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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犯罪心理)逃離電話亭》作者:沫問【完結+番外】

《(犯罪心理)逃離電話亭》作者:沫問【完結+番外】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ק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1551個瀏覽者
文案:

抬頭就是妄想症

低頭一群神經病

你不信?

我也不想信啊

◆◆◆◆◆◆◆◆◆◆◆◆◆◆◆◆◆◆◆◆◆◆◆◆◆◆◆◆◆◆

那年我這個嶄新的電話亭才剛剛和身上「包治百病」的好廣告認識(抹淚)
被那少女一接,我於是就穿了(再抹淚)
穿就穿了,你讓我和她三天一小見,五天一大見是什麼意思(淚流成河)

喂喂!你主語是不是弄錯對象了!
喂喂!你CP是不是搞混了!

於是說,這是一個:

陽光少女和電話亭糾纏不清的人物戀

披著恐怖外皮包著歡脫骨架的微吐槽文

我的目標是:

虐女主身!

虐男主心!

逼瘋女主!

Mr.Telephone:「親愛的,你逃不掉了!」

=======別忽略這裡========

TIPs:
ヾ這是一篇女主打小怪獸的升級史,前期女主弱爆了,不能忍受請點叉!打負說明你有認真看但覺得我寫得渣所以我接受中肯意見,刷負就顯得你無聊我不會睬你,不接受人參攻擊謝謝。

ゝ男主Reid,已定.

ゞ這篇文的BUGs或許與這文的字數成正比,這裡,沒有科學!

內容標籤:英美劇 穿越時空 幻想空間
搜索關鍵字:主角:NicoleAnn[ni\\\\\\\'k?ul] ┃ 配角:犯罪心理眾主配角 ┃ 其它:CriminalMin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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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通電話

  All is riddle,and the key to a riddle is another riddle.——Emerson

  (所有的事物都是謎團,而解開一個謎的鑰匙,是另一個謎。——愛默生)

  ***

  來到Virginia(弗吉尼亞州)已經有兩年了。在國外留學,真的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比想像中難得多。生活習慣、文化習俗甚至思維方式,完全是我這個在天朝大國長大的女生所難以適應的。

  也不知道當初放棄高三學業,拼了命的考SAT和雅思究竟是對是錯。

  「Nicole!去C樓嗎?一塊吧,我正巧順路。」

  「嗯。」

  叫住我的是同班同宿舍的Esta,和我來自一個國家。她性格比我外向得多,再加上那張伶牙俐齒的嘴,仿佛和任何人都能自然熟。毫不誇張得說,如果她說認識學校中打掃樓道的大嬸我都不會覺得意外。

  「Nicole,話說上午那節生物光電導論……」Esta的成績比我好,她的嘴邊總能蹦出些學術性問題。而我,光要記住那些專有名詞就費了不少勁,成天泡在圖書館不說,有時連做夢時都會想怎麼記住這些拗口又彆扭的東西。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Esta,你有沒有聽見有電話在響?」

  「聽到了,不過我不記得這附近有裝電話亭過。」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我和Esta都有些好奇,於是循著鈴聲的方向尋找。大約走了200米,來到了校內公告欄。說是公告欄,其實張貼的都是些校內流動小公告。比如校內的學生會招募、社團活動、兼職培訓、物品交換等等諸如此類的各種資訊都能在這找到,沒有你找不到的,只有你想不到的。

  貌似聲音是從公告欄的後面傳來的。

  繞過公告欄,一個塗著亮紅色油漆的電話亭就這麼唐突的杵在那,下面鋪著的嫩綠色草皮和電話亭的整體完全不協調。俗話說的好,紅配綠賽狗屁。

  亭子裡的電話鈴鍥而不捨地響個不停,也不管有沒有人接。

  現在是午休時間,這條設有公告欄的小路處在教學樓後面在這個時間段一向很僻靜,路過的也不過寥寥幾人。

  我環顧了下四周,除了我和Esta,連個松鼠的影子也沒看見。

  「要不接接看吧。」我提議,「或許先有前哪個人和其他人剛通過電話,通話者又順著號碼打回來了。我去接一下,告訴他這是公用電話。」

  「嗯,我在這等你。」

  我踏上草皮,走到電話亭前。亭子上的漆還很新,看來剛粉刷沒多久,最上面印有『TELEPHONE'。不過引起我注意的還是那張黏在右下方的廣告紙,上面用偌大的中文印著——包治百病。

  沒必要把這種廣告做到校園內吧?就算是想讓人信,那也該入鄉隨俗,選用英文印刷吧?!

  我拉開電話亭紅色把手的同時,回頭看了一眼Esta,她朝我揮了一下手。

  如果我能早些知道,這是最後一次見她的話,我或許會多看幾眼了。

  我將嵌著透明玻璃的門拉大了一些,邁了進去。身後的玻璃閘門隨即關上了。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說來奇怪,一通電話若是無人接聽,最長持續個一分多鐘就會自動掛斷了。可從我聽到聲音到走進電話機旁,恐怕已超過三分鐘了。

  和其他公用電話亭一樣,電話機下方凸出的小桌板上有電話薄和便簽本。電話薄沒有破損,便簽本也是剛開封,沒有被撕下過的痕跡。

  我伸手提起電話,擱在耳邊,叮鈴聲戛然而止。自然而然說出第一句:「Hello?」

  凝聽幾秒後,無人回應。

  「Hello這是公用電話亭。」我懷疑對方是因為接電話的聲音不熟而在猶豫該不該開口。

  依舊一片寂靜。

  「啪溚!」我將電話擱回原處,心底不自覺得抱怨著:沒事打電話玩呢,拼命的響又沒人說話,隨即轉身推門而出。

  Esta不在外面?咦?奇怪,人呢她不是說會等我嗎?還是臨時想起有事先走了?沒那麼著急吧。

  我也沒有在意,獨自一人進了C樓,去儲物櫃拿了書後直接去了教室,正好趕上下午第一節課。

  雖然這是一節選修課,但一直在一塊聽課的人我還是認識一些的。不過今天很怪,從進教室門起,我就沒看見任何一個熟面孔。我找了個座位坐下,四處尋著Esta,可原本也選修這節課的她卻同樣沒有出現。

  「嗨!Nicole!」

  聽到名字被叫,反射性的回過頭去,只見坐在我後排的一位一頭金髮的女生正笑嘻嘻地望著我,她穿著露臍裝,身材極好。

  「Nicole,報告寫得怎麼樣了?」

  一頭霧水,我沒見過她,更不可能認識她。不過既然她叫得出我的名字,我還是友好地回應道:「嗯,寫完了。」

  上課鈴響了,陌生的中年人捧著一遝教案走了進來。

  「下午好,同學們。」

  「下午好,Mr.L!」

  Mr.L?我從來不知道學校裡有哪位老師叫這個名字的,更不知道選修課的教授會變更。除非……我走錯了教室?

  我重新回憶了一邊進C樓之後的行徑,沒發現哪裡不對,在這裡學習了近二年,走錯教室比走對教室還難。

  「Nicole!」

  當全班都把視線投向我時,我才注意到教授在喊我的名字。

  「在!」既然教授叫的出我的名字,那應該沒有走錯教室吧。

  「輪到你念報告了。」

  我從身前的參考書中翻出報告,走上講臺,清了下嗓子,讀了起來:「對於對層次生物生物現象中的二維系統……」

  這次的報告我準備了很久,讀到精彩處,情不自禁地聲情並茂,完全沒注意到,教授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黑。

  「夠了!」讀了一半,報告被打斷。下面也傳來了幾聲哄笑聲。我不解地看著教授。

  「Nicole,你做的是什麼報告?」

  「二維系統的結構層次啊,怎麼了?」

  「我們上周只談了細胞,你說的那個是幾個月前的事了。」

  「幾個月?怎麼會……」我驚訝地大聲說道

  「好了,你先回座位吧,如果想要學分的話,報告儘快補給我吧。」

  接下來其他人的報告,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教授的那句「我們上周只談了細胞,你說的那個是幾個月前的事了。」

  我記得很清楚,前幾天明明還在談生物結構層次,上周根本就沒有涉及到細胞。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總感覺周圍有種說不出的異常,但又說不上怪在哪裡。

  下課的鈴聲響起,我魂不守舍地捧起書起身朝教室外走。

  「Nicole,你今天怎麼都不睬我?」突然肩被人拍了下,把我從思考中喚醒了,還是先前那位金髮的美國少女。

  「我……你……我們認識嗎?」

  身後的少女用驚訝的眼神望著我,伸手撫上我的額頭,再摸摸自己的,喃喃道:「奇怪,沒發燒啊。」

  她伸出一隻手指指向自己:「你連你的BFF都不認識了嗎?我是Esta啦!」

  我的腦細胞停滯了一秒……Esta她中午還是黑髮黑眸的東方少女好不好,為什麼下午就成了金發藍眸的西方辣妹了?怎麼可能?!別開玩笑了!

  「那麼另外一個Esta呢?」

  「什麼另外一個?這個年級只有我這一個Esta。你今天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啊?」

  「這是哪?」我迷茫地看向站在面前的『Esta』。

  「維吉尼亞大學,維吉尼亞州,美利堅合眾國,地球,太陽系,銀河。」

  「……」

  「你今天究竟怎麼了?」

  「大概是瘋了吧。」我摸了摸額頭,吐了吐舌頭,「恐怕已經燒到純鐵熔點了。」

  我在Esta困惑的眼神下離開,跑回中午見到電話亭的廣告欄前。

  沒有?沒有!電話亭不見了,就連草地上也沒有任何痕跡能顯示先前這兒矗過一塊兩米高的大紅鐵皮盒子。

  我一定是發燒了,而且還燒傻了!

  ***

  放學後,我決定先去學校附近的水果攤買點水果,順帶散散步。

  剛穿過一條馬路,又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又一個紅色電話亭豎立在不遠處,和中午看見的那座是同一個款式。

  四周有行人路過,卻都仿佛沒有聽到一般,與電話亭擦過。

  難道這種事情一天一定要遇到兩次才算「圓滿」麼?

  我走近些,發現這座電話亭同樣是剛粉刷過的樣子,亮紅色的油漆格外刺眼。玻璃門的右下角,仍舊是一張廣告紙,還是用中文正楷寫著——包治百病!

  這個電話亭和中午的那個不僅僅是好像,而且簡直是——一模一樣,連廣告紙的位置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我背後不禁滲出一身冷汗,腦海中冒出兩個字——詭異。

  下午的異常也是因為接了校園內那座電話亭內的電話才發生的,現在又是一模一樣的電話亭,是不是我接了以後一切又能恢復正常了呢?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鈴聲還在響,路過的幾個路人全部熟視無睹,仿佛只要我不接,它就會一直響下去,好像就是打給我的一樣。

  猶豫再三,我拉開了玻璃門,只不過是接個電話,又不會死是嗎?還有什麼比在熟悉的地方看見不熟悉的人更恐怖?

  看了一眼這個亭子,電話機上的按鍵都很清晰,小桌板上的電話薄還是很新,只有便簽紙與中午不同,被撕去了一頁。

  我伸出手,放在電話機上,緩慢將話筒提了起來,擱在耳邊。

  「Hello?」


第二通電話

  Feel as free to delight in whatever sunlight remains to them——Kennedy's mother

  (甘迺迪的母親說:鳥兒在暴風雨後歌唱,為什麼人們在仍是陽光普照時還不盡請感受快樂呢?)

  ***

  「Hello?」

  我仔細聆聽,聽筒內鴉雀無聲。果然……又是這樣,這究竟是哪個閑到無聊神的惡作劇呢?

  掛上聽筒,我轉身推開玻璃門,隨即呆滯在了原地。

  已近傍晚,居民區很安靜,人行道上種著鬱鬱蔥蔥的香樟樹,陽光灑在臉上,暖洋洋的。可是,我仰臉看天,這裡是哪裡?

  我很確定,我剛才進的是一個電話亭,而不是什麼每小時能飛行1224km的隱形戰機,所以,這莫名其妙的地方到底是哪?

  我正對著的是某戶的後院,暖黃色的二層樓房就在眼前,我想,應該可以進去問問路吧。

  在穿過種植著鮮花的後院後,我盯著半開著的玻璃門,猶豫了。後院沒有人,但大門是開著的,貿然推進去,絕對成了非法入侵了。不,我現在已經是非法入侵了。

  「有人嗎?」我沖著屋內喊了一聲,回答我的是極響的孩童哭鬧聲。

  孩子在哭,身旁卻沒有大人陪伴,是出了什麼事麼?反正遇到的怪事夠多了,同情心氾濫的我將錯就錯,走了進去。

  後院連著廚房,金色短髮的男孩坐在嬰兒車裡,不斷揮舞著小手。一旁的桌上放著一個咖啡色的工具包,裡面有螺絲刀、起子等工具。

  看見來人了,金黃色短髮的男孩哭的更大聲了,嗓音雖已嘶啞,仍不斷喊著:「mommy!mommy!」

  這場景很面熟,我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不過直覺告訴我,這裡一定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了,我要不要裝作沒看見,不湊這熱鬧?

  見我準備離開,兩歲大的男孩將腦袋轉向我,水靈靈的大眼睛緊盯著我,嘴巴依舊不歇著,朝我大聲哭喊著。

  「別這樣看著我……」

  「好吧好吧,我去幫你看看你媽媽在不在。」

  我穿過廚房,順著樓梯上了二樓,走廊盡頭的房間裡有人影映出,還有個男人低聲在呢喃著什麼。我緩緩挪著步子靠近,這種時候,安靜靠過去比喊一嗓子明智些吧。

  「咯吱——」我一個寒顫,看了眼腳下,凹凸不平的木質地板總讓我有種恐怖片裡凶宅的感覺。

  前面的門裡不再有動靜,我擰開門把手,顯然沒料到眼前會出現這樣的一幕:一臉細胡茬的男人手握一支手槍,對著床上金色長髮的女人,女人的嘴被塞住,雙手被類似電話線的線纏繞著。

  「唔……您繼續,我什麼都沒看到,我只是路過。」我的反射弧還算靈敏,扭頭就跑。我可不希望明早報紙的頭版頭條是:女大學生非法入侵民宅,誤遇室內搶劫,當場被歹徒擊斃!

  很顯然,前面的話只是我的一廂情願,房裡的男人可沒打算讓我這個『路人甲』就這麼離開,下樓時,我聽到了身後急促的腳步聲。

  腳還沒邁到樓梯的最後一格,頭髮就被一個很大的力道死死拽住,很疼。

  即使知道身後的人拿著槍,我仍舊一拳頭揮過去,就是死,我也要表現下天朝女子的『錚錚傲骨』!

  拳頭很輕易的被截住,別說什麼『錚錚傲骨』,我的骨頭沒斷我就謝天謝地了。好吧,明天的頭版頭條又該是:女大學生對戰持槍歹徒,英勇身亡!

  「Franklin,別開槍!」門口不知何時來了人。

  還沒站穩,脖子就被身後的男人用胳膊勒住。接著便察覺到一個冷冰冰的硬物抵在額頭。

  「你再過來,我就開槍打死她。」

  「你不會的。」

  「不,我會的。」

  黑色西裝長褲,藍白色格子襯衫,我這才看清我面前同樣舉著一把槍的人,清晰到我想哭。

  Jason Gideon,如果我沒認錯的話,這個人是一部叫做《Criminal Minds》的美劇前兩季的主要人物之一,而在這部美劇裡,不是滿大街的怪咖,就是一屋一屋精神妄想症患者。

  腦袋雖然被槍抵著,但我的大腦卻已經遊了神,一個勁的叫囂著:我穿了,我穿了,我穿了!

  「如果你開了槍,我就殺了你,並告訴別人我們只是抓了個低級強盜,你根本就不是Tommy……」

  Tommy殺手……我徹底認了我穿了的事實……如果可以,我現在真想出去槍斃半小時來清醒清醒。

  「你仍會逃,一段時間以後,人們就忘了你,你不值一文。」Gideon說的繪聲繪色,「五年十年後,他們頂多拍個紀錄片,問『那個叫Tommy的殺手哪去了?為什麼消失了?』然後他們就停止討論了。」

  Gideon停頓了幾秒,繼續說道:「放下槍,和我一起出去,很快你的臉就會出現在各地報紙、電臺上,Tommy殺手:Franklin Graney……」

  我看不到我身後那個人的表情,但我明顯感覺到,勒在我脖子上的手明顯松了下來。

  「我會變得很有名?」

  「是的。」

  「你保證?」

  「我保證。」

  脖子上的手勁徹底松了,我雙手捧著青紫色的脖子跑到了Gideon的身後。Hotchner和Elie此時也正好趕到,帶走了Tommy殺手。

  「那個女人,在樓上,我只是……」我在為我為何會出現在這找個好藉口。

  「救護車馬上就到,你沒事吧?」Gideon關切的問道,「你是聽到了孩子的哭聲才進來的吧。」

  「是的。」不過要怪還是得怪那該死的電話亭,我在心裡補充道。

  ***

  我靠在警車上,回答著員警的詢問。

  「你為什麼會經過這?」

  我被這個問題問愣了,怎麼回答?某個響個不停,貼著小廣告的紅色電話亭送我來的,那東西堪比時空穿梭機,穿越、上學兩不誤?

  警官顯然是認為我沒聽清,再次重複了一遍問題。

  「讓我來吧,你去休息吧。」

  身前的警官將手上的單子遞給了另一個人,我頭微低著,只能看見那人穿著的白色格子衫。

  「聽說你是被偶然捲進這起案子的?」

  「嗯。」我本想點頭,卻在抬起頭的刹那呆住了。

  「你好,我是Dr. Spencer Reid,來自FBI……嗯,你完全不必稱呼我為Doctor……」他見我看他的眼神異樣,微笑著打了個招呼,「嗯……我的臉上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沒有……」我將視線收回,「只是沒想到會有這麼年輕的博士罷了。」

  「你聽出我是博士了?很多人一開始都會把我當醫生。」他明顯驚喜了一下。

  「你這樣子,哪裡像醫生。」我調侃著,「頂多就一個博士。」

  「是嗎……」他的表情流露出微微的低落。

  「唉唉,我在誇你哎,你沒聽出來嗎?」我咧了咧嘴角。

  「嗯……」Reid配合著扯了扯嘴角,然後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這份筆錄還沒做完呢。」

  「好吧……」剛才那點時間,我已經編了個還算湊合的藉口,「我來這找初中同學,正好路過這,聽到孩子哭聲,所以……真倒楣。」

  「這樣啊,不過如果不是你,說不定那個女人已經遇害了……」Reid小心翼翼地補充道,「所以……你也算幹了件好事。」

  「那麼我該慶倖是麼?」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Reid有些慌了。

  「好了啦,別在意,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嘛,所以我對今天的事沒怎麼放在心上。」這個大男孩呀,真不懂得如何安慰人。

  「對了,聊了那麼久,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Reid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

  「Nicole Ann。」我勾起了嘴角,「這種勾搭女生的方式真老套呀。」

  「那麼Miss Ann……」

  「叫我Ann或Nicole就行,我討厭加個Miss」小姐這種詞,在中文中曾經是敬語,而現在……

  「Reid!該回程了!」不遠處,Morgan叫著Reid。

  「你沒看見人家大小夥子在幹正事麼?湊什麼熱鬧。」Elie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正好傳入我和Reid的耳中。

  「那麼我……」Reid有些手足無措,看來平時很少和工作外的其他異性接觸。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我猛地一扭頭,這聲音,熟悉的我想再次飆淚。

  「Ann?怎麼了?」Reid順著我的視線望了過去,沒看見任何不對勁的東西。

  「沒什麼,神經大條了一下。」我擠出一個笑容,「你若有事的話就去吧。」

  「嗯……好。」Reid轉身準備離開。

  「對了,Doctor!」我叫住他,「這裡是哪?」

  「San Diego,怎麼了?」

  「沒事,神經又大條了一次!」

  我看見了Reid黑線了……

  ***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於是乎,我要怎麼回去?我目光深沉地凝望著害我落得這副下場的電話亭。靠買水果的幾美元,絕對買不起從加州飛往維吉尼亞州的機票吧。

  而Mr.Telephone回答我的永遠是同一句:——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終於,我被這電話亭整的不耐煩了——狠狠拉開玻璃門,拎起聽筒,用力掛上,幾個動作一氣呵成。

  好了,耳根清淨了。

  再次推開玻璃門,看著四周的景象,臉角抽搐了一下。很好,回來了,天還沒黑,現在趕去水果店,說不準還沒關門。

  雖然運氣不好,但日子還是要過的,水果還是要吃的,對吧?


第三通電話

  Shakespeare wrote: Nothing is so common as the wish to be remarkable.

  (莎士比亞:沒有什麼比希望不平凡而平凡的了。)

  ***

  「Nicole,你最近怎麼無精打采的?」Esta趴在床上,看著雜誌。

  「有關細胞那課的報告我還沒補出來呢。」我趴在課桌上,對著書本發呆,「能有精神嗎?」

  「那一章你不是學得挺好的嗎?」Esta吃了一片薯片,舔了下手指,翻頁,「離暑假還有一個月呢,不急。」

  我扯了扯嘴角,沒做聲。我用我的生物書發誓,她說的人,絕對絕對絕對不是我。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嗚,又來了!這是我躲避電話亭的第三個日子了。

  我望向窗外,紅色的電話亭就這麼屹立在不遠處的草坪上,響個不停,而且只要我不接,它的聲音就會越來越大。

  這玩意一天出現個兩三次,次次出現在我的附近,總令我想起一首詩:我接或者不接他,他就在那裡,不來不去。

  我用雙手死死捂住耳朵,將臉埋進手臂中,再這樣下去,我怕我會把《生物細胞論》,寫成《電話亭的N種出現地點論》的。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三分鐘過後,電話鈴聲依舊在響個不停,那聲音大到就像我戴上耳機,把音量調到最大那般。最可恨的是,其他人都聽不到,受折磨的永遠是我一個人。

  「啪!」我猛地一拍桌,把Esta嚇得將書猛得丟在了床角。

  「Nicole,我說你……」

  我無視Esta怨念的眼神,撐桌立起,怒氣衝衝地咬牙道:「最近有東西總纏著我,我要去會一會!」說完直接擰把手開門,留下Esta一個人在那乾瞪眼。

  頭也不回,徑直走到電話亭邊,我一腳踹向玻璃門,嗚!好疼!

  好吧,我接,我接就是了!Mr.telephone,我求你別響了行不行!

  我一跺腳,拉開玻璃門,拎起電話,對著未知的來電者嘶聲地喊道:「你這混蛋!你是誰?別逼我用家鄉話罵人!」

  我就知道,陌生來電者依舊是鴉雀無聲。接下來呢?推開門面對另一個未知的詭異地點麼?

  ***

  白色,白色,白色……醫院麼?白色氛圍裡的紅色電話亭,真唐突呢。

  一間接一間的病房,我有些迷茫,不知接下來改朝哪走,回過頭,電話亭已經消失了。 =皿=

  「啊!」肩膀被人狠狠的撞了一下,我不禁叫出了聲。

  撞我的人穿了件白大褂,右手揣在外套內,不僅沒有任何要道歉的意思,反而還瞪了我一眼。

  醫德啊醫德去哪了!我揉著發痛的肩膀,白了一眼走的匆忙的白大褂。

  沒走幾步,前方拐角處傳來了連續的槍響,四周的燈隨即熄滅,接著暗黃色的應急燈亮了起來。

  「不想死就別動!」男人的聲音就在前方拐角處。我探出一個頭查看,立馬倒吸了一口涼氣。

  先前的白大褂手握一把機槍,挾持著一名保安,身前與之對立著的是手握手槍的Hotch,再旁邊半倒在地上的是……Doctor Reid。

  我將腦袋收回,身體抵在拐角的牆壁上,大口吸著空氣。看來,我這次又陷入了什麼不好的事中了,多謝你啊,Mr.Telephone!

  「站起來,Keith,給他們帶上……」持槍的男人說了些什麼,接下來傳來一聲悶響,我知道保安先生光榮倒地了。

  「什麼樣的FBI探員會不帶槍?」

  我記得,貌似是因為Reid的射擊測試沒過關的原因吧,所以槍被扣了。

  「我是個分析員。」我聽到Reid這樣回答,在壞人前也要給自己留面子呀……

  「分析師?他們派你查出我?」

  「是啊,所以我們找到了你。」

  「噓,閉嘴。'Hotch打斷了Reid。

  「不要閉嘴。」這位元持槍醫生似乎對這話題很感興趣,「繼續說。」

  我該怎麼辦?在這裡默默地聽嗎?坐以待斃是不對的,是嗎?

  我再次探出個頭,朝Reid揮了揮手。此時的持槍醫生已退去了白大褂的偽裝,將Hotch的視線擋住,而他又背對著我,現在唯一能看見我的只有Reid。

  Reid此時正好扭轉視線,正巧看到了我,我看見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告訴我你都瞭解我些什麼?」持槍的男人依舊將槍抵著二人問話。

  『我能幫到你嗎?』我朝Reid做著口型。

  「No,我想最好不要。」Reid略顯慌亂,低聲說了一句。我明白,這一句是在對我說。

  「No?」持槍男人顯然對這回答不滿意。

  「天才,沒事的,告訴他。」Hotch並不知道Reid剛才那句話針對的並不是面前的持槍者,「不過記住,說錯話他會殺了你的。」

  「看來你是Boss,那麼你來說。」男人將矛頭指向了Hotch。

  Hotch接下來的一席話讓我有些驚歎,BAU的側寫,真不是蓋的。他的話,成功吸引了男人的注意了,他在拖延時間。

  『Reid!'我再次用口型喊著Reid,『告訴我,我能做什麼?』

  Reid看了一眼身前的男人,趁他和Hotch談話的期間,用口型說了一個詞:『藏起來』。(PS:英文裡hide的確是一個詞)

  「我想揍這孩子一頓!」

  Hotch的話讓男人也忍不住誇讚出了聲,他誇他『怪人』。

  「視線向前,壓下扳機,瞄成直線!沒那麼難!」Hotch對Reid接著是一陣暴打。

  「那是什麼!」男人喊出了聲。

  「砰!」

  主角不會死!主角不會死!主角不會死!我心中默念三聲,再次探頭,看見Reid將男人爆頭了。

  ***

  我繼續靠著牆,平復著心情。

  「你沒事吧?」

  「啊!」我被突如其來的問候嚇到了。

  「是我,是我!」Reid顯然也被我的叫聲嚇到了,雙手在胸前不斷比劃著。

  「Reid!發生什麼事了?」我的叫聲被遠處的Morgan聽到了。

  「沒事!我等下就來!」Reid朝身後叫道。

  他繼而轉向我,「Miss Ann,你怎麼也在這?」

  「嗯……看望奶奶。」我找了個再爛不過的藉口,轉而補充了句,「她住在這個州。還有,不是說叫我Nicole或Ann就行了麼。」我敢肯定,這不是維吉尼亞州。

  我必須轉移話題。

  「很疼吧?」 被那樣狠揍,想也不想,一定很疼。

  他抿了抿唇,「嗯……我在十二歲時就是拉斯維加斯高中的神童了,他那樣揍我就像個9歲的女孩。」

  「哈!」我輕笑出聲,「那樣的女孩一定是怪力女猩猩吧?」

  「我想我指的是23對染色體,體重62磅,身高130釐米的正常9歲女孩。」Reid扯了扯嘴角。

  「看來你的幽默細胞有待提高,親愛的Doctor Reid。」Doctor一詞我特意加了重音。我嘟了下嘴,繼續微笑道:「你知道俄國文學家契訶夫曾說過這麼一句話嗎?不懂得開玩笑的人……」

  「是沒有希望的人。」他接道,「我知道。」

  「嗯……Ann,你剛才也嚇到了吧,要不要……嗯……我帶你出去走走?」Reid說這話時,聲音很輕,眼神明顯不知道該朝哪看。

  「這個嘛……」我在猶豫,是不是該等Mr.telephone來接我,貿然出去會不會錯過州際穿越器。

  「如果你不願意的話就算了……「他見我猶豫,連忙補了一句。

  「不是不願意啦,不過……」我不知如何解釋,「對了,這裡是哪?」

  Reid顯然被我的跳躍性思維折騰的夠嗆,不過我相信,以他的智商還是應付的來的。

  「你不知道?」他顯然有些不可置信,「我記得……上次你也有問過我這句話。」

  「其實,我有一個秘密,Reid。」我的神情在Reid問完後隨即嚴肅起來,我將臉略微貼近他的耳邊,眉頭微皺,「這個秘密我只告訴你。」

  他顯然被我的突然變臉緊張到了,不自覺的湊近我。

  我將嘴湊近他的耳邊,一字一頓:「我,是,一個,路癡。連,地名,都,記不住的,那種。」

  「那……是不是……」Reid聽我這麼一說,小心開了口,「健忘……'

  「不是!才不是健忘症!我雖稱不上過目不忘,但記性不差。」我搖了搖頭,「瞧,我不還記得你嘛。」

  「我不是故意……」Reid急忙道歉。

  「不用道歉,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啦,其實這算是另一種健忘症。」我勾了勾嘴角,希望讓他放鬆。

  看來,這個只比我大些的男孩,人際交往能力不是一般的低呢,要知道,在錯誤的場合道歉,只會引起人的反感。

  「好了,秘密我也說了。所以,能不能告訴我,這是哪裡?」

  「Des Plaines,Lllinois。」

  親愛的電話亭,這次你竟然直接帶我來到了美國的中北部,我真想直接趴倒。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這座電話亭和曹操是什麼關係?

  「Dr.Reid,能跟你聊天很開心。」我微歪著頭,聳了聳肩,「不過……我有事要先走了,Bye~」

  「我也是。」他翹起唇角微笑,「Bye,Ann.」

  ***

  「回來了?」Esta仍舊窩在床上看雜誌,吃薯片。

  「嗯。」

  「纏著你的人解決了嗎?」她略帶八卦的抬頭看我。

  纏著我的人?我這才想起先前說過的話。

  「不,我沒說是人。」我重新坐回桌前,翻開生物書,「我說的,是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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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通電話

  The irrationality of a thing is not an argument against it's existence, rather, a condition of it.——Nietzsche

  (尼采:一件事的荒謬,不能成為駁斥它存在的論據。相反,這恰恰是它存在的條件。)

  ***

  多功能大廳內沸沸嚷嚷,Esta坐在前排的座位上朝我使勁揮著手,招呼我過去。

  「Nicole,怎麼那麼晚才來?」Esta替我將椅背翻下,口氣頗有微微不滿。

  我一屁股坐下,喘了口氣,抹了抹額頭的汗珠,朝Esta抱怨:「還說我,哪有講座開始前十分鐘才打電話跟我說要我陪你聽。你知不知道我當時正在一千米外的圖書館裡,我狂奔出來時,其他人就像看瘋子一樣看我!」

  「Sorry,可是這個講座很精彩,我怕你不聽後悔……」Esta對了對手指。

  「拜託。」我的心跳頻率總算慢了下來,不再把我的胸口擊得『咚咚』響,「我們主修的是生物系,聽什麼犯罪心理學?」

  「Good afternoon everybody!」

  未等到Esta回答我的問題,演講臺上冒出的聲音熟悉到讓我不由自主地面色一滯。

  我扭頭,倒吸一口涼氣,要不要這麼巧?是Reid。

  大廳內的聲音安靜了幾秒,等到大家看清來人時,再次自顧自地繼續聊天。

  「咳咳……」見自己先前的招呼不見效,Reid輕咳了兩聲,「那個……我們要開始講座了。」

  「Dr.Reid呢?」後排的一個男生大聲提問。

  「事實上,我就是。」Reid雙手交握在胸前,神情有些小小尷尬。

  「你確定你是doctor,而不是nurse?」依舊是先前那個男生。

  全場的學生都笑了起來。就連一旁的Esta也笑了:「年輕的過分些了吧?」

  如果我不是看過這部美劇,我也不會相信,面前這位看上去和我們同齡的大男孩,是個貨真價實的博士,比金子還真。

  「我確定。」Reid使用遙控器打開了身後的幻燈片,上面印著今天主講的課題『從心理看犯罪'。接著轉過身來,繼續補充道:「我除了擁有化學、數學、工程學的博士學位外,還有心理學、哲學和社會學的學士學位,此外,物理學、生物學和自然科學我也很擅長……」

  全場寂靜。

  「騙人的吧。」Esta一臉的不可置信,「Nicole,你相信?」

  「我信。」接而加了一句,「快托好下巴。」

  「啊?」

  「快掉下來了。」

  「那麼,我們開始吧。」Reid見下面沒了聲音,開始了今天的講座。

  「要研究犯罪心理學,首先要先從『是什麼導致了人們犯罪』這個問題下手……balabala」。

  ***

  「Hi,Reid!」講座一結束,我主動和Reid打招呼,「講得不錯啊。」

  「Ann,你在這讀書?」Reid在這看見我,明顯有些驚訝。

  「Yes.」

  「可是……」Reid眉頭微微皺起,「上上次見面時,你告訴我你的初中同學在San Diego(聖地牙哥)。我還以為……你住在那附近。」

  我主動找他搭話明顯是在往槍口上撞啊!

  「是的,嗯……我的同學嘛,遍佈全美。」繼續撒謊不打草稿。

  「這麼說來你們初中一個班有50多人?」

  為什麼又扯到我們初中一個班級的人數了?看來,跳躍性思維的人,不止有我一個。

  「為什麼這麼說?」

  「如果一個班人數不超過50人,又怎麼遍佈美國51個州呢?」Reid的表情似乎在告訴我,這是常識。

  我承認,我的智商比不過他,但我的幽默細胞絕對超他一百倍。

  「你知道……誇張手法嗎?」我微笑著盯著Reid的眼睛,輕眨了下眼。

  「你的意思是……Reid顯然被我盯得全身有些發毛,不自在的側過身子。

  「嗯哼?不然你以為呢?」我眯了眯眼睛,又一次地跳躍性思維,「你前面說,你還擅長生物?」

  「準確來說,是生物細胞學。」

  聽到生物細胞學這三個詞,我的眼睛一亮。我的福音來了,我可以高呼三聲嗎?我的生物報告有救了! (PS:生物細胞學→biology cell theory,三個詞)

  「那麼,我改天可以請教你些問題嗎,Dr.Reid?」我十指相交握在胸前,滿懷期待地看著他。

  『嗡嗡嗡——』

  Reid從口袋中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不好意思,我有些事,要先離開了。」Reid滿是歉意的伸出一隻手招了招。

  「等……我的生物細胞學……」

  「bye~」,Reid主動略去我的話,接著拎起隨身攜帶的包便小跑著離開了。

  別走,Reid,Dr.Reid,Dr.Spencer Reid!別走,我的生物細胞學專家!

  我,欲哭無淚。

  「Nicole,那是誰?」Esta八卦的探了個頭,「你的男朋友?」

  「不是。」我長歎一口氣,「是我的生物細胞學。」

  「哈?」

  ***

  貌似,那座電話亭有幾天沒來看望我了。講座結束後的的一個小時,我漫步在校園內。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Mr.Telephone,您知道我想您了對嗎?我謝謝你!!我迸發出了捶牆的衝動。

  我先從背包中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給Esta。

  「Esta,麻煩幫我向Mr.L請假,幾分鐘後的課我恐怕上不了了。」

  「你最近可是退步的很厲害,還要請假?」電話那一頭的Esta明顯對我的舉動不解。

  「煩人的東西又來了,我決定先解決掉他!」

  「那究竟是……」

  沒聽Esta接下來的話,我直接掛上電話,電話亭發出的巨響都快將我的腦袋震裂了。

  電話亭這次出現在噴泉旁,玻璃門右下角紅色油漆上覆著的『包治百病』似乎也在嘲笑我的無能無力。

  我拉開門,連貫性地拎起電話再放下。

  倒楣這類事,倒著倒著就習慣了。

  我走出玻璃門,四周先是一片漆黑,隨著『嗚——』的一聲長嘯,四周明亮的光線將我的眼眸填滿。

  我瞬間有了想嚎啕大哭的衝動,貼心的跨州穿梭機Mr.telephone現在帶上了免費換乘——我,在列車上。

  現在處在的列車車廂似乎是為我量身製造的,即使再冷的班次,也不會有某節車廂淪落到除我和一電話亭外空無一人吧。或者,我可敬可愛的Mr.Telephone又為我安排了什麼新遊戲,類似如列車逃生這類的?

  重新回過頭,好,很好,親愛的Mr.Telephone再次扔下我一個人了!

  透過前方走道上的透明玻璃,我注意到前面一節車廂有人。無論如何,呆在人多處總比獨自一人呆在這發愣安全吧,我思量了一會,決定先去前面那節車廂瞧瞧。或許能再碰到某個好心人,治一治我『間接性州名失憶症』的毛病呢。

  剛踏入前一節車廂,我便注意到了坐在靠窗的Elie。

  我惡狠狠地咬了下自己的下唇,扭頭準備回到先前的車廂。果不其然,那節替我量身製作的車廂,在我離開後,變回了原來的餐廳。

  以後,還是一個人發呆發傻吧,有人的地方才不安全。呸呸!沒有『以後』,我可不想再換乘一次!

