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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HP)愛的力量》作者:林宸【完結+番外】

《(HP)愛的力量》作者:林宸【完結+番外】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ק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1412個瀏覽者
文案:

這是一個在HP的世界裡女主捧著愛心追教授,
以及以愛為名坑舅舅(LV)的故事。
當鄧布利多說「愛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時,
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在打官腔、騙小孩兒、裝。
其實,他是認真的。

老規矩,本文立場無限接近於原著:
愛教授,不黑獅院,不漂白蛇院,反血統論。
伏地魔是大壞蛋,鄧布利多是有缺點和做錯了很多事的好人。

萬一我不小心黑誰或者漂白誰了,請你們一定要告訴我,我改。
有人說,本文的主角其實是V大;女主和教授這對CP就是出來賣萌和打醬油的。
……他們說的才不是真的呢哼~!

內容標籤: HP 奇幻魔幻 青梅竹馬 西方羅曼
搜索關鍵字:主角:蕾佳娜·奧蘭治,西弗勒斯·斯內普 ┃ 配角:伏地魔,HP親世代眾 ┃ 其它:HP,SS,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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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起床啦,蕾佳娜寶貝~」溫柔的男聲在裝飾成粉紅色的房間裡響起,明亮的陽光透過寬大乾淨的窗戶透射進來,給坐在兒童床邊英俊的父親和他在床上睡得正香甜的小女兒都鍍上了一層朦朧的白光。

  「唔~」蕾佳娜不滿地皺起眉頭嘟起嘴,發出含糊的抗議聲,拖過被子蓋住臉。小奧蘭治先生看著她,喜愛地笑了起來,輕輕地把被子撥開,俯下身在她肉嘟嘟的小臉上親了一下,引誘地說:「快起來,爸爸媽媽今天帶你去動物園!」

  動物園?

  蕾佳娜對這樣的誘餌毫無抵抗之力。她伸手揉了揉眼睛,長長的睫毛眨了幾下,醒了。

  「早安,寶貝~」她爸爸笑眯眯地把她扶著坐起來,湊過臉去期待地等著一個早充滿奶香的安吻。

  「早安,爸爸。」蕾佳娜敷衍地親了他一下,一骨碌爬起來。

  「早安,格林德沃!」她用遠勝剛才對她爸爸的熱情,撲住放在床頭櫃上的相框,狠狠地親了裡面一臉尷尬,拼命想躲開的男巫一下。

  小奧蘭治先生的臉瞬間扭曲了。

  不同於其他同齡小姑娘,蕾佳娜的房間裡有整整一面棖ㄠ噩菑j大小小的畫像,裡面住著的都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黑巫師,他們幾乎毫無例外地有著相似的鷹鉤鼻和陰沉的面容。當剛剛起床的蕾佳娜熱情地跑過來,仰著臉跟他們一個個道早安的時候,黑巫師們一面傲慢地點點頭,同時又在心裡松了口氣,覺得這位過度熱情的小姑娘的父親——此刻他正站在那兒發呆——堅持把他們高高掛在蕾佳娜夠不著的暀W的決定實在是太英明了。他們同情地看著一邊用力擦著臉上的口水,一邊羞惱地躲到照片背面去的格林德沃。

  被徹底忽視了的小奧蘭治先生心理極度不平衡地望著自己的寶貝女兒起勁兒地衝著畫像們賣萌。

  ——總有一天!我要把這些該死的黑巫師們統統丟出去!

  嫉妒的爸爸憤怒地在心中揮舞著拳頭,發誓道——雖然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可惜,只要蕾佳娜在這個家一天,這個願望看起來就永沒有實現的可能。

  世界上總是有這樣那樣的非主流小朋友。

  相比之下,只是崇拜強大的黑巫師的蕾佳娜奧蘭治其實也並不那麼驚世駭俗。

  晚飯的時候,當老奧蘭治夫人第一百零一次聽到孫子抱怨蕾佳娜詭異的愛好的時候,出言替她申辯道。

  「這不能怪她。追逐力量原就是巫師和女巫們的本性。誰讓那些最最強大的巫師們恰好都擅長黑魔法呢?」

  這不負責任的言論憋得小奧蘭治先生說不出話來,過了半天,他綠著臉抓狂道:「可蕾佳娜是我的女兒!我的!!」憑什麼他辛辛苦苦養大的漂亮女兒,跟那些醜陋陰森的畫像比跟他還要親?!!什麼「只是崇拜最強大的巫師」?鬼話!不然她為什麼不去迷戀鄧布利多?他可是打敗了她「最愛」的格林德沃的當代魔法界公認第一人呢!(當然,小奧蘭治先生只是這麼想想,並不意味著他很樂意看到自己的「情敵」名單又多出一位。)

  「噢,別這樣,雷哲,」老奧蘭治夫人告誡地拍了拍小奧蘭治先生的肩,「這可一點兒也不斯萊特林。」

  「我是個徹頭徹尾的拉文克勞!」小奧蘭治先生帶著幾分不滿,驕傲地反駁說。

  「哦,是的,是的。我差點忘了。你的腦子的確很好使,雷哲。」雖然一進入爸爸模式就犯傻。

  老奧蘭治夫人漫不經心地隨口說道,因魔藥和保養得當而看上去只是三十開外的臉上露出一絲不以為然。作為岡特家的女兒——雖然因為拒絕嫁給親兄,卻和一個麻瓜私奔而被家族除了名——老奧蘭治夫人身體裡流淌的畢竟是偉大的斯萊特林的血。她的曾孫女兒會對黑魔法和強大的力量著迷,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哦!格林德沃這個漂亮的金髮小夥兒是多麼可愛!就連她自己,在和老奧蘭治先生墜入情網之前,不也曾偷偷迷戀過他一段時間嗎?即使是現在,當她偶爾路過蕾佳娜房間的時候,都還會忍不住向她床頭櫃上多看兩眼呢!

  蕾佳娜覺得她爸爸一點兒都不理解她。

  在強大的黑魔法面前,那種危險又刺激、緊張又興奮,嚇得渾身發抖卻忍不住被強烈吸引的感覺,是多麼美妙啊!

  然而小奧蘭治先生在談到她這個「小愛好」的時候,卻總是反感地皺起眉頭,還百折不撓地總是試圖把她「扳回正途」。

  「在這方面的接受度,爸爸甚至還比不上麻瓜!」蕾佳娜撅起了嘴。

  老奧蘭治先生在聽到這話後笑呵呵地摸了摸她的頭,把他最偏愛的曾孫女抱起來,放到自己的膝蓋上。

  「這就是代溝。」這位已經120多歲,卻由於曾使用過駐顏魔藥,而顯得比自己的孫子還要年輕的麻瓜一本正經地說。

  老奧蘭治先生有些懷念地想起將近一個世紀以前,他無意間在鎮上的集市中發現老奧蘭治夫人不小心露出的魔法天賦,因為好奇和興趣而偽裝成毫不知情的樣子去接近這位因一直被父兄嚴密監管而分外單純的姑娘,進而逐漸愛上了她,然後使盡手段把她騙——咳,「追求」——到手的經過。

  雖然老奧蘭治先生求愛的過程危險又艱難——他甚至一度遭到了來自姑娘家庭成員的嚴重的生命威脅——不過最終他還是成功地說服她跟著自己一起逃走了。他們之後的生活平靜又甜蜜,這一百年來,夫妻倆每天都像是新婚,就算偶有爭吵,也是在幾個小時之後就又迅速和好了。

  如果不是那種對未知事物和潛在危險的強烈好奇和喜愛,他也得不到這樣一段美滿的婚姻。而曾孫女在談到黑魔法的時候提到的那種刺激又興奮的心情,不正和他第一次面對妻子的魔法時的感受一模一樣嗎?可見這完全都遺傳自他的優良基因!

  這對「沒有代溝」的祖孫因為「共同」的愛好而感情相當好。在蕾佳娜6歲以前,老奧蘭治先生一直都扮演著她「最喜歡的家庭成員」的角色。

  可惜,即使有老奧蘭治夫人冒險從家裡偷出來的駐顏魔藥(這恐怕是當時這個世界上僅存的一份了),老奧蘭治先生仍然在他127歲生日剛過沒幾天的時候,在睡夢中毫無預兆地離世了。就算有魔藥幫他延長了幾十年的生命,可他畢竟只是一名壽命短暫的麻瓜。老奧蘭治夫人因為過度悲傷,沒能撐到丈夫的葬禮結束便也跟著去了。

  埋葬了兩位親人之後,奧蘭治先生和夫人繼續居住奧蘭治莊園的祖屋裡,而他們的兒子小奧蘭治先生則帶著妻子和女兒蕾佳娜遠遠地搬到了倫敦——住在充滿親人痕跡和記憶的老房子裡太容易令人觸景生情了。蕾佳娜只有6歲,太過傷心對她的成長並不好。

  也幸好她只有6歲,還沒能完全理解死亡的意義,只是因為一直見不到親愛的曾祖父母而時常發脾氣、大聲哭鬧。

  幸而,在搬家一段時間以後,蕾佳娜漸漸恢復了原來的活潑——這還得歸功於他們的新鄰居,伊萬斯一家——他們是一對熱心善良的夫婦,和兩個漂亮友好的小姑娘。蕾佳娜在和她們成為好朋友之後,迅速地發現了其中小的那個,莉莉伊萬斯,也是一名和她一樣的小女巫。

  由於打出生以來就習慣了巫師和麻瓜混居在一起的生活,蕾佳娜對佩妮和莉莉的態度並沒有什麼不同,僅僅是因為莉莉比她小幾個月而對她額外照顧。

  佩妮雖然對妹妹和蕾佳娜的「特異功能」有點嫉妒,但抱著蕾佳娜送給她的會說話會唱歌的魔法布娃娃,用著莉莉用積攢了好多年的零用錢為她郵購的魔法梳子方便地輓著不同的髮型,在學校的舞會上出盡風頭,內心裡就也並沒有什麼特別不滿的。

  佩妮直到幾年以後,和莉莉在小區的花園裡玩耍,第一次遇到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時候,才頭一次對魔法產生了一定程度的反感——那個住在平民窟裡的髒小孩兒,明明是他鬼鬼祟祟地躲在一邊偷看她和莉莉,卻怎麼也不肯承認!

  「我沒有偷看!」他否認說。陽光下的他看起來又熱又不自在,頭髮髒兮兮的,「我再怎麼也不會偷看你的!」他惡狠狠地對佩妮說,「你是個麻瓜!」

  雖然蕾佳娜也曾提到過,魔法世界把不會魔法的人叫做「麻瓜」。可「巫師」和「麻瓜」這兩個詞從蕾佳娜口中說出來就像是「英國人」、「法國人」那樣平淡,可野小子斯內普提到「麻瓜」時的語氣,簡直就像是在叫什麼髒東西一樣!

  ——噢!她真是討厭死這個斯內普了!

  佩妮真希望當時蕾佳娜在場——如果蕾佳娜那段時間不是正巧隨父母去了國外旅遊,沒有和往常那樣跟伊萬斯姐妹一起玩,她一定會幫她狠狠教訓這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臭小子的!

  然而令佩妮失望的是,當蕾佳娜最終見到「那個斯內普」的時候,卻似乎立刻就對他產生了很大的興趣。

  ——那肥大而古怪的著裝,那蠟黃而沒有血色的臉龐,那油膩膩的、長長的、參差不齊的黑頭髮,那彎彎的鷹鉤鼻子,甚至那面對麻瓜時掩飾不住的傲慢又輕蔑的神色——「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家的孩子!」她悄悄地在佩妮耳邊說。

  佩妮非常認同蕾佳娜話中的內容……可她語氣中的那種難掩的興奮和閃閃發亮的眼睛是怎麼回事?!

  尤其是當西弗勒斯有意無意地展露出一、兩手嫻熟的魔法,以及在談話中透露出他對魔藥知識的深刻了解時,蕾佳娜簡直就像是被他迷住了——雖然她也纏著父母提前教會了她霍格沃茨高年級課本中的大部分內容,可她卻從沒有像西弗勒斯這樣幾乎把每個咒語都練習到信手拈來的熟練度。他甚至還打算自創魔法!這可是她從來都沒有想過的事。

  蕾佳娜越來越覺得這名惹得她的好朋友極度不快的小男孩兒很有成長為一名強大的黑巫師的潛質,因此反倒在佩妮再一次說西弗勒斯的壞話時,反過來開導起她來。

  「親愛的,」她很有經驗地對她的朋友說,「你知道,那些強大的黑巫師總是有這樣那樣的怪癖。」這點她最有感觸了!就像她心愛的格林德沃,就有明顯的自閉症——他總是躲在畫像的背面,害得她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能親到他的臉了。「人們不得不因為他們難得的天賦而包容他們——雖然有時候這樣很難。」

  「這可不僅僅是難——簡直是毫無可能!」佩妮氣呼呼地揉著她的肩膀。就在幾分鐘前,西弗勒斯還故意弄斷了一根樹枝,砸到她身上。

  可蕾佳娜覺得佩妮這次實在是有點兒自作自受——誰讓她嘲笑西弗勒斯那身古怪的罩衫是他媽媽的孕婦裝來著呢?不過蕾佳娜可不想破壞佩妮和她之間的感情,於是默默地把她的意見吞進肚子裡。

  不管佩妮怎樣不情願,在蕾佳娜的額外關注下,從沒有過來自魔法世界的同齡玩伴的西弗勒斯還是很快就成了蕾佳娜和莉莉的新朋友,並接到了去她們家做客的邀請。

  伊萬斯夫婦都是正直善良的好人,他們雖然在西弗勒斯第一次來找莉莉的時候表現得戒備了些——畢竟他的外表實在不能令當父母的放心——但在了解他一點之後,就對他很熱情了。不過,在同情西弗勒斯的同時,伊萬斯夫婦仍然沒有忘記時時告誡小女兒不要去「不該去的地方」,畢竟蜘蛛尾巷作為貧民窟實在沒有什麼好名聲。

  相比之下,西弗勒斯顯然更喜歡蕾佳娜的純血父母——小奧蘭治夫婦在面對他時表現得相當平靜。他們的眼中沒有探究,也沒有憐憫,就好像他糟糕的外表完全沒什麼好值得奇怪的。

  小奧蘭治夫人甚至在他第一次上門找蕾佳娜的時候,對他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熱情地邀請他進來坐在他們乾淨柔軟的沙發上,輕輕地揮了揮她的魔杖。擺在他面前的透明茶几立刻就被一大堆零食和飲料鋪滿了。

  西弗勒斯簡直有點受寵若驚。他永遠都不會知道,在他抱著小奧蘭治夫人硬塞給他的一袋子熱乎乎的奶油曲奇,和打扮完畢的蕾佳娜一起離開後,小奧蘭治夫人喜極而泣地撲到她丈夫懷裡。

  「我們的寶貝終於從失去曾祖父的打擊中恢復過來了!」伊萬斯家那對開朗又正派的女兒,完全不應該是蕾佳娜的菜啊!蕾佳娜失常得居然都願意和完全沒有一絲黑巫師氣息的她們做朋友了!

  小奧蘭治先生摟著妻子感慨萬千。雖然他仍是不喜歡黑巫師,更不喜歡那些比他更能吸引他寶貝女兒的注意力的臭小子(無論他是誰,無論他們是什麼關係)。但這些與蕾佳娜的心理健康相比,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哦,這可真是一個美麗的誤會。如果家族中最了解蕾佳娜的老奧蘭治先生還在世的話,肯定會對孫子孫媳的想法嗤之以鼻。本來嘛,對於一個性向正常的小姑娘來說,同性朋友吸引她的地方,就不可能和異性吸引她的地方是一樣的啊!

  蕾佳娜自然是對這一切毫無所知。在他們與莉莉在伊萬斯家門口會和後,興致勃勃地說:「西弗勒斯,我們去你家玩吧?」她從來都沒有放下過對「黑巫師家庭」的好奇心,只不過之前和這位新朋友不算熟,沒好意思開口罷了。

  莉莉驚訝地睜大一雙眼睛。她很想告訴蕾佳娜,她爸爸媽媽說西弗勒斯住的地方不安全,可是當著西弗勒斯的面,她又不好開口。

  「我……」西弗勒斯下意識地想拒絕。他實在是羞於帶他僅有的兩位朋友到那個又黑又冷又破,根本不能稱之為「家」的地方——尤其她們還都是漂亮的女孩子——要知道,他可是正處在逐漸對異性產生朦朧的好感以和好奇,以及在她們面前最看重面子的時候。

  蕾佳娜並不了解西弗勒斯的難言之隱——她也不過是一個比西弗勒斯和莉莉只大4、5個月的小丫頭而已。相反地,蕾佳娜在內心更是認定了西弗勒斯的拒絕正是黑巫師們保持神秘的手段。在給了西弗勒斯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並弄得他莫名其妙)之後,蕾佳娜小聲地說:「我們會為你保守秘密的!對嗎,莉莉?」她轉頭盯著一頭霧水的莉莉。

  莉莉茫然地點了點頭,雖然其實她根本不知道蕾佳娜在說什麼。

  西弗勒斯很驚訝。他不知道蕾佳娜口中的秘密是他的「黑巫師家庭」,還以為她早就知道了他父母不合的事。

  「那好吧。」他猶猶豫豫地說。於是他們一起往蜘蛛尾巷走去。

  「你們去哪兒?」正在他們走了一半兒,越來越接近那狹窄骯髒的街道的時候,一個尖細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佩妮!」莉莉驚訝地喊道,聲音裡含著幾分歡迎的味道。可是西弗勒斯猛地轉過身。

  「現在是誰偷看誰了?」他喊道,「你偷偷摸摸地跟在我們後面,是想幹什麼?」

  「西弗勒斯!」蕾佳娜不贊同地喊了他一聲。佩妮已經憋紅了臉。

  「我才沒有跟著你!」佩妮尖叫道。接著她轉向莉莉,高聲說:「你忘了媽媽的話了嗎?怎麼來這種下等人呆的地方?」

  這句話令西弗勒斯蒼白的臉上閃過憤怒的紅暈,可自卑讓他的臉色很快又更加地慘白起來。

  「但蕾佳娜也在啊!」莉莉爭辯道。但是她姐姐已經拉住了她的手,把她用力往後面拖。

  「蕾佳娜,你也跟我們一起回去吧!」佩妮同時也不忘對蕾佳娜喊道,「只有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說到這的時候她不屑地瞥了西弗勒斯一眼,「才會去那種地方!」

  蕾佳娜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到一顆小石子從地上彈了起來,「啪」地一聲,打在佩妮的額頭上。佩妮踉蹌著後退了幾步,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她的腦門上很快鼓起一個亮晶晶的大包。

  「佩妮!」莉莉驚叫起來,可是佩妮已經哭著轉身跑走了。莉莉質問西弗勒斯:「是你幹的嗎?」

  「不是。」他看上去即傲慢又恐慌。

  「就是你幹的!」她向後退去,「就是你!你傷害她了!」

  「不——我沒有!」

  但是謊言沒有說服莉莉。狠狠瞪了西弗勒斯一眼,她跑出巷子追姐姐去了,西弗勒斯迷惑又痛苦地看著她的背影。無論是佩妮對他居住的地方的評價,還是莉莉生他氣的事實,都令他渾身冰冷。他覺得難過極了,直到一隻溫暖柔軟的手抓住了他的。

  「西弗勒斯,」蕾佳娜柔聲安慰他說,「別理佩妮。她只是……嗯,你不能指望一個麻瓜能夠理解巫師們的事。你看,我就覺得這個地方酷極了。」

  西弗勒斯抿著脣,轉過頭看著她,眼中充滿了懷疑和擔心再受傷害的脆弱。

  「是真的!」蕾佳娜舉手發誓一般地說。

  「她們不去就算了,我們倆玩吧,西弗勒斯?你答應過要帶我去你家的。」

  西弗勒斯看到了蕾佳娜臉上的期待和真誠。

  「沒什麼好玩的。」他嘟囔著說。但是臉上卻比剛才多了點血色。帶著幾分賭氣,他緊緊拉著蕾佳娜的手,大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們一起走到蜘蛛尾巷19號門前,西弗勒斯再次看了看蕾佳娜充滿好奇的眼睛,這才掏出鑰匙打開門。

  蕾佳娜跟著他走進了一個矮小的起居室,睜大眼睛四處張望,感覺自己就像是走進了一間病房。幾面骯髒的棖ㄙ讀鰾蕩的,上面遍布著各種刮痕和顏色可疑的污穢,角落裡結了厚厚的蜘蛛網。唯一一面窗戶也十分狹小,上面積滿了灰塵,陽光很難透進來,使得屋子裡那張俗氣的沙發、一把老實的扶手椅和一張搖搖晃晃的椅子在這樣昏暗的環境中都像是隱藏在陰影下蠢蠢欲動的怪物。

  室內潮濕而多灰塵,並且帶有腐敗的甜味相混合的氣味讓蕾佳娜忍不住嗆咳了一下,又很快強行忍住,小聲地讚嘆道。

  「呀!好邪惡!」

  這間屋子,正和她在經過跟偶像們畫像的長期交流之後,得出的關於典型邪惡的黑巫師住宅的想像完全一致。

  西弗勒斯嘴角抽搐一下。帶著幾分莫名的情緒不著痕跡地重新打量了一番這所他生活了多年的骯髒簡陋的房子,潛藏在他心底的自卑情緒不知不覺中消失了——難道,真的看起來很邪惡?

  然而,正當他放鬆了沒多久的時候,門口卻突然傳來了沉重的砸門聲,接著,門被踢開了,搖搖晃晃地撞在暀W。喝得醉熏熏的托比亞踉蹌著走進來。他的一身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一進門看到西弗勒斯,就瞪著眼睛大罵一聲:「怪胎!」托比亞陰沉的臉上布滿厭惡,像是躲什麼垃圾似的遠遠繞開他,跌跌撞撞爬上樓去。

  西弗勒斯的臉色立刻變得更加蒼白。他沒有想到平時總不在家的父親會這時候回來。這是他第一次帶朋友來家裡玩。他脆弱的自尊心在剛才佩妮羞辱他的時候就已經搖搖欲墜了,此時又讓他僅剩的一位朋友見到了這個令他更感到恥辱的父親。

  現在唯一值得慶幸的,似乎是托比亞剛才進來的時候,並沒有發現站在陰影裡的蕾佳娜,沒有當面給她難堪。即使是這樣,西弗勒斯也幾乎完全不敢看她——他怕在她眼中看到那些令他無地自容的表情——無論是輕蔑還是同情。

  ——今天帶蕾佳娜和莉莉來家裡,也許本來就是一個錯誤。

  西弗勒斯絕望地想。

  「哇——」蕾佳娜被托比亞的「氣勢」震住了,半天才回過神來。「你爸爸——他一定是個非常邪惡的黑巫師!」她敬畏地悄聲說。雖然沒有在托比亞身上感受到任何魔法波動,可蕾佳娜知道有些特彆強大的黑巫師是可以隱藏自己的氣息的。而在她的理解裡,黑巫師幾乎都是托比亞這種形象——陰暗、凶狠、不修邊幅。

  「……」

  西弗勒斯沒想到蕾佳娜會想到這裡去,嘴角抽搐道:「我爸爸,他是個麻瓜!」

  「……真的嗎?」蕾佳娜難以置信地說,「我曾祖父也是麻瓜,還有我很多朋友也是。可你爸爸……他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像!」她的心中立刻就出現了老奧蘭治先生、佩妮以及她以前的麻瓜鄰居們乾淨整潔的衣著和彬彬有禮的「正常」的儀表。

  西弗勒斯輕咳一聲。他一點兒也不想討論這個話題。蕾佳娜看起來並沒有因此看不起他意思,這令他心裡好過多了。

  「我們還是出去吧——我爸在家,做什麼都不方便。」

  於是他們一起離開了陰暗的斯內普宅,回到灑滿陽光的大街上去。

  時光如梭,轉眼,蕾佳娜滿11歲了,收到了霍格沃茨的錄取通知書。

  「你最好是去斯萊特林,」西弗勒斯重重地點了下頭,「那是最好的學院。對吧,蕾佳娜。」

  他們三個圍成一圈坐在河邊一排大樹下的草地上,四周一個人也沒有,蕾佳娜每隔幾分鐘就要把她的新魔杖從口袋裡拿出來擺弄一下。西弗勒斯和莉莉都羡慕又渴望地看著她。自上次他們打算一起去西弗勒斯家卻發生不快之後,到現在已經一年多了。小孩子們總是很容易和好的。

  「我可不確定,」蕾佳娜沉思道,「我爸爸是拉文克勞,他說那個學院裡有全校最大的圖書館。」

  「哇!圖書館!」莉莉嚮往地說。

  「不過我覺得我多半還是會去斯萊特林,」蕾佳娜抬了抬下巴,故作不在意地說,「畢竟我有斯萊特林的血脈。我跟你們提到過嗎?」她得意地看著她的朋友們睜大了眼睛。

  「薩拉查·斯萊特林?」西弗勒斯問,「你是指霍格沃茨建校人之一?」

  「嗯哼~」

  「那你的魔法一定學得好極了!」莉莉也抽了口羡慕的冷氣。因為蕾佳娜的慷慨出借,她已經把那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看完了。

  「……那當然。」蕾佳娜的臉紅了一下,暗自決定今晚回去就把一年級整個學年的所有課本都預習一遍,「等你們明年也來霍格沃茨上學的時候,我會輔導你們的。」她拍著胸脯保證說。

  「是真的嗎?我是說……」莉莉小聲地說,「我的信也會和你一樣是貓頭鷹送來嗎?」

  「通常都是。」西弗勒斯插嘴說,「但是你生在麻瓜家裡,所以學校裡會有人去跟你父母解釋一下。」

  「生不生在麻瓜家區別很大嗎?」

  西弗勒斯猶豫了一下,他的黑眼睛深處出現了幾分陰郁。可是蕾佳娜已經毫不遲疑地回答說:「不,沒有什麼區別。」

  「那就好。」莉莉松了口氣,很明顯她一直在擔心。

  「你會好多魔法呢。」西弗勒斯抿了抿脣,岔開話題說,「我看見了。你在霍格沃茨會過得愉快的。」

  莉莉伸了個懶腰,向後仰躺在鋪滿落葉的草地上。她側過頭,正看見蕾佳娜用她的新魔杖指揮一串小石子列著隊踢著正步走來走去。莉莉發出一聲小聲的驚呼,著迷地看著它們。

  「魔法部不會為此懲罰你嗎?」莉莉問,「西弗勒斯說,不能在校外使用魔法……」

  「我們沒關係,我們還沒入學呢!」蕾佳娜說,「孩子總是忍不住嘛,所以他們不追究。」

  「但是一旦你正式成為霍格沃茨的學生,」西弗勒斯重重地點頭道,「他們開始教你魔法,那時就得小心了。」

  莉莉沉默了一會兒,渴望地盯著蕾佳娜手中的魔杖。

  午後的陽光十分宜人,透過寬大的樹蔭落在草地上。遠處的石子路那頭傳來腳步和嬉笑聲。蕾佳娜趕緊把魔杖塞進口袋裡,那一隊小石子也立刻像失去生命那樣趴在草地上一動不動了。

  可是那一家麻瓜並沒有走近,而是在離他們50米開外的地方停了下來,把一張寬大的塑料布鋪在地上,然後拿出食物,有說有笑地開始野餐。

  這麼近的距離,肯定不能再玩魔法了,否則就會有給人發現的危險。三個孩子都失望地嘆了口氣。蕾佳娜無聊地撿起那些小石子,一顆一顆地丟進前面的小河裡。

  沉默在他們中間醞釀了一小段時間,直到莉莉打破了它。

  「你家裡怎麼樣了?」她看著西弗勒斯問。

  西弗勒斯的眼睛裡仿佛出現了一道裂痕。

  「很好。」他說。

  「他們沒再吵架嗎?」

  「哦,是的,他們一直吵。」西弗勒斯說道。他抓起一大把樹葉子,撕得粉碎,顯然他並沒意識到自己正在幹嘛。「但是也吵不長了,我會離開家的。」他羡慕地看了看蕾佳娜。她只比他早出生四個多月,僅僅因為生日趕在了8月31日以前,就能比他提前整整一年去霍格沃茨上學。她可真是幸運極了。

  「你爸爸不喜歡魔法吧?」莉莉繼續問。

  「他什麼都不喜歡……得那麼深。」西弗勒斯說。他想起蕾佳娜曾經誤會他的麻瓜爸爸是個黑巫師,陰郁的心情變好了些,嘴角忍不住浮現一個微笑的笑渦。他抬頭望向蕾佳娜,蕾佳娜也正在看著他,大概是也想起了這件事,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我曾祖父也是個……」蕾佳娜看了看不遠處正在野餐的一家人,壓低聲音道,「……麻瓜。但他可喜歡魔法啦。」事實上,在遇到托比亞斯內普之前,蕾佳娜從沒想過會有人憎惡、畏懼魔法到那種程度。

  「每個人都是不同的。」莉莉像個小大人那樣總結道,「無論他是巫師還是麻瓜。」她的爸爸媽媽也都是麻瓜,但也還是一樣愛她。她無法想像怎麼會有人像西弗勒斯的爸爸那樣厭惡自己的孩子。

  西弗勒斯陰沉著臉垂下眼簾。雖然他不喜歡自己的爸爸,可是更不喜歡別人評論他。

  「嗨!」蕾佳娜岔開話題道,「我們來說點高興的事吧!」

  「什麼?」莉莉問。

  「我再跟你說說攝魂怪的事!」

  「好啊!」

  西弗勒斯挑了挑眉沒說話。和蕾佳娜做了那麼久的朋友,他現在也勉強能夠摸到一點她的脾氣。把攝魂怪當成高興的事來說,這的確像是蕾佳娜會做的事。西弗勒斯自己都沒有發現,他的心情比剛才已經松快多了。

  「如果你在學校外面用魔法,它們就會把你抓起來!」

  「啊!」驚恐的低呼聲。

  西弗勒斯按了按抽搐的額角。

  「然後它們會去吻你!」蕾佳娜故意湊到莉莉跟前說。

  「啊!!」莉莉緊張地捂住了嘴,臉色都變了。就好像此刻正有一隻攝魂怪站在她身邊,還打算去吻她似的。

  「他們才不會因為那個就把你丟給攝魂怪!」西弗勒斯終於忍不住說,「攝魂怪是懲罰那些真幹了壞事的人的。他們守衛著魔法世界的阿茲卡班監獄。」

  蕾佳娜和莉莉都轉過頭來,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西弗勒斯的臉在幾秒鐘後就迅速地紅了。

  「你太無趣了。」蕾佳娜掃興地說。

  「……」

  「……」

  「啊,蕾佳娜!」莉莉恍然大悟,氣惱地說,「原來你是騙我的!」

  「……」

  「……」

  老奧蘭治先生(麻瓜)*老奧蘭治夫人-【兄妹】-老岡特 {與鄧布利多(1840)同時代}

  奧蘭治夫人*奧蘭治先生-【表兄妹】-伏地魔媽媽

  小奧蘭治夫人*小奧蘭治先生-【表兄弟】-伏地魔(1926)

  教授(1960)*蕾佳娜(1959)-【表舅甥】-伏地魔


第二章

  「麥格教授,一年級的新生都在這兒了。」大個子的魯伯·海格對古堡巨大的橡木正門門口一位身著翠綠色長袍的黑頭髮高個子的女巫說道。

  蕾佳娜安安靜靜地站在他身後的新生中,和她的同學們一樣,充滿敬畏地仰望面前那座巍峨的建築。這將是她未來7年要學習和生活的地方。

  「謝謝你,海格,我會帶他們進去的。」那位女巫嚴肅地說。她把大門完全推開,露出了裡面大得驚人的大廳。

  麥格教授先把他們帶到大廳旁邊的一間小房子裡,在那裡跟他們大概解說了一番接下去的分院儀式(這引起了一陣緊張的竊竊私語),然後才讓他們排成兩列,魚貫從房間裡走出來,走到外面寬闊敞亮的大廳裡去。

  大廳裡擺著四張長長的桌子,現在已經坐滿了學生。大廳前面的台子上也擺了一張長桌子,老師們都坐在那兒。

  在老師和學生的中間,擺著一張四腳凳,麥格教授正把一頂又破又舊又髒的尖尖的法師帽放在上面。

  突然,這頂帽子出人意料地裂開一條縫隙,唱起歌來。至於唱得什麼,蕾佳娜因為太緊張沒怎麼聽得清。她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倒是都沒對她進哪所學院提出要求,但她牢牢記得那個傳言——斯萊特林是歷史上出黑巫師最多的學院!

  ——要是她也能進斯萊特林該多好!唔,曾祖母說她是斯萊特林的後裔,那她的這個心願應該很容易達成的吧?

