正把便宜媽擺平。之後冷清秋又嫌長髮不好打理,親自操刀將黑直發削至耳際,新髮型俐落清爽,既不妨礙行動又能凸顯女子身份。冷清秋做這事之前並未向母親報備,冷太太見了又是一次衝擊。

  兒女就是前世的債,這話真真有理。

  她這兩個月受的刺激比過去十幾年累加起來更多,QAQ。

  直到海關署的職務上了正軌,上門道賀的閒雜人等也都打發完畢,金燕西再次來到落花胡同。為他開門的是冷太太,正值午後,清秋在院子裡練聯邦軍拳,她動作乾脆,快很准虎虎生風。

  黑炭頭怎麼了?

  雜草發怎麼了?

  金燕西看著機芒盡顯精光灼人的小姑娘,第一次感到驚豔。

  這世間女子多嫵媚,以為攀附男子便能好活,他活了兩世,從未遇到這樣鋒銳堅強的女子。

  分明沒有習武的根骨!

  分明沒有強力的師門!

  她完全不吝犧牲,捨棄了安逸的學習環境,捨棄了姣好的容貌,徹底與過去說再見。

  想活著!有尊嚴的活著!

  太難。

  冷太太看著倚靠在門邊的金燕西,只在剛瞧見清秋的時候露出了些微詫異,然後就是讚賞與了然。他們之間的關係果然不似外間謠傳,若真是包養與被包養,見了這樣的黑炭頭,金燕西還能淡定?

  這樣的發現真是再好也沒有了,冷太太笑得很和藹。

  門口的動靜冷清秋也注意到了,她堅持打完一套拳,這才停下來擦了擦額頭的汗。「什麼風把七少爺吹來了?雖然晚了點,我得道一聲恭喜,海關署可是肥差……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肥水不流外人田呐。」

  金燕西沒把這幾句調侃放在心上,他撇撇嘴,抬腳往裡走。「我替你預定了五日後的火車票,正好糧行老闆要去南邊談生意,由他帶你我也能放心。今日無事,正好去認人。」

  冷清秋點頭,坦然接受了金燕西的安排,冷太太卻有些慌,她雙手緊握,急道:「這麼快就要走了?」

  「不好耽誤報名,已經不早了。」

  「那……是不是要準備什麼禮物,糧行老闆怎會好心帶著我們秋兒?」

  金燕西看了冷太太一眼,似有安撫之意。「我與陳老闆是舊識,您無需憂心。」

  舊識?

  可不是麼?

  頭回登門可給了人家不小的震驚,陳老闆至今惶惶睡不安穩。

  冷清秋倒是自在,頂著黑炭頭悠哉哉坐上轎車。車子在陳宅門口停下,冷清秋與金燕西並肩而行,金榮急匆匆上前叩門。

  過去兩個月,富商陳老爺無數次設想過這日的場景。讓金燕西如此大費周折的到底是什麼人?金燕西當初也說那人身份特殊……陳老爺怎麼也沒想到竟特殊到了這地步!!

  他打著陸軍軍官學校的主意,送去的卻是個女人!這也罷,此女的模樣還如此愁人!

  「當真是此女?七少爺玩笑吧?」

  嚶嚶……

  女人就罷了,若長得好看些正常途徑不行還能走走偏門,軍校裡需要各種人才,不僅僅是學生與教官。譬如文藝兵……譬如生活管理員……

  這女子長得也太過破釜沉舟了。

  要麼考上教官,要麼捲舖蓋滾蛋!

  「我們阿秋是有真本事的,陳先生寬心!」

  …………!

  既然走到這一步,也沒有別的選擇,無風險無回報,他總要為以後搏一搏!

  從頭到尾,冷清秋沒說任何話,她細細打量著長得圓滾滾的陳老闆,精明市儈,有眼力,的確是優秀的商人。

  自陳宅回去,清秋將埋在院子裡的五百大洋挖出,她自取二百放好,剩下的包起來遞到冷太太手裡。「這是前頭與七少爺賽狗場贏來的,之前怕您多想就沒拿出來,現在我就要往南邊去了,媽你留著這些安排生活,莫要苛待自己……我還有的。」

  冷太太心裡一緊,接過包袱打開,摞得整整齊齊的大洋就露出來。

  「這麼多……真是賽狗贏的?」

  「秋啊,你留著,媽用不著。」

  冷清秋握住便宜媽的手,搖搖頭。

  「我留足了份,媽你休要擔心,不過三百個大洋,這世道少不了花錢的地方。」她目光堅定,從中透出安撫人心的力量,「我會努力學習,賺大錢孝敬媽,您享福的日子多著。」

  「嗤……你這傢伙……」

  冷太太這才笑開,心裡的鬱結也隨之消散。

  閨女自有主見,無需她多言。

  後五日,冷清秋穿著利索的衣褲提一口箱子上了火車,金燕西並沒有去月臺送別,他在百樂門做東招待海關署的同僚,正巧碰到二少佟莫言。

  「喲,七少爺,好久不見!」

  「聽說白小姐纏你可緊,秋妹妹不傷心?」

  金燕西冷淡的瞥了佟二貨一眼。

  他果然不夠慎重,怎麼就找了這麼個豬隊友?

  哎……

  「阿秋去南邊了。」                    


第021章

  民國比不得未來星際聯邦,這時候最先進的客運工具是火車,速度與後世亦不能比,從北平到廣州,走走停停少說也要四五天。列車車廂按照等級劃分為:頭等、二等、三等。

  金燕西還是很有良心的,他替冷清秋預定的是頭等車票,並額外購買了臥鋪。

  冷清秋的行李很少,一個半大的黑色手提箱外加日用品包裹。她的打扮極為樸素,與三等車的乘客並沒有分別,驗票上車的時候還讓工作人員狠狠震驚了一把。

  這……真看不出竟是土豪!!

  民國十五年,全國教師的月工資也才十幾塊而已。頭等票北平到廣州是四十一張,臥鋪還得額外加錢。

  「小姐……小姐,這邊走,我幫你拿行李!」

  「瞧您這年紀,去南邊讀書的?」

  冷清秋抬起頭面無表情看了那熱情的狗腿子一眼,抬腿邁進車廂。與三等車的擁擠顛簸悶熱相比,頭等車簡直就是天堂,地下鋪著紅地毯,化菻ョB衛生間一應俱全,座位很寬敞,椅子是鵝絨鋪的軟綿綿可舒服。

  這時候並沒有對號入座的說法,只定了車廂號,驗票進去之後隨意坐,冷清秋找了個靠近車尾的鋪位,將包裹與手提箱放上去,她並沒有脫鞋徑直躺下,等待發車。

  一系列動作可謂行雲流水,茶房看直了眼,回過神來輕啐了一口。

  瞧她那樣,工裝打扮,臉黑如鍋底,身上沒二兩肉,怎麼看都不像是有錢的。

  裝什麼裝!

  冷清秋頭上枕著皮箱,包裹置於內側,她不動聲色的聽著車廂裡的動靜。糧行那位陳老闆也是這班車去廣州,頭等車無虞,具體哪節車廂卻不好說。按照金燕西的說法,這點小困難定難不倒機智的冷姑娘,如何碰頭由她自個兒琢磨,從北平到廣州少說也得顛簸五天。

  直到車廂內客滿,乘務員關上門,冷清秋也沒聽到陳老闆的聲音,她果然不該對自個兒坑爹的人品抱有期待。

  頭一天,冷清秋是睡過去的,出冀之後,對鋪那位終於忍不住同她搭話了。

  「妞,黑妞,你去哪裡的?」

  冷清秋愣是沒反應過來這是在叫她,黑妞什麼的……咳咳。

  「難得小爺放下身段主動招呼你,好歹吱個聲啊!」

  「小夥子正緊點,瞧你春波蕩漾遍地野桃花相,別調戲正緊人家小姑娘。」

  「喂喂,大爺您留點口德啊,我這樣的青年才俊讓你說成採花賊,就算真有這想法,我也不能隨便到什麼貨都收,她黑成這樣……」

  到這份上冷清秋若還沒聽出什麼,她就真傻逼了,女漢子慢悠悠睜開眼,朝側面偏過頭。「你在說我?」

  「……側面黑,正面更黑,真沒見過醜成這樣的女人。」

  跑江湖有兩大注意事項。

  一不能以貌取人,二不要嘴賤。

  小子都犯了,真真找死!