  『咯噔』一聲,一個前傾,我及時拉住了身旁的把手。

  「發生了什麼?」某個戴著耳機的黑髮青年不滿地立起,四處查看。

  「沒事,一切很好。」穿著制服的男人從前面一節車廂內走了出來,看起來像是列車員警,「大家放輕鬆。」

  朝前走了幾步,他似乎是注意到了Elie的身份,蹲下與她低語了幾句,起身後再次安撫起乘客。

  就在他路過一位頭頂禿了一大塊毛的男人時,『一塊五毛』(一塊無毛)的男人毫無徵兆地躍起,從腰間搶走了列車警員的槍支後後,朝他射了兩槍,接著快速沖到Elie面前,給了她一拳後,同樣奪走了她腰間的槍支,用其指著在場的所有人。『一塊五毛』的塊頭很大,身手與速度卻不遜色,在其他人還在驚詫中,他已經完成了這一系列的動作。

  「閉嘴!」他的情緒極其不穩定,毫無頭緒地打著轉,用槍口對著座位上的乘客一一掃遍。

  「你!坐過來!」他用兩支槍同時指著我,示意我坐到座位上。

  我歎了一口氣,將兩手攤開,豎於兩肩,一步一步走到離我最近的一個位子上坐下。貼心的Mr.Telephone看來給我安排的終點站是地獄。

  看《犯罪心理》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集數也是斷斷續續的,有些案件幾乎一點印象都沒有。但我可以確定的是,主角不會掛,路人甲容易掛。我,是路人甲。

  ***

  「這是一個火車內的攝像頭拍到的,六個人質。一個警員已經被殺死。」在另一處,JJ向剛到的Reid解讀了現在的狀況。

  「還在繼續?」

  「是,在Texas(德克薩斯州)。」

  「你能把畫面往後面倒幾幀嗎?」

  JJ照做,Reid將頭湊近螢幕。Reid很快從嫌疑人的面部遲緩中,看出他有精神類疾病。

  接著趕來的Gideon也立馬發現了乘客中的Eile。

  「等下!」Reid叫出聲來,「這不科學!」

  「怎麼了?」其他BAU的組員看向Reid。

  「Ann,她也在這,但,這不可能!」

  ***

  對恃什麼最討厭了。

  列車外已經被一大幫拿著長槍的特警隊包圍,Elie的手被手銬拷著,而手銬的主人已經死透了。

  列車上加上罪犯一共七人,分別是我、『一塊五毛』、Elie、戴耳機的男青年、禿毛男人的主治醫生、一位一直捧著一個黑色皮箱的中年男人以及一位紅褐色頭髮的女士。

  從他們其中幾人的對話中我瞭解到,這個手握兩把槍的禿毛男人,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

  果然,只要還在《犯罪心理》,哪能不遇精神病?

  禿頭的男人從員警來時就躲在背椅後查看著窗外,紅褐發色的女人看狀況是懷孕了,抱著黑皮箱的中年人掏出了一本聖經,先前戴耳機的男青年掏出了酒瓶。

  看來,這節車廂上,不正常的,不止無毛先生一個。

  別提自救,我現在,手無寸鐵。要不試著搶過那本聖經,用它猛砸禿頭男?呵,我也開始不正常了。

  「你!」禿毛的男人忽然轉身,大步邁向我,死死地扣住我的肩膀,將我拖離座位。

  「不,抓我吧!抓我!」Elie試圖起身阻止,卻忘記了她的手被烤著,「我能和她們談,抓我!」

  「除非我讓你說,不然你一個字都別說。」禿毛男人沒理Elie,沖我吼道。

  我的肩膀被拉扯的生疼,一路被拖到了電話機旁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在槍口對準我的腦袋時,心跳頻率開始加快。

  「不准對他們透露任何密碼!」禿毛男人拎起我的另一隻手臂,朝我吼道,「明白了嗎?」

  現在,平衡了,兩條胳膊,一樣疼了。

  「明白了!」

  迷茫,失措,恐懼。其實,我什麼都不明白。

  我討厭電話,但我還是必須將話筒對準耳廓。

  「什麼?」對話那頭的,是Gideon。

  我看了一眼槍口,輕吸了一口氣。「他,想知道來的人是誰?你們,又是誰?

  「告訴他是可以幫他解決問題的人。」

  我轉告,聲音有些發抖。Gideon能做到處事不驚,而我不行。

  禿毛男人將嘴湊近我的耳朵,這讓我覺得噁心。「問他們為政府哪個部門工作。」

  「我從來沒說過我們是政府的人。」

  「Ann?是你嗎?」

  緊接著Gideon,我聽到了Reid的聲音。

  「Reid,可不要搞砸。」

  接著,電話被掛斷了。

  「快問他們為誰工作,問他們是不是安全局!」

  問問問!問你個頭啊!電話已經掛了啊!槍口移向了我的腹部,我的腦袋很亂。不過朝掛斷的電話喊,即使喊破嗓子也是徒勞。這就如朝塞滿了的垃圾桶裡丟垃圾,垃圾最後依舊落到外面。

  「Ann,不要說話,聽我說就行了。」電話又一次被接通,是Reid。「保持冷靜,我們會想辦法就你們出去的,你現在只要照他說的做。」

  我有冷靜,我也有照他說的做啊,聰明的Dr.Reid,你就不能給一些實質性的建議嗎?

  「你們是不是FBI?」我聽著一旁禿毛男人的怒吼,原話照搬。

  「他可以自己問我。」這次,是Gideon。

  禿毛男人聽到我的傳話,直接搶走電話。那把黑色的手槍依舊對著我,深不見底的槍口仿佛在下一秒就會將我吞噬。

  我不知道他們講了些什麼——如果一位精神病患者拿著把槍對著你的話,恐怕你的大腦同樣也只會嗡嗡叫。不過,我有聽到,禿毛男人給了電話那頭的FBI一個小時的準備時間。

  等待,我討厭等待。

  禿毛男人的自言自語越來越頻繁了,我同樣討厭人格分裂。

  比起患有人格分裂的精神病人,我寧願面前是個只會扮演小孩的癡呆兒,我寧可被他搶走所有的糖,也不願挨個槍子。不過,我能選嗎?

  ***

  在另一面,本次案件的行動指揮部中。Morgan接到了Garcia的電話。

  「我查到那些人的名字了。」

  「好,說吧,Garcia。」

  「穿西裝的是……」Garcia一一介紹那些個人的身份,「不過那位黑頭發的東方少女很奇怪。」

  「怎麼個奇怪法?逃票了?」

  「不,她叫Nicole Ann,按理講,這個點理應在遠在1000多英里外的維吉尼亞大學上課,而現在卻在這列火車上當人質。」


第五通電話

  A question that sometimes drives me hazy--am I or the others crazy——Einstein

  (愛因斯坦:有時我會迷惑,是我瘋了還是其他人瘋了?)

  ***

  我猜到會有人進來,但我沒想到會是Reid。

  原來這個瘋子從頭至尾要脅人質,想見政府官員,只是為了一個不存在的妄想晶片。

  我再次成了人質,腰部被槍抵住。果然,這就是傳說中的長得和善被人欺嘛?下次出門我是不是要考慮裝兩塊假肌呢?

  他要求Reid脫掉防彈背心,於是Reid脫了。

  這傢伙是傻了嗎?這禿頭叫你脫防彈背心你就脫,如果他叫你脫光衣服跳兔子舞你是不是也同樣毫不猶豫?

  Reid一步步靠近我,抿著唇,一言不發。我能做的只是望著他,並在被搶抵住時抑制自己不要因為恐懼而叫出聲。

  Reid坐到禿頭男人的對面,我被放下。我用雙手撐地,趁機朝旁邊挪了一些。

  我親眼看著男人的手臂被小刀血淋淋地劃開,一枚像SD卡一般大小的晶片出現在Reid手上。即使我深信那枚晶片只是個障眼法,但我依舊認為這場戲做的相當逼真。

  「我要去向長官報……」

  「不,還不行。」

  Reid起身準備離開,卻再一次被喝住。

  「啟動它。」禿頭男人的口氣不再像先前那麼霸道,但依舊強硬。

  啟動它?如果這真的只是一枚普通的破磁卡,那要如何啟動?大喊『芝麻開門』,還是念『媽咪媽咪哄』?

  我瞧見Reid的臉色微微變了。

  「啟動它!」再一次的重複。

  「他,無法啟動它。」我用左手按住不由自主微微發顫的右手,正視著禿頭男人,「這東西,過期了。」

  「什麼!」

  「是的,它過期了。這東西是一次性的。」有了第一句的嘗試,我膽子大了些。

  「你騙人!」

  「她沒有騙你。」Reid接下了我的話,「這東西是高精密電子技術,為了防止被人盜用,一枚晶片只能被植入一次。這枚晶片的動力來源於精神元細胞間的微弱電流,一旦脫離了人體,也就是脫離了它的能量來源,阻斷了電源,內部的資料便會自動刪除。

  好樣的Reid,你如果不接下這話,我恐怕要說這晶片在出廠時防腐劑沒放夠了。

  禿頭男人看來半信半疑,他並沒有放Reid回去。而現在,列車上的電話又一次響個不停。

  黑色卷髮,也就是先前戴著耳機的青年扔下酒瓶,站了起來,他開始煽動禿頭男人。在他的高談中,我聽出他也曾被他的父親監視過,所以一談到監視儀器,他便找到了發洩口,滔滔不絕。他強調,自己和男人是一邊的。

  大部分的人都激動起來,這個氛圍,真的非常非常不好。

  『碰!』

  瞧,我說什麼來著!

  只是一聲,前來本想阻止的主治醫生倒地。喝酒的青年,不僅誤了事,還誤了條命。現在的狀況,糟透了!炮灰甲死了,接下來,是不是輪到作為路人甲的我了?

  前一秒我還是極恨電話那該死的響鈴的,不過,隨著電話被打爆,我開始想念我敬愛Mr.Telphone了。

  「他還沒有消失。」禿毛男人舉著槍,無神地看著一處,自言自語「Leo,你說過,晶片一移走它就會消失。我依舊聽得到嗡嗡聲,和感覺火辣辣的。」

  那是當然,發了精神病只有看醫生,只是在手上假裝割一刀是行不通的,那樣做還沒有吊一瓶生理鹽水有效果呢。

  「Dr.Bryar。」Reid突然出了聲。

  「什麼!」禿毛男人,不,Dr.Bryar條件反射,舉起槍就對準Reid,「這裡還有另外一個嗎?」

  Reid扯了下嘴角,勉強擠出一個笑來,「你知道沒有的。如果有,Leo會告訴你的。」

  「讓他停下!」Bryar捂住雙耳,表情痛苦。

  「我知道那聲音是什麼,那聲音像利用小孩一樣在利用你。」Reid接著說道。

  現在我是徹底明白了,這個叫Bryar的瘋子,人格一分為二,其中一個正在唆使另一個犯案。

  「你在騙我!」

  「他……沒騙你。」是我自救的時候了。

  Bryar的頭咻地一扭,槍口再一次對準了我。

  「你不是小孩對嗎?你有自己的思想,你是個博士。不要聽那個Leo的,他一直在耍你。」我將頭稍稍一別,對著Bryar的身旁皺眉道,「Leo,Bryar可沒你想的那麼笨,他不會聽你的,讓他自己決定該做什麼。」

  「你,看得到他?」Bryar困惑了,有些無措。

  「這個聲音幫過你對嗎?」Reid總能在我詞窮時接下我的話,「它是你思想的源泉。當其他孩子在玩時,你在家學習……幫你理解其他人難以理解的東西,當你長大了,這聲音……成了一種責任……」

  Reid越談越起勁,甚至談到了深奧的M理論,那是『物理的超級理論』,而我只懂得生物。

  「閉嘴!」Bryar似乎是在呵斥那個看不見的Leo,Reid的話奏效了,不過能有多久?

  Ried仍舊在滔滔不絕,如果開個M理論演說研討會,他絕對能獲得『嘰裡咕嚕講不聽』吉尼斯紀錄。

  接下來的事情發生的太快,我還沒反應發生了什麼時,Reid已經奪走了Bryar的手槍,後來,我的耳膜被一聲槍響震得有些嗡鳴。捧著黑箱子的男人開了槍。

  ***

  總算走出了列車,也不知這裡是哪,太陽十分刺眼,毛孔才分泌出的汗液在下一秒就被蒸幹了。

  「Ann!」

  我回頭,是Reid在叫我。

  「你剛剛那麼做太危險了。」Reid小跑到我的身邊,「你差點激怒他了,你知道,萬一他被激怒了,他會……」

  「殺了我,我知道。」我一臉輕鬆,「不過什麼都沒發生不是嗎?我身上連彈藥灰都沒。」

  剛才到底是誰在激他,比起Dr.Reid您的滔滔不絕,我的只能算是小米遇糧倉。

  Reid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眯眼看向我,「Ann,你能告訴我,你是怎麼在一個小時內從1200英里外的Virginia(弗吉尼亞州)趕到這列開往Texas(德克薩斯州)的火車上的?」

  原來這裡是Texas(德克薩斯州),怪不得太陽這麼烈。

  我勾起嘴角,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些,「就這麼趕到的呀,你那時也不在我學校開講座麼,現在不也在這麼?」

  「那不一樣。我乘坐的是每小時1000英里的特快轉機,民航機開到這則需要兩個半小時。更何況這列火車是案發前半小時駛離起點站的,當中不停靠,所以,你沒有可能在這輛列車上。」

  這位博士能不能不要這麼聰明呢?我難道要告訴眼前這位聰明的博士,我是乘坐每秒1200英里不用買車票不用步行就能自動換乘到列車上的超特快紅色大箱子來的?還是說我不過是接了個電話,轉身就發現自己被送到精神病的槍口下了?

  「那麼智商超高的Dr.Reid,用你那無所不知的腦內資料庫告訴我,我要怎麼做,才能在半個小時之內,從Virginia Tech(維吉尼亞大學)趕到前往Texas(德克薩斯州)的這班列車上呢?」我微微抬高頭,正視Reid。

  Reid明顯被這道題難住了,他垂下眼眸,皺眉思考了起來。只一會,他猛地抬起了頭,「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這不可能。

  「你不是Nicole Ann。」Reid的語氣帶著八分肯定。

  我扶額,我以為他能說出些讓我五體投地的答案,比如解釋打個電話就能穿的超自然現象什麼的,沒想到卻說我不是『我』。

  「那麼,我是誰?」

  「你是Ann的同卵雙胞胎對吧?」

  「……」我需要豆腐。

  「你叫什麼?」Reid看來是認准了我不是Nicole了。

  我咬著牙,惡狠狠地回應:「我的名字是,Womei Ann。為了不和Nicole搞混,你可以稱呼我為Womei。」

  「很高心認識你,Womei。」Reid完全沒覺得任何不妥,「你會認識我,是因為Nicole有和你說起嗎?」

  博士啊,我就是Nicole,Nicole就是我。

  「是……」既然無法解釋我是如何一秒內來到Texas(德克薩斯州)的,那麼我還是扮精分吧。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那個……Reid,我還有事,先走了。」我的每秒1200英里不用買車票不用步行就能自動換乘到列車上的超特快紅色大箱子來接我了。

  「那麼替我向你的……」

  「Nicole是我姐姐。」

  「你姐姐問好。」

  「我會的。」你的『好意』,我已經收到了。

  我繞到列車後方,紅色大方盒子正叫囂著等著我……Mr.Telephone,對虧了你,今天我多出了一位『妹妹』。

  「Womei,你忘了你的包!」Reid追到列車後方,空無一人

  另一面的校園內——

  「喂,Esta,我的生物試卷落在Texas(德克薩斯州)中部了,你能再替我要一份嗎?」


第六通電話

  An American has no sense of privacy. He does not know what it means. There is no such thing in the country.——Bernard Shaw

  (肖伯納:美國人沒有對隱私的認識,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在這個國家中沒有隱私這樣的事情。)

  ***

  「Nicole,你最近成績退步的很厲害啊。再這樣下去,你這學期的學分會修不滿的。」Esta將自己的筆記本隨意扔進儲物櫃,再『砰』的關上。

  「我知道。」我語氣無力。

  可問題是,連續好幾章的內容沒上過,脫節嚴重,再加上滿腦袋想的都是生物細胞學論文,我想穩定都難,別提進步了。況且Mr.Telephone再時不時來煩我一下,我現在完全是,一個頭,三個大。

  「Nicole,有個大男孩在主教學大樓門前等你。」跟我同一選修班的叫不出名字女,在路過我時給我傳了句話。姑娘,我對不起你,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又不好意思問。

  「咦?」Esta一手撐住我的櫃子,帶著八卦的神情打量著我,「是bf吧?」

  我聳了聳肩,朝Esta翻了個白眼,「開什麼玩笑,大概是送快遞的吧。」

  「是bf還是送快遞的,一看便知!」Esta比我積極,拽著我的胳膊就朝大門走去。

  黑色馬甲加藏青色格子衫,大老遠我就看見不知名同學口中的大男孩在四處張望。

  「Reid,你來這是……」

  「喲!我就知道你和Dr.Reid之間有非正常的關係。」Esta挑眉,一臉探聽到新鮮趣事的不正經。

  我撇撇嘴,無奈道:「親愛的Esta同學,您能不能給我和我的郵遞員之間留一些私人空間?」

  「啊啊……沒問題,我這就走。」

  「郵遞員?」待Esta走了,Reid困惑地望著我。

  「那什麼你就無視吧,我只是……」

  「你怎麼知道我是來送東西的?」Reid搶在我前面說道。

  撲——原來真的是來送東西的,我看來可以在校門口擺個攤,並在脖子上掛塊牌子,再用毛筆寫上『百算百中』吧。

  「難道是來送我……嗯……Womei的生物試卷的?」我低頭,瞧見Reid手上有那天和我一塊倒楣換乘上列車的小包。

  Reid的視線隨著我也停滯在了包上,我懷疑他一定在想,為什麼面前這位奇怪的女生先談幾美分的試卷,而不是幾十美元的背包。這就好比你買了量勞斯萊斯幻影,卻問銷售裡面配置的防塵墊收不收錢。

  「我沒打開過包,所以我不知道……」Reid很誠實的回答,「不過我想應該在裡面吧。」

  「那麼麻煩你大老遠跑來了,我妹妹一定會非常感激你的。」我接過背包,點頭給予致謝。

  在翻開背包,看見生物卷的同時,我意識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那麼,沒事的話我先……」Reid邊邁步,邊做擺手狀。

  「no!有事!」我一激動,趕忙搶在Reid前面將話脫口而出。

  這一次,絕不能把我的生物細胞學專家給放走,絕不!

  Reid被我一吼微微怔了一下,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激。

  「嗯……很抱歉……不過,你現在有事麼?沒事的話,能不能跟你談件事。」我略顯不自在的搓著手掌,期待地盯著Reid。

  「我暫時沒事。」

  「太棒……嗯……那打擾了。」我抑制住興奮,頓時覺得自己今年的學分有救了。

  鑒於教學樓門口人流密集,堵著通道不好,我和Reid去了人少的校內樹蔭小徑,隨手找了張長凳坐下。

  「是這樣的,Dr.Reid。您能不能替我補一下生物細胞學。」我直接表明主題。

  「這個……」Reid有些猶豫。

  「拜託,不然我的生物學會掛掉的。」我雙手合十置於頭頂,「不會佔用你很多時間的,真的。」

  親愛的生物細胞學專家,Dr.Reid,請您快些解救我這迷茫的少女于生物的苦海吧。

  Reid淡棕色的眸子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微微翹起嘴角,「我盡力。」

  「太感謝了,我的生物大神!」我的生物報告有救了,我的學分也有救了。

  「嗯……對不起。」隔了幾秒,我再次開口,聲音很低。

  「你說什麼?」Reid皺起眉頭,疑惑地眨了幾下眼。

  「沒什麼。」我低頭,輕咬下唇。

  對不起,我的生物大神,你以後百忙之中要抽出時間教我生物,而我還欺騙你我有個妹妹……我于心不安呢……

  「你現在的表情,是產生愧疚感常有的,咬嘴唇意味著想逃避,你……」

  「停!」我機械地扭頭,眯眼盯著Reid,死死盯著,皮笑肉不笑,「敬愛的Dr.Reid,無論是心理分析,還是側寫,麻煩用在該用的人身上好不好。男人太過聰明,是追不到女孩子的。」

  「對……」

  「還有,不用道歉。」我適時制止了Reid的道歉,「你對我的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所以道歉什麼完全沒必要。」

  我就知道,只要我死死盯著眼前這位智商高、情商低的博士,他就會不自在,比我更容易產生愧疚感。

  「Ann,有沒有人說過你真的……」Reid這位智商187的博士竟一時也找不到詞來修飾我。

  「油嘴滑舌?」我挑眉。

  「No,是開朗。」

  開朗?開朗!我沒聽錯吧,為什麼評價我的修飾詞從微貶義的油嘴滑舌轉變成了完全褒義的開朗。

  於是,接下來,冷場了……

  我將背靠在椅背上,臉朝天,「謝謝你安慰我。」其實我一點都不開朗,只是特別能說而已,在你面前。

  「不,我說的是真的。」Reid一臉焦急,怕我會錯了意。

  其實我知道的,Reid指的開朗是真的,字面上的真。

  「對了,Ann。」Reid的口氣聽上去有些猶豫,「你做過噩夢嗎?」

  「做過,但大都不記得了。」

  「前幾天我做了個夢,夢見一個嬰兒,在一個圈內,旁邊有人,而我來不及救她……」Reid低垂著眼眸,回憶起前幾晚的噩夢。

  「你能做到每秒跑1000公里嗎?」我繼續望天,沒有看他。

  「這不可能。一項研究表明,人最快的速度是每小時64公里,動物中的短跑健將獵豹每小時也不過110公里,這還是在全力奔跑不停歇的情況下,1000公里完全是天方夜譚,不過……你說這個………」

  也不全是天方夜譚,就比如我『敬愛的』電話亭就能做到。

  「那不就是了,你不是超人,你是BAU的側寫員。你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用你那聰明的大腦,去救你能救的不就行了。」

  即便是超人,也有束手無措的時候。

  「Ann,其實你不應該搞生物的,你更適合文科。」Reid似乎是贊同了我的話,「比如做個心理醫生什麼的。」

  「可是,我的夢想是……」

  嗡嗡嗡——

  「抱歉,有電話。」

  該死,這是除了電話鈴聲之外我第二討厭的聲音了。

  「Ann,發生些事,我必須離開,能跟你聊天依舊能開心。」reid急急忙忙地起身。

  「是去用你的大腦救人嗎?」我放大聲音,朝已經跑開些距離的reid的喊道。

  「Yes!」Reid伸出一隻手,舉過頭頂揮了揮。

  等一下,看著已經跑遠了的Reid,我貌似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嗯……呀!我忘了問我的生物細胞學大神要聯繫方式了,我以後該怎麼聯繫他呀?

  生物又要掛了,學分修不完了。再一次,欲哭無淚。

  ***

  兩天后的午夜,那座紅色鐵皮大盒子又一次佇立在我的寢室門口。

  我才剛剛睡著,它就這麼硬生生一點點的把我吵醒,一點人情味都不留給我。我們好歹認識到現在已經有三周了,親愛的Mr.Telephone,你就不能讓我好好睡個覺嗎?

  我揉著朦朧的睡眼從上鋪下來,打開寢室的門後直接拉開電話亭的玻璃門,擠進這紅色大鐵皮的肚子中,一如既往地拎起、放下。

  然後我瞬間清醒了,我穿著睡衣拖鞋啊拜託!!!

  微微將玻璃門推開一條縫,我探了一個頭。灌木叢,樹;樹,灌木叢。在確認四周沒人後我才將這個身子從大鐵皮中放了出來。

  看這裡的環境,應該是富人區的樣子,只有有錢人的聚集地,四周才會大樹高聳,將整個房子掩在中央。都說人怕出名豬怕壯,越出名,越注重隱私,也越藏不住隱私。

  『嘩啦!』

  我是不是聽見什麼?好像是……落水聲!

  我循著聲音的方向一步步探過去,走了沒多時,聽見了『嘩啦嘩啦』聲。

  將身子藏在樹叢中,悄悄伸出一隻頭,然後,我傻眼了。

  自己都說這是富人區了,要知道,單膝下跪不一定是求婚,也有可能是系鞋帶;有水聲不一定是有人淹水,也有可能是有人戲水。

  豈止是有人戲水,還是一對。

  我立馬腦袋『嗡』的一聲,睡意全無,盯著藍汪汪的泳池中央目光發直,直播啊,直播~

  誰來告訴我,為什麼泳池中,一個穿著泳衣,另一個穿著衣服呢……嗯……穿衣服的人還很面熟,雖然頭髮濕透了,但臉我還是認得的……呀!是我的生物細胞學!

  這下,目光可不止是發直了,而是眼珠要掉下來了。

  兩天前還被我嘲笑找不到女朋友的大男孩,現在已經在泳池中和漂亮姑娘玩戲水加舌吻了。

  我是不是該做些什麼?跳出去打個招呼說聲『Hello!』?哦,Nicole,你一定是沒睡醒才會那麼做的,你的『生物細胞學』找到伴了你應該高興才對呀。

  泳池中的兩人這時分開了,Reid似乎對面前的漂亮姑娘說了些什麼,姑娘的臉色變了,似乎有些氣憤。但距離太遠,我聽不大清。

  難道這傢伙和女人在一塊時就一定會談談水的組成,笑歎這游泳池中的水漂白粉過量,還是說高談物種起源,說說異性相吸的原理?不然人家姑娘會這麼氣憤?

  「FBI,給我一個理由!」在我右斜角的草叢中,Morgan拿槍指著一個光滑油亮的腦袋。

  我這才意識到,若Reid一個人在這還不稀奇,但其他BAU成員在這,一定是遇到什麼案件了。我必須開溜,如果被發現,我八張嘴也說不清,給我個非法入侵都嫌輕了。

  我彎腰,朝一旁爬動。

  「Morgan,那裡好像還有人!FBI,停下!」Elie這麼一叫,我爬得更快了。

  趁著夜色,我踉蹌起身雙腿大邁步。

  Virginia Tech(維吉尼亞大學)前不久還能得雙A的優秀學生Nicole Ann,幾分鐘內就莫名成了非法入侵的不良少女了。我不要!

  「FBI,站住!」聲音近在腦後。

  我邊跑邊無措地四處張望,希望找個能藏身的地方。寫著『HOLLYWOOD'的看板很遠就能望見,一閃一閃,刺得我快『瞎』了。

  天哪,我又要編怎麼樣的瞎話才能解釋在美國東面Virginia(維吉尼亞)讀書的我,在非暑假的大半夜橫跨全美出現在西面Los Angeles(洛杉磯)的別墅區。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我的救星來了。

  紅色大箱子就在前面,我幾乎是撲上去的——從來都沒有那麼積極過——拉開玻璃門就把自己往裡塞……

  ***

  「Nicole,你昨晚是去捉鬼了嗎?」Esta從上到下把我滿是污泥的睡衣打量了一遍。

  我揉了揉發黑的眼圈,抓了抓亂蓬蓬的頭髮,苦笑:「沒有,我是去捉|奸了。」

  「誰的?」Esta的八卦臉又泛上來了,「Dr.Reid?」

  我白了Esta一眼,從箱子裡翻出一件校服,直沖浴室。

  Esta,這麼多天來,你總算猜對了一次,不過,我會告訴你,你猜對了嗎?我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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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通電話

  There is not a righteous man on earth who does what is right and never sins.——Ecclesiastes 7,20

  (舊約-傳道書第七章第二十篇:時常行善而不犯罪的義人,世上實在沒有。)

  ***

  『啪!』

  我正趴在桌上補眠,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就被一聲巨響驚醒。難道這人不知道,聲音在固體中的響度大小比在空氣中的大嗎?

  我捂著刺痛的左耳抬頭埋怨地看站在我桌旁的Esta。

  「我的Nicole,你再睡下去,你的BF就快被人搶走了!」Esta將一份雜誌攤在我面前的桌上。封面上的頭版是某好萊塢知名影星和Reid『依依惜別』的場景。

  那女人竟然還是好萊塢知名影星,Reid這次虧大嘍~

  「第一,你要我說多少遍,他不是我的BF。第二,這不是最勁爆的圖片。」我可是看過更激情的現場直播。無聊,補覺補覺。

  「更勁爆的?唉唉,別睡呀!」

  ***

  已經一個月零三天了,距離那一晚已經一個月零三天了,我之後再也沒能遇到我的『生物細胞學』。或者說,Mr.Telephone已經好久沒來煩過我了。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瞧,我剛剛說了什麼來著,我這張烏鴉嘴。

  再次置身於這座大鐵皮內,外面的其他聲音被厚重的玻璃門隔絕了。我也曾想過,如果我不接它會發生什麼,寧可被它擾到耳鳴,也不去接的話會發生什麼?

  電話機下方案板上的迷你電話本上已經有了很薄的一層灰,旁邊的便簽紙也被撕去了好幾張。二個多月下來,電話亭在堆灰,我同樣在迷茫。

  拎起、放下,這何時是個頭?

  即使離開了紅色方鐵皮,四周仍舊寂靜的嚇人,是月亮不肯光顧這,還是這裡的夜晚根本沒有月亮?

  我朝後退了一步,差些被後方突起的物體絆倒。我回頭,細細密密的冷汗從後背一絲一絲冒出,這裡根本不是活人的領域——參差不齊的墓碑填滿了我的視線。

  一手捂住胸口,焦急地環顧四周。遠處很細微的一點光線吸引了我的注意,我沒有任何猶豫,欣喜地加快了腳步。如果這裡面住的是守墓人,是不是意味著我今晚不用擁墳而眠了!

  我準備敲門,手剛觸到木質的小門,它就順著我用力的方向打開了。我走了進去,將夜色隔在門板後。

  眼睛終於適應了光亮。房子中央的椅子上綁著一個人,白色的襯衫已經污濁不堪,我有些震驚,又帶些猶豫,帶著不確定的口氣喊出了前幾分鐘前還在心底劃過的名字。

  「生……Reid?」我的聲音很輕,應該說,我是不信。

  靠在椅背上的人髮絲淩亂,下巴上佈滿了胡茬,他微微晃了幾下腦袋,睜開了眼睛。

  「Ni……Nicole?」他顯然比我更加震驚,「你是Nicole還是Womei?」

  「你通常不是稱呼我為Ann的嗎?」我靠過去,彎腰試圖解開他一隻腳上的繩子。

  「Nicole。」欣喜從他深褐色的眸子上轉逝而過,接著替代的是慌亂與驚恐,「不,離開……離開這,他很快就會回來的。」

  如果逃得掉,我就不會被送到這來了,我那『心計不明』的Mr.Telephone送我來這,絕不是為了讓我見到狼狽的你後再溜走的。

  「放心吧,我在軍訓時學過解這種結,我能辦到的。」我儘量使自己不要因為過度緊張而手腳僵硬,我能做到的,我告訴自己。

  「Nicole,不要做傻事,報警……或是找我的隊友來,你根本就無法與他對峙,他會……他會殺了你的。」

  臨近椅凳旁的地板上有幾滴很深的血跡,有的已近深黑色,有的還是鮮紅的,應該是剛滴下來的。我不知道,他還受了多少苦。很疼吧,一定的。

  血腥味摻著墓地獨有的氣息,甚者還伴著變質的腐肉味,我的腸胃有些難受。

  即使面上表現的再夠從容,內心也已亂成了一鍋粥,我完全不知道『Reid』說的『他』是誰,高矮胖瘦,千萬不要是什麼拳擊選手。不,只要一把槍,即使是臃腫的老婦人,也能幹掉我。

  「我知道,我知道的。不過,若這綁著的是我,你會袖手旁觀逃跑嗎,Reid?」繩子被我解開,我抬頭,目光與Reid對視。

  「我……」

  我將視線重新挪回他的身上,手銬這種東西,即使在軍訓基地補習一年,學會『萬能解結法』,我也弄不開。

  「Nicole,這裡是墓地嗎?」

  「嗯,外面有成百的墓碑,只要你和我出去,就能隨意參觀了,no tickets!」

  「是嗎……」他試著勾起嘴角,不過笑的很難看。

  『吱——』很輕的一聲,但我知道,門被打開了。

  我的心跳得很急,呼吸頻率很快,我快被嚇哭了。

  「你不能那麼做,他會生氣的。」進來的男人有著一頭淺褐色的頭髮,左手握著一個小杯子,裡面裝著有些渾濁的水。

  「誰……」我直視著他。這麼做很危險,有可能會讓他對我裝出的不畏懼而產生恐懼,也有可能導致他直接一槍崩了我。前者的幾率是百分之一,後者顯而易見。

  「No,Tobias,不要傷害她!讓她走!」Reid試圖站起來,但背剛離開椅背便重重的落回了原位。

  Tobias盯著我沉思了一會,開口道:「趁他沒發現,快走吧。」

  他繞過我,走到Reid的右手邊,給他喝了一口水,接著從口袋中掏出一支針管和一小瓶注射劑。

  「你要給他注射什麼?」千萬不要是什麼一針下去一命嗚呼的那種。

  「Nicole……」Reid看向我,「走,離開這,拜託。」

  「No!」眼見那一針就要紮上去了,我撲了過去。

  不嘗試,怎麼知道我幹不過他!

  是的,我幹不過……

  只一下,我就被惡狠狠地推開,買一送一,附贈一句:「這是為他好。」

  那根針管內的液體還是被注射進了Reid的體內。

  Reid昏迷了過去,我這才注意到,他的手臂上滿是星星點點的針孔。『這是為他好』?這難道是……那個?

  在我發愣時,後腦勺重重挨了一擊,眼前一黑。

  ***

  「咒駡……父母的,必須處死……」

  腦袋好痛,這次真的要得失憶症麼?

  「帶上鐵鏟,跟我走。還有你。」

  我?閉著眼睛依舊猜的到,這裡沒有第四個人。

  「你還好嗎,Nicole。」有人將我扶起,我睜眼,是Reid。

  「不知道,比你好些吧。」我苦笑。

  我攙扶著Reid朝前走,先前砸暈我的男人拿著把刀抵著我的後背。

  Reid每一步都走的很艱難,我盡可能將這個高我一個頭的大男孩支持住。

  「Reid,這是哪?」寂靜的夜裡,我的聲音聽起來格外響亮。

  「額?」

  「間接性州名失憶症又犯了……」好歹讓我知道,我死在哪了吧。

  「在Georgia(喬治亞州),大概……」

  「大概?」

  「閉嘴!繼續走!」身後的刀朝前動了一釐米,還好我沒減肥。

  ***

  挖啊挖,挖啊挖……

  我不想死在這;

  挖啊挖,挖啊挖……

  即便要死在這;

  挖啊挖,挖啊挖……

  也要知道這是哪。

  「我要把你們埋在這,給你們時間去想你們做錯了什麼。」男人持著刀,面無表情,其他人的名對他來說一文不值,不,是一粒小米粒都不值。

  「我知道我做過什麼,但這不關她的事,讓她走!」

  「神聖而永遠的才是生命,而她,完全不珍惜Tobias給的機會,她不珍惜生命,那還活著做什麼。」沒有任何音調起伏,仿佛只是客觀地在陳述事實。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說自己不珍惜這條命的?我怕死且惜命!我不是不珍惜機會,而是Mr.Telephone壓根就沒給過我機會,如果有的選,我寧願穿進《喜洋洋和灰太狼》,也不進《犯罪心理》!

  「Reid,很高心以後和你做鄰居。」我扯了扯嘴角。

  「閉嘴,繼續挖!」

  看著地上已能埋進一個頭的小洞,我只能自我安慰,好歹還有一位智商187的博士陪我。

  愛自己,就要愛自己的墳墓,我會的。同樣,我也會試著去愛『鄰居』的的。

  「我沒力氣了。」Reid看了我一眼。

  「我也是。」我很識相。

  「真沒用!」男人搶過鏟子,準備自己動手。

  趁著身後忽然射來的光線,Reid趁機撿起地上的手槍,對準了Tobias。

  『砰!』

  悲劇的是,這個半好半壞的精神分裂症患者死了。

  喜劇的是,我們提前替他挖了個墓。

  ***

  「Nicole,你好些了嗎?」Reid坐在我身邊,醫護人員正幫他包紮傷口。

  「比你好很多,先關心下你自己吧……啊!痛!」據醫護人員檢查,只是輕微腦震盪外加一個大包,休息幾天就沒事了。

  Reid微微皺眉,接而想起了什麼:「Nicole,謝謝你。」

  「其實我也沒幫到什麼忙……」我呐呐低語。

  「不,我……我是謝謝你沒留下我一個人。」Reid撇過臉去,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我記得先前還有人不停地叫我『離開』,不是嗎?」我眨了兩下眼睛,「對了,你不打算叫我Ann了?」

  「如果你不願意……」Reid的口氣聽上去失落極了,就像討糖失敗的孩子。

  「沒有啦,只是隨便問問。Nicole這名字叫起來多好啊~」比Womei好千倍,我在心底默默補充。

  今晚雖然看不見月亮,但也不差。

  「對了,Nicole,你怎麼會出現在這?」

  我就知道,今晚糟透了!

  「看……看同學!」

  「來墓地,看同學?」Reid的頭上冒出了三根黑線,轉而扯出一個笑容,「算了,不想說……就不要說了。」

  我的某名初中同學出了車禍,埋在這了……我將盤算好的話硬生生擠了回去,我對不起我的初中同學們。

  「Hi,夥計!幹得不錯嘛!」Morgan出現在Reid身旁,瞧瞧他,又看看我。

  「我介紹下,這是Morgan,這是……」Reid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不用了,我們見過幾次面了不是嗎?」Morgan看著我,「Miss Ann吧?我們家帥小夥總在我面前提到你。」

  「Morgan,我哪……唔……」

  Reid還沒開口,就被Morgan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一擊腰,可憐的Reid。

  說起來,我們會見過幾次面,完全是因為,我夠倒楣……

  「很高心見到你,Morgan。這是哪?」這種打招呼的方式,恐怕只我一人。

  「Nicole患有『間歇性州名失憶症』,雖然我至今沒聽說過這種病,但我想這是心因性失憶症的一種,有可能是心理原因或受到某些刺激而引發的……」Reid緊接在我後面解釋道。

  「夠了,帥小夥。」Morgan又一次用手肘撞了一下Reid,制止了他長篇大論的開頭,接著微笑地望著我,「這裡是Marshall Parish,Atlanta Perimeter,Georgia(亞特蘭大郊區,喬治亞州)。」

  還好只和Virginia(維吉尼亞)隔了一個州……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可親可愛的Mr.Telephone,你又來晚了……

  等一下……又沒要『生物細胞』的手機號 = =

8

  Our life is made by the death of others.——Leonardo da Vinci

  (達芬奇:我們的生活是建立在他人的死亡之上。)

  ***

  難得的假日,我只是想去圖書館還書,為何又碰上了心情『大好』喳個不停的大鐵皮?