  等帽子唱完,一年級的新生就一個個地上去戴帽子了,蕾佳娜緊張地等著,直到麥格教授拿著名單大聲念道:「蕾佳娜·奧蘭治!」

  她走上前坐在椅子上,寬大的帽檐把她的眼睛都遮住了。她看著帽子裡的漆黑一片,耐心地等待著。

  「啊哈,」耳邊一個很小的聲音在說話,「又一個奧蘭治。」

  「又」?蕾佳娜正在迷惑,帽子繼續說話了。

  「我還記得你的爸爸,他很聰明,也很好學,拉文克勞讓他獲得了極大的成功。你嘛,嗯……你很勇敢,也是個好人,格蘭芬多會喜歡你的。噢,難道說,我要連續把兩個薩拉查斯萊特林的後裔都分到別的學院去嗎?」帽子低沉地笑了起來。

  蕾佳娜緊握住凳子邊緣,心裡想:不不,我想進斯萊特林!

  「啊?斯萊特林?」帽子說,「你肯定?唔,你的確有追求強大力量的願望,也很有才華,但是你的性格,在格蘭芬多會過得更快樂。你不想改變主意嗎?不?那好吧。斯萊特林!」

  蕾佳娜高興地摘下帽子,向斯萊特林的餐桌大步走去。她的同學們矜持地衝著她揮手錶示歡迎,一名的英俊學長帶著禮貌的微笑向她點了點頭,他鉑金色的長髮閃閃發亮,看起來又光滑又漂亮。

  蕾佳娜坐下來的時候,還忍不住要多看他一眼。盧修斯發現了這一點,嘴角的弧度微微加大了些,心裡有些得意。雖然他已經有女朋友了,但憑他這樣出色的外表,會吸引可愛的小學妹的注意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蕾佳娜想:回頭讓西弗勒斯也這樣打理他的頭髮,他也是長髮呢——唔,中長髮。嗯,還是黑色看起來更順眼些,鉑金色可太輕浮了。

  分院儀式很快就結束了。蕾佳娜和大家一起唱了校歌,吃過晚飯之後,就跟著高年級的斯萊特林學生們一起來到他們的地下宿舍。

  陰暗的長走廊和天花板上冒著綠光的燈讓蕾佳娜在一開始的時候略微感到有些壓抑的不適,但是她很快就又興奮起來:這裡很符合她對「黑巫師搖籃」的想像。

  「你們的個人物品已經放在你們自己的房間裡了。」盧修斯在公共休息室半圓形的壁爐前停下腳步,轉過身慢條斯理地對新生們說,「男生在樓下,女生在樓上。」他示意大家看一旁的螺旋形樓梯,然後揮揮手讓大家自由活動。

  蕾佳娜找了好幾個房間才找到自己的床鋪:掛著深綠色天鵝絨幕簾的四柱大床。她的行李就擺在床邊。和她同寢室的是一個慄色頭髮的小女孩,鼻子上有幾個雀斑,臉上帶著一種頤指氣使的氣質。

  「你好,我叫蕾佳娜·奧蘭治。你叫什麼名字?」蕾佳娜友好地向她伸出手說。

  那個女孩抬起下巴假笑了一下,伸出指尖跟她握了握。

  「帕金森。」那個女孩說,「艾米麗·帕金森。」她頓了頓,疑惑地問,「我沒有聽說過巫師界有姓奧蘭治的家族。你們是從國外搬來的嗎?」

  「不。我的姓來自於我的曾祖父,他是個麻瓜。」蕾佳娜笑眯眯地說。

  艾米麗愕了一下,蕾佳娜清楚地看到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這麼說,你是個……混血?」艾米麗收拾行李的手頓住了。

  蕾佳娜覺得她在提到「混血」的時候,語氣令人十分不舒服。

  「不是。」蕾佳娜遲疑道,「我的父母、祖父母和曾祖母都是巫師。」

  「哦。」艾米麗皺起的眉頭舒展了些,可是口氣仍然那麼輕蔑,「那還好,也算是彌補了你曾祖母的錯誤。」

  「你是什麼意思?」蕾佳娜沉下臉。雖然她也不是沒聽說很多巫師對麻瓜的看法,但作為一個和麻瓜混居一個多世紀的家族裡的孩子,蕾佳娜顯然在此之前對這一情況的嚴重程度認識不足。

  「嫁給一個麻瓜,」艾米麗揚起了眉,鄙夷道,「自甘墮落。」

  「砰」!

  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的學生們都吃了一驚,看著一個巨大的泡泡從一間女生寢室中衝出來,撞向堅硬的椈嚏C泡泡裡包著一個淚流滿面的驚恐的女生,她的嘴大幅度地開合著,似乎在喊叫,可是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那透明的泡泡像是皮球一樣在椈孺M地面上彈來彈去,困在裡面的女生很快被撞昏了,四肢毫無形象地擺動成滑稽的造型,衣服也亂糟糟的。

  在場的斯萊特林學生都驚呆了,對於他們這些最注重儀表的人來說,這是比自身真正受到傷害更不能接受的羞辱。

  「是誰幹的?」盧修斯低頭躲過呼嘯而過的大泡泡,驚魂未定地喝問道。

  「快讓它停下來!」尖叫聲中,學生們也狼狽地四處躲閃,很多高年級的學生,包括盧修斯,都紛紛抽出魔杖,喊著各式各樣的咒語指著它,試圖讓它停下來,可惜它誰的話也不聽,很快就把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面的沙發、桌椅等等砸得東倒西歪。

  蕾佳娜緊緊握著魔杖,慢慢走出來。她憤怒地盯著那個泡泡,抿著嘴一聲不吭。

  正在這時,橫衝直撞的泡泡恰好在對面的暀W碰了一下,向著蕾佳娜撞來。

  「小心!」盧修斯對這位剛認識的小學妹印象還不錯,一見之下忍不住大聲提醒道。

  泡泡在離蕾佳娜一米遠的地方猛地停住,像是被施了定身術,只有裡面早就昏迷過去的艾米麗,因為慣性的作用還急劇搖晃了好幾下,然後才不動了。

  幾名離得近的學生驚訝地望著蕾佳娜。他們中的不少人剛才親眼看到她的嘴脣動了一下,接著泡泡就停下來了——莫非是在念反咒?在她這個年紀,會這種魔法實在是太……令人印象深刻了……

  「出了什麼事?」公共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斯萊特林學院的院長斯拉格霍恩教授快步走了進來。他是一個肥胖的,微禿的老男巫,有著一雙突起的眼睛和一大把海象一樣的棕色鬍鬚。他身上那件黑色長袍上的領扣被擦得閃閃發亮,水汪汪的眼睛疑惑地在公共休息室裡的一片狼藉和包裹著艾米麗的大氣泡上來回掃視。

  蕾佳娜在眾人的注目禮中站了出來,咬了咬下脣,委屈地說:「她侮辱我的家人!」

  ——原來如此!

  這下所有人都露出了恍然的神色。他們都是最重視家族的斯萊特林,倒也都能理解她的心情。不忿家庭成員被侮辱,因而採取過激的手段報復回去什麼的,實在是太正常了。

  雖然這並不能完全抵消他們對這個把公共休息室弄得一團糟,還連累他們不得不狼狽地躲避氣泡、短暫地失去了引以為傲的貴族的從容的冒失的小女生的怨恨,只不過現在是連帶把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艾米麗——也一同恨上了。

  盧修斯默默地在眾人的視線之外把歪斜的袍子拉平,不快地暗想:這個小學妹還是太嫩了點。一個真正的斯萊特林,即使做了壞事也不應該讓人抓到把柄啊。

  「哦?這是你施的魔法?」斯拉格霍恩倒是很感興趣地看著蕾佳娜說,「那麼,你現在能放這位小姐下來嗎?」

  蕾佳娜猶豫了一下。她還沒有解氣。不過,對同學施惡咒被抓個現行已經很嚴重了,她不會蠢到在這種情況下還明目張膽地違背一位教授的意願。

  她抬起魔杖,戳了戳那個大泡泡。只輕輕一碰,它就「啪」地一聲破碎了,就好像之前它在堅固的椈孺M地面上有力地彈來彈去的事都不是真的一樣。

  艾米麗毫無形象地摔在地上,呻吟一聲,疼醒過來。但她很快發現了自己的窘境——更糟的是自己的狼狽居然暴露在被周圍那麼多人的眼前。她頓時羞憤交加,嗚咽一聲,再次昏了過去。

  斯拉格霍恩忙用魔杖變出一把擔架,把她放在上面,懸浮起來:「我送她去醫療翼。這位?」他用詢問的眼光看著蕾佳娜。

  「奧蘭治。」蕾佳娜嘟囔說。

  「這位奧蘭治小姐,你要負責把這一團糟清理乾淨。」他說。「不許任何人幫忙。」斯拉格霍恩這樣吩咐是帶了懲罰的意思的,但畢竟她剛剛才狠狠地觸犯了校規。

  在斯拉格霍恩想來,一個剛入校的一年級新生,會的魔法也有限,清理這麼大一片狼藉就只能辛苦地靠手動。雖然蕾佳娜剛剛顯露出她的魔法天賦,不過斯萊特林學院的學生有幾個沒學過幾手特殊的家傳魔法的?如果她會的僅僅是這些的話就也沒什麼好值得他繼續關注的。

  然而,當蕾佳娜小聲念著咒語,揮舞魔杖,在幾秒鐘之內就讓一切碎屑都倒退著恢復如初,並讓所有傢具都跳躍著回到它們原本在的地方之後,斯拉格霍恩的眼睛就亮了。對於一名11歲的小孩子來說,這樣精準的魔法控制能力是並不多見的。

  「真不錯!」他讚嘆道,臉上洋溢著又發現了一個潛力不錯的收藏品的欣然笑容。

  蕾佳娜在斯拉格霍恩教授送艾米麗去醫療翼之後,就慢慢冷靜下來了。這時她才懊惱自己方才的衝動。沒錯,她是氣昏了頭,不然也不會直到現在才想起來,校規裡明文規定不許對同學施惡咒。

  ——他們不會在她進校的第一天就把她開除吧?蕾佳娜惴惴不安地想。

  可是,艾米麗用那種語氣說她敬愛的曾祖父母,任何人都會忍不住的吧?

  懷著「突然闖進來一位老師,把她和她的行李全部扔出校門」的恐懼,蕾佳娜輾轉反側了一整晚。值得慶幸的是,直到第二天,天又亮了起來的時候,也還是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勉強挨到快要上課的時候,她就頂著一對黑眼圈起來了。用魔杖在兩個眼睛下面各種輕輕點了點,蕾佳娜盡量裝作若無其事地去吃飯、上課。她感覺到了同學們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那裡面雖然沒什麼特彆強烈的敵視,但也不算是很有善意就是了。斯萊特林可都是挺記仇的,尤其是對那些傷害了他們刻意維持的風度的人。蕾佳娜只好假裝自己不知道。

  這還是艾米麗沒有從醫療翼回來之前,別人還都不知道她有個麻瓜曾祖父的時候呢。

  可是,麻瓜又怎麼啦?!蕾佳娜不解又委屈。她控制不住地回想著和曾祖父在一起時的開心時光,整整一個早上的變形術課都上得心不在焉。好在麥格教授教的都是些她在家裡早就練熟了的魔法,因此她仍然順利地完成了課上的內容,把一根火柴成功地變成了一根針。

  麥格教授為此給她加了2分,這總算讓那些來自她的斯萊特林同學的冷淡緩和了些。

  「蕾佳娜,」下課的時候,麥格教授叫住了她,「請跟我來,鄧布利多校長想見你。」

  ——來了!

  蕾佳娜一窒,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他們不會是想告訴我,我被開除了吧?蕾佳娜扭著手指跟在麥格教授身後。

  她們靜靜地走過許多轉角,在一個又大又難看的怪獸頭像面前停住了。

  「檸檬汁。」麥格教授說。這很明顯是個暗語,因為怪獸石忽然跳起來,讓開了一個通道。通道後面有一座螺旋形的樓梯通道上面。當她們走進去的時候,蕾佳娜聽到晹b身後合上。她們沿著樓梯走上去,直到頂端一個微透著光的橡木大門前。麥格教授拉著門上那個黃銅的半鷹半獅形門扣,叩了幾下,門無聲地開了。鄧布利多校長就坐在他的辦公桌後面,從他半月形的眼鏡後面微笑著望著他們。麥格教授和他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就讓蕾佳娜自己走進去,接著就走開了。

  「啊,我親愛的奧蘭治小姐,」鄧布利多笑眯眯地伸手示意,「你好,請坐。」

  蕾佳娜忐忑不安地坐在他對面那張鋪著鮮艷的毛毯的椅子上。

  「鄧布利多教授,我可以解釋。」她幾乎是一坐下就立刻搶著說道。

  鄧布利多伸手制止了她,微笑道。

  「不急,不急。我們先來看看,茶?還是咖啡?」

  「……茶,謝謝。」蕾佳娜吸了口氣道。她的面前出現了一隻茶杯,裡面裝了大半杯熱氣騰騰的紅茶。她把它端起來,啜了一小口。

  「來點兒蟑螂堆?」鄧布利多熱情地把他面前的一個罐子往她那裡推了推。

  蕾佳娜探頭看了一眼那一堆爬來爬去的東西,感到一陣噁心。

  「不了,謝謝。」

  鄧布利多做了個遺憾的動作,然後把罐子推到一邊去。

  「我聽帕金森小姐說,您的曾祖父是位麻瓜?」

  蕾佳娜怔了一下。這和她原本以為的開場白略有不同。

  「是的,」她戒備地看著鄧布利多,「怎麼?!」雖然早聽說過鄧布利多是個親麻瓜的白巫師,但誰知道傳聞和事實之間有沒有差距呢?如果他也像艾米麗一樣歧視麻瓜的話,說不定她真的不得不考慮退學的事了。

  鄧布利多看著她像炸毛的小獸一樣充滿敵意的眼神,笑得更慈祥了。

  「不不,請別誤會。」他說,「他們都說我是,嗯,你知道,一個『麻瓜愛好者』。」他友好地說。

  「麻瓜愛好者?」蕾佳娜條件反射般地說,「就像『愛貓人士』那樣的嗎?」

  鄧布利多的表情僵在臉上。這話聽起來怎麼那麼彆扭……

  一老一少對視了一段時間。鄧布利多的笑容重新活了過來,大方地承認說:「請原諒,我失言了。但我並沒有惡意,我只是想說,我尊重並支持您對麻瓜的態度。我覺得這樣很好。」

  蕾佳娜微微地歪了下頭,看著他含著笑意的藍眼睛,充滿希望地說:「也就是說,您贊同我的做法?您不打算開除我了?」

  「哦,不。當然不會開除你。不過,你對帕金森小姐做的事也是十分不對的。我恐怕要為此扣掉斯萊特林5分,並且您這個月的週末都需要接受勞動服務的懲罰了。當然,您還需要向帕金森小姐道歉。」

  「如果她先向我道歉的話,」蕾佳娜很快地說,「為她的出言不遜。」

  鄧布利多看著她倔強的臉微笑。

  「當然,斯拉格霍恩教授會安排這些事。」鄧布利多說,「啊,我差點忘了告訴你,帕金森小姐的不當言辭也令斯萊特林損失了5分。」

  蕾佳娜皺著眉懷疑地看著這位歡快地向她閃爍著眼睛的老人,總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

  「就……這樣?」

  「是的,就這樣。」鄧布利多忍不住又笑了起來。他站起身,走到蕾佳娜身邊,和善地摸了摸她的頭,「祝您有個愉快的一天,奧蘭治小姐。」

  這是在暗示談話結束了?蕾佳娜帶著幾分不確定站了起來,「哦」了一聲。

  蕾佳娜看了鄧布利多一會兒,發現老校長的確沒有開始新的話題的意思,於是就不再糾結了。她綻開一個笑容說:「那就好,我還以為您叫我過來是要開除我呢。雖然我祖父也是在家中接受的魔法教育,沒有上學也成為了一名強大的巫師。可我父母仍然認為小孩子到了年齡還是去學校的好。」

  「哦?」鄧布利多的藍眼睛又閃爍了一下。他似乎原本想問點什麼,不過後來還是什麼也沒說。「我也很高興,霍格沃茨沒有損失你這樣一位有天賦的學生。」他禮貌地結束了這次會面。

  蕾佳娜之後想了很久,都沒弄明白鄧布利多找她去是想幹嘛。不過新學校和新環境中能夠吸引一個11歲的小姑娘注意力的事實在太多了,既然她的這次衝動沒有造成嚴重的後果,她地就慢慢不再把它放在心上了。

  蕾佳娜有個麻瓜曾祖父的事情還是在艾米麗恢復健康之後傳開了。好在斯萊特林學院裡面也並不是只有純血世家的學生,其實混血的也不少見。而且蕾佳娜的父母都是巫師,她實際上已經算是純血了。大部分學生都認為她雖然沒有一個顯赫的家世,可是帕金森把她歸為混血顯然是言過其實了,她被蕾佳娜那樣對待也純屬自找。而且,蕾佳娜在這段時間裡逐漸展露出來的魔法天賦也十分惹人注目,在斯萊特林這樣一個崇尚實力的地方,她在大家心中的比重顯然超過資質平平的艾米麗——何況後者的家庭也沒高貴到哪裡去,勉強算是個沒落的小純血世家而已。再加上斯萊特林們並不像赫奇帕奇那樣喜歡流言碎語,也不像格蘭芬多那樣熱衷於把別人的事當成自己的事來關注,幾個月以後,大家就把這一茬給淡忘了。

  至於艾米麗,她的父母倒是來學校抗議過一次,被鄧布利多不知道用什麼手段壓了下去(畢竟蕾佳娜沒有真正傷害她,雖然被撞得七葷八素,可是在厚厚的氣泡的保護下,都是些淡淡的淤青而已,龐弗雷夫人的魔藥一沾上幾乎立時就好了。她在醫療翼住了一整晚僅僅是因為驚嚇過度),艾米麗也就只能在背後惡狠狠地嘀咕幾句。不過她倒是因此有了心理陰影,不敢住到蕾佳娜的寢室裡去,只好憑藉她跟一名學姐的親戚關係,擠進了一間七年級女生寢室。

  蕾佳娜就這樣擁有了一間不錯的單人宿舍。

  值得一提的是,斯萊特林學院的院長、魔藥學教授斯拉格霍恩先生看起來挺喜歡蕾佳娜,尤其是當她展示了自己和西弗勒斯切磋後的魔藥調制技藝之後。

  老教授熱情地邀請她參加了好幾次他的「鼻涕蟲俱樂部」的聚會。蕾佳娜雖然並不是個派對動物,不過借此認識了不少學校中的風雲人物,倒也覺得挺有意思的。而且她敏感地發現,在她得到邀請之後,周圍同學們對她的態度明顯要好得多了。這令蕾佳娜松了口氣。她在真正意識到斯萊特林學院對非純血巫師的歧視之後,不是不為西弗勒斯擔心的——她比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麼渴望進入這所學院。可如果當他進來之後,卻發現自己因為出身的問題面臨著被同學孤立的局面,那該多慘啊!好在她的同學們雖然高傲,但總體上來說,對待有實力的同學的態度尚算公正,這一點重新給了她信心。蕾佳娜毫不懷疑以西弗勒斯出眾的天賦,一定能在競爭激烈的斯萊特林學院中出人頭地,憑真本事贏得大家的肯定的。再說了,不是還有她麼,她會幫他的。

  而且,其實分院帽也不一定會把他分到斯萊特林啊……就算真的出現了那種最壞的局面也不要緊。她會給那些膽敢欺負她罩著的人的傢伙們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的!

  蕾佳娜握拳,在心中暗暗發誓道。她學習得更勤奮了,除了課本之外,簡直是廢寢忘食地把圖書館裡所有能借到的魔咒書也全部都自學了。要當大姐頭,想照顧人,也得有實力不是麼?

  或許真是因為她體內流淌的斯萊特林血脈的關係,蕾佳娜在魔法上的進步一日千里,在如何精準地操控魔力方面更是一點就通。很快,就連別的學院都知道了,今年的斯萊特林新生中出現了一個能嫻熟地使用連大部分高年級同學都不會的魔法的天才。

  這一天,蕾佳娜又在圖書館呆到了熄燈之前,才匆匆地收拾書包向斯萊特林地下室走去。校園裡一個人也沒有,路上黑乎乎的,只有城堡上稀疏的火把勉強照亮她腳下的石子路。蕾佳娜倒是並不在意,也不害怕。這一年來她已經習慣了這條路,哪怕是摸黑也絕不會跌倒。至於安全問題——在鄧布利多眼皮底下的霍格沃茨城堡內,這是個根本沒有必要談論的問題。

  蕾佳娜沒有拿出魔杖,但她的手還是模擬著施法時的手勢比劃著,嘴裡念念有詞地練習著剛剛在書上看到的那個魔法,很快就來到了斯萊特林學院門口,那個隱藏著大石門的潮濕光禿的椈屨e。

  「唔?密語是什麼?」蕾佳娜突然想起來今天是更換進門口令的日子,而她因為沒有室友又起得太早,又沒有得到新密語的通知。

  這並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但這可難不住她。蕾佳娜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不抱希望地四處張望了一下,意料之中地沒有看到能幫她進門的斯萊特林的同學。於是她走到晲丑A對盤在那裡的一條不引人注意的石雕小蛇命令道:「開門。」

  小蛇聽話地為她打開了門。蕾佳娜走了進去,門在她背後關上了。

  盧修斯從陰影裡震驚地走出來。他是級長,今天正好輪到他幫教授們巡夜,可是剛出門就發現忘帶了點東西,又回過頭來拿,正好看到蕾佳娜站在門口皺眉。他本來是想走出去告訴她新口令的,卻看到她往晲尹咱h。盧修斯一時好奇想看看她要幹嘛,就沒有現身。結果卻受到了很大的驚嚇——

  如果他沒有聽錯的話,剛才蕾佳娜口中發出的完全不是口令的讀音,而是讓他感到熟悉又恐懼的嘶嘶聲!

  盧修斯快步走到棆銦A找到了那個不顯眼的小蛇雕,臉色變得更蒼白了。

  他只在一個人那裡聽過這種類似的語言——那個令他又崇拜又畏懼,連名字都不敢提的人!

  ——蕾佳娜、她居然也是一個蛇佬腔!

  盧修斯對蕾佳娜的觀感一直都不差,也挺欣賞她的勤學和天賦,甚至準備等她再大幾歲的時候,把她正式介紹給他的那位強大的主人——這時候的伏地魔仍在忙著初步組建食死徒隊伍,對外的形象依然是正面和光明的,也並沒有肆無忌憚地在公眾面前大開殺戒。盧修斯對這位大人能夠帶領他們迎來巫師世界歷史上最輝煌的黃金時代堅信不疑,自然也認為能被黑魔王看上,為這位偉大的大人服務是一件很有前途的事。他覺得蕾佳娜肯定會為此感激他的。

  不過就在今晚之前,盧修斯還完全沒有現在就把蕾佳娜推薦上去的打算。他也是很慎重的,畢竟蕾佳娜現在年紀還小,雖然看起來有點潛力,可誰知道以後會怎樣呢?小時天才長大平平的人也不是沒有。而且她似乎對麻瓜的態度很曖昧,不一定適合發展進他們的隊伍中來。

  但是現在,在發現蕾佳娜居然也擁有黑魔王才有的特殊能力——蛇佬腔——之後,盧修斯淡定不起來了。他想起那位大人也是在一進校的時候就展露出強大的魔法的。難道蕾佳娜擁有直追黑魔王的潛力?

  盧修斯被這個猜想震驚了,他覺得自己最好把這件事上報給黑魔王。他整個晚上都顯得心不在焉,第二天一早就派出了一隻貓頭鷹。如果蕾佳娜足夠爭氣,以後真的擁有了強大的力量,成為黑魔王的左膀右臂,一定不會忘記他的舉薦之功的。

  ——可惜他還沒有畢業,暫時還沒有那個榮幸正式成為食死徒的一員。否則只要他按著手臂上的黑魔標記,就能方便地向伏地魔殿下本人直接報告了。盧修斯遺憾地想。

  黑魔王那邊很快有了回音。貝拉特裡克斯——她已經是食死徒隊伍的正式成員了——根據黑魔王的命令給盧修斯寫了回信,讓他盡快安排蕾佳娜和伏地魔大人的見面。

  其實,最近這些年來在政治上的成功和招攬追隨者的順利讓伏地魔越來越自大,越來越目中無人。想要被他高看一眼,蕾佳娜這樣的一個一年級的小姑娘還遠遠不夠分量。

  可是,他最近實在是對各種枯燥的政治活動和煽動人心的演講膩歪透頂了,每天必須處理的那些大量的食死徒組織初建的各種繁瑣事務也深深地折磨著他經歷幾次分裂之後變得不穩定的靈魂,讓他越來越難以忍受,脾氣也越來越暴躁。所以,當知道霍格沃茨又出現一個蛇佬腔的時候,伏地魔的第一反應其實是:啊哈,或許這個小姑娘可以成為一個不錯的消遣。

  如果到時候看她不順眼……這個世界上令一個人徹底消失的方法太多了。

  盧修斯在接到回信之後有些激動,同時又有些不安。他能得到這個任務,說明黑魔王對他提供的消息產生了足夠的重視,這令他很榮幸。但是,在正常情況下,招募未成年的預備成員的時候不是應該先由食死徒的骨幹分子拜訪對方的父母,然後把他們全家連大人帶小孩都一窩端——不是,是全部勸服成為我們偉大事業中的一員的麼?

  為什麼這次黑魔王的命令像是要他把蕾佳娜一個人偷偷地拐帶出來的樣子?

  不會是為了方便事後……清理痕跡……吧?

  盧修斯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不過他也沒有膽量違背黑魔王的意願,只好無視他那為數不多的良心,找了個機會把蕾佳娜叫出來單獨談話了——畢竟,沒有當事人的配合,想在霍格沃茨這種地方,在鄧布利多眼皮底下把一名學生偷渡出去,簡直是天方夜譚。

  「去見黑魔王?」蕾佳娜驚訝極了。

  「沒錯。」盧修斯盯著她的表情。唔,好像挺受寵若驚?不過這也是應該的……「想必你也聽說過那位大人,」他拖長了調子說,「那位做了不少偉大的事的……」

  「噢!當然!」蕾佳娜興奮得臉都紅了,甚至都沒注意到自己剛才沒禮貌地打算了盧修斯的話。她難以置信地捂著臉說,「他、那位大人,居然是他真的要見我?」為什麼啊,她有什麼引人注意的地方嗎?「該不會是你騙我吧!」她懷疑地看著面前這位英俊的級長。

  盧修斯不悅地說:「馬爾福絕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再說他也不敢拿那位大人的名字開玩笑啊!

  「那、那,」蕾佳娜終於相信了他,激動地站起來,緊握著手說,「我需要準備些什麼嗎?對了,他喜歡什麼?我應該給他帶點兒禮物吧?」

  「什麼都不需要!」盧修斯不屑地說,「難道你以為黑魔王大人還會缺什麼不成?」他看著蕾佳娜信任地望著他的亮晶晶的雙眼和興奮得緋紅的臉頰,終於禁不住內心深處那點點良心的驅使,放低聲音提醒了一句,「到時候謹言慎行。大人已經知道你是蛇佬腔的事了。」

  蕾佳娜怔了一下。

  「哦。」她眨著眼說。

  盧修斯覺得她接下來的這段沉默很是高深莫測,卻不知蕾佳娜其實是崇拜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居然連這個都知道!明明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這、這真是太強大了!太邪惡了!!

  會面的時間安排在考試成績出來之後的第二天。學生們一般都是在這個時候坐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回家度暑假。蕾佳娜在盧修斯的授意下給家裡寫了封信,撒謊說她要在學校多留一天,幫助教授整理教學用具什麼的。蕾佳娜在父母眼中一直是個誠實的孩子,而小奧蘭治夫婦此時正好又在國外享受二人世界,竟然也沒多想。只是讓她回家以後自己去伊萬斯家拿鑰匙開門,他們幾天后就回來。

  事情進行得十分順利。一放假,蕾佳娜就跟著盧修斯回到了馬爾福莊園,伏地魔這段時間以來一直把那裡當成辦公場所。馬爾福一家似乎對自己家的地方能被黑魔王看上感到與有榮焉,就連蕾佳娜在聽盧修斯用炫耀的語氣談起這事時也深感贊同地點了點頭。

  ——真幸福啊!她的臥室裡收藏的只有畫像,可盧修斯他們家裡已經收藏了一位活生生的黑巫師了!

  盧修斯的父親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先生顯然已經沒有了他兒子身上那些仍未完全磨滅的正直。他自從得到黑魔王的命令起就開始研究他的主人這麼做的意圖。

  和盧修斯不同,阿布拉克斯也和黑魔王一樣,不認為一個一年級的小女生有什麼值得關注的,即使她是個蛇佬腔,即使她剛剛在期末考試中得到了全O。在兒子寄回來的照片上看到蕾佳娜純真可愛的笑容時,阿布拉克薩斯忍不住以為他的主人對她產生好奇是因為厭倦了成熟性感的美人,想嘗嘗青澀的小果實的味道了。

  於是他很「貼心」地為他的主人準備了一間密室。當然,一開始的時候蕾佳娜還是會被帶到馬爾福莊園美輪美奐的大廳裡去的,但如果那位大人打算在那之後轉移陣地的話,阿布拉克薩斯相信他的準備一定能令他滿意的。

  對於一個一生都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來說,阿布拉克薩斯真的已經做得很好了。

  黑魔王的心情並不算好。他已經坐在馬爾福家的客廳裡大半天了,面無表情地聽在座的食死徒們討論今年剛從霍格沃茨畢業的那幾個不識時務的傢伙——居然膽敢明目張膽地反抗偉大的伏地魔大人,還加入了鄧布利多那個老不死的組織的鳳凰社!簡直不可饒恕!

  他剛才已經幾乎失控過一次,用鑽心剜骨狠狠抽在一個食死徒身上。那名可憐的男巫的慘叫聲驚醒了他,伏地魔立刻收回魔杖。

  ——不行,還不是時候,現在正是收買人心的關鍵時刻,不能嚇到他們……

  伏地魔竭力壓抑著自己嗜血的慾望。可是他身周的凌厲氣場還是嚇得食死徒們兩股戰戰。好不容易勉強議論出個結果,去「處理垃圾」的人選也派出去了,伏地魔的臉色才稍微好了一些。平時最受伏地魔寵信的阿布拉克薩斯看著大家噤若寒蟬的樣子,想想接下去也沒有其他正事需要商議了,就清了清嗓子,壯著膽子對伏地魔諂媚地笑道。

  「主人,那些跳梁小丑不值得您動怒,自有下面的人去收拾他們。倒是犬子前些日子跟您提過的那個霍格沃茨小姑娘,此刻正在外面等候您的召見,您看是不是……?」

  伏地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阿布拉克薩斯不敢與他對視,冒著冷汗低下頭。原以為推薦人上來也能算是一份功勞,然而看黑魔王大人冷淡的神色,難不成他們父子這一步走錯了?

  伏地魔盯了阿布拉克薩斯一會兒,直到阿布拉克薩斯後背的衣料全部都被汗水浸濕了才仁慈地放過他。

  伏地魔輕輕地「哼」了一聲,開口道:「讓她進來。」伏地魔大人可以允許下面的人使手段爭寵,但卻絕不能容忍任何人擅自揣摩他的意願!不過看在阿布拉克薩斯一向還算聽話的份上,這次就警告他一番以示薄懲也就算了。

  阿布拉克薩斯如蒙大赦,鞠了個躬退出門外,很快就把蕾佳娜帶了進來。

  蕾佳娜跟著馬爾福先生走進大廳,覺得心都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高踞在主位上的那個散發出無形的黑暗氣勢的人。蕾佳娜下意識地伸手緊緊揪住自己胸口的袍子,在兩排食死徒詭異的目光中,在黑魔王冰冷的注視下,著魔似的一步步走到那位當世最強大的黑巫師座前。

  蕾佳娜臉上帶著激動的紅暈,強自壓抑住渾身的顫抖,雙眼睜得大大地,仰著頭一瞬不眨地盯著他。

  他的容貌仿佛被被燒毀了似的,五官都是蠟白色,還古怪地扭曲著,他的眼白現出血色。他穿著一件長長的黑斗篷,臉就和雪一樣蒼白。

  可這驚悚的面容在蕾佳娜眼中卻無比英俊!

  ——天啊,她看到了什麼?!一個真正的黑巫師!!!

  他只是隨隨便便地坐在那裡,那種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威壓就已經重重地壓在所有人心頭。噢,他那鮮血一樣殘酷的眼睛是多麼漂亮,他那無情的薄脣是如此迷人!噢!還有那性感的光頭……(蕾佳娜其實對「性感」這個形容詞似懂非懂,但她從電視裡聽過不少次,知道這大概是用來誇人的,於是就亂用了)

  蕾佳娜在伏地魔腳邊跪了下來,像一隻向獸王全身心地奉獻它的忠誠的小獸那樣,仰起頭露出了她毫不設防的脆弱白皙的脖子。

  她張開顫抖的雙脣,吐出了一個讓食死徒們和伏地魔本人都大跌眼鏡的詞。

  「舅舅!」


第三章

  伏地魔冷冷地看著阿布拉克薩斯帶著蕾佳娜走進來。那個小姑娘長得還算可愛,不過——年紀也太小了點!