  冷清秋的身手已經相當利索,她左手抓著床邊的鋼管,雙腿朝對面鋪殺氣騰騰掃過去,堪堪停在小子脖頸邊。她臉上全無表情,硬邦邦好似鋼板,身上滿是肅殺之氣,隔壁鋪好心的老頭咕咚咕咚咽下口水,他難得好心一回,小子楞不聽勸,活該啊活該!

  小姑娘本是扶搖直上鳳凰命,註定要嫁入豪門的,只是富貴短暫,半生坎坷。配上這張黑臉以及冷冽的氣質,她的命格就徹底變了。

  此女乃絕世凶人!

  「啊呀呀!小子你抖什麼?讓你不聽小老兒的,活該沾上孽緣!」

  那青年穿著白襯衫,咖色西裝褲,這樣正經的打扮卻讓他穿出了流氓氣息。他還沒從驚嚇中緩過神來,就聽見老頭的調侃,頓時……委屈就上來了。

  「嚶嚶,我只是說了句實話而已,你這女暴君!」

  「你冷酷!你獨1裁!你無理取鬧!」

  冷清秋愣是不知道神轉折從何而來,她看著桃花眼青年癟著嘴委屈的模樣,真是……嘚……惹不起她躲得起。冷清秋猛地收回腿,如先前那般直挺挺躺回去,愣沒再說一句話。

  不做就不會死,這句話用在桃花眼青年身上該死的合適。警報解除之後,他拍胸口喘了兩口氣,估摸著緩過勁了,雙眼亮晶晶看向對面床鋪,就好像那邊躺著個沒穿衣服的美女。

  「女俠!真女俠!」

  「我是到終點站廣州的,你往哪裡去?」

  冷清秋再次睜開眼,桃花眼青年第一時間雙手抱胸嚴密防衛,他真怕了這行動力驚人的瘋女人,出乎意料的是,冷清秋沒再動手,她嫌棄的看了對面床鋪一眼,然後翻身坐起。

  「名字!」

  「啊……」

  冷清秋用大拇指揉揉太陽穴,不耐道:「你叫什麼名字?」

  確定她沒有動手的意圖,青年這才放開環抱的雙手,諂媚道:「張耀君,我叫張耀君,小妞你叫啥名?」

  他就是隨口一問,壓根沒指望回答,誰知那瘋女人竟開口了,那聲音冷淡中帶了絲絲慵懶:「冷清秋。」

  這姓真貼切!!

  他沒敢說實話,反倒嘿嘿假笑兩聲:「自古多情傷離別,更那堪能落清秋節……好名字!」可惜糟蹋了!

  冷清秋看著他眼珠子打轉就知道小子在編排她,她並沒拿這說事,而是問了幾個問題。瞧那小子二世祖混帳樣,去廣州要麼回家要麼求學,甭管哪種,他對廣州的瞭解總比自己多些。

  常識補充完畢,冷清秋這才隨口問道:「你去廣州上學?」

  「啊……的確是,只是學校有些特殊!」張耀君笑得更燦爛,隱約還夾雜著得意,「我上的是軍校,可不是普通大學。」

  冷清秋再次揉捏起太陽穴。

  「羡慕嗎?嫉妒嗎?知道小爺天縱奇才還不好好巴結我!」

  坐個火車也能遇上這樣的二貨,冷清秋「深情」凝他一眼,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闖進來!活脫脫找死的節奏!

  廣州就只有那麼一所軍校而已,冷清秋就是去那兒應聘就職的。

  張耀君是個自來熟,記吃不記打的。一來二去就打開了話匣子,不用冷清秋詢問什麼他將自個兒知道的通通說了出來。有個話簍子在旁邊,時間過得也快,第三日,火車進入重慶地界,檢票員挨個查了一遍,又隨口問了名字,聽她報出「冷清秋」對方挑眉,上下看了兩眼。

  的確如陳老闆所說,是個身量矮小的黑妞。

  「冷小姐請跟我走一趟,陳先生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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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冷清秋有意藏拙,糧行陳老闆又帶了有色眼鏡,是以,他們第二次見面依然平淡。

  「七少爺對冷小姐真是寵溺非常。」陸軍軍官學校可是廣州政府下設重要機構,與北洋軍閥南北對立。眼看國內局勢趨於動亂,金燕西竟然敢將他包養的女學生送去敵軍大本營。

  這……委實讓人費解。

  作為一名商人,陳老闆很懂交際經,他有許多疑惑,卻沒有直接問出來,反倒耐著性子對冷清秋這樣的平凡女學生大肆恭維。

  若真是普通人,聽到這話保准飄飄然,冷清秋自在的拿起熱毛巾擦了擦手,動作優雅的進食。哦,對了,這時候他們已經來到幾節頭等車廂中間的豪華餐廳,財大氣粗的陳老闆買了兩人份自助西餐,他原本懷揣著看笑話的心思,黑妞真是金燕西包養的?就她的品相……得有多重的口味才吃得下去?

  陳先生篤定冷清秋不懂西餐禮儀,事實上,冷清秋的確不懂。她沒有模仿學習正規的搭配方法,而是以最舒服的姿態挑選食物。全然忽視了富商闊太們嘲諷的目光。

  香腸、乳酪、焗魚排,美味的蘑菇湯……

  將嘴裡咀嚼的食物吞下去之後,冷清秋這才抬頭正視富商陳。

  「想知道七少爺的想法你可以親自去問他,比起這個,陳老闆真是好人,午餐十分豐盛。」

  那位本就抱著套話的心思,對於這樣的回答自然不滿,他放下手中刀叉,又拋出新的問題:「留在北平不是很好?南邊可不安寧,你這身板想進黃埔軍校恐怕……」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熟悉的聲音打斷了,「呀,黑妞也去黃埔軍校?!!竟還瞞著我,簡直太不夠意思了!」

  來人正是張耀君,長著風流桃花眼的話嘮青年。

  他全不把陳老闆放在眼裡,靠在冷清秋旁邊瀟灑坐下,他打了個響指,餐廳服務生就過來了:「一份西式簡餐,配玉米濃湯,甜點隨意。」待對方記下之後,他從兜裡摸出一塊大洋。

  這不是餐費,而是給waiter的打賞。

  頭等車的茶房以及餐廳服務生是相當賺錢的工作。

  張耀君的行為並沒引起冷清秋的額外重視,富商陳心裡卻打了個轉,這青年通身氣派,怕不是簡單的。「先生高姓?」

  誠如陳老闆所想,張姓青年的確大有來頭,他平日作威作福慣了,難得吃癟,對冷清秋興趣正大著,瞧她表情柔和的與以為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說話,交談頗為愉悅,張耀君心裡就不平衡了。他倒沒吐酸水,而是伸手拈走冷清秋餐盤裡的甜點,「嗷嗚」咬一口,這才分出半縷心神答覆說:「我是張耀君。」

  只簡單的五個字,裡頭卻暗藏玄機。

  陳老闆連呼吸都屏住了,他說「我是XXX」而非「我叫XXX」,怕是很有來頭。仔細想想北平並沒有張姓貴族,再往上走,東三省倒是姓張的當家。只是不知這青年與邊防督辦張作霖是什麼關係?

  青年人雖放蕩不羈,舉手投足間卻很有幾分上位者氣息,比七少爺稍弱,在這年紀卻也相當罕見。他雖坦白了名字,卻並未報出家門,南下廣州的目的怕不單純。

  奉系軍閥的態度一直很曖昧,他們一方面接受北洋軍閥任命,又與孫、段、盧結成同盟,磨刀霍霍劍指北平。在南北摩擦越漸加劇的時候,這位少爺隻身南下,裡頭必有文章。陳老闆壓根沒去證實,直接給張耀君打上奉軍太子爺的標籤,他小算盤打得啪啪響,本以為接了趟苦差事,沒想到還有意外驚喜。他雖選擇站在金燕西身後,多手準備總是沒錯的。

  陳老闆走神這會兒,冷清秋已經將餐盤裡的食物一掃光,她端起紅茶品了兩口,這才看向對面心神紊亂的糧行老闆。

  張耀君報出名字以後,這位周身氣息都變了。冷清秋本不是好奇寶寶,受他影響也不自覺琢磨起張耀君的可利用價值來。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去哪裡與你有什麼相干?」

  張耀君還在揣摩陳老板眼中的深意,就聽到冷清秋的回答,他濃黑的眉毛扭成毛毛蟲的形狀,英俊的臉蛋上寫著四個大字——我很鬱悶!