  我左手捧著蓋著圖書館印章的《細胞生物學》,右手捂著見底的牛仔褲褲兜,站在貼有各色小廣告的塗鴉牆前。

  左手邊是一根電線杆,上方的電線雜亂無章的攪在一塊;右手邊是一篇小荒地,殘缺的鐵絲網稀稀落落地耷拉著;身後的塗鴉牆繪得不是『XX州』而是大大的『BOMB』。拜託,繪製塗鴉的人有點技巧好不好,寫個地名不成麼?好吧,我又癡人說夢了。

  於是Nicole Ann,主修生物的理綜生,前腳還在有文藝氣息的圖書館大門口,後腳就來到了某個叫不出名的黃土地來。

  漫無目的地走了些路,四周的能望見的人多了起來,大多是無所事事,三三兩兩站在路旁的黑人青年。我沒有種族歧視,但那種不友善的目光實在讓我親近不了。

  「Hi!女孩,迷路了嗎?」緊接著是一記響亮的口哨聲。

  我盡可能裝作沒聽見,緊了緊懷中唯一值錢的物品——蓋有圖書館大紅章丟了就要賠的《細胞生物學》。

  我最最『可親可愛』的紅色大鐵皮先生送我來的目的,難道是要我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種斜名叫『瞪誰誰懷孕』,學名叫『視線』的東西赤|裸|裸的強女幹?

  我咬緊牙根,鄭重決定:死守外套,永不妥協!

  在我拐進一條小徑時,最傳統、最俗套、卻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終究發生了:

  這位頭戴鴨舌帽、嘴叼一支煙、一手臂紋身,一看就不是『好人』的棕發小哥,求您大慈大悲當沒看見我行嗎?

  答案是:不行。

  在我考慮大喊『救命』還是撒腿就跑哪個更實際些時,面前這位或許準備了一肚子『名言』卻還沒吐露一句的美國白人棕發小哥,就這麼硬生生地被他身後莫名出現的同種族男子給扭斷了頭。

  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的男人有一頭金色卷短髮,身著掉了一個紐扣的淺藍色圓領襯衫,左手戴著一塊看不清牌子的表,右手握著一部黑色……對講機?看來,老BOSS出現了。

  道『謝謝』還是立馬跑?

  「女士,這裡不安全,快離開這到安全的地方去。」他搶在我先前說了話,語氣沒有任何惡意,聽上去很誠懇。

  我也想去安全的地方,只要我認識路。

  中午的陽光刺得他的眼睛微眯,又一次從頭到尾打量了我一遍。

  「偵查員?」

  「Excuse me?」我沒聽清。

  『茲茲茲』,後方不遠處的工地響起打鑽聲。

  他眉頭一緊,臉色立馬變得嚴峻,「這不安全,跟我走!」不由分說,拽著我的胳膊就跑路。

  我知道這不安全,可為什麼我覺得一旦跟著這個人會更不安全?

  被硬拽著跑了幾裡路,在我懷疑鞋底快被蹭破時,他停在了一幢拆卸了一半的木質房屋前。

  「你想帶我去……」

  「噓,安靜,他們很有可能就在附近。」他制止住我,不像是在開玩笑。

  跟在他身後幾步跨上樓梯,房屋的二樓只有幾個窗框被拆除留下的大窟窿。

  他的脖子扭得很快,像在樓內確認著什麼,接著迂回到最大的窟窿邊蹲下,只露一個腦袋警惕地朝外張望幾下。

  確認再三,他這才回頭看向我這『拖油瓶』,朝我揮了揮手,「暫時安全,快過來!」

  我知道有些地方治安不好,但這個地區的治安用不著防範成這樣吧?還是說他在玩遊戲?

  我見過真人CS,但沒有見過穿著發黃的襯衫帶著對講機玩的,不過這表演,絕對逼真,不去爭奪奧斯卡諜戰片最佳男主角,虧了!

  重點是,我沒報名!

  這裡的絕大部分工地都在施工,外面就有一個。

  『茲茲茲』,你瞧,我說什麼來著。

  「又來了!」男人先前鬆弛下來的臉部肌肉再一次緊繃,他掏出對講機,熟練的調式好頻道,「這裡是無名氏,呼叫Mark Rippen!」

  無名氏?好吧,這也算是個『名字』。

  「那個,無名氏先生,您……」

  「偵查員,這裡是哪?」

  你敢不敢讓我說完一句話!

  還有,我如果知道這是哪,我就不會跟你盲目地瞎走了。另外,偵查員是誰?

  「我想你是認錯……」

  「偵查員,快看看你繪製的地圖,告訴我,這是哪!」

  「我說了我……」

  「快啊!」

  無名氏先生轉身在我胸前停留了幾秒,又再次回頭觀察他的『戰場』。

  我低頭,我的左手還死死捧著那本《生物細胞學》。

  窗外的『茲茲茲』聲不斷,震得我腦袋有些發僵,下午的陽光一點不柔和,晃得我視線有些發糊。我不知道,瘋的人是他,還是我。

  「無名氏先生,這不是地……」

  「你是哪個營的偵查員,連線路圖都不繪製嗎?」

  我求你放了我吧,我只是個普通公民罷了,往前扯,和國家有關的,頂多扯到共產主義青年團。

  如果我懷中這繪滿奇形怪狀細胞的生物細胞理論學術書能給你指明方向的話,站在Virginia Tech(維吉尼亞大學)生物選修班講臺上的人就不是Mr.L,而是我。

  我凝視著身旁的無名氏,入秋的季節,他大汗淋漓,看來,他是認真的。聳聳肩,我裝模作樣的翻開手中的《生物細胞學》。

  無名氏先生,大概十年以後,等我把這本書參透,當上大學教授了,我包一個輕便摩托車把你送到白宮門口,到時,你絕對認識路。

  「收到,我是11號,一切安全。」無名氏手裡的黑色對講機有音了,我先前一直以為那是道具。看來是我瘋了。

  無名氏一直緊緊抿著的唇終於朝上揚了幾微米,他興奮的四處走動,「Maxey,夥計,真高興能聽到你的聲音。我正遭火力衝擊,請求立即撤退。」

  「茲——茲,你在哪?」

  「不清楚,我弄掉了陸地導航設備。不過還好,我找到了偵查員,她正在替我查閱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

  「偵查員?」對講機那頭的聲音驚詫了一聲,「哪來的?」

  無名氏先生,看看,你的同夥都說沒有偵查員,你弄錯了。還有,我沒瘋。

  「這傢伙,難道不是Maxey?我們被騙了?」無名氏先生眉頭一皺,低頭自語。

  「嗯……茲茲」對講機的嘈雜聲吵得我頭疼。「我想起來,偵查員,我……我以為她陣亡了……能叫她給我具體位置嗎?」

  以為我……陣亡了……

  「好的,Maxey。我叫偵查員和你通話。」

  無名氏先生將對講機遞給我,我接過,黑色的長方體上粘滿了他手心的汗。

  「嗯……你好,我……我……」我不是偵查員……

  「女士,冷靜……茲……告訴我,你們在哪?我們回來救你的!」

  他說冷靜,他說冷靜!他說回來救『你』,而不是『你們』,我能猜猜其中的意思嗎?

  「嗯……旁邊有個建築工地。」我耳邊仍充斥著打鑽聲。

  「建築工地有很多……茲……能具體些嗎?」

  「快點!」無名氏靠在無框的窟窿邊繼續張望,「跟他說我有插旗!」

  「Maxey,他說他有插旗。」

  「OK,留在那別動!」

  我放下對講機,長歎一口氣。我可以抽空猜猜現在的情況:一個無名氏受了刺激幻想自己在打真人CS,另一代號Maxey的男人想把這位幻想狂以及誤入歧途的我救出。

  好極了,Mr.Telephone,我就知道您這次不會』虧待『我的。

  ***

  那一頭的BAU成員:

  Gideon:「看來他已經誤認了一名『偵查員』。」

  Morgan:「人質?」

  Maxey:「不可能,我瞭解Roy,他一定是弄錯了。」

  Reid:「你們不覺得那聲音很熟悉?」

  JJ:「你指的是?」

  Reid:「我想是弄錯了……他的幻覺已經發展到對周圍事物的辨別能力都沒有,要快些趕過去。嗯……我也去。」

  ***

  「很快我們就獲救了。」無名氏抬頭望了一眼上空的直升飛機,松了一口氣,他在胸口畫了個十字,「感謝上帝。」

  「……」,我沒出聲。其實這人除了那兒有些問題,本質不壞。

  「走,我們去接受神的禮物。」他叫我跟上。

  午後的陽光相比先前沒有那麼刺眼了。

  「Woodridge軍士?」

  「看到他了!」

  我沒有聽到Gideon和Morgan的聲音,我沒有。這次我又要怎麼解釋?看、同、學?

  萬幸是,我可以不用再稱他無名氏了。

  Woodridge讓我躲在牆後,從口袋中掏出一支槍,自己探出頭偵查,「Maxey在哪?」

  原來不是真人CS,原來真的有槍。其實,在看到直升機時就該想到的,這不是遊戲。

  「沒事了,過來吧。」是先前對講機那一頭的聲音。

  「偵查員在嗎?」

  「在!」Woodridge喊完,回頭看我,露出見我以來第一個笑,「得救了,走吧。」

  「嗯。」情不自禁,我回應。

  走離白牆的掩護,我成功把幾個人的目光吸引到我身上。真的,我只是很黴很黴很黴,不要瞎想……

  我跟在後面,一步步朝外走。現在看來,一切大好,不曉得會出什麼意外不。

  「他有武器!」Hotch緊握手中的槍。

  『茲茲茲……』『嘭嘭嘭……』 打鑽機又開始工作了。

  我的,烏鴉嘴。

  狙擊手,機關槍,連我也注意到了,Woodridge四處張望,開始無措、恐慌。

  「Nicole,快過來!」

  我循聲,是Reid,他站在黑色的SUV車後。

  「Woodridge,沒事的,他們是來救我們的,沒事的。」現在能平靜的了他的只有我,不能走。

  「他們撒謊了,偵查員小姐,到我後面去!」他回頭朝我咆哮。

  「不!」我搖頭。我在想更有說服力的話。

  想啊,快想啊,Nicole!現在只有你幫的上忙。我的視線瞥到了身後騎著自行車的黑人男孩……這裡道路施工改道啊孩子。

  來不及了,Woodridge將我推開,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尾骨表示她很疼。

  我的視線裡,只有這位元美國大兵在跑,朝著他要保護的對象跑去。

  「No!Woodridge!」

  「Nicole!」

  『砰!』

  倒下了;無名氏先生,倒下了;叫我偵查員小姐的無名氏先生倒下了;讓我把《生物細胞學》當偵查地圖的無名氏先生倒下了……

  「不安全……」他嘴角淌著血,喘著粗氣,「男孩還好嗎?偵查員小姐呢?」

  死寂——

  「Nicole,你還好嗎?」我被人扶起。

  回過頭,我想都沒想就死死環住身後的人,「Reid,他死了。」

  被我抱住的人微微一愣,先是一隻手,再是兩隻手,緩緩搭在我的背上,輕拍著,低聲說:「I know.」

  ***

  我坐在當地警局的長椅上,一聲不吭。

  「Nicole。」Reid坐在一旁輕聲叫我

  「Reid.」我從始至終都沒有哭出來,所以無需擦掉些什麼,「我說我是Womei,不是姐姐,你信嗎?」

  「……」

  「我的姐姐現在在大學圖書館看書。」

  「那麼你……」

  「我、退、學、了!」

  「Why?」

  「No why.」

  Reid眼神一黯,扯了扯嘴角。

  「這本書!」他忽然發現了什麼,死盯著我懷中的偵查地……不,《生物細胞學》,「零零年的第三版,我找了好久了!」

  「你想看?」這本書對我來說,只是看不懂的參考書。

  「嗯……確切的說,是想複習一遍,真的很精彩!」Reid打開話閘,「尤其是第135頁第六行有關生物免疫細胞的概述……balabala。」

  過了三分鐘,他意識到自己說的過於長了。「抱歉……」

  「沒事,你繼續,我也是學這個的。」我聳聳肩,表示無所謂。

  他淺棕色的眸子一亮,勾起嘴角,準備繼續長篇演說,我洗耳恭聽。

  「Reid,該回去了!」Hotch不顧Morgan的阻攔,靠近我們。

  Reid灰著臉,悻悻朝我揮了揮手,轉而想起了什麼:「你要怎麼回去?」

  「我在旅行,不用擔心。」時間久了,我也可以寫一本:《撒謊專家是怎麼煉成的》。

  Reid走了幾步,又忽然想起什麼,沖我放大了些嗓音:「對了,這裡是Houstan』s Fifth Ward,Houstan,Texas.(休斯頓第五區,休斯頓,德克薩斯) 」

  「等一下,我不是……」

  人已經沒影了。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可憎的Mr.Telephone,你還知道來?

  嗚!我又忘了,『生物細胞』的電話又沒問,補課,報告,學分。(長跪不起)


第九通電話

  Wild animals never kill for sport. Man is the only one to whom the torture and death of his fellow creatures is amusing in itself.——James Anthony Froud

  (James Anthony Froud:野生動物從不為殺而殺。只有人類才從折磨以及同類的死亡中尋求快感。)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

  夜很黑,我在跑。每每回頭,它就在我的身後,不近不遠,深紅的漆皮大衣,映得我眼眶內滿是紅色——血一樣的紅。

  除了逃跑,還是逃跑……

  你聽過用指甲劃黑板的聲音嗎?

  吱——啦、吱——啦,宛如細長的鎖鏈瞬間環繞住跳動著的心臟,一圈一圈纏繞,一圈一圈收緊。時間再持續的久一些,你會察覺,頭皮上仿佛佈滿了細小的六腿爬蟲,一點點的在你的頭皮上鑽孔,大腦皮層、大腦、端腦、間腦,最後沿著你的脊髓再次游曳向心臟,一點一點,輕輕啃咬。

  電話亭的聲音對現在的我來說就是如此,我的耳朵內已經無法擠進其他聲音。

  感覺一股熱流湧出,我用雙手去觸碰耳廓,我的手也被染成了血一般的紅,接著鋪天蓋地,黑色褪去,紅色湧入,上空、腳下,無一處沒有那種令我作嘔的色彩。

  紅色順著我的腳踝上漲,逐漸將我淹沒,雙腿像被釘在了地板上,邁不開步子。在紅色快將我完全淹沒時,我伸出雙手開始掙扎,觸碰到的卻只是冰冷的玻璃,四周依舊血紅,我的雙腿卻踩在了冰冷的鐵皮上,我低頭,呼吸驟停——又一次的,被這紅色的鐵皮埋在了腹中。

  「Nicole,Nicole.」

  感覺身體在搖晃,我抬頭,坐在旁邊的Esta正在晃著我的胳膊。

  見我迷茫地看她,Esta壓低聲音:「雖然Mr.L不會點名批評上課睡覺的人,但你不要過分到手舞足蹈加說夢話呀。」

  又是……夢?我揉了揉微微脹痛的太陽穴。

  最近熬夜預習前面的內容外加構思報告,已經好久沒睡個安穩覺了,即使閉上眼睛,滿腦子也是那塊紅色大鐵皮。自從無名氏先生死在我的面前後,我就開始懼怕那東西了,怕得要死。

  Mr.L的嘴巴在一張一合,我卻只關注著他眼角的那顆老人斑,一個字也進不進腦袋。

  熟悉的聲音傳入耳膜,電話亭的鈴聲在空曠的室內走廊中被回蕩的更響,已經蓋過了Mr.L的說話聲。我昨天剛剪的指甲劃過書頁,在書上劃出了一條深深的溝壑。

  我舉手示意,說要上廁所。於是,我又一次的翹課,只為和一座電話亭『幽會』。

  ***

  我現在身處一處叢林,穿著長袖T恤立於這很顯然是不明智的,無風,卻感覺到陣陣涼意。無名的鳥兒在樹杈上高聲鳴叫著,我的雞皮疙瘩隨著鳥鳴一陣陣泛起。

  這裡看來是荒郊野外,我需不需要試著荒野求生,抓野兔,吃樹皮什麼的?如果遇到猛獸的話……我心裡一驚,摸了摸口袋,發現現在唯一隨身攜帶也僅有的工具,是一包嶄新的餐、巾、紙。

  我在這片國土最敬愛的Mr.Telephone,您這次是要考驗我的求生能力嗎?我謝謝你啊,我是多麼多麼想,問候一下您的戶口本呐。

  『嗖!』

  一陣涼風擦過我漆黑的髮絲,一小撮毛髮在空中打了個旋後落在有些潮濕的土壤上。

  與視線平行的樹幹上是一支尾端帶著紅色羽毛的金屬箭——前幾秒才劃斷過我的一撮黑髮。

  「看來我們的獵物不止一隻!」

  轉過頭隨即後退一步,兩位均穿著迷彩服的白人青年男子立在我面前,他們都背著箭筒,手握一把金屬制弓。

  「可不是嗎?」說話的男人比另一位年長一些,下巴上有一圈細小的胡茬。

  我小心試探,「我迷路了,請問……」

  「哈哈,看,她說她迷路了!」另一位梳著披頭士的髮型,興奮地打斷我的話。

  兩個瘋子就在我面前大笑起來,像是聽到了一個好笑的笑話。但我,沒講笑話,所以對他們來說,笑話是我。

  我家Mr.Telephone一直很體貼我,從未帶我去過安全的地方度假,所到之處不是有手持衝鋒槍的瘋子,就是天天自虐、認為自己手上有個晶片的妄想症患者。看來,這次又遇到了,還是兩個。

  看來問路是傻事。

  二話不說,轉身就逃,誰知,我又做了另一件傻事。

  「Run!」

  明明已經開始害怕,我的腦子裡卻冒出了個冷笑話:為什麼瘋子會催你快些跑?因為他們是瘋子。

  一支箭擦著我的左肩而過,傷口處一道血痕順著手肘滑下。不知道會不會得破傷風而死掉,前提是,我要活到那天才行。

  身後已經沒有了嬉笑聲,要麼是我跑得夠遠,要麼就是獵人們已經進入了狀態。

  該死,獵物是我,我是獵物。

  又是一支箭,我及時刹住,箭頭□了右前方的大樹,箭身離我的鼻尖只有幾釐米遠。

  我轉了個彎,朝箭尾所指的反方向繼續逃跑。

  此時的我多麼希望口袋裡裝得不是餐巾紙,而是一本英漢大詞典,拍蟑螂、作擋箭牌,那東西絕對萬用。

  一支,一支,再一支,射空,射空,又一次射空。不是獵人的眼神有問題,就是他們想讓我朝他們所期望的地方逃跑。

  我的手臂在滴血,我的腳卻不能停。手臂與腳沒關係?那麼,你見過雙手緊貼身體兩側狂奔的人麼?所以,我的左手臂真的很疼。

  淡白色的雲朵暈著橙黃攪亂了天際,不知名的鳥兒像被人勒著嗓子尖叫著回巢。傍晚,敢不敢遲些來?

  左手臂一條深褐色的血跡已經凝結,四周映著月色還是能做到伸手見五指。獵物在暗處,受了傷;獵人在暗處,持著弓。

  「阿……」我雙手罩住鼻子,硬是把這個噴嚏使勁憋了回去。這裡的晝夜溫差很大,我的雙手已經冰冷。

  平時我可親可愛的Mr.Telephone絕不會放我在外『閒逛』,多晚也會接我回去睡回籠覺,可是今天呢?您難道想自己獨守空閨麼。

  前方出現三個人影,其中兩人挨得很近。我精神為之一振,立馬朝旁邊挪動了幾步,躲在了樹後。

  「如果不是她,我們今晚或許就睡在暖和的帳篷內了。」男人的聲音聽上去激忿填膺。

  「夠了,都到了這個地步,還是想辦法怎麼逃離這吧!」女人的年齡應該不大,激憤語氣中夾雜著恐慌。

  第三個人沒有發音。

  人影靠了過來,在經過我所躲藏的樹木時,腳步聲先後消失,我咬住下唇,屏住呼吸,隨時準備生死搏鬥!

  「你們有沒有覺得,我們周圍好像有……」

  「撲通!」

  想都沒想,我撲了出去,死死按住一個人的肩膀,將他/她按趴下

  林子裡一片寂靜,無聲的恐怖比赤|裸|裸的威脅更能使我顫慄。

  身下的人準備反抗,卻在看清我的臉時停下了動作。

  「你瘋了嗎?你會害我們被那兩個瘋子發現的!」她的嘴型看似在吼,聲音卻放得很低,「不論你是誰,你知道該怎麼離開這樹林麼?」

  我看清了被我騎在身下的人,她有一頭淡金色的直短髮,年紀比我微大些。

  還沒來得及開口,衣服被人朝上提起,我被狠狠地推開。一對三,果然我的腦袋是壞掉了才會這麼做的。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打量著眼前的三個人,很顯然,她們也在審視我。

  「你們,不會也被那兩個瘋子纏上了吧?持弓一陣亂射的那兩個。」我怕我說得不夠清楚,補充了一句。

  「You too?」

  「Me too.」

  傳說中的倒楣倒一群出現了,看來我的RP,還沒有到最差,起碼現在是這樣的。

  「所以你是因為車拋錨了才會遇到那兩個瘋子的?」我們四人找了一處多年沒有被修剪過的雜草堆躲了進去,我身旁淡金色直發的女孩,叫Bobbi Baird,她是三人中唯一主動和我搭話的人,也是我先前壓在身下的人。

  「如果不是她突然跑了過來,我們現在還在燒烤呢!」唯一的男同胞似乎對Baird的意見很大。這也難怪,如果一位長得還算別致的女孩朝你奔來,帶來的不是愛神丘比特,而是兩位『亂箭齊發』的瘋子,還附帶殺死幾個你的同伴,你還能流著口水坐等燒烤堆中的雞中翅烤熟?

  還有一位紮著棕褐色雙馬尾的姑娘,十有□是那位一直怒氣衝天的男人的女友,她顯然是被今天的事嚇壞了,環著膝一句話也沒摻。

  等天亮,一夜未眠。

  清晨的林子剛剛蘇醒,沒來得及裝幾束陽光進來。她們或多或少套著外套,只有我一人穿著長袖T恤,冷極了。

  獵物僵持了一晚,困頓交錯、饑寒交迫。獵人也許已經吃飽了飯,拿好了武器,正尋找了我們留下的蹤跡。

  太陽遊走上樹梢,身子在凍了一個晚上後有些僵硬,但獵人在後,作為獵物的我只能不停地向前奔跑。

  「嗚……」身後傳來一聲嗚咽,僅有的男同志中了箭。這次是木質的羽毛箭,從男人的後胸插|入,前腹插|出,從他抽搐的臉部肌肉能看出,疼的要死。

  「No!」雙馬尾的女孩沖了上去,抱住男人,手足無措地試圖幫他止血

  「我們必須快點離開!」Baird按著雙馬尾女孩的後肩,勸她離開。

  我搜索著四周的林間縫隙,看不見一點敵人的尾巴。

  男人的身體開始僵硬,雙馬尾女孩依舊不肯放棄,多次人工呼吸後,才依依不捨的和我們跑開。

  樹,樹,還是樹。清晨,卻無了昨日的鳥叫,三個女孩,在樹林中狂奔,像極了逃避狡猾獵食動物的野兔,不同的是,我們沒有三窟。

  Baird突然停下了腳步,她堅定地轉向我們,「我們沒有體力跑一整天,再這樣下去,會被殺掉的。」

  「反擊?」我說出了先前就在思量著的答案。不過要怎麼做?用隨身攜帶的餐巾紙擋住瘋子的箭?

  「我先前想到了一個辦法,不過……」。Baird遲疑了,「需要誘餌。」

  一陣風拂過我露在外面的皮膚,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做!」雙馬尾的姑娘雙手握拳,眼眶微微發紅。

  追來的獵人雖然只有一個,但雙馬尾女孩的倒下還是成了必然。

  踩著別人的屍體朝前才能求生,真的沒有其它方法了嗎?

  Baird用短刀狠狠捅了梳著披頭士髮型的瘋子,隨即看了我一眼,是時候了——兵分兩路!

  跑步的幅度太大,左肩上剛剛結塊的傷口又一次裂開,視線也被樹葉間透進的陽光塗抹的模模糊糊。

  我似乎選對了方向,無止盡的綠色終於有了盡頭,我看見了鋪著塵土的灰色公路。

  還沒來得及舒展皺了一天一夜的眉頭,肩膀就被人狠狠撞到了,都怪我自己沒有注意眼前,後退兩步才謹慎地抬了頭。

  「Reid!」

  「Nicole!」

  兩人同時發出不可置信的驚呼。

  我像抓到了救民稻草般,雙手撐在Reid的雙肩上,喘著粗氣,「Reid,救、救命,有兩個瘋子在獵殺我!」

  「Mulford兄弟?」他說出了一個我從未聽過的姓。

  我搖著頭,表示不清楚。

  「你的手臂!」Reid注意到了我流淌著紅色鮮血的左臂,四周還有凝結的黑色血塊。

  「哦,對了!還有Baird,要去救她,那個瘋子肯定還在追她!」我現在注意的焦點完全不在已經痛的麻木的左手臂上。

  「砰!」話音未落,稍遠處的樹林內傳出一聲槍響,接著是一聲刺耳的鳥鳴。

  Reid掛了手機,目光依舊沒從我的左手臂上挪開,「他們說Baird已經沒事了。」

  我松了一口氣,這才察覺,除了饑餓、寒冷,還有疼痛。

  「嗯……Reid,我是Womei,不是Nicole。」狼狽如我,謊言不減。

  「我應該猜的到的……」Reid輕聲低語,轉而慌張地拉過我的左手手臂,「現在最要緊的是,帶你去看醫生。」

  「這點小傷,我自己包紮一下就好了。」我抽回手臂,強作笑容。

  去了醫院,我的證件一拿出來,上面的名字印的絕對是:Nicole Ann,誰知道這是哪,我又該怎麼解釋。

  「你來這是?」我必須在他堅持要帶我看醫生前轉移話題。

  「當然是來調查公路邊發生的失蹤案,最後查到了Mulford兄弟,這才知道他們竟然以獵人取樂。哦,我會出現在這是因為我準備……嗯、解手。」他的臉微微發紅。

  好樣的!Reid的生理需求救了我一命。

  「所以,這是哪?」我轉而加了一句,「你知道的,雙胞套會共同遺傳一些家族疾病,比如『間接性抽風州名失憶症』之類的。」

  Reid眯了眯眼,顯然對這古怪的疾病又一次起了質疑,不過還是回答了我:「Boise National Forest Boise Idaho(博伊西國家森林,博伊西,愛德荷州)。」

  美國西北部,我該說Mr.Telephone每秒的行進速度又快了嗎?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樹林中突然傳出的響鈴聲,真的很惱人。而且,它為何總是在我得知了我所在的地點後才出現?或者我,我發現了召喚電話亭的密咒?

  「Ni、Womei,真的不用看醫生?你的傷口看上去是箭傷,而且不淺,如果不消毒很容易的破傷風的。破傷風可不像普通的感冒,它屬於厭氧菌感染,一般出現在小而深的傷口,據統計破傷風死亡率在20%到40%……」Reid顯然對我的傷口耿耿於懷。

  「嗯……沒事的,我等下就去醫院,真的,不過在這之前,我必須先給我的姐姐報個平安。」Mr.Telwphone又開始催我了。

  ***

  「Nicole!我以為你失蹤了!」肩膀被人狠狠拍了一下,「從昨天下午就不見你人,我以為你掉廁所裡了呢!我還差點就撥911了!」

  我側過身,嘗試掩住左臂的傷口,「Esta冷靜點,看,我不是完完整整站在你面前嗎?連塊肉都沒掉。」掉了幾層皮罷了。

  「不費話了,上午第一節課快開始了!」Esta拉住我冰涼的手,直奔教學樓。

  我,討厭跑步。

  我,要先去醫務室。

  我,不想得破傷風。

  我,又忘了要……手機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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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通電話

  有人說,恐怖的不是不知選哪一條路,而是唯一的路大霧彌漫。

  而我認為,恐怖的,是前面沒有路。

  ***

  踏出隔音效果良好的大紅鐵皮,額頭差點親吻上一扇門。

  如果說,知道地點就能回去,那麼現在是不是只要找個人問到這裡是哪我就可以回學校繼續享受雙休日了?

  左臂上的傷口當初傷得不深,現在只剩一條淺淺的痕跡。從醫院回去後,我天天穿著長袖去掩蓋那條『來路不明』的印記。

  面前是一扇木質的咖啡色辦公門,銘牌離我的額尖只有幾毫米。眼球還未聚焦上那塊近處的銘牌,門就朝內被打開了。

  按照最愛我的Mr.Telephone的思路,接下來出來的人要麼滿手鮮血,眼角攝出要吃人的光;要麼三五大粗,直接給我一拳。

  金邊眼鏡,髮型整潔,西裝筆挺。我,錯了?

  「我等你多時了,進來吧。」他朝我做了個『請』的手勢。

  等我反應過來時,腳已經先我一步邁了進去。思維遲鈍不是我的錯,在進陌生男人的辦公室前大腦不思考就是我的不對了。

  後悔晚了,門已經在背後關上了。

  房間內的佈置是很尋常的辦公裝飾:百葉窗,黑長桌,牆角一株耷拉著幾根葉子的綠色盆栽。

  男人繞過辦公桌,坐在電腦椅上,一舉一動都很得體,即使不是商業成功人士,也不會是建築地的泥水匠。「坐吧。」

  我坐到辦公桌正對面的矮沙發上,看著他將桌上的一盞檯燈打開,暖暖的黃色暈上了黑色的長桌桌面。我,坐等後文。

  「你好,Miss Pepian,這是你的第一次治療。」他從桌角翻開一份文檔,翻閱起來。

  「我想,Mr.嗯……」

  「Howard.」

  「OK,Mr.Howard,我想你弄錯了,我不是Miss Pepian。」

  我已經有兩個名字了,可不想要第三個。

  「是嗎?可是我的記錄上有你,時間也剛剛好。」他繼續翻著檔案,仿佛憑這一樣東西就能查出我的生平,「你難道沒有什麼恐懼的東西嗎?」

  「你是……心理醫生?」

  「可以這麼說。」

  我深愛著的Mr.Telephone終於知道我經不起他的折騰,於是給我找了個心理醫生嗎?

  張冠李戴,將錯就錯算了,不能辜負大鐵皮的一番好意呐。

  「我當然有害怕的東西,比如說怕論文、怕壞蛋、更怕電話鈴聲。」我十指交錯放在胸前,開始向我的免費心理醫生訴苦。

  Mr.Howard手執一隻筆,開始做筆記。我沒弄懂,外面陽光大好,百葉窗卻是關著的,開檯燈不浪費電麼?還是說,這樣子更有氛圍。

  「應該有一些根深蒂固的東西讓你害怕吧?」他抬起頭,透過那雙近視眼鏡看著我。

  「根深蒂固?」我搜索著腦海的每一個角落,「怕一個人呆著算麼?我一直都很害怕一個人呆在一處杳無人煙的場所,喊破嗓子也沒有人出現。」

  我抬眸,Mr.Howard很認真地在做著記錄。心理醫生不是應該問一些『你最近是否有煩心事』,或是開導你儘快擺脫心中某個快讓你瘋了的梗?

  「嗯……請問這能開導得開麼?」我底氣不足,試探著開口。其實這完全沒必要,我只是在配合,因為最愛我的Mr.Telephone肯定不會是讓我來這和這位心理醫生打個招呼說聲『很高心認識你』就離開的。

  「當然可以,你可以選擇一步步來,或者直接進入第四步,也就是直接治療。」他停下了手中的筆,推了一下架在鼻樑上的眼睛。

  在這浪費我雙休日的大好時光麼?做不到!

  「直接第四步吧。」

  他最後看了一眼文檔,接著合上,打量了我一會才起身。「那麼跟我來吧,戶外治療更有效。」

  是不是我的錯覺,為什麼這位看上去平易近人的心理醫生,讓我的心底暗暗發毛。

  是不是不應該跟著陌生人走?可是,我再次犯傻了。

  我與心理醫生並排順著樓梯下樓,時刻注意窗外的標示,希望能出現一個能讓我腦海瞬間蹦躂出一個地名的標誌物,然後『順理成章』被『州界特速穿越器』接回去。

  對了,鼻子下面一張嘴,我還可以問。

  「Mr.Howard,這裡是……」

  「你曾經有沒有什麼事給你留下過陰影,以致於你才會害怕一個人呆著?」他打斷我的話。

  『醫生』都主動提問了,『病人』再不配合不禮貌吧。

  「我有被關在地下室過。那時半夜貪玩,父母都睡著了,地下室隔音效果又好的可以,怎麼喊都沒有用,於是在那裡呆了一個晚上,然後就再也不敢一個人去地下室了。」

  醫生陷入沉默了,應該是在思考對策。

  地下室露宿一晚這事,我已經快淡忘了。比起心理輔導,我更想知道,這裡是哪,我想回去過雙休日。

  「到了。」他領我走入這座大樓的地下室,推開一扇小門。

  門後黑漆漆的顏色,像一頭饑渴的獸,仿佛只要我一邁步,它就將我整個吞噬。

  我現在後悔,來得及嗎?

  「Mr.Howard,我覺得還是一步步來得好,一下子進入第四步的話,會不會太快了……」我的一隻腳剛朝後退了一步,胳膊就被他拽住。

  「如果你現在就退縮的話,一輩子都好不了了。」他一用力,將我推了進去,「勇敢朝前走。」

  現在後悔,來不及了。

  通道雖然不長,黑色的恐懼卻竄上了我的心。

  Howard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從中選了一把,彎下身,用它打開了地板上一塊下沉的金屬門。掀開時,彌漫起的灰塵讓我禁不住打了個噴嚏。

  本能地產生恐懼,雙手摸向口袋,手機一部。「你是想來著拿些工具……書的吧?」請告訴我『Yes.'

  「進去吧。」他一手支撐住掀開的鐵板,以防它關上。

  「我想我還是……」

  「進去!」

  傻子都不會進去!我直接扭頭,朝身後狂奔。

  隧道真的不長,還差一點,我就要夠到那扇通往外界的門了。該死!門被鎖上了!

  攔腰被抱起,我開始掙扎。從口袋中掏出手機,對著他就是一陣亂砸。在這種時候,沒心沒肺的電話亭根本不靠譜,還是作為貼心小棉襖的手機最實在。

  會有用嗎?沒有用!

  我是被扔進去的,那就像是個狹窄的牢籠,我一伸手就能觸到牆角的蜘蛛網。頭頂上的鐵板被『嗙』的合上,僅有的光線被阻斷,鎖門的聲音接踵而至。

  黑色,將我掩埋。

  這裡真的很小,小到我一起身頭就觸到天花板,我摸索到鐵門下,手狠狠地敲了兩下。門沒破,手很痛。

  手上拽著僅有的翻蓋手機,上面滿是我的手汗,我翻開,奇跡的有一格信號。在通訊錄裡找到Esta的號碼,撥了出去,現在,只有她能救我了。

  「Nicole?」

  「Esta,help!我被瘋子關在地下室了,這裡是……」這裡……是哪?

  音樂聲,歡笑聲,手機的那一頭很熱鬧。「什麼?這裡太吵!大聲點!」

  「沒事。」我合上手機,我能說什麼,說我在美利堅的某個角落被一個心理醫生關在了一處地下室,你快些翻遍全美來救我?

  我咬住下唇,也許是先前被Mr.Telephone耍了太多,現在已經對這種不可理喻的事情麻木了。

  但麻木是假的,害怕是真的。

  撥打911?算了吧Nicole,你要在獲救後怎麼向警方解釋你會在一個你自己都不知道名字的州?

  不過不撥會死,撥了或許還有條活路。只要我沒犯法,即使我現在在夏威夷他們又能奈我何?

  我的大腦,混亂了;我,在害怕;怕,一個人的無助。

  我一咬牙,重新拿起手機,飛快按了『911』。

  「Hello,我有什麼能幫到你?」

  「我被一個瘋子關到了地下室,我……」自從到了這以後,我是第幾次提到瘋子兩個字了?

  我等待後文,卻沒了回音,看向螢幕,黑屏。沒……電了。

  夠了,Nicole!你敢不敢再衰一些?!

  我開機,它關機,我開機,它關機……我像瘋了一樣,任憑這台冰冷的機器在我的手中多次閃爍後陷入黑暗,直到它連開機的『閒情』都沒了我才甘休。

  現在,又是一片漆黑了。我還能不能,看見明天的太陽呢?

  我還沒寫完我的生物報告,沒有要到『生物細胞學』的電話,還沒和最愛我以及我最『愛』的Mr.Telephone說再見呢!果然,人死前就會多愁善感了麼?

  ***

  『阿嚏!』這是第一百零一個噴嚏了,不知是陰冷還是這裡的灰塵,我覺得我的鼻子快被不知名的『細菌』塞滿了。

  「我能想像自己就在洞穴內。」是一個女人的聲音,雖然被冰冷的鐵門隔絕,但我知道她就在外面的不遠處。

  我一個機靈,撐著佈滿黏糊糊蛛網的牆壁起身,天花板撞疼了我的頭。不顧頭頂的痛感,我雙捏拳,使勁敲打著生蚺F的金屬板。「Help!」

  「Mr.Howard,我是不是聽到什麼了?」

  是的,你聽到了,這裡有一個孤苦伶仃的女大學生被困在一處狹窄的小洞裡了!

  「應該是老鼠吧,你知道的,這種老式住宅老鼠很多,我們再往裡面走一些。」

  我不是什麼大老鼠,我是活生生的人!任憑我怎麼敲打,兩人的腳步聲依舊漸行漸遠,直到四周再一次陷入死寂。

  幽靈開始打轉,死神磨著鐮刀。

  「不要——」在我還沒完全沉浸入幻想的恐懼中,聲嘶力竭的叫喊穿透進冰冷的金屬板。

  隔了一塊金屬板,又相隔一段距離,我還能聽到如此清晰的一聲喊叫,剛才那個女人,豈止是被關起來那麼簡單。

  我真的有提醒過你,有叫過你,只不過你沒聽見罷了。不過,姑娘,沒事的,我很快就去下麵陪你了。

  「我有一個打不粗去的手機我真呀真幸福~」自嘲的地勾了勾嘴角,我能感覺我的眼眶沾上了水珠。

  「碰!」這聽上去像是破門聲。

  「FBI!」那就是破門聲。

  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得救了?!我再一次死命捶打著頭頂的金屬板。

  「Hotch,這裡好像有人。」

  「Reid你和Morgan留在這,我去那邊。」

  「FBI,我們馬上就來救你!」

  鎖被撬開,黑色的眼睛內終於映進了光。

  你們用得著用這種眼神看我麼,不就是見到熟人了嗎……

  「Nicole?怎麼、又是你?」Reid顯然沒料到又能在這種地方遇到我。

  怎麼……又是我?我也想知道,怎麼又是你們。

  Reid半跪在地上,伸出一隻手,我抬頭仰望、拉住,這才發現我的腿已經軟到沒有力氣了。

  Reid被Morgan撞了一下手肘,似乎意識到什麼,「需不需要我……」Reid欲言又止。

  「我可以的。」一開口才知道,自己的語氣是多麼軟弱。眼眶通紅,滿臉灰塵,現在的我大概就是只這輩子都成不了天鵝的醜小鴨。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一手撐著邊緣,一手接著Reid的力,硬是將自己從大洞中拖了出來。

  「Girl,你究竟是多麼倒楣。」一旁的Morgan說出了我早就想說的話。

  我很倒楣,倒楣透頂!