  阿布拉克斯的口味越來越重了。伏地魔皺了皺眉。

  他倒是對蕾佳娜的勇氣感到幾分意外。瞧,她雖然嚇得發抖,但向他走過來的步履卻依然堅定。好吧,看在她的勇氣的份上,等下即使她惹怒了我,也不妨賜她個全屍——嗯?

  伏地魔疑惑地皺起眉頭。他剛剛在她腦子中看到了什麼……

  原來不是嚇得發抖,是激動的?她看到他很興奮?

  唔……伏地魔大人對那些肯對他獻出忠誠的人是很仁慈的。既然如此,就留她一條性命吧!

  伏地魔的心情略微上揚了一些。對比剛剛惹怒他的那幾個投奔鄧布利多的傢伙,蕾佳娜顯然順眼多了。

  如果說到現在為止,蕾佳娜的舉動僅僅是在伏地魔那裡得到了一點加分的話,她接下來的那些想法——那些在伏地魔的攝魂取念下一覽無余的想法——簡直讓他動容了。

  ——什麼?她覺得我很英俊?什麼審美……唔,其實她想的那些,什麼眼睛、嘴脣之類的——也有幾分道理。

  當年伏地魔在發現製作魂器還有毀容的副作用的時候,已經來不及輓回了。雖然他從來沒有為此後悔過,但是偶爾也會忍不住想,如果他仍有以前那樣的英俊外表,是否在吸引民眾支持的時候會更容易些。

  他並不是沒有愛慕者,相反還很多——無論是他毀容前還是毀容後。只不過這些年來,他遇到的那些都是對他的權勢或力量傾心的人。像這樣真誠地讚美他的容貌,並為此激動成這個樣子的小傢伙,這還是二十年來第一個。

  哦,是的,伏地魔在蕾佳娜的大腦中看到了她的真誠——她是真的在為他著迷!

  這種感覺令伏地魔覺得又熟悉又新鮮,年輕時的驕傲和記憶被喚醒了。他滿意地看著蕾佳娜停下來,以全然臣服的姿勢跪在他腳邊。雖然她太小了,引不起他的任何「性」趣,他也決定要把她養在身邊——伏地魔嫌棄地看了一眼蕾佳娜平板的身材——希望等她長大一點會有點看頭。

  他把一切都計劃好了,如果不是她突然開口叫他:「舅舅!」

  「舅舅」?!

  當世最強大的黑魔王生平第一次懷疑自己的聽力出了問題。

  蕾佳娜其實也不想的!

  她只是、只是太緊張了——按她的計劃,肯定是要尊稱伏地魔為「大人」、「閣下」或者「殿下」的——這些才是符合黑魔王身份的稱呼啊!

  可是自從盧修斯跟她提了蛇佬腔之後,蕾佳娜就控制不住地一遍遍想著那個傳言——似乎是說,那位大人也是斯萊特林的後裔?

  那他們是親戚啊!蕾佳娜的虛榮心為此極大地膨脹起來,雖然她也搞不清楚他們之間那糾結的輩分。總之不是「叔叔」就是「舅舅」(英語都是uncle)吧!

  不過她是真的沒打算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跟黑魔王攀親的,誰知道黑魔王是否稀罕多一群從未謀面的親戚呢?

  可惜她想得很好,到真的見到人,一緊張就把什麼都忘了。

  蕾佳娜覺得自己的表現糟糕極了。

  馬爾福家的大廳裡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

  貝拉特裡克斯·布萊克第一個打破了這份安靜。

  「住口!你是個什麼東西!竟敢跟黑魔王攀親!」她嫉妒地看著蕾佳娜握著伏地魔袍角的手。她想把它們剁掉!她想抓住那膽大包天的小女孩的頭髮把她拖出去,用鑽心剜骨狠狠地折磨——如果不是貝拉特裡克斯不敢在伏地魔面前放肆的話。

  蕾佳娜被她的尖叫聲嚇了一跳,一轉頭就看到貝拉特裡克斯惡毒的眼睛。她下意識地往伏地魔身邊湊了湊,就像一隻遇到危險的小動物想要躲進父母的羽翼尋求保護那樣。

  這個無心的舉動令伏地魔極為精彩的臉色緩和了些。就在剛才那短短的幾秒鐘裡,他已經用攝魂取念翻遍了蕾佳娜的記憶。

  ——所以,他的確多了一個表外甥女?哦,不止這些,還有表外甥女的那一大家子。

  超過半個世紀沒嘗過親情滋味的伏地魔心情很複雜。

  似乎像是有什麼溫暖的東西侵入了他——溫暖,但卻令他殘缺的靈魂感到一陣被腐蝕般的刺痛。

  伏地魔不舒服地皺緊了眉,下意識地想把這靠在他膝邊的柔軟溫熱的小身體遠遠推開!然而他的手已經放在蕾佳娜肩膀上了,卻最終沒有發力。

  「蕾佳娜,」略作沉思之後,伏地魔無視了貝拉特裡克斯震驚的表情,在食死徒們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多麼令人驚喜,我的——表外甥女。」

  他修長慘白的手指勾起蕾佳娜的下巴,讓小姑娘驚喜交加、比剛才更熱烈千百倍的目光完全暴露在他眼前。這多少令他好過了些。他不動聲色地忍耐著,等待那靈魂深處難以忍受的刺痛漸漸消散。

  然後他才放開蕾佳娜,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為了慶祝我們的相認,伏地魔大人決定送你一份禮物。」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蕾佳娜直到回到家裡的時候,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她居然親眼見到了一位活生生的強大的黑巫師,還和他舅甥相認了!

  這位黑魔王舅舅親切地和她說話,不但教了她一個新的魔法,還在如何更精確地運用魔力方面指點了她幾句!還告訴她,回到學校以後可以去城堡8樓的有求必應屋,拿他當年留在那裡的一本魔法日記本,算是他送給她的見面禮。

  唔,日記本……倒的確很像是標準的長輩會送給晚輩的禮物。

  雖然蕾佳娜從來沒有寫日記的習慣,不過一想到這是黑魔王本人送給她的,她就忍不住興奮!

  噢!哪怕只是一卷手紙呢!她都會很珍惜的!!

  可惜黑魔王不讓她把見到他的事告訴任何人,尤其是她的家人(蕾佳娜對此很不能理解),不然她早就向西弗勒斯、莉莉和佩妮炫耀了。

  回到家之後,蕾佳娜發現即使一年未見,她的朋友們仍是老樣子——佩妮和西弗勒斯依舊勢同水火,連莉莉也經常受到池魚之殃。甚至因為沒有蕾佳娜在中間做緩衝劑,他們之間的關係更惡劣了。蕾佳娜一回來就被迫當了好久的夾心餅乾,可惜她離開得太久,他們三個積怨太深,看起來已經沒有輓回的希望了。

  好不容易假期結束,當他們都站在九又四分之三月台上的時候,佩妮也依然在和莉莉吵架,還在她上火車之前口不擇言地罵她是「怪胎」,然後打了她一巴掌,跑掉了。

  莉莉傷心得直到坐上火車還在哭。

  「你們幹嘛要偷看佩妮的信啊?」蕾佳娜無奈地在她身邊坐下。她倒是能理解佩妮為什麼那麼生氣——四個朋友中只有她一個不會魔法,寫信求鄧布利多讓她也進霍格沃茨被拒絕倒也罷了,竟然還被別人發現了。

  「我不、不是故意的!」莉莉抽抽噎噎地說,「西弗、西弗勒斯看見了信封,他不信麻瓜可以寫信到霍格沃茨,我們、我們只是好奇,想看看是不是這樣。」

  蕾佳娜眨了眨眼睛。雖然她覺得無論出於什麼原因,偷看他人信件都是很惡劣的行為,但看莉莉哭得那麼慘,她又不好意思繼續說她了。

  「那等你到學校以後,給佩妮寫信道歉吧。你們是姐妹啊,她會原諒你的。」

  「可是,她叫我怪胎!」莉莉抗議說,「她也應該道歉吧!」

  「……那隨便你們吧。」蕾佳娜挫敗地承認自己的確沒有當和事佬的天賦。

  這時車廂的門開了,西弗勒斯走了進來。蕾佳娜發現他已經換上了霍格沃茨的校袍,頓時眼前一亮:她還是第一次見他穿得這麼「正常」呢。

  西弗勒斯關上車廂門,在她們倆的對面坐下來。莉莉也抬頭看了他一眼,但是很快就扭過頭不理他,看來仍然在為西弗勒斯慫恿她私拆佩妮信件,導致佩妮和她吵架而生氣。

  西弗勒斯卻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些。事實上,他完全不知道莉莉和佩妮究竟是為了什麼而吵起來,因為當時他正站在站台的另一邊和他的媽媽說話。就算是隔著遠遠的距離看到佩妮和莉莉之間似乎發生了什麼不愉快,西弗勒斯也沒有認真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畢竟佩妮只是個他向來看不起的麻瓜。

  「別哭了,莉莉,」他以為莉莉只是因為第一次離開家而難過,「我們要去!」他難抑興奮地說道,「就這樣,我們就要到霍格沃茨了!」

  蕾佳娜趕緊附和說:「是呀,高興點,莉莉。你們很快就能學魔法了!」

  莉莉看了看他們倆,想了想,終於擦擦眼睛點點頭,勉強笑了笑。

  看到莉莉的心情好了一點兒,蕾佳娜總算放心了。

  「你最好進斯萊特林學院!」西弗勒斯也重新高興起來。

  ——所以說有時候真是拿男生沒辦法——他還根本沒搞清楚你究竟為什麼生氣,就已經準備把這件事拋到腦後去了。

  「斯萊特林學院?」坐在走道另一邊的一個黑頭髮的新生本來沒注意到他們,聽到這個詞後把目光移過來。他的臉上帶著嬌生慣養的氣色,傲慢地說:「那個盡出黑巫師的學院?我看我還是離開這吧。你不走嗎,西里斯?」他微笑著問懶洋洋地躺在他對面的另一個黑髮男孩。

  但是那個叫西里斯的男孩沒有笑。

  「我們全家都是斯萊特林,詹姆。」他說。

  詹姆「哎呀」了一聲,但是還沒有來得及繼續說話,蕾佳娜就不高興地說:「斯萊特林嚇到你了?怕的話你趕緊躲遠點。」

  「怕?」詹姆跳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就好像他被侮辱了,「我會怕?我是要進格蘭芬多的,勇士成堆的學院!跟我爸爸一樣!」

  西弗勒斯帶著小小的輕蔑「哼」了一聲。詹姆扭頭看著他。

  「你覺得有什麼不妥嗎?」

  「沒有,」西弗勒斯說道,雖然他那小小的譏笑明顯不是這個意思,「只要你甘願當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傢伙……」

  「那你想進哪個學院呢?看起來你好像四肢不發達頭腦也很簡單。」西里斯突然插話說。

  詹姆大笑起來,莉莉的臉漲得通紅,氣憤地站了起來,厭惡地瞪著他們。

  蕾佳娜則是第一時間就抽出了魔杖。

  「咧嘴呼啦啦!」

  詹姆和西里斯笑得更厲害了——事實上,他們笑得眼淚都下來了,使勁兒揉著肚子,倒在地上滾來滾去。

  莉莉和西弗勒斯都吃驚地看著他們。

  「那個咒語是……讓人大笑?」西弗勒斯首先反應過來。他和莉莉原本還以為蕾佳娜的咒語失效了呢。

  蕾佳娜放下了魔杖頭。

  「誰敢嘲笑你,」她理所當然地說,「我就讓他們盡情地笑個夠!」

  西弗勒斯怔了怔。他和她之間已經不需要說謝謝了,於是他只是望著她,微微一笑。他乾淨的臉在陽光下熠熠發亮。擺脫了那些滑稽可笑的舊衣服之後,蕾佳娜發現穿著筆挺的硬領白襯衫和熨帖的黑色校袍的他看上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精神。

  蕾佳娜的心突然「怦怦」地跳起來。

  「可是,這樣不違反校規嗎?」莉莉插話了。雖然她剛開始的時候也覺得很解氣,不過很快就擔憂地皺起了眉。

  「沒事……吧?」回過神來的蕾佳娜遲疑地說,「我們在火車上呢,校規只說在家裡和學校的走廊以及寢室裡不能施魔法。」不過她還是心虛地趕緊揮了揮魔杖,解除了咒語。至於剛才那一瞬間奇怪的失神,早已被她忘在了腦後。

  詹姆和西里斯總算不用再笑了,一起狼狽地躺在地上喘氣。但是他們怎麼能甘心被一個女生打倒呢?咬著牙對視一眼,他們不約而同地悄悄摸向自己的口袋。

  「絆……」

  「速速……」

  「魔杖飛來!」蕾佳娜得意地抓著他們倆的魔杖。兩個還沒入學的新生,就算在家裡學過一點基礎的魔法,又怎麼可能打得過她這個成績全O的學姐,「好啊,」她不懷好意地說,「還敢偷襲我?跟你們的魔杖說拜拜吧!」

  「你!」詹姆和西里斯都眼中冒火地瞪著她。如果不是顧及到對方是個女孩子,他們早就撲過去憑蠻力搶奪他們的魔杖了。

  「你們在幹什麼?」正當他們像鬥雞一樣互相敵視的時候,車廂的門忽然被人拉開了。拉文克勞的高年級女生雪倫·蓋爾走了進來。「列車上不許施魔法!」她挺了挺胸膛,校袍上別著的級長胸章閃閃發亮。

  「是他們先挑釁的!」

  「是她先動手的!」

  兩邊人異口同聲地說。

  雪倫皺了皺眉頭。她也是「鼻涕蟲俱樂部」的成員之一,心裡自然更偏向她認識的蕾佳娜。於是她轉向詹姆和西里斯,開口責備道。

  「你們怎麼還沒正式入學就敢破壞校規……」她突然頓住了,眼光凝固在西里斯臉上——這也不能怪她,西里斯雖然年紀還小,但是他精緻的五官、不羈的氣質和貴族式的高傲卻已經對異性具備一定的吸引力了。

  所以雪倫最後竟然也沒再捨得說他什麼,反而勸蕾佳娜說:「他們還小呢,別和他們一般見識啊!」

  對方是有扣分和加分權利的級長,以前和她的關係也不差,蕾佳娜雖然很想說自己也只比他們大一歲而已,最後卻還是給了雪倫這個面子。

  於是,在雪倫的說和下,詹姆和西里斯心不甘情不願地跟西弗勒斯勉強說了聲「對不起」,蕾佳娜就把他們的魔杖還回去了。

  這下詹姆和西里斯更加不願在這個車廂裡呆下去了。雪倫走了之後,他們也重重地「哼」了一聲,摔門而去。

  列車上的小插曲沒有破壞整段旅途的愉快。當夜幕降臨的時候,蕾佳娜和莉莉剛在列車上的盥洗室換好了校服,他們就到站了。

  根據傳統,第一次來霍格沃茨的新生在下了火車之後要和海格一起坐船,而老生們則要坐馬車去學校。所以此時他們面臨著一次短暫的分離。

  莉莉和西弗勒斯都表現出了不同程度的緊張,蕾佳娜在爬上馬車之前抓緊時間安慰他們。

  「別擔心,」蕾佳娜說,「分院不需要考試,帽子會把你們分到最合適的學院的。」她覺得最好帽子能把他們都分到斯萊特林,這樣他們就能在一起了。不過想到莉莉的出身,蕾佳娜又猶豫了,「我覺得四所學院都不錯。」她謹慎地說。

  莉莉點了點頭,心裡略略放寬了些。她從小就覺得蕾佳娜什麼都懂,既然她這麼說那準沒錯。

  西弗勒斯抿了抿脣沒有說話。他往蕾佳娜校袍上的的斯萊特林紋章投去羡慕的一瞥。除了斯萊特林他哪兒都不想去!

  他們短暫地分開,再次看到對方的時候就是在分院儀式上了。

  莉莉比西弗勒斯先上去,分院帽在觸到莉莉那頭深紅色頭髮還不到一秒鐘的時候就大喊道:「格蘭芬多!」

  蕾佳娜和西弗勒斯不約而同地輕嘆了一聲。莉莉摘下帽子交回麥格教授手中,然後急忙跑向正在歡呼的格蘭芬多學生們,但是同時她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兩位朋友,臉上帶著小小的苦笑。蕾佳娜看到他們在火車上碰到的那個西里斯居然很有風度地站起來給莉莉讓座——蕾佳娜在聽到他的全名是西里斯·布萊克的時候還吃驚了一番——布萊克家族,可不是全家都是斯萊特林麼!可他在火車上的時候卻幫著別人說斯萊特林的壞話,最後還分進了格蘭芬多,這可太令人意外了。

  莉莉看了看西里斯,應該是也認出他來了,於是抱著雙臂堅決一扭臉,只把後背對著他了。

  接著,蕾佳娜看到詹姆·波特也被分到了格蘭芬多。快到結束的時候才輪到西弗勒斯,幸運地是他如願以償地被分到了斯萊特林。

  蕾佳娜高興地歡呼起來,站起身使勁兒地鼓掌。她的同學們也對新成員表示了熱烈的歡迎,戴著級長徽章的盧修斯還在西弗勒斯跑過來坐在他和蕾佳娜中間的時候,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在後半部分的開學典禮中,西弗勒斯和蕾佳娜頻頻隔著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勞的長桌子,去看遠遠地坐在大廳另一邊的莉莉。他們無奈地對視。

  在這期間,蕾佳娜驚訝地注意到,那個詹姆·波特居然好幾次主動和莉莉說話,儘管莉莉根本不理他。

  「他不會打著什麼壞主意吧?」蕾佳娜懷疑地跟西弗勒斯說著悄悄話,「我們才剛剛讓他們丟了個大臉,他轉過頭就向莉莉獻殷勤?這太不正常了。」

  西弗勒斯也皺起了眉。

  「得提醒莉莉保持警惕!」

  蕾佳娜同意地點點頭。

  正式開學以後,他們都忙碌起來。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兩所學院的學生關係一向不太好,可這並沒有影響他們的友誼。只要兩所學院被安排到一起上課,莉莉就一定會跑去坐到西弗勒斯身邊,而放學以後他們三個更是幾乎每天都在圖書館一起寫作業。

  霍格沃茨的學生們已經習慣了看獅子和小蛇水火不容,發現他們三人之間的氣氛無比和諧的時候都覺得很稀奇。

  斯萊特林們對此雖然議論紛紛,但也僅此而已。他們中全家都投靠黑魔王的人實在是太多了,雖然伏地魔接見蕾佳娜的情形並沒有外泄,但在食死徒內部這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無論是蕾佳娜的斯萊特林血統,還是她那得到黑魔王親口承認的親戚關係,都足以讓他們嚴厲告誡自己的子女,在學校裡一定要對蕾佳娜保持敬意。至於西弗勒斯,蕾佳娜早就在一開始的時候就表現出一幅「他是我罩著」的樣子,斯萊特林們自然不會故意去與他為難。

  何況西弗勒斯本人也很快就展現出了他在魔法和魔藥上的非凡天賦,起碼盧修斯就覺得他也是一個值得拉攏的目標,經常有意地利用他的級長權限為西弗勒斯提供方便。

  反倒是格蘭芬多學院裡的流言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他們絞盡腦汁都想不出來究竟是什麼能讓一隻正義的小獅子自甘墮落跟邪惡的毒蛇混跡在一起。除非是——愛情。

  他們最崇敬的鄧布利多校長曾經說過,「愛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如果是這樣的話,莉莉的行為倒也是可以原諒的。他們詭異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三人組唯一的男性——臉色蠟黃、頭髮油膩的西弗勒斯——身上。

  ——哦,莉莉的眼光實在是太糟糕了。

  詹姆和西里斯自從和他們結下梁子之後,就整天想方設法地找西弗勒斯的麻煩——即使真正折辱他們的人是蕾佳娜,但兩個格蘭芬多自詡紳士,不屑向女士動粗。

  「其實是因為你們根本打不過蕾佳娜吧!」莉莉鄙夷地說。

  詹姆和西里斯假裝自己沒有聽見。

  詹姆每次看到西弗勒斯就像打了雞血似的——蕾佳娜完全不明白他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西弗勒斯跟他有殺父之仇呢,尤其是每當莉莉幫著西弗勒斯罵他之後,他就會變本加厲地鬧騰。

  最開始的時候,蕾佳娜經常等在西弗勒斯和莉莉的教室門口,一旦發現詹姆和西里斯有挑釁的意圖就出手擺平他們。那兩隻小獅子雖然也算是挺有天賦的了,不過在高他們一屆,且幾乎讀遍了校圖書館開放區域裡所有魔法書的蕾佳娜的魔杖底下永遠都討不了好去。

  「沒出息的鼻涕精!」當他們又一次被蕾佳娜放倒後,詹姆憤怒地對西弗勒斯破口大罵,「只會躲在你女朋友的背後!」他睜大眼睛仔細觀察西弗勒斯的表情,心裡「怦怦」直跳。

  「你倒是想躲在你男朋友的背後呢,」西弗勒斯冷笑著瞥了眼倒在詹姆旁邊的西里斯,反脣相譏道,「可惜他實力太差。」

  西里斯和詹姆怔了怔,然後他們的臉就一起綠了。

  「你在胡說什麼!!!!!!」

  ——什么女朋友、男朋友?蕾佳娜一開始還有點遲鈍。

  西弗勒斯最先回過味來,心中一動,忍不住側頭去看蕾佳娜,正和她清澈的眼睛四目相接。他們趕緊各自別開視線,臉紅了。

  從那以後,西弗勒斯就不再讓蕾佳娜等他了。

  「既然他們願意無償為我提供實戰練習的機會,」他勾起脣角說,「我認為不應該辜負這番好意。」

  其實自從來到霍格沃茨,他們每天都會在寫完作業之後,特意留出兩個小時,一起到城堡8樓的有求必應屋練習咒語。進入有求必應屋的方法自然是伏地魔在暑假那次教給蕾佳娜的。

  蕾佳娜沒有藏私地把她所知道的一切,包括伏地魔對她的指點,全部教給了莉莉和西弗勒斯,只是由於對舅舅的承諾而沒有告訴他們這些技巧來自於誰。

  頻繁的訓練讓他們獲得了出眾的反應能力和良好的戰鬥習慣。西弗勒斯覺得就算單憑他自己,應付詹姆和西里斯也是沒有問題的。只不過蕾佳娜動作太快,每次都在他有機會出手之前就迅速地結束了戰鬥。

  「那好吧。」蕾佳娜聽話地點點頭。事實上,她覺得西弗勒斯進步的速度快極了,詹姆和西里斯即使是兩個人加起來對他的威脅也不大。

  不久以後,萊姆斯·盧平和彼得·佩蒂魯也加入了劫道者,也就是說西弗勒斯現在必須得一挑四了。不過蕾佳娜在觀察了一段時間之後,發現盧平其實並不敢真的出手惹事,而佩蒂魯則笨拙得基本什麼忙也幫不上。於是她就繼續放心地讓西弗勒斯一個人去「練習」了。

  然而,儘管一開始的時候西弗勒斯每次都能贏,可詹姆和西里斯在這樣的刺激下拼了命地努力學習魔法,進步也很大。而且他們畢竟占著人數優勢,兩人又都是聰明絕頂的天資,於是漸漸地,兩方的戰鬥也開始互有輸贏了。西弗勒斯負傷的次數不可避免地多了起來。當然,格蘭芬多四人組(除了一直沒動手的盧平之外)的情況通常比他更糟糕。

  雖然是不公平的對抗,可是西弗勒斯的驕傲讓他即使戰鬥得再辛苦也從不示弱。如果能贏就最好,如果輸了就回去繼續練習,下次再贏回來。其實,如果他願意的話,大可以找蕾佳娜聯手,那樣的話詹姆和西里斯根本就沒有還手的餘地。可隨著他們學會的魔法越來越多,越來越難,威力也越來越大,與他們戰鬥時會負的傷也越來越嚴重。西弗勒斯一點兒都不想讓蕾佳娜受傷,於是他每次都一口咬定說,別看他的傷勢看起來嚴重,其實他把格蘭芬多的那幾個混蛋揍得比他還要慘,完全不需要蕾佳娜參與進「他們男人之間的事」。

  莉莉是個馬大哈,蕾佳娜和西弗勒斯雖然沒有特意瞞著她,但也都默契地認為即使告訴她也沒有用——莉莉總不能幫著兩個斯萊特林對付她自己學院的同學吧,否則她在格蘭芬多會過得很艱難。再加上詹姆總是有意識地專門挑莉莉不在場的時候找西弗勒斯的麻煩,以至於莉莉到後來還以為在過了這麼久之後,詹姆和西里斯終於不再記恨火車上的事了呢。

  由於顧忌到校規的約束,他們之間的戰鬥並不算是公開的。但蕾佳娜每次都能很敏銳地在那之後發現西弗勒斯的不妥:有時候是傷口,有時候是惡咒引起的異常狀態。那些輕傷和簡單的負面效果她可以幫忙解決,如果比較嚴重的話她就堅持送他去醫療翼找龐弗雷夫人。

  說起來,詹姆和西里斯也並不會什麼厲害的黑魔法,西弗勒斯從來就沒有受過特別嚴重的傷害。他覺得其實蕾佳娜懂的那些少量的治療咒語就完全可以滿足他的需求了,沒必要大驚小怪地去打擾龐弗雷夫人,甚至還得冒著被校規懲罰的危險。但同時西弗勒斯在心裡又暗暗地喜歡看蕾佳娜為他心疼地皺起眉頭,坐在醫療翼的病床邊照顧他的樣子——就連他媽媽對他都從沒有這樣地關心過——於是他就假裝勉為其難地接受她的好意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西弗勒斯和蕾佳娜單獨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多。他們喜歡一起去城堡裡的湖邊散步,或者在週末的時候,坐在陽光明媚的花園裡曬太陽。通常他們也會叫上莉莉,但如果莉莉因為格蘭芬多這樣那樣的活動不能赴約,他們也完全不覺得有什麼遺憾的。

  詹姆有好幾次都撞見他們單獨在一起,之後他看起來倒是沒那麼恨西弗勒斯了。不過,經過了這麼長的一段時間,詹姆、西里斯和西弗勒斯都已經形成了「一看到對方就立刻動手攻擊」的條件反射,短時期之內估計是改不了了。不過兩個格蘭芬多用惡毒的言語羞辱西弗勒斯的次數倒是大大減少了。

  至於西弗勒斯,他當然很討厭這幾個陰魂不散的傢伙,然而以一敵三(雖然佩蒂魯沒什麼用,但西弗勒斯還是把他算進去了)還贏多輸少的戰局給他帶來的自豪感遠大於對這幾個蟲子的不耐煩,所以其實他對他們也說不上是如何憎恨。

  只不過西弗勒斯慢慢地也看出來詹姆對莉莉有企圖了,因而特意把這件事告訴了蕾佳娜。

  「不會吧!」蕾佳娜驚訝地說,「那他還敢得罪你!」他們是莉莉最好的朋友,如果波特想要追莉莉,難道不應該是討好他們才對嗎?

  「猜測一個腦子只有一顆核桃那麼大,還塞滿了芨芨草和肌肉的巨怪的想法,」西弗勒斯諷刺說,「你真是為難我了,蕾佳娜。」

  雖然蕾佳娜覺得不可思議,不過她還是決定要相信西弗勒斯的判斷。他們倆一起把莉莉約出來,好好地告誡了她一番,叮囑她可千萬不能被詹姆這個自大狂迷惑了。

  莉莉本來就對愛出風頭的詹姆沒有好印象,被提醒以後更是對他愈加不假辭色起來。

  一個學年很快就過去了,西弗勒斯、莉莉、詹姆和西里斯都成為了「鼻涕蟲俱樂部」的新成員。只不過幾個男孩兒在聚會的時候從來都互不理睬。

  要論魔藥水平,雖然莉莉和蕾佳娜也不錯,可西弗勒斯無論是掌控力還是創造力都足以令人驚艷。斯拉格霍恩相當欣賞他,給了他不少額外輔導。

  不過斯拉格霍恩教授仍然更偏愛莉莉一點,因為她開朗活潑,又貼心又嘴甜,而且不像聰明的拉文克勞和精明的斯萊特林一樣,多多少少看出來斯拉格霍恩籠絡他們的目的不太單純。

  莉莉是真心地尊敬並喜歡著這位對她親切又和善的老巫師的。對掌控人心經驗豐富的斯萊特林老院長自然立刻就分辨出了其中的不同。

  到學期結束的時候,斯拉格霍恩教授對她已經像對親孫女那樣慈祥,並開始親昵地稱呼她為「我的小甜心」了。

  他們的快樂在暑假期間繼續延續著。蕾佳娜的爸爸給她買了一把新掃帚——不是最新的型號,只是普通的彗星125,但卻有最有口碑的質量和絕佳的性能。實用和低調一向是奧蘭治家族的傳統。

  蕾佳娜很高興。她邀請莉莉和西弗勒斯一起去座落在多佛爾的奧蘭治莊園做客,那裡被施了魔法,無論他們在花園裡做什麼都不怕被麻瓜看到。而且,那裡離海邊很近。蕾佳娜的祖父母都是很和藹可親的老人,他們把自己的兩把老掃帚借給莉莉和西弗勒斯,這樣他們就可以和蕾佳娜一起去海上盡情地飛了。

  蕾佳娜還是挺喜歡飛翔的感覺的,不過她不怎麼喜歡魁地奇。她對一切球類運動都沒有興趣。學校裡舉行魁地奇比賽的時候,她只關注最後的結果,至於比賽的過程是怎樣的,她一點兒也不想知道。

  由於他們每天都呆在一塊兒,漸漸地西弗勒斯注意到蕾佳娜有一個古樸而華麗的盒子。她很寶貝它,把它放在自己的枕邊,每天起床和臨睡前都要抱著它親親。

  「裡面是什麼?」有一天,西弗勒斯忍不住問。

  「我的珍寶。」蕾佳娜說。她露出幸福的笑容,陶醉地把它舉起來,貼到臉頰上。

  「給我們看看,好不好?」莉莉眼睛一亮,拉著蕾佳娜的手搖晃。她覺得這幾天在奧蘭治莊園的經歷簡直就像做夢一樣——那麼多新奇有趣的魔法物品,都是出生在麻瓜家庭的她以前連想都沒有想到過的,她覺得自己的眼睛已經不夠用了!

  而這盒子裡面的東西,連從小就對魔法物品見怪不怪的蕾佳娜都那麼珍視,說明它肯定比她看到過的所有的加起來都要特別。

  莉莉渴望地看著蕾佳娜手中的盒子。西弗勒斯雖然沒說話,但也好奇地挑起了眉。

  「唔……」蕾佳娜猶豫了一下,「那、那好吧,」他們是她最好的朋友……再說,就看一下,應該沒什麼問題。

  她從領口拉出一條項鏈,拿起上面串著的一把銀色的小鑰匙,打開了盒子上的鎖。

  隨著輕微的「啪嗒」一聲,莉莉和西弗勒斯都屏住了呼吸,睜大眼睛期待地望向盒內。

  然後他們愣住了。

  「……這是什麼?」西弗勒斯懷疑自己看錯了,遲疑地問。

  「一本……日記?」而且看起來還挺舊的樣子。莉莉的嘴張成了O型。蕾佳娜的寶貝居然是這樣一個不起眼的東西?