  「咱都這樣熟了,還玩什麼欲擒故縱?你若也去黃埔軍校我們正好作伴。黑妹妹……」他又想賣萌甩節操,冷清秋已經扭過頭面無表情盯著他,那死魚一般的眼神,殺傷力巨大!

  「如果你迫切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答案是:我的確要去黃埔軍校。看在我們如此有緣的份上,友情建議是離我遠點,別給我額外照顧你的機會!哦,還有,我很不喜歡黑妹妹這樣的稱呼!」

  這警告絕對是女漢子良心發現。

  從前在聯邦軍事訓練營裡,冷清秋就有個習慣,與她關係越好的,操練的時候死得越慘,美其名曰為自己人負責。

  張耀君壓根沒想到冷清秋是打定主意做教官去的,他整個人陷入了巨大的糾結之中。

  他落後了嗎?

  黃埔軍校竟然已經超越世界四大軍校走在時代最前沿,招收女學生什麼的,不要太給力!

  「難怪你身手這樣好!原來是這樣!」

  「妞啊,有哥罩著你,不要怕!」

  一路下來他都在悼念過去的性福生活,軍校就是大規模和尚集中營,對張耀君這樣的桃花男而言,沒有妹子的生活猶如地獄。

  而現在,這個問題解決了!

  張耀君堅定的相信,軍校不會只招收冷清秋這一個女學生,雖然……理智告訴他不該對軍校的妹子抱有太高期待,至少也比遍地純爺們強多了。

  不就是黑點、醜點、壯實點?

  他忍了!

  冷清秋看到張耀君眼裡的激動和真誠,甭管是金燕西南征北戰計畫,或者她自個兒PK四大軍校的願望,都需要各式人才的加盟。張耀君很好,有潛力!冷清秋點點頭,「我明白了,我會幫助你的!」

  此時此刻,天真的桃花男沒聽懂冷清秋話中含義。他決計想不到,未來的某天他將為自個兒衝動的行為追悔莫及。

  《泡妞寶典》第一條:注意分辨妹子屬性,白蓮花、綠茶婊需對症下藥。珍愛生命,離黑心霸王花遠點!!

  相當愉快的一餐,陳老闆邂逅了金燕西之外又一支潛力股;張耀君如願以償與黑妞建立起友好外交關係;至於冷清秋,她找到了南下的第一個炮灰。

  之後的兩天,冷清秋沒再參加小團體活動,陳老闆倒是約了張耀君幾回,沒冷清秋作陪,桃花男怎麼也提不起興趣,各種算計終究不了了之。從北平到廣州,火車整整跑了六天,出火車站,三人就分開了,作為預備學員,張耀君直接往長洲島而去,離開之前淚灑車站依依惜別。冷清秋則是跟著糧行陳老闆,只等他幫忙疏通關係。

  陳老闆走的是政治部魯秘書的後門,這位權力倒是不小,卻管不了教練部的事,他撈了一筆中間費,幫忙介紹了教練部主任李濟森。

  見面地點在某知名餐廳,本來,陳老闆拍胸脯向魯秘書保證,他介紹的人鐵定靠譜。廣州政府正是需要人才的時候,若真能通過這樣的方式發掘一員猛將,同時賺點外快,也是好事一樁。

  願望是美好的,直到他們真正見到冷清秋。

  這黝黑瘦弱發育不完全的小姑娘真的是陳老闆口中靠譜的人選?

  別開玩笑了!

  「你玩我們呢?不說別的,她這性別就不過關!」

  這樣嚴厲的否定,冷清秋連眉頭也沒皺一下,她自覺找位置坐下,扭頭看向一身軍服眉目硬朗的中年漢子。

  「性別它就不是個事兒,行不行咱比過才知道!」                    


第023章

  魯秘書剛往嘴裡灌了口茶,就聽到這話,他皺了皺眉,與李濟森眼神交流一番。「女娃娃年紀不大,口氣倒不小。年輕人有志氣是好事,只怕眼高手低沒二錢本事。」

  糧行陳老闆是生意人,最門清的,不用相看面色,聽聲調便知要糟。他心裡暗暗叫苦,以為投了明主,誰知竟是個美色誤國的商紂王。

  陳老闆從未見過冷清秋出手,對其底細並不清楚,這會兒聽魯秘書如此說,腸子也悔青了。他沒給冷清秋回話的機會,搶著開口道:「這丫頭最敬佩軍人,只盼能沾點英氣,不定做什麼,您看能不能給個機會?」

  冷清秋暗自打量著魯秘書以及教練部BOSS李濟森主任,姓魯的還兜著笑,另一位臉色就不好看了,他重重拍下手中茶碗,肅聲道:「我黃埔軍校是什麼地方,豈能如此兒戲?陳先生便是奉上萬貫資財,恕李某不能答應!」

  好!很好!

  冷清秋沒有任何不高興,相反,對李濟森的人品,她十分滿意。軍校要發展就需要這種懂得變通又不忘原則的幹部。

  與之相比,陳老闆悲傷逆流成河。

  憶起金燕西那雷霆手段,他咬著牙繼續遊說:「當個文藝兵也成……」

  民國這會兒,別說黃埔軍校,世界任何一所軍校也不會閑著開辦文藝專業。一戰過去不到十年,比起鶯歌燕舞,提高戰鬥力才是正經的。聽了這話,李濟森的臉色愈黑,險些就要趕上冷清秋,魯秘書那笑容也尷尬起來,「這……文華啊,你就別開這樣的玩笑了。且不說我軍校並沒有這樣的科目,就算真招文藝兵,這丫頭長得也不合適啊!」

  OTL,她被嫌棄了。

  陳老闆還不放棄,「或者……炊事兵也成。」

  這說法倒還靠譜,軍校食堂的確是要人的,現如今主管食堂的是教練部某官員家屬,她油水刮得倒不少,三餐堪比豬食。「小姑娘真有這才能?」

  「呵呵……」你想多了。

  冷清秋是個實心眼好姑娘,她差點就說了真話,好在陳老闆堵得快,他狠狠瞪了蠢丫頭一眼,忙不迭陪笑道:「有有有!必須有!瞧這丫頭的臉色您就可以放心。」

  因往日受食堂荼毒太深,饒是李濟森這樣正直的官員也忍不住動心了,他以最大的善意接受了冷清秋擅廚這說法,順口問道:「哦?會不會燒飯和臉色有干係?」

  「您這就不懂了,這丫頭以前可白哩,如今這模樣都是守著灶台熏出來的!」

  李、魯二人不約而同想起了臘香腸。

  有道理!!

  換個心理素質差的,保准hold不住了,吹牛也要有個限度,她這臉色的確是後天整的,和灶台一點關係也沒有好嗎?明明是她不畏酷暑堅持訓練曬出來的。

  黑點怎麼了?

  當偵察兵還有先天優勢!

  冷清秋心裡吐槽著,倒沒吱聲反駁,別看她整個夏天都在積極訓練,事實上,從前的戰友才知道她素來不是勤快的。既然結果都是進入軍校,用什麼法子真不重要。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某妞儼然忘了她那豪言壯語,一臉真誠的回望著明顯更加腐敗的魯秘書。

  沒看過豬跑還沒吃過豬肉?

  不就是燒飯麼?

  冷清秋對自個兒的學習模仿能力很有信心,口味雖不好說,安全還是能夠保證的。

  金燕西給了陳老闆多少大洋走後門她不知道,談到這份上,事情基本就妥了。李濟森悶頭吃飯,魯秘書卻是八面玲瓏的,填肚子的同時還不忘與陳老闆談論北平時局。畢竟久居廣州,他對北洋政府的瞭解僅限報刊雜誌以及偵察隊傳回的機要檔而已。陳老闆的生意場主要在北平,走南闖北談生意是常事,見識長短不論,他聽的看的總比這些偏安一隅的廣州官員多。

  他們談得高興,冷清秋吃得高興,李濟森則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對坐這黑妞,他可沒忘記見面第一句話冷清秋說了什麼。

  性別那就不是事兒,行不行比過才知道。

  冷清秋說這話的時候霸氣側漏的模樣讓李濟森有理由相信她不是在開玩笑。明明有動手的打算,卻讓這糧行老闆將話題繞到了伙食問題上。他的立場倒是鮮明,只要能將這女娃娃留在軍校,幹啥都行。

  好好的姑娘家為啥死活要進軍校?