  Reid有些彆扭地環過我的腰,帶著我朝外走,「醫生就在外面,我帶你出去吧。」

  「嗯……你知道我是誰嗎?」我突然意識到這樣的問法有些奇怪,補充了句,「你知道我是姐姐還是妹妹嗎?」

  他的步子停滯了一下,「我想、你是Nicole吧?」

  「Why」他不是發現什麼了吧,也是,我那種蹩腳的謊言又怎麼欺騙一位智商187的博士。

  「上次、上次你攙著我的時候就是、就是這種感覺。」我們的博士怎麼突然口吃了?

  他說的,是挖墳的那次吧。

  我勉強地翹了翹唇,「恭喜你,猜對了。我這次來,也是來……看同學的。」

  「我知道。」他沒有驚訝,配合我勾了勾嘴角。

  「我沒撒謊。」我的語氣明顯不足。

  「我知道。」

  看來,他不知道。

  下午的陽光明媚,暖暖地灑進我被黑色封閉了半日的瞳孔。

  本來我沒有特別怕什麼,但從此,我是真的怕什麼了。

  「Reid,看完醫生後,你能告訴我這是哪嗎?」

  「其實現在就可以,這裡是……」

  「No!」我喊完後才發現自己有些激動,「現在不要,還有……能告訴我你的號碼嗎?你知道的,補課……」

  我只是想要位生物細胞學天才來給我疏通下知識,為何今天才想起問號碼。也許我真的是得了某種健忘症了也說不定。

  「當然可以。」Reid沒有猶豫,爽氣地答應了。

  看來這次,不全是沒有收穫。


第十一通電話

  Japanese Proverb:Better than a thousand days of diligent study is one day with a great teacher.(日本諺語:比一千天勤奮學習更好的是,和一個偉大的老師在一起一天。)

  ***

  這個夜晚很黑,我獨自一人倚在寢室的床頭,將耳機內的音樂調到最低,依著昏暗的檯燈,仰頭看著牆角一隻織網的長腳蜘蛛。

  左手邊是一遝厚厚的生物書,邊邊角角起著不同程度的褶皺。

  「呼——」

  假期快到了,論文沒寫完,學分沒修滿,還即將迎來Mr.L獨有的生物綜合測評。我這位五天一缺課,三天一『探親』的生物女這學年是不是要白讀了?唯一的室友這周回家度週末,我的生物,真的要掛了,往死裡掛。

  掀開手機,沒有目的地翻閱著『連絡人』,一個熟悉到我想哭的名字躍入了我的名字。不知過了幾個世紀,我終於從一片淩亂的腦海中找到些思緒。試一下吧,不成功,便掛科!

  [精明能幹智商超群足智多謀的Dr.Reid,明天又是個陽光明媚的雙休日,你能把我這位被生物細胞夾擊到迷茫的少女解救出來麼?敬候佳音。]

  將這排文字反復閱讀了個十幾遍,我終於按下了『發送』鍵。

  承載了我全部希望的短信,請不要輕易被路邊的紅亭子拐走。

  ***

  仰面躺在學校內的綠色大草皮上,任憑春日的暖日肆虐著雙目。腳邊仍是那打再也讀不進一個字的複習資料,右手握著的手機快被我折騰到脫漆。

  吃過兩頓飯了,唯一收到的一條短信是at&t的餘額通知,無望……

  夏天快到了呢,不知道遠在另一個國度的父母一旦知道我這一學年沒通過會不會一口血。

  明明還年輕,卻天天歎氣。

  遠處的花壇內,幾朵散發著清香的小花輕輕晃動著。花呀,別起哄,小心被摘。

  果然,心情一差,連思想都邪惡了,跟花都過不去了。

  一團陰影覆在了我的臉上,連老天也為我難過了麼?不對,雖然天氣預報百分之二十的情況下沒有准過,但看著大太陽的氣勢,壓根沒有下雨的徵兆。

  我將眼眶睜大,往後仰頭。

  對著陽光,我只能看到一個球,長滿毛的球,嗯……是頭!

  「這位……先生?你有事麼?」

  「不是你找我的嗎,Nicole?」聲音帶著淺淺的笑意。

  某根不知名的神經一抽,我騰地坐了起來,神啊,你還是愛我的。你瞧,心情一好,覺得路邊花也變美了。

  「Reid,非常感謝你能來。」Reid一身休閒裝,沒有打領帶,也沒有穿工作時的格子襯衫,「這週末沒工作麼?」

  Reid半蹲下與我平視,順帶拾起了我腳邊的書,隨手翻閱起來,「我正好這週末休假,如果哪裡能幫到你儘管開口。」

  「其實只要動用你的一點點腦細胞就好了。」真的只是一點點。

  ***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我打開寢室的門,正對著門口的是一隻褐色的毛絨大熊。

  Reid像一個看見新鮮事物的孩子一樣,打量著我的寢室。

  我把堆著各種雜物零食的課桌清理乾淨,彎唇沖Reid眨了下眼,「無所不知的Doctor,沒來過女生寢室吧?」

  他的脖子依舊動個不停,顯然還沒完全看完這個新奇的異性寢室,「其實……我以前辦案的時候有去過一次,那是個凶案現場,女大學生死在了自己寢室的床上,床單被單上血紅一片,手腳關節處都有明顯的刀痕,還有……」

  =血=

  「別跟我說她還被強│奸了吧?」我把Esta的椅子拖到了我的課桌前。

  「你聽過這個案列?」

  是的,這種可是典型案例,什麼是典型?就是和中華民族的考試一樣頻繁。

  二十分鐘後——

  「你……看完了?」看著Reid把一本長寬890*1240,厚5釐米的生物書合上時,我在心底倒吸了一口涼氣。

  要不要這麼快?這本要一年還指不定能不能教完的書,面前這個人二十分鐘就看完了。

  「嗯,放心,每一頁我都記得。」

  還每一頁都記得OTZ

  三分靠運氣,七分靠努力,還有九十分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現在我知道了,靠智商。

  「其實這本書裡除了有幾個知識點有點串以外,其他都很好理解。」Reid翻開第一頁。

  是的,很好理解,我理解了一個月都沒理解。

  「那我們從最基本的開始吧……」

  ***

  「鴉——鴉——」歸巢的烏鴉開始叫喚,黃昏的橙暈鋪滿窗邊的地板,織成一張深黃色的地毯——不知不覺已近遲暮。

  鬆懈了一下緊繃的神經,全身上下開始叫囂著疲憊——認真學習真的很累。

  Reid這個一直在開口的人似乎不知疲倦,「在質膜上還發現了細胞間連結:橋粒、緊密連接和間隙連接等。這些結構與細胞間的結合……Nicole?」

  「Sorry,我走神了。」我將視線從窗邊拉了回來。

  Reid轉身,也發現了窗外的橙黃。

  「已經很晚了,要喝點或吃點什麼嘛?」我起身,準備去飲水機旁倒了兩杯水。

  拉開玻璃窗,對著窗外的一片暖陽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晚春的黃昏真沒。

  「Nicole,你左手臂上的傷是……」Reid欲言又止。

  我的身體僵住,雙手依舊高舉在頭頂。今天的我,穿了件短袖。

  天真的我自以為傷口的痂掉了,淡淡的痕跡是不會被輕易被發現的……天真的,我。

  又要怎麼糊弄過去呢?快想啊,快想啊撒謊撒出癮的Nicole!

  我轉過身,陽光映在身後,將我的影子拉長。晚春的黃昏很美,今天的黃昏不美。

  盡可能地擠出一個笑,將表情偽裝到最為自然,「我、我前不久不要小心被東西劃到了,不過沒事,已經好了。」

  然後就讓它過去吧Reid,當做什麼也沒發生吧。

  「嗯,Nicole,你知道你的妹妹受過傷麼?」

  我就知道,不要問下去了。

  「那個渾球受傷了?真是的,什麼也不和我這個姐姐講。」

  「那麼,她和你傷在同一個位置了你知道麼?」

  不要,不要再說了。

  「咦?真巧。」

  「巧到傷口都不差一分一毫嗎?」

  再會隱藏的貓,也躲不過這位BAU側寫專家的眼睛。

  「好吧,告訴我,你想讓我說什麼!」我一直以為我是個不易激動的女人。

  見我的神情變了,Reid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口氣像是在審嫌疑人,慌忙從椅子上站起,語氣軟了下來「我沒有別的意思,我、我只是好奇。我、我只是在、在擔心你。」

  「我知道的,我知道。」職業病,我知道的。

  可是,你的好奇,很有可能會害死我這只貓,這只已經被不知名大鐵皮逼上絕路的貓。

  冷戰,寂靜,兩人對視著,無人開口。

  「你……」沉默了不知多久,Reid抿了抿唇,開口,「你真的不想說些什麼麼?」

  說什麼?說有一塊紅色大鐵皮看我看得比大姨媽還頻繁,我一進去他就送我去和精神病人『談感情』,還往死裡談!?

  「你的黑眼圈好嚴重Reid,以後儘量少熬夜,少喝咖啡。」

  「What?」

  「你不是問我想說什麼嗎?」

  「……」

  有些秘密,還沒到可以和別人分享的時候,有些人,還沒有到可以聽我傾訴的時候。因為,真的太不科學了。

  「謝謝你,Reid,但有些事,我不想說。我發誓,絕沒有任何一項觸犯法律底線。」

  我的眼神直直地與他對視,Reid明顯被我盯得有些無措。

  『叮——』

  「我接個電話。」Reid轉過身,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我緊握著的拳終於鬆開,長舒一口氣。『妹妹』的那個謊言,還能撒多久,而我,又還有多少次『同學』可以看。

  「我很抱歉Nicole,BAU需要我回去。」Reid掛了電話,滿是歉意地看著我。

  「你已經幫我的夠多了,我相信明天一天時間我一定能把論文補掉,下周的測評也不會有問題的。」

  「Nicole.」門外,Reid正經地看著我,「如果真的遇到了什麼,希望你能告訴我。嗯……我的意思是,雖然我們認識的不久,但我真的希望可以幫到你,無論是你的發生了什麼,還是你的妹妹,你知道的我的號碼的,我、你明白我說的嗎?」

  我彎起眼角,微微咧唇,「嗯,會的。如果真的發生了些什麼。」

  關上門,我順著門滑下,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論文和學分的事是要解決了,可是,麻煩事好像又多了一件……

  牆角長腿蜘蛛已經織出了一張富有藝術感的大網,我是該任它寄居在這,還是破壞那件藝術品逐它出門呢?

  想起Reid先前那段有些語無倫次的話,我不自覺地勾起嘴角,笑了。

  ——也許,這也不算什麼壞事。

  ——瞧,我的思維也開始不正常了。

  ——咦?『也』,是怎麼回事?


第十二通電話

  There are no secrets better kept than the secrets that everybody guesses.——George Bernard Shaw.(蕭伯納:人人揣測的秘密,最不容易洩露。)

  ***

  粗略數了一下字數,還有三千字!

  抬頭看了一眼桌角的電子鐘:8:00PM

  我一手握拳,一手對著論文紙做了個開槍的姿勢。時速500的Nicole,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在明天前睡覺的!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我的臉角抽搐了一下。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我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有沒有搞錯,這種關鍵時刻你還要來煩我?我擰動開衛生間的門把手,看著紅色的大鐵皮塞滿這個本就擁擠的可憐的衛生間,真會……挑地方出現。

  ***

  我的話說早了。

  我推開玻璃門,剛慣性地往外探出一步,便立馬收回,險些一腳踩空。

  這裡是……我看著腳下用白色瓷磚拼湊出得不規則透明俗名馬桶學名座便器的物體,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真是……會挑地方。

  我扶著廁所隔間內的塑膠隔板,小心翼翼地踏上白色瓷磚,回頭時,害人速度趕上superman的Mr.Telephone又一次將我丟下了。

  這種地方也能擠進一座電話亭,絕逼不科學啊!

  伸出手,正準備推開隔門,右手邊的塑膠隔板被什麼東西重重的撞了一下。一緊張,我立馬收回了手,朝相反的方向挪了一步。

  「碰!」又是一聲撞擊,除此之外還聽到了男人的粗喘聲。

  等一下,男人!?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士涼鞋,再一次抽了一口涼氣。

  猶豫再三,我小心翼翼地坐上馬桶蓋,同時將兩腿提起,蜷在胸前,將自己整只縮在了馬桶蓋上。

  我可不希望出去後被男人撞到,當成女偷窺狂,無論如何,也要等隔壁那位結了事離開後我再出去。

  「碰!」明知看不出名堂,我依舊將視線投向了隔板下方的一條縫隙,因為,我聽了氣喘吁吁的聲音,兩個男人的。

  不用糾結了,這裡是男廁所。而我的隔壁,聽聲音,□不離十,是兩個在攪基的男人。

  我咬牙,右手捏拳揮了揮。又被Mr.Telephone拉來聽現場直播了!

  要是平時,我會非常願意的,可現在,比起聽『直播』,我更想混到這學期的學分,我需要寫、報、告!

  塑膠壁板被撞了一下又一下,仿佛下一秒,整間廁所就要被撞塌了。怎麼說呢……真激烈……

  漸漸地,其中一個男人的呻│吟聲消失了,另一個男人先前的粗喘也減弱了。

  結束了?!

  沒有!

  我看見,觸目驚心的鮮紅順著隔板下的門縫滲了過來,貨真價實的,血。

  這個世界瘋了嗎?攪基都能攪出這麼大一攤血來?

  『啪!』

  似乎是什麼東西從半空中掉了下來,隔板下露出了半隻浸著血紅的大手。

  「唔。」我險些叫出聲,及時用雙手緊緊捂住了嘴。

  我以為,我以為只是普通的現場直播,現在我懂了,一切只是我、以、為。

  我又一次把Mr.Telephone想的太無害了……

  「嘭!」隔壁的隔門被踢開,緊接著一雙米黃色的運動鞋從我所在的隔間門縫前路過。

  『嘩啦啦——』水龍頭開啟時的水流聲驚得我打了個寒顫。

  摻著紅色的自來水仿佛歡騰了一個世紀後,洗手間的大門才被重重踢開,隨著門被關上,這裡終於陷入了沉寂。

  整個洗手間內,唯一能聽到的,是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再三豎耳傾聽,確定沒人進來後,我避開有血跡的瓷磚,推開隔間的門,從廁間內走了出來。

  扭頭看向自己的右手方向,我長呼一口氣,咬著牙邁了一步。

  門呈半開狀,我能清晰看清地上那一大灘粘稠的鮮紅色,以及頭朝地緊貼著座便器的倒楣蛋。

  他的脖子被割開了一長條口子,現在還茲茲的往外滲著血。

  「哐嘡!」

  廁所的門又一次被人踢開——我說難道就不能用文明點的方式開門嘛!

  我現在的樣子鐵定像極了一隻受了驚的小野貓,朝後跳了一大步。「不是我!這男的前面就被一位穿著米黃色運動鞋的男人殺死了!」

  急急忙忙澄清後,我才打量起面前的男人,秋季襯衫、深藍色牛仔褲,典型的休閒裝,年齡大概不超過25歲。他沒有作出回應,而是以一種看小丑的可笑目光掃過我。

  好像哪裡不對勁,我將目光下移,掃過褲腳,瞧見了一雙米黃色的運動鞋,和剛才看見的那一雙是同一款式。不,是一模一樣!

  「嗯……那個男人剛逃走,你現在去見義勇為說不準還抓得到。我去報警!」我裝作若無其事地繞過他,沒想到,撒謊練多了,還能派上用場。

  右手還沒觸到門把,另一隻胳膊就被一把拽住。

  「你當我是白癡嗎?」

  難道不是嗎?

  看來不是。

  他一用力,將我重重甩到廁壁冰冷的牆磚上,我的老小腰啊。

  接下來,又該是殺人滅口這種老把戲了吧?或者先X再殺,再X再殺?

  看吧,這種事遇多了,我也能寵辱不驚了。

  嗚嗚……誰來救我啊!

  「放心,我對女人不感興趣。」他壓著我的一隻胳膊,將嘴角貼近我的耳廓,低聲威脅,「我只需要,你幫我一個小忙,很小很小的一個。」

  掃廁所還是清理屍體?其實這沒什麼區別對麼?

  「現在外面被條子包圍了,也許飛虎隊都出動了。」

  咦?我是該慶倖我有救了麼。

  男人瞧見我的眼神一喜,嘲諷地眯起了眼睛,「不過不是來找我的,恐怕他們根本沒料到在他們的眼皮底下還會有兇殺案。」

  既然不是來管兇殺案的,那麼來些飛虎隊是來集體聚餐的嗎?

  「你……需要我做什麼?」我的聲音很細,顫到不行。

  「配合我,直到我安全走出商場。」他一隻手伸入我的外套,將一把尖銳的刀抵在我柔軟的腰部,「敢輕舉妄動,我保證你連句完整的『Goodbye'都說不出。」

  「……嗯。」明明才入春,我的後背此時已滲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男人似乎對我的反應很滿意,露出了讓我厭惡的笑容。「那麼走吧,我的『新』女友。」

  現在就分手可以嗎?

  走出了廁所,我才明白這裡是一處大型商場。

  不早不晚,廣播響了:「感謝各位的配合,失蹤的小女孩已經找到了。請在警方的協助下疏散。」

  所以說飛虎隊是來找失蹤的小女孩的,然後這位倒楣的殺人犯正巧失手殺了一個人。我現在知道了,最倒楣的不是那位死掉的,是這位……不,是我啊!最倒楣的人,明明是上個廁所也跨州的我啊!

  緊挨著我的殺人犯以一種極其曖昧的姿勢『摟』著我,與我『相伴』邁向商場的出口方向。不過只有我明白,只要我敢邁錯一步,那把銀白色的尖銳小刀就會把我的整根腸子都挑出來。

  我環視著四周,人群都行色匆匆,急著回家。那個金頭髮的女人……我記得,是BAU的人,那麼說,Reid也在這?

  「快走!」男人湊近我,低聲吼了一句。

  邁大了些步子,卻見到準備撤離的飛虎隊又折了回來,把正要離開的人群重新控制了起來。

  「女士們先生們,還需要你們配合一下,請回到你們先前的位置去。」

  「女孩不是找到了嗎?」

  「遇到了些小狀況,麻煩你們再配合一下。」

  人群開始騷動,很顯然,屍體被發現了。

  「兩位,請配合一下,回去先前的大廳。」一位黑人警長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我的身旁,伸手指了個方向。

  我腰間的刀順時緊了緊,習慣性的,我抽了一口涼氣。

  「這位小姐,您有事嗎」警長果然是有過見識的人,看表情就知道我有事,我不但有事,還是性命攸關的大事。

  「她這兩天身體很差,加上今天晚上又被你們折騰的。希望你們快一些解決問題。」緊挨著我的殺人犯熟門熟路的接過話,面不改色心不跳。

  警長敬了個禮,「不好意思,多謝你們配合,我們會儘快解決的。」

  然後,然後他就轉身走了……走了……走了!

  「接下來,如果你敢出聲的話,一樣在你的肚子上開個口。」他用刀背在我的腰腹部劃了一下。

  不要走,我有事,真的有事啊!

  ***

  「現在,請情侶以及帶小孩的夫婦站到我的左手邊,其餘的女性站右手邊,男性站中間。」

  毫無懸念,我被殺人犯帶到了左手邊。

  很快,警方開始針對單身男性進行詳細調查,而另外兩方面只是簡單的問詢。

  「請出示一下你們的有效證件。」盤問的女員警掃視了我們兩眼。

  「我們只是來逛商場,怎麼會帶證件呢?」

  我低頭盯著地面,任憑男人編著他的謊言。

  我能察覺到,女員警深邃的目光將我們上下打量了一通。會發現異常嗎?

  「那麼你們就先去那邊等著吧。」我們被安排和其他接受過檢查的人呆在了一起。咳……你的洞察力還不夠啊。

  和其他夫妻、情侶站在一塊,他們是相互依在一塊,我們也是,不過我的腰間多了個銀白色的累贅物罷了。頂多割兩個口子,不疼……大概吧。

  男人嘴角的笑容越發得意,似乎對自己的計策很滿意。只要員警無法在午夜前找到兇手,人群就必須疏散。

  時間過得極緩,眼看著一批批單身男子先後被檢查多次,卻依舊沒有名堂。再這樣下去,先絕望的恐怕就是我了。

  看見那位一晃而過的熟悉身影時,我來了精神。

  Dr.Ried,再下去,你辛苦教授的Nicole別說通過測評了,能不能留具全屍也說不定。

  我抬起臉龐,希望他能注意到我。

  來啊,看這個方向,看我!

  「你想耍什麼花樣?」男人皺了皺眉,不耐煩地緊了緊刀子,還是說,他也只有這兩把刷子能用。

  「不耍花樣,看熱鬧。」我大膽瞪了回去。我承認,我有時候大腦會短路,還是燒壞電源的那種。

  求你,看這個方向,發現我,發現我!

  在我和Reid視線對視上的那一秒,我竟有了一種由內而外的解脫感,眼淚差一些就決堤了。

  Reid在看見女孩和側旁男人『曖昧』的姿勢時,尤其是他的視線接觸到男人伸入女孩外套內摟在女孩腰部的手臂時,微微愣了一下,猶豫了片刻,終還是走了過去。

  「Nicole,你的報告寫完了?」Reid半眯著眼,審視著我側旁的『殺人犯』。

  我能說沒有嘛……

  「沒有。」我聳了聳肩。

  「這位是?」緊『摟』著我的殺人犯先下了手,「Nicole,你還認識FBI的人。不打算替我們介紹一下?」與此同時,腰間的刀子似乎已經擦破了我一層皮。

  Reid在『殺人犯』說話時瞧了我一眼,似乎也在等我口中的答案

  介紹你妹啊介紹。

  這是Reid,BAU,FBI裡最最聰明的多學位博士,也有可能是把你送進監獄的人。

  這是殺人犯先生,就是你們剛剛在廁所找到的那具屍體的元兇。

  你們真的希望聽這樣的介紹嗎?

  「嗯……沒什麼好介紹的。」明明一肚子苦水,卻硬要擠個笑容出來。

  「沒事,那我來介紹。」『殺人犯』更加粗暴地摟緊我,「我是Nicole的新男友,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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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通電話

  「沒事,那我來介紹。」『殺人犯』更加粗暴地摟緊我,「我是Nicole的新男友,你好。」

  Reid目光中的困惑夾雜著莫名的失落轉瞬即逝,他垂下眼眸,舔了一下乾涸的唇角,禮貌地回答:「你們好。」

  請不要用上『你們』,因為我不好,非常不好。

  「Reid。」喊出這個詞時,腰部被刀尖狠狠頂了一下,明擺著在告訴我『你只要敢說些不該說的,我現在就把你的腸子全掏出來』。

  「記得我前幾天和你說過的,明天要外出郊遊,今晚特意來商場買些必需品的。沒想到又在這種情況下碰到你了,真巧。」

  沒想到又說不準要去地獄郊遊了,真巧啊。只希望,這次不要是什麼長久居住。

  Reid的視線掃過我翹起的嘴角,想說什麼,又憋了回去,終於,他說道:「那麼,我去工作了。會儘早讓你回家的,相信我。」

  我相信你,相信你聽懂了。

  Reid轉身離開,沒有任何遲疑。右手邊的男人隨之重重地舒了一口氣。

  左前方的夫妻中,丈夫掏出了手機,看了一眼時間:11:30p.m.

  還有半個小時,只剩下半個小時。

  「你真的認為那些FBI一個個都是蠢貨嗎?」

  「難道不是嗎?」

  「你就那麼確信他們會只查獨自的男性而忽略這邊麼?」

  「人多、量大,他們只會找最有可能的。」

  「如果我沒有被你抓到呢?」

  「那麼我也會逃掉的。」

  「因為你覺得你很聰明?」

  「我不否認。」

  「……」

  「我的『好奇女友』問完了?那可以閉嘴了吧。」

  「最後一個問題,如果你成功逃掉了,我會死嗎。」

  「我一開始就說過,我討厭女人。」

  『殺人犯』先生,如果你真的聰明,就不要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既然早死晚死都要是死,為何不拉個人一塊去『旅遊』?只可惜了我那寫了一半的論文。

  「現在播送一個通知:十分鐘後,商場就會解禁,請顧客們耐心等待。」

  真是,好、消、息、啊!

  「恭喜你了。」

  「同喜。」『殺人犯』先生輕蔑地用嘴唇擺出一個讓我恨不得現在就湊他一拳的口型。

  「打擾一下。」一位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走到我和『殺人犯』先生的跟前,「能不能麻煩這位先生配合我們的調查,跟我們走一趟。」

  不自覺的勾起嘴角,第一反應,我本能的開始尋找,也被我找到了,那個立在不遠處的智慧過人的博士——您果然明白了我的意思。

  「麻煩你配合一下。」見『殺人犯』先生沒反應,面前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又重複了一遍。

  腰間握著刀柄的手在微微發顫,我能感覺到。所以他是要束手就擒還是……

  「滾遠點,不然她就完了。」

  利刃從我的腰上被移走,下一秒抵在了我的脖子上。

  還是要魚死網破……

  尖叫聲,逃竄聲,此次彼伏。

  被刀子抵著的人還沒叫呢,圍觀的能不能安靜些?

  很快,能逃的閒人都逃了,周圍圍滿了握著各式槍支的刑警與FBI,甚至還有飛虎隊的成員。

  那些警犬又是怎麼回事,先前幹什麼去了?

  如果說用刀子抵著別人的人是我,那麼如果能受到如此『隆重』的待遇,也會暗自『得意』一下。

  可不巧的是,我是這群人想營救的那位,被刀子抵著的那位。

  好吧,Nicole,有那麼多人為了你舉著一把把搶,你也可以心理自我安慰下了對吧?

  「讓開!難道你們想看抹脖秀嗎?」『殺人犯』先生的嗓音震得我耳膜有些疼。

  Hotch做了個手勢,圍繞在我前面的FBI隨之朝兩側散開,空出了一條路。

  我聽到了『殺人犯』先生不屑地一笑,他鐵定依舊還在認為這群人只是吃白飯的蠢貨。

  「走!」他朝我吼了一聲。猝不及防,我打了個寒顫。

  『殺人犯』先生時刻注視著兩旁的持槍刑警,而我則盡可能在行走過程中讓自己的脖子避免被刀刃擦傷。咳……被Mr.Telephone禍害久了,做人質這種事我竟然也駕輕就熟了?

  我微微扭動脖子,將眼球使勁朝右側翻,見到Reid正雙手合十,焦急地在不遠處左右踟躕。

  我突然發覺在這個世上最對不起的就是你了,我親愛的『細胞生物學』,你那麼努力地給我補課,我卻沒有辦法活到能應用那些知識的那一天。

  斜眼瞥了一下正下方握著刀柄的手,我腦袋又開始間接性抽風了,自救這種事情,做多了也能駕輕就熟嗎?

  我將右手放置到身側,悄無聲息地擺了個「三」。

  會有人看到嗎?

  收起一根手指,現在是「二」。

  看到了會理解嗎?

  緊接著是「一」。

  將最後一根手指收回,右手握拳。左手從一側快速竄起,將男人握刀的手朝前方用力一堆,右手瞄準手臂關節處的麻經就是一拳,同時身體快速下蹲。

  我不清楚那些動作花了多久,只知道做完以後槍擊聲來自四面八方,等我反應過來時,身後站著的男人已滿臉鮮血,臉部被打成了篩子。

  四周的人開始跑動,也不知道是誰將我扶了起來,但我有看到,Reid還保持著舉槍的動作。所以我是該慶倖自己身上沒洞嗎?

  ***

  救護車上,我與Reid面對面,他執意要送只有腰間破了些皮的我去醫院。

  「還好你聽懂了。」這一次,我是真的在勾唇微笑。

  他似乎有一些含羞,彆扭的轉過頭,「因為我記得你說過,你明天有一場很重要的測評,不可能出去郊遊。而且你用了『又在這種情況下』,我就在想你是不是有麻煩了。」

  果然,我們一見面十有□是我有麻煩這種事已經成了公認了的嗎?

  「完了!」我站起,頭頂重重地撞在了救護車的車頂,「好痛!」

  「Nicole,你沒事吧?」

  我捂著頭頂,搖了搖頭,「沒事,只是想起論文還沒寫完……你能和駕駛員說一說,不去醫院行嗎?我想下車回學校宿舍。」

  「這……需要我送你回去嗎?」

  「把我丟路邊就行了。」我相信Mr.Telephone會來接我的。

  「……」Reid黑線。

  「對了!」我的跳躍性思維又一次讓我想到了個嚴峻的問題,「這裡是哪?」

  Reid一定是對這種事習以為常了,回答時眉頭也沒皺,「你剛才去的地方是Potomac Mills,Virginia(佛吉尼亞波托馬克購物中心),難道你連自己所在的州都會忘記?」

  原來我還在佛吉尼亞?!所以Reid直接認出了我是Nicole……

  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只要打個貴死人的的士,不用被動等Mr.Telephone來接也能在日出前回到學校?

  「Reid,你讓司機把我丟路邊吧,不然論文就真的寫不完了。」

  ***

  在救護車駕駛員『深沉』目光的注視下,我終於如願以償下了車——喂喂,不要用看瘋子的眼神看我好麼?

  十字路口豎立著的圓盤掛鐘,時針不緊不慢地挨在用羅馬字母書寫的XII上。

  「Reid,我自己可以回去的,真的。」我拉緊些自己的衛衣,內心松了一口氣,感歎總算踏上了一塊自己不會犯『間歇性州名失憶症』的土地。

  Reid雙手插著口袋,與我並排走在無人的街巷上,「這麼晚的天,我必須保證剛從罪犯手中脫險的女孩不再落入另一頭餓狼手中。再說,你現在還有病。」

  我……有病?

  我停下了腳步,Reid緊跟著駐足。

  我的眼角抽搐了兩下,扭頭看向他,「親愛的Dr.Reid,您能不能解釋下,什麼叫做,我有病?」

  「No!我不是那個意思!」他這才意識到剛才的『口誤』,急得連連擺手,試圖解釋,「我想說的是,你現在有病,不,是你前不久剛發過病,不,是你得了病……你明白的、就是那個選擇性失憶症……」他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好了啦,不用解釋了,越解釋越解釋不清,」我用手地捂住嘴角,抑制不住得偷笑,「我這個有病的患者在逗你啦,別那麼當真。」

  看著Reid不僅沒有絲毫笑意,反而緊繃著的神情,我無奈地聳聳肩。看來,我不僅患有『選擇性綜合失憶症』,連在『尋找笑點』這方面也需要努力。

  下弦之月孤單地從午夜寂靜的雲稍中探出一抹黃,維吉尼亞大學校門口有兩個幽會的身影在做著『深情』告別。

  「Reid,送到這就可以了。」

  「午夜的校園也會不安全的,就像上次我們小組經手的案子,校園裡接連有女性被殺,胸口全部被刺了一道,最後查出兇手是校園保安。」

  「……」快點轉移話題啊Nicole。

  「其實我很想知道,Reid,你剛才在商場有沒有開槍?」

  「嗯……我想有吧,而且還是第一個扣得扳機。不過放心,我很早就看見了你的手勢,視線、准鏡、目標三點一線,我記得很牢。」

  我當然『放心』,有什麼東西是你看一遍記不住的?只不過,紙上理論和實際操作這種事情……

  「如此說來,你的槍法真的大有長進了?」

  「不是,我瞄準的是他的腰。」

  「……即便如此,再一次的,Thank you。」我揮了揮手,背對著朝後退了兩步。

  「不用我……」

  「不用啦!」

  「Nicole!」才走出幾步,便被叫住。

  「什麼事?」我停下腳步,半轉身子,微微歪頭。

  「我……嗯……沒事。」Reid眼神不知該往哪裡瞟,不斷搓弄著雙手。

  「對了,Reid,那我有事。」

  「嗯?」

  「那天,謝謝你,如果需要,我會說的。」

  「What?」

  「晚安。」

  「你剛剛說的是什麼意思?」

  「再見,Reid,祝我明天考試好運吧。」我扭頭就走,舉臂揮了揮手。

  「等一下Nicole,你剛剛說……」

  「Nicole——」

  「你剛剛到底——」

  讓我想想,報告還缺些什麼內容?

  幸運的是,早飯前我應該能寫完它。


第十四通電話

  生物白癡大戰生物細胞的噩夢終於要到頭了。

  我右手執筆支撐著下頜眺望著窗外枝頭上一隻橙尾巴松鼠,等著Mr.L發綜合測評卷。論文於吃早飯前寫完了,只要再通過這場考試,修到這一年的學分,我下一年的獎學金就有著落了。

  ——「Nicole,你行不行?」

  ——「Esta,你要對你的BF(Best Friend)有自信才行!」

  ——[Nicole,Good luck.By Reid]

  初夏的季節已至,窗外明晃晃的陽光從未如此真實過。

  加油,Nicole!做一個名副其實的『Nicole'!(MW:Nicole在英文裡等同于勝利者)

  接過Mr.L遞過的試卷,我覺得手上沉甸甸的,心臟似乎即將一躍而起,穿過食道、滑過味蕾,被我一口吐出來。果然,緊張是不可避免的。

  從第一題大致掃到最後一題,我親不自禁地咧開了嘴角,有點想立桌大笑的衝動,『嘿,夥計們!我會告訴你們我的『生物細胞學』幾乎猜中了卷子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重點嗎?你們問什麼是沒猜中的?當然是我的學生編號啦!』

  前提是,我喊出這句話以後不會被Mr.L請出考場。於是眾怨怨,不如獨樂樂吧。

  順利填完選擇題,我轉戰問答。

  窗外的鴿子撲騰著翅膀,時而發出幾聲『咕嚕嚕』,暖風掃過額前的碎劉海,我卻一點也不覺煩躁。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我執筆的手停在了第一道問答題上,稍一用力,試卷被我戳了一個洞。

  沒事的,無視、無視就好,一切以測評為大!

  唰唰寫完一排字,惱人的鈴聲仿佛咫尺耳旁,我要聾了。

  我又一次弄錯了,今天,很煩,煩死了。

  在外面矗著的是傢俱,在鬧騰著的是食木頭的白蟻,我什麼也沒聽到,什麼也沒聽到。

  越是想麻痹自己,集中精力,越是大腦一片空白,一個知識點都想不起來。

  「啪!」將一個小學生都不會寫錯的單詞第六遍塗改掉時,我拍桌起身。

  「這位同學,你有疑問嗎?」

  意識到時,Mr.L正透過那塊厚厚的玻璃片打量著我,瞬間,我成了這場考試的焦點。

  《Mr.L再展雄風——測評題難到學生拍桌》我應該已經能估測到這周校園報刊的主題了。

  「我……我、我肚子好疼,想去醫務室!」

  Mr.L只是看著我,沒有任何表示。

  「快、快疼死了!」我死死捂住小腹,「大概是急性闌尾炎!」

  《Mr.L再展雄風——測評題逼到學生急性闌尾炎就範》校園報刊又有新話題了。

  教授啊,您再不開口,我就要說我心臟病也犯了外加急性腦梗塞,再耽誤一秒就要一命嗚呼了!

  「需不需要我送你去醫務室?」在我複雜的神色中,Mr.L終於皺起了眉頭。

  『要!』『快送!』『快啊,我這題正好做不出來了。「

  以上,是我從周圍同學的臉上讀到的。

  「不用了,我自己去。」我捂著肚子,在各種怨念的表情排擠下沖出了教室,我要去解決那玩意,立刻,馬上!不然,我就要瘋了,真瘋!

  測評?獎學金?是我想多了……

  ***

  沖出考場,我用有史以來最意味深長的眼神怒視著面前這座被紅色油漆烙得刺眼的大鐵皮。

  電話亭已不似第一次見面時嶄嶄如新,一些不起眼的小地方已褪了很薄的一層表漆,而先前寒到了我的小廣告也黯淡了一層色澤。

  我拉開沉重的隔音門,再一次與世隔絕。

  我們見面沒有半年也有個把月份了吧,為什麼你到現在也不懂我的心呢?

  不急著拎起電話,單手拂過那凹凸不平的按鍵——從來都沒有按過,自己永遠是被動的那只。

  過了這次測評,您想響多久我都在旁邊陪著你,如果需要我還會敲垃圾桶給你伴奏。

  緩緩滑下,拂過那積了淺淺一層灰塵的小桌板,將手上的灰盡數塗在固定在上面的便簽本上——明明一次也沒有用過,這對我來說簡直就是擺設。

  明明一次也沒用過……

  明明一次也沒用過?!

  我記得,第一次注意到這本便簽本時,它還是原裝配置,一張也沒有少,可現在……我屈身查看撕裂處的留痕,明顯已經少了十來張。如果我沒有動過,那麼究竟是誰,還是說,這東西平白無故會自己出倉旅行?