  蕾佳娜沒有把日記本拿出來,而是拿出一隻羽毛筆,用筆桿小心翼翼地在盒子裡把它的封面撬開。

  「你們看!」她帶著小小的炫耀舔了舔筆尖,手腕懸空地在露出來的那一頁上寫道:

  【你好,裡德爾。】

  這句話短暫地閃爍了一下就不見了。然後,另一句話從這一頁中緩緩浮現。

  【你好,蕾佳娜。好久不見。】這句話的字跡非常淡,他們要仔細辨認才能看出來寫的是什麼。

  莉莉和西弗勒斯恍然大悟。

  「一個可以和你對話的日記本?真是太棒了!」莉莉羡慕地說,「我能也試試嗎?」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蕾佳娜迅速地把日記本合上了。

  「我恐怕你不能,」蕾佳娜一邊說,一邊把盒子牢牢地鎖住,然後把鑰匙重新塞進領口,貼身收藏起來。「不是我小氣不讓你玩,」她對莉莉解釋說,「連我自己都不敢長時間地和它說話,甚至不敢直接接觸它。這可是一件黑魔法物品呢……」

  莉莉只是一怔,而深知黑魔法危險性的西弗勒斯一下子跳了起來。

  「什麼?!」他下意識地一把拉住蕾佳娜,往後急速退了幾步,遠離那個盒子,「你居然還把它放到自己的床上!」她到底知不知道什麼是黑魔法啊!「我是應該感嘆你的無知,還是讚美你不要命的勇氣?」

  「西弗,我疼!」蕾佳娜眼淚汪汪地扳著西弗勒斯緊緊抓著她胳膊的手。

  西弗勒斯鐵青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好意思,趕緊鬆開手,不過他很快又恢復了嚴肅。

  「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我舅舅給我的……」蕾佳娜一邊揉著胳膊,一邊安撫西弗勒斯說,「不會有任何危險,那個盒子上刻了魔法陣,可以徹底封印黑魔法。」

  西弗勒斯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你舅舅?」他詢問地挑起了眉。

  「嗯,遠房的,你知道,並不怎麼跟我們聯繫。」

  「可是,你舅舅為什麼要給你一個這麼危險的東西?」莉莉奇怪地問。

  「當然是因為他知道我喜歡呀!」蕾佳娜又興奮起來。她就知道!黑魔王這麼酷的黑巫師送的禮物,怎麼可能會是普通的日記本?!她最初的時候居然還誤以為他想讓她往日記本上寫東西呢。

  但是她在有求必應屋第一眼看到它時就發現了——當時她爸爸送給她的魔法項鏈在她胸口發了瘋似的劇烈震動——蕾佳娜立刻意識到它絕對帶著強大的黑魔法。她簡直是狂喜著把它帶回了寢室。

  不過,蕾佳娜從小就被無數遍地教育黑魔法的可怕,還聽了好多「從前有個小孩亂動黑魔法物品,後來,他死了」的故事,所以她按捺住心底的渴望,甚至沒敢翻開它,就把它壓在箱子最底下,直到放假回到家用曾祖母留給她的一個魔法盒把它封印起來,這才放心地研究它的用法,並天天帶在身邊。

  「是你問他要的?」西弗勒斯皺緊眉頭。他早該想到的!她還曾經對攝魂怪感興趣呢!「你告訴他你喜歡這些東西,他就送給你了?」一個不常聯繫的遠房舅舅,居然會對外甥女的要求有求必應到連黑魔法物品都可以隨便送的地步,實在是有些奇怪。

  「不,我從來沒告訴過他。」

  「真的嗎?」莉莉不信地說,「那你還說,是因為他知道你喜歡才送給你的!」

  「那當然!」蕾佳娜崇拜地說,「他什麼都知道!」

  與此同時,在離奧蘭治莊園一百八十多英里遠的威爾特郡,伏地魔正坐在馬爾福莊園裡的書房中沉思。

  上個學期,霍格沃茨並沒有如他以為的那樣發生他所期待著的事——比如說麻瓜種學生的死訊或者傳出斯萊特林的密室被重新開啟的消息。這令他非常意外。

  伏地魔讓蕾佳娜去拿他的日記本,初衷就是為了讓她繼續他當年因為不願霍格沃茨在他畢業前被關閉而中止的事業。

  伏地魔幾乎是一發現蕾佳娜的身份就想到了這個計劃。他潛意識裡並不願意親手殺死蕾佳娜。而且,在目前他需要保持光明形象招攬更多追隨者的時候,他不能就這樣毫無理由地處死一個顯而易見是全身心地崇敬仰慕著他的小姑娘,而她甚至還是他的血親——這會令其他人寒心的。

  而斯萊特林繼承人和密室的傳言,拜他所賜,早已經深入人心。當襲擊再度開始時,人們注意到蕾佳娜的血統並不需要太多時間,畢竟從這個小傻瓜的記憶看,她不止對一個人提到過這件事——這倒也能理解,任何人如果有了那樣偉大的祖先,總是忍不住想炫耀的。

  人們會先入為主地認為是她本人想要繼續完成薩拉查·斯萊特林高貴的事業,絕不會費心去查她是不是被引誘了——而且,有誰會懷疑一本看上去無害的舊日記本呢?

  這是一個完美的計劃——既能清洗霍格沃茨裡不配學習魔法的那些骯髒的血,又能解決令他的靈魂感到不舒服的蕾佳娜——可以想見,她的結局將是終老於阿茲卡班,甚至攝魂怪們會直接給她一個吻。

  伏地魔覺得這真是一個完美的布局,心情舒暢地期待著早日聽到好消息。

  然而,一年過去了,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甚至按耐不住地一次次向盧修斯詢問蕾佳娜的情況,課每次盧修斯的回答都是令他失望的「她看起來很健康」,或者「她氣色好極了」。

  伏地魔簡直都要開始懷疑盧修斯的觀察力,甚至他的忠誠了——沒有人比黑魔王對那本日記——或者說他的一片魂片——的威力了解更深。他堅信蕾佳娜只要一開始在上面寫東西,就會深深地沉迷其中難以自拔,即使沒有來得及打開密室,也該是已經被吸走了大部分的生命力而形銷骨立、精神恍惚了。

  然而,伏地魔剛剛對盧修斯徹底地使用了一次攝魂取念,卻失望地發現他並沒有說謊。他的那個便宜外甥女不但沒有臉色蒼白、神經衰弱,居然連期末考試都好像完全沒被影響似的仍然得了全O。

  伏地魔想不出來究竟是哪裡出了差錯,不禁深深地為沒法與魂片相互感應而懊惱。

  這時,他突然想起了蕾佳娜那天在見到他後,腦中迸發出的對他目前這幅容貌的「真摯的讚美」和「狂熱的迷戀」。一個令人討厭的想法慢慢地從伏地魔心底冒了出來:

  「難道她真的是審美觀有問題?」

  所以才能對16歲時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他的魅惑免疫?


第四章(一)

  時間不緊不慢地往前走著。新的學期已經開始了幾個月,霍格沃茨裡仍是風平浪靜。

  伏地魔的耐心終於耗盡了。

  坐在馬爾福家的書房裡,他煩躁地一把抓住攤在桌面上的一大摞羊皮紙,狠狠地扔在地上。

  ——除了那些雞毛蒜皮的小紛爭和相互排擠,這些愚蠢的小崽子們難道就找不到任何有價值的消息可寫了嗎?!……要不是他們的父母都是食死徒,伏地魔大人需要他們的忠心,這些敢於用這種垃圾信件浪費黑魔王寶貴的時間的蠢貨們全部該死!

  伏地魔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勉強壓抑住翻涌的怒意。

  他不禁開始懷念起盧修斯仍在霍格沃茨上學的時光——這位小馬爾福不但長得挺養眼,辦事能力也可圈可點。最起碼他總能敏銳地分辨出霍格沃茨裡哪些消息是真正重要的,並成功地為他的主人拉攏了不少有潛力的小巫師。

  可惜盧修斯在幾個月前已經畢業了,伏地魔對霍格沃茨裡的消息的掌控因此受到極大削弱。

  必須得盡快培養一個合格的新代理人了。伏地魔皺著眉想。這種需求在他迫切地想知道蕾佳娜和他的日記本發展到什麼地步了的此刻顯得尤為重要。

  這種對未來的打算顯然遠水解不了近渴。伏地魔決定再見蕾佳娜一次。他要親自問一問她,這一年多來究竟是在幹些什麼!

  「奧蘭治小姐一定會感到非常榮幸的!」在接到安排蕾佳娜聖誕節假期時來見黑魔王的命令後,阿布拉克薩斯彎下腰,恭敬地說。他現在非常慶幸自己沒有來得及把他原本的將蕾佳娜送到黑魔王床上的意圖透露出來。

  黑魔王居然會這麼重視這位剛與他舅甥相認的斯萊特林後裔,這最初令深知他冷漠性格的阿布拉克薩斯感到非常意外。不過當他想到斯萊特林一貫以來對家人的重視也就釋然了。

  ——看起來那位奧蘭治小姐和她的家人應該是黑魔王在這世上僅存的血親了,怪不得大人在過去的一年半中頻繁地向盧修斯詢問她的情況,今年還準備接她來一起過聖誕節呢!

  若是知道黑魔王大人若非實在不得已,根本就不想再見到蕾佳娜,阿布拉克薩斯不知會作何感想。

  此刻他自以為揣摩透了自家主人的心意,立刻就讓盧修斯給蕾佳娜寫了一封信,邀請她聖誕節的時候來馬爾福莊園做客。

  「您的那位尊貴的長輩,他非常想念您。」盧修斯在信中寫道。由於擔心鄧布利多和鳳凰社對郵件的監控,他沒敢在信中明白地提伏地魔的名字。

  蕾佳娜在收到這封信的時候驚喜極了。由於她早就告訴過家裡,這個聖誕節要留在霍格沃茨過。所以倒是不用擔心要如何向家裡交代自己的去向。

  可是西弗勒斯卻很不高興。

  「……覺得我們本來應該一起過聖誕?」他不快地說,「就像早就說好的那樣?」

  「哦,這沒錯,西弗。可是我已經一年半沒有見到舅舅了!對不起,但是我的確很想念他,」蕾佳娜說,「再說他是……他是個那麼厲害的巫師……」她的眼神既憧憬又迷戀,含著難抑的興奮。

  「他是誰?」西弗勒斯咄咄逼人地追問,「哪個巫師會給自己的外甥女送黑魔法物品?」這可不像是正派的巫師會做的事!

  「噢,別這樣,西弗!」蕾佳娜笑著拉住他的手臂,討好地搖晃著,「我一年裡只有聖誕那幾天去陪舅舅,剩下的所有日子可都是要和你在一起呢。」

  西弗勒斯的表情因為這句話而明顯地好看起來。他瞥了一眼自己被蕾佳娜抱在懷裡的胳膊,臉有點紅,卻沒有把它抽回來。

  「你爸爸媽媽知道這件事嗎?」他口氣鬆動了些。

  「唔……」蕾佳娜遲疑了一下,「沒有……舅舅他不讓我跟家裡人說。」

  「為什麼?」西弗勒斯又警惕起來,「蕾佳娜,他不會是個騙子吧?」和外甥女見面卻瞞著她自己的家人,這實在是太可疑了!

  「不可能!」蕾佳娜想都不想就否定說——怎麼可能?他是黑魔王啊——「你是不知道……對他來說,我根本就沒有被騙的價值嘛!」她「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那可說不準!」西弗勒斯直視著蕾佳娜,「像你這樣的女孩,你……」他的臉更紅了,放低了聲音說,「你太美好了……」

  蕾佳娜抿了抿脣,她心裡有些羞澀,同時也很高興。

  「不會的,西弗。」她不由自主放軟了語調,「我舅舅……這次我去見他,一定會請求他同意我把他的事告訴你的。等你知道了他的身份,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

  「你不能現在就告訴我嗎?」

  「對不起,西弗。」蕾佳娜抱歉地說,「我答應過他了,不能食言。不過,為了讓你放心,我可以告訴你,我將去馬爾福莊園與他見面,納西莎會陪我一起去。」

  「馬爾福?」西弗勒斯驚訝地說,「盧修斯家?你和馬爾福家是親戚?」他顯然把蕾佳娜的舅舅當成馬爾福的旁支了。西弗勒斯對盧修斯的印象還不錯,盧修斯的未婚妻納西莎·布萊克看起來也是位端莊的淑女。西弗勒斯覺得以他們的家世大概也不至於幫著壞巫師拐騙小女孩,於是稍微放下心來。

  「不,不是,」蕾佳娜頓了頓,央求說,「別問了,好嗎,西弗?等取得舅舅的同意,我保證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的。」

  「那好吧,」西弗勒斯嘆了口氣,讓步道,「到了那裡記得給我寫信。」

  「知道啦!」蕾佳娜展顏笑道。想了想,她又保證說,「我會盡快回來的!」

  聖誕節假期的第一天,蕾佳娜和納西莎使用由盧修斯親自為她們帶來的門鑰匙,來到馬爾福莊園。然後納西莎留在後面和馬爾福一家呆在一起,蕾佳娜則被第一時間帶到了伏地魔那裡。

  有了上一次「愉快」的會面,蕾佳娜第二次見到伏地魔的時候就沒那麼緊張了。她一看到他就親熱地叫了一聲「舅舅」,一邊向他跑去,看那架勢,似乎是想給他一個擁抱。

  伏地魔下意識地皺緊眉頭。如果她敢撲到他身上,他就把她踢開!

  也不知是否感覺到了伏地魔陰沉的氣場,蕾佳娜在離他一米遠的地方就自覺地停了下來,行雲流水般地矮身跪在他腳邊。

  她捧起他的袍角,虔誠地湊到脣邊親吻——就連最忠誠的食死徒,在向他時行禮時也不過如此。不同的是,食死徒們這麼做的時候無不戰戰兢兢,低著頭不敢與他直視;而他這便宜外甥女卻大膽地仰著頭,用她亮晶晶的大眼睛崇拜地盯著他看。

  伏地魔這一腳就沒能踢出去。

  接著他仔細地上下打量著她,很快就在發現她臉色極為紅潤並且精神奕奕的時候再次燃起怒火。

  「蕾佳娜,」他用高亢冰冷的聲音質問說,「我給你的日記本呢?」如果經常和魂器接觸,就算沒被它迷惑,她也絕不應該這麼健康!

  沒有人敢不重視伏地魔大人送的東西,哪怕是一卷手紙!以她現在的情況看來,要麼她就是沒把他的命令放在心上,根本沒去拿;要麼就是取回來之後像垃圾一樣把他寶貴的魂器隨手扔在一邊!這簡直不可饒恕!伏地魔血紅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心裡迅速地醞釀出數個狠狠地懲罰她的方案。

  「放在家裡了,」蕾佳娜怔了一下,遺憾地說,「霍格沃茨的校規不允許學生帶黑魔法物品進校園……」

  「黑魔法物品?!」伏地魔的瞳孔猛地一縮,「你是怎麼……」他頓住了。那她應該也已經知道他對她不懷好意了。這樣她還敢孤身一人來見她?不合理……不對,這該不會是鄧布利多的一個圈套吧?

  伏地魔立刻對蕾佳娜使用了攝魂取念。

  蕾佳娜對此一無所知,她以為黑魔王舅舅問這個問題大概是想要求感謝(畢竟這也是她應該做的),於是她立刻熱情洋溢地讚美說:「……是我擁有的第一件黑魔法物品,它真漂亮!謝謝您,舅舅!對了,您是怎麼知道我喜歡這些東西的?」

  伏地魔沒有回答。他忙著把蕾佳娜腦子裡那些匪夷所思的線團理平整。

  ——她以為他送出那本危險的日記是出於對晚輩的溺愛?這得要多天真才能相信這個……什麼?!她居然敢把他高貴的魂片鎖在魔法盒裡封印起來!伏地魔勃然大怒。怪不得她一點兒都沒有受到影響!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件事和鄧布利多沒有關係,蕾佳娜果然遵循了他的命令,沒有把他們之間的事告訴任何人。

  「為什麼封印它!」伏地魔冷冷地質問道。

  「我也不想的,」蕾佳娜臉紅了,「但是它太完美了,太迷人了!我……我的實力又太弱了,」她羞愧得低下頭,「和它過於接近的話很危險,它會蠱惑人心和吸收人的生命力。我只能暫時先把它封印起來。但是,」她又振奮地抬起頭,眼神堅定地說,「我一定要努力學習,盡快提高實力,爭取早日完全壓製它!」絕不會辜負舅舅對她的期望!嗯!!

  ——你還想完全壓製它!!!不,他怎麼會期望這個!

  伏地魔有那麼十幾秒鐘簡直說不出話來。他在她的腦子裡看到她如獲至寶地用斗篷包著他的日記本回到寢室,把它壓到行李箱的最底下,然後在放假回家的時候把它嚴密地關進那隻盒子裡的魔法陣中。他看到她興致盎然地研究它,卻小心翼翼地避免和它做任何的直接接觸。他看到他的魂片因為不堪魔法陣的鎮壓而只能有氣無力地顯示出字跡極淡的回話,那個謹慎過頭的小姑娘卻每次只和它說一句話就立刻把它重新關回盒子裡去。它根本什麼都來不及做。

  他都為它感到憋屈!

  伏地魔本來的打算,是在這個聖誕節期間推蕾佳娜一把。如果蕾佳娜她還沒有被日記本迷惑,他就建議她每天都在上面寫日記。以他的語言藝術水平,她一定會答應的。然而現在他卻不能再這麼做了,除非他想讓她徹底地看清他的不懷好意——因為蕾佳娜已經是這個世界上除他本人以外,最了解它有多麼致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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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二)

  好在黑魔王這份職業,已經把他的心臟磨練得堅不可摧。

  伏地魔在退出蕾佳娜的大腦之後,很快就冷靜下來,並且迅速地想到了一個新的計劃。

  他甚至能夠給跪在他腳邊,用語言和思想把他氣得發抖,卻像小狗一樣睜著無辜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求誇獎的蕾佳娜一個扭曲的微笑。

  「你很謹慎,蕾佳娜。這樣……很好。」他說,「黑魔王大人決定為此獎勵你。」

  蕾佳娜的眼睛猛地睜大了,露出了驚喜萬分的神色。

  「那、那怎麼好意思呢?」她捂著臉想客氣客氣。

  「你只需要說『謝謝』就行了。」伏地魔的語氣很溫和,「你和我一樣,都是偉大的薩拉扎·斯萊特林的後代。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可以當之無愧地接受我的饋贈,那麼這個人只能是你。」

  蕾佳娜抽了一口氣,屏住呼吸,幸福得快要暈過去了。

  ——我不是在做夢吧?!她用力掐著自己的大腿,望著黑魔王的眼睛裡布滿了氤氳的霧氣。

  「哦,我的主人(My Lord)!」過了老半天,她才用破碎的語調,哽咽著,虔誠地叫了他一句。她覺得自己明白了那些食死徒選擇這樣稱呼他時的心情。(其實她猜錯了,他們起碼有一大半是因為畏懼。不過她不知道)

  伏地魔瞬間渾身舒暢。他實在是受夠了那句「舅舅」了!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心情很好地彎下腰,親手把她扶了起來。

  「哦,蕾佳娜,」他用那種令人著迷的詠嘆調說,「我的小蕾佳娜,這是你應得的。只要你身上斯萊特林的高貴血脈一日不絕。」

  「但同時,身為斯萊特林的後裔,在享受這份榮耀的同時,我們也要肩負起祖先賦予的神聖使命。」他的語調漸漸堅定,引人熱血沸騰。

  蕾佳娜只覺得自己的手在他冰冷堅硬的大掌中止不住地顫抖。她什麼都說不出來了,只知道不停地點頭。

  「蕾佳娜,」他直直地望進她的眼中,「你願意跟我一起,勇敢、忠誠,無論遇到什麼危險,不管過程多麼艱難,哪怕全世界都誤解你、反對你,也要堅持將薩拉查·斯萊特林的偉大事業進行到底嗎?」

  「我願意。」

  蕾佳娜第二天就回到了霍格沃茨。(最主要的原因是蕾佳娜回覆神智之後,對伏地魔又叫回「舅舅」了。伏地魔不想再見到她,於是找了個理由將她打發走了。)

  西弗勒斯又驚訝又高興。今天正是聖誕節,雖然錯過了聖誕夜,但不管怎麼說,他們仍算是一起過聖誕了。

  只不過蕾佳娜偶爾眼神迷離地傻笑的情形令他很是憂心。

  「你不會中了奪魂咒了吧?」他拉起蕾佳娜的手就準備去找斯拉格霍恩院長。

  「才沒有呢!」蕾佳娜笑眯眯地說。她站起來,拉著西弗勒斯轉了幾個圈子,「走吧,西弗。我們去有求必應屋!我舅舅新教了我一個魔法,你想學嗎?我們去把它練熟!」

  西弗勒斯猶豫了一下。雖然新魔法很吸引人,不過今天是聖誕,連梅林都不會在這個時候還想著學習的。

  「明天再說。」他拉著蕾佳娜轉頭往湖邊走。現在時間還早,在晚餐前他們還有幾個小時可以單獨呆在一起。

  「對了,我舅舅同意我把他的身份告訴你了。」蕾佳娜說。其實伏地魔主要不想讓她的父母和鄧布利多知道這件事。蕾佳娜很容易被忽悠,但她的父母卻不一定(據說她有個拉文克勞的爸爸)。更不用說精明到連伏地魔本人都忌憚的鄧布利多了,他只要一聽說他和蕾佳娜的關係,一定會天天盯著她的。伏地魔不想這些人壞了他的好事。至於一個只有二年級的西弗勒斯,伏地魔不認為他能有什麼威脅,所以才答應得那麼痛快。

  「哦?」西弗勒斯腳下不停,心不在焉地隨口應道。

  蕾佳娜她看了看四下無人,趴到西弗勒斯肩頭小聲說:「他是黑魔王。」

  西弗勒斯絆了一下,踉蹌了幾步才站穩。他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瞪著蕾佳娜。作為一個有野心的斯萊特林、一個崇拜強者的青春期少年,西弗勒斯當然早就對那位大人仰慕已久。對於盧修斯早早就得到黑魔王親睞也是很羡慕的。可是蕾佳娜這個消息實在太聳人聽聞了。

  西弗勒斯的第一反應是「這不可能」!但他立刻又想到蕾佳娜曾告訴過他,她是斯萊特林的後裔……而在傳聞中似乎那位大人也是這樣……

  蕾佳娜不是那種會拿黑魔王開玩笑的人。而且他是親眼看到盧修斯在城堡門口把她和納西莎一起接走的。根據傳聞中馬爾福家與那一位的關係,蕾佳娜的話很可能是事實。

  「難道這是真的?」雖然口中仍是這麼問,但西弗勒斯心裡已經漸漸信了。

  「當然!」蕾佳娜說。然後她把腦袋湊到他面前,故意小聲地誘惑說,「黑魔王教我的魔法哦~你不想馬上就學嗎?」

  西弗勒斯馬上動搖了。黑魔王的魔法對一個熱愛此道的小巫師來說的確是很大的誘惑。

  蕾佳娜露在寒風中的臉蛋紅撲撲的,含著狡黠的笑意,雙眼彎彎地看著他。他們的臉離得很近,她溫暖的呼吸帶著少女的芬芳,像羽毛那樣輕輕地拂在他臉上。西弗勒斯的耳朵漸漸紅了,他只猶豫了一下就做出了決定。

  「明天再說!」他繼續拉著她大步向湖邊走去。

  魔法什麼時候都可以學,但聖誕一年才只有一次。再說,他好久沒跟她一起什麼都不幹地只是玩了。

  蕾佳娜發出一聲驚訝的短促笑聲,乖乖地被他拉著走了。

  ——哦,不,她當然沒有什麼不滿。

  他們度過了一個非常愉快的聖誕節。

  假期過後的一天,蕾佳娜上完課回到寢室的時候,西弗勒斯還沒有回來。由於這學期選的課不多,蕾佳娜今天接下來的時間都沒有課了。她在公共休息室無所事事地轉了一圈,想到伏地魔告訴她的那件事,就給西弗勒斯留了張便條,拿著魔杖走到城堡二樓的一間女性盥洗室外。

  她無視門上掛著的「閒人免進」的牌子,推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蕾佳娜見過的最陰暗最令人壓抑的一間洗手間。一排破爛的石製水槽躺在一張破而髒的大鏡子下。潮濕的地板映著微弱的燭光;小洗漱間的木質門已經被刮花。

  她可並不喜歡這裡,因為這是那個鬼魂——哭泣的桃金娘——的地盤。她喜歡在別人上廁所的時候大聲哭叫。不過舅舅告訴她,這裡有他上學時建的秘密基地的入口。

  世界上最強大的黑魔王大人,把他的秘密基地建在女生盥洗室裡——蕾佳娜覺得舅舅真是太有創意了!

  「哦,一個斯萊特林,」一個女鬼突然從她面前的地上冒了出來,幽幽地說,「你難道看不見門口的牌子嗎?」她有著一張憂鬱的臉,頭髮稀稀疏疏的,戴著一雙厚厚的珍珠眼鏡。

  「你好,桃金娘。」蕾佳娜嚇了一跳,撫著胸和她打招呼,「對不起,我不是來用盥洗室的。我只是——來看看。」

  桃金娘疑惑地看著她走過去,挨個檢查盥洗室裡的水池。

  「這個龍頭從來都不出水。」桃金娘看到蕾佳娜在一個刻著一條小蛇的龍頭前停下,伸手想把它擰開,高興地說。

  「唔,」蕾佳娜摸了摸那條小蛇,然後用爬蛇語嘶嘶地說,「打開。」經常這樣敲開斯萊特林宿舍的大門,蕾佳娜對這個語言已經駕輕就熟了。

  桃金娘瞪大了雙眼,呆呆地看著她。

  蕾佳娜轉過頭對她笑了一笑。這時,龍頭發出一道耀眼的白光,開始飛快地旋轉。接著,水池也動了起來。她們眼看著水池慢慢地從視線中消失了,露出一根十分粗大的水管,可以容一個人鑽進去。

  蕾佳娜倒抽了一口冷氣,接著就興奮地說。

  「找到了!」

  「我倒是不知道,我這裡居然還有這樣一個地方。」桃金娘神色複雜地看著她。

  「你要一起來嗎?」蕾佳娜熱情地邀請她,「是我舅舅當年找到的秘密基地!」

  「你舅舅?你舅舅!」桃金娘瞥了一眼那個黑暗的、黏糊糊的、看起來沒完沒了的滑道,不感興趣地搖了搖頭,「什麼時候男孩兒們開始流行把秘密基地建到女盥洗室裡了?」她□著飄進最靠角落的一個隔間,像一個跳水運動員那樣一頭扎進了馬桶裡,濺起一大片水花。

  蕾佳娜遺憾地把視線轉回到黑洞洞的入口上,心中有些畏懼。

  可惜沒能忽悠到桃金娘這個不會受傷的鬼魂給她探路。

  蕾佳娜打不定主意究竟是就這樣一個人下去,還是回頭找西弗勒斯——他現在的實戰能力好極了。

  「應該沒事的吧!」她猶豫了半天,給自己打氣說,「如果有危險,舅舅一定不會讓我來的!」這麼想著,她的緊張情緒減少了一些。再說她也拿不準舅舅是否願意讓除了她之外的人知道這個秘密,雖然西弗勒斯也是個斯萊特林。

  更何況,以西弗勒斯一貫的謹慎作風,說不定還會阻止她來這裡冒險呢。

  「不管了,先下去看看再說。」沉默了片刻,蕾佳娜咬咬牙下定了決心。她先給自己加了個「盔甲護身」,然後屏住呼吸鑽到那個水管裡去,一鬆手就滑了下去。

  這根管子曲曲折折,七繞八繞,坡度很陡地一路向下。蕾佳娜知道她已經滑落到學校地底下很深很深的地方,甚至比那些地下教室還要深。她不斷地在拐彎處發出輕微地碰撞在管壁上。這真不是個愉快的經歷,尤其是這根管道似乎長得沒有止盡。

  接著,就在她開始以為她會就這樣一直往下滑,然後從地球的另一端冒出來的時候,她突然落到了地面上。水管變成了水平的,她從管口冒了出來,噗的一聲跌在潮濕的地上。這是一條黑暗的石頭隧道,大得可以容人站在裡面。蕾佳娜趕緊爬起來,給自己施了個「清理一新」。

  她點亮了魔杖頭,眯起眼睛,藉著上面的光打量著周圍黑魃魃、黏糊糊的椈嚏C

  「我肯定到了學校下面好幾英里深的地方。」蕾佳娜在越來越大的恐懼中居然感到了幾分興奮,自言自語說,她的聲音在漆黑的隧道裡回響。

  她猜測自己大概是到了湖底下。

  「眼睛防護!」她謹慎地揮了揮魔杖,給自己的臉上弄出了一副巨大而怪異的「眼鏡」。厚厚的「鏡片」是透明的黃色,像兩個剖開的大雞蛋那樣倒扣在她的眼睛上。

  蕾佳娜不舒服地伸手摸了摸它。但是這是舅舅教會她的魔法,並且告誡她一定要在剛進入密室的時候就把它用上。

  「在這間密室裡,我們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眼睛。」伏地魔當時這樣說。

  蕾佳娜一向是個聽話的孩子。

  她深吸了一口氣,讓魔杖頭上的熒光更強烈了一些,然後舉著它,鼓足勇氣走進隧道深處的黑暗之中。

  她沿著長長的,彎彎曲曲的隧道一直往前走。她的腳啦嗒啪嗒地踩在潮濕的地面上,發出很響的聲音。她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蕾佳娜都開始懷疑這條路究竟有沒有盡頭的時候,終於,前面的路沒有了。她的面前立著一堵結結實實的晼A上面刻著兩條互相纏繞的蛇,它們的眼睛裡鑲著大大的、閃閃發亮的綠寶石。

  到了!蕾佳娜高興地想,然後她很快爬蛇語命令道:「打開。」。

  兩條蛇分開了,石棱q中間裂開,慢慢滑到兩邊消失了。蕾佳娜帶著「終於到目的地了」的激動走了進去。

  然後她發現自己正站在一間長長的、光線昏暗的房間的一側。許多刻著盤繞糾纏的大蛇的石柱,高聳著支撐起消融在高處黑暗中的天花板,給彌漫著綠盈盈神秘氤氳的整個房間投下一道道長長的詭譎的黑影。

  蕾佳娜舉起了自己的魔杖,在巨蛇盤繞的石柱間慢慢前進。她每小心翼翼地邁出一步,都在鬼影幢幢的四壁間產生空洞、響亮的回聲。

  最後她來到走廊盡頭的一對石柱那兒,眼前赫然出現了一座和房間本身一樣高的雕像,緊貼在後面黑乎乎的椈壑W。

  蕾佳娜必須高高地仰起脖子,才能看見上面那副巨大的面孔:那是一張老態龍鍾的、猴子般的臉,一把稀稀拉拉的長鬍鬚,幾乎一直拖到石頭刻成的巫師長袍的下擺上,兩隻灰乎乎的大腳板站在房間光滑的地板上。

  蕾佳娜又震驚又意外地仰頭看著他。

  「薩拉查·斯萊特林!」她低聲說。作為斯萊特林學院的學生,她見過最多的畫像就是這位第一任學院長的了。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黑魔王在學生時代的秘密基地!

  這是薩拉查·斯萊特林的密室!那個傳說中關著可怕的怪獸的密室!

  對斯萊特林所有秘聞都耳熟能詳的蕾佳娜警惕地握緊了魔杖。


第四章(三)

  突然,她聽到身後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蕾佳娜害怕得全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但是在這極度的恐懼之中,她又不可遏制地產生了同樣強烈的興奮。她僵硬著脖子,慢慢、慢慢地轉過身去——

  那聲音在入口的石晱~面停了一下,接著便以更快的速度往這邊趕來。蕾佳娜不斷顫抖的身體在事到臨頭的時候忽然神奇地平靜下來。她穩穩地握著魔杖,嚴陣以待。

  一雙大得嚇人的黃色眼睛破開濃厚的黑暗,出現在門口,接著是它扁平、鮮艷的綠色大腦袋。

  這毫無疑問是一條劇毒的大蛇。

  它看到蕾佳娜的時候,前進的動作猛地停住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她。

  蕾佳娜在那一瞬間就像是中了石化咒似的,幾乎無法控制全身的肌肉做出哪怕一丁點的移動。她呆呆地仰著頭站在那裡,也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它。

  他們對視了一會兒,大蛇先嘶嘶地說話了。

  「這是個意外。」

  「?」

  「通常我會等在自己的洞穴裡,等著被召喚,」它聽起來像是在解釋什麼,「我只是偶爾才會爬出來,在密室裡散散步。」它慢慢地繼續向蕾佳娜蜿蜒游過來。

  蕾佳娜茫然地「哦」了一聲,接著她意識到自己重新取回了身體的控制權。她摸了摸自從蛇怪出現起就微微發熱、並把一股股的暖流源源不絕地注入她血液循環中的眼罩。現在她一點都不覺得戴著它不舒服了。

  「沒能第一時間出現在您面前,我很抱歉,」大蛇一邊歉意地說著,一邊繼續向蕾佳娜靠近。它的大眼睛盯著她的,「我是一條好蛇怪。雖然主人把我丟在這裡900多年不聞不問,可我依然大部分時間都乖乖地呆在自己的洞裡,等候他的繼承人的召喚。」

  「哦,」蕾佳娜不知道該怎麼反應。900多年的孤獨,肯定不好熬。可是隨著立起來有足幾層樓高的蛇怪離她越來越近——雖然從它身上沒有感覺到任何惡意——可她還是覺得很有壓迫感,「我很抱歉。」她最後只好這麼說。她已經自動地切換到了蛇佬腔模式。

  「這不是您的錯,」蛇怪在她身邊停下,用它綠盈盈的巨大身體把她松松地盤在中間,幽幽地說,「我已經習慣了。」

  蕾佳娜同情地看著它。她現在已經不那麼害怕了。

  蛇怪垂下頭,在離蕾佳娜的腦袋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來,仔細地看著她。

  「我的前一位小主人還好嗎?」

  「誰?」

  「告訴你怎麼來這裡的那個男孩兒,」它吐出信子舔了舔蕾佳娜的眼罩,迫使她下意識地往後一仰,「這個魔法讓我認出了您的身份。是他教給您的吧?算起來,他也有差不多30年沒來看我了。」它懷念地說,「當年他曾經天天下來,和我一起呆在這裡。」可惜當它幫他殺了那個麻瓜種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哦,」蕾佳娜摸了下眼罩,意識到它說的是伏地魔,「他是我舅舅。他……挺好的,就是每天都很忙。我想,等他有空了會回來看你的。」她忍不住為伏地魔開脫道。蕾佳娜現在已經知道,這裡的確曾是黑魔王大人在上學時的秘密基地了。只不過並不是他親手建造的。她不禁為自己剛才曾經有那麼一秒鐘懷疑過伏地魔讓她來這裡的動機而感到羞愧。

  ——就說嘛!舅舅怎麼會騙我、害我?他明明只是想把屬於家族的寵物介紹給我啊!