  陳老闆到底在為誰奔走?

  李濟森是誰?

  他是參加過武昌起義討伐清政府的,國民政府成立之後得孫先生重用任粵軍師參謀長,具有極高的軍師敏銳度以及指揮才能。民國十四年,他升任革命軍第四軍軍長,軍銜為陸軍上將。

  如此重量級人物,本不該惦記冷清秋這樣的小角色,跟魯秘書走這趟只是陰差陽錯而已。

  為了將此女送進軍校,陳老闆給的價碼可不低,李濟森右手食指叩了叩桌面。

  「女娃娃會拳腳?」

  看似疑問,實則是篤定口氣。

  別小看軍長閣下的觀察力。

  魯秘書剛通知冷清秋報導時間,他突然發難,沒嚇到當事人卻把陳老闆駭得不輕。

  糧行老闆抹了把虛汗,以後做決定必須慎重,嚶嚶……

  幹一票折壽十年!

  謙虛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美德,在仁德女中學了半年國文,冷清秋別的領悟不了,這點倒貫徹得不錯。她並非是為了弘揚天朝美德,而是抱著扮豬吃老虎的念頭。

  沒聽說麼?

  少林寺最牛逼的不是主持方丈,而是藏經閣掃地神僧!

  裝逼是門技能。

  高手都會!

  軍校裡頭沒有藏經閣,也沒有特別聘請清潔工,食堂炒菜大媽的活計倒是符合她大隱隱於市的原則!

  這職業,進可攻退可守,高大上不解釋!

  想到這些,冷清秋捂臉,謙虛的笑了。「我就是略懂,略懂而已。」

  李濟森臉部肌肉抽阿抽。

  裝逼也忒明顯,信你才怪!

  他也不急著盤問下去,軍校食堂也不是啥機要部門,量她翻不出浪花來,與其讓危險人物置身於陰暗處不如擺上明面,有任何異動也好防範。

  在四方各懷鬼胎之下,這次拉皮條餐會終於結束了,陳老闆圓滿完成了金燕西交托的任務,魯秘書小賺一筆,李軍長森森然盯上了冷清秋這位新任食堂大媽!


第024章

  張耀君曾設想過會在何種情況下再次見到冷清秋,窮盡他的智商也沒預料到會是這樣的場景。

  距離新學年開始還有兩周時間,學員們陸續回歸,軍校食堂也重新開放。張耀君在外頭逍遙了好幾天,終於沉下心做恢復練習,他結束了半天的訓練來到食堂,就看到那身熟悉打扮的少女。冷清秋拿著鋼勺笑眯眯的為排隊買飯的學員們服務,態度那叫一個親切。

  沒錯!!

  親切!!

  這種張耀君以為永遠不會在冷清秋臉上出現的表情,如此自然的融入到那張不忍直視的臉上。

  那真的是火車上與他對床的暴力少女?

  不敢相信!

  張耀君想起了許多事,首當其衝就是陳老闆當初欲言又止的表情。習慣以感性掌控行為的熱血小青年大多有個毛病:直覺神准!還在火車上的時候,張耀君就察覺到糧行老闆與冷清秋之間不尋常的氣息。他們的默契不到熟識的程度,就好像執行任務臨時組隊的短期搭檔。

  冷清秋是被乘務員引到陳老闆所在的車廂。

  他們之間果然不單純……

  都說食堂是個油水極重的部門,軍校教職工家屬擠破頭也想進去,張耀君不覺得這是解釋冷清秋出現在此的原因。每一學年,她能賺到的大洋甚至不足以支付北平至廣州的頭等車票。

  從一開始,冷清秋的目標就很明確。

  她身手極好!

  所以……寧可做食堂大媽也要留在軍校的理由是什麼?

  張耀君覺得,他仿佛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事。完全遮掩本性以虛假的笑容面對軍校學員的黑妞果然懷揣著巨大惡意吧?

  這種可能,他想想就心肝顫抖。

  <<<

  排隊等候的學員雖不少,冷清秋還是在第一時間察覺到張耀君的存在,她瞥了一眼隊尾,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雖然,食堂是整個軍校內部唯一有雌性出沒的地方,在過去的時間裡,它並沒有發揮自身魅力吸引更多學員消費,直到冷清秋出現。

  小妞的確黑了點,前不凸後不翹……她也有自身優勢。

  第一,她很年輕。

  第二,撇開這重口味膚色,她的輪廓還不錯看。

  「黑妹妹,給我添兩個肉!素菜也來一份……要粥不要饅頭!」

  「校方竟然聽到了我們的禱告,女人!軍校裡頭竟然有了年輕女人……黑妞來了,白妞還會遠嗎?」

  「憋不住了自覺去百樂門轉轉,別褻瀆我軍事聖地!比起妹子,食物口味的改進才是大問題,既然有了新鮮血液融入,未來這學期應該是值得期待的吧?瞧這姑娘的膚色,定是經常上灶台的!」

  ……

  按照學員們的要求,冷清秋快速分配著食物,她並沒有對這些期待的聲音做任何回復。期待值越高揭穿真相時的落差就越大,這點冷清秋是很明白的。

  那些已經拿到食物的學員自覺到長桌前坐下就餐,也有將鐵皮飯盒直接拿回宿舍的。冷清秋並沒有做任何道義提醒,她眼睜睜看著朝氣蓬勃的學員們拿起筷子往嘴裡送菜。

  「噗……」

  「噗噗噗噗……」

  主觀臆斷坑死爹啊QAQ。

  比起上年,食堂的飯菜的確有口味上的改進,結果是……越發難以入口。

  這真是正常人的食物?

  八尺大漢也要嚇哭了好不好?

  突發狀況給排隊等候配餐的學員很大壓力,之前那堪比豬食的飯菜他們也能咬牙咽下,到底是多變態的味道才能讓這些歷經風雨味蕾千錘百煉的漢子忍不住一口噴出來?

  咕咚……咕咚……

  這是口水吞咽的聲音。

  原本擁擠的躁動的隊伍瞬間清淨,暫時還沒有嚇尿或者轉身跑路的情況,學員們前進的步伐已然遲疑。

  「排隊的同學們都緊著點,別耽擱時間,飯菜要涼了!」

  冷清秋淡定的反應從很大程度上安慰了這些迷途的羔羊,假的吧?長桌前噴飯的許多人都有惡作劇前科,他們該不是有預謀的演這齣戲想讓全校同學餓肚子?

  想到這種可能,排隊的青年們觀察越發仔細。

  這下果然讓他們瞧出了端倪。

  雖然大多數人都噴了,也有那麼幾位吃得面不改色,哦,瞧那邊,還有眼冒金星的!

  這是美味的暗示,絕對錯不了。

  「這樣的損招也想得出來,老子偏不信這個邪!有肉的都給我來一份,餓死了!對,對,就是那個……不要白饅頭,給我倆肉包子!」

  冷清秋一絲不苟的完成著食堂大媽的日常任務,她耐心的分著食物,沒有任何不耐煩。

  很快就輪到張耀君。

  「喲,黑妞~!好久不見!」

  這蕩漾的聲調銷魂的口氣,果然是頭等車對鋪那桃花男,冷清秋沒再用拳頭招呼他,而是笑著點點頭,「想吃什麼?」

  冷清秋是笑著的,張耀君卻後背一寒。

  若有似無的惡意又出現了。

  「比起食堂的大鍋飯,我對阿秋你的手藝更感興趣。」……冷清秋微微抬眼,她在思考,要不要告訴張耀君這就是她親手烹炒的食物!以張耀君的性格,冷清秋放棄了讓他自由選擇的想法,挑出幾樣口味特別的食物舀進飯盒裡。

  「肉,給我多一點肉,阿秋寶貝我訓練了一整個上午,太累了。」

  「等哥哥吃飽了我們好好找個地方敘舊!」

  ……別裝熟啊漢子,不過是火車上對鋪那點交情而已。

  沒見你說這話之後學員們的臉色都變了麼?