  我又一次把目光集中在便簽本左邊幾釐米處的深褐色電話薄上,上面也堆了很淺的一層灰,看來也有些月沒被翻閱過了——起碼我沒有。

  深呼吸一口氣——Nicole,奇怪的事你還見得不多嗎?——我利索地翻開了第一頁。

  [PREFACE]:The University of Virginia (序:維吉尼亞大學)

  我的呼吸此刻凝滯住了,一頁紙上只有這一行字,熟到我再熟下去就要吐出來的一行字。

  再是第二頁:[The First Call]:San Diego (第一通:聖地牙哥)

  第三頁:[The Second Call]:Des Plaines,Lllinois (第二通:德斯普蘭,伊利諾州)

  接著是第四頁、第五頁……我像個瘋子一樣,一頁頁翻閱,險些將幾頁纖薄的紙張撕碎。

  ……

  [The Ninth Call]:Restroom,Potomac Mills,Virginia(佛吉尼亞,波托馬克購物中心,衛生間)

  終於我停了下來,因為,到此為止了,後面,是空白頁。

  這就仿佛你翻到了本專屬自己的日記本,無形的事物將你的去處一一記下。我是該興奮嗎?有人代筆寫日記了;還是該害怕?害怕那些未知的事物。

  亭外的綠樹上,橙色尾巴的松鼠幾個跳躍,跳上了另一棵樹的枝頭。壓彎的枝條在陽光的穿透下在我的臉上印下了一小竄影子。

  是該,害怕嗎?

  可我,為什麼沒有任何感覺?

  習慣,真是可怕。

  電話亭的鈴音還在叫囂。

  你想玩嗎?

  那我陪你。

  看你什麼時候,才懂我的心。

  ***

  推開玻璃門後,四周黑漆漆的,唯一有亮光閃爍的地方,是前方一塊巨大的電影螢幕。

  螢幕投映的,是近來熱播的愛情電影。中間幾排好一點的位置已經座無虛席,一對又一對的情侶相互倚著,雖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但應該是洋溢著幸福的那種。

  被在場的情緒感染,我突然好想談場戀愛試試。

  一股熱流從身後竄出時,我才意識到送我來這的不是什麼BF,而是我日日夜夜『思念』著的Mr.Telephone,日日夜夜?才怪!

  我回頭,手還未觸到身後的黑色幕簾,火焰就這麼突然而然的竄上了那塊深色的布料。

  接下來傳來的不是Mr.Telephone惱人的鈴音,而是另一種更讓我渴望前者的聲音——火警警報!

  這次,玩過火了!

  我扭頭,一路朝著電影螢幕旁亮著綠色字跡的『安全出口』下沖,同時喊著:「fire!」

  人群開始騷動,先前還黏在一起的情侶們各顧各跳起,將目標全定在了安全出口。

  大概是我反應及時的緣故,先一步到了安全出口,推開門,長長的通道內,同樣煙霧彌漫。

  身邊有人陸續擦過我,沒命地朝前奔跑,而我卻不知為何對前方捉摸不透的前路恐懼了,愣是呆在了原地。如果另一扇門也通向火場的話,那豈不是……

  無路可逃……

  回過頭去時,身後的影院已被燒去了後排的三分之一,第一次發現,時間如浪濤,洶湧向前。

  被逃命中的人無意間撞到,再加上失神,我一時失去了重心,朝一旁跌了幾步。

  這一撞,到是把我撞醒了——火災,最忌諱的不是兇猛的烈火,而是刺鼻的濃煙。

  電視上說得是多麼好聽,一旦遇到火災,用濕毛巾捂住口鼻。現在請專家們告訴我,電影院要去哪找濕毛巾和水?

  我只能用衣袖捂住口鼻,盡可能地半蹲下身。不過,你半蹲別人不蹲只有挨撞的份。

  好不容易朝前挪了些路,卻見前方像人肉堵車一般塞成了一團,無論是哭啼聲還是罵罵咧咧噴口水的,都似乎在陳述一件讓人絕望又真實到不能再真實的事:前方的路,被堵住了,堵死。

  你聽過人類死前的悲鳴嗎?

  女子窩在牆邊低聲抽噎;男人用盡所有力氣敲打著鋼筋水泥;那些教徒啊,跪於濃稠的煙霧中低聲禱告;那些孩子啊,抱著父母放聲大哭。

  只有一位黑髮的女子例外,她身著長袖便裝,鍥而不捨,問所有能問到的人:「這裡是哪?這裡是哪?」

  恐懼,死亡……大家已經對除自己以外的事物麻木了,回答她的不是抽泣聲,就是瘋子般的怒吼。

  死到臨頭,誰都是敵人。

  如果還有希望,我一定要問到這裡是哪。Mr.Telephone,你還不懂我的心,你又怎麼能拋棄我呢?

  是不是只要照你的棋盤下,問到地點,你就再會來接我呢?會嗎?別忘了,你對我的觀察日記還沒寫完啊混蛋鐵皮子!

  熊熊的大火就是一群獸,它們擋住了前門,堵去了後路,還沒咬你一口時,你就已經被它們的氣勢嚇掉了半塊膽。

  火焰還沒傷到我,我卻已能感覺到喉嚨口的灼熱感異常清晰

  沒用了?已經,沒用了麼?徒勞,是麼?我停止了無意義地『問路』,安安靜靜地找個角落蹲下,盡可能的將頭埋進雙膝內。

  是不是該在死前給幾個認識的人打電話呢?

  Esta那個沒良心的在考試,所以剩下的只有……Reid?

  周圍的抽噎聲斷斷續續,濃烈炙熱的煙霧早嗆得人說不出一句話來,那些先前發狂哭喊和打砸的人或許由於過多的吸入這裡的煙霧提前『走』了吧。

  「Hello,嗯……Nicole?」

  「Hi,Reid。」沒想到,你竟然存了我這個倒楣蛋的電話號碼。

  「考試出狀況了嗎?還有,你的嗓子怎麼了?」

  「我……」

  是我產生錯覺了嗎?為什麼我看見有人朝著我走來。是,死神來接我了嗎?穿著……嗯、穿著大厚皮衣的死神?

  「Nicole,are you OK」

  我還好嗎?我不知道。我已經連死神都看到了,大概、不好吧。

  「Nicole,你能聽見嗎?」

  我能,可我已經回答不了了,嗓子快冒煙了。

  死神先生,能晚些再來接我嗎?讓我再和這位聰慧過人的天才說兩句話好嗎?說不準,下一世我也能成為個天才,不再衰下去了。

  「Nicole?」電話那頭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

  不要,不要抓我!不要!

  ***

  重新呼吸到新鮮空氣時,我已經沒有什麼力氣了。我完全是憑藉著求生的本能緊拽著身穿橙色消防衣的消防員的衣服跟著出來的。是的,不是死神,是消防員。

  看著外面不同於火災現場同樣刺眼卻不灼熱的陽光時,我將手機重新對準耳廓,用已經伴著一絲血腥的鴨子嗓音,憋了幾個詞出來:

  「I'm fine。」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我已經無力去顧及了,黑暗……鋪天蓋地。

  But——

  ——I'm fine,Reid.

  ——I'm fine.


第十五通電話

  The bitterest tears shed over graves are for words left unsaid and deeds left undone.——Harriet Beecher Stowe

  (哈裡耶持•比徹•斯托:最痛苦的淚水從墳墓裡流出,為了還沒有說出口的話和還沒有做過的事。)

  ***

  我討厭消毒水的味道,正如老虎討厭吃青椒那麼簡單。

  我更討厭這些穿著白色長衣的人在眼前晃,就我同樣討厭吃青椒一般。

  ——我,討厭醫院。

  重新睜開眼睛的那刹那,我以為我免費獲得了天堂的入場券。直到看到幾絲不易察覺的裂痕布在上方的天花板上,點滴瓶唐突得矗在左手邊的金屬杆上,我明白,又到了另一個令我厭惡的地方。

  「十號床的病人醒了!」

  拿著話筒的,舉著攝影機的,就如密集的沙丁魚湧了過來。

  「作為火災現場的倖存者,您能談談什麼嗎?例如當時的情形。」

  「聽說這是一場惡意縱火案,小姐,您當時有發現什麼異常嗎?」

  「還有……」

  「這裡是醫院,能不能讓病人休息!」

  在床邊晃蕩的身影,還有女記者身上濃烈的香水味,我感覺我快缺氧窒息了。還有護士小姐,你們難道不能在他們進來前就阻止嗎,非得等他們往我身上噴些口水?

  「FBI!請各位暫時出去,我們的發言人會向你們解釋這次的情況的。」

  FBI?又一我厭惡的名詞。

  「Nicole,Are you OK?」那張臉,我再熟悉不過了。

  『Are you OK』 每次聽到這句話,我都想把自己吊起來,質問自己敢不敢再倒楣一些。

  我低頭看向自己,四肢、手腳,能在的都在,應該沒太大問題吧?

  試著抬高些頭,視線越過Reid,看到了靠在門框上的Morgan。

  『Hi,girl!怎麼又是你?』我的腦海中立馬浮現出那句話,是呀,怎麼,又是我?怎麼,又是你們?

  Reid循著我的視線回頭,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一定是考慮到了些什麼,「嗯……Morgan,這裡交給我就行了,你去詢問其他受害者。」

  「那交給你了小夥子,好好安撫受傷的姑娘吧。」Morgan攤了攤手,順勢關上了門。

  不大的病房,卻因為只剩下兩個人而顯得空曠了許多。四目對視,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次是一起惡意縱火案。」倒是Reid,率先打破了這我不想撕裂的平靜,「135名觀影者,只有一半不到的人活了下來,死去的人中有五分之四是被濃煙嗆死的。很高心,你是另外那一半。」

  他的語速依舊很快,快到我的心臟也試著跟上那種語速。

  「你有發現什麼可疑人物嗎,或是不正常的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先前的他還在問我『Are you OK』,現在卻在向我詢問著線索。

  「I……」我試著發聲,卻只能察覺到喉嚨口火辣辣的痛,還有幾絲湧上來的血腥味。

  「我記得護士說你的嗓子被灼傷,一時半會講不出話……我不應該那麼著急問你問題的。」後半句,他似乎是說給自己聽的,聲音輕了下去。

  我搖了搖頭,勉勉強強勾起一個微笑。

  Reid卻沒做出其他回應,而是低下了頭,眸子不自然地避開我的視線,舔了舔乾澀的嘴角,說了一句讓我心臟險些驟停的話:「我以為……我以為你在學校考試。」

  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說,『我以為』。

  他以為,我在考試。

  他以為……我騙了他。

  我搖頭,我想解釋,我想繼續編一個不會被識破的謊言……沒有言語,才發現想做的一切是如此的令我無力。

  如果我可以說話的話,我是不是又該使用那個拙劣的謊言——『我是Womei Ann,Nicole的妹妹,我的姐姐現在絕絕對對在做測評卷,或許,已經做好了也說不準。』

  我開不了口,或許開得了口也說不出呢?

  「我想,你應該、應該不是Womei。」他的視線掃過我後,又很快移向別處。

  心猛地揪緊,我不想放棄,明知在逃避,我仍可以心安理得的鍥而不捨,用嘴型,我吐出了一個字:『Why?』

  「由於擔心你,我找了Garcia調查你的資料,她說你沒有什麼妹妹,更沒有其他直系的親屬在這,還有,你上次的那道疤痕……所以、所以根本沒有這麼一個人存在過,根本沒有一個女孩叫Womei,」Reid終於直視了我,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情緒詢問我:「Why?」

  『Why』真是一個怪異的詞,幾乎所以不合乎常理或是難以言語的事都可以扔出這一個炸彈來代替詢問者的種種想法,他把這個炸彈重新扔給了我。

  為什麼?為什麼什麼?

  為什麼我要撒謊?為什麼我可以做到接二連三的用謊言去搪塞?或是為什麼我可以做到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騙?

  不知何時,我已把下唇咬得死死的,直到那種濃烈的血腥味從舌尖蔓延開,我才察覺到了疼痛——這不是夢。

  除了搖頭,我能做的只是搖頭。正是因為我弄不清那個『why』,我才會用謊言去掩蓋,用一切的拙劣去編織一個漏洞百出的大網,最後把自己困在中間,進退兩難。

  如果重新再來,我依舊會這麼做,我,別無選擇,Mr.Telephone,何時給過我選擇?

  Mr.Telephone幾次把我逼到絕境,我都沒有流下過一滴該死的眼淚,可這次,我竟有些抑制不住了。

  每次脫險,第一眼看到的都是Reid;深陷生物學的泥潭時,把我拉上來的也是他;就連先前漏洞百出的演技,他也不去捅破……或許,他說出那些話時,費了更大的勇氣?

  「從來、從來……咳咳……從來就沒想過欺騙你,我想、我想解釋……咳……可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麼解釋……咳咳……相信我。」努力將眼眶中打轉的淚水憋回,發出的聲音,已經有別於曾經,沙啞得像一個遲暮之年的老婦人。聲帶很疼,仿佛細長的琴弦,下一秒就『咯噔』撕裂成兩段,可我強烈地意識到,如果不解釋,將來會更疼,疼一輩子。

  黃昏的橙暈穿透冰冷的玻璃,照射在女孩蒼白的臉頰上,一滴淚珠悄然無息地順著眼角滑下。

  Reid不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落淚,但他知道,這個女孩和之前那些受害者或是失去親人的無辜者都不同,或者說,差得太多太多。

  「別、別說話了,醫生說你這一個月必須好好保護嗓子。」Reid顯得手足無措,慌亂地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我前面不該說那些話的、我……」

  我恨眼淚,除了浪費體內的鹽分,這東西什麼也做不了,可我終究控制不了。

  「對不……起……咳咳……相信我。」不行,我要說完,起碼要把這句說完。

  凝視著我的眼睛許久,Reid沉默了片刻。終於,他從床邊的矮櫃上,抽出了一張面巾紙,生疏地去抹我眼角溢出的淚珠,放低嗓音,輕聲卻不失堅定:「Ibelieve you,Ibelieve.」

  這一次成了我無措,我只是靜靜地,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替我擦去眼淚。

  「你知道嗎?那時我真的嚇壞了。」Reid深呼吸了一下,眼眸垂下,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你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以為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無論是你當時的聲音還是我所能想像到的,都讓我覺得你那時的處境很危險。所以我拜託了Garcia,讓她替我定位你的位置,而BAU也恰好接手了這個案子。」

  我微微一愣,張了張嘴後又合上。

  「到醫院後我直接找了你的床位,從醫生那得知你只是灼傷了聲帶時我的喜悅絕不亞于萊特兄弟在1903年造出第一架依靠自身動力飛行的載人飛機,」他彆扭地別開臉,看向窗外,「其實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從你的表現中我就能看出,你們根本就是同一個人。我只是……只是在等你親口告訴我。我怕有些事情今天不說明白就沒有下次了,我害怕等不到你親口說出真相的時候了……我……」

  其實,大家都是自欺欺人的傻瓜。

  有時我在想,太過華麗的謊言,趁它無法挽回之前捅破或許還有希望?或許還附帶意想不到的驚喜?

  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呼吸聲,也能聽到窗外時不時一聲昏鴉的長鳴,可我聽不到自己在想些什麼,我的大腦被Reid的一席話攪得渾濁。

  「Nicole,其實我那晚就想告訴你,我……」

  「Reid,我那邊忙好了,該去側寫了!」伴隨著兩聲敲門,Reid的話被Morgan在門外打斷。

  他皺起眉,回頭看了一眼門把手,又扭過頭來看我,深棕色的眸子不自在的在眼眶中轉悠,不知道該看哪。

  『去吧。』我做了個嘴型,沖他挑了挑眉。

  「那麼……我走了。」依依不捨,他一定還有什麼沒說完。

  我微笑著點了點頭,伸出左手揮了揮。

  拉開門時,他似乎想起來了什麼,「記者那邊我會處理的,你的事不會上電視的。」

  門關上的刹那,我動了動唇,『Thank you.'

  ***

  終於,我可以褪去另一個虛假的偽裝,真真正正做回我自己。

  可是,每秒幾千公里的事情又該怎麼解釋?

  以及,該死的『間接性州名失憶症』又該怎麼破?

  還有,我的測評成績要怎麼補出來?

  最後,Mr.Telephone那邊我該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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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通電話

  God helps those who help themselves.——Benjamin Franklin

  (本傑明•佛蘭克林:天助自助者。)

  ***

  憑藉著該死的小強體質,我在醫院裡渾渾噩噩一周都沒有呆到就奇跡般地出院了。除了嗓子還有些發聲困難外,其他部位的狀態在這幾天的躺屍中沒有比這再好不過了。

  要問我怎麼回去的?我只不過在馬路上隨便找了個看上去還算面露和善的老阿姨用老鴨嗓子問了個路後,安安分分地坐在路邊等那座把我推入火場的大鐵皮盒子來接我的罷了,再簡單不過了。

  Mr.Telephone服務還算周到,把我送回了教學樓門口,我臨走前還不忘翻翻他的日記本,看看新鮮事,果然,又一次上本了。

  敬愛的Mr.Telephone,你再也不用去懂我的心了,都是我的任性,都是我的錯,我就是個小白聖母瑪麗蘇,我對天發誓,以後永遠都是我去猜您的心,去為您著想,。所以看在我如此誠意的份上,您不需要思考太多,您只要送我去多去做做人質什麼的,火場這種危險的地方就算了行嗎?

  我不知道Mr.Telephone看懂了我複雜的表情沒有,反正它依舊是一聲不吭的從我的眼前消失了,無影無蹤。好吧,我當你默認了行嗎?

  果然,我是小白聖母瑪麗蘇。

  ***

  我已經在Mr.L的辦公室門口站了一天一……不,準確說是一個小時了,回應我的永遠是烙著Dr.L的那個黑色框框的銘牌。我想做的事情很簡單,那就是——補考!

  「Mr.L,那天離開教室後,我真的準備去醫院,但在路上我碰到了一場火災,於是我就義無反顧地沖進去救火了。瞧……咳咳,我的嗓子可以證明,現在還沙啞著呢,就是被濃煙燙傷的。」

  Mr.L所做的回應便是眯著那雙泛著眼角紋的眼睛,透過那雙金絲邊的老花鏡片打量我,然後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證據。」

  對了,還買一贈一送了一句;「否則,等著下學期重修。」

  「我的嗓子不就是……」

  「嘭!」

  於是,我便在這呆了一個小時了。

  Mr.L的性格就是這樣,固執到我想發瘋,可終究無可奈何,他可不是那種輕易就會被我這種缺考、缺課生用什麼『自虐罰站』的雕蟲小技輕易就被打動的人。他看重的是比細菌大個十的六次方的鐵證,混蛋,又不是FBI,要什麼證據啊!

  FBI?

  我知道,我該找誰做救星了!

  「Reid,你現在有空嗎,能拜託你一件麻煩事嗎?」

  「Nicole?我手邊的案子馬上就能結了,能幫到你什麼嘛?」

  「嗯……能不能,請你幫我做個……偽證?」

  ***

  校門口,遠遠就看見了那位套著格子襯衫,斜挎著棕褐色拎包,黑眼圈厚重得像熊貓親戚的大男孩。

  他同樣也很快發現了我,朝我揮了揮手,小跑著趕來。

  「我一下飛機就趕來了,出什麼大事了嗎?」

  秋末入夏之際,維吉尼亞的溫度已攀升至27、8度,我能很清楚地看見Reid額頭上滲出的小汗滴。

  「Reid,你需不需要先睡一覺,看上去你好像很累的樣子。」

  「沒事,我昨天辦案時有在沙發上休息過,今早還有喝過咖啡。」他翹了翹唇,一臉風輕雲淡。

  「別逞強了,你的黑眼圈早出賣你了。不是有和你說過嗎,少喝些咖啡,咖啡因對大腦智力發育不……」我及時止住了嘴,如果把『對智力發育不好』這種話用在Reid身上的話,那我豈不是只能自稱腦癱了?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真的。」我轉入正題,「記得我先前和你通話時說的嗎,只需要你幫我做個偽證。」

  真的,沒什麼大事,只不過是可能重修一年學分罷了,僅此。不,這是大事,天大的事,與我。

  「偽證?」Reid眯起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哎,誰知這個普通的比喻詞在這位年輕的FBI側寫員腦海中不知被曲解成了什麼意思。

  ***

  Mr.L用右手架著他的那幅金絲邊眼鏡,將Reid手上印有FBI三個大單詞的證件掃視了一遍又一遍。我其實知道,他這個固執的老頑固從來就沒有指望我能拿出什麼證據來,從一開始就指望著我自己打退堂鼓。

  與他鬥,其樂無窮?

  還是算了吧。

  扯下眼鏡揉了揉眼,Mr.L應該是相信了,他抬頭看了看牆上的無邊掛鐘,再巡視了一下牆角的人體骨架圖,最後才把視線移向了我,所以,我緊張應該是自然的吧。

  「還有一個小時十分鐘放學,我拿套測評卷給你,當場做。」

  當場做?當場做!只有一個多小時!

  Mr.L完全沒給我說話的機會,也不管我隔了幾天要點是不是忘光了。他退到他的辦公桌前,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從中選了一把最不起眼的,對著某個抽屜的鎖孔試了幾次才打開,接著拿出了一張卷子,放在了幾步開外的會客茶几上,再從筆筒裡掏了一支筆出來,擱在了卷子上。

  他將眼睛眯成縫,對我擠了幾個字:「你可以開始了。」

  「請問,他可以在旁邊呆著嗎?」我指了指Reid,期待地看著老教授。

  Mr.L拉開深褐色的沙發椅,坐到辦公桌前,眼皮也沒有抬:「理由?」

  「我可以監督她有沒有作弊。」Reid搶在我前面回答了,多麼蹩腳的藉口不是嗎?

  「不要出聲。」這是默認了?

  果然,面目和善(?)持有美國聯邦調查局正統證件的人是不會被懷疑的。那是不是意味著可以打手語,可以做手勢,甚至可以傳小紙條?

  坐上沙發,掀起卷子從頭到尾快速掃視了一遍試題,我抓狂了。誰來告訴我,選擇題被誰吃了?還有那道題為什麼認識我而我不認識它啊!測評當天的簡單試卷去哪了啊?!

  牆上的掛鐘告訴我:還有一小時。不,應該是:你掛定了!

  「Mr.L,你是不是給錯卷子了?」我把最後的希望寄託在試卷錯了一事上。

  老教授手中的筆只是滯了一滯,「我沒出備份卷,這是大三的測評卷。滿分一百,八十通過。」

  八十?還有二十誰吐給我?

  難得的晴天,紫外線不強,我卻要在這做試卷。

  兩大題過後,已經過了二十分鐘,一題十分鐘的渣速度要怎麼在一個小時內答完十大題,四、五十小問……

  又是十分鐘,我草草填滿了第三題的空。

  抬頭扭了扭有些酸疼的脖子。Reid,你為什麼用那種表情看著我?我看了一眼Mr.L,他正全身心致力於不知名的長篇小文章上。

  我便指了指做完的第三大題,歪著頭在身前比了個大叉,同時看著Reid。

  他,很誠實的點了點頭。

  所以說唯一做完的三題中一題還是錯的……這不能怪我,我完全不知道卷子上的這張圖到底是身體內的哪個組件,這完全偏離了這學期所學的內容了OTZ

  Reid側身看了一眼Mr.L,這是不是意味著……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板。地板?

  地板→硬的→骨頭→骨神經?

  我在圖片旁邊寫上了『骨神經』,換來的是Reid的連連搖頭。他低頭思索了一下,臉有些微紅,然後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兩側。

  骨神經+大腿?坐骨神經?

  Reid還是搖頭。同時,他的臉越憋越紅。

  他再次指了指地板,然後做了個口型——S、Y、S……系統?

  下面+系統?難道是……泌尿系統?

  看到Reid點了點頭,我興奮地將第三大題的答案改了個遍。Reid,讓你表現出這個系統,真是難為你了。

  不過,四十分鐘過去了,過去了!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我打了個顫,抬頭看著Mr.L從桌角拎起話筒,才松了一口氣。現在只要一聽到這種傳統電話聲就條件反射渾身緊繃。

  Mr.L匆匆講了幾句,放下了手中的筆,抬頭看向我:「我去見一個人,十分鐘後回來,希望你不要做什麼不良行為。」

  他將桌上唯一一本生物書鎖進先前那個小抽屜裡,用鑰匙狠狠轉動了幾下,離開前還不忘帶一句:「FBI Agent,麻煩你監督一下她。」

  於是Mr.L走了,走了!此時不作弊更待何時?

  我將期待的目光投向了Reid。

  「測評是對學生綜合能力的一次體現,它體現的是你對知識的掌握程度和理解能力,我認為……」他糾結著抿了一下唇。

  我耷拉下腦袋,失落地低下頭看下一題。

  「……偶爾做一下弊也是可以的。」

  我用兩指捏了一下左臉頰,我一定是還躺在病床上沒有睡醒,一定。

  Reid微微勾起嘴角,坐到了我身旁,在手臂擦到我的時候,尷尬地與我對視了一眼,朝旁邊挪了一些位置。

  「這道題考得是……」

  『生物細胞大神』一出場,難題瞬間滅光光。

  ***

  Mr.L重回辦公室已經是十五分鐘後了,他本來的目的就是刁難一下這位元考試缺席、三天兩頭不上課的女孩,他這人對規章制度這種要求可是很苛刻的。

  既然她能請來FBI的人為她的缺席作證,他就可以拿出難題綜合卷給她做,大三卷完全是他胡謅的。薑什麼的,還是老的辣啊!

  熟人來見他這件事,真的在他意料之外,不過,他之所以敢放心離開,完全是因為即使借助手機網路,也查不出這份他當初絞盡腦汁用平生知識出的難題集。

  打開辦公室的門,黑頭發的少女依舊在很認真的做題,那位FBI的青年立在一旁看著女孩。這張卷子即使是大四即將畢業的學生都不一定能拿到六十,Mr.L承認,這次自己壞過頭了。他先前在回來的路上已經考慮過了,只要這女孩答完的題能對個七、八分,他就讓她過。

  「Mr.L,我做完了。」黑髮少女雙手舉起卷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全被填滿了。

  Mr.L不可置信地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鏡,想當年,他偶爾遇到的天才碩士生可是花了三十分鐘,這個普通的大二女孩雖然花了——他抬頭看了一眼掛鐘——五十七分鐘,但那年的那位元可是有生物學的碩士學位,這女孩,只是一位三天兩頭缺課、課程還沒學全的大二生。

  他接過卷子,伏在桌案上開始批閱,第一第二大題難度層次中等偏上,已經錯了幾個小地方,Mr.L正欲微微拉升他有些鬆散的嘴角肌肉,卻沒能最終達到目的。後面的題……他有些緊張地擦了擦額角冒出的汗,後面的題,幾乎全對!

  他記得,當年那個孩子的得分是:98分,而這個女孩的得分高達至90分。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第一次認認真真打量起這位普通的的女學生——她正朝他彎著嘴角微笑。

  Mr.L,維吉尼亞大學生物學系老教授,差一些就錯失了他的新目標。他一定要,著重培養這匹脫穎而出的『黑馬』!

  不過,這倒楣的對象還蒙在股裡呢。

  ***

  校園小道上,我現在還沒反映過來先前發生的一切:從第一次見面至前一個小時還板著臉看我的老教授Mr.L,竟然激動地雙手捏著卷子,聲音微顫,告訴我補考通過。他看我的眼神讓我聯想到了饑腸轆轆餓了三天三夜的野狼看綿羊。

  「Reid你真的很厲害,剛才注意到了嗎?教授批卷子時臉都快青了。」報告測評學分全部通過,大劫總算過了,我高興到可以去做接電話以外任何合理的事。

  Reid同樣微微翹起唇角,視線瞥向路旁的常青藤上結的葉片,「想當年,他也是這表情。」

  「想當年?」

  「Yes.」

  「什麼意思?」

  「喂喂Reid,別故作深沉啊!」


第十七通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小修】有幾個姑娘說有些雲裡霧裡的,鑒於我的跳躍性思維,我發現最後的確有些跳躍的厲害,於是修了一下末尾幾段。【這是小修】

  因為我有說過下次更是週四,所以,原諒我的偽更吧……<hr size=1 />

  With foxes, we must play the fox.——Dr. Thomas Fuller

  (Dr. Thomas Fuller:遇到狐狸時,我們一定要學會狡猾。)

  ***

  報告寫完了,測評考完了,現在,我該一心一意把我全部的心思用到我最最心水的Mr.Telephone身上了。

  我們該有一個了結了,不是嗎?

  頭戴金剛石制鋼盔,右手執二十釐米長菜刀,左手握著胡椒噴霧的發射鍵,腳踩遍佈刺蝟長刺的長筒鞋,身後背著登山包,裡面放置核彈高危武器。

  以上……

  全是騙人的。

  現實狀況是,我背著裝有長袖外套和20000MA萬能充的小背包,口袋裡塞著自製的胡椒噴霧劑,腳踩著萬用跑鞋,除此之外……沒了。

  這個世界,即使是想保護自己,所需的東西也太貴了。

  初夏的陽光曬得人暖洋洋的,棉白的花朵開在天上,迎日的花朵支在叢中。

  可我卻少了這份欣賞的心,我害怕,害怕那一把把架在脖子上的刀,害怕,害怕那一張張猙獰的面孔怒吼著說要殺你,害怕,害怕那一場燒得不知邊際的火。

  二十四小時全方位防備Mr.Telephone個人活動,現在,開始!

  在我鄭重堅定極富意志力的下完傳說中的挑戰書後……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我後悔了,悔得腸子都繞一塊了。

  我才剛套上耐久度100%的新『裝備』,它就出現了,我該誇Mr.Telephone來的真及時真為我著想麼?

  我偏不進,你能拿我如何?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我以為我是聖母瑪麗蘇,一切都為我開掛,於是我成功堅持了……一分鐘?!

  春暖花開的午後,一旦摻上電話亭那只屬於我的專屬噪音,就在我眼中變成了枯藤老樹的末日。

  一點一點,那聲音就像埃及陵墓中的金甲蟲,咬穿皮膚,順著血管,全部湧入了我的大腦……夠了!

  我拉開深紅色的門把手——是不是再晚一些我的大腦細胞就被這聲音吞噬了呢?如果腦袋空空傻傻會不會更好些?

  自嘲地笑了笑,我摸了摸右口袋的防狼噴霧,拎起了該死的電話聽筒。

  ***

  該死的,一眼望出去就是令我深惡痛絕的綠色。

  要知道,森林+夜晚=迷路心慌慌,大概再等個個把小時兩個條件就能全集齊了。

  而且我最討厭的就是這種連個路人都沒有的地方,光看天象什麼的,我根本猜不出這裡是哪快鬼地方,更別提回去了。恐怕唯一能做的,就是完成Mr.Telephone留給我的隱藏任務。

  還沒等我想好對策,腳下一空一實,不再是堅實的鐵皮,我直接觸到了地面。這次連讓我走出去的時間都不給我嗎?虧我天天給您用敬稱。

  頭披著幾撮白毛的靈雀坐擁在枝頭好奇的打量著我這個不速之客,身旁時不時竄過幾個橙黃色的小影子。

  接下來是會再出現一堆殺人狂把我當獵物還是直接撲上來個老變態進行叢林小劫色?

  先後從口袋中掏出胡椒噴霧劑和手機,我左手緊握噴霧劑,右手熟練地打開手機內的GPS。

  我昨天腦袋一熱才反應過來,什麼地理方位,什麼詢問座標,我完全可以求助於GPS定位系統呀!腦袋進過水的Nicole,如果你早一些意識到的話……

  『Fredericksburg Virginia』(維吉尼亞弗雷德里克斯堡)

  兩眼盯著GPS上的地名,恨不得把它盯出來個洞。我在等,等Mr.Telephone像往常一樣來接我。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悉索』,腳邊溜過一隻長尾巴的大田鼠。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再響的聲音了。

  我的臉部肌肉牽扯著嘴角微微抽動。

  所以觸發條件不只是知道地名,還包括從他人口中說出來嘛

  親愛的Mr.Telephone,我就知道您不會讓我這麼好蒙混過關的,所謂可憐的少女想一步,萬惡的電話亭已經擺好了整盤局。

  「Help!」

  「別叫了,我早試過了,這沒人。」

  看吧,下一步棋已經給擺好了。這次是什麼,困在小樹林中的少女們?

  「Help!」

  就在附近,很近。我四處搜尋卻什麼也沒看到。

  這種時候還是逃跑明智吧,誰知道等一下會不會從旁邊樹叢中跳出個頭戴蒙面套套的壯漢,然後把我拽到聲音的源頭處,然後……明天就沒音了。

  我隨便選了個方向,然後小跑著往前。

  「Help!」

  我猛地停了下來,因為這聲音……就在腳下?!

  我低頭,那是一塊人工造的有些腐化的漏水柵欄井蓋,井內的黑色像張著巨口的黑獸,吞去了所有的光明。我為了看清,不得不將頭湊近井蓋,一股參雜著腐屍的濕氣湧進鼻腔。鼻腔內一陣瘙癢,我於是很不湊巧的打了個噴嚏,於是下方傳來了很不湊巧的「有人在上面嗎?」

  我能回答:『沒有人嗎?』我能把這群可憐的姑娘留在這種陰暗潮濕讓我噴嚏連連的地方嗎?

  我抬起頭,警惕地朝四周張望了一下,同時握緊了手中的胡椒噴霧劑,忍下下一個噴嚏,低頭朝著井內盡可能小聲問道:「你們怎麼會困在那種地方?」

  「我被一個男人罩住頭,醒來後就……」

  「好,我知道,我現在立馬報警!你們等一下。」不用猜就知道,下面可憐的姑娘們遇到了個瘋子,於是各種軟禁各種虐,這種事情遇多了也就懂了,都一個套路。

  我掏出手機,期間胡椒噴霧劑不離手,猶豫了片刻,終於撥出來我與Mr.Telephone熱戰時的禁忌號碼:911.

  「這裡是Fredericksburg員警署,請問可以幫到你什麼?」

  「我在鍛煉的時候聽到有女人在叫救命,她們被人困在了某個人工樹林的下水道裡。」大自然的天然產物中絕不會有那種腐朽了的柵欄井蓋不是嗎?

  「某個?請問小姐你能說出具體位址嗎?」

  「其實……我也迷路了,你們可以定位我的手機嗎?」

  對面的接機小姐一定黑線了。

  「好的,我現在開始定位你的手機,請你在原地等候三分鐘。在此期間,你能幫我確認那些小姐們有沒有受傷以及她們的名字是什麼嗎?」

  三分鐘?只需要0.03秒子彈就可以從背後刺穿我的心臟。我可不可以選擇把手機留在原地自己逃走?

  「你還在上面嗎?」

  下面,是和我一樣活生生的生命,年齡聽聲音還差不了多少,我……看來不能……

  「你們有幾個人,叫什麼名字,有沒有受傷?」

  「謝天謝地,你還在。」下麵的女孩舒了一口氣,「我是Tara Ricker,在我身邊的是Molly McCarthy。快!快救救我們!」

  「受傷了嗎?」

  「我沒有,但Molly的情緒很不穩定。救援隊還要多久?」

  對不起姑娘,我這個傻蛋鍛煉到連這的具體位址都不清楚,又犯了失憶的老毛病,而我手機上該死的GPS無法精確定位,大概還要個十幾或是幾十分鐘吧……

  「警官,這兩個姑娘都沒有受傷,但情緒上很不好。她們的名字我也問到了,是……」

  「你確定!」聽到兩個姑娘的名字,對方明顯反應很大。「你稍等一下……FBI Agent……」

  FBI?看來,Mr.Telephone設局時總愛用一些常用演員,換些臨時的好不好,我不想見到這些人,再下去,百口莫辯。

  「Hello?」

  這個聲音?「Reid?!」

  「Ni……嗯,小姐,你確定那兩個姑娘的名字是Ricker和McCarthy嗎?」

  Reid,你真的很聰明。

  「我確……」

  「咯吱!」

  原來不只有好人抓壞人會無意間踩到些樹枝撞到些瓶子什麼的,壞人想襲擊好……嗯,普通公民也會犯差池。

  ……

  我說Nicole,死到臨頭,你這是在高興些什麼呀!

  還是用固定演員吧,臨時演員我消受不起。

  我順著聲音的方向轉過身,對著撲來的影子就是一噴,讓你嘗嘗我親手製作的終極胡椒辣椒噴霧劑吧。同時,一隻布制麻袋套上了我的頭。

  來人沒有將動作接下去,我趁機向後退了一步,將套在頭上的袋子撤掉。

  面前的男人穿著深藍色外套,雙手捂著眼睛。我看了一眼左手的胡椒噴霧劑,再看了一眼朝我摸索來的怪男人,我對著他就是一陣猛噴,接著扭頭就跑。

  沒走幾步,我就發現視線有些模糊不清,路邊的一切在眼前都雜成了一個圈——迷藥!

  Mr.Telephone,都那麼多次下來了,讓我一盤不可以嗎?

  樹葉擦過我的額頭,灌木劃過我的衣角,眼前是綠色與陽光交替的光景。即使看不清,我也不敢停下步子,離開這!

  不行,意識開始模糊,這樣下去,會被抓住的,胡椒噴霧劑困不了他很久。胡椒……噴霧劑?

  沒有遲疑,左手已經有些脫力,我硬是硬生生地對著自己的鼻尖噴了一點,好刺鼻!

  眼睛不由自主的滲出眼淚,鼻腔被嗆得有些換不過來氣,不過,我的意識比先前清晰了。

  我把手機舉回耳邊,Reid依舊在電話的那頭,「姑娘,你還在嗎?我的同伴已經趕去了。」

  「Reid,快和我說話,隨便說些什麼也好

  「你……怎麼了?」

  「如果還想讓我見到今天的月亮,就和我說些什麼,最好是刺激的。」我跌跌撞撞地朝前方跑動著,我必須保持清醒。

  忽的,前面明晃晃的陽光散了一片,旋轉、跳動,一切都在我面前打轉。長椅上,似乎坐了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嗯……憑我幾個月來的經驗來講,應該……不是壞人?

  「Help——」我不知道有沒有發出聲音,拜託,看見我,我需要幫助。

  長椅上坐著的人似乎發現了我,確定了一下,筆直地朝我走來,她張了張嘴,我只能看到那張唇在上下跳動……我……你在說什麼?