  蛇怪寬容地點了點頭。它身上的鱗片隨著它的動作,在火把的照耀下折射出艷麗的光華。蕾佳娜很快就被它迷住了。

  「你叫什麼名字?」她收起魔杖,感興趣地問。

  「薩拉查主人叫我海爾波。」它慢悠悠地說,「不過現在我是您的了。如果您願意的話,也可以給我改個名字。」

  「不不,我喜歡海爾波。世界上第一條蛇怪就叫這個名字,多有歷史內涵啊。」

  「哦。」海爾波無趣地偏了偏腦袋,示意蕾佳娜看斯萊特林雕像腳邊的一塊石板。「薩拉查主人離開前的留言。或許您願意看一看。」

  蕾佳娜爬過海爾波橫亙在她面前的巨大身體,走到石板前,蹲下身仔細分辨上面刻著的漂亮的花體字。

  「……麻瓜出身不配學習魔法……高貴的純血被玷污……斯萊特林的偉大事業……海爾波的視線……殺戮……鮮血……撕碎……淨化學校,清除所有不配學習魔法的人……」

  「哇!」蕾佳娜被震住了,由衷地讚嘆說,「這簡直太邪惡了!太殘忍了!太……太動人了!!不愧是最高貴、最偉大的薩拉查·斯萊特林!」然後她轉過頭去,敬畏地看著海爾波問,「跟著他,你一定也殺過很多人吧!」

  「戰爭中,是的。」海爾波嘶嘶地說,「在那最黑暗的年代裡,巫師們過得很艱難。到處都是不懷好意的麻瓜。我那時候還只是一條小蛇,卻也追隨主人參加過不少艱苦的戰役。然而麻瓜們的人數太多了,幾乎殺之不盡。我們節節敗退,最後薩拉查主人和他的三位朋友不得不帶著倖存者們躲起來,並建立了這所學校。」

  蕾佳娜聽得出神,感慨說:「幸虧現在是和平年代。要知道,現在的麻瓜總數量,比900多年前可是多得多了。」而且武器也更先進。然而巫師的人口卻增長得很緩慢。

  海爾波不以為然地「嘶」了一聲。

  「那又如何,只要您想繼續殺麻瓜,我仍然可以效勞。」

  蕾佳娜怔了怔,敬謝不敏地說:「算了吧,我可不想挑起戰爭。」何況除了她最愛的曾祖父之外,她還有不少麻瓜朋友呢。

  「泥巴種也行,」海爾波很有興致地建議說,「他們大都是叛徒。30年前我在這間密室外面就殺死過一個。」

  蕾佳娜看著它躍躍欲試的眼睛,突然感到他們現在的話題既驚悚又詭異。

  ——好吧,這並不是說她不喜歡這種寒毛倒豎、瞳孔緊縮、心跳加劇的刺激感覺。只不過——

  「可我想不到要殺誰啊。」

  「隨便找個泥巴種唄,」海爾波慫恿她說,「就像薩拉查主人遺言上寫的那樣。」

  「……無冤無仇的,這不好吧?」蕾佳娜猶豫地說,「巫師人口本來就少。」

  「那算了。」海爾波看起來有些失望。它把嘴張得大大的,露出了尖利的牙齒,朝著天花板噴了一口氣,然後再合上。蕾佳娜覺得它似乎是打了個呵欠。「等您想殺人的時候就回到這裡來,海爾波願意隨時為您服務。」

  它向她點了點頭,然後朝薩拉查雕像那大張著的嘴巴爬去。

  「那平時我能來看你嗎?」蕾佳娜在它背後問,「即使我沒有想到要殺的人?」

  海爾波的動作停了下來。它巨大的扁腦袋從薩拉查雕像黑乎乎的口中縮了回來,掉頭湊到蕾佳娜的臉跟前。

  「當然,」它的黃眼睛從渾圓變成半圓,亮晶晶地閃著光,「我現在是您的了。只要您願意,隨時都可以來看我,我的主人。」

  「你可以叫我蕾佳娜。」她高興地說,伸手摸了摸它的鼻子。她對這個酷得不得了的新寵物滿意極了,在心裡發誓要好好養它,把它喂得胖胖的,還要在保證它不會誤傷任何人的前提下,經常帶它到密室外面散散步。在這樣一個有限的空間裡關了900多年,海爾波真是太可憐了。

  「親愛的舅舅,

  我見到海爾波了。我想說,它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我簡直都不敢相信,它現在已經是我的了。這就跟做夢一樣!噢,舅舅,您太好了,我太愛您了!!我一定會好好待它,讓它每天都過得充實而有意義。

  我還看到了薩拉查斯萊特林石像旁邊的留言。通過它,以及之後我和海爾波的交談,我深切地領會到當年那場戰爭的殘酷、以及薩拉查對巫師界所做出的卓越貢獻。我為能有這樣一位偉大的祖先而驕傲。

  對了,不知您是否還記得,我曾經向您提到過我最好的朋友西弗勒斯·斯內普。我想讓他和我一起照顧海爾波,可以嗎?

  期待您的回信。

  愛意無限

  蕾佳娜」

  這封由盧修斯轉交的信,讓伏地魔一整天都心情愉快。

  作為一條致命的蛇怪,再沒有比殺戮更「充實而有意義」的生活了。而且蕾佳娜看起來很認同薩拉查的理念。

  「她終於要開始行動了。」伏地魔欣慰地想。在害得他寶貴的魂片深受封印之苦、遍嘗小白鼠的辛酸,並數次氣得他火冒三丈又不得不強制壓抑,而她自己卻毫發無傷並且什麼也沒做之後,他的這位外甥女看起來終於像是要回到他設計好的路線上去了。

  然而,蕾佳娜畢竟只是個三年級的小女巫。沒有日記本的引導,或許她的確需要額外的幫助才能順利地完成這份工作。那個西弗勒斯·斯內普既然能夠得到盧修斯的肯定,又是個斯萊特林,想來也是個和他們理念相同的能夠信任的人。

  「當然可以。你可以選擇任何你喜歡的助手。」伏地魔在給蕾佳娜的回信上,爽快地這樣寫道。


第五章(一)

  「嗨,斯內普,」穆爾塞伯向正從樓上下來的西弗勒斯擠眉弄眼地說,「一起去找找樂子,怎樣?」

  穆爾塞伯旁邊的沙發上坐著他的室友埃弗裡,也一臉期待地看著西弗勒斯。

  自從在他們的食死徒父母那裡學會了奪魂咒之後,他們倆現在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去圍堵那些落單的同學——最好是格蘭芬多——然後在他們身上實驗這個咒語的效果。看到別人出醜他們就會非常開心。

  但如果運氣不好,碰到格蘭芬多那幾個自詡「正義」的「劫道者」——主要是波特和布萊克——那出醜的就會反倒成了穆爾塞伯和埃弗裡他們自己了。

  而西弗勒斯是他們年級裡唯一能和那兩個四肢發達的蠢獅子抗衡的人,所以最近一段時間,穆爾塞伯和埃弗裡一直在想辦法,慫恿西弗勒斯也加入他們。

  不過直到現在他們仍沒有成功過。西弗勒斯對欺負同學不感興趣,而且如果有時間,他寧可泡在圖書館,或者和蕾佳娜單獨出去走走。

  「沒興趣。」西弗勒斯懶洋洋地在他們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看了看時間。

  現在才下午兩點,蕾佳娜去了霍格莫德——她已經三年級了,現在每周都能去一次。不過她並不常去,今天也是因為想去看看有沒有海爾波可能會喜歡吃的東西。她答應他會盡快回來,還承諾要給他帶蜂蜜公爵糖果店的糖果,然後晚上一起去密室。

  「噢,來吧,斯內普,」埃弗裡說,「就玩一會兒。等我們回來了,奧蘭治小姐都未必能回來。」斯萊特林裡,現在大家早就把形影不離的他們看成一對兒了。

  西弗勒斯的耳朵有點紅,不過脣邊倒是帶上了一絲笑意。他喜歡聽到別人把他和蕾佳娜湊在一起說,連帶著看埃弗裡也順眼了些。

  「那好吧。」他同意了,起身活動了下手腕。最近波特和布萊克好久沒主動來找他麻煩了,他覺得關節都生鏽了。反正蕾佳娜還沒回來,出去轉一圈看能碰到他們打一架不。

  至於欺負同學——不,他可沒有穆爾塞伯和埃弗裡那麼幼稚。

  那兩個被貼上「幼稚」標籤的小斯萊特林大喜過望,興致勃勃地從沙發上跳了下來。

  「我說什麼來著?斯內普,你早就該和我們一起幹些男子漢們應該幹的事了!」穆爾塞伯拍著他的肩膀笑著說。

  西弗勒斯扯出一個假笑,沒說話,完美地掩飾住心底的不屑。

  如果一個人是不是男子漢只能靠欺負同學來證明,那他未免也太悲哀了。

  穆爾塞伯和埃弗裡的運氣不太好,一路上都沒有碰到落單的低年級同學。西弗勒斯也因為詹姆和西里斯一直沒有出現而越來越覺得無聊。

  過了很久,穆爾塞伯和埃弗裡才找到了一個目標——格蘭芬多的瑪麗·麥克唐納。她正低著頭,急匆匆地走在路上,懷裡抱著一摞書,根本沒有發現他們。

  穆爾塞伯和埃弗裡眼前一亮,加快腳步直衝著她小跑過去了。西弗勒斯不感興趣地抱著手臂,站在十幾米外看著他們抽出魔杖指著瑪麗喊「魂魄出竅!」

  他們的魔法實在是太差了,即使用的是三個力量最大的黑魔法之一的奪魂咒,也無法完全控制和他們年紀一樣大的瑪麗,只能讓她腳下不穩地絆了一跤,手中的書撒了一地。但很顯然,穆爾塞伯和埃弗裡這樣就已經滿足了,得意地圍著瑪麗哈哈大笑。

  「夠了,我們走。」西弗勒斯看到瑪麗又害怕、又屈辱地哭了起來,皺了皺眉頭對穆爾塞伯和埃弗裡說。

  穆爾塞伯和埃弗裡雖然還意猶未盡,但是西弗勒斯已經轉過身走遠了。他們只好丟開瑪麗,趕緊跟上來。沒有西弗勒斯在旁邊,如果他們碰到波特和布萊克可就慘了。

  「怎樣,好玩不,斯內普?」埃弗裡一邊走一邊得意地回味說,「等我多練習幾天,沒準就能讓那個泥巴種跳脫衣舞了。」

  穆爾塞伯和他交換了一個英雄所見略同的眼神,一起猥瑣地吃吃笑了起來。

  「不許說那個詞!」西弗勒斯皺著眉說。

  埃弗裡一窒,眼中閃過一絲惱怒,不過很快被他壓下去了。

  穆爾塞伯則一臉不以為然。

  「我們不這麼叫那個伊萬斯不就行了。反正你和奧蘭治小姐也不在意其他人。」

  西弗勒斯撇了撇嘴沒有說話。穆爾塞伯說得對,他的確沒有為除了莉莉之外的麻瓜種伸張正義的興趣。

  穆爾塞伯看他默認了,又高興起來。

  「怎樣,斯內普,下次還和我們一起玩吧?你也可以叫上奧蘭治小姐,那樣除了校長和教授之外,我們在霍格沃茨就誰都不怕了!」

  「她不會感興趣的。」西弗勒斯很快地說。當穆爾塞伯和埃弗裡欺負麥克唐納的時候,他覺得他們不過是跟同學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然而當他們試圖接近蕾佳娜的時候,西弗勒斯就覺得他們是用黑魔法欺負同學的壞孩子,決不能讓他們有機會接近蕾佳娜,把她也帶壞了。

  穆爾塞伯和埃弗裡失望地對視一眼。他們都是食死徒的兒子,早就被暗中告知了蕾佳娜的身份。因為懼怕伏地魔,他們連帶著在蕾佳娜面前也不免有點戰戰兢兢,不敢自己跑去邀請她。但同時,交好蕾佳娜給他們的誘惑又十分強烈——聽說她在黑魔王面前很受寵。

  可惜西弗勒斯顯然不願意為他們引薦。但他們也不敢對西弗勒斯表示不滿,武力值差得太大了。

  「你怎麼啦,莉莉?」蕾佳娜回來的時候,天色還很早。她給莉莉也帶了不少糖果,可是莉莉在見到西弗勒斯的時候,響亮地「哼」了一聲,還偏過頭去不理他。

  「你問他!」莉莉氣呼呼地說。

  蕾佳娜詫異地看著西弗勒斯:「你怎麼惹她啦?」

  「我沒有,」西弗勒斯皺了皺眉頭。不過他大概能猜到莉莉生氣的原因。「那個麥克唐納跟你說了什麼?」

  「麥克唐納?」蕾佳娜更奇怪了,她問莉莉說,「那不是你的室友嗎?」

  「對,就是她!西弗勒斯今天和你們學院的兩個人一起欺負她!」

  「這不可能!」蕾佳娜想也不想就說,「西弗才不會做這麼無聊的事!」

  西弗勒斯的嘴角出現一個小小的笑紋,不過很快就隱去了。

  「她是這麼跟你說的?」他不高興地挑起了眉。早知道就不讓穆爾塞伯和埃弗裡那麼快就放過她了。

  莉莉猶豫了一下。

  「起碼,她說你當時就在旁邊看著,也不阻止他們!」

  「別傻了,莉莉。」蕾佳娜不認同地說,「西弗難道還能在一個格蘭芬多面前和斯萊特林的同學發生爭執?兩個學院之間的恩怨可不是我們先挑起來的。」

  「這和學院沒什麼關係!」莉莉氣紅了臉,「這是正義的問題!你怎麼能看著他們恃強凌弱,瑪麗是個女生啊!我討厭埃弗裡和穆爾塞伯!他們以前就不幹好事!」

  雖然蕾佳娜心裡也覺得穆爾塞伯和埃弗裡欺負同學很不對,但是,他們是斯萊特林啊!以後多半要當黑巫師的不是嗎?不邪惡的黑巫師不是好黑巫師。莉莉怎麼能拿格蘭芬多的標準來要求黑巫師呢?這不科學!

  「那不算什麼,」西弗勒斯說,「開個玩笑而已,沒什麼——」

  「那是黑魔法,如果你覺得那很好玩——」

  「噢,得了,」蕾佳娜打斷他們,息事寧人地說,「埃弗裡和穆爾塞伯的確是兩個蠢貨,西弗勒斯以後也不會再跟他們混在一起了。對嗎,西弗?」

  「我無所謂。」西弗勒斯冷冷地說。除了上課以外,他本來就一直和蕾佳娜形影不離,以後也肯定不會再跟埃弗裡和穆爾塞伯這兩個幼稚無聊的傢伙出去的。「可波特和他那些朋友幹的勾當也沒有高尚到哪裡去,你倒是從來不說他們。」

  「波特有什麼勾當?」莉莉說。

  「他們經常四個人一起挑釁西弗。」蕾佳娜說,「我們沒告訴你,是怕你難做而已。」她說到這,心裡也不高興起來。她和西弗勒斯這樣的才叫做好朋友呢,因為擔心莉莉被人孤立,從來都不在她面前說格蘭芬多學院的壞話。可是莉莉是怎麼回報的?居然為了一個才認識不到兩年的室友,就氣衝衝地跑過來指責西弗勒斯了,甚至連那個女孩的話的真實性都不想去確認。

  莉莉的臉色一僵。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說。因為兩個朋友沒告訴她,詹姆在她面前也掩飾得很好,莉莉以為他們早就不和對方敵對了。

  「都說了是怕你難做,沒告訴你而已。」蕾佳娜不耐煩地說,「最近一次是上個月,西弗整條胳膊都腫了!」雖然因為及時上了魔藥,一下子就痊愈了,不過當時看起來還是挺嚇人的。

  「他們傷得更重。」西弗勒斯馬上說。他可不想表現得像是被人欺負了的可憐蟲。

  莉莉沉默了。她突然想起來,似乎詹姆和西里斯的確總是受傷,以前他們都對別人說是他們在互相練習魔法,不過從他們的傷勢看,朋友之間那麼狠也的確太奇怪了。可他們的關係又那麼好,簡直就像是連體嬰兒,所以大家都以為他們只是出手沒個輕重而已。

  「但他們沒有使用黑魔法呀。」她降低了聲音,明顯已經相信了蕾佳娜和西弗勒斯的話。

  「你怎麼能這樣?」蕾佳娜真的生氣了。她怎麼都想不明白,西弗勒斯受傷她自己連心疼都來不及,莉莉居然會用「不是黑魔法」反過來給凶手開脫。

  「好了,蕾佳娜,」西弗勒斯阻止了她,「有人喜歡當傻瓜,就隨她去吧。」用了黑魔法的穆爾塞伯和埃弗裡只是讓麥克唐納摔了一跤,而不用黑魔法的波特和布萊克卻經常令他受到實質性的傷害。可是莉莉似乎覺得後者比前者更能得到原諒。他現在真的對莉莉失望了。

  他們不歡而散。


第五章(二)

  晚上,蕾佳娜和西弗勒斯等同學們都睡了以後,就偷偷地溜出來,一起下到密室裡。

  「幸好沒跟莉莉說海爾波的事!」蕾佳娜一邊把白天買回來的蜘蛛作為飯後甜點喂給它吃,一邊氣鼓鼓地對西弗勒斯說,「穆爾塞伯和埃弗裡也沒讓瑪麗受傷,她都反應那麼激烈了。要是真讓她知道海爾波曾經殺過人,肯定會舉報它的!」

  西弗勒斯抿著脣沒說話。今天要不是他,穆爾塞伯和埃弗裡還不知要怎麼折騰麥克唐納呢。而且他還阻止他們叫「泥巴種」了。莉莉為什麼這些都看不到,只會一味站在她的格蘭芬多同學那邊責怪他?

  西弗勒斯想到這裡就心情低落。莉莉畢竟是他最好的兩個朋友之一,他們從小就認識。沒想到這麼多年的交情,在莉莉心裡還是比不上她才去了不到兩年的格蘭芬多。

  「算了,」他說,「別說這個了。」

  西弗勒斯摸了一把海爾波吃得圓滾滾的肚子。海爾波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繼續盤在他們旁邊打盹。

  西弗勒斯想到蕾佳娜第一次告訴他海爾波的存在的時候,他還以為她在開玩笑呢。直到後來他跟著蕾佳娜進入密室,親眼看到這條足有50英尺長的碩大蛇怪之後,才在強烈的震驚中相信了自己的眼睛。

  好在通過蕾佳娜的翻譯,西弗勒斯和海爾波交流了一段時間之後,發現它其實還挺溫順的。現在他已經習慣它了。

  但是西弗勒斯還是對他一向很崇拜的黑魔王產生了幾分懷疑。世界上哪有這種舅舅啊!初次見面的時候就送蕾佳娜一個危險的黑魔法物品,要不是蕾佳娜從小就接受了嚴格的安全意識教育,只怕早就受到傷害了!

  第二次見面的時候就更過分了,直接送出一條致命的蛇怪!蛇怪是普通的寵物嗎?就算有眼罩魔法的保護,海爾波被關了那麼多年,誰知道期間會出現什麼變故?一條體型如此巨大的蛇怪,即使沒有了致命的視線,一旦凶性大發也絕不是蕾佳娜這個年紀的小女巫可以應付得來的。黑魔王難道就一點也沒為她的安全考慮過嗎?!

  可惜蕾佳娜根本就不願意聽他說這些,而且每次還都能為她「親愛的舅舅」找出理由。

  算了,她不喜歡聽,他就不說了吧。反正他自己替她多注意著點就是了。要是黑魔王以後再召見她,送她什麼危險的禮物,他得想辦法看著她。

  雖然到目前為止,蕾佳娜會的魔法比他還要多,但是西弗勒斯最近總是下意識地想要保護她。

  他們又坐了一會兒,蕾佳娜打了個呵欠,趴在海爾波身上閉上眼。

  「我們回去吧。」西弗勒斯拍拍她。雖然蕾佳娜住單人間,就算徹夜不歸也不會有人發現,但他還是有室友的。萬一讓人發現他和蕾佳娜在外面過夜——雖然這對斯萊特林來說並不算什麼——不過對她的名聲總歸是有影響的。而且密室裡又冷又潮濕,在這睡一晚上,起來的時候肯定會生病的。

  「那好吧。」蕾佳娜伸著懶腰站起來,湊到海爾波的鼻子旁邊親了親,「我們要走了,親愛的。」她嘶嘶地說。

  西弗勒斯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但他沒說什麼,只是摸了摸海爾波的腦袋,然後和蕾佳娜一起爬到它的背上去。

  「坐穩了,親愛的!」海爾波提醒了一聲,就馱著他們往入口飛快地游去。在這過程中,為了保持平衡,蕾佳娜一直緊緊地摟著西弗勒斯的腰。黑暗中她看不到他紅透了的耳朵。

  直到他們重新回到地面上,跟海爾波道別並開始往斯萊特林學院走回去的時候,西弗勒斯還意猶未盡。

  ——哦,海爾波真的挺好的。

  幾天后的一個晚上,當莉莉無精打采地回到寢室之後,瑪麗看了她好幾次,猶豫了半天才囁嚅著說:「莉莉,我想,你可能誤會了一件事。」

  她一臉愧色地告訴莉莉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當時我還沒把話說完,你就跑出去了。」瑪麗低著頭說,「其實,穆爾塞伯和埃弗裡開始欺負我的時候,是斯內普把他們叫走的。他做得不明顯,但是,我想,作為一個斯萊特林,他也只能做到這樣了。而且,我還聽到他阻止他們叫我『泥巴種』了。」

  莉莉在最初的震驚和羞愧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兩位朋友道歉。當時已經很晚了,可是她還是立刻跑到斯萊特林學院門口守著,請求出入的小蛇幫她把蕾佳娜和西弗勒斯叫出來。

  被她截住的那名斯萊特林學生驚訝地看了看她,很快認出她是經常和蕾佳娜和西弗勒斯在一起的那個格蘭芬多,於是就幫她帶了個口信。

  「對不起。」莉莉一見到蕾佳娜和西弗勒斯出來,就趕緊紅著眼眶說。

  蕾佳娜和西弗勒斯默契地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對不起,」莉莉重複說,「我都聽瑪麗說了。那天你……西弗,我錯怪你了,我不知道,我不是有意……」

  蕾佳娜忍不住「哈」了一聲。

  「麥克唐納說什麼,你就信了?」她氣得發抖,「而我們說的話你就連聽都不願意聽?莉莉,你真的當我們是朋友嗎?」

  西弗勒斯抿著脣沉默不語,心裡卻十分黯然。這幾天蕾佳娜一直拉著他,不讓他理睬莉莉,他自己當然也十分生氣。但是由於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有很多公共課,西弗勒斯還是經常能看到莉莉的。他注意到她顯得很憔悴,而且總是在看到他們的時候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西弗勒斯覺得她可能是想清楚了,後悔了,想和他們和好。畢竟他們三個是一起長大的好朋友,他對莉莉還是抱有一分希望的。而且作為最了解蕾佳娜的人之一,西弗勒斯認為她心裡應該也是一樣的。只是由於莉莉傷害的人是他,所以蕾佳娜才分外不願意原諒她。西弗勒斯承認這種想法讓他感到很快樂,連帶著對莉莉的怨恨也淡了。

  但是莉莉最終還是讓他們失望了。

  「我曾經以為我們是朋友,」西弗勒斯低沉地說,「最好的朋友。」他深深地看了莉莉一眼,轉身拉著蕾佳娜從石暀W的門口走了回去。

  莉莉坐在湖邊的大樹後面不停地哭。

  她已經坐在那裡很久了,直到一個和藹的聲音打斷了她。

  「伊萬斯小姐,你這是怎麼啦?」

  莉莉驚得跳了起來,但是她很快看清了來人,於是松了口氣,但是臉上卻紅透了。

  「啊,是鄧布利多教授。」她趕緊擦乾淨眼淚,不好意思地說。「沒什麼,我只是,我只是……」她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我親愛的孩子,」鄧布利多慈祥地說,「霍格沃茨的每位學生在學校裡都能快快樂樂的,這是我作為一名校長最大的心願。如果你遇到什麼困擾,我希望我能夠提供一些幫助。」

  「我……」莉莉扭著手指,小聲說,「並沒有什麼……也不算……」但是她沙啞的聲音卻透露了相反的意思。

  鄧布利多端詳著她,十個修長的手指的指尖碰在一起。

  「我必須問問你,伊萬斯,你有沒有事情願意告訴我,」他溫和地說,「任何事情。」

  莉莉在他淺藍色的、具有穿透力的目光裡低下頭。她起初並不想把心事告訴鄧布利多校長,畢竟他雖然是她最崇拜的巫師,可是他們之間實在談不上多麼親近。

  但是,想到最近這段時間以來一直折磨著她的痛苦和懊悔,莉莉又突然產生了一陣強烈的傾訴的衝動。

  她猶猶豫豫地抬起頭,而鄧布利多正鼓勵地看著她。

  「我……」莉莉最終向他吐露了心事,「我做錯了事,」她啜泣起來,「我冤枉了西弗勒斯……瑪麗都告訴我了,那天要不是他幫她說話,她會被欺負得更慘。」她崩潰地捂住了眼睛,淚水洶涌而下,「可是我做了什麼呀,我居然連問都不問清楚就跑去衝他發脾氣。噢!我還說了那麼可怕的話……現在西弗勒斯和蕾佳娜再也不願意跟我說話了……這都是我的錯!」

  莉莉哭得氣都喘不過來。

  鄧布利多安撫地輕拍她的後背。

  「做錯事並不可怕,」他說,「關鍵在於你有沒有承認錯誤的勇氣,和彌補的意願。」

  「我已經道歉了呀,」莉莉抽抽噎噎地說,「可是他們不肯原諒我。連佩妮給蕾佳娜寫信都不起作用!」

  「佩妮?」鄧布利多蔚藍色的眼睛閃爍了一下,「你的麻瓜姐姐?」他還記得他們曾通過信。

  莉莉一邊擦眼淚一邊點了點頭。

  「佩妮一向和蕾佳娜很說得來。」她哽咽著說。

  鄧布利多陷入沉思。他早就從分院帽那兒知道蕾佳娜也是斯萊特林的後裔了,但是這個小姑娘在與他第一次正式見面時,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偏麻瓜印象,這本來讓他很放心。但後來伏地魔多次召見她,而她又在這種時候和她的麻瓜種朋友鬧翻了。這可不是什麼好現象。

  「那麼,奧蘭治小姐還願意和佩妮做朋友嗎?」鄧布利多試探地問。

  莉莉愣了一下,顯然她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當然,」她說,「她們一直保持著通信。」然後她又哭了起來,「現在連佩妮都責怪我了!」

  鄧布利多微笑著摸了摸莉莉的頭髮。

  「別難過,親愛的莉莉,」他說,「奧蘭治是個心軟的孩子,我相信她只是一時氣憤。而斯內普先生是位真正的紳士,他會原諒你的。」鄧布利多現在一點兒也不擔心了。純血的斯萊特林後裔的最好的三個朋友,一個是麻瓜種,一個是混血,另一個甚至是個純粹的麻瓜。這樣一個孩子放到伏地魔身邊,不管他們之間的關係究竟是什麼,對鳳凰社來說總歸是沒有害處的。

  「真的嗎?」莉莉淚眼朦朧地抬頭看著他。

  「當然,」鄧布利多建議說,「你為什麼不替他們每人都準備一份禮物呢?我相信你應該非常了解他們的喜好吧?一份恰到好處的禮物,總能使你的道歉顯得更有誠意。」

  「是嗎?」莉莉擦乾了淚水,眼睛重新亮了起來,「嗯,西弗勒斯喜歡魔藥,我可以給他郵購一本書。」

  鄧布利多微笑點頭,鼓勵地看著她。

  「蕾佳娜……對,沒錯!」莉莉興奮地握拳一揮,「她最喜歡格林德沃了!她一直都想要一個他的真人比例手辦。但那是違禁品,連翻倒巷都沒有得賣。」然後她充滿希翼地望著她心目中全知全能、不會被任何事難倒的神,誠懇地問,「鄧布利多教授,您知道哪裡能弄到嗎?」

  鄧布利多的眼鏡掉了下來。


第五章(三)

  在鄧布利多的幫助下,莉莉最後還是跟蕾佳娜和西弗勒斯和好了。

  然而友情就像脆弱的瓷器,一旦打碎過,再高明的師傅也只能把碎片粘回去,即使從外表上看不出來,但從本質上來說,它已經不再是原來那個完美無瑕的瓷器了。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他們三個雖然還是經常在一起,但是有關海爾波和黑魔王的事,蕾佳娜和西弗勒斯一直都沒有在莉莉面前提到過一個字。

  蕾佳娜和西弗勒斯總是在週末的夜晚,當同學們都去睡覺以後,從寢室裡偷偷地溜出來陪海爾波。最初的時候他們只敢呆在密室裡,但漸漸地,他們也把海爾波放出來,在城堡裡散散步。

  每當這個時候,被關在有限的空間裡900多年的海爾波就特別興奮。

  作為一個稱職的主人,蕾佳娜當然對海爾波的這種情緒感到萬分心疼,於是她出來遛海爾波的頻率越來越高。但是為了不耽誤西弗勒斯第二天上課,她在非週末的時候都是一個人出去的,並沒有讓他知道。

  這樣做的結果就是現在她經常在上課的時候打瞌睡,精神也越來越差。西弗勒斯注意到她的精神不佳,勸她晚上不要看書早點休息,她只是微笑不語。

  直到有一天晚上,蕾佳娜和海爾波差點撞上同樣出來夜遊的學生——很巧的是其中一個正好是出身麻瓜家庭的小巫師。

  出於安全考慮,蕾佳娜每次帶海爾波出來前,都會給它也帶上一個魔法眼罩,擋住它致命的視線,這才沒有造成誤傷同學的慘劇。可即使是這樣,海爾波龐大的身軀和鋒利的牙齒還是把那幾個學生嚇壞了。不過也幸好是這樣,他們都沒注意到頂著幻身咒的蕾佳娜。

  於是,「霍格沃茨裡面出現怪獸」的消息傳了開來,雖然暫時還沒有造成人員傷亡,但是伏地魔相信這是遲早的事。唯一令他感到不滿的是蕾佳娜的效率。

  ——真是個蠢貨!都把一個泥巴種送到蛇怪的鼻子底下了,居然還沒有殺掉他,而且還提前走漏了風聲。看來這次也殺不了太多泥巴種了。

  伏地魔遺憾地想。有鄧布利多在,他不方便親自進霍格沃茨教導蕾佳娜怎麼利用蛇怪殺人。何況鄧布利多現在一定提高了警惕。但願她還沒有蠢到家,暫時蟄伏一段日子,避一避風頭,等大家的精神都松懈下來再繼續。

  西弗勒斯也是在這個時候才猜到蕾佳娜並不是只有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才去找海爾波。為此他很生氣。

  「這樣不行!」西弗勒斯堅決地對蕾佳娜說,「你不能再半夜出去了!」

  「可是……」

  「看看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西弗勒斯不高興地把她推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門口巨大的穿衣鏡前面。

  「噢!親愛的,」穿衣鏡誇張地叫起來,「瞧瞧這對黑眼圈!你的臉色太難看了。」附近的同學都好奇地看過來。

  「閉嘴!」蕾佳娜不高興地說。西弗勒斯威脅地瞪了穿衣鏡一眼,拉著蕾佳娜走了出去。

  「……我都知道,西弗,」蕾佳娜看著四下無人低聲說,「我也不敢再放它在學校裡到處走了,萬一哪天忘記時間,護眼魔法失效了又碰到同學……」

  「你知道就好。」西弗勒斯臉色好看了點。

  「但是海爾波一個蛇怪關在地底下太可憐了,」蕾佳娜說,「我想給它在外面重新找個住處。」

  西弗勒斯皺起了眉頭。

  「如果你不想它因為誤殺或者引起輿論恐慌而被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的人抓去處死的話,」他說,「你最好還是讓它呆在下面。」

  「不會的!」蕾佳娜說,「我想過了,讓它去禁林。禁林那麼大,食物也充足,海爾波也一定喜歡住到更自然的環境裡去。」

  「禁林?」西弗勒斯怔了怔。那對一條蛇怪來說的確是個不錯的家。但他仍然不贊同地說,「那種危險地方,你可別指望我會同意你以後去那裡看它!」

  「噢,西弗!」蕾佳娜笑了起來,「放心,我不會讓自己涉險的。我前幾天交了個新朋友,跟他在一起,只要不是深入禁林內部,什麼事都不會發生的。」

  「朋友?」西弗勒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蕾佳娜信任的語氣令他產生了一種深深的危機感。「你什麼時候交新朋友了?我怎麼不知道?」

  不過,當西弗勒斯親眼見到蕾佳娜的這位「新朋友」的時候,心底那種酸澀不舒服的感覺立刻就被詫異替代了。

  「海格?」他仰頭瞪著眼前的大個子。

  「嗨,你好!」雖然比二年級的西弗勒斯高多了,但海格在他審視的目光下還是顯得有點侷促,「來點兒茶?」他熱情地邀請蕾佳娜和西弗勒斯進屋。

  「不了,魯伯,」蕾佳娜親熱地叫他的名字,「你能幫個忙嗎?」

  「是海爾波的事吧,」海格接口說。他露出憂心忡忡的表情,「我都聽說了。這可的確有點麻煩,你不應該讓別人看到它。」

  西弗勒斯吃了一驚。他還以為海爾波是他和蕾佳娜兩個人之間的秘密呢。他面無表情地看了蕾佳娜一眼。

  「有次我帶海爾波出來玩,正好和海格碰見了。」蕾佳娜趕緊解釋說。

  那天晚上,海爾波跑得有點遠了,當蕾佳娜發現的時候,他們已經到了禁林的邊緣,正好和剛從禁林裡出來的海格迎面撞上。他們三個一見面就呆住了,蕾佳娜反應過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檢查海爾波的眼罩——好在,還沒失效。而海格,他從小就喜歡個頭大的動物,越凶猛越好。看到騎在海爾波身上的是個小姑娘,海格馬上就確定它是一條馴服的家養蛇怪,

  蕾佳娜當然認識海格——一般人只要見過他令人印象深刻的外貌,就沒有能輕易把他忘掉的。在她看來海格應該是和費爾奇一樣的角色,會因為學生違反校規而扣分或者懲罰他們。她不禁很後悔自己沒有及時給自己補上幻身咒。然而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海格不但沒有扣她的分,反而興致勃勃地跑過來看海爾波,還問了她好多「怎樣養一條蛇怪」的問題。

  海格從頭到尾都沒有對蕾佳娜和海爾波出現的時間地點產生任何疑問,她剛開始的時候還有點疑惑,但後來知道海格當年也曾經在學校裡養違禁寵物之後就釋然了——他肯定也經常半夜三更地跑出來遛寵物。他們對視一眼,彼此都大生知己之感。

  西弗勒斯在聽過解釋後神色緩和了些。

  「你準備讓海格幫海爾波在禁林裡找個地方住?」他問。雖然傻大個似的海格看起來沒什麼用,但要論對禁林的了解,海格肯定是數一數二的。

  蕾佳娜剛想點頭,就聽海格條件反射地說。

  「禁林?不行!」

  蕾佳娜吃驚地看著他。

  「為什麼?」

  海格猶豫了一下。他最近對蛇怪感興趣,也去圖書館查了不少資料,結果驚嚇地發現蜘蛛是蛇怪最喜歡吃的東西——哦,不,他原本還打算介紹他的八眼蜘蛛朋友阿拉戈克和海爾波認識呢!幸好沒有,不然以後他就只能在海爾波的肚子裡找阿拉戈克了。

  「海爾波很好,可是,」海格手足無措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你知道,禁林裡還住著其他生物……它總不能一直戴著眼罩。」

  蕾佳娜失望地垂下眼簾。的確是她思慮不周了。此時她也想起了禁林裡還有馬人和獨角獸。馬人是智慧生物,殺他們就像是殺人。而獨角獸據說是最純潔的動物,喝它們的血的人都會被詛咒。以此類推的話,傷害它們性命的應該也得不了好。萬一海爾波一不小心弄死了幾隻,沾上霉運怎麼辦?