  張耀君的來頭,黃埔軍校許多人心裡都有底,他來自東三省,雖不是大BOSS家公子,身份也顯貴異常。雖然節操餘額有點不足,總習慣性調戲妹子,他身上天然的驕傲是掩蓋不了的。與張耀君傳過緋聞的妹子南北都有,數量不要太多……這是第一次,有妹子讓他放下身段露出諂媚的表情,值得注意的是,對方並不是什麼絕色美人。

  別說絕色……

  那姑娘笑容和煦,是非常溫柔的人,臉蛋卻實在有些寒摻。

  「張少竟認識新來的黑妹妹,交情還不淺!」

  「真是難得的好消息,只盼著以後能沾光多吃兩片肉。」軍校食堂每份菜是有定額的,都是菜多肉少。

  「這麼大的事也不提前也兄弟們透個風!咱也該找個地方給妹妹接風洗塵才是!」

  「是了,是了,吃完這頓待會兒就去。」

  ……

  偌大一個食堂也不都是和諧的聲音,剛剛來到食堂那位與張耀君同等級的太子爺聽了這些吹牛拍馬的話直接就不高興了。「兩個月不見,張耀君你還沒學會收斂,泡妞也要有個限度,這樣的醜八怪你也下得了口!嗤……與你齊名本少爺深感羞愧!」

  若是從前,張耀君怕是已經翻臉了。

  食堂的氣氛也變得凝重起來,背景不厚的學員已經自覺退開,留在衝突圈內的都是頗有來頭的大少爺。

  所有人都期待著張耀君的反應,不管是看戲的還是對峙雙方。他也沒辜負眾人的期待,眯眼打量著逆光站立那位,「好久不見了宋海鳴,你還是那麼讓人噁心!」

  宋海鳴俊臉有些扭曲,他很熟悉《黃埔軍校學員手冊》,訓練場外學員嚴禁私鬥。在武力不可用的情況下,宋海鳴很快就想到了羞辱張耀君的辦法。

  他沒看到張耀君與冷清秋碰頭時的巨大喜悅,只聽到狗腿子的附和聲。

  嗤!張耀君真會把食堂裡幹活的醜八怪看在眼裡?

  做戲不要太真。

  宋海鳴沒興趣剖析張耀君的內心,他闊少氣場全開,雄性荷爾蒙擴散至整個食堂。

  目標:冷清秋!

  別想歪了。

  女主身上絕壁沒開瑪麗蘇光環,無節制操練之下嚴重曬傷的冷清秋入不了宋少的法眼。他看中的是張耀君一黨對此女的態度。

  聽他們妹妹妹妹叫得歡快……

  不借此機會好好羞辱姓張的他就不用在軍校裡混下去!

  人群自動分開,宋海鳴加持雄性荷爾蒙BUFF來到冷清秋面前,他擺出自認為最瀟灑的姿態,從衣兜裡摸出一塊英吉利進口的金懷錶,放在身前案桌上。「古巷那邊開了一家蛋糕店,大師傅是從國外請的,好妹妹可有興趣?」

  ……這吊炸天的暴發戶氣場是鬧哪般?

  又是懷錶,又是蛋糕。

  糖衣炮彈不要太給力。

  土豪你好!

  土豪能不能來點現實的?

  冷清秋的反應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她從案桌上拿起金懷錶,確認材質,評估價格……得出滿意結論之後這才揣進衣兜裡。霎時間,張耀君一派的學員們都皺起眉,張少與她交談時熟稔的口氣讓他們以為兩人之間有牢不可破的友誼,冷清秋卻背叛了。

  「勢利女人!」

  「她竟敢背叛張少!」

  在兄弟們說出更可怕的話之前,張耀君咳嗽一聲,阻止了他們。

  憑藉在頭等車朝夕相處整六日的交情,張耀君多少知道冷清秋那惡劣的性格。她不會為了面子損失一切可能的利益,冷清秋從來都是有便宜就占的性格!

  懷錶!

  英吉利進口純金懷錶!

  那高貴典雅的外形設計,閃瞎狗眼的顏色……冷清秋的確不怎麼瞭解民國奢侈品行情,只要腦子沒壞掉,都能猜出這玩意兒值很多錢。

  宋海鳴來自滬上宋家,他沒啥軍事後臺,政治領域涉入也不多,他周圍能聚集那麼多官二代軍二代還是因為錢!

  宋家啥都缺,唯獨不缺錢!

  張耀君安撫性的看了兄弟們一眼,饒有興致的看向冷清秋所在的方向,期待她給出超乎想像的反應驚呆宋海鳴。

  冷清秋沒辜負張耀君的期待,收起金懷錶之後,她微微仰頭深情凝望宋海鳴,在對方抽搐的反應之下羞答答開口:「多謝你的見面禮,我對甜食並不熱衷,就不回應邀約了……」宋海鳴來不及變臉,冷清秋補充道,「方便的話,請告訴我你預計的消費標準,如果你願意折現,我可以勉為其難收下這筆不義之財。」

  ……噗。

  應該誇她有自知之明嗎?

  竟然知道這是不義之財!

  此刻,任何誇張反應都無法詮釋圍觀學員崩壞的心情。

  這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得有多厚的臉皮才能面不改色說出這樣無恥的話來?

  小妞雖然黑點乾瘦點,還是有可取之處嘛,能讓張耀君捧腹大笑,將宋海鳴氣得幾欲昏厥,也是實力的體現!

  「曾經有個瞭解黑妹妹的機會放在我眼前,我不懂得珍惜,直到劇情逆襲我才覺得後悔。如果上天給我一次從頭再來的機會……」

  「閉嘴!沒見宋少臉色不好麼?」

  「喲,這是怎麼?糖衣炮彈失敗了?」

  「勸您一句,別小看人,黑妞也是有尊嚴的!」

  ……

  軍校食堂冰火兩重天,張耀君這邊笑倒一片,宋海鳴那邊一個個臉色鐵青,至於那些老早抽身出去的學員們則端著鐵皮飯盒愉快的坐在長桌前看戲。食堂的飯菜真是一如既往的難吃,甚至還出現了惡化趨勢……即便是在如此惡劣的條件依然無法熄滅他們熊熊燃燒的八卦熱情。

  訓練場上打了多少次,雙方各有勝負,卻沒有一次這般有趣。

  妹子真是個神奇物種。

  宋海鳴沒與張耀君對掐,他眼神陰鬱的盯著冷清秋,整個陷入皮笑肉不笑的滲人狀態。

  「你莫不是以為天底下還有白拿的好處?」

  冷清秋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她不尷尬,也沒惱羞成怒,她坦然回望宋海鳴:「賄賂這種行為也存在失敗的可能性,至於那塊懷錶……少爺你財大氣粗難道還有垃圾回收的習慣?」無法實現預期效果的任務道具可不就是垃圾?

  呀呀呀!

  宋海鳴簡直要背過氣,她再不想看到這女人,尼瑪的,真是牙尖嘴利!

  收買女人羞辱張耀君的計畫徹底失敗,宋海鳴與張耀君鬥了一整個學年,氣量長了不少。他不再與冷清秋僵持,而是轉身看向張耀君:「兩個月不見,我真好奇張少有多少長進,吃完這頓訓練場上來一場怎麼樣?」

  張耀君點頭,「那自然好。」

  一般說來,技術含量不高的熱血PK對冷清秋的吸引力不大,這回……黑妞卻迸發出極大熱情。

  這是土豪之間的意氣之爭?

  在憊懶兩個月沒進行恢復訓練的情況下?