  如果好不容易才逃開的,後腳再遇到瘋子,那我應該是沒救了吧?所以……她應該是好人吧。

  手機依舊被我壓在耳廓上,除了耳內的嗡鳴,還有其他聲音:

  「我……喜歡你——」

  暈倒前,我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

  「你醒了?」

  我睜開眼睛,是一位中年的老婦人——果然,我還沒有到無藥可救的地步,沒有再遇到什麼瘋子。

  「小姑娘,減肥也該有個度,中暑了可划不來。」

  腦袋已經不沉了,張望四周,我處在一戶很簡單的木質房屋內,「我……」

  「你快處理一下這個吧。」上了年紀的女人,彎了彎眉,將我的手機遞給了我,「那東西之前就閃個不停。」

  我掀開手機蓋,螢幕上印著大大的『生物細胞專家』——自從通過測評後就果斷改了備註。

  「Hello?」

  「Nicole!你總算接電話了。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受傷,現在在哪,安不安全,要不要我來接你,我……」

  「Stop——我沒事,沒有受傷,不知道在哪,但很安全,那個Reid……你說慢點,一個個來,後面的問題我忘了。」

  「唔……我太過著急了,因為我沒在現場看到你,只有那兩個女孩,我還以為……」

  「放心,我帶了自製防狼噴霧劑,效果很好!」

  「那麼,之前……我在電話中說的……」

  「哈?」

  「沒事就好,我過幾天來看你,就這樣。」

  就這樣?我記得我有要Reid說些刺激的不讓我暈過去。

  嗯……昏迷前我貌似真的聽到了很刺激、很不得了、甚至嚇我一大跳的事情,是什麼呢?


第十八通電話

  Tomorrow you promise yourself, will be different,yet tomorrow is too often a

  repetition of today

  (詹姆斯•T•麥凱:你總期待明天將會有所不同,但明日卻往往是今天的重複。)

  ***

  學期末最後一天的中午,我趴在寢室的床上,有點無法接受剛才瞭解到的事實。

  ——由於多次缺課加上測評是補考完成的,下學期沒有獎學金!

  這也就意味著我要打工一個暑假,為Mr.Telephone三天兩頭來看我一次的該死『玩笑』買單。

  真的是開玩笑!我將頭埋進枕頭裡,惡狠狠地晃了幾下,一直到有些頭暈目眩才跪坐起喘口氣。

  像我這種三天兩頭曠工的人有哪家店會要我?

  我已經悲觀到連自己的將來都預測好了嗎?

  再一次的,我將頭埋進枕頭,搖晃著腦袋,直到頭髮全部攪在了一團。

  「Nicole,你……」Esta不知何時走進寢室,我抬起頭迷茫地看向她,誰知她朝後跳了一步「哇!你在演《午夜凶鈴》啊!」

  我耷拉著腦袋,面露苦澀地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不,我這是在演《哈姆雷特》,絕對的大悲劇。」

  「這樣啊,快下來幫我一下,我的行李兩個箱子都塞不下。」Esta正為回家做準備,沒心沒肺的應了我一句。

  我真該為我有這麼一個『好』室友而高興。

  爬下床,我攔在Esta面前:「多麼溫暖的午後,如果你這一走我們說不準就是永別你會傷心嗎?」

  Esta沒有應聲,伸出一隻手在我額頭上碰了一下,困惑地皺眉低語:「真奇怪,沒有發燒啊,裝什麼小清新文藝風呀。」

  「我是認真的,我沒錢交學費了喂!」我儘量讓我的表情認真一些。

  Esta拎起最後一件行李繞過我,「以後你流落街頭的話我會多投些錢給你的。」

  最好的基友就是在你極度悲觀的時候駕輕就熟地損你一下,把你從悲觀中撈出來,推進另一個洞裡。

  「下學期見!」Esta把行李全扔了出去,關上了門。留下了一張連床墊都沒有的床和無家可歸的我。

  「嘶——」我雙手握拳,捧住臉頰,準備炸毛。

  「啊,對了!」門重新被打開,Esta露了個臉進來,「離開前記得鎖門哦,暑假過完我們接著鬧騰,不用想我!」

  除了中間那個,我都可以向你保證,尤其是最後一條,我一定能做到的!

  我考慮了半天,奔去了學校的機房,開始為自己謀求一條賺學費之路。

  翻著一條條招工資料,我粗略計算了起來。

  一般來說普通的速食店是8美元一小時,一天8小時賺個64美元,加上小費的話勉強80美元,兩個月天天做的話說4800美元……只能當零花錢花吧這點,學費的話還差很多。

  混蛋啊,我要怎麼交出近3萬的學費!

  兩個月賺3萬元,還不包括住宿費,我還是去搶更實際些。

  回寢室的路上,我習慣性的掀開手機看時間,看見螢幕上閃著:[五個未接電話],來電人全是同一個人——生物細胞專家。

  我回撥過去,振鈴了一下就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Nicole,你總算接電話了。」

  「不好意思,手機調了靜音。」

  自從遇上了電話亭,我再也不敢調響鈴和震動了,說不準哪天就成了我斃命的導火線。

  「嗯……我找你,是想問你……你最近有空嗎?」

  「這個……」

  放假應該是很空的,而且我就是想忙都忙不起來,但是……打工……

  「如果沒空的話也沒……啊!」

  「喂喂,Reid,你沒事吧?」

  「我沒事,咖啡不小心翻地上了。聽說這兩天大學都開始放暑假了吧,所以我想你應該有空的……哦!正巧我有兩張去拉斯維加斯的雙人遊。」

  「這是約我的意思?」鬼使神差,我竟然問Reid是不是在約我。

  Reid沒有立即回話,電話對面傳來了一陣喧鬧聲,我聽見了一兩個比較熟的聲音。

  「……Yes.」

  我,流落異處,經常被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折磨的Nicole Ann,被我最最敬愛的生物細胞學專家約了。而且不是短程旅行,是去拉斯維加斯,我本來還以為是去個公園喝喝咖啡什麼的,沒想到是橫跨全美的『賭城』遊。重點是,雙人遊啊!驚喜還敢再大一些嗎?

  我突然覺得腦袋裡有些亂,你能想像嗎,Reid特意打電話給我,約我出去。或許說,約會?

  「Nicole,你還在嗎?」

  我愣了一下,手機險些掉在了地上。重新貼回耳朵,「嗯,我還在。」

  「所以……」

  「BAU那邊沒問題嗎,案件應該不少吧?」

  「正巧遇到年假,最近沒有什麼大案子,我想應該沒問題的。」

  Reid,Reid……

  我把這個名字在腦海中默念了幾遍,似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

  「樂意至極。」

  「Yes!」我聽到Reid興奮的喊了一聲,顯然不是對我,除此他旁邊還有其他人的歡呼聲。

  「時間我過會發短信給你……喂!你們別……嘟嘟嘟。」

  拿著電話,我愣在了原地。我竟然就這麼答應了,第一次約會就這麼輕易的答應了!

  話說,我對Reid又是怎麼樣一種感情呢?遇到遇到再遇到,除此呢?這次去了,應該就能知道了吧。

  學費?呵呵,不是說『享樂需及時』、『橋到船頭自然直』嗎?唉,我敢不敢再自欺欺人些?

  ***

  [From Reid:7月15日星期三晚上20:00 我在機場六號門等你,記得帶上所需行李。]

  我拉著拖杆箱,立在六號門內,將短信再一次地默讀了三遍。抬頭看了一眼電子大螢幕上的時間:20:05。

  淡黃色的月亮剛剛爬上高空,隨著感應門一開一合,夜色中的風鑽進領口,有絲微微的涼意。

  即使Reid遲到了,我依舊壓抑不住心中湧出的一股陌生的欣喜。(所以前面才是重點?

  藏青色的格子衫,托著一個深褐色的行李箱,Reid幾乎是小跑著進的玻璃感應門。他一邊喘著氣,一邊對我說:「讓你久等了,公路堵車,不小心來晚了。」

  「沒事,我也沒等很久。快去拿登機牌吧。」

  為什麼我說完後覺得上述對話的主角順序應該反一反?

  正值度假的季節,拿登機牌的隊伍很長,終於安檢完畢,時間已經指向了9:05。

  【旅客們,前往拉斯維加斯的KG180號航班,已經開始辦理登機,請旅客們到40號登機口登機。】

  前往拉斯維加的航班?應該不是我們的那一班吧,同一天晚上去同一個地方的航班有兩架並不稀奇。

  以防萬一,我低頭看了一眼登機牌,上面清楚的寫著:[FLIGHT:KG180]

  「Reid,恐怕我們要跑一下了。」

  Reid順著我的視線也看向了登機牌。兩眼意味深長地對視了一眼,狂奔!

  「Reid,國內航班不是應該提早兩小時來的嗎?」我腰間的挎包再加上身後托著的行李箱讓我有些吃不消,40號口啊,這要跑多久?

  「平時都是坐組內的專機,有一段時間沒自己坐過飛機……所以忽視了。」

  「咦?那你們平時休假時你在幹嘛?」

  「我一向會去圖書館看書。」

  我聽到黑鴉拍著翅膀剛從我的頭頂飛過。

  好吧,圖書館這地方,有可能真的是能搭訕到有知識有文化女孩的好地方。不過即使是有女孩主動和Reid打招呼,他也會早就跌進複雜的書籍中聽不見吧。

  還好這架飛機夠大,登機時的隊伍夠長,我們趕到時正好是最後一批。

  抬頭查看著座位頂端的座位號,我尋找著我的座位。一不小心,被人迎面撞了一下。

  撞到我的是一位架著黑邊眼鏡框的中年男人,他身前挎著一個相機包,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箱。

  「Sorry。」他是唯一一位朝反方向前進的旅客,眼神剛對上我,就急著撇開了視線。

  「怎麼了?」Reid在我身後詢問。

  「沒事。」我抬頭,繼續尋著我的座位。

  腦袋靠上椅背的那一刻,我真心希望這是一次讓我全身心放鬆下來、沒有危險、沒有電話亭與我相伴的快樂假期。

  **下面讓我們把時間往前推回Nicole接電話的前一刻**

  「咦,Reid你竟然有喜歡的女孩了!是不是上次那個叫Nicole的?」

  「噓,Morgan你能不能小聲點。」

  「為什麼,這是好事啊!」

  於是三分鐘以後,BAU全組都知道了這個驚人的消息——他們的天才男孩,Spencer Reid,有喜歡的女孩了。

  「再過幾天就是年假了,要不要約她出去玩?」Morgan拍了拍Reid的肩膀,同時示意周圍的同伴。

  JJ抱著一打文件,放在一旁的公共桌上,「約會這種事要男性主動。」

  Hotch也不忘接一句:「不抓住機會的話下一次年假又要等一年了。」

  於是在全體BAU組員的鼓動下,Reid播下了手機中那個女孩的號碼。

  五通電話,全是無人接聽,Reid松了一口氣,同時也有一陣失落感。

  「你確定人家姑娘知道你的存在嗎?」Morgan想安慰下失落的Reid。

  「我……」Reid正欲開口,手機響了,他毫不猶豫地按了接聽鍵。

  「Nicole,你總算接電話了。」他掃視了一下四周同伴們曖昧不明的眼神。

  「嗯……我找你,是想問你……你最近有空嗎?」

  Garcia在一旁,撫了撫眼鏡,比了個加油的動作。

  「如果沒空的話也沒……啊!」還沒說完,Reid就被身旁的Morgan用手肘狠狠地撞了一下。

  JJ伸出一隻手指,在胸前搖了搖,嘴型說著『這樣說可不行。』

  「我沒事,咖啡不小心翻地上了。聽說這兩天大學都開始放暑假了吧,所以我想你應該有空的……」接過Morgan遞給他的前天FBI內部抽到的大獎,看著Morgan對他滿懷期待的眼神,他接著說道,「哦!正巧我有兩張去拉斯維加斯的雙人遊。」

  「大男孩,那姑娘說什麼呢?把你嚇成這樣。」看著Reid呆滯了一下,Morgan晃了晃他的肩膀。

  Reid一手捂住話筒,「她問我這是不是約她的意思,我要怎麼回答?」

  「幹得不錯,看來她是答應了。」JJ靠在辦公桌邊,朝Reid側頭微笑。

  「快回答Yes啊!」周圍的同伴明顯比他還急。

  「……Yes.」

  「她這麼說?」Morgan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結果。

  「Yes!」Reid握拳,在身前揮了一下。Morgan見狀,毫不猶豫地撲了上來,抱住了Reid的頭。

  「Good boy,good job!」(好小子,幹得好!)

  「喂喂!我不能呼吸了!」

  於是BAU內部歡呼了,因為他們的大男孩有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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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通電話

  乘飛機除墜機外我還怕的是什麼?

  是座位就在引擎旁呀!

  被引擎聲震得有些耳鳴,皺眉瞧了眼窗外近在咫尺飛機長翼下的兩個巨大的引擎,我無奈地將塑膠遮光窗拉下。

  緊挨在右手座位的Reid,此時正翻閱著一本頁腳已起了褶皺的厚書,微微泛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佈滿了我看一眼就會頭暈的複雜單詞。

  明明有機會坐的那麼近,我卻莫名尷尬地什麼也說不出,連最起碼的『今天天氣真好』也擠不出。

  「我們免費提供水和飲料,請問需要什麼?」

  「請給我一杯咖……」

  「兩杯果汁,謝謝。」我打斷Reid的話。

  接過兩杯果汁,我彎起眼角對視上他那對困惑的棕黑色眼眸,「親愛的Dr.Reid,你是在度假,而不是正在連夜押審我這個『逃犯』。」

  他伸手接過其中一杯,抿了一下唇,低頭喝了一口,似乎是默認了。

  我本以為能因此打破這場奇異的寧靜,卻因為Reid的一字未言又給延續了下去。

  能言善會的Nicole,你今天是怎麼了?講話一長串不打擱楞智商超群的Reid,你又是怎麼了?

  難道一上飛機我們都不正常了嗎?

  一小口一小口抿著果汁,我試圖找一個話題出來。六個小時的飛行兩人總一字不發不行吧?

  「Nicole,你……還需要再來些果汁嗎?」Reid不知何時合上了那本厚重的書。

  「嗯?」我低頭,發現透明塑膠杯中的果汁早就被我喝的一干而盡,卻還裝模作樣的抵在嘴邊。想心事的少女傷不起啊。

  「Reid,難道你就沒什麼想說的嗎?」我將杯子卡進小桌板的凹槽裡,終於決定開這個頭。

  「說、什麼?」Reid被我問得有些迷茫。

  「比如為什麼會約我……」

  「我、這個……哦!BAU內部一年一度假期抽獎,我抽到了一等獎。就是這個『拉斯維加斯雙人遊』。」

  「那你也可以約別人呀,或者低價出售換筆錢也好,總有人需要的吧?」

  「那樣太浪費了,再說我也不缺錢。」他直接跳過了前一個問題。

  Reid,難道你沒聽出來嗎?我的重點是在『約我』上,而不是你為什麼會有這次旅行的機會。

  深吸一口氣,終於把我逼近了絕路。

  「實話實說吧Reid,你,是不是……」到了這個節骨眼,我後面那幾個字卻憋不出了。果然,這種事讓女方來問很尷尬吧。

  「是不是什麼?」他突然神情一緊,追問了下去。

  「是不是……」飛機一陣顛簸,我把吐出來的幾個詞又吞了回去。

  「算了……沒什麼。」腸根都要被自己急的打圈了,卻依舊沒說出來。

  Reid臉上蔓上淡淡的失落,很淺很淺,隨即他又微微勾起唇角,「那麼我可以問嗎?你曾經一度想說卻沒有說出口的。」

  那是……什麼?

  「如果你還是不想提的話就算了……」他補上了一句。

  「你是說,我的秘密?」我低下頭,眼睛盯著腰間還沒解下的安全帶,「難道帶些神秘感不好嗎?」

  「如果秘密不說給別人聽,就只是個秘密不是嗎?」Reid突然吐露了一句讓我有些不明所以然的話。

  「如果秘密說出來了,就不是秘密了。」文字遊戲什麼的,我也會。

  「我想……」他的聲音突然放低了,神色很溫柔,像是在回憶一件很美好的往事「我小時候有人和我說過,有些秘密如果說出來,自己會好受些。」

  「是你媽媽?」

  「是她說的沒錯,不過,她讀得是書本裡的話。」聽到『媽媽』二字,Reid皺了一下眉頭,很顯然,他一定有在回避這個詞。

  「好吧,你說服我了。」我抬高視線,一隻手開始撥弄繞在把手上的耳機線。「如果在這過程中有任何你無法接受的東西你就打斷我或……」我看了一眼時間,「把這當一個睡前童話吧。」

  「很久很久以前,或許不算很久,有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她長得一般,不是富二代,但活的很滋潤。有一天,她在校園裡和同學偶遇了一個迷了路的陌生人,他披著一身深紅色的大紅袍。於是還算好心的她主動去給那位怪人指路。誰知道那位迷了路的陌生人卻是個會巫術的巫師,女孩在給他指完路後,卻發現身邊的一切都變了。她似乎是失憶了,身邊的人認得出她,她卻一個名字也叫不出。她很害怕,卻不知道該找誰幫助,正當她試圖去適應一切時,巫師卻一次又一次的找上她。巫師似乎是一個寫劇本的編輯,他最愛的就是把女孩送到不同的地方,去遇不同的瘋子並記錄女孩的一切奇遇。安於現狀也許是她僅有的能力,日子久了,她也開始習慣了,但在她的內心深處,她真的好想好想擺脫那個巫師,那個披著大紅袍子的怪巫師。」

  我說完最後一個字,轉頭看向Reid,他的視線從剛才就沒有從我身上挪開過。

  「然後呢?」他問。

  「沒有了……」

  「不是應該有一個王子類的人物把女孩從巫師的爪牙下解救出來嗎?」

  「Reid,你不是真把這個當睡前童話了吧?再說了,故事還在繼續,女孩不是公主,又怎麼會有王子?」

  童話是說給孩子聽的,而我已經長大了。

  終於,他的表情認真了起來,「故事中的女孩,是你?這就是、你的秘密?」

  「不然呢?」

  沉默了一會,Reid的眼神突然極為嚴肅,「Nicole,如果有人一直在威脅恐嚇你,你完全可以告訴我,如果是拐賣之類的,讓他在監獄裡待個幾十年是沒問題的。你應該知道,我和我的小組是做什麼的。」

  「你……想多了。」

  想得很多,卻永遠想不到那個真相。

  「沒有什麼綁架犯,也沒有什麼恐嚇我的人,真的。」我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唇角。

  飛機艙內的頂燈一起熄滅,整個機艙除了乘客椅背上閃爍著的顯示幕,其他都漫上了伴著寧靜的漆黑。

  「好了,十點半了,晚安。」

  「……晚安。」

  ***

  ——我好像是忘了些什麼。

  ——「我……喜歡你。」

  ——好似曾相識的一句話,貌似就是這個被我忘了?

  ——可是,這到底是誰說的?

  就在前面,那個說了這句話的人就在前面。

  一步、兩步、三步,接近了……

  這個背影……

  轉過來……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我猛地睜開雙眼,看到的是灰白色的機艙壁。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騙人的吧,幻聽,一定是幻聽!這裡是時速1000千米每小時的飛機啊!

  不過……Mr.Telephone卻是能做到一秒橫跨四個時區的不是嗎?

  好像……是的。

  我動了動僵硬的脖子,右手邊的Reid像個孩子一樣在椅子上縮成了一團,睡得正熟。

  不遠處,空乘休息室暈著淡淡的光,聽聲音,我恨、我怨、我嫌棄的鐵皮盒子在那附近。

  不能去,我根本不可能在一幫空乘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一旦沒能在飛機降落,不,Reid醒來前回來,我看來是真的無法繼續保持『神秘感』了,那可不是再說個睡前小故事那麼簡單的了。

  飛機的引擎聲夠大,可以……蓋過的吧?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看來……不可以。

  我伸手進褲子口袋,想確認自製的胡椒噴霧劑,這才想起飛機上不能帶液體,唯一的防身裝備也被我托運了。

  現配?用果汁兌咖啡?或是問一問空乘有沒有『三鹿』牌奶粉?

  我小心翼翼地盡可能不擦到Reid的膝蓋,一隻腳垮了一半,Reid換了個睡姿,我只能收回,看准方向,再來一次。

  終於,我從靠窗的座位成功移到了走廊,所以,沒讓Reid喝咖啡是明智的!

  我循著快把我腦袋炸爆了的聲音,一直到了廁所門口——真貼心呢,又是這種地方。

  不過,誰來告訴我,Mr.Telephone是怎麼擠進這裡面的?只要是個子稍微高一些的成年男子都需要嵌在裡面不是嗎?

  我拉開廁所門前觀察了一眼空乘休息室,由於半掩著簾子,目光能觸及到的兩位都在小睡。

  好的,限時必做主線任務,開始!

  Mr.Telephone,麻煩你給我一個外掛!

  ***

  我要的是『外掛』,不是『我掛』!

  出了電話亭沒走幾步,我就兩眼一黑,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為了不陷入全昏迷狀態而一睡就是十二小時以致錯過航班降落,我硬是憑藉著堅強的意志死命撐著。

  感覺得到,我的雙臂被人架著,腳跟拖在地上。也不知被拖拉了多長距離,我像是一堆稻草被人扔進了一堆……稻草?

  這任務發展的太快了有木有,前期的適應期都不給是要鬧哪樣啊?

  貌似,之前要求限時快速的是……我?!

  悔不當初。

  「乖孩子,醒一醒。」中年女性的聲音,粗獷卻不失柔和。

  是在叫我?不能動,繼續裝。

  「喂!我叫你起來!」這一次遠別於先前,仿佛是一隻母狗翻了個跟頭轉眼成了一隻公狼。沒錯,感覺上連性別也變了

  我在打了一個哆嗦以後,眼睛本能地被嚇得張大。

  「呀,好孩子,你醒了?」前後兩句語氣的反差太大,讓我忍不住懷疑其實這裡還有另外一個人。可惜,沒有。

  面前的中年女性,豐滿強壯,一身農場裝,一看就是幹農活練大的,我認為,她的力量絕不亞于強壯的成年男人。

  逃跑,無望。

  「寶貝!Ben寶貝,快來看看我給你找的新妻子!」她的聲音很響,震得我耳膜有些痛。但我聽清楚了幾個關鍵字,比如:『新』、『妻子』。

  我明白了,這次的角色扮演不再是無辜的人質少女,不再是悲慘的逃生少女,而是□,新的。該高興嗎?

  「媽媽!媽媽!我來了!」

  在我看清來的人時我便狠狠的咒駡了一句自己:這種情況下會高興的一定是腦袋被槍打了!

  -To be continued-


第二十通電話

  從漆黑的夜色外搖搖擺擺跑進來的是一位拖著一雙鞋尖沾泥的跑鞋,穿著連體牛仔裝的年輕大胖子,深藍色的牛仔裝上被抹上了一灘灘的黃色油漬。

  「Ben寶貝,這是新找來的,雖然比不上前面那個,但身材還行,也適合給我們家Ben生個大胖寶寶。」

  「大胖寶寶!大胖寶寶!」被喚作Ben寶貝的大胖男人舉起肥大的雙手在胸前笨拙的鼓了幾下掌。

  ——大胖寶寶?

  ——大胖寶寶!

  接下來她們之間的對話我一句都沒聽清,滿腦袋都在被『生個大胖寶寶』一事填滿。

  托著小跑鞋,穿著滿身油漬的牛仔吊帶裝的小胖子,一路狂奔著朝我跑來一路叫我媽媽,嗚,想想就……慘絕人寰。

  我不要!絕對不要!

  「好了,那麼Ben寶貝,你就和你的新妻子一塊玩吧。媽咪就在外面,隨叫隨到。」中年女人說這話時的語調和起先喚我起來時一樣溫柔,不過待她把嘴角貼近我的耳廓時又變得不一樣了。「如果不能讓他開心的話,你就和前面那幾個女孩死的一樣慘。」臨走時,她還不忘親一下她的『寶貝』。

  「漂亮妻子!」他將有些渙散的視線聚焦到我的身上。隨即蹦出了一個讓我髮指的詞:「抱抱!」

  看得出來,這孩子的智商有些問題。一般來說,智商有問題的病根有很多,不過我看出來了,這個孩子的病根一定和其母親的遺傳因素有著莫大關係,一定。

  同情歸同情,但這不意味著我要做他的□還『快快樂樂』地抱他。

  看著他朝自己撲過來,我準備躲閃。

  ——『死的一樣慘!』

  這句話在我腦海中敲響,我剛挪了一釐米的步子又收了回來。

  我咽了一口口水,盡可能止住自己噁心的情緒,讓自己不去直視那張嘴角也粘著油漬的臉。抱就抱吧!頂多三天吃不下飯,總比死了好。

  我竟可能放鬆僵硬的表情,手臂微彎,接受這不能避開的擁抱。

  就在我已經能嗅到他身上一股濃郁的汗臭時,眼前的人卻停了下來。

  「漂亮妻子,你為什麼不逃?」

  「為什麼要逃?」 逃了會被你的好媽媽一掌拍死的。

  「媽媽說之前的妻子都很惡毒,見到Ben就跑,說明她們不愛Ben。但你卻不跑,說明你喜歡Ben!」

  「……」你的邏輯真神奇,你媽媽的也是。

  隨即,Ben就在原地鼓掌繞圈,「太棒了!漂亮妻子喜歡Ben,漂亮妻子喜歡Ben!」

  說實在的,這孩子就是智商低了些,挺單純的,本質不壞。

  「這樣漂亮妻子就可以和Ben生大胖寶寶了!」

  額……我倒吸一口涼氣,『挺單純』那句我收回。

  「那麼漂亮妻子要玩什麼?媽媽說要讓一個人開心就要和他一起玩,既然漂亮妻子讓Ben開心了,那麼Ben也該讓漂亮妻子開心!」他裂開嘴,露出參差不齊的牙,徵求我的意見。

  我想玩『你妹妹的求你媽媽放我回去』小遊戲可以嗎?

  我需要一個遊戲,一個既能哄他開心還能避開他媽媽耳目跳走的遊戲……

  「你能和你媽媽說一下放我……」

  「不行!」Ben打斷了我,「媽咪說了,如果妻子對你好,你也要對她好,不過,絕不能放她離開,不然她就會永遠離開Ben,Ben也一輩子不會有大胖寶寶了。」

  我撫了一下臉頰,帶去一小灘黏在皮膚上的唾沫,抑制住毛孔密密麻麻泛起的雞皮疙瘩,盡可能自然地扯彎嘴角。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再笨的孩子只要有會教育的聰明媽媽就萬事OK』麼?

  我在心底約莫估計了下時間,最遲一個小時內要回去,不然真的就百口莫辯了,要不說自己最近便秘所以困死在廁所了?

  冷靜,Nicole,會有辦法的。

  「那麼……Ben,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好的,只要漂亮妻子開心!」Ben拍著雙手,在我身旁一屁股坐下,也不管穀倉地上四處散落的幾處不知道摻著些什麼的泥巴。

  我蹲下身子,裝作不經意地和他拉開些距離。

  「聽你媽媽說,你之前還有幾任漂亮妻子,她們現在都在哪?」說這話時,我把『幾任』一詞咬得很重。

  Ben用肥大的手掌抹去正流下來的鼻涕,往身上抹了幾下,「媽咪和Ben說她們很惡毒,會欺負Ben,對於欺負Ben的人來說,媽咪會剁碎喂豬。」

  剁碎,喂豬……我抬頭看了一眼穀倉上方是不是閃爍一下的暗黃色吊燈,倒吸一口涼氣,本能地打了個寒顫。本以為留個全屍就很不錯了,現在看來,連骨頭說不準都會被碾碎投食。

  換個話題!

  「嗯……Ben能告訴我這裡是哪嗎?」我抬頭觀察了下四周,穀倉除了緊鎖的大門外,只有一扇小窗,大概有離地有三米高。

  「媽咪的穀倉。」

  「地名呢?」循循善誘我還是會的。

  「我家。」

  「……」

  再換個話題!

  「現在也挺晚的了,你媽媽應該不在外面了吧?」說真的,我怕的是他那會把兒媳婦碾碎喂豬的媽。

  「嗯……媽咪對Ben最好了,一直都寸步不離……」Ben對我的問題似乎都有認真回答,「她現在大概在前面的菜地工作,不過她等一下會為Ben做甜點吃。」說道『甜點』兩字,Ben用了吸了一下快要從嘴角淌出的口水。

  好的,甜點什麼我最喜歡了,我一定要留到那時候——逃跑!

  「既然漂亮妻子玩夠了,那麼該輪到Ben想遊戲了!」Ben雙手並用將笨重的身子從地上撐起,接著搓了搓手掌,把灰塵又一次抹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我沒說我玩夠了喂!

  「那麼,漂亮妻子,我們來躲貓貓吧!」Ben拍了一下手,「你先躲,我來找!」

  這也……太自說自話了吧,我還沒答應呢。不過,我從來沒奢求在摸過『大紅袍巫師』的紅大衣後還能讓主動權會跑到我手裡來的。

  「我開始數數了!」Ben在原地把自己的眼睛用雙手蒙了起來。

  「一——」

  這是不是意味著我要開始藏了?愣在原地,前進不是,後退不是。

  「二、三——」Ben歡快地把兩隻手張開,「我找到你了!」

  這都可以?!你見過玩做迷藏能在三秒內躲起來的人嗎?

  所以有一句老話常說,千萬不要和弱智玩遊戲,因為他會把你的智商拉到和他一樣的程度,然後用他豐富的經驗打敗你。

  穀倉大門被打開了一條縫,外面的月光一絲絲地灑了進來。

  「Ben——」明明很溫柔的母性呼喚,在我耳裡卻像野狼進食前的咆哮。

  「Ben寶貝,玩得怎麼樣?」她用眼珠子在我的身上掃了一圈,繼續微笑著詢問者她的Ben寶貝,「要吃些什麼嗎?我去做甜點。」

  「蘋果派!蘋果派!」Ben一聽到吃的,立馬高興的手舞足蹈。

  「好的!我去做,你們再玩一會。」

  穀倉的門被關上的那一刻,我知道是時候了。

  「蘋果派!蘋果派!」Ben還沉浸在食物的誘惑中。

  我深吸一口氣,柔聲喚了一句:「Ben,該……你躲了。」

  「哦!該Ben躲了!該Ben躲了!」他說完這句話,就搖晃著朝穀倉內部跑。

  我轉過頭,將面孔對著穀倉大門:「那我數了!一——!」藏的深一點吧,最好我這輩子都這不到。

  「二——」我朝大門口走去,推了一下,沒能推動。將一隻眼對準門縫,我看見大門似乎被什麼很重的東西攔住了,該死!

  「三——」我用盡全力去撞門,一點動靜都沒有。回想先前那個女人粗壯的手臂,再低頭看看我的,黑夜做夢,鑒定完畢!

  那麼我最後的希望都寄託在那了,我扭頭看牆上的那扇窗,再搜尋了下已經不見了影子的Ben。

  一般來說,像這種穀倉都會有的……找到了,梯子!

  「四——」要我玩捉迷藏,恐怕天亮了我也數不完數。

  我雙手架起梯子,把它挪到了天窗的正下方,抵在牆上。

  「漂亮妻子,我躲好了,可以來找了!」

  撲——

  我怎麼就沒想到了,記得曾經的曾經和我表弟捉迷藏時,他也會很天真的來一句『我躲好了!』這類話。

  「好的!我來找了!」我朝梯子上跨了一節。由於沒有人幫忙扶住,梯子每上一節就會晃個兩下,我的心臟有些受不住。

  「Ben,你在哪?快出來!」我喊完,再朝上爬了一節,手已經能夠到窗戶了。

  我將佈滿蛛網和灰塵的紗窗朝外用力一推,順利脫落。依舊不忘喊一句:「Ben,你在哪?」

  所以,躲貓貓什麼的,找我就對了,可以保證你永遠不被我找到。

  天窗夠大,我已經成功鑽了半個身子出去了。可是……我看著下方近三米的地面,膽怯了。

  「漂亮妻子,怎麼還沒找到我,快些啊!」

  見過躲貓貓藏在拐角裡的,沒見過催人快些找他的。

  「Ben,你怎麼藏的那麼好,不過,我一定會找到你的!」我跨了一隻腳出去,屁股著地總比腦袋著地好。

  「算了,既然漂亮妻子找不到Ben,那麼聰明的Ben就讓讓你吧!」

  就這樣,我一半身子在內,一半身子在外,跨坐在窗框上,目瞪口呆地看著從稻草堆後面走出來的Ben。

  毀三觀啊!躲貓貓不是這樣玩的哎!

  「漂亮姐姐,你在上面幹嘛?」他抬著頭,好奇的詢問我。

  「這個……」我將另一隻腳也跨了過去,腰部抵在窗框上「我以為Ben藏在上面,不過我看來是弄錯了。」

  「所以,該你找我了。」翹起唇角,來到這穀倉後,我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了,「再見!」雙手一松,順著牆壁往下滑。

  腳剛著地,我就聽到殺豬般的哭喊聲:「媽咪!媽咪!」

  不好意思,你的媽咪在為你做蘋果派,你的漂亮妻子就不忙著為你生大胖寶寶,先走一步了。

  沒跑幾步,我就聽到大紅袍子巫師在前方催我了,這是不是意味著——限時任務副本,用時一個小時不到,成功!

  ***

  廁所門依舊被我反鎖著,我不禁YY了下那群在門口等了半天卻不見人出來的人會有多麼不耐煩。如果他們知道裡面本該在的人卻去了穀倉躲貓貓還差點當□會有什麼感想?

  「卡擦——」我拉開鎖,推開門,飛機走廊不再是先前的昏暗,頂部的一排小燈已經被全部打開。按理講,睡覺時間還沒過呀,離降落也還有兩個小時不是麼?

  廁所在機尾處,很多人循著聲音將視線投了過來,不過他們多數都有一個特點——全抱作了一團。身旁兩側座位的人甚至用一種『你要倒楣了』的眼神看著我。

  憑藉我與紅袍子幹架半年多的經驗告訴我,不妙!

  將視線挪向我的座位,Reid也正轉過頭,他看我的眼神很複雜,嘴唇翕動,卻好像沒有吐字。

  這時,背上一硬,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某位兇神惡煞的主正用什麼東西抵住我。

  剛出狼窩又入虎穴,其實真正的災星不是紅袍子巫師,是我,對吧?

  -To be continued-


第二十一通電話

  欣喜,心動,但無法行動。

  Reid第一次有這種奇妙的感覺,而帶給他這種感覺的人正緊臨著他而坐。

  他現在正捧著一本平時三十秒翻一張的深奧書籍,可現在三分鐘過去了,依舊還是先前的那一頁。

  Reid犯難了,Morgan昨天還特意和他說過,表白這種事要男方主動才行,可他就是開不了口。

  他可以花一周去學會一門語言,可以在一個小時內看完一本500頁的日記,但即使花一年的時間,他也不一定能學會怎麼表白。

  「我們免費提供水和飲料,請問需要什麼?」

  「請給我一杯咖……」

  「兩杯果汁,謝謝。」

  「親愛的Dr.Reid,你是在度假,而不是正在連夜押審我這個『逃犯』。」

  Reid想說什麼,卻突然發現一句話也說不出,第一次,他從心底深深鄙視了一下自己的無能。

  他能察覺到自己的心率比平時快了30次/每分,如果是平時,他一定會認為自己患了流行性感冒,不過綜合現在的狀況,他知道自己一定正處於精神亢奮活動力增加身心能量損耗較快的學名植物性神經系統功能失調俗名叫做緊張焦慮的情緒中。

  當面前這位眼眸噙著笑意的女孩問他『為什麼要約我』時,他多麼希望下一秒自己能用輕鬆的語氣說出『我喜歡你,能做我女朋友嗎』這種電視劇中用爛了的話。

  可到了嘴邊,卻換成了『因為抽到了FBI假期活動的一等獎』這種自己都想揍自己幾拳再踹上一腳的欠扁答案。

  「實話實說吧Reid,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麼?」他緊張地追問。

  如果對面那位黑長直發的女孩能替他說出他想說的話,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回答『Yes』。

  可事與願違,飛機的一小陣顛簸讓女孩把話咽了回去,也讓他失落了一把。

  盯著空無一物的艙內天花板,明明一整天沒沾咖啡的Reid此時卻一點點睡意都沒有。他還在回憶那個沒有王子和公主的『睡前童話』,那個紅袍子巫師,那個擔驚受怕的普通少女。

  他微微扭過頭,發現一旁的少女氣息勻長,眉頭微微皺起,眼皮下方的眼球有規律地在轉動,仿佛在做著令人不安的噩夢。

  他知道不應該對她用側寫,可他在好幾個月前就察覺到了,這個女孩似乎藏著一個很大的秘密,一個他自己也無法用常識去解釋的秘密。

  她明明有害怕過,可依舊隻字不提。她不想讓他擔心,可越是這樣,他就越是擔心,越是想去關心。

  如果有一天,面前的這個女孩能靠在一個人的肩上,不再編一個半虛半真的童話,而是把那個令她恐懼不安的真實全部傾訴給那個人聽,那該有多好。

  如果有一天,自己能成為那個人,那該有多好。

  短短幾分鐘內,Reid的腦海裡似乎飄出了很多他曾經都不會去想的事情。又是第一次,他覺得自己的腦容量不夠用了。

  抬頭看了一眼前方椅背上螢幕右上角的時間,提示還有四個小時到達目的地。他把閃著藍色光芒的顯示幕關上,輕聲對著左手邊的女孩說了句「Good night」後,重新躺了下來。

  這個假期才剛開始,他應該會有機會的,會有機會把想說的全說出來的。

  ***

  他是被頭頂明晃晃照進眼縫裡的光線亮醒的,緊接著便聽到了不耐煩的催促聲:

  「全部醒來,這是劫機。重複一遍,我們沒在開玩笑,這是劫機!把你們的手全部舉起來」

  睡意一瞬間全無了,在911之後,安檢比想像中的要嚴格的多,即使是外套和鞋子都要脫下來過透視檢查,劫機這種情況理應被杜絕了。

  Reid的第一反應便是查看自己的左手邊,仿佛被一盆涼水全身上下澆了個遍,Nicole不在?!

  他焦急地四處搜尋那張熟悉的臉,可是能看到的只有一張張寫著恐懼的面龐。他有一瞬覺得自己那萬能的大腦慌亂到無法聚焦在一件事上。

  不過這裡是距地一萬米的高空,如果不在自己的座位,那麼只有可能在……廁所?