  「不過,我可以在山的那邊給它找個洞穴,」海格看著她失望的神色,又自告奮勇說,「那邊雖然也是禁林的範圍,但只有一些普通的動物,海爾波可以自己去打獵。」當年他就是因為養阿拉戈克是事情暴露,才會被冤枉殺人,進而被開除。孤獨地過了二十多年,他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和他「志同道合」,還願意跟他做朋友的,海格不希望她也因為同樣的事而被折斷魔杖趕出課堂。

  「噢,魯伯!你太好了!」蕾佳娜的眼睛亮了起來,高興地撲過去抱住海格。

  西弗勒斯深吸一口氣,帶著僵硬的笑容走上前去,拉住蕾佳娜的手。

  「我們該回去了,」他不著痕跡地把蕾佳娜拉回自己身邊,「等海格找到合適的地方,再給我們帶個信,好嗎,海格?」海格和蕾佳娜的神經都不太細,居然都沒發現任何異樣。

  海格把胸脯拍得「咚咚」地響。

  「沒問題!」他說。

  西弗勒斯得體地向海格點了點頭。

  「多謝您的慷慨相助。」

  不得不說,海格的辦事效率有時候還是挺高的。

  蕾佳娜和西弗勒斯很快就收到了「今晚見」的字條。他們好不容易熬到晚上,等大家都睡了,就悄悄地溜進密室,騎著海爾波趕去和海格會合。

  「親愛的,魯伯幫你找了個新家,」蕾佳娜難過地嘶嘶說,「就在禁林的那一邊,我以後可能沒法像現在這樣頻繁地來看你了。」

  海爾波顯然為終於能夠能擺脫密室而高興。

  「不要緊,親愛的,」它歡快地說,「我可以天天來看你啊!穿過禁林對我來說很安全。」

  「不不,」蕾佳娜趕緊說,「不要再來霍格沃茨,我擔心你會被人發現。魔法部的人可不管你殺沒殺過人,他們人多,肯定會把你抓走的。再說,老是在禁林裡閒逛也容易誤傷那裡的動物。」

  海爾波的速度慢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它才悶悶地問。

  「你不喜歡我殺戮嗎?」可是,薩拉查主人和蕾佳娜的舅舅都告訴它說,殺戮才是它的使命啊……

  「不能這麼說,」蕾佳娜安撫地拍拍它的脖子,「如果有人要殺你,或者你餓了,那就別客氣,直接一口吃掉。但不要主動傷害人類和其他智慧生物,也不要碰獨角獸這種麻煩的動物。這個世界上你的同類太少,我的力量又太小,沒有把握能在你惹了那些麻煩的時候保護你。或許等我再大一點,跟舅舅學多一點魔法的時候可以——但絕不是現在。親愛的海爾波,你知道,我把你當最好的朋友之一,我不想看到你出事。」

  「我明白了。」海爾波轉過頭,溫柔地舔了舔蕾佳娜的眼罩。

  他們在海格的小屋外面匯合之後,海格讓蕾佳娜和西弗勒斯趕緊回城堡去,在這個時間,他們不適合跟他一起去禁林。

  蕾佳娜眼睜睜地看著海爾波馱著海格走遠,忍不住轉身撲到西弗勒斯的懷裡哭了起來。

  西弗勒斯渾身都僵硬了,好半天才笨拙地伸手輕拍她的後背。

  「它會過得好的。被關了900多年,終於得到了自由。你應該為它感到高興。」他的耳朵紅紅的,黑曜石般的眼睛像星辰那樣亮。他大著膽子一手攬住蕾佳娜的肩,另一手試探地虛放在她腰上。

  「如果它只是一條普通的蛇就好了,」蕾佳娜抽泣著說,沒有注意他的小動作,「那樣就不用擔心它會誤傷同學,而不得不把它送走了。」

  在他們身後的不遠處,隱在黑暗中的鄧布利多微笑著點了點頭。自從學校裡傳出「怪獸」的傳言之後,他就一直密切注意著蕾佳娜。

  不是鄧布利多不願相信她,實在是她斯萊特林後裔的身份,太容易令人聯想起當年造成一名學生死亡的「斯萊特林怪獸」事件了。

  梅林知道,他一點兒都不想監視她!尤其是當他看到蕾佳娜時不時地就把一個拇指大的小人從口袋裡拿出來,把它放在桌面上,充滿愛意地看著它走來走去的時候。而每當蕾佳娜帶著惋惜說「個頭小了點兒」、「雖然即使是個老頭也是個帥爺爺,但是……」的時候,鄧布利多更是想把自己的耳朵捂起來。

  連日來的痛苦忍耐,在今晚終於得到了回報。鄧布利多沉著臉看著他們從密室裡帶出了海爾波,打算在他們傷人之時出面阻止,也好人贓俱獲。剛才海格出現的時候,鄧布利多差點要懷疑自己再次看錯了人——難道海格真的和二十年前那場謀殺有關?

  但在聽到他們的對話之後,鄧布利多就釋然了。

  ——他就說嘛,一個願意跟普通麻瓜、麻瓜種和混血巫師——哦,現在還得再加上一個半巨人——做朋友的小女巫,怎麼可能會是血統論的支持者,怎麼會認同薩拉查·斯萊特林的理念,並為執行他的遺願而指使怪獸殺害麻瓜家庭出生的同學呢?

  至於那條蛇怪,雖然它仍是當年那場謀殺的重要疑犯,但是鄧布利多一直認為,殺人的利器本身並沒有善惡,在合適的人手中,它未必就不能成為正義陣營這邊的好幫手。

  這個學期接下去的日子一直風平浪靜。伏地魔對自己的這個雖然年齡小,但很懂韜光養晦等待最佳出擊時機的便宜外甥女還是比較滿意的。即使對蕾佳娜的安危並不太在意,他也是希望能夠成功完成薩拉查·斯萊特林的偉大事業的。而且這個世界上的蛇怪可能只有密室裡的那一條了,如果因為蕾佳娜的魯莽而白白消耗掉的話也是很可惜的。

  很快,這個學年結束了。接著,暑假結束了。然後蕾佳娜升入了四年級,新的學年開始了……然後又快要結束了。

  這一年多來,伏地魔為了發展食死徒和吸引民眾,忙得席不暇暖。等他終於讓一切事務都上了軌道,再次有了一些閒暇時間的時候,才意識到霍格沃茨的現狀和他的期待相比,似乎是太寧靜了一些。

  過了這麼長時間,難道鄧布利多還在盯著蕾佳娜?不,不可能。伏地魔自己最清楚,他給鄧布利多找了多少麻煩。再加上一年半的平靜,霍格沃茨早就應該把蛇怪的事淡忘了才對。畢竟上次只是幾個學生在深夜裡模糊地看了一眼,誰也不能確定他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伏地魔決定推蕾佳娜一把。

  「我親愛的外甥女,」他在給蕾佳娜的信中寫到,「還記得我們曾談論過斯萊特林的偉大事業?如果你想完成它,現在正是時候。」

  蕾佳娜接到這封信的時候十分驚喜。那麼久了舅舅都沒有再召見她,她還以為他已經把她給忘了呢。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薩拉查祖先的偉大!」她熱情洋溢地寫道。然後她就全身心地投入到緊張的期末考試復習中去了。

  去年因為經常半夜陪伴海爾波而導致沒好好聽課,蕾佳娜在期末考試的時候得了好幾個E。雖然她仍舊是全年級第一,但這對一直以來除了O之外沒得過其他成績的蕾佳娜來說仍舊是一個恥辱。這次考試,她發誓一定要重新取得全O的成績!

  薩拉查祖先所做的一切——無論是建立霍格沃茨,還是在對巫師血統的偏激上,歸根究底都是為了魔法世界好。她只有好好學習,掌握更多的魔法知識,才能在畢業以後更有力地推動魔法世界的進步,加快完成振興魔法世界這份偉大的事業。

  ——可千萬不能墮了祖先的名頭,更不能讓舅舅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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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一)

  12月份的霍格莫德看上去像是一張聖誕賀卡:小茅屋和店鋪都蓋上了一層松脆的雪,各家各戶的門上都有冬青扎成的花環,施過魔法的蠟燭成串地掛在樹上。雖然還有一周才聖誕節,但看起來大家都等不及地裝扮起周圍的環境來了。

  蕾佳娜和西弗勒斯縮在長長的旅行斗篷和厚厚的圍巾裡面,快步鑽進了三把掃帚酒吧。

  「我去叫酒。」西弗勒斯說。蕾佳娜點了點頭,走到房間後部,在壁爐和窗戶之間選了個空桌子坐了下來。一棵掛著彩燈的聖誕樹正好把這個角落和房間的其地方分隔開。西弗勒斯兩分鐘之後就回來了,拿著兩大杯冒著泡沫的熱黃油啤酒。

  蕾佳娜笑著和他輕輕碰了碰杯子,大大地喝了一口。今年下雪早,剛才在外面她幾乎快要凍僵了,這時喝了酒她才從內而外地暖和起來。

  西弗勒斯看著她,想到自己將要對她說的話,忍不住有點緊張。雖然在過去的幾年裡他們一直都很要好,但卻一直都只比普通朋友親密一點點。蕾佳娜漸漸長大,她越來越漂亮,最近有不少男生都在向她獻殷勤了。西弗勒斯想起當盧修斯——雖然盧修斯早就畢業了,但他們倆一直保持著通信——知道他們還不是男女朋友的時候大吃了一驚,建議他抓緊時間跟她把關係確定下來。

  「小心到時候她被別人搶走了!」盧修斯在給西弗勒斯的信中這麼寫道。

  但是,西弗勒斯苦澀地想,他拿什麼來追求蕾佳娜呢?他知道自己性格陰沉,不像別人那樣很容易就能找到好玩的、風趣的話題。事實上,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多數情況是蕾佳娜在說話,而他在一旁默默地聽。

  他也並不英俊,多年的營養不良帶給他的是蠟黃的臉色和消瘦的體型,也只有蕾佳娜從來沒有為此輕視過他,包括他小時候的那身可笑的麻瓜衣服。

  甚至他會的魔法也沒有她多……她聰明極了,又勤奮,血統高貴,而且還有個當黑魔王的舅舅。而他只是個自甘墮落的女巫和麻瓜的孩子。

  只有在魔藥上面他能找回一點自信——是的,如果不是前兩天他終於收到了聖芒哥和對角巷魔藥商店的回信,他今天未必能有這個勇氣……

  西弗勒斯心不在焉地捧著杯子,無意識地把一整杯酒都一口氣喝光了。蕾佳娜吃驚地說:「你看起來很渴,還要再來一杯嗎?」

  西弗勒斯回過神來,臉紅了。

  「不、沒有,不用……」他的眼神躲閃著她的。

  蕾佳娜發現他似乎很緊張。

  「你怎麼啦,西弗?」

  「我……」西弗勒斯的心跳驟然加快。他的腦子裡似乎一片混亂,拼命地回想著盧修斯在信中教他的那些話,但是說出口卻變成了,「嗯,今天天氣不錯。」

  「天氣不錯?」蕾佳娜詫異地看了一眼窗外。鵝毛般的大學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在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唔,」她若有所思地說,「雪景還算漂亮。如果忽略那凍得人鼻子都快掉了的氣溫的話。」她咯咯地笑起來,西弗勒斯的臉更紅了。他的五臟六腑似乎都因尷尬而縮成了一團。天氣?他居然在談天氣??

  「那麼,他們給你回信了嗎?」蕾佳娜沒有太在意,就像往常那樣笑著和他說話。她也知道西弗勒斯前段時間給聖芒哥和對角巷的魔藥商店寄他自己製作的魔藥樣品的事。

  「是的,」西弗勒斯蠟黃色的臉上受挫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自信的神采,「他們願意向我訂購感冒藥劑和止血劑。雖然只是基礎的魔藥,但等明年我學了高級課程,就能賣給他們更貴的魔藥了。」

  「恭喜你!」蕾佳娜很為他高興,「你告訴他們了嗎?你才四年級!我敢說,霍格沃茨從來都沒有過你這麼有天分的學生,你以後肯定會成為傑出的魔藥大師的。」

  西弗勒斯的五臟六腑又一下子膨脹起來,速度之快,使他感到自己真的能從酒吧裡的椅子上面騰起幾英寸呢。她認為他很有天分,她覺得他能成為魔藥大師!這種幸福的感覺,比他得知自己每天花兩個小時調制魔藥,賺到的錢是暑假去麗痕書店打工的五倍時更強烈。他比任何時候都要自信,相信自己一定能功成名就,得到足夠的錢和地位,給她一個幸福快樂的生活。

  西弗勒斯看向蕾佳娜,發現她也正用她溫和、清澈的眼睛看著他。在這樣的目光下,他僅存的自卑不翼而飛,胸中突然充滿了勇氣。

  「蕾佳娜。」他低聲叫她。因為過於緊張,語氣有點生硬。

  「什麼?」蕾佳娜不解地問。但是看著他一瞬間變得極亮的眼睛,她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臉上也慢慢地紅了起來。

  西弗勒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張了半天嘴,盧修斯教給他的那些甜言蜜語就是說不出口。最後他看了看四周,確定被擋在聖誕樹後面的他們不會被別人注意到,就把心一橫,突然伸手抓著蕾佳娜的肩,湊過臉去,在她脣上親了一口。

  蕾佳娜覺得她周圍的時間似乎一下子停住了。

  她的門牙被撞得有點痛……然後……剛才發生了什麼?

  西弗勒斯的臉色紅的就好像馬上就要滴出血來。他的心「怦怦」直跳,緊張地看著蕾佳娜,生怕在她臉上看到厭惡、輕蔑之類的情緒。

  幸好她沒有。她只是愣愣地看著他,雪白的雙頰染著漂亮的粉色,水潤的脣因為驚訝而微張著,看著就很可口的樣子。

  西弗勒斯沒有忍住,把椅子往蕾佳娜那邊拉了拉,伸手抱住她,再次低頭吻了上去。

  他緊張得微微顫抖,而終於反應過來的蕾佳娜也開始緊張。

  她僵硬地抓著他校袍的領子,一時無法決定是不是要把他推開。脣上的觸感柔軟香甜,熟悉的青草氣息縈繞在她鼻端。她緊靠著的是少年不太寬闊的胸膛,他有力的臂膀箍著她的腰。蕾佳娜的心都要從嗓子裡跳出來了,她簡直不能呼吸。但這種窒息的感覺卻奇異地讓她很安心、很舒服。身體裡有一種溫熱的感覺,像羽毛那樣軟軟地撓著她的心。

  蕾佳娜緊握在西弗勒斯胸前的手鬆開了,滑上去勾住了他的脖子。得到暗示的西弗勒斯立刻就加深了這個吻。

  他們雖然動作很青澀,但卻漸漸食髓知味,久久不願分開。

  突然,一陣微風拂過他們的頭髮,三把掃帚的門又開了,幾名學生大聲說笑著走進來。西弗勒斯和蕾佳娜被這聲音嚇了一跳,迅速向兩邊彈開。

  但是他們很快就松了一口氣,發現有聖誕樹的遮擋,沒有人能看到他們。

  蕾佳娜和西弗勒斯相視而笑,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他的耳朵也紅透了。蕾佳娜掩飾地端起她的半杯黃油啤酒,小口地啜飲著,西弗勒斯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摸到她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握住。

  接著是一段長長的、甜蜜的沉默。

  他們雖然什麼都沒說,但卻好像已經對對方的心意了如指掌。

  蕾佳娜把最後一點黃油啤酒喝完之後,西弗勒斯去結了帳,然後他們一起走了出去。

  外面依舊那麼冷,西弗勒斯拉著她的手,一起放到自己的口袋裡。

  蕾佳娜腳步輕快地走在他身邊,每隔一會兒就要轉過頭去笑眯眯地看他一眼。

  她一直對西弗勒斯有著朦朧的好感,但是在今天之前,她以為那只是對好朋友的感情。如果西弗勒斯沒有主動地走出這一步的話,或許她會永遠都當他是朋友。

  而現在她發現她並不討厭他的吻——不,不止如此,事實上,她的心誠實地告訴她說,她很喜歡。

  「西弗。」她突然說。

  「嗯?」他的嘴角微微牽起一個弧度。他喜歡聽她這樣叫他。

  「我們再來接吻吧!」

  西弗勒斯絆了一下,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蕾佳娜被他帶得也往前衝了兩步,然後停下來,雙目亮晶晶地看著他。

  「來嘛來嘛!」她向他嘟起了嘴。既然喜歡,那就去做。她的想法一向很直接。

  西弗勒斯深吸一口氣,覺得現在與其浪費時間試圖搞清楚她的想法,不如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吻了再說。

  他扯起自己的斗篷,把蕾佳娜裹在裡面,然後親了下去。

  少女的身體又軟又有彈性,西弗勒斯抱著她就不想鬆手。

  可惜這種時候,總是有人會很沒有眼色地過來打擾。

  「咳,咳!」

  這咳嗽的聲音太假太刻意,重要的是它太響亮了,讓蕾佳娜和西弗勒斯想忽略都不能。他們停下來,不高興地一起轉頭瞪那個製造噪音的不識趣的人。

  「盧修斯?」蕾佳娜和西弗勒斯異口同聲地詫異道。

  盧修斯看著他們,露出一個很微弱的笑意。

  「好久不見,」他說,「看起來你們過得不錯。」

  蕾佳娜微紅著臉離開西弗勒斯的懷裡。

  「你最近還好嗎?」她禮貌地問。

  「發生了什麼?」西弗勒斯敏銳地發現了他別在手臂上的黑紗。蕾佳娜也跟著看到了,震驚地睜大了眼睛。

  「是我父親。」盧修斯苦笑了一聲。

  「我很抱歉。」西弗勒斯和蕾佳娜不知道該怎樣安慰他,只好這麼說道。

  「沒事。」盧修斯嘆了口氣。他的父親阿布拉克薩斯是幾天前去世的,前天剛剛舉行過葬禮,死因暫時還沒有外傳。事實上,盧修斯祈禱這件事永遠都不會有任何人知道——在父親那個年齡生龍疣病毒……

  「你來霍格莫德有什麼事嗎?」西弗勒斯奇怪地問。一般情況下,哪有父親剛去世,做兒子的就四處跑的?不是應該呆在家裡緬懷悲痛一陣子的嗎?

  「的確有些事情,」盧修斯挺了挺背,看起來精神了點兒,「是——那位大人——你知道的……」

  「黑魔王?」西弗勒斯不由自主地抽了口冷氣,下意識地看了看蕾佳娜。果然見她興奮地睜大了眼睛一疊聲地問:「舅舅?他也來了嗎?」

  「是的,」盧修斯微笑著說,「有些事情要處理——大人他現在就在豬頭酒吧。奧蘭治小姐願意和我一起去見他嗎?」

  「當然!」蕾佳娜馬上說。但是西弗勒斯皺了皺眉頭。

  「蕾佳娜,」他說,「既然那位大人有事要忙,我們就不要去打擾他了。」西弗勒斯本來也和其他的斯萊特林同學一樣,對這位黑魔王既崇拜又仰慕。但自從知道他送給蕾佳娜的禮物都是一級危險品之後,西弗勒斯就對他的動機產生了懷疑。

  蕾佳娜把她和舅舅相處的一切細節都告訴了西弗勒斯,而西弗勒斯本人也多次親自下到密室裡,查看薩拉查斯萊特林的留言。他越來越覺得伏地魔送外甥女一本會魅惑人的日記根本就是為了把她帶壞,唆使她做壞事。而給她蛇怪的目的是想要利用她殺人,絕不僅僅是想送她一隻寵物那麼簡單。可惜他的話蕾佳娜連聽都不願意聽,一直堅信著那些她認為的理由。

  不過話說回來,西弗勒斯自己對這些猜測也沒有把握。畢竟,黑魔王和蕾佳娜是親戚啊,而且她還那麼崇拜他。西弗勒斯聽說黑魔王對自己人還是不錯的。他覺得黑魔王一定是想要利用蕾佳娜替他做事,但應該也不至於故意置她於死地吧?

  但他還是從黑魔王的行為中嗅到了危險的味道,潛意識裡不願意蕾佳娜和他再次會面。

  所以盧修斯提出讓蕾佳娜去見伏地魔的時候,西弗勒斯的第一反應就是出言阻止。

  盧修斯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啊,」蕾佳娜失望地說,「他很忙嗎?我是說,」她看著盧修斯,「我舅舅?」

  「不太忙,」盧修斯馬上說。他嚴厲地看了西弗勒斯一眼,「事實上,是黑魔王大人派我來接你去見他的,奧蘭治小姐。」

  西弗勒斯的眉皺得更緊了。他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但卻無法公然違抗黑魔王的命令。一來他所有的戒備都出自他的一個虛無縹緲的感覺,他沒有任何證據和理由阻止蕾佳娜去見他。二來如果他一定要和黑魔王對著幹,最後要承受後果的肯定不止是他一個,蕾佳娜也會被他牽連。

  更何況,蕾佳娜在聽說黑魔王指定要見她的時候,就已經高興得什麼都忘了,連聲催促盧修斯快帶她去。西弗勒斯就算是她新上任的男朋友,可這時也拿她沒辦法。

  於是他們一起來到豬頭酒吧。西弗勒斯注意到那裡坐滿了披著長長的黑色斗篷,兜帽蓋下來遮住臉的人。

  ——他們都是食死徒?

  西弗勒斯心中一凜。他當然聽說過黑魔王的僕人們的名聲。甚至曾經有那麼一段時間,西弗勒斯因為仰慕黑魔王、羡慕食死徒們擁有的強大力量和認同他們的理想,還幻想過要成為他們中的一員呢。

  但現在,西弗勒斯被食死徒們擋在樓下,眼睜睜地看著蕾佳娜一個人高高興興地跑上樓去見黑魔王。雖然說不清是為什麼,但是面對危險時本能產生的不安仍然讓他忍不住地擔心。然而在這樣一群強大的成年巫師面前,15歲的西弗勒斯發現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他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蕾佳娜進入伏地魔所在的房間,一抬頭就看到了一雙血紅的眼睛,接著感覺到一道冰冷邪異的力量毫不客氣地侵入了她的大腦。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酒吧房間在她眼前晃動著消失了,一幅幅畫面像放電影般地在她腦海中閃過,她已經看不到周圍的東西。

  她和海爾波在密室裡玩耍,心中充滿了喜悅。她帶著西弗勒斯來找海爾波,他們一起圍觀薩拉查斯萊特林巨大的石像腳下的留言。她給海爾波戴上那個隔絕它視線的眼罩,海爾波不舒服地搖了搖腦袋。他們在夜晚的霍格沃茨裡到處遊蕩,遇到了幾個夜遊的學生,在他們驚恐的尖叫聲中轉身溜回了密室。海爾波跟著海格走向禁林深處,她趴在西弗勒斯的肩膀上哭泣……

  這真是夠了!!

  伏地魔不想再看下去了,猛地中斷了攝魂取念。

  「解釋!」他高亢的聲音冷冷地說。

  蕾佳娜猛地清醒過來,雙膝一軟,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伏地魔以前也對她使用過攝魂取念,但卻沒有一次是像現在這樣令她感到強烈的不適。

  「舅舅?」她不解又委屈地望著他。

  伏地魔還是那張被燒毀了似的臉,他鑽子似的目光刺在她身上。蕾佳娜打了個寒戰。

  「你答應過我,」他一字一句地、緩緩地拖著腔調說,「要將薩拉查·斯萊特林的事業進行到底。」

  「我的確會啊!」

  「是嗎?」伏地魔嘴角牽起的弧度透露出殘忍的意味,「那這麼長時間,你都做了什麼?」不但一個泥巴種都沒殺,反而把他教給她的護眼魔法用在蛇怪身上,阻止它傷人!這還不夠,她居然還放走了這個世界上很可能是唯一的一條蛇怪!那是屬於我的……屬於斯萊特林後裔的財產!

  「我、我……」蕾佳娜再遲鈍也知道伏地魔生氣了,她慢慢地反應過來,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您、您是說,」她不可置信地說,「現、現在就做?我、我嗎?」她臉上露出激動的紅暈,心想,舅舅對我的期望是不是太高了啊,人家還沒畢業呢……

  ——就好像她很意外似的!伏地魔眸中的怒焰逐漸凝聚成可怕的風暴,冷冷地看著蕾佳娜糾結驚喜的表情——對,就是驚喜!他絕對沒有看錯,在被伏地魔大人那樣懲罰逼問了之後,她居然會露出那副白痴似的驚喜的表情?

  這讓伏地魔突然想到了蕾佳娜那常人難以理解的邏輯思維。他頓了頓,懷疑地問。

  「你以為,薩拉查·斯萊特林的偉大事業是指什麼?」

  「振興魔法世界啊!」蕾佳娜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這也不能說它不對。伏地魔深吸一口氣壓下不耐煩的情緒。

  「這算是終極目標。現在你要負責的是第一步。第一步要怎麼做?想想看,薩拉查·斯萊特林在密室裡的留言。」他誘導地說。

  「唔……」蕾佳娜認真地思考著,腦中回放著那段文字,「難道是……根據海爾波致命視線的原理,研究出類似的魔法?」

  「錯!」伏地魔不耐煩地摔了一個杯子。因為心情不好,他完全無意掩飾自己的怒火。盛怒之下的黑魔王渾身散發出冷冽的氣勢,配合他如半融的蠟像一般的五官,營造出一種恐怖到極致的威壓。蕾佳娜打了個寒戰,忍不住讚美說。

  「舅舅你好帥啊!」

  伏地魔再也忍不住,「啪」地拍碎了一張桌子,怒吼道。

  「回答問題!」

  蕾佳娜嚇了一跳,伏地魔清楚地在她眼中看到了畏懼。頓時,一股奇異的滿足感從他心底漫了上來——他總算是讓最後一個不怕他的巫師開始害怕他了。(他現在暫時不願去想鄧布利多。)

  蕾佳娜沉默地思索了一會兒。

  「世界和平?」

  伏地魔是臉色由慘白慢慢變得發黑,身周的氣溫再次降了10度。

  「最後一次機會。」他咬牙切齒地迸出這句話。雖然他沒說如果這最後一次說錯了會怎樣,但是看他扭曲的表情和露出的牙齒,蕾佳娜就知道那結果一定會很糟糕。

  「……」現在她真的開始害怕了。她絞盡腦汁地思考著:到底是什麼、究竟……唔,留言,留言。留言裡提到……提到了海爾波……

  伏地魔面無表情地看著蕾佳娜皺眉苦思,在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伏地魔對她使用了攝魂取念——以那種不會讓對方察覺到的方式。

  在發現蕾佳娜終於開始往正確的方向想之後,伏地魔的表情緩和了點。他如今總算是明白了,自己這個便宜外甥女大概是腦子有點問題。或許他不應該要求太多,或許他應該直接對她下達命令,而不是繞了幾個彎子。不,這不是她能夠理解得了的方式。

  伏地魔看著她,一邊讀著她的思想,一邊盤算著要如何利用一個空有巨大的潛力(作為一個斯萊特林後裔,她對魔法的領悟的確令人印象深刻),但卻沒有一副能與之匹配的頭腦的小女巫來為他做事。

  而對這一切一無所知的蕾佳娜仍在苦苦思索:

  ——不,這不可能。薩拉查·斯萊特林的偉大事業,應該絕不可能是喂養海爾波,給它養老吧??

  伏地魔:……

  他乾脆地抽出魔杖,瞬間凝聚出一團「鑽心剜骨」的厲芒。


第六章(二)

  一個突然蹦到蕾佳娜腦中的念頭碰觸到伏地魔尚未撤回的攝魂取念,及時地救了她:——難道那個偉大事業指的是消滅麻瓜種?

  ——這真是太不容易了!伏地魔從心底裡這樣感慨著,手一頓,杖尖上那團魔法的光芒熄滅了。

  ——總算還沒有徹底地不可救藥!

  可是還沒等伏地魔高興多久,蕾佳娜那在他面前一覽無余的思想再次惹怒了他。

  ——不不,這怎麼可能呢?舅舅不可能會讓我去做這種傻事。麻瓜種也是巫師,現在的巫師人口本來就不多了,如果沒有了他們,巫師的力量不就更小了嗎?

  伏地魔勃然大怒。傻事?她居然敢說他是做傻事??

  「麻瓜種也配稱巫師?那些骯髒的血脈!鄧布利多給你洗腦了嗎?」

  「啊?」蕾佳娜驚訝地看著他。舅舅居然能知道她在想什麼……唔,當然了,舅舅那麼厲害!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是他做不到的?

  蕾佳娜望著伏地魔的眼神頓時又充滿了崇拜,雖然在她的內心深處還是忍不住地想,如果沒有麻瓜種加進來的話,那人數少得可憐的純血巫師們該怎麼辦呢?英國一共就只有那麼幾個純血世家,到最後就只能內部消耗了。近親結婚,亂倫什麼的……噫!好噁心!!

  幾個世紀之前歐洲皇室之間近親通婚使得血友病成了「皇室病」的悲劇,以及布萊克家族的兄妹聯姻生出了貝拉特裡克斯這個神經病女人的例子紛紛從蕾佳娜腦中閃過,她趕緊把這些想法強行趕走,伸手把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撫平。

  伏地魔的臉色有點難看。在孤兒院長大的他從沒有機會接受歷史教育,而進了霍格沃茨之後,他又不屑了解麻瓜的歷史了。關於皇室病的事他是現在才知道,並對此將信將疑。但是貝拉特裡克斯……雖然伏地魔信任她的忠誠,但卻也不得不承認,有時候她的精神狀態的確有些問題。

  不,這是種危險的想法——危險,又無稽!伏地魔皺了皺眉,制止自己繼續往這條路上想下去。這種虛無縹緲的事情不可能輕易撼動黑魔王的信念!