  真是非常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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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冷清秋南下廣州後,北平一如既往的熱鬧。白雄起不愧是讓廠花著重防備的心機者,在金銓辭去總理職務之後,他立刻攀附上政府其它高官,不惜毀金燕西名聲,想要利用白秀珠實現政治聯姻。

  盲目相信白雄起是金銓自己的失誤,除了七少爺燕西在白雄起挨揍事件中陷入麻煩,金家沒受到實質性損失。北平多熱血青年,雖然也覺得用武力解決問題的方式不可取,他們倒沒怎麼批判逞兇之人。

  一時間,金家白家關係降至冰點,相逢當不識。

  偏在此時,金銓重新得勢,金燕西也得到父親關照在政府內部謀了個肥差。

  白雄起心中自然憤憤不平,枉他算計一場,到頭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換了旁人,大抵會檢討自身然後夾著尾巴做人,白雄起是誰?胸有大志的陰謀者。對他而言,過程再坎坷也能忍受,只要能達到預期的結果。金銓又坐上了總理的位置,兩家關係必須修補。

  「秀珠啊,既然你這樣中意金燕西,哥哥也不好棒打鴛鴦。我聽說他已經許久沒同仁德女中那位見面,怕是過了新鮮期厭煩了,你這時候去金家正好……有你表姐幫忙,金太太也很中意你的!」

  「記得將誤會解釋清楚,我們與金家的關係,總不能讓親者痛仇者快!還有……收起你那大小姐脾氣,男人都喜歡溫柔女子。」

  ……

  白雄起是真不要臉,這種徹底洗白的論調只有他才能若無其事的說出來。白秀珠對親哥哥早有充分認識,起先還與白雄起嗆幾聲,後來想想,雖然遭到這樣的對待,心痛得無以復加,她依然無法放開金燕西,既然如此,順勢而為才是正確選擇。

  為了修補破損的關係,白雄起做了許多努力,白秀珠也改變策略不在盲目纏著金燕西,而是將重心放在攻克金太太身上。

  一切都按照白雄起預計的方向發展,很順利。冷清秋的離開加上白秀珠越發乖覺,使得金燕西不再用尖銳的態度對待這位大小姐,與其將時間耗費在這種無意義的鬥法上,不如抓緊恢復實力尋覓人才。賽狗贏來的那筆獎金部分交予陳老闆替冷清秋做疏通工作,剩下來的都用來投資。不僅金燕西的部分,佟莫言也是如此,這兩位都不是安分度日的主,快速賺得起步資金拉攏人才的同時,他們也在期待著南北局勢新變化。冷清秋那樣的本事,金燕西讓她去廣州絕不是無聊消遣的。

  冷清秋離開北平一周後,佟家辦了場舞會,金燕西、白秀珠都在受邀之列,除了北平上流圈的少爺小姐,佟老二還請了電影明星、百樂門當紅女郎前來助興。

  這時候白秀珠已經住進金家,她是搭七少爺順風車來的,兩人剛入場就受到重點關注,私語聲不絕於耳。雖然早聽說金白兩家重修舊好,金太太頻繁的領白秀珠出門,外界對這傳言並不怎麼相信。莫說為政者最忌諱白雄起這種兩面三刀的傢伙,金燕西也不是好拿捏的。

  白秀珠迷戀金燕西在這圈子裡盡人皆知,金燕西心儀女中學生對白小姐不假辭色同樣不是新聞。

  佟莫言正與狐朋狗友說笑,察覺到門口的動靜轉過頭,就看到這一幕。

  他微微皺眉,朝金燕西走去。

  「我說怎麼氣氛變了,原來是金七爺到了,沾你的光,我佟家真是蓬蓽生輝。」佟莫言張嘴就是諷刺的話,金燕西聽他說完才勾起嘴角,「好說。」

  真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兩人鬥法多次,佟莫言從沒占到丁點便宜,被金燕西兩個字堵回來,他也不再挑釁,徑直迎上前去與其勾肩搭背。

  「外頭傳得昏天黑地我也不敢信,現在看來,你和白小姐真定了關係?」

  不等金燕西回答,他又道:「這也是好事,秋妹妹那邊少個對手。」

  只是調侃而已,金燕西卻不愛聽,他伸手捏住佟老二搭過來的手臂,稍稍用力,那廝就白了臉。

  「別打她的主意。」

  「臥槽,金老七你放手!疼疼疼疼疼……!!」

  「你都不疼阿秋,成日與白小姐廝混,還管著不讓別人追求她!」

  佟莫言嗓門真不小,吼得所有人都聽到了。金燕西倒是松了手,沒再對他做什麼,過去的經驗告訴他,佟莫言這廝就是嘴賤而已,人品還是不錯的。在旁人看來,冷清秋是被包養的墮落女學生,金燕西與佟莫言都清楚,這不是真相。金燕西的確給冷清秋提供了許多方便,給她賺錢的機會並且想辦法將她送進黃埔軍校……在給予幫助的同時,他也得到了相應的好處。

  起初,佟莫言的確受到蒙蔽,將冷清秋看做金燕西的附屬物,白雄起遇襲事件加上報紙上那份「自白書」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冷清秋。

  這女人與金燕西的相處方式的確詭異。

  包養?

  傻子才這樣天真。

  以那樣的眼光看待冷清秋完全是找死的節奏。佟莫言不聰明,他想了很久,終於找出一種最高概率的可能:交易!

  金燕西與冷清秋之間肯定存在交易。

  若他的猜想沒錯,那妞的價值恐怕要比已經展示出的部分大得多。

  佟莫言揉了揉被金燕西捏得發青的手腕,將這沒輕重的王八蛋狠狠詛咒一番,這才笑著看向神色莫名的白秀珠。「見到老七太開心,竟忽略了白小姐,佟二深感抱歉!」

  白秀珠點點頭,並沒有給予熱情的回應。從先前那段對話之中她獲得了不少情報,有兩點很重要:

  第一,在她不注意的時候,金燕西與佟莫言建立了頗為深厚的友誼。

  第二,佟莫言與冷清秋非常親昵。

  想要徹底拿下金燕西與他那些狐朋狗友保持良好關係很重要,介於佟莫言已經被敵軍收買,白秀珠果斷放棄了他。這就是不溫不火態度的由來。

  畢竟是圈內名人,很快,白秀珠就被女性朋友拖走,她們愉快的討論著服飾香水髮型。與此同時,金燕西也與老朋友碰頭,正是電影明星邱惜珍。

  金燕西並不介意原本那位與邱小姐的關係,他為何會耐著性子與這女人迂回?別小看電影明星,她們存在的意義就好似大明朝梨園名角,或許沒有顯赫的身份,卻掌握著相當的人脈。

  如邱惜珍這樣的大明星,入幕之賓怕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具體有那些金燕西估不准,只知道一個羅伯特就足以讓他動心。

  邊上還有狐朋狗友作陪,金燕西剛同邱惜珍打過招呼,白秀珠就過來了。她笑得很是溫婉高貴。「邱小姐你好,許久不見!」

  「噢,是白小姐。」

  「我剛答應燕西多去金宅走動,相信會有見面的時候。」

  ……所以這是一個男人引發的血案?

  雖然被愛情衝昏頭腦,兩人都保持著相當的風度,她們明嘲暗諷話裡都是玄機,卻維持了表面的風度。白秀珠笑著挽上金燕西的胳膊,在這樣的刺激下,邱惜珍終於使出了殺手鐧,她模仿西式禮儀,施施然走上前去想要在金燕西頰邊一吻。

  所有人都以為金燕西會享受這意外的福利,電光火石之間,他躲了。

  這反映還是建立在邱惜珍有用的前提下,若換了其他人,怕已經吐血飛出去……

  「別用這種輕浮的態度對我,我有潔癖。」

  金燕西是標準的行動派,一出手就見血,刀裡來劍裡去,很少會用語言去威懾對方。真是難得的溫柔,可惜沒人體會到。

  看笑話的太多,邱惜珍很難維持優雅的笑容,她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向金燕西告罪然後匆匆離開。所有人中,心情最好的是白秀珠,生冷不忌平素無節操的七少爺竟然學會了拒絕,不僅如此,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狠狠打了邱惜珍的臉。

  是維護麼?

  燕西終於把她放在心上了?

  這樣的結論讓白秀珠整個飄飄然,她沒看到話題男主角的眼眸,除了金燕西本尊,最冷靜的怕是佟莫言,這男人只是在單純的陳述事實而已,換個人來也不會獲得比邱惜珍更好的待遇。

  大概……冷清秋除外?

  佟莫言咂了咂嘴:「溫柔美麗的白小姐,請把你的男伴借我,我保證,用完一定歸還!」

  借……用……

  金燕西腦門突突兩下。

  說出這話的同時,他應該做好以死謝罪的覺悟了吧!

  兩人果然沒離開很久,再次出現在舞池,金燕西還是西裝革履風度翩翩,他品嘗著手中的香檳,掃描著一切可利用物件。至於佟莫言,正緊事說完之後他就「享受」到金燕西愛的撫(tiao)摸(jiao)。

  佟家舞會發生的事很快就在圈內傳開,金太太也察覺到小兒子對白秀珠態度的轉變,雖說不上熱情,比從前已經好了許多。結合舞會上發生的事,她心中隱隱有了想法。

  燕西本就是被家人寵壞的,性子彆扭著。

  若不在意,他壓根不會出手給白秀珠繃面子。

  是愛的太深沉?