  視線投向後面的兩個廁所,其中一個『有人』的標示燈是亮著的。他既希望Nicole就在裡面,又不希望她在裡面。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出來會很危險。

  視線裡能看到的,一共是兩個人,各拿著一把改裝過的手槍。如果每個機艙至少兩人控制,再加上機長室,算下來至少有七個人。

  難得的假期,也要不太平了?不過比起這個,他更擔心她在哪。

  ***以下回Nicole視角***

  我舔了舔嘴角,平視著將頭扭向後面,將眼珠翻到最右邊,借著餘光,我看見了一個胡茬一把的男人。

  「喂,你們怎麼檢查的,這裡還有一隻漏網的!」他拽著我的衣服把我壓在機艙壁上,一把黑色的輕便手槍抵在了我的胸口。

  喂!安檢的各位,你們是怎麼檢查的,搶這種東西究竟是怎麼帶上飛機的?

  在我的價值觀中,最值得令人欽佩的罪犯是自殺式恐怖主義者,僅次的便是劫機犯。前者是勇氣可嘉,後者是實力可嘉。

  看在我如此欽佩你們的份上,放了我這位進個廁所也倒楣的黴運少女吧。

  「放開她!」

  我牙關一緊,將脖子微微扭轉,視野裡果然是那個熟悉的人。親愛的Reid,連把水果刀都沒有的你,現在不是逞英雄的時候。

  搶從我胸口挪開,對準了赤手空拳的Reid,「坐下,不然我不介意放點血。」

  『坐下。』對上Reid深褐色的眸子,我小幅度的左右晃了幾下腦袋,擺了個口型。不然再這樣沒事也會有事的。

  Reid擰緊了眉頭,與我對視了一會——我覺得我的眼神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嚴肅過——斟酌了一下,這才坐了下來。

  長著胡茬的大個打量了我一會,用槍指著稍遠處的一位空姐:「你,拿些紙和筆來,別耍花招。」

  一遝紙加一把筆,全部被塞進了我手裡。

  「一人發一張,讓他們寫遺言吧。」他緊接著看向走廊兩側的另兩個同夥,「看好她,有什麼奇怪舉動直接殺了。」

  現在我有些眉目了,就如911那次,這是——自殺式劫機犯!

  我最欽佩的兩類罪犯今天合二為一了,我有生之年能見到是不是該慶倖一下?還大發慈悲地讓我們寫遺書,我真想代全體乘客捅您兩刀。

  我捧著一打白紙,木訥地立在機艙後部,看著聽完剛才那些話後恐慌的乘客們,現在這種情況,真的有人有心情寫遺書麼?

  「不想死就快點!」走廊上舉著手槍的其中一人催促道。

  我深吸一口氣,從最後一排發起。真沒搞懂,為什麼這種人都喜歡用『死』來威脅人。

  「請多給我兩張。」說話的中年男人把嗓音壓得很低,面無表情地又抽了幾張紙。我是第一次看見有人連遺書都要規劃的和畢業論文那麼長,一口氣抽掉那麼多張紙。

  將白紙遞給Reid,我背對著劫機犯彎了彎嘴角,輕聲喚他:「Reid.」我想說沒事的,卻說不出口,因為一萬米的高空不是公車,『必死無疑』這四字已經紮進了我的心口。

  他深褐色的眸子凝視著我,接著翹起了嘴角,「相信我,會沒事的。」相反,這句話反而從他的口中說了出來,

  我愣了一下,同樣回以微笑,「嗯。」

  既然如此,那我就相信你Reid,再大的危險也不是百分百一定會出事,會沒事的。像我這種多次從『紅袍子巫師』手下安全逃離的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個……我沒有拿到紙。」我沒有料到這種時候還有人有勇氣開口,我轉頭,竟是剛才一口氣抽了我□張紙的人。

  您老還缺紙啊?這是在寫入黨申請書對吧?想用紙抹淚的話,座椅背後的袋子裡有紙巾的。

  我走進,剛抽出一張紙準備遞給他,卻看見了那張位於小桌板上先前的那近十張紙整整齊齊地堆了一遝,最上面的那張很顯然是寫給我看的:

  Dear Lady:

  【不要出聲,也不要有任何會令他們懷疑的舉動!請把下面那幾張紙給位於34B、35D、40G……23E的乘客。】

  我繼續我的動作,抽出一張紙給他,順帶看了一眼他的表情,雖然不知道他是誰,但他和其他乘客一樣面露恐懼,可以說,神情偽裝的無可挑剔。

  直覺告訴我,這人的舉動有可能能拯救飛機上的包括機組人員在內的500多人。

  除了『紅袍子巫師』,還有比自殺式劫機犯更可怕了的嘛?既然如此,那就照做吧。

  我瞥了一眼在客艙走廊巡視的劫機犯,動作自然地將那小遝紙收到了最下方。

  在替乘客傳遞圓珠筆的過程中,我對應著紙上寫的,將那些張紙分發給相應座位號的人。

  或許現在已經是最壞的情況了,所以希望我這麼做沒有錯。

  「喂!停下!」我步子一滯,背對著那聲音停下。

  「怎麼了?」另一個人問他的同夥。

  「你是第二次路過這了吧?」同夥沒有應他,矛頭直指向我

  糟了!被發現了!還有一張沒送到!

  我轉過身,用我練就了半年的膽識心不跳臉不紅的回答他:「筆不夠,我在傳筆。」

  他徑直朝我走來,手中的槍一直對著我的腦門。

  我把手放低,想把最上面那張寫了座位號的紙藏到下麵去。

  「你想做什麼?別耍花樣!那是什麼?」他視線也下移,緊接著就加快步子想來奪我的紙。

  雖然我並不知道先前那些張紙上究竟寫了什麼,但我絕不能害那些乘客因為某個人一長串的座位號而先一步遇害。

  我做了一件我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我把寫有座位號的那張紙撕了個粉碎,然後當著劫機犯的面,把紙團——塞進了嘴裡!

  下一刻,腦門被槍頂住了。「找死是嗎?那張紙上寫的是什麼!」這是個光頭的男人,他唾沫飛濺地朝我咆哮。

  除了座位號以外,我能說我真的不知道嗎?以我的記憶力,現在連座位號都不記得幾個了。

  「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記得了。

  冰冷的槍支貼上了我的下頜,從後面。我的身子頓時僵直住了。

  「我會讓你知道的。」這個聲音的主人我熟悉,是先前發紙讓乘客寫遺書的『好心』人士,不過我猜他等一下會更『好心』。

  「上面寫、了、什、麼?」他繞到我身前,帶著令我毛骨悚然的笑意,一字一頓。先前的光頭男人隨即朝後退了幾步,讓出了位。

  腦子快轉啊Nicole,隨便撒個謊也好。

  「那上面寫的跟你們無關。」

  「唔!」肚子上挨了一擊,我吃痛的交出了聲,頓時覺得幾小時前喝下的果汁在我的喉腔裡轉悠了一陣。

  「有沒有關先說了再說,如果你不說,我就打到你把那張紙吐出來。或者……」他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在我還處於疼痛下的肚子上比劃了一下,「當場劃開看看或許更省力。」

  果然,這位的『好心』程度已經不止停留在大發慈悲讓人寫遺書上了,還附帶開腹手術,附贈不用麻醉。

  「好,我說……」我捂住肚子,咽了一口口水,「上面是……」

  「我知道上面寫了什麼!」

  我睜大瞳孔,吃驚地看向突然打斷我的Reid。

  劫機犯的槍口隨即掉轉了方向,「哦?」

  「那是我寫給她的紙,」他從座位上立了起來,朝劫機犯靠近了一步,視線從我的身上一掃而過。

  「我問她,願不願意……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哈?我的腦袋此時,比先前搶抵在下頜時還要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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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通電話

  什麼?!我的腦袋此時,比先前搶口抵在下頜時還要亂。

  「Nicole,請和我在一起。」

  又一遍,他說完後抿著唇,直視著我,黑棕色的眸子裡,數落不盡的期許。

  明明先前很期待他能親口說出這話,可現在親耳聽到,卻不知如何回應。我張了張嘴,終是把視線挪向了我的鞋尖。

  劫機犯顯然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狀況。我賭一美元,他們的計畫裡絕對沒列出『一旦遇到表白』的處理方式。

  「你認為我會信,這種內容的紙犯得著靠吃掉隱藏?」男人嗤笑了一聲,又逼近了Reid一步,槍口離他的額頭近在咫尺,「如果想替她死或拖延時間我成全你。」

  我聽到了手槍上膛的聲音。我的心跳也隨之加速跳動。

  「有什麼臨終遺言嗎?」

  「Nicole……」他的目光從說完那句話後就沒有離開我,他在等我的答案。

  Dr.Reid,告白也要看場合,這種情況下我能喘過氣就已經很困難了,你不要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我突然有些怒了。

  「我……」一隻手把衣角揉成了團,我瞪大了眸子朝向劫機犯「我說,我告訴你那紙上是什麼。」

  這次我沒準備撒謊,眼前的情況也由不得我撒謊。

  「哼!」他舉著槍的手沒動,腦袋朝後微微轉動……

  「Now!」

  Reid抬高了用槍對準他的那只手,左右同時有兩個人撲上前去,而另一條走廊的兩位劫機犯還沒弄清發生了什麼,也同一時間被放到。

  一聲發令,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從始至終,沒有一聲槍響。

  一共有十名『乘客』參與,全是先前我傳遞過紙條的,包括始作俑者——缺紙的偽裝男,而那句突如其然的『now』也是他喊的。

  我愣住了,這是劫機與反劫機,還是同行之間的種內競爭?

  ***

  直到先前還在溜達的一群劫機犯全被控制在了機艙的角落時,我依舊沒有回過神。

  Reid在處理完後第一時間靠近了我,把我全身上下打量了個遍,「Are you OK?」

  「比你想像中要好。所以,你可以給我解釋了。」我抬眸瞥了一眼從機長艙回來的先前托我傳『遺書』的男人,接著看向Reid,「同事?FBI?」這是我能想像出的最合理的解釋。

  「嗯。」

  「所以這次的反劫機是有預謀的?」我突然有種被耍了的感覺。

  同一架飛機上十一名FBI,是劫機犯太倒楣還是FBI太氾濫?

  如果真的是一場預謀,那麼我呢?被邀來當群眾演員引這群傢伙出來?

  「不是的,劫機只是個突發意外。」Reid很顯然是覺得我誤會什麼了,慌忙解釋,「他們只是正巧……」

  「正巧十多名FBI外出度假碰一塊了?」我接道。我不想相信,可這樣的巧合讓我不得不懷疑。

  我與Reid對視著,他似乎想說些什麼,可憋得臉通紅也沒有吐出一個字。

  拜託,快和我解釋啊,快告訴我是我這個白癡想多了!

  「只是正巧一起抽到了一等獎。」肩膀被拍了一下,是缺紙的那位,「我叫Alexander,先前多虧你幫忙了。」他的聲音比想像中聽上去要年輕一些。

  「哈?」一等獎什麼有十多個?

  「每個部門都有一個一等獎,可以說是領導層變相獎勵啦。對了,我是反恐事務部的。」Alexander解釋道。

  所以,誤會的真的是我……那幫劫機犯,究竟RP多不好?

  還好,是我誤會了。

  「Nicole,I'm sorry.」

  「不,明明是我……」Reid先一步的道歉讓我不知所措。

  他聳了聳肩,搖了搖頭,翹起了嘴角「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這裡有不少FBI Agents。」

  我就說嘛,Reid你竟然做出往槍口上撞的舉動,搞不好,你若死在了我面前我豈不是……呸呸呸!

  「那麼那句話……」所以那句告白……

  「那是真的。」Reid尷尬地撇開了視線,「Nicole,所以……」

  我沒有回答,而是在Reid驚詫的目光中從袖口抽出那張假裝被我吃掉的紙,把上面的字從頭到尾再看了一遍,其中一個座位號果然是:48B——Reid的座位。

  我應該早點意識到的,誰叫我偏偏還差最後一張沒傳到就被發現了呢。

  「姑娘,快說我願意吧。能在明知對方有槍的情況下還為你站出來的男人不好找。」Alexander見我遲遲不回答,站在我的身後低聲起著哄。

  說什麼『我願意』,又不是求婚……我感覺到我的臉瞬間紅彤彤的。

  擼了一下額前的一小簇劉海,我微昂起頭,彎起眼眸凝視Reid:「如果我拒絕呢?」

  Reid嘴角淡淡的笑容瞬間凝固,他抿著唇,垂下的眼眸中寫滿失落。

  「扯平了。」我從未想過一句拒絕會帶給他這麼大的傷害。

  「嗯?」他不解的看著嬉笑著的我。

  「誰叫你先前不告訴我真相的,害得我差點以為你死定了。」我撇開頭,咬了一下唇瓣,接著道:「喂,Reid,你究竟有沒有搞清楚我為什麼會答應和你去度假……如果我不喜歡你的話……」我的聲音到後來越來越低。

  那雙深棕色的眸子,緩緩地,溢進了滿滿的驚喜。

  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才不會說什麼『我願意』呢……

  ***

  到達拉斯維加斯的麥卡倫國際機場時,由於美國東西部時區的不同,時間才不到淩晨一點。

  左右手各一個拉杆箱,此時的我正在機場大廳內等Reid。他正和其他同事一起把劫機犯交接給當地警方。

  在出演《人|妻之旅》、《躲貓貓大逃亡》、《劫機犯打你沒商量》等一系列動作片後,只在飛機上小酣過一個小時不到的我此時已經快累成了一條只想在原地扭來扭去的蛆。即使是立著,眼皮也差一些要合上。

  即便是淩晨,這個繁忙的城市國際機場依舊是人來人往。我使勁眨了眨眼睛,想振作精神。

  遠遠的,在我不經意的隨意掃視人群時,我敏感地感覺到了某個不友善的目光,這個目光穿透川流不息的人群聚焦在了我身上,就像是一個做賊心虛的傢伙裝模做樣的在晴天撐了把雨傘。

  大概是被Mr.Telephone訓練久了的緣故,我打了個寒顫,立馬重新把視線落回那個方向。再兇殘的敵人也要勇敢對視一下。

  消失了,就在我想去再一次確認時,被監視的感覺消失了,十幾米外只有一處空著的機場普通休息椅。

  「Nicole,久等了……怎麼了?」Reid循著我的目光看了過去。

  我搖了搖頭,扯了扯嘴角,「太困了,大概得了間歇性精神疲勞面部表情呆滯症。」

  Reid一臉驚訝,顯然是第一次聽到這個病,隨後慌亂地把我全身上下看了個遍,「是飛機上被打了的後遺症嗎?要不要去醫院,或者去機場的醫務室看看……要不……」

  「我想不用了。」我被他逗樂了,不禁笑了出來,「這個病的俗名叫做『發呆』,就算發病了病狀也只是目光無神,傻傻盯著一個地方看,絕不會損傷神經或者大腦的。你想幫我治好這個病的話,最好的方法就是給我一張大床睡他個十二小時。」

  Reid愣了愣,隨即和我一塊輕聲笑了起來:「你知道麼,如果按症狀對號入座的話,Sherlock Holmes也有這病,而且他只要一陷入謎題就犯病,不過你和他還是有區別的,而最大的區別就在於,他更嚴重,犯病時面無表情,左右半腦全部被東西填滿,而你輕些,犯病時……」

  我好奇的盯著他,等待答案。

  「腦袋是空的。」

  我覺得昨天的早飯在胃裡開始倒騰了,為什麼以前沒發現,Reid還有腹黑的一面,而且黑起來還是高端黑啊有木有!

  我眯起眼睛,勾起嘴角,「呵呵呵——」笑了三聲。隨即主動拉過Reid的手大步朝外邁。

  Reid顯然沒料到我會主動去牽他,跟著我走了幾步,才愣愣地發問:「Nicole,我們這是打算去哪?」

  「我領路,你指路。我要去把我的腦袋填滿!」我咬著牙,義憤填膺。

  ***

  拉斯維加斯,沙漠中『肥沃的青草地』,內華達州的『罪惡之都』。多麼截然相反的兩個稱號,神奇地賦予了同一座城市。

  坐在計程車上,我的視野被兩處風景填滿,一是午夜依舊熱鬧的街道與路兩旁各色亮著景觀燈的建築;二是像池塘青蛙一樣跳個不停的計價器。

  我這個不懂情趣雅致的人,突然傷感的想到了三天一練我的『大紅袍』巫師以及下一學期根本不可能賺的到的學費。

  現實就是這樣,你看到的越好,就越是去想你的不好,說不準這次如果是非洲災區之行,我會為自己近來的處境滿意到了極致。

  一束束白光透過深藍色的玻璃罩打在酒店前的人工河上,平靜的水面上藍光琉璃,三三兩兩只惟妙惟肖的『岡朵拉』緊挨在岸邊。岸邊的臺階上、架在水域上的寬橋上,依舊有幾位遊客靠著、依著或坐著。我們這幾日過夜的酒店——VEAETIAN(威尼斯人酒店)到了。

  我本來是做夢都沒想過會住進這家內外都建有人工湖的著名酒店的,最初設想即便是吹風機搖一搖都會咯吱作響的汽車旅館我都會認的。不過Reid說了,FBI一到休假日,一般都是大手筆。

  然而,進了客房我才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雖然房間內部不論是佈置、廁所還是高層的觀景落地玻璃窗都讓我倍感奢靡,可是——這是可住兩人的雙人間啊喂!

  一想到Reid接下來的幾個夜晚與我只隔了一小段距離睡覺,我要怎麼才能把自己的腦袋填上啊喂!


第二十三通電話

  『海盜船』,『火山噴發』,凱撒皇宮內的『水幕表演』……

  在這個世界上,金錢能極大程度上的刺激人的想像力,創造力以及智慧才智。在拉斯維加斯,這裡每天都在創造著令人歎為觀止的奇跡。

  正如馬路對面這幢外形設計精美,入住價格高昂被稱作『WYNN』的酒店。

  你能想像嗎?在拉斯維加斯這塊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一位名叫WYNN的男人買下了兩家相鄰的高檔酒店,正當大家以為他會繼續經營下去時,他把兩家酒店全部拆的一乾二淨,然後從地基打起,重新造了兩幢高樓。一家現今拉斯維加斯人氣最旺的酒店就這麼出現了。

  當然,我對這裡的歷史文化才沒有那麼清楚,這是Reid剛剛說給我聽的。這次的二人遊是名副其實的,沒有導遊,除酒店外,全行自助。

  不對,Reid就是導遊,土生土長最好的導遊。

  現在是夜晚,不用懷疑,我奢侈地一覺睡到了下午,剛和Reid看完市中心街道沿途大部分拉斯維加的表演Show。

  這座城市,街道兩旁除了各類奢侈品店,還有的就是隨處可見的小型賭場以及賭博機。

  我停在了路邊某個小賭場前的賭博機前,盯著螢幕上花花綠綠的圖案,從右口袋裡掏出了一枚硬幣。

  「Reid,你說如果我把這東西扔進去會發生什麼?」來這之前,我從未見過真正的賭博機,一次也沒有,我很好奇。

  Reid很認真的思考了一下,很嚴肅的回答:「我想如果你不拉拉杆什麼也不會發生,如果你拉了拉杆,你有70.8%的幾率浪費掉25美分,20.0%的幾率得到一些小回報,0.2%的幾率得到最高回報,10%的幾率被逮捕。」

  我不解地沖他眨了眨眼睛,「被逮捕?難道你覺得我的力氣能大到把拉杆拉斷?」

  對於Reid的這類專業性精准語言我已經習慣了,可是我不能理解的是,那10%是哪裡憑空冒出來的。

  「嗯……拉斯維加斯的政府規定,二十一歲以下的未成年人賭博是犯法的。」他睜大眼睛看著我,像是一個在教育孩子半夜要早些回家的家長。

  「噗——」我捂住嘴角,笑的彎下了腰。直起身子來時,我把兩肩披著的長髮用雙手束成了一把,推到了身後,玩味地勾起了嘴角:「Reid,你覺得我幾歲?」

  他皺著眉,盯著我的臉看了十多秒才試探性地開口,給了一個不確定的答案:「十八出頭?」

  我扶額,打算給一個最明顯不過的提示:「我過完暑假大三。」

  「我讀大三時只有十五歲。」

  好吧,這個提示對Reid來說太困難了……

  我歎了一句口氣,直接把25美分的硬幣扔進了賭博機,然後拉了一下拉杆,「我快二十二了。」

  轉身看到Reid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盯著我,我的嘴角微微抽搐,「不像?我有那麼顯嫩嗎?」

  好吧,從Reid的表情上看來,即使他不回答我也知道答案了。

  「好吧,那麼你猜我第一次見到你時覺得你幾歲?」我回頭看了一眼賭博機,螢幕上『克拉克拉』轉著的圖案慢了下來。

  「二十歲?」

  「十六歲。」

  看到Reid聽完後呆住的表情,我硬是憋著,沒讓自己笑出聲來,以致差一些憋出內傷。

  『叮』的一聲,隨即是硬幣之間的撞擊聲。

  我回過頭,看著螢幕上連成一排的三個圖案,得意地揚起了頭,「看來我是那0.2%。」

  回酒店的路上,我的步伐重了一些,絕大部分原因是口袋裡原本的25美分從一個變成了五十個。

  拉一次拉杆花幾秒鐘就賺了12.5美元,這可比8美元一小時又累又耗時的餐廳打工輕鬆多了。

  不過我知道,這種東西賺的多,虧起來更多。

  「Reid,如果我剛才再試一次的話,獲得同樣回報的幾率有多大?」我或許該問問專家。

  「連著兩次投,兩次都贏?」Reid撅了下唇,「這種概率大概只有0.0001%。」

  專家說了,隨便試他個一百萬次,頂多只有一次連著兩趟都回報最大,所以Nicole你還是別做夢了。

  我失落的低下了頭,這個腦子總是會在本應該開開心心的時光把那些悲催的事情從關緊了的抽屜裡拿出來,就比如我總是去想該死的『紅袍子』先生……

  靠!又去想了……

  「Nicole,你很需要錢?」

  「你從哪看出來的?」我對Reid的提問很是驚訝。

  「都寫在臉上了……」他舔了一下乾澀的嘴角,「你需要買什麼昂貴的東西?」

  「唉……一種叫做『走得進教室進得了寢室評得到學分拿得到證書』普通人孩時用的最多的東西。」

  「那東西……很貴?」

  「每半年花一次,一共加起來大概幾十萬,而且不得不花。」

  Reid明顯被我驚到了,停在了酒店的大門口。

  我也停了下來,無奈地笑了笑:「繼續走吧,那東西你也花過,叫做學費。」

  ***

  房間內漆黑一片,我看了一眼床頭的電子時鐘:午夜十二點半。

  我把枕頭塞進被窩,換上衣服,輕手輕腳,摸著黑從房間裡溜了出來。

  站在電梯內,我快速地上了些粉底,在嘴唇上抹了層唇彩,把習慣性披在肩上的頭髮紮成了一個咎,再從包內拿出了平時打死都不肯戴嫌礙事的一對耳釘。

  一切準備就緒,我並不打算去珠寶店偷價值連城的鑽石,而是想瞞著Reid,偷偷去賭場!

  至於為什麼要滿,我自己也不清楚,明知身在賭城賭幾把很正常,但我就是說不出口什麼『Reid,我們去賭場玩幾局吧』這種話。

  在拉斯維加斯,只要是酒店,內部就一定會有各類規模的賭場,賭博機更是隨處可見。

  關於今晚這事我在回到酒店時就計畫好了,現在口袋裡只有100美元,輸完睡覺,就是再想賭也沒有本金了。

  大概是我把賭場想像的太過神奇了,真正進入後才發現也就那麼一回事:地板上鋪了一塊深紅色的金絲邊地毯,大廳內兩旁是水果機和紙牌機,中央是各類輪盤、黑傑克、基諾等桌類賭博項目,順帶一提,賭場保鏢什麼,隨處可見。

  我決定從水果機試起,拽著100美元上賭桌只會丟人現眼。

  於是奮戰二十分鐘以後,我只剩下……50美元了。

  果然人品先前已經花光了嘛?早知道今晚那次不應該在路邊隨便試水果機的,應該攢到現在來把大的。

  摸了摸口袋裡最後的50美元,我的腦袋裡全是一個場景:自己坐在大學門口,身前擺了一張紙,上面畫了一幅人體構造圖,標有各器官名稱,下面寫一排字:『良心好,這些器官都會好,行行好吧』,於是某月某日Esta和Mr.L各給我投了1美元。

  我現在能哭一場嗎?或者隨便上一張賭桌把免費飲料喝到飽?

  繞過幾台水果機,我決定還是回去睡一覺,明天好好玩。

  這時,我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褐栗色的中長髮,發端末梢微卷,低調的灰色襯衫,用最適合此處的話來講,99%是某個叫Reid的博士。

  難道他也是……溜出來的?早知現在,還不如正大光明的坦白,說不準還能手攜手一起來……Nicole,你夠了!

  不過緊鄰在她一旁的女人是誰?一頭挑染的紅發,穿著低胸裙,不看著自己的撲克機而是盯著Reid的撲克機,雖然看不見她的正面,但我猜一定是香水熏人一臉濃重加花癡到極點的崇拜像。

  雖然從未看過Reid玩紙牌賭博機,但我知道這種高賠率低回報的機器在他眼裡就是我三歲玩的搭積木,隨隨便便就能賺個幾百美元。所以會有女人一臉崇拜的盯著他看也正常,不過她搭話你能不能不要回啊Reid!

  我本著極好的態度,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身後,沒有其他舉動,就這麼盯著他的螢幕,裝成一名感興趣的路人。

  Reid沒有發現,專心致志繼續與電腦對戰,到是紅頭髮的女人看了我一眼,接著厭惡地扭過頭,繼續和Reid搭話。我吸了一下鼻子,一股濃郁的香水味鑽了進來,我愣是把一個噴嚏憋了回去。

  「你剛才說只要一直出同花順就可以……提高幾個百分點來著?」女人順手點上了一支煙。好了,現在香水味加煙味,我回去又要洗澡了。

  「兩個百分點,雖然葫蘆最好贏,不過同花順的幾率更大。」Reid應著她,沒停下出牌的速度。

  我能聽到機器下方不斷在掉出硬幣。不過加上這女人的聲音就很刺耳。

  「很帥,很聰明。」女人微笑著說道,同時用富有挑釁的眼光看了我一眼。

  我沒有擋住你的光,也沒有說過一句話,我礙著你了嗎?我瞪了回去。

  「能請我喝一杯嗎?」她繼續糾纏。

  「恐怕不行,我必須在天亮前賺夠三萬。」

  三萬?這個數字怎麼那麼耳熟?

  ——你缺多少學費?

  ——呵,三萬。

  以上是我和Reid今晚剛從外面回來時,再電梯裡的對話。

  我突然小小的感動了一下,要不現在離開然後明早醒來裝作很驚喜?

  剛邁了一步,我卻聽見了一句極刺耳的話:「一個人嗎?賺夠錢要不要去我那過夜?」

  去你妹!賺了也不是進你口袋!

  「兩個人,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搶在了Reid前面開口,驚喜什麼的,只能放一邊了。

  Reid的手僵在了螢幕上,身子生硬地轉了過來,他竟然戴了一副黑邊眼鏡。

  「我……你……在這多久了?」他緊張的有些擱楞。

  「這個女人前面就在這了,盯著你看個不停,像只癩皮狗一樣賴這不走,一定是看你贏了那麼多一定想拉你過夜。」紅頭髮的女人惡狠狠地瞪著我,嘴角得意地勾了起來。

  究竟『過夜』兩個詞在誰的嘴裡出現了兩次啊?!

  「嗯,讓我想想……在你說同花順還是葫蘆的時候來的。」

  我的無視性舉動讓紅頭髮女人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Reid的表情有些尷尬,就像是被人捉姦在床。

  「Reid,我只想說……」我的嘴角上揚,貼近他,輕輕地在他的右臉頰上碰了一下,很輕很輕地說道:「謝謝。」

  於是Reid呆住了,紅頭髮女人也呆住了,只不過前者是真的愣住了,後者則裹著她的香水味悻悻逃走了。

  哎,看來今天有人要一個人過夜


第二十四通電話

  「為什麼要化妝?」

  「怕輸的太慘被人盯上被懷疑沒到賭博年齡,你不是說我嫩嘛。」

  「那你為什麼要戴眼鏡?」

  「怕贏太多,以後再來會被認出來。」

  同樣是偽裝,為什麼理由就差那麼多呢?

  Reid彎下腰從機器出錢口拿出賺到的所有錢幣,站起身來。

  「你……已經賺到三萬了?」

  「哦,沒有,不過已經八千了,可以換更快捷的方式了。」

  給我一個晚上的時間我也賺不到八千,一個小時賠掉八千倒是可以。

  「更快捷的方式?」我掃視了一下周圍,在思考Reid口中的快捷方式是哪個。

  「雖然紙牌機很保險不過速度太慢,現在有了底金我們可以去試試『黑傑克』,如果按照1.5倍的最小賠率,只要四局就可以賺夠學費還多10500美元。」Reid的大腦就像台電腦,瞬間給出了具體局數與最後能得到的回報數。

  不過這種把全部金額都壓上的冒險做法必須要確保每一局必須贏,不然就是輸得一分不剩。

  ***

  賭桌上,我選擇坐在了Reid身旁,而不參加下注。不,是沒能力參加下注。

  「要不要壓一半,剩一半。」我湊近Reid,向他建議。

  他抿著唇,勾起嘴角,「相信我,只要四局。」

  好吧,真拿他沒辦法,全壓就全壓,大不了等一下用我僅剩的50美元再用紙牌機賺回來。

  21點,賭場內最普遍也是最考驗演算法的遊戲,它的遊戲規則對於沒玩過的人複雜的嚇人。

  不過再複雜的規則在Reid面前大概都不算是規則。

  第一局,賭桌上只有Reid和荷官兩個人,Reid選擇直接用錢而不是籌碼,據他說他怕等一下籌碼太多拿不下。

  荷官,也就是莊家先給Reid發了兩張牌,一張A還有一張暗牌未知,而荷官自己的兩張牌中明牌是5,暗牌未知。

  很顯然,形式對我們這邊有利,只要暗牌是K、Q、J 和 10 中任意一張牌就能湊到一副『黑傑克』,而若發生這種情況,莊家只有可能是暗牌和下一張牌湊成一副『黑傑克』才頂多與我們平局。不過若我們的暗牌不是K、Q、J 和 10 中的任意一張就要另當別論了。

  遊戲規則是玩家先開暗牌,很可惜,是張7,先前的A可以做1也可以做11,所以現在的總點是8也可以是18;8太小,18太大,這種情況下非常尷尬。

  莊家詢問是否加牌,Reid默認了。

  「你確定嗎?」我只是略微瞭解21點的遊戲規則,但依舊覺得貿然加牌不是好主意。」

  「68.2%」Reid給了一個數字,同時荷官發了一張牌,數字7。A若充當11會爆,所以只能當做1來用,總點數變為15,又是個令人惱火的尷尬數字。

  「啊?」我沒明白。

  「這局贏的幾率是68.2%,Hit!(加牌)」Reid再次決定加牌,「現在贏率降為62.5%,不過還是有機會。」

  我算是看明白了,對Reid來說只要贏錢率超過50%他就有自信能贏。

  數位4,總點數為19,Reid選擇不再下注。

  莊家開牌,暗牌是張10。總點不夠17,莊家加牌。

  「好吧Reid,現在我們的獲勝率是多少?」

  「60%,他只有拿到3、4、5、6、A,才有可能平局或贏。」

  為什麼聽上去有很多數字可以選來著,這個獲勝率真的對嗎?好吧,質疑專家是不對的。

  和Reid去賭場有兩條真理:一,Reid就是真理;二,如果覺得Reid不對,那麼採用一。

  莊家加完牌,是一張數字7。莊家爆牌!第一局險勝,獲得1.5倍賭金。

  和Reid擊了一下掌,小小的歡呼一下,其實,我就是個負責在贏時調調氣氛的貨。

  正準備開始第二局,卻聽到了某個令我反胃的音調。

  「不好意思,我們也要參加。」是先前那位頭髮挑染的不成樣子的濃妝女人,她的右手挽著她的新獵物——一個中年男人,恐怕是今晚要去她家『喝茶』的。

  「不介意我坐下吧。」中年男人穿著休閒裝,左手揉捏著濃妝女人扭得花枝招展的腰肢。

  Reid聳聳肩,表示完全無所謂。

  「喂!我們也玩幾局吧?看有什麼勁。」這句話顯然是濃妝女人對我說的。

  我沒有直視她,直截了當:「我不會21點。」

  「呵,誰說要來21點了,我們去來些簡單的。你來定如何?」她的語氣挺柔,但一聽就是裡面帶刺的那種。

  我沒記得我這幾天有幹壞事啊,怎麼RP差到只是說了幾句話就讓某個陌生同性揪著我不放?

  我咬了咬牙,從嘴裡擠出一個詞:「輪盤。」

  賭博,對我這種一點演算法都不會的普通人來講就是拼運氣,輪盤恐怕就是最考驗運氣的。

  「好。」女人用抹了深紅色口紅的唇在中年男人嘴角親了一下,隨即得到了5000美元。

  這種事,給我1萬美元我也不一定去做。

  「Reid,關於輪盤你有什麼見解嗎?」我貼在Reid耳邊,悄悄詢問技巧方法。

  你能取到錢,而我能取到知識,看誰狠!

  「關於輪盤,20世紀70年代加州大學有人做過實驗,他們編寫了能分析各類賭場大轉盤的程式,將它做成晶片放在了鞋子裡……」

  「然後,他們贏了?」

  「沒有,他們被捕了,因為這種憑機器贏錢的方式是犯法的。不過各種組合和各種數位還是有下注幾率的,1-18號是47.37%,1-12號是31.58%……」

  「停,謝謝,不用了……」

  若真等Reid說完所有的幾率,我恐怕連倒數第三個是什麼都不記得了。沒錢、RP差,現在連技巧都背不出……

  ***

  我和女人換了一個地,那裡基本上看不見Reid所在的賭桌。

  「你先下注吧。」她將錢換成了顏色籌碼,身前堆了幾小堆。

  我於是從褲子口袋,掏出了我的……50美元,於是她笑了,荷官也掩著嘴笑了,但他很給面子的給我換了五個10美元的籌碼而不是殘忍的給一個50美元的籌碼。

  「你說吧,怎麼賭?」雖然經濟實力比不上,但絕不能輸在氣勢上。

  她掃了一眼淡金色漆邊的輪盤,勾了下嘴角,「賭數字,如何?先把錢輸光的人則失敗。」

  我掃了一眼我面前屈指可數的小籌碼,再盯著她身前一小堆各色籌碼思量了幾秒。我現在是明白了,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我機會贏。

  即便我10美元一壓,她也10美元一壓,而我們兩人都一局沒猜中。那麼輸的還不是我,這種遊戲的競賽性與公平性在哪啊?

  趁她還沒開口變本加厲說出什麼『輸的人裸奔』這種話之前我還是快些下注吧。

  在她不解的目光下,我把所有的籌碼全壓在了11上,我記得Reid有說1-18號幾率是47%左右,1-12號幾率是31%左右,乾脆結合一下選個居中的。

  才不會當小怪給你虐,要輸就輸的壯烈些!

  她很輕蔑地撫了一下那一坨紅不紅黃不黃的雜毛——果然,討厭一個人連形容詞都用不好了,將100美元的籌碼很瀟灑地壓在了緊鄰著我的12上。

  淺金色邊的輪盤轉動起來,白色的小球在輪盤上翻滾著、跳躍著。

  當它停下來時,我愣住了。難道RP回來了?白色小球停在了……11號上。

  於是我的本金從50美元翻了十倍。

  我沖她挑了下眉,得意地勾起了唇。原來我的RP不是最差的。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我的嘴角瞬間從上翹轉為了下翹,果然,RP這種東西不能瞎評論的。

  唉,看來今晚又有的忙了。我轉身準備去尋『大紅袍』的高挑身影。

  「贏了錢就想跑嗎膽小鬼。」

  看來今晚還有另一個人要和我沒完了?哈!和我最親最愛三天一約我的『紅袍子』大巫師你算個毛線?一切都必須為它讓道好不好!

  我轉過身,將所有的籌碼壓在了一個數字上——零。

  「一局定勝負如何?」

  她看來是被我惹怒了,將剩下的所有籌碼都毛躁地推到了與我相鄰的數字1上,「來就來。」

  「麻煩你公證一下,我先去上個廁所。」這話我是對荷官說的。

  扭頭就走,睬都不睬她。我那迷人多姿的『紅袍子』快把我催瘋了。

  搜尋了半天,這聲音竟然來自我最常光顧的地方,也是一家賭場唯一沒有監控的地方——廁所!

  看,多為我著想啊,為了不讓一個人莫名從監控面前消失,特地為我挑了一個熟悉的好地方。

  我抹了一下口袋,那裡有我一拿到行李就急著塞入的自製胡椒噴霧器。以免Reid等急,看來這又是一次限時任務。

  ***

  汗臭味,香煙味,以及幾百天沒曬過陽光的潮濕氣。

  不斷叫嚷著『咯吱』聲的老舊電扇,幾盞飛蟲環繞的暗黃色白熾燈掛在牆壁漆掉得差不多的天花板上。

  如果不是一桌又一桌進行著牌類遊戲膚色各異的男女,我恐怕會懷疑這是天朝九十年代小弄堂內的老年活動室。

  其實我看明白了,這裡是真*非法賭場。

  肩膀被來自後方的衝擊力撞擊,瞬間麻木。

  「又輸錢又被撞,今天老子的運氣被狗吃了?」

  「被」撞?請把主被動關係分清楚啊喂!我從剛才來到這後就在原地沒動過,哪有作用力去撞人?

  不滿地轉過身,目光所觸及到的是一隻紋在手臂上的張牙舞爪的龍,長體型的中國龍,而不是長著翅膀的西方龍。

  抬頭,這是個體型微胖的白人男子,下巴上有一小撮鬍子,估算也有個三天沒剃了。

  「呀,小妞長得不錯嗎?多少錢一晚?」

  今晚遇到的,不是想被人上的,就是想上別人的?