  「近親又如何?」伏地魔冷冷地說,「家族內部聯姻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證血脈的純粹。我的外祖父母——也就是你的舅公和姨婆——還不是兄妹通婚,他們的子女……」他突然說不下去了。

  這大概是當世最強大的黑魔王生平第一次感覺到他的良心的存在——因為當他想說他那暴躁瘋癲的舅舅莫芬·岡特是個心智健全的正常巫師的時候,它在拼命地譴責他。

  伏地魔有一瞬間試圖把希望寄託到自己的母親身上,然而他立刻就改變了主意,把她也排除在了「正常」的範圍之外——一個懦弱的、為了個麻瓜而放棄魔法、自己的生命甚至親生兒子的女巫……哼!

  然後,伏地魔發現,他居然找不到針對蕾佳娜說辭——關於近親結婚的那些——的反例了。

  蕾佳娜還在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他。她清澈的眸中閃爍著的是驚訝和不解。她毫不設防的小腦瓜裡高速運轉的是給伏地魔郁結的心情雪上加霜的想法。

  ——不會吧,舅舅連這個都不知道?可這是常識啊,就連不到十歲的麻瓜小孩都……可他是那麼的強大、那麼的知識淵博,怎麼可能會……唔,怪不得人家都說人無完人!

  蕾佳娜不由地想,就連舅舅這樣幾乎處處都無懈可擊的強大的黑巫師,也會有一些無關緊要的小缺點,這真的是很可愛啊!

  ——可愛?!!

  伏地魔懷疑他引以為傲的攝魂取念出錯了。

  ——不,這一定是個誤會——只有「可怕」才是屬於他的形容詞!

  而且,就算在狡辯上蕾佳娜更勝一籌,但是偉大的伏地魔大人絕不可能出錯!麻瓜種必須被消滅!他舉起魔杖頭,威脅地露出了牙齒。

  「無論如何,」他毫無感情地說,「你必須去禁林,找到蛇怪,把它帶回霍格沃茨。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讓它殺死你所能看到的每一個麻瓜種!」看到蕾佳娜震驚地睜圓了眼睛,露出不可置信和害怕的神情,伏地魔從心底裡感到一陣快意——這才是事情該有的樣子!

  「這是命令!」他強調著補充說,嘴角扯出一個惡意的微笑,「現在,退下。」

  「可是,」蕾佳娜並沒有離開。過度的震驚讓她第一次正面反駁她崇拜的舅舅,「殺人的話,靈魂會碎裂的啊!」

  伏地魔大吃一驚,身體劇震,笑容也凝固在臉上。謀殺是分裂靈魂的唯一方法,也是製作魂器的必要條件。伏地魔原以為他是這個世界上除了斯拉格霍恩以外唯一知道這件事的巫師——難道是那個老東西告訴了她……不,伏地魔確信斯拉格霍恩不敢、也羞於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那麼她是怎麼知道的?或者應該問,對伏地魔大人最重要的秘密,她究竟知道了多少?

  伏地魔迫不及待地用攝魂取念在蕾佳娜腦中挖掘。

  年幼的蕾佳娜坐在曾祖母的膝蓋上。

  「若非不得已,千萬不要殺人,」這位斯萊特林後裔慎重地對她的曾孫女說,「否則就會打破靈魂的穩定,讓它易於碎裂。這時候你就必須得花數倍的力氣來穩固它,否則它就會分裂,整個靈魂的能量就會因此被削弱,這將導致你失去部分力量。」

  「一派胡言!」伏地魔震怒地拒絕相信,「分裂靈魂製作魂器是長生的方法!」一定是那個跟麻瓜私奔的老太太弄錯了!哼,看上一個麻瓜,她也一定不是什麼有腦子的人!

  「根本不會削弱力量!」他肯定地說。

  「唔?」蕾佳娜不解地看著他,「分裂靈魂為什麼能長生?」

  「把你的靈魂分裂開,」伏地魔說,「將一部分藏在身體外的某個物體中。這樣,即使你的身體遭到襲擊或摧毀,你也死不了,因為還有一部分靈魂留在世間,未受損害。想想看,如果不只是把靈魂分裂一次,而是兩次、三次,甚至更多——」

  這是伏地魔藏在心中幾十年的秘密,他一直都沒有和任何人分享。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對蕾佳娜說這些——或許是因為她已經知道了這個魔法?也或許是因為她一直都表現得很無害,還擁有守口如瓶的美德?然而不管怎樣,伏地魔都不會放心這個世上多了一個了解他弱點人,他已經對自己的多言感到後悔,並決定一會兒就給她一個「一忘皆空」。

  蕾佳娜怔怔地看著他,過了足足十幾秒鐘才震撼地「哇」了一聲。

  「這真是太邪惡了!」她毫不懷疑她的舅舅已經親自實驗過他所說的那一切,比如通過謀殺不止一個人來製作魂器,「太邪惡了!太傑出了!太偉大了!!」

  她在這遠超一般意義上的邪惡下顫抖,敬畏地跪伏在伏地魔腳邊,虔誠地親吻他的袍角。伏地魔俯視著她,嘴角扯出一個自得的笑。

  伏地魔一直為自己在魂器製作方面的成就感到驕傲——在他以前,沒有任何一個巫師曾經把靈魂分裂到兩片以上。他在長生的路上比誰都走得遠。但這卻是個不能公開的秘密,直到現在,終於有人看到、理解並讚美他偉大的創舉了!

  蕾佳娜的反應令伏地魔非常滿意,他甚至有點舍不得讓她「一忘皆空」了。

  然而,他這次又沒有高興太久,因為蕾佳娜思索了一會兒,又猶猶豫豫地問他說:「可是,為什麼一片靈魂會死,切成幾片的靈魂就不會死?按理說,被分裂了的靈魂的力量要比完整的小,應該會死得更快點吧?」

  「我告訴過你!」伏地魔再次被惹怒,口氣很差地說,「分裂靈魂不會導致力量的削弱!」

  「您確定?」蕾佳娜說,「我知道巫師的魔力一直是在增長著的,尤其是年輕的時候。如果您分裂靈魂的時候正趕上魔力增長的巔峰時期,失去的那部分力量恰好和您不斷增長的魔力相抵消。這樣的話,您完全有可能意識不到力量的削弱啊。」

  「這不可能!」伏地魔飛快地否定道。但是,他得承認,自己的確從沒有想過這點,「不,這絕不可能!」他再一次地重複道,就像是為了堅定自己的信念。可是,他又忍不住懷疑,他的力量真的沒有被削弱嗎?那麼為什麼他每次製作魂器之後,都會有一段短暫的虛弱?他曾以為那是魔力消耗過度的表現,而現在……他開始不確定了。

  然而蕾佳娜並沒有因為伏地魔內心的不平靜而就此放過他——事實上她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點——她甚至興致勃勃地繼續提出了更可怕的觀點。

  「根據能量守恆定律,幾片靈魂的力量之和加起來等於完整的靈魂的總能量,這完全成立。」蕾佳娜的樣子就好像正在和教授討論一個學術課題,「巫師的壽命是有限的,我相信這是因為靈魂的能量是有限的。分裂使得每一份的靈魂都比完整的弱,或許這就意味著,它們的能量會更早被耗盡,然後一起消失。」

  「胡言亂語!」伏地魔厲聲打斷她,「退下!」他像趕蒼蠅似的對她揮著手。他要想一想——他需要好好地想一想……

  伏地魔已經被蕾佳娜的假設徹底擾亂了心神,甚至連要對她「一忘皆空」都忘記了。


第七章(一)

  「我的主人。」

  「你把那件東西帶來了嗎?」伏地魔轉過身,俯視跪在他腳下親吻他靴子的黑髮女人。

  「是的。」貝拉特裡克斯遲疑了一下,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錦緞包裹著的盒子遞給他。她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情願的表情,可伏地魔沒有注意到。

  他急切地接過那個盒子,打開它,從中取出一個小巧精緻的金杯。

  「很好,我的小貝拉。」伏地魔滿意地端詳著他的金杯,「看得出來,你很妥善地收藏了它。」

  「是的,我的主人!」貝拉特裡克斯頓時臉漲得通紅,眼睛裡盈滿喜悅的淚水。「我很榮幸!而且我還願意繼續為主人保管它,只要、只要給我這個機會!」她渴望地看著伏地魔和他手中的金杯。她知道那是什麼——霍格沃茨四聖物之一,赫奇帕奇的金杯。主人把他最珍貴的財產交給她保管,這代表了他對她的信任和寵愛,她以此為榮,也的確做到了不負主人所托,把它好好地藏在世界上最安全的兩個地方之一——古靈閣的金庫裡。可是,為什麼主人突然要收回這件東西?是她做錯了什麼嗎?

  「會有機會的,」伏地魔說,「為你的主人效勞——在別的事情上。伏地魔大人相信你永遠都不會令他失望。現在你可以離開了。」

  「是的,主人。」貝拉特裡克斯小聲說,伏地魔的肯定讓她安了心,眼裡又盈滿了感激的淚水。只要她還是主人最寵信的信徒,這就夠了。

  貝拉特裡克斯戀戀不捨地看了伏地魔一眼,但他的目光專注地落在金杯上,並沒有看她。她失望地行了個禮,退出了房間。

  伏地魔最近看了很多書。他手下的食死徒大部分都出身於歷史悠久的純血貴族世家,他們這幾天沒少為黑魔王大人突然登門造訪,並要求使用他們的家族圖書館而感到受寵若驚。然而即使是這樣,伏地魔也並沒有找到多少對他有用的內容——沒有書本能告訴他,製作魂器究竟會不會削弱他的力量。

  這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魂器是世人所公認的「最邪惡」的黑魔法,研究它的巫師太少了。

  而事實上,伏地魔更是第一個成功把靈魂分裂到兩片以上的巫師,那些寫書的巫師對這個魔法的了解甚至還不如他。

  伏地魔在書桌後面坐了下來,盯著他的金杯陷入沉思。

  他對力量的追求是永無止盡的,他承認「收回魂片能夠讓他更強大」這個想法對他很有吸引力。更何況,蕾佳娜提到的「靈魂的力量耗盡之後會消失」的理論也讓他不安。

  伏地魔決定去試試看,反正他已經有足夠多的魂器了。而且只要他願意,隨時都可以把融合後的靈魂再次切開。

  伏地魔把他的魂器挨個想了一遍。

  戒指和掛墜盒是斯萊特林家族的傳家寶,是最適合保存他的魂片的東西。這兩個他不願動。

  冠冕在霍格沃茨,以他的身份現在不方便去拿。

  日記……如果不是他短時間之內實在不想再見到蕾佳娜的話,日記本倒是最好的選擇:和霍格沃茨四聖物比起來,它一文不值……算了,還是赫奇帕奇的金杯吧。嗯,就它了!起碼貝拉特裡克斯不會有膽量要求他解釋,為什麼把已經交給她保管的東西收回去。

  貝拉特裡克斯果然什麼都沒有問。這讓伏地魔很滿意。

  他思索著把金杯握在掌心。他只在一本書裡見過讓靈魂恢復完整的方法——

  「……懺悔。必須真正感受你的所作所為。這過程極度痛苦……」

  伏地魔第一次看到這段文字的時候幾乎不能相信他的眼睛。

  懺悔?他沒有什麼可懺悔的!比如眼前這個金杯——那個赫奇帕奇的不肖子孫、令人作嘔的老巫婆,竟敢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想到這裡伏地魔厭惡地皺緊了眉頭),被殺死也純屬活該!而且,他還仁慈地讓她的死亡,成全了她小心翼翼地保存了一輩子的傳家寶,成為他高貴的魂器之一。這是伏地魔大人賜予她的無上榮耀!

  伏地魔立刻就否決了這個方案。他決定親自尋找更好的方法,就像他曾經做過的那許多成功的實驗那樣。

  伏地魔喜歡創新,尤其是在黑魔法的研究上,他比誰都要走得遠。人們在讚譽他的時候,經常提到的是他的成就已把魔法推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這次,他相信自己也一定能夠成功找到融合魂片的方法。

  伏地魔卷起袖子準備大幹一場。

  黑魔王大人把自己關進實驗室一個多月沒出來的消息讓食死徒們議論紛紛。

  不過馬爾福家的新任家主和萊斯特蘭奇家的新任女主人並沒有辜負伏地魔的期望,在他缺席期間仍然有條不紊地代為管理食死徒內部、以及對外的一切事務。

  盧修斯很感激黑魔王在這種時刻對他委以重任,這份看重讓他因父親不體面的死因而遭受的嘲笑大為減少。而貝拉特裡克斯雖然不滿她在伏地魔心中的地位居然不是唯一最高的,不過看在妹妹納西莎的份上,她就勉強不和盧修斯計較了。

  不過,包括他們在內的多數食死徒都不知道伏地魔究竟在研究什麼,只是在聚會的時候興致勃勃地猜測主人這次又要發明什麼有趣的黑魔法。

  而這一切,都是蕾佳娜所不知道的。她只是隱隱約約地聽說舅舅置辦了他自己的產業,並從馬爾福莊園搬了出來。聽說是由於已故的那位馬爾福先生得了傳染病的緣故。這可真是太可怕了!她很關心地給舅舅寫了好幾封信,問候他的健康。可惜他從來沒有回過。

  「可能舅舅是太忙了吧!」失望的蕾佳娜這樣安慰自己說。畢竟他是黑魔王啊!

  蕾佳娜並沒有失落多久,一件驟發的事件就完全拉走了她的注意力。

  這天下午,蕾佳娜上完自己的課後,就在西弗勒斯要上的那門課的教室外面找了個地方坐下看書,打算等他下課以後一起去餐廳。

  可是,當課上了一半的時候,斯拉格霍恩教授突然出現,把西弗勒斯叫了出來。

  「教授,出了什麼事?」蕾佳娜驚訝地站了起來,問道。

  「啊,蕾佳娜小姐。」斯拉格霍恩的表情非同尋常地嚴肅,即使在他喜愛的學生面前也只是很輕微地笑了笑,「沒什麼,只是有點事想和斯內普先生談談。哦,對了,或許一會兒你們會需要一點巧克力。」他暗示地說。

  同樣摸不著頭腦的西弗勒斯只來得及對蕾佳娜說了一聲:「公共休息室見。」就被斯拉格霍恩教授帶走了。

  西弗勒斯直到晚餐快要開始的時候才回到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

  蕾佳娜再次看到他的時候嚇了一跳。

  「你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西弗勒斯臉色蒼白,魂不守舍地走進來,木然看了她一眼。

  蕾佳娜擔心地跑到他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你生病了嗎?」她驚訝地發現他的臉上竟然帶著水痕。一陣不詳的預感抓住了她。

  西弗勒斯看著她關心的臉,眼神稍微活泛了些。

  「是我媽媽……」他的聲音很低,蕾佳娜幾乎要靠讀脣語才能明白他的意思,「他們告訴我……她死了。」

  蕾佳娜身體一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他們讓我回來收拾東西。今天晚上我就回去。」

  當倫敦的西弗勒斯正為母親的去世黯然神傷,而霍格沃茨的蕾佳娜正為她的男朋友所遭受的一切而擔心難過的時候,離他們幾十英里外的伏地魔也在為他實驗的不順而煩躁。

  他已經把各種版本的愈合咒、生長咒和修復咒,無論黑魔法還是白魔法,不管是魔咒還是魔藥,都嘗試了個遍。沒有一個能起效果。這令他非常越來越不耐煩,最後甚至連黏貼咒、永久粘貼咒和凍結咒也一個接著一個地往他寶貴的靈魂上面丟。伏地魔必須得慶幸他的魂器做得夠結實。

  就這樣又過了幾天之後,伏地魔不得不承認,他的思路卡住了。

  如果是別的東西可能他的進度會快一些。可那是他寶貴的魂片,他不得不小心使用。雖然有時候他真的很想掐著魂片的脖子說:我命令你跟我合體,要是你拒絕,我就阿瓦達……

  總而言之,現在書本和閉門造車已經不能給他更多的幫助了。伏地魔穿起外套,披上斗篷,拿著金杯和魔杖,準備出去走走,看看能不能得到新的靈感。

  他來到門廳的時候,看著那一攤亂七八糟地散落在茶几上的信件皺了皺眉,走過去打算把它們收好。能通過他設置的甄別魔法,直接寄到他手中的郵件,都是需要他親自處理的。

  如果有個家養小精靈的話就可以讓它做這些事,根據契約魔法,小精靈不可能背叛它們的巫師主人。

  ——是時候弄個家養小精靈了。

  伏地魔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揮了揮魔杖。信件紛紛飄了起來,整齊地摞好。正在這時,他的余光突然瞥到一堆被「四分五裂」的羊皮紙碎片。他的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該死的蕾佳娜!居然寫信來問他有沒有被阿布拉克薩斯傳染。難道沒有人告訴過她,龍疣病毒是種什麼病嗎?!

  就算她寫了滿滿五大張羊皮紙的關切之詞,也不能平息他的怒氣!

  但伏地魔仍是不可避免地聯想起那些飽含著真摯的感情的句子。他那萬年冰封的陰暗的心底,似斷似續地升起一道極為微弱的暖意。

  這股暖意立刻就令他從靈魂深處產生了一陣強烈的、被腐蝕般的刺痛,他趕緊把這感覺遠遠地拋開,心中更厭惡蕾佳娜了。

  然而,幾乎就在同時,躺在他另一隻手的手心裡的金杯動了一下。

  伏地魔極為意外地把它舉到眼前。他感覺到自己靈魂中那仍在隱隱作痛的部分,和金杯裡的魂片似乎在遙相感應。

  伏地魔怔了一下,但很快就意識到,他追求了幾個月的答案似乎就在眼前!

  他興致高漲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竭力去回想導致剛才那陣刺痛的暖意。雖然不理解這是為什麼,但是他發現這似乎是由蕾佳娜對他的關心引起的。

  他揮動魔杖,把蕾佳娜的那堆碎羊皮紙「修復一新」,讓它們飄到自己眼前。他拿著它們,一遍遍地讀著,忍著靈魂深處的劇痛再次嘗試把魂片和他的主魂聯繫起來。

  然而可惜的是,那種溫暖的感覺太微弱、太稀少了。直到他再也不能從信裡感覺出更多的溫暖的時候,融合還是沒能成功。

  更糟的是,失去了那股暖意的支持,已經與主魂連接了一個角的魂片又有了脫落的跡象。伏地魔福至心靈地趕緊回憶起蕾佳娜從第一次見到他起直到現在,每一次和他在一起時的情景。這果然讓他的魂片又多支持了片刻。然而,這還遠遠不夠。

  伏地魔喘著氣,可惜地看著他的魂片和主魂又涇渭分明地分了開來。

  雖然又失敗了,但這還是他的魂片第一次表現出了回歸主魂的趨勢。這給了他極大的信心。

  伏地魔這時也不打算再出門了,精神振奮地研究起那種似乎能灼燒他靈魂的溫暖的感覺來。

  然而,又過了很多天,他還是毫無頭緒。

  伏地魔的耐心終於被耗盡了。

  ——我的事業現在正處於發展上升的關鍵階段,食死徒們需要我,純血世家們還在等著我領導他們,剜去那些侵害我們的爛瘡,直到只剩下血統純正的巫師……我竟然還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裡做什麼研究!

  伏地魔立刻丟下金杯,回到期盼著他的食死徒們中去了。

  「大人這次一定又發明出了了不起的魔法!」然而,還是有很多人很沒有眼色地偏要提令他不高興的話題。眼前這個諂媚的食死徒就是其中之一。

  伏地魔沉下了臉。可惜,由於五官的條件所限,他的心情並沒有第一時間被下面那些想討好他的人發現。

  「那是當然!」另外一個食死徒恭維說,「主人在魔法上的成就無人能及!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主人不知道的魔法!」

  ——沒有我不知道的魔法?伏地魔覺得這話對在一個魔法上耗費了數月卻一無所獲的他簡直是個諷刺。他舉起了魔杖頭正打算給那個沒長眼睛的食死徒一個教訓——

  伏地魔突然怔住了。如果說,世界上真的有哪一種魔法是他所不知道的……

  二十年前他去霍格沃茨求職被鄧布利多拒絕的一幕飛快地在他腦中閃過。

  鄧布利多曾經直言說他在某些魔法上無知得可悲。

  他記得自己當時只是睥睨地譏笑說。

  「老論調,可是,鄧布利多,我在世上所見沒有一樣能證明你那著名的觀點:愛比我那種魔法更加強大。」

  而現在……

  雖然伏地魔仍然並不相信這個論調,但他覺得試一試應該也無害。

  他知道鄧布利多指的不僅僅是情侶之間的愛,還包括父母之愛,朋友之愛和親人之愛。

  在伏地魔心裡,愛是一種廉價的東西,隨手就能撿到。

  於是他立刻單獨召見了貝拉特裡克斯。

  ——哦,是的,他很清楚她愛他。而且她是他能想到的,能最快來到他身邊,向他貢獻她的愛的人。

  他也很清楚怎樣才能讓她的愛更加熾熱而強烈。

  於是伏地魔很是賣力地用言語勾引挑逗了一番,弄得貝拉特裡克斯臉紅氣喘眼神迷離。

  然而,他的靈魂毫無感覺。


第七章(二)

  不需要多長時間,食死徒們都知道貝拉特裡克斯失寵了。

  貝拉特裡克斯對此既不解又委屈。她不明白為什麼主人在前一秒還在對她甜言蜜語,後一秒就暴怒著把她趕了出去,還順帶附贈幾個「鑽心剜骨」。

  伏地魔當然不會告訴她,是因為他的靈魂沒有感覺到她的愛。雖然他用攝魂取念看到貝拉特裡克斯對他的確是有愛的。

  但如果他的靈魂對此毫無反應——伏地魔堅信——那只能說明她對他的愛太微不足道了——起碼沒有他以為的那樣多,甚至都比不上蕾佳娜對他的感情!

  其實,伏地魔真的錯怪貝拉特裡克斯了。

  能修復他自己的靈魂的,當然是他自己的愛。伏地魔從來沒有對貝拉特裡克斯動過心,她就算再愛他也無濟於事。

  當然,如果貝拉特裡克斯用獻祭魔法,拿她的生命修補他的靈魂的話,也是能起效果的——或許她真的不介意這麼做——可惜她連伏地魔為什麼召見她的都不知道,為愛犧牲什麼的也就更加無從談起了。

  而蕾佳娜的情況則不同。

  畢竟伏地魔在不知道自己身世的時候,還是曾經渴望過親情的。雖然這一切在他發現自己一直憧憬著的「巫師父親」居然是個拋棄妻子的卑鄙的麻瓜,而身為女巫的母親為了這個低賤的麻瓜竟然丟下剛出生的兒子自私地去死之後,就發生了截然相反的轉變。

  當然,他在孤兒院的經歷也沒能起到好的作用。

  所以他才會對人類的感情徹底失去信心。

  整整半個世紀,伏地魔都以為自己是這世界上唯一的斯萊特林後裔。

  他一直享受著這份孤獨,直到蕾佳娜在他毫無心理準備的時候,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猝不及防之下,伏地魔的內心在他大腦反應過之前的瞬間的確受到了衝擊——雖然那觸動很微弱,而且只持續了極為短暫的一小段時間,就立刻被他長久以來對親情的憎惡、輕視、不屑和不信任扼殺了。

  相反地,利用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親人」去實現「清洗霍格沃茨」的計劃的想法在他心中迅速成型。他心安理得地親手安排她去送死。

  那麼一點點少得可憐的觸動,根本就不是黑魔王大人能看得上的。

  但它畢竟存在——儘管它很微弱,非常不起眼,但伏地魔在對魂器做實驗的時候,還是發現了它。

  而當伏地魔意識到它是愛之後,單單是他自己的心理暗示,就足以讓它像春雨後的種子一樣生根發芽,堅強而茁壯地成長起來了。

  如果伏地魔知道,它是他自己對別人的感情,而不是他以為的反過來,他一定會堅決地把它扼殺在萌芽中!他一定寧可讓自己愛上有點神經質的貝拉特裡克斯,也絕對不願意和蕾佳娜這個每次都氣得他火冒三丈的便宜外甥女牽扯不清的!

  可惜,他不知道。

  鄧布利多有一點說得很對,伏地魔對愛這種魔法實在無知得可悲。

  伏地魔很快給蕾佳娜寫了封信,邀請她在復活節的時候,來他的莊園度假。

  在誤以為蕾佳娜對他的愛可能比任何人都強烈之後,伏地魔發現自己似乎沒那麼強烈地排斥再見到她了。

  ——雖然她很擅長惹怒我,但黑魔王大人一向對他的忠實信徒很仁慈。而且我只需要忍耐她一個復活節,等吸收了魂片再趕她走就是了。

  伏地魔這樣打算著。

  蕾佳娜對舅舅的新家嚮往已久了——不同於美輪美奐的馬爾福莊園,那可是真正的黑魔王的家啊!

  如果伏地魔早一點寫信給她,她一定會很高興地答應下來的。

  可是現在她卻猶豫了。

  西弗勒斯最近消沉又憔悴,瘦的臉頰都陷下去了,臉色也比往常更蒼白。她看在眼裡心疼極了,早就決定要好好地陪陪他,尤其是復活節的時候,她都安排好了,要讓他的心情變得好一些。

  看來只能婉拒舅舅的邀請了。蕾佳娜遺憾地想。

  「你怎麼啦?」西弗勒斯注意到她捏著那封信看了好久了,臉色更是忽明忽暗,一會兒高興一會兒失望的。連那張羊皮紙都被她捏皺了。

  「是舅舅,」蕾佳娜說,「邀請我去和他一起過復活節。」她把信遞給他看。

  西弗勒斯的手一僵。

  據他所知,黑魔王一共只召見過蕾佳娜三次,就給了她兩件有致命危險的東西。而第三次,黑魔王把她單獨關在一個房間裡,衝著她發火。那「乒乒乓乓」的聲音他在樓下都聽到了!他好幾次想衝上去,都被食死徒們擋住了。盧修斯更是話裡話外地暗示他,違背黑魔王的意願的下場有多麼慘。

  「大人對奧蘭治小姐已經是非常仁慈的了,」盧修斯當時大概是想安慰他,「起碼她還沒開始慘叫。」

  這句話起到了反效果,西弗勒斯更擔心了。

  好在蕾佳娜沒多久就出來了。雖然她步履倉促、滿臉委屈,可是西弗勒斯發現那些食死徒們看她的眼神還是充滿了羡慕。

  「居然毫發無傷!」他聽到有人驚訝地低呼。

  盧修斯看著眼淚汪汪地撲進西弗勒斯懷裡的蕾佳娜,忍不住說,「大人真的很寵愛奧蘭治小姐。」剛才那麼大的動靜,他們在樓下聽著都覺得心驚膽戰。要是別人把黑魔王激怒成那樣,早就橫著出來了,就算蕾佳娜是黑魔王的外甥女,盧修斯也以為她起碼躲不掉一個「鑽心剜骨」什麼的。

  ——這些話聽著可真是不祥!西弗勒斯警惕起來。他當然也聽說過關於黑魔王的冷酷的傳聞。但作為他曾經的崇拜者,西弗勒斯以前一直認為那只不過是他的政敵故意散播的謠言。

  「不是你想的那樣,」盧修斯看著西弗勒斯凝重的表情,解釋說,「大人對他的追隨者一向很慷慨,也很公正。但如果有人觸怒了他,或者膽敢違背他的意願——」他頓了頓,低沉地警告說,「受到的懲罰,會超出你想像地——嚴酷。」他看出來西弗勒斯似乎不願意讓蕾佳娜接觸黑魔王。但這怎麼可能!無論如何,黑魔王是蕾佳娜的舅舅,她看起來又那麼受寵,他以後肯定會再次召見她,這是誰都阻止不了的。

  西弗勒斯看著蕾佳娜遞給他的信,嘆息地承認盧修斯說得對。而且從信上的語氣來看,黑魔王表現得就像是一個真正的疼愛外甥女的舅舅。

  ——如果蕾佳娜不違抗他的命令,也不惹怒他的話,黑魔王應該也不會傷害她吧?

  西弗勒斯猶豫地想。

  蕾佳娜看他半天沒有說話,以為他不高興了,趕緊解釋說。

  「別擔心,我不打算去。我不會失信的,已經答應過要陪你過復活節……」

  「什麼?!」西弗勒斯大吃一驚。在不知道蕾佳娜的舅舅是誰之前,他還可能為了她的爽約而不高興。但是現在,他只求她永遠都不要激怒黑魔王。「如果你有巨怪血統的話,」他皺著眉說,「我倒是能理解,你到現在還將黑魔王當成一個普通的、慈祥的長輩,輕率地拒絕他——即使你才剛剛經歷過不久前的驚嚇!」雖然她當時並沒有受傷,但他以為她對黑魔王的認識多少也應該有點改變吧?

  蕾佳娜在腦子裡把他這句話拆開來分析,琢磨了一會兒,覺得他大概是贊同她去和舅舅一起度復活節,不由得又意外又高興。

  「真的?你同意讓我去?」

  西弗勒斯忍耐地吸了口氣。為什麼她永遠都抓不住重點!

  然而他憋了好一會兒,最後卻只能挫敗地說。

  「是的,我同意。」

  「西弗,你真的太好了,我愛你!」蕾佳娜感動地摟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吻他。原本西弗勒斯一直比她矮一個頭。但是好像是從上個學期開始,他的個頭開始猛竄,現在已經反超她一個頭了。

  晚上,他們回到自己的寢室之後,蕾佳娜立刻就給伏地魔寫了回信,詢問她能否多帶一個人去拜訪他。

  雖然西弗答應了,但她也不能就這樣心安理得地毀約不是?而且她覺得,如果能帶他出去走走,散散心,或許能夠對他正在經歷著的喪母之痛有幫助。

  伏地魔不假思索地同意了。其實他只關心蕾佳娜來不來,根本無所謂他的訪客中多了一個未成年的斯萊特林學生。

  何況他也對西弗勒斯也有一定程度的好奇,畢竟盧修斯在他面前提到過太多次這個孩子非同尋常的魔藥天分了。

  蕾佳娜收到回信高興極了。她立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本來就不放心蕾佳娜,希望陪她一起去。只不過沒有受到邀請就貿然拜訪實在是太無禮了,所以就沒有提出來。

  現在自然皆大歡喜。

  西弗勒斯對黑魔王的好感也因此死灰復燃。

  而當西弗勒斯真的親眼見到黑魔王的時候,他心中僅存的那點疑慮也消失了。

  黑魔王正如他想像中的那樣強大、睿智、博學、談吐優雅、風度翩翩。他容貌上的小缺陷在這麼多優點的耀眼光芒下簡直微不足道。

  非但如此,黑魔王看著蕾佳娜的眼神也充滿了感情。他甚至連在書房處理公務,或者在會客室接見食死徒的時候,都要讓她坐在他身邊。

  每當這個時候,還不是食死徒的西弗勒斯都會被客氣地擋在門外。不過黑魔王也真誠地向他發出了邀請,歡迎他畢業以後加入他們的隊伍。

  西弗勒斯真希望他明天就能畢業!


第七章(三)

  伏地魔發現自己挺欣賞西弗勒斯。

  這不單單是因為他們的出身有某種程度的相似,更因為西弗勒斯出眾的天賦。

  ——看起來,他兩年之後又將擁有一個相當出色的食死徒了。

  伏地魔滿意地看著西弗勒斯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從戒備轉為仰慕。

  到目前為止,食死徒的人數還只有二十出頭。不過這倒並非因為伏地魔的收買人心計划不成功——恰恰相反,只要他願意,他可以迷倒任何人。(或許只有鄧布利多是唯一的例外。)

  但是作為一個挑剔的完美主義者,伏地魔把他親衛隊成員的吸收標準定得極為苛刻。

  這也就造成了食死徒的人數雖然不多,但卻個個都不是等閒之輩的局面——他們要麼擁有強大的力量,要麼擁有特殊的才能。如果兩樣都沒有,那麼肯定得出身顯赫並且身家豐厚。

  若非西弗勒斯展現出來的潛力的確引人矚目,黑魔王早就隨意打發了他,而不會很是花了一點時間,發揮他無往不利的魅力,讓原本對他抱有戒心的西弗勒斯心甘情願地折服。

  ——就算沒什麼頭腦,可她挑男朋友的眼光還是很不錯的。

  伏地魔這樣評價他的外甥女。

  被認為「沒有頭腦」的蕾佳娜此刻正好奇地坐在伏地魔實驗室裡的一張沙發上。她的舅舅把西弗勒斯打發去小書房看書之後,就單獨把她帶到了這裡。

  伏地魔在她對面的扶手椅上坐下,微笑著詢問她是否願意配合他做一個小實驗。

  「樂意之至!」蕾佳娜驚喜地說,「您又要發明新的魔法了嗎?」難道她能幸運地見證新魔法的誕生?噢,這太激動人心了!不知道舅舅會不會用她的名字來命名它呢?鑒於她現在看來似乎成為了他的助手……

  一直在密切關注蕾佳娜大腦的伏地魔乾咳了一聲。

  「不,只是對一個舊魔法的測試。」他說。

  「噢!」不過蕾佳娜也沒怎麼失望。只要能幫到舅舅,怎樣都行!她熱切地想。

  伏地魔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他現在似乎已經隱約地感覺到那種溫暖的刺痛了。

  「很簡單,親愛的,」他向她伸出右手,示意她把自己的左手放在裡面。然後他傾身向前,柔聲說,「看著我的眼睛。集中注意力,盡量排空你的大腦,除了我之外什麼也不要想。」

  「好!」蕾佳娜把眼睛睜得大大的,一瞬不眨地與伏地魔對視。

  他們十指相扣,彼此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

  這還是伏地魔第一次如此認真地打量蕾佳娜。他發現她眼睛的形狀很漂亮,眼神清澈得像雨後蔚藍的天空,在長而卷翹的睫毛下水汪汪地映出他的影子。

  ——就像紅寶石那樣漂亮!