  他中意白秀珠也好,白雄起的人品的確值得懷疑,他這妹妹倒是不錯,大小姐脾氣改了,對燕西也很真心。

  金太太以為自個兒猜到了真相,盤算過後,她找金銓提議讓兩人訂婚。金燕西沒想到會引出這樣麻煩的後續,他這會兒忙著接收來自廣州的情報。

  冷清秋如願以償留進入黃埔軍校。

  以食堂大媽的身份。

  ……!!

  這發展道路也真夠坎坷!                    


第026章

  張耀君與宋海鳴打了一場,結果是兩敗俱傷。都是黃埔軍校二年級生,甭管軍事理論或實戰兩人都半斤八兩,張少是東三省小霸王,宋少也不簡單,滬上真土豪!這場「切磋」吸引了已經返校的所有學員注意,教練組也聽到了風聲。

  軍醫部副主任李其方親自帶人過來救治傷患,兩位少爺的直屬教官也沒閑著,甭管張家宋家他們都得罪不起,瞧倆倒楣孩子那慘樣……他們只盼軍醫部的同事給力些,可別把這場小衝突搞成大災難。

  事實上,爆發這樣的衝突也在意料之中,張耀君與宋海鳴都有光鮮的背景,自身也非常優秀。過去一學年裡,兩人在各種活動中積累了太多仇怨,冷清秋事件只是導火索而已。

  擺在檯面上的事實,校方依然厚著臉皮轉嫁了責任:兩位金疙瘩般的大少爺為何會打起來?這都是食堂那黑妞的過錯!

  人貴有自知之明,這麼醜的一B,能讓張耀君另眼相看已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不好生巴結就罷了,她還敢戲耍宋海鳴!

  這叫啥?

  典型的人醜是非多!

  本是一樁小事,因為直屬教官自我洗白,竟鬧到政治部去。不出意料,冷清秋被傳喚了。接待她的是政治部主任熊詗,在軍校特設小黑屋裡。

  「冷清秋同志,你可認識到自己在思想意識領域的嚴重錯誤?」

  (#°⑸°)

  某妞剛聽說訓練場慘案,準備在張小少心理防線最脆弱的時候將其徹底洗腦。在人生地不熟的民國,散個步也能撞到革命先驅的黃埔軍校……未來全能兵也壓力山大!她對自個兒掌握的先進科學技術有信心,任何形式的PK也不在話下……要將張耀君收為己用並且擴大追隨者陣容並不是依靠這些就能簡單完成的事。

  冷清秋擁有強大的「力」,對自身的「智」卻很懷疑。

  陰謀算計真心不適合她好嗎?

  就算讓她以一敵十出去打一場也好,政治部的妖孽退散吧!

  「負隅頑抗是沒有好結果的,我不知道你用什麼手段打進我方軍校食堂,現在,陰謀已經敗露了。我驕傲的告訴你,我絕不會接受糖衣炮彈的腐蝕,軍校政治部是清正廉潔的!」

  「坦白從寬你還是好同志!」

  ……

  這內容,這腔調,甭管她解釋什麼,結果都是註定的。

  走後門來到黃埔軍校的第三天,因為一場影響惡劣的切磋,冷清秋下崗了。她並沒有糾結於此,過去的幾天足夠讓她搞清楚許多東西,以黃埔軍校目前的實力根本無法與世界四大軍校抗衡。家族化、內部腐敗等等暫且不說,他們的培訓方式就很有問題。

  只是這種程度根本不值得冷清秋付出精力,想別的法子恐怕更容易達到目的。

  冷清秋爽快接受了軍校政治部的裁判,同時訂下三個目標:

  第一,取回走後門付出的那筆資金;

  第二,與張耀君建立良好關係;

  第三,聯絡金燕西,交換情報商議對策。

  這幾條當中,被她認為最重要的當然是拿回那些白花的大洋。張耀君與宋海鳴這場打鬥早已傳遍了整個軍校,保舉冷清秋進入軍校食堂的那位秘書自然也聽說了,不提供幫助就罷,他甚至沒詢問半句,這樣的售後服務撈錢也忒容易些……冷清秋心裡清楚,對方沒有救她的義務,就這麼白白損失一筆大洋,女漢子如何甘心?

  按理說,交易在冷清秋進入食堂的時候就已經達成,貨銀兩清。

  不過,誰也沒說不能反悔不是?

  冷清秋第一時間造訪了魯秘書的分配宿舍,取回陳老闆付出的那筆大洋是肯定的,她順便進行了一次大清洗,將房內值錢的東西一掃而空。利息要算,從北平到廣州這麼遠的距離,頭等車票也不便宜,她總得保本不是?

  穿越以來,冷清秋總嫌古地球落後,等到偷雞摸狗的時候她才覺察到落後也有好處,她做惡事的時候完全不用擔心有監控設備。

  大洋到手,冷清秋情緒好了許多,她翻窗戶從魯秘書的房間裡跳出來,一抬頭就看到石化狀態的教練部主任李濟森。

  OTL...

  屋漏偏逢連夜雨!

  人倒楣時喝涼水也塞牙縫!

  冷清秋抹一把辛酸淚,這坑爹的際遇,真是夠了!她心理承受力是真好,頭一回做賊就讓人抓了個現場,她沒哆嗦也沒急著跑路,半條腿跨在窗櫺上,向李濟森打了個招呼。

  「我們又見面了漢子!在茫茫人生路上,你走得越發英俊瀟灑了~!」冷清秋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從魯秘書的房間裡翻身出來,她還貼心的關上窗戶。

  李濟森真不是刻意來逮人的,他只是偶然路過而已,誰知竟撞見這驚悚一幕。起先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等看清楚妹子的長相,李濟森眉梢上挑,狐狸尾巴這麼快就露出來了?

  冷清秋轉身關窗戶的時候,李濟森突然發難扣向她手腕,未來全能兵也不是吃素的,實力降了近七成躲這招依然遊刃有餘。這時候的軍校訓練法甚至比不上未來世界的日常健身,黃埔軍校教練團的確都是科班出身,實力卻沒到吊炸天的地步。冷清秋一滑步一轉身,李濟森就失了偷襲的先機,被迫與妹子正面僵持。

  如他所料,這妞果真不簡單。李濟森整個戒備起來,他精神高度緊繃,密切注意著冷清秋的動向,就算不能乾淨俐落的拿下,至少也要將她困在這裡!

  真相已經被撞破,冷清秋倒不急著跑路,她看著李濟森那嚴肅模樣,突然就笑了。

  「明知在戰力上沒有絕對優勢,能否告訴我,你貿然出手的原因是什麼?」

  李濟森並沒有慌張,他想了想,道:「如果你願意坦白你從魯先生房內拿走了什麼,我會告訴你問題的答案。」

  「那可真是遺憾……我不得不宣佈談判破裂!為了安全走出軍校大門,委屈你了漢子。」尾音落地的同時,冷清秋對李濟森發起攻擊,距離開學還有一段時間,學員們已經陸續回來,教練營這邊人卻不多,加上張耀君與宋海鳴這亂子,幾乎所有人都在為此時奔走,撞見一個李濟森已經是意外,若她真倒楣到被人前後夾擊,那也是命!

  冷清秋再不留守,對李濟森發起雷霆暴雨般的攻擊,她一出手就卸了人家胳膊,緊接著是掃堂腿過去,李濟森勉強躲過,手刀又劈下來。

  「等……等等等等……!!」

  雖然知道這妞不是吃素的,草泥馬他真沒想到兩人之間的差距有這麼大。李濟森對自個兒的能力有相當的自信,若沒真本事,他能坐上教練組老大的位置?

  冷清秋這架勢,為了封口,怕是要讓他交代在這裡。

  自從走上革命的道路,李濟森就做好了英勇就義的準備,他腦補過多種死法,獨獨沒想到會遭遇這樣的窘境。李濟森不怕死……他卻不願意做無謂犧牲。

  「別這樣,我們還可以談!」

  「我也不問你拿走的到底是什麼,你只告訴我一點:是公物還是私物?會不會危害到我黃埔軍校的未來?」

  冷清秋從來就不勤快,既然李濟森已經鬆口,她就收回手刀,不再咄咄逼人。

  「原來你是擔心這個。」

  「有件事你恐怕不知道……雖然選擇了走後門這樣一種不光彩的方式,我原本是想在黃埔軍校發光發熱做貢獻的……可惜世事無常。」

  冷清秋45°仰望天空,那個憂鬱悲傷。

  感慨完畢,她握拳保證:「我只是取回屬於自己的東西而已。」

  李濟森腦子還是很靈活的,作為中間人的陳老闆說過,這丫頭剛從北平到廣州,她和魯秘書並沒有舊怨。唯一的糾葛怕是大洋買食堂員工資格那遭……李濟森咽了咽口水,若分析沒錯,他恐怕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這妞是破罐子破摔,走之前來撈回本,真是半點虧也不肯吃,姓魯的這回是惹錯人了。

  既然是私怨,此事就揭過,李濟森只當沒看到。兩人之間的氣氛陡然緩和,冷清秋真誠的笑了,轉身要走,李濟森卻想起她先前說的那段話。

  「你想作為軍校教練留下來是不是?」

  「為這個才找姓魯的塞了那筆錢?」

  冷清秋隱藏實力去軍校食堂一方面是因為她懶,二來是效仿掃地神僧等機會一鳴驚人。

  墨菲定律說:事情如果有變壞的可能,不管這種可能性有多小,它總會發生。

  悲劇從開始就已經註定!