  「不好意思,我身子最近不好。」恐怕在你面前一輩子也不會好。

  他裝腔作勢地扭動了一下脖子,發出了清脆的『咯吱』聲,「那麼你的意思是撞了人就想跑?」

  四周,所有的人都忙於自己手上的紙牌花色,或是身前一排在美國鮮見的『麻將』,根本沒人注意到這個小地方。

  「你想怎麼樣?」

  「既然在這那麼就照這裡的規矩辦事,來一局,你輸了你今晚免費為我服務一次。」他露出參差不齊被香煙熏黃的一排牙,沖著我露出難看的笑容。

  絕對的肯定疑問,我說不了『不』。

  親愛的『紅袍子』,您也愛上了賭博?還是說這就是著名的入鄉隨俗,我去哪旅遊,您就給我挑些有地方特色的景點玩玩?

  「我贏了,那就告訴我這裡的具體地址。」其實我連『來一局』什麼都不清楚,大不了玩好耍賴想辦法溜掉。我摸了一下口袋裡的那瓶胡椒噴霧劑。

  隨見撿了一桌,桌上有兩副牌。

  對面的男人叼上一根煙,熟練的洗了一副牌。「我學這個好久了,中國人愛叫它『關牌』。」

  於是,我的內心澎湃了。這家賭場的老闆一定是華人,一定是的,努力引進中國各類文化,就是為了讓我這種人在這種情況下能全身而退!

  於是十二歲就贏遍家庭成員的我花了五分鐘輕鬆搞定了。我開始慶倖,還好『紅袍子』沒瞭解我的特長,不然今晚說不準真的要特殊服務了。

  「這裡是哪?」看著面前落敗相的男人,我開始要我的『獎品』。

  他看著我,嘴角微微咧開,猛地立了起來拉住我的左手臂,拖著我就朝外走。

  看來,不管我贏還是輸都要進行特殊服務了,所以我的特長完全沒有必要被瞭解。我的左手已經按在了我的胡椒噴霧器上了,準備對著他的眼睛噴到手酸。

  「快跑!條子來了——」一句不太標準的中國話,整個氛圍都變了。座位上的人都急著站起來各奔東西。

  男人見狀也慌忙鬆開我撒腿就逃。

  我追了上去,拉住他:「快告訴我這是哪?」前面那句突然冒出的母語讓我緊張了,我害怕這裡是天朝國內某家『國際』非法賭場,而這也意味著Mr.Telephone從『州際穿越器』升級為了『國際穿越器』。

  「Chinatown,San Francisco(三藩市,中國城)!」他顯然沒料到我這麼主動,隨即補充了一句,「今晚不用你賠了!」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呼——我松了一口氣,還好,這裡還是美利堅。

  不過誰要陪你,有人來接我了!

  ***

  回到正規賭場,我留意了一下時間,來去前後沒超過二十分鐘。幹得好,Nicole!

  先前的『輪盤』桌處,那個RP不佳的女人已經離開了,這就說明起碼她沒有贏。

  「小姐,這是你先前賺到的籌碼。」荷官認出了我。

  我看著他遞給我的一小疊籌碼,我突然意識到其實今晚幸運女神對我很好很好。

  就連平時最愛我的『紅袍子』也待我如初戀,沒讓我進行特殊服務,難道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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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通電話

  Reid成功賺到3萬美元並沒讓我驚訝,而突發的意外卻讓我措手不及。

  濕漉漉的東西順著領口一路朝下,黏糊糊的頭髮黏在了臉頰上,視野所及,一片漆黑。

  我是被一盆摻著冰塊的冷水澆醒的,順著我脖子一路朝下的正是沒有化去的冰塊。我只記得和Reid剛結束了一天的出遊,準備回酒店,接著就一點記憶都沒有了。

  有人動手解開了我腦後的眼罩,白色的光線刺激著我的眼球。

  先是一張方桌,再而是坐在方桌那一頭的女人。褐色的長髮中有許多搓被挑染成了酒紅色,假睫毛上方塗了厚厚幾抹金藍色的眼影,她勾著那抹塗著深紅色的唇,平靜地望著我。

  我動了一下雙手、雙腳,全部被梆得死死的。

  犯的著嗎?我只不過是把難纏的你從Reid身旁趕走,再順帶贏了不屬於你的5000美元,你用得著綁架嗎?

  綁架?看來不是,因為綁架是要求贖金,而唯一能贖我的Reid同樣被綁在了椅子上,緊挨著方桌的另一邊。

  他的嘴被一長條膠帶黏上,深棕色的眸子緊盯著我,只能發出『嗚嗚』聲。

  她想做什麼?打麻將?鬥地主?不是三缺一麼?

  「乖乖聽我說話,我就把貼在你嘴上的膠帶撕掉如何?」她似乎對我的清醒很滿意。

  我點了點頭。

  『嘶——』

  嘴唇周圍突然而至的撕裂感痛的我想罵人,而做了這事的頭在我後面,正是先前替我解開蒙眼布的人。

  他終於從我後面走到了女人的身邊,果然,是我口袋中那5000美元的前主人,那個昨晚輸得精光的中年男人。

  好了,湊一桌了。

  「先自我介紹下,不然不太禮貌,請叫我Amanda」她像是在招待一位老客人,「我前天還沒玩夠,所以想請二位接著陪我賭。」

  「賭什麼?」我的嘴角依舊還有刺痛感。

  她笑了,抽開了她桌前的抽屜,從中左右手各拿出了一把槍,接著站立起來,繞到了Reid身後,其中的一把槍抵在了Reid的額頭上,一字一頓「賭他的命!」

  我頓時覺得下一口氣差些沒供應上來,堵在了喉嚨口。

  「我需要理由。」我發覺我吐出來的調子已經有些發顫。

  「只要我想,幾乎每個我接近的男人都會乖乖陪我。不管少的、壯的還是老的,只要我想!可是他卻無動於衷,明明肯讓我接近,玩紙牌機時他與我聊得多歡啊,明明是喜歡我的,後來卻看都不看我一眼!」她越說越激動,停了一下,緩和了下語氣,「這種口是心非的男人殺了最好。」

  「他是第一個?」我不相信曾經她遇到的所有男人品味都低的離譜。

  「第一個還活到現在的。」她將槍柄抵在下頜,得意地將眼睛眯成了縫,「愛我就說出來嘛,扭扭捏捏、裝腔作勢的殺了算了。

  這難道就是自戀過度而導致的人格障礙幻想症?看誰都認為他愛你?

  為什麼去次賭場都會碰到這種人?!

  「說吧,怎麼賭?」

  這種過度自戀、自愛的人是勸不得的,不管在誰面前,她大概永遠都會認為自己是對的。我只能接受她的要求,和她賭。

  「嗚——」Reid睜大眼睛,沖著我搖頭。

  「我還是很開明的人,你可以聽完規則後再決定賭不賭。」她舉起了另一把槍,那是一把舊式的半自動左輪手槍。

  她拉開彈巢,倒出了五枚子彈,再裝上一枚,手一撥,槍膛快速轉動起來,『啪』的一下,她重新合上了彈巢。

  「賭這個,一人一次,遊戲規則你應該懂得。你輸了,他會死,你贏了,我大概會放你們走吧。」她頓了頓,「或者,你可以選擇不賭,自己走,留下他。」

  一屍兩命或是『大概』放我們走?

  我將目光投到了Reid的臉上,他想說話,卻無奈嘴被膠條縫得嚴嚴實實,只能『嗚——』個不停,那雙深褐色的眸子緊緊盯著我,眉頭皺的很緊,雙手雙腳都在使勁掙脫繩子,可是依舊不起作用。

  「看來我們聰明的帥哥想說些什麼?」女人,不,極度自戀狂笑著扯下了Reid嘴上的膠條。

  「放她走,我會聽你的!」Reid喊出了聲,隨即朝向我,「Nicole,不要和她賭!」

  極度自戀狂重新貼上膠帶,遺憾地搖了搖頭,「唉,昨天就這樣不就好了嗎?現在才知道喜歡我已經太晚了。」

  她笑盈盈地詢問我:「怎麼樣,決定了嗎?這種男人,還是讓我殺了吧,這樣你就可以繼續度假了。」

  我舔了一下被膠帶撕出了血的下唇,將目光從Reid身上挪開,深吸了一口氣,「我們誰先開始?」

  她似乎沒有料到這個答案,怔了一下,轉而回答:「你先開始,不過跟你賭的不是我,我扮演的可是荷官。Daring~交給你了!」

  另一邊的老男人很服從地替我解開了手上的繩子,並接過了女人地給她的槍,接著坐到了我對面。

  我只聽過『自戀人格障礙幻想症』,可不知道有什麼『因愛而生的你叫我死我就死愛慕症』。

  「看吧,我的Daring是那麼坦誠的愛我。」她舉起槍,重新抵上Reid的後腦勺,「開始吧。」

  男人將槍滑給了我,做了個『請』的姿勢。

  我以為我不會害怕,可從那只顫動著去握槍把的手能看出,我很怕,怕得要死。

  我將槍舉起,緩緩抵住我的右腦勺。明明是夏天,我的手卻冰涼,冷汗細細密密的直冒,險一些讓槍滑落。

  房間內,四個人中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很重,一個是我,另一個是Reid。他已經緊張的連嗚咽聲都沒有了,只有目光直直的看著我。

  開槍前,我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如果我輸了,我們能葬一塊嗎?我以前在喬治亞州的一個墓地親手挖了一個墳。」

  「不能!不過我會把你們的屍首處理的乾乾淨淨的,就像過去那些一樣。」她回答的很乾脆。

  好吧,希望用的是同一個焚化爐,扔的是同一個垃圾場。

  用Reid的概率學來講,現在,80%的存活率,只要不低於50%就有獲勝的希望。

  我的拇指戰慄著扣動了扳機。

  「嗚——」

  『撲——』

  我還活著,還有意識。我的左手貼上自己的心臟,感覺裡面的東西快跳出來了,雙手、雙腿全部在情不自禁的微微抖動。

  我將手槍放到桌面上,滑給了對面的男人。

  我看著他將槍指在自己的腦門上,我還沒反應過來時,他就迅速的開了一槍。

  ——空彈。

  接著又沿著木質桌面滑給了我。

  要不要這樣,前面那槍我還沒喘過氣來呢!你當是抽鬼牌啊,這麼快!

  所以這個男人和我一樣,我是『紅袍子』虐多了,瘋子見多習慣了,他是『自殺』玩多了,手槍對著腦門不怕了?

  現在的存活率是66.67%,依舊沒跌破50%,所以還有機會活,我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重新握住槍把,貼在耳朵上方。身體再一次本能的開始打顫。

  佛祖聖母耶穌瑪麗蘇,請保佑我一下下……

  扣下扳機,又一次,空彈……等著,如果我安全回家,我會給你們燒香的。

  現在,50%的死亡率。我把槍滑給了對面的中年男人。

  我睜大眼睛,看著他扣下扳機,沒有一絲猶豫。

  隨著一聲悶響,心臟擊打著血液湧上腦門,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空彈!

  盯著再一次滑到我面前的槍,我的牙齒開始打顫。

  對面那位究竟是這麼做到的,開槍就從來沒有猶豫過,好像料到絕對是最後一槍有子彈,死的也一定是我。

  料到了?或者,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抬頭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自戀妄想狂。

  原來,從一開始,我的死亡率就是100%。

  我握住槍柄,視線晃過Reid,他的臉唰白,或許比我的還白。

  我的假期還沒完,我的那句『我願意』還沒說出,『紅袍子』對我的觀察日記還沒寫完……

  100%死亡率?

  或許……不是。

  我將槍從桌上拿起,一點一點舉起,當與視線平行時,我立刻一手撐著桌角立了起來,槍口對準了自戀妄想狂的腦門。

  「只要你再動一下,我就開槍。」我的口氣已經是能吃人的那種。

  她的最因吃驚微微張開,轉瞬又恢復了鎮定。「你不怕我開槍?」

  「開啊,你開我就開。」我盡可能讓自己的口氣輕鬆些,「不是你說的嗎?這種口是心非,明明愛你還呆在我身邊的男人要了何用?」

  偽裝,有時候很容易,而有時候真的很難。說這話時,我的胸口很悶。

  「可是你先前……」聽她的口氣,她開始慌了。

  「先前我認為我能贏,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我不敢去直視Reid的眼睛,我怕他會慌亂無措的瞎想,也怕我的猶豫會露出破綻,可這是僅有的方法。

  「其實我知道的,那把槍,子彈從一開始就被放在了最後一個彈孔裡,轉軸根本沒用,你只是在演戲。」

  我不知道那個男人是否真的愛她,即便真的愛,真的願意為她死,可你愛的人為了另一個不愛她的男人讓你去死,你不會恐懼?不會不心甘情願?

  太堅定,太毫不猶豫。最完美的戲是最差勁的。

  女人用拇指扳動了手槍頂部的槍擊。

  我同樣勾起了嘴角,提醒她:「這把自動式左輪直接就能射擊。」

  她在賭我會為Reid放下槍。我在賭她那麼自戀絕不忍心傷害自己,在她心目中,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還有你,動一下我也會殺了她!」我喝止住了準備做小動作的那個中年人。

  我死死地咬住唇,努力抑制住快湧出來的眼淚。這是第一次,我用上膛的手槍舉著別人。很怕,很怕……拜託了,別開槍……

  女人看著我,終於笑不出來了,她緩緩地把槍放在了地上,兩隻手舉上了頭頂。「我知道了,別開槍。」

  「把槍踢過來,然後替他鬆綁。還有你!」我用槍指了指那個中年人,「到牆角去,抱住頭,讓我看得見你的手!」

  ***

  我對後面發生的細節記不大清了,只記得我一直舉著槍,直到Reid輕輕地環住了我,伸手接過了我手裡的槍,低聲安慰著我:「好了,你做的很好,接下來交給我吧。」

  直到911出警趕來,我才知道我貌似很了不起地解決了一起該市許久沒有偵破的失蹤案。

  恍恍惚惚地從Reid的懷裡抬起頭,眼圈大概已經紅得不成樣子了。

  「Reid,你聽我說,我、我那不是真心話,我知道她、那個女人一定會放下槍的,所以我才會說你……我……」我的聲音有些哽咽,但現在只想解釋。

  Reid拍著我的背,唇角微微拉伸:「我當然知道,不然你從一開始就不會答應。你的表現連我都自愧不如。」

  「可是我當時真的……快嚇得休克了。」我的左胸口內的小玩意依舊在劇烈運動者。

  「要不我們回……」

  「No!我要用剩下愉快的假期把今晚補回來!」我制止了Reid,我才不要回去。

  他淡淡地笑了一下,隨即嚴肅地看著我:「Nicole,聽著,以後再也不要做這種事了,向我保證。」

  「我……」

  「向我保證。」他加重了語氣,重複了一遍。

  「Reid,我向你保證,再也不會了。」

  誰知道呢,我撒謊又不是第一次了,就算還有下次,我也會……呸!我這個烏鴉嘴不要再想了。

  「如果子彈在第一發你要怎麼辦?」回酒店的路上,Reid突然想起了這個問題。

  「上次在喬治亞州我們親手挖得墓地真的不錯。」

  「……」


第二十六通電話

  「Reid,你在寫什麼?」結束了一天的『賭城』之行,我從浴室出來時就看到Reid坐在沙發上,很費力地埋著頭、倚著茶几在寫些什麼。

  他慌亂的抬起頭,一隻手按上密密麻麻的紙面,匆忙站起身子,擋在茶几的前面,「寫給某個老朋友的一封信。」他的語氣有些不穩。

  我叉著腰,翹著唇,朝前走了一步,貼得他很近,緊盯著他那不知該往哪看的眼眸,「女朋友?」

  他愣了一下,慌不擇亂的辯解:「不,只是一位老朋友……正巧住在這個州,這封信是關於犯罪心理行為因素的最新發現,我只是想聽一下他的見解……」

  我終於憋不住了,笑聲從口中溢了出來。使得reid不知所措的看著我。

  「我逗你玩的啦,別認真。」我繞過他,端起桌上的一杯水,仰頭喝了一口。

  我有不經意間看到,信旁的的信封上的某個單詞:asylum(精神病院)

  真的是不經意,我發誓。

  ***

  第二天從床上爬起來時,Reid的床是空的,我喊了幾遍Reid的名字,也沒有人應我,房間裡只有我一個人?

  我起身路過茶几時,發現了一張紙條。

  【去看老朋友,下午一點在酒店門口等我,帶你去個地方。——By Reid】

  所以這是不是意味著Reid用了度假的時間去和精神病院的老教授興高采烈地討論著犯罪心理行為因素的最新研究成果?

  於是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要怎麼過?打個電話給『紅袍子』讓他來陪我打『關牌』?

  思考了半天,還是決定乘電梯去了高層的酒吧,點了一杯還算便宜的酒精濃度為個位數的雞尾酒混時間。

  中午的酒吧真的很空,除了酒保以外,只有三三兩兩幾個人。坐在高腳椅上,我晃了晃手中五彩的液體,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

  恐怕等Reid回來,我也撐到出不了酒吧了。

  「Hi!一個人?」

  好了,不會無聊了。大街小巷尤其是酒吧最常見的角色出現了——說不準善惡的搭訕的陌生男人。

  他剃著淺褐色的平頭,身著深棕色的條子休閒裝,年紀比我大不了多少。

  「咦?你怎麼看得到我的朋友?」

  「一杯和她一樣的。」他沖酒保招了招手,轉而看向我,「你的朋友?在哪?」

  「前面還在這,現在大概附你身上了。」我低頭喝了一小口雞尾酒。

  他低頭朝自己看了一眼,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你是一個人。來這個成人遊樂場卻不賭博?不是很無趣嗎?」

  「那你不是更無趣,明明知道還說出來。」

  我不是特別有心思搭理他,隨意敷衍著。

  「酒保,再來一杯這個。」他看著我快見底了的高腳杯,又要了一杯,「這杯我請你,有男朋友了嗎?」

  「大概是有的吧,不過他現在大概正在和某個不知名的教授約會,一人一杯咖啡,站在同一塊黑板前寫著共同的愛好,順便討論討論犯罪心理行為因素。」

  他的臉僵住了,隨即恢復了先前淡淡的笑容:「他真有趣,這麼放你鴿子。」

  「那麼你呢?有女朋友了嗎?」

  「昨晚還是有的吧。」他一口喝完了杯中的酒,轉而要了一杯烈一些的,「你喝的這東西,太小兒科了吧,要不要試試這個?」

  「不用,失戀的又不是我。」我瞥了他一眼。

  「哈哈,你叫什麼?我是Baron。」

  我毫不吝嗇地接受了他請的酒,喝了一小口,「我可沒打算告訴你名字。」

  我就不信,這樣還不被我氣走。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我愣了一下,按了按自己的耳膜。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靠!我現在還在度假啊先生,『紅袍子』你夠了!

  「你怎麼了?」 Baron注意到我臉色變了,擰緊眉頭,困惑地問我。

  我伸手按了按左口袋的胡椒噴霧劑,歎了一口氣:「沒事,去下洗手間。」

  「要不要……」

  「不要!」我們今天才第一天認識,你就要送我去洗手間?

  「不,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幫你看一下座位,你的雞尾酒還沒喝完呢。」

  「好的,謝謝。」看來是我誤會了……

  又是老一套,『紅袍子』像是活的一樣,避開了酒店內部的攝像頭,選了一個不引人注意的隱蔽角落立好,一聲聲催促著我光臨。

  ***

  重新打開門,外面的世界卻沒有任何不一樣。奢華的牆柱,富麗堂皇的裝橫……我,還在原地?!

  我回頭,『紅袍子』卻已經不在了。

  這究竟是在玩我呢?還是在玩我呢?

  或者說……我的腦海裡突然冒出了個恐怖的想法:記得上一次進出『紅袍子』原地景物沒變是因為我穿了進來,而現在……我不會穿回去了吧?!

  我的心一驚,小跑著回了酒吧,在看到那個舉著高腳杯,沖著我點了一下頭的男人時,我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所以,『紅袍子』今天閑著沒事所以來玩我一下?

  我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喝了一口酒,緩了緩神。說實話,我現在還有些捨不得這個世界了,或者說,是捨不得某個人?

  「回來了?」Baron繼續和我搭話。

  我就沒明白了,為什麼很多人搭話總是說一些明知故問的話呢。

  我將身下的轉椅旋了個方向,換了處視野……等一下!那個人,黑邊眼鏡框,身旁的椅子上放著那個相機包,不就是飛機上撞了我一下的傢伙。

  沒有那麼巧吧,所以他在……跟蹤我?

  Nicole,你太高估自己了,沒錢沒勢,臉蛋長相還湊合,誰會特意買張飛機票跟著你?

  我咬了一下唇,思考了幾秒,決定還是去問一下。大不了主動去搭個訕。

  他似乎注意到我看到了他,我剛立起來,他便拎起相機包,急急忙忙地朝外跑。

  一定有鬼!

  我小跑幾步,正欲跟上,突然覺得整個酒吧開始打轉,腿也開始發軟。我第一反應就是扭頭看一直坐在我身旁的男人,他只是帶著笑容,看著我一點點倒下。

  腿剛觸到了鋪著毯子的地面,頭便靠在了一個人的懷裡。

  「他怎麼了?」

  「沒事,我女友昨晚玩得比較High,現在喝多了,我送她回去休息。」接著我感覺自己被一個人橫空抱了起來。

  你妹,放我下來,誰是你女友,誰昨晚玩High了?我的內心在咆哮,全身卻軟綿綿的,一點點兒力氣都使不出。

  最近這兩趟綁架已經被我當飯吃了嗎?

  在不知道去哪的路上,我算是想通了,『紅袍子』,從來不開玩笑。

  ***

  還好只是喝了一口,不然被人上了都還以為自己剛才只是睡了一覺。

  我硬是支開了眼睛,眼前的景象是酒店內再普通不過的雙人間。

  「感覺如何?」一陣涼風吹進我的耳洞,男人的唇正緊貼著我的耳廓。

  我咽了一口口水,發現自己的四肢依舊無力。「你的前女友,怎麼了?」

  「用完了,上午剛扔掉。」

  我就知道……你當是一次性浴帽啊,用完就扔。所以,接下來是我?一次性?!

  我的頭依舊很暈,胃裡翻江倒海,噁心的想吐。

  「你給我……喂了什麼?」離開一會沒有『熟人』人幫你看管的水喝不得啊。

  他跨過我的身子,跪在我的身前,一隻手挑起我的幾根頭髮,在鼻尖劃過,「酒精,迷藥,或許還有些其他未知的東西。」

  別告訴我這東西是地攤貨,材料未知。

  「所以你想做什麼?先女幹再殺,再女幹再殺?」我努力轉動眼珠,床頭櫃的電子鐘顯示著:12:50。

  Reid,我希望你的表快十分鐘。現在你如果回到房間,那麼一定會發現我不見了。

  「你不怕?」他的臉貼近我的額頭。

  怕,怕得要死。

  手機鈴聲適時響起,是我的?

  自稱為Baron的男人將手伸進我的口袋,掏出了我的手機,以及我的胡椒噴霧器,該死!

  他翻開手機蓋,「生物細胞學專家?這是誰?」

  就是先前我和你說的那位放了我鴿子用度假時間去和精神病院老教授聊犯罪心理行為因素的人。你希望聽到這答案嗎?

  ***

  Reid趕回酒店前門的人工湖時是下午12:50,他拿出手機,試著給Nicole打個電話,想告訴她自己已經到了。

  無人接聽……

  他決定再等一會。可他等來的不是Nicole,而是Morgan以及Hotch。

  「臨時接到一個案子,想到你也在這打算到了再通知你。沒想到還真碰上了。」Hotch身後跟著一小批FBI。

  「打擾了你的蜜月之旅真是抱歉。」Morgan很惋惜地拍了拍Reid的肩,「那個『好運』姑娘呢?」

  Reid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1:05,他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發生什麼事了?」他再一次撥打了Nicole的手機。

  「一連三天,這裡附近的垃圾箱內都會多出一名年輕女性屍體,沒有掙扎痕跡,沒有性侵犯痕跡,沒有裸|體,屍檢報告顯示死者身前被灌了某種藥。不過最令人困惑地是她們的頭髮和耳朵都被割掉了。」

  「很顯然嫌犯是性無能或女性,也許是想發洩針對某人的報復。」Reid第三次撥通Nicole的手機。

  這一次,終於通了,她他正欲松一口氣。

  「嗯……今天下午的課程我沒法參加了,前面在酒吧喝了些酒,現在在休息。」Nicole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Reid對著掛了的電話發了三秒鐘呆,抬頭問Hotch:「你們說的嫌疑人在這個酒店?」

  「Yes.」

  Reid轉身就往酒店內跑。Hotch和Morgan對視了一眼隨即跟了上去。

  「Reid,你怎麼著急難道是?」Morgan跟在Reid身後進了電梯,看到他毫不猶豫的按下了一個數字。

  Reid再一次去撥那個號碼,卻被通知已關機。

  「還有其他關於那個人的資料嗎?或者那些女性的?」Reid深呼吸了一口氣,將手機塞回了口袋。

  他告訴自己不要緊張,Nicole也許真的只是太累在睡覺。

  「她們身前除了被灌了藥物,還檢測出了酒精成分。「

  ——前面在酒吧喝了些酒

  電梯門剛開了條縫,Reid便擠了過去,直沖酒吧吧台。

  「FBI,請問前面有沒有一個黑頭發的華人女性來過這,她大概這麼高。」Reid伸手比劃了一下。

  吧台的酒保正在擦著一個鋥亮的高腳杯,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大概半個小時前來的,喝了一杯半的『橙□惑』,然後就支撐不住被他的男友帶回房間了。」

  「那本雞尾酒的度數是這裡比較低的了,沒想到這樣就醉了……」他還不忘補充一句。

  在聽到『男友』這個詞的時候,Reid愣在了原地,他的腦海裡突然冒出了那個昨天還在對他笑得女孩,今天就被割去耳朵減了頭髮被發現在最近的垃圾處理廠內。

  「Reid,別愣著了,現在去看監控還來得及!」Morgan看來是明白了,撞了一下Reid,想讓他清醒。

  監控內,他們看到那個姑娘只是離開一下,坐在他旁邊的男人就在她的杯子裡做了些小手腳。

  當看到Nicole軟綿綿地倒下來時,Reid心底揪了一下,而那個男人更是心安理得地把她抱了起來。看來他真的是一刻都不應該離開她的。

  「Reid,在這乾著急不會有幫助的,我已經叫Garcia去查那男人的房間號,不過他很有可能用的假證件登記。」Hotch第一次看到自己組內的這個無所不知的天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Reid現在不能失去她,也不想失去她。

  「耳朵!」他強迫著自己思考,「伊斯蘭教的傳統中,女性要遮住面容,尤其是耳朵,因為在他們看來耳朵是性的象徵。隔去耳朵是為了懲罰她們對愛的不忠。」

  「Garcia,將酒店內登記的20-25歲白人男性與伊斯蘭教徒做交叉比對,順便留意證件照的真偽,或是他的妻子是不是伊斯蘭教徒。」

  三十秒後,電話裡傳來了Garcia興奮的聲音:「找到了,Baron Bull,3408號房,剛剛離異,前任妻子和別人跑了。」

  ***

  3408,Reid盯著門上的房間號,內心卻沒有之前那麼急切的想要進去。他怕打開門後,躺在地板上的會是一具已經死透了的屍體,那頭殘破的頭髮與那雙無法聚焦的驚恐眼眸。

  他的呼吸越來越快,越來越重,握著槍柄的雙手也在微微發抖。

  他其實一直都知道,這個女孩身邊總是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危險,但他也知道,這個女孩最後總能完好無損的站在他身邊。

  希望,這次也是。

  門打開的刹那,他是第三個沖進去的。

  他的第一反應便是尋找那抹熟悉的影子。

  那張床上,那個女孩躺在上面,一動不動,他看不到她的臉,但他認得出她。旁邊跪臥著的男人睜大了眼睛,恐慌的看著破門而入的一幫人,他的右手上,一把浸著血的瑞士刀上粘著幾根黑色的髮絲。

  「FBI!放下你的武器!」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但他已經無所謂了。他現在只是想知道她還好不好。

  繞到她身邊,扶起她軟綿綿的上半身,原本黑色的長髮像是被不知名的東西啃過,殘破的七零八落。

  「Nicole!」他喚著她的名字,輕輕地搖晃著她一下又一下,「拜託,醒一醒……」

  他原本是打算帶她去見一個人的,而那個人也很想見見她。

  所以……快醒過來……


第27章

  「好好陪她吧,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Morgan簡單的道了別,關上房間的門。

  Reid原地踱著步子,視線不離床上的女孩。

  經趕到的醫護人員診斷,除了脖子上的一道劃傷,其他地方完好,現在勉強稱之為病的只有一項——酒精中毒。

  女孩躺在床上,胸口隨著呼吸起伏,兩頰帶著兩點紅暈。

  Reid輕聲靠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坐於床沿,接著伸出一隻手去試探她的額頭,剛觸覺到灼熱的溫度,就與一雙黑色的眸子對了個正著。

  「Reid?」她試探性的叫了一聲。

  伸出去的那只手立馬縮了回來,Reid有些莫名的無措,「中飯吃了嗎,肚子餓嗎,要我幫你叫些東西吃……我去幫你倒杯溫水,再放些蜂蜜解酒……」

  Reid正準備起身,手臂卻被另一隻手拉住。

  他回過頭,發現Nicole雙眼噙著淚,牙齒咬著下唇,上身微微發顫。

  待他還沒反應過來時,女孩便低聲抽噎起來,晶瑩的眼淚順著兩頰滑落。

  「Nicole,你……」Reid一隻手懸在半空,不知道如何是好,愣了三秒後才手忙腳亂地去夠床頭的紙巾。

  指尖剛觸到紙巾,原本還窩在床中央的少女突然撲了過來,將臉埋在了他的胸前,同時用雙臂死死圈住他。

  原本還沉寂的房間在下一刻被哭聲打破,Reid感到胸口被打濕,溫熱的眼淚浸濕了襯衫觸到了皮膚。這種不安的情緒仿佛通過眼淚也傳遞給了他。

  Reid抿了下唇,兩隻手一隻一隻緩緩環住她,任由她繼續將眼淚擦在自己的襯衣上。

  房間內,夕陽的黃暈漸漸褪去,黑夜的影子一點點爬上。

  女孩的哭泣聲終於逐漸輕了下去,最後只剩下一聲接一聲的哽咽。

  「Nicole,我在這裡。」Reid放開一隻手,將女孩散落在臉龐雜亂的黑髮拂到她的耳後。

  「為什麼是我……」她終於出了聲,夾雜著哽咽聲喃喃自語,「為什麼會是我……」

  Reid聞到女孩喉嚨裡帶著的濃郁酒味,他知道她被下得藥內含有大量酒精,他必須快點幫她醒酒才行。動了一下,卻感覺到環住他背部的手緊了緊。

  「不要走……」哭的有些沙啞的嗓音仿佛在輕聲哀求。

  「我不走,只是想給你去……」他想解釋。

  「不要……」

  Reid聳了下肩,不經意的翹起了唇,再一次環住她。既然她需要他,那麼就繼續抱著吧。

  「我已經受夠了,再這麼下去的話我也許真的會死掉的……」Nicole終於抬起臉,卻沒有看向Reid,而是頂著他身後冷冰冰的牆壁。

  驚了一下,Reid凝視住那雙通紅的眼眸,想開口卻不知道該問什麼。

  「先是莫名無助到一個人也不認識,再是三天兩頭見見瘋子,Reid就算你是FBI也沒見過像我這麼倒楣的吧……他們一個個都想置我於死地,而我只能一次次去反抗,因為根本沒有其他人能幫我……說什麼再也不冒險做傻事,根本不可能,那東西不會放過我的……我只是想好好度個假,為什麼這樣都不可以……我明明知道有些人遇害,兇手還逍遙法外,可我根本沒勇氣告訴別人,我怕自己被牽連,我是不是很沒用……你知道嘛,其實我一直想告訴你『紅袍子』的事,那全是真的,可我怕你不相信,怕你也離開我……我好害怕又是一個人、一個人去面對那東西……」

  她斷斷續續地說個不停,而Reid則是默默地傾聽著。他有很多不解的地方,但現在恐怕不是問的時候,還是讓她全說出來吧,這樣她的情緒或許會好很多。

  「不會的,我不會離開你的。」Reid貼著她的耳朵,聲音低到仿佛在自語。

  Nicole搖了搖頭,淩亂的頭髮撒了一肩,「那是你還沒有完全知道,你一定不會相信的……」

  推開女孩,Reid的雙手架在她的雙肩上,緊盯著她純黑色的眼睛,很嚴肅地開了口:「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我都會相信你,我發誓。」

  所以告訴我吧,你究竟一個人在承擔些什麼,你究竟隱瞞了什麼。

  措不及防,溫潤的唇貼了上來,柔軟的舌頭肆無忌怠地伸|入,Reid的腦子一下子悶了,他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第一次……不,或許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但最近的一次是個見面不超過48小時的保護物件,而現在面前的卻是自己喜歡的女孩。

  女孩挽住了他的脖頸,不斷地索取,他的鼻尖沾上了幾點女孩臉頰上冰涼的水滴。

  呼吸越來越重,他的雙手也不由自主地攀上女孩的髮絲,抵在她的後腦輕輕穩住。先是小小的嘗試,再而他開始回應……

  當感覺女孩的柔軟的唇離開時,Reid才意識到剛才做了什麼,「Nicole,你現在……」可女孩根本沒給他機會,她的吻在一寸寸的下移,星星點點地落在Reid的鎖骨間。

  而那雙手也從他的脖頸滑落,按在了他的衣領上,沒有章法地開始撕扯……

  「No,不要這麼做。」Reid想制止,誰知Nicole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強硬地拉開了一粒紐扣。

  他知道她醉了,現在的局勢再不控制就晚了,可是他下不了手,不想推開她,不想再讓她受傷……

  又一粒紐扣被扯斷,少女的瘋狂還在繼續……

  「Nicole,再下去,我怕今晚我會老十歲。」Reid試著轉移話題,想由此轉移她的注意,同樣也是在轉移自己的。

  「你知道拿破崙也越過獄嗎?他曾從被看管的地中海厄爾巴島上逃出來過,領了1000多人在法國南部登陸,路易十八國王派萬人鎮壓,最後他勝利了你猜他怎麼做到的?」

  第三粒紐扣被撤掉時,Reid的胸膛露出了一半。

  「他獨自一人走向軍隊,把帽子一摘,胸膛一露……」Reid突然意識到這個笑話不合適,「然後大喊『朝你們的國王開槍吧!』最後他是被激動的士兵們高舉起來一路拋回去的。」

  「嗯……」Nicole輕聲應了一聲,扯開了第四粒紐扣。

  「我們要不要談談別的……嗯,我記得你出生的國家有一個天干地支紀年法,中國古代一直都用那個紀年……」

  Nciole扯開了最後一粒扣子,襯衫上的扣鈕全部陣亡。

  「或許我們可以談一談拉格朗日中值定理……」Reid越來越慌張,大腦裡那些平時的儲備此時一點都派不上用處。

  Nicole一隻手環上了他的腰,另一隻手朝下探去……

  「……」Reid已經一句話都憋不出了。

  三秒過去了,十秒過去了,二十秒過去了……

  「Nicole?」Reid試探地叫了一聲。除了環在腰上的那只手動了一下,再沒有任何反應。

  他低下頭,發現女孩的頭抵在他的胸前,另一隻耷拉在身側,一動不動——她,睡著了。

  長長的舒了一口氣,Reid試著去挪動那只環在腰上的手,卻見到懷中的女孩不安地扭捏了一下。

  要不,就這樣?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缺紐少扣的襯衣,無奈扯了扯嘴角。

  ***

  睜開眼睛的那一刻,頭暈目眩。

  我記得昨天被某個變態拉近房間,然後Reid來了……一定來了,不然我就算睜開眼看到的也是自己的手腳分別在自己眼前的不同方位。

  我動了動麻木了的左手,發現正觸摸著某樣肉肉溫溫的東西。

  我扭轉過頭,視線依舊有些模糊。但我不會看錯,Reid近在咫尺,一隻手環著我的腰,幾乎差一些就緊貼我了!

  我昨晚貌似……貌似……我主動想上Reid……我妹!我就不應該隨便和莫名搭訕的人聊天呀!

  我的第一反應就是低頭去查看自己的衣服,還在身上套著,除了有點亂沒有一點鬆開的跡象。再看看睡在身邊的人,他就完全不一樣了,所有扣子都被扯壞了,很顯然,罪魁禍首就是現在在這一點細節都不記得了的沒事人。

  「I'm so sorry。」我無奈地低聲自喃。

  「我沒事,不用道歉。」

  我愣了一下,抬眼便對上了那對黑棕色的眸子。一想到昨晚的我的所作所為,我尷尬地撇開視線。

  怎麼辦,我以後要怎麼面對Reid?一被灌醉就會像只餓狼一樣的主動去扯人家的衣服……

  「Nicole,你還記得昨天發生的事嗎?」他拉扯了一□前的衣服,遮去了胸膛上一塊露在外的皮膚。

  還要我回憶嗎……丟臉死了……

  「嗯……我、我那個你了……」我的雙手不自己的交叉著。

  「還有呢?」他起身,從行李箱中扒出一件完好的衣服。

  我的眼睛睜得很大……還有?

  「我還對你做了什麼嘛?」我從上到下掃視了一遍Reid,尤其躲在下方多停留了幾秒,還好沒看到什麼不正常的。

  Reid順著我的視線低頭看自己,連忙搖手:「不,你沒對我做什麼,我只是想知道你還記得昨晚我和你或你自己說過的話嗎?」

  「拉格朗日中值定理?」

  「再前面呢。」

  「天干地支紀年法?」

  「再前面……」

  「拿破崙……越獄?」

  「……」Reid沉默了一會,給我倒了一杯水,「不記得就算了,不是什麼很重要的。」

  真的不是什麼重要的嗎?我一手撫上頭髮,腦袋還在隱隱作痛,依舊什麼也想不起來。

  該死,我的頭髮……我抓了一把被剪得亂七八糟的雜毛。看來,得換髮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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