  與此同時,蕾佳娜已經忍不住讚嘆起面前這雙連最強大的食死徒都不敢直視的眼睛了。

  伏地魔的心中一動,那種刺痛的溫熱逐漸漫了上來。他欣喜地握緊了左手中的金杯,試圖將那種感覺調動到魂片上。

  ——Lord Voldemort是什麼意思?應該是法語吧?Vol-de-mort……飛離……偷走?……死亡?唔……

  因為舅舅說過,在整個實驗過程中,她只能想他一個人,所以蕾佳娜欣賞完黑魔王「美麗的紅眼睛」之後,就自然而然地琢磨起了他的名字。

  ——噢,我知道了!蕾佳娜恍然大悟。這個名字的意思是舅舅怕死!

  伏地魔剛剛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那一點點溫情,一下子就被全部打散了。

  但是蕾佳娜完全不具備察言觀色的本領,她甚至連伏地魔和她相握的手僵硬地收緊了都沒覺出來。她繼續想下去。

  ——為什麼要怕死呢?曾祖母說,死亡並不是結束,相反,它才是旅途的開始。可是舅舅似乎很怕死啊……對了,他好像還做了魂器!噯?真的那麼害怕嗎?可他總歸是要死的啊。人生自古誰無死。

  伏地魔的臉青了。僅僅是恥笑他貪生怕死還不夠嗎?還要一遍遍地詛咒他死?!

  他甩開蕾佳娜的手,猛地一推椅子站了起來,目光像鮮紅的利刃一樣刺向一臉茫然的蕾佳娜。

  「已經做完了嗎?」蕾佳娜意外地問,「那個實驗?」

  ——哦不,還有這該死的實驗!這份虛弱的顧慮讓伏地魔滾燙的大腦稍稍冷靜了一些。梅林的鬍子!他真想給她一個「阿瓦達索命」!他倒想看看她自己怕不怕死!

  伏地魔深吸一口氣,勉強壓抑住嗜血的衝動,冷淡地說。

  「今天到此為止。回你的房間去。」

  對這個實驗一無所知的蕾佳娜理所當然地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相反地,她很高興自己能幫到舅舅,歡快地向他道別之後就離開了。

  ——噢,我真是越來越喜歡舅舅了!我要好好學習魔法,將來成為強大的女巫!曾祖母說,這樣才能在死了以後擁有一個比較高的基礎。我會抓緊時間在世界的那一邊發展的,這樣等舅舅去了我就可以罩著他了!唔,他應該會比我晚去吧?他想盡了一切辦法躲避……他看起來是那麼地怕死……

  蕾佳娜在一邊往外走的時候還一邊這樣想。

  當那個能隔絕一切聲音和動靜的實驗室大門終於關上之後,再也按捺不住的伏地魔暴怒地把一隻白銀坩鍋重重地砸在了上面。

  雖然度過了一個不太愉快的傍晚,可是當伏地魔冷靜下來,繼續研究他的魂片的時候,卻詫異地發覺被蕾佳娜激發出來的那一絲溫暖的感覺——雖然在他剛剛發火的時候銷聲匿跡——可現在又重新出現了,並且看起來似乎比最初的時候還要強一些。

  ——這或許是因為蕾佳娜雖然一整個晚上都在不遺餘力地氣他,但她的內心仍是愛著他的?

  伏地魔覺得這很有可能,因為從她的想法中看——雖然他根本不需要——她即使死了也在為他打算。

  這多多少少平息了一點他的怒火。不過伏地魔再也不想和她單獨呆在一起了,也再也不想讓她的腦子裡只有他一個了。

  伏地魔決定在正常召見食死徒處理正事的時候,讓她坐在他身邊。他覺得適當地分散蕾佳娜的注意力會是個好主意,這樣她可以在心中盡情地嘲笑別人,而只把她的愛留給他。

  可以想見,食死徒們在見到蕾佳娜坐在緊挨著黑魔王的位置上的時候是多麼驚訝。

  這些黑巫師們個個都城府頗深,當然不會把意外的神情明顯地表露出來。不過,他們現在已經能夠完全確定,這位奧蘭治小姐在黑魔王面前果然十分受寵。

  貝拉特裡克斯怨毒地瞪著她。蕾佳娜立刻就發現了,委屈又不解地看了伏地魔一眼。

  「我希望,」伏地魔不悅地盯著貝拉特裡克斯說,「我的朋友們,能像尊重我一樣尊重蕾佳娜。」

  食死徒們躬身應是,貝拉特裡克斯不甘心地低下頭。

  伏地魔並沒有懲罰貝拉特裡克斯,雖然不像往常那樣寵信她,但是他也不想把她推得更遠。

  若是別人一定會不依不饒,要求他對貝拉特裡克斯進行實質性的懲罰。但伏地魔卻相信蕾佳娜會滿足於他的口頭斥責。

  他猜對了。蕾佳娜腦中正充盈著的對他的感激和仰慕可以證明這一點。單純和善良雖然在伏地魔的詞典裡是愚蠢的同義詞,但當它們能給他帶來便利的時候,他卻一點兒也不反對。

  然而伏地魔很快就發現他高興得太早了。

  不得不說,聚集在房間裡的兩打食死徒們的確在一定程度上吸引了蕾佳娜的注意力。尤其是當亞克斯利帶著邀功的得意微笑向伏地魔匯報他在不久前屠殺了一家麻瓜之後。

  伏地魔讚賞的微笑還只牽起了一半,就聽到蕾佳娜小聲地抽了口冷氣。他用眼角看到她伸手緊緊地捂住嘴,不由得想看看她在想什麼。她多半是被這種血腥的事嚇到了吧?伏地魔心中升起一陣報復的快感,睥睨地使用了攝魂取念。

  然而他立刻就後悔了。

  ——他們不是覺得麻瓜和巫師不是同一個種類嗎?我可是5歲的時候就不再去碾螞蟻了呢!舅舅不會每天就幹這些帶著小朋友們去踩螞蟻的事吧?

  伏地魔雖然不認同蕾佳娜的看法,可這也不妨礙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很精彩。

  所以最後他只是對亞克斯利敷衍地「嗯」了一聲,就沒下文了。原以為會得到黑魔王誇獎的亞克斯利只好失望地退回他的位置上。

  這還沒完。當伏地魔像往常那樣,用「鑽心剜骨」懲罰其中一個犯了錯的食死徒的時候,蕾佳娜再次抽了口冷氣,緊緊地捂住嘴。

  伏地魔的眼角抽了一下。他其實根本不想看蕾佳娜在想什麼,但是不知為什麼,他拿著魔杖的手稍微偏了一下,腦中自然而然地滑過「攝魂取念」的咒語。

  ——舅舅一定是非同尋常的勇敢無畏,才用不可饒恕咒,而不是更和緩的咒語來懲罰他忠實的追隨者。哦,此刻他們的心中一定充滿了畏懼,甚至憎恨……只有像舅舅這樣邪惡、這樣強大,能夠完全壓製住他們的可能的反彈的黑巫師,才有底氣做這種事吧?哦,這真是……這真是太粗暴了!太殘忍了!太無情了!太、太邪惡了!!

  伏地魔感覺到一波波強烈的傾慕和讚嘆在不斷地衝擊著他的大腦,讓他的胃好一陣不舒服。如果蕾佳娜不是使用了那麼多貶義詞的話,他想他的感覺或許會好一些。

  會議結束之後的伏地魔覺得很累,感覺自己不會再愛了。

  當天晚上他就客氣而堅決地把蕾佳娜和西弗勒斯送回了霍格沃茨。

  他甚至覺得魂片什麼的就隨他去吧,反正即使不融合,他現在也已經很強大了。

  幸運地是,當伏地魔決定做最後一次融合實驗,並且已經做好了如果再失敗就再也不提這件事的打算之後,竟然意外地成功了。

  伏地魔一開始幾乎不敢相信!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不由十分欣喜。

  不過他總覺得那傳說中力量增強的效果並不明顯,倒是融合了魂片之後,他的頭腦似乎有一種清醒了一點的感覺,就好像熬夜之後喝了一杯濃濃的咖啡。

  ——說明它還是有好處的,是不是?

  伏地魔這樣對自己說。他融合魂片的過程痛苦又艱辛,如果什麼都沒改變的話,未免也太對不起他了。

  ——或許是因為只融合了一片,力量增強得不明顯?

  伏地魔這樣猜測著。

  不過好在他早有準備。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塊純鋼的立方體塊,用魔杖指著它說。

  「阿瓦達索命!」

  一道綠光閃過,把那方塊穿了個大洞。

  伏地魔把它放在桌面上,然後起身,走到書架旁邊,從上面又拿出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立方體塊。這是他沒融合魂片之前阿瓦達的樣品。

  他把兩塊立方體並排擺在一起,認真地比較起那兩個洞的大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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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劇場:

  鄧布利多:「愛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

  若干年前,伏地魔嗤之以鼻。

  若干年後,伏地魔不得不承認,在這種事情上還是那隻老蜜蜂比較有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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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一)

  蕾佳娜美美地睡到早上10點多鐘的時候才爬起來。

  她懶洋洋地看了床頭櫃一眼,不意外地發現格林德沃又沒有呆在他的相框裡。而擺在它旁邊的年老版格林德沃拇指小人……

  蕾佳娜注視了他滿是皺紋的臉一會兒,最後還是放棄了給他一個早安吻的打算。

  她跳下床,跑到盥洗室裡去梳洗,然後換了件乾淨的衣服,開門走下樓梯。

  「媽媽,」她衝著坐在客廳裡的沙發上織毛衣的小奧蘭治夫人喊道,「西弗來了嗎?」

  「早就來了,他已經跟你爸爸去實驗室了!」小奧蘭治夫人責備地看著她的女兒說,「就算是在暑假裡,你也起得太晚了。看看人家西弗多麼懂事勤快!」

  蕾佳娜走過去,在她媽媽的臉上親了一下,笑嘻嘻地說。

  「我也覺得他很好。不過關鍵還是我眼光好。」

  小奧蘭治夫人搖著頭笑了起來,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把她趕走了。

  「去、去!你的早飯在廚房裡。」

  早在暑假剛開始的時候,小奧蘭治先生就對西弗勒斯發出了邀請。

  「蕾佳娜說你魔咒學得很出色?怎麼樣,假期有沒有興趣來我的實驗室幫忙?」

  作為一個熱愛學術的拉文克勞,小奧蘭治先生每隔幾年都會在正式的學術期刊上發表一兩篇論文,公布他的研究成果。魔法部因此在每次給他劃撥研究經費的時候都很慷慨。

  「報酬是每周5個金加隆,包一日三餐。怎麼樣?」小奧蘭治先生繼續道。

  無論是為了討好準岳父,還是迫於緊巴巴的口袋的壓力,西弗勒斯都無法拒絕這份邀請。更何況蕾佳娜此時正坐在他旁邊,滿眼期待地看著他。

  「我很願意為您效勞。」他遲疑了一下,說,「可我還沒成年,不能在校外施魔法……」他甚至已經給聖芒哥和對角巷的魔藥商店寫了信,解釋自己的特殊情況,歉意地表示將會有兩個月的時間暫停魔藥供應。好在這兩個地方都通情達理地表示了理解,並祝他暑假愉快。

  「不用擔心,」小奧蘭治先生說,「我知道那個魔法。蹤絲——嚴格來說只對麻瓜家庭出生的孩子有效,因為它只能探測魔法波動而無法分辨來源。像我們這種巫師家庭,除非父母願意約束孩子,否則它沒有任何意義。而我認為,即使是在假期,魔法練習也是不應該中斷的。」

  西弗勒斯眼睛一亮。暑假裡也能使用魔法的地方——這不就是說……

  「工作之外的時間,你也可以使用我的設備調制魔藥,」小奧蘭治先生微笑著為他的邀請又添上了一塊重量級砝碼,「我聽說聖芒哥也在收購你的作品?在你這個年齡,這真是了不起的成就。」

  就這樣,西弗勒斯開始了在小奧蘭治先生實驗室裡的,每周8小時x5天的暑假工作。

  小奧蘭治先生提出這個建議原本只是出於好心。

  「剛失去了媽媽,爸爸又總不見蹤影,這可憐的孩子恐怕整個暑假都吃不上一頓熱飯了。」小奧蘭治夫人充滿同情地說,「親愛的,我們得幫幫他。」

  西弗勒斯的家庭條件是差了點,但對和麻瓜也能相處愉快的奧蘭治家族來說,這並不算什麼。何況他們是看著西弗勒斯長大的,知道他人品和教養都不錯。

  蕾佳娜那隨著年齡增長越來越跳脫的性子讓她父母這幾年多了不少白頭髮,能有個性格穩重的男孩兒在旁邊看著,他們多少也能放心一點。

  既然已經接受西弗勒斯成為他們家的一員,那麼,他們就自然就不能看著他陷於困境而無動於衷了。不過小奧蘭治先生從來都不認為直接給予金錢算是一種幫助,相比之下,他更樂意於為對方提供一條能讓他自食其力的路,最多在薪水上慷慨一些。

  雖然小奧蘭治先生做的基本是魔咒的實驗而非魔藥,但這又有什麼關係?不過是個藉口而已。而且公正地說,接受過四年巫師教育的學生並不是什麼忙都幫不上的。起碼蕾佳娜當年就做得不錯,不過她太沒耐心了,實驗室不適合她。

  西弗勒斯在小奧蘭治先生的實驗室裡工作了幾天之後,就贏得了這位學者的好感。

  「他學得很快,」小奧蘭治先生跟他的妻子讚嘆說,「而且心細如發,拿魔杖的手很穩。重要的是他看起來對研究很感興趣——這一點跟蕾佳娜可太不一樣了!如果好好教他,我相信他會成為最好的實驗室助手。」小奧蘭治先生現在原諒西弗勒斯搶走他寶貝女兒的罪行了——甚至他很想誇蕾佳娜幹得好。

  ——雖然一直以來都讓爸爸媽媽為她詭異的審美觀擔心,可她挑男朋友的眼光還是很不錯的。

  小奧蘭治先生滿意地想,堅信蕾佳娜從小就對西弗勒斯另眼相待的這份先見之明完全來自他的遺傳。

  西弗勒斯直到晚餐時間才跟小奧蘭治先生從實驗室裡走出來。他坐到餐桌旁,覺得很累,但同時也很滿足。

  晚上的小牛排煎得特別嫩,土豆條也炸得恰到好處,蕾佳娜就坐在他對面。她微涼的腳趾隔著餐桌踩在他穿著室內拖鞋的腳背上。

  西弗勒斯的臉有點紅,他忐忑地偷看了小奧蘭治夫婦一眼,發現他們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些。

  他默不作聲地把腿又往蕾佳娜那裡伸了伸。

  晚餐結束之後,西弗勒斯陪著蕾佳娜出門去散步。他中午也呆在實驗室裡,和小奧蘭治先生一起隨便吃了點三明治就繼續工作了。所以現在雖然在放假,可他一天之內只有這個時間,能和蕾佳娜享受幾個小時的獨處。

  不過西弗勒斯倒覺得,比起他以前度過的那十五個灰暗的夏天,現在這種日子實在美好得像是做夢一樣。

  「你們什麼時候能不再這麼忙啊?」蕾佳娜晃著和西弗勒斯相握的手,抱怨地說。

  「就快了,」西弗勒斯的臉染上一絲興奮的紅暈,「實驗到了最關鍵的部分,完成之後就不會再像現在這樣了。」這是個偉大的實驗,西弗勒斯很高興自己也能夠參與進來,雖然他覺得自己能提供的幫助極為有限。

  和黑魔王那種具有強烈壓迫感的強大不同,同樣博學的小奧蘭治先生也具備強大的魔力,卻要溫和得多。

  西弗勒斯已經是他的準女婿,並且潛力很不錯,更重要的是他不像他的女朋友那樣沒有耐心,還可惡地總是敷衍她爸爸。小奧蘭治先生很欣賞這個能領會研究之美的後輩,興致勃勃地開始正式教導他。

  西弗勒斯很快就和他親近起來。

  小奧蘭治先生和西弗勒斯加快了他們的研究進度,終於在8月下旬到來之前成功地完成了實驗。

  這很幸運——要是在蕾佳娜最重要的17歲生日的當天還泡在實驗室裡的話,他們一定會被埋怨一輩子的。

  8月21日那天,小奧蘭治夫婦特意帶著蕾佳娜回到祖宅,和她的祖父母一起為她慶祝成年。西弗勒斯也被邀請和他們同去。

  根據巫師傳統,祖父母送給了蕾佳娜一塊金表。那是一塊漂亮的表,細小的金玫瑰花瓣在透明的水晶表面裡飄動,當有人看它的時候,就會排列成顯示當前時間的圖案。

  小奧蘭治夫婦為女兒訂購了一套漂亮的禮服長袍,這樣她就能在學校的聖誕舞會上穿了。

  西弗勒斯拿出了一小瓶他親手熬制的榮光藥劑——據說現在的貴族們流行在出門社交之前都用上幾滴。但是他準備的不僅僅是這個。

  晚上,當西弗勒斯和蕾佳娜在奧蘭治莊園美麗幽靜的花園裡散步的時候,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隻暗紅色的錦盒。

  蕾佳娜屏住了呼吸,睜大眼睛看著躺在盒子裡面的那隻小小的白金戒指。它很樸素,上面只鐫刻著一些簡單的花紋。但它無疑是美麗的。

  「你是在求婚嗎?」蕾佳娜激動地小聲問。

  西弗勒斯的臉紅了,聲音由於過度緊張而變得乾巴巴的。

  「如果是呢?你會答應嗎?」

  蕾佳娜故意沉吟了一會兒,以掩飾自己的迫不及待,然後才在西弗勒斯的表情黯淡下來之前矜持地把左手遞給了他。

  西弗勒斯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笨拙地將戒指從盒子裡取出來,戴在她的手指上。

  「我現在還不能給你最好的,」他歉疚地說,「你願意等我幾年嗎?我一定給你買最漂亮的鑽戒!」

  「我愛你,西弗!」蕾佳娜幸福地撲進他懷裡,仰起臉承受他充滿愛意和歡喜的吻。

  他們在外面消磨了好一陣時間才回到住宅,向大家宣布他們訂婚的消息,然後不出意料地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

  蕾佳娜直到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還興奮得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她著迷地看了戴在手上的戒指好半天,決定爬起來給她另一個重要的親人寫信。

  「親愛的舅舅,

  我迫不及待地想與您分享一個好消息:就在幾個小時之前,我和西弗勒斯訂婚了!請祝福我們吧!我幸福得快要死了!

  愛你的

  蕾佳娜」

  她放下羽毛筆,把羊皮信紙塞進信封裡,傻笑著看了它一會兒,然後覺得自己一刻也不能再等了。她打開門,躡手躡腳地跑到住宅頂樓的貓頭鷹棚裡,把它連夜寄了出去。

  蕾佳娜悄無聲息地回到二樓,慶幸地發現她的父母和祖父母仍然睡得正沉,誰都沒有被驚動。

  她在路過西弗勒斯房間門口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她突然強烈地想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是不是也像她一樣不能入睡。她忍不住輕輕地敲了敲他的門。

  然而裡面毫無動靜。

  蕾佳娜失望地放下手。

  ——或許他已經睡了——在這種時候,他怎麼能這樣容易就睡著了?!

  蕾佳娜不滿地撅起了嘴,無精打采地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突然,她的背後傳來一聲輕微的門響。蕾佳娜受驚地猛然轉過身去。西弗勒斯正站在哪裡。

  他穿著睡衣,頭髮很亂,但眼神卻很清醒。

  ——看來他也和她一樣失眠了。

  蕾佳娜終於高興了,滿意地露出一個微笑。

  「西弗……」她低聲叫他。

  西弗勒斯抿了抿脣,伸手將她拉過來,輕輕地關上門。

  他們吻在一起,在寧靜的黑暗中,清晰地感覺著對方驟升的體溫和急劇跳動的心臟。

  兩個沒有經驗又事先毫無準備的人在一起,當然免不了一番手忙腳亂。好在最初的窘迫過後,剩下的就是無盡的幸福和愉悅了。

  夜晚很長,但對熱戀中的情侶來說,它又是那麼的短。

  第二天,蕾佳娜不得不起了個大早,頂著黑眼圈,忍著身體上的不適,在別人察覺之前離開心疼內疚卻又忍不住志得意滿的西弗勒斯,溜回她自己的房間裡去。

  ***********************我是和諧的分割線***********************

  「親愛的蕾佳娜,

  恭喜你和西弗勒斯,祝你們幸福!

  另外,我記得幾年前曾給過你一本日記——我相信你很好地收藏了它。然而我最近發現自己需要它——為了一個實驗。很抱歉,但你能把它還給我嗎?作為補償,我願意再送你一件更好的禮物。

  伏地魔大人」

  「親愛的舅舅,

  謝謝您的祝福!我現在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您當然可以把日記本拿回去,這沒有任何問題!不過我喜歡裡德爾,請問您能否在做完實驗之後再把它還給我呢?至於補償的禮物什麼的就算了吧,您實在是太客氣了!

  愛你的

  蕾佳娜

  又及:霍格沃茨不允許學生攜帶黑魔法物品進入校門,如果您8月31日那天有空的話,能否來對角巷呢?我們打算那天去買下學期需要的物品。我和西弗勒斯都期待著與您的再會!」

  伏地魔的眼角在讀到這封信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他當然不可能再把它還給她,否則何必問她把它要回來……只融合一片魂片之後的力量增幅效果太不明顯了(雖然頭腦清醒的感覺已經夠明顯的了),他必須再多試一次。他把自己剩下的幾個魂器都想了一遍,發現只有日記本是價值最低的——就算她再喜歡他也沒用!

  伏地魔冷冷地哼了一聲,寫道。

  「好的,親愛的,你說了算。我們到時見。」

  蕾佳娜沒有費多大力氣就說服父母讓她和西弗勒斯單獨來對角巷購物了,畢竟她在不久前已經成年。

  嗯,關於這一點西弗勒斯可以證明。

  總之,他們順利地來到對角巷。早就等在那裡的盧修斯把他們帶到了翻倒巷裡的一個食死徒據點。伏地魔正在那裡等著他們。

  「你們來了,我的孩子們。」他微笑著說,視線緊緊地落在西弗勒斯抱著的盒子上。盧修斯識趣地鞠了個躬,離開了,把房間留給他們三人。

  蕾佳娜一進來就看到了伏地魔的臉,不由呆住了,睜大眼睛一瞬不眨地看著他。

  伏地魔那融化的蠟像一般模糊扭曲的五官似乎稍稍立體了一點,但如果仔細看的話卻又看不出什麼明顯的不同。當然,一般人也絕不會敢於像蕾佳娜那樣,仔細地觀察黑魔王的容貌。

  伏地魔壓製住自己想去搜索蕾佳娜大腦的慾望,從西弗勒斯手中接過了那個封印著日記本的盒子。

  「鑰匙呢?」伏地魔向蕾佳娜伸出手,然後忍不住在她太過露骨的目光中皺緊了眉,「……你究竟在看什麼?!」

  「沒什麼,」蕾佳娜的眼睛亮晶晶的,閃爍著迷戀的星光,「就是覺得舅舅你今天特別帥!」她伸手捧住自己微紅的臉。

  伏地魔:……

  西弗勒斯:……


第八章(二)

  一回生,二回熟。

  這個真理在伏地魔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這次他只花了一點時間,就順利融合了日記本裡的魂片。

  現在他的感覺就不僅僅是熬夜之後喝了一杯咖啡了——他覺得自己在過去的幾年裡簡直就像是從來沒有睡醒過!雖然力量增強的效果還有待考證……

  伏地魔看著擺在他面前的三個幾乎一模一樣的立方體陷入沉思。不過看久了以後,就覺得第三個立方體上面的洞似乎果然比第一個要大那麼一點了——

  他滿意地把它們收了起來。

  ——到此為止吧!伏地魔想。融合了這麼幾個應該就已經夠了。

  畢竟他還是打算留幾個魂器以防萬一的。

  想到這裡,伏地魔又默默地數了一遍他剩下的那幾個魂器:

  戒指——斯萊特家族的寶物,肯定不能動。

  掛墜盒——斯萊特家族的寶物,肯定不能動。

  冠冕——拉文克勞的信物,也不能……嗯,其實它也並不那麼重要,是不是?但他把它放在霍格沃茨了,想拿出來可不容易……他沒有理由……鄧布利多絕不可能歡迎他拜訪那座城堡……不過倒是可以讓蕾佳娜……

  ——不,還是算了!伏地魔打斷自己的思緒。

  三是個穩定的數字。三個魂器比較安全。

  而且伏地魔懷疑融合魂片也是會帶來一點副作用的。比如說會讓當世最強大的黑魔王染上心軟的毛病——當他收到蕾佳娜向他表達思念之情的幾封信之後,居然也開始有點想見這個淨知道氣他的小混蛋了——梅林在上,這一定不是真的!

  蕾佳娜在接到伏地魔的信的時候,高興地跳了起來。

  坐在她身邊的西弗勒斯挑起眉頭,詢問地看著她。

  此時正是早餐時間,好幾個同學都詫異地把視線從他們面前裝滿食物的盤子裡轉到她身上。

  蕾佳娜發現自己成了大家關注的焦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重新坐了下來。

  「是舅舅。」她把信紙遞給西弗勒斯。

  儘管蕾佳娜已經刻意壓低了聲音,可坐在離她最近的幾個位置上的斯萊特林們——現在他們中的不少人都已經知道蕾佳娜的舅舅是誰了——還是聽到了。他們默不作聲地交換了一個又恐懼、又羡慕的眼神。

  西弗勒斯匆匆掃了一眼,就把它還給了她。

  「快吃,」他催促說,並不打算立刻和她談論信中的內容——餐廳可不是什麼合適的地點。「你要遲到了。」

  他們直到下午的時候才找到私下談話的機會。

  「黑魔王要帶你參加……食死徒……的活動,」西弗勒斯把「食死徒」三個字含糊地壓在舌頭底下。「他為什麼這麼做?」

  「我不知道,」蕾佳娜說,「或許他覺得,現在是時間讓我加入他們了?」

  「可你甚至還沒有畢業!」

  「我成年了,不是嗎?」蕾佳娜興奮地說,「想想看!他可能要把我帶在身邊,親自教導我。西弗,」她轉向她的未婚夫,抓住他的袖子憧憬地說,「你覺得他會把我也培養成一名邪惡的黑巫師嗎?」

  「……」西弗勒斯嘴角抽搐了一下,「我不知道他會不會親自教導你。」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在心裡想像一個「邪惡的蕾佳娜」,化著貝拉特裡克斯的煙燻妝,揮舞著魔杖尖聲獰笑道:「鑽心剜骨!」……西弗勒斯猛地晃了一下腦袋,像在趕走一隻討厭的蒼蠅。

  「我們會看到的。」最後他保守地說。面對蕾佳娜期待的眼神,西弗勒斯不忍心說打擊她的話。

  這激動人心的日子被安排在下一個霍格莫德週末。

  伏地魔親自來霍格莫德接她,一見面就遞給她一個精巧的銀面具。

  「戴好它。」他說。

  蕾佳娜接過來的時候激動得手都抖了。銀面具、黑斗篷,這不是食死徒們出行的標準配置嗎?伏地魔甚至還抽出魔杖,把她校袍上的斯萊特林院徽給消失了。

  ——舅舅真是太周到了!

  更令蕾佳娜驚喜的是,黑魔王還慷慨地把他的右臂遞給了她。

  「你肯定還沒有通過幻影顯形的考試吧?」他說,「那麼請允許我為你幫個小忙——抓緊我的胳膊。」

  蕾佳娜立刻就緊緊地輓住了他。

  接著她覺得伏地魔的胳膊好像要從她手裡掙脫,她很有經驗地抱得更牢了。在經過一段像是從一根非常狹窄的橡皮管子裡擠出來的旅行之後,蕾佳娜發現他們站在一座長滿野草的小山坡上。

  恐懼的驚叫和尖笑聲從不遠處傳來,伴隨著幾十英尺外清晰可見的火光和滾滾濃煙。哀求和歇斯底裡的哭叫聲讓蕾佳娜不由自主地皺眉,緊了緊輓著伏地魔的手臂。

  「看來他們已經開始了。」伏地魔用他高亢的聲音冷酷地說。

  蕾佳娜被他拉著走近了那些同樣帶著銀面具,披著黑斗篷的人。他們正用魔杖把幾個驚恐的麻瓜吊在天上,其中一個黑頭髮的女巫神經質地尖聲大笑著,把一道道「鑽心剜骨」輪流抽在他們身上。

  食死徒發現了伏地魔和蕾佳娜,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

  雖然蕾佳娜的臉藏在銀面具後面,但她金色的長髮和校服式樣的長袍——即使那上面已經沒有了屬於霍格沃茨的任何標記——還有她緊輓著伏地魔右臂的手(那個位置已經空了幾十年了),都深深地出賣了她。

  貝拉特裡克斯——就是那個黑頭髮的女巫——是最遲從她的遊戲中回過神來的人。她嫉恨地瞪著蕾佳娜,黑眼睛裡閃爍著瘋狂的光。

  「主人。小姐。」食死徒們走過來,向他們鞠躬致意。懸浮在半空中的麻瓜掉了下來,重重摔在地上,皮開肉綻,鮮血橫飛。

  「不用在意我們,」伏地魔心情很不錯地揮了揮手說,「你們繼續。」從和蕾佳娜肢體相貼的地方,他很容易就能感覺出她的顫慄。

  ——她一定是被這殘忍的一幕嚇壞了!但他願意向她保證,這還只是個開始——他要帶她目睹更多、更血腥的場面,直到她適應這些。

  雖然這麼多年來一直想要幹掉她,但即使是在最初的時候,伏地魔也從沒有一刻懷疑過蕾佳娜對他的感情是不是真摯的。這份信任從他成功利用她的愛融合魂片之後變得更加堅不可摧。他甚至漸漸地覺得,就這樣把蕾佳娜培養成自己的左右手也不錯。起碼她的忠誠是毋庸置疑的。

  ——為了靈魂的緣故,伏地魔大人可以允許她不親手殺人,但她卻必須得訓練出一副足夠冷硬的心腸。

  感覺到蕾佳娜停止了顫抖,原本發誓不再探看她大腦的伏地魔決定看看她的感想,以便根據具體情況制定對她接下來的訓練計劃。

  然而他很快就嘗到了這輕率的舉動給自己帶來的苦果——雖然蕾佳娜心中最初產生的那些畏懼和不忍是都真的,可是很快就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想法掩蓋住了。

  ——噢,梅林,他們可真幼稚!我還以為欺負弱者是霍格沃茨裡未成年的學生的專利呢!一年級的時候我就不屑這麼幹了。而且,他們竟然無聊得大白天跑來玩弄麻瓜……難道就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了嗎?作為黑魔王的手下,不應該是整天都忙著和白巫師們鬥智鬥勇嗎?或者幫忙打理黑魔王的產業、滲透魔法部什麼的……起碼應該想著去發明一些更厲害的黑魔法吧?連西弗勒斯都在他四年級的時候就發明了更好的「倒掛金鐘」,他們卻還在使用簡陋的懸浮咒……把黑魔王的大業交給他們真的不要緊嗎?

  ——可憐的舅舅!我說呢,他都這麼忙了,怎麼還跟我沒有其他工作的爸爸一樣,得經常親自去做魔法實驗……真不敢相信,以舅舅的眼光居然能看上這些……唔,嗯……

  蕾佳娜突然之間像是明白了什麼。

  ——其實舅舅雖然表面上邪惡,但他的內心一定很溫柔吧!要養著這樣一群愚蠢的手下,還要為他們的幼稚行為負責,同時還得努力研究高深的黑魔法來保護他們……舅舅真是太不容易了!怪不得他的臉色從來都是這麼蒼白——這一定是累的!

  蕾佳娜同情地看著伏地魔,內心充滿了敬佩和感動。

  伏地魔:……

  在融合了兩塊魂片之後,他本來已經不那麼容易發脾氣了。可現在他還是手癢得忍不住想給她一個「鑽心剜骨」!

  一個念頭從他心底冒了出來,並且越來越強烈。

  「蕾佳娜。」

  「什麼?」

  「我教你『大腦封