  計畫失敗懊惱是有的,冷清秋卻不是個喜歡後悔的人。她對自身能力絕對相信,不怕等待二次機會。譬如此刻,神經系統隱隱傳來的興奮感告訴她……有好事發生。

  冷清秋也不傲嬌,她老實點頭,「正是如此。」

  難怪……

  從一開始李濟森就覺得哪裡不對,這妞壓根沒想老實呆在食堂,勉強留下大概是因為軍校沒有接納女同志的先例。她在熟悉環境等待爆發時機,誰知道竟成為此次事件的導火索。

  作為教練組主任,李濟森有相當的權力,他斟酌片刻就做下決定。

  「若你初衷不變,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                    


第027章

  冷清秋沒有所謂的骨氣,不會拒絕李濟森的安排。

  黃埔軍校首位女教官就此誕生。

  作為教練部主任,這點調度並不算什麼,從某種意義上說的確開了先河,考慮到冷清秋不同于常人的狀況,李濟森有勇氣賭一把。

  李濟森親自帶冷清秋進入軍校辦公樓,將她介紹給已經到校的所有教練,同時發佈一條通知:經考核,冷清秋同志以優異的成績進入教練組,頂替章狂成為二級二班訓練主教官。

  通知發佈人:李濟森

  時間:1925年8月23日

  隨後他又宣佈了對章狂同志的新安排,大概意思是懲罰他管教不力,縱宋海鳴與張耀君私鬥,險些釀成嚴重後果。

  爭議是有的,無奈李濟森腰板太硬。他不是光頭主任,而是國民革命軍第四軍軍長,陸軍上將軍銜!已經確定將在一個月後參加第二次東征!

  冷清秋是女同志,在張耀君與宋海鳴私鬥案中扮演重要角色,原本是軍校新招的食堂工作人員……這樣的資歷的確難以服眾。李濟森將群眾的聲音聽在耳朵裡,待他們發表完畢,這才立下軍令狀!他以教練部主任的職位作保,給冷清秋一年的時間,若二班綜合實力達不到預期,則做開除處理,擔保人亦辭去現有職位。

  這才是純爺們!癡心人啊~!

  為女同志犧牲到這地步,1925國民好男友妥妥的!

  眾人看冷清秋的眼神裡滿滿的全是曖昧,妹子本人竟沒察覺出不同,只感激的看了李濟森一眼。

  她錯了,不該主觀臆斷!

  真想不到這人能不計前嫌到這地步?

  以自身職位作保什麼的……對她得多有信心才能幹出這樣喪心病狂的事來?

  冷清秋分配到屬於自己的獨立單間,瞭解主教練基本職責之後,她參照未來普通兵訓練法擬定了周翔計畫。給學生的通知也在當天貼到公告處,二年二班?那不是宋少所在的班級?這狗血潑得也忒狠些!!

  之前,張耀君已經打聽過校方的處理方式,他們的直屬教官為規避責任將黑妞推了出去,張耀君以為,兩人的交集怕是到此為止,誰料,才過了半日,劇情就顛覆了。

  冷清秋以教練的方式進入黃埔軍校!

  很好!!

  她將接手宋海鳴所在的二年二班!

  草泥馬勒大戈壁!!

  這時候張耀君還躺在軍醫部的病床上,聽手下的狗腿子說起這事,他直接驚呆了。

  「等等,你說阿秋做了宋家小兔崽子的直屬教官?那混帳配得上我黑妹妹?這也太沒天理了臥槽!」

  陪在病床邊的那幾位還沒發表意見,自門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正是與張耀君相愛相殺數十回的宋海鳴。他杵著拐杖站在門口,怒火熊熊燃燒!

  「你小子就會背後說閒話!」

  「真當老子稀罕那醜女人?落到少爺我手裡,非得好好收拾她!」

  ……

  冷清秋正在寫訓練計畫,就拿到二年二班學員名單。得知姓宋的土豪在自己班上,她想著鬥毆的結果那樣慘烈,作為新上任的教練,理應對自家學員表示一定的關心。冷清秋一路打聽來到軍醫部,剛找到地方就聽到宋海鳴這兩句。

  很好!

  真TM太好了!

  「喲~!宋同學這是要收拾誰呢?」

  過道旁邊擺了幾條長凳,冷清秋一抬腿朝凳面狠狠踩下……「哢嚓!」

  什麼東西斷了。

  這一幕真夠熟悉的。金燕西威脅陳老闆迫使他帶冷清秋南下用的也是這招,兩人一個捏杯子一個踩凳子,相同點在於他們的姿態都很優雅,動作也不疾不徐。

  好似不經意的一撂腳,長凳自中間斷裂。

  宋海鳴是上海來的,見過大世面。饒是如此也被冷清秋這一腿子鎮住了。他不自覺咽下口水,縮脖子往後退了半步,「呵呵,冷教練你好,未來一年我們合作愉快,相信在您的帶領之下我們二班定能傲視全年級!」

  本來,在冷清秋的印象中,宋海鳴就是個二逼真土豪,稍微撩撥就炸毛,一點沒腦子的。直到此刻她才有了改觀,這貨的確衝動,卻還知道審時度勢。

  冷清秋還沒表態,張耀君竟掙扎著出來了。見到妹子的瞬間,他眼中有開心的情緒一閃而過。「阿秋~!真是你?」沒給冷清秋應答的時間,他又道,「你竟忍心拋棄我與二班的王八羔子們混在一起,真真令人傷心!」

  ……

  雖然,在張耀君和宋海鳴之間冷清秋更偏向于張耀君,通知已經發出去,她也不能得寸進尺拆李濟森的台。冷清秋點點頭:「雖然很想將友誼維持下去,未來一年,我不會心慈手軟的!」

  說出宣言之後,冷清秋不再關注張耀君那邊的情況,她想起自個兒走這一趟的初衷。

  「宋同學,我有事找你。」

  冷清秋給宋海鳴安排了許多工作,畢竟她還掛著關係戶的名牌,而宋海鳴在二班學員中間有絕對的話語權,想要快速整合隊伍,冷清秋需要他的説明。

  許是因為冷清秋那一腿子太彪悍,或者是她在張耀君面前堅決果斷的表明了立場。宋海鳴的好感度蹭蹭突破六十大關,他認真聽完了冷清秋的安排,表示自己雖有傷在身也會盡力做好動員工作。

  具體安排要在徹底瞭解學員身體素質之後,截至目前,準備工作完成。

  冷清秋終於有時間給遠在北平的金燕西打電話,她簡要的說明了過去幾天遭遇的事件,從食堂大媽到軍校教練,過程雖然坎坷,結果很是喜人。金燕西毫不吝嗇誇獎了冷清秋,同時表示,雖然金家上下都希望他能與白秀珠訂婚,為了《包養協議》能夠順利繼續,他犧牲了自己的幸福,拒絕了這個提議。

  「其實……你可以答應的,沒關係!」

  說到底只是合作關係,擋人姻緣遭雷劈啊……

  金燕西的聲音通過電流越發性感,他笑了笑,呢喃道:「你不用勉強,我都明白。」

  明白你MB啊,次奧!!

  她一點都不勉強好嗎?

  冷清秋油然而生一股子擔憂的感覺,這樣下去真的合適嗎?金燕西那節操掉光的傢伙不會藉口姻緣被阻拿她頂包?冷清秋摸摸自己黑黝黝的臉蛋,本來,這樣的長相她不用太擔心,可萬一金燕西就好這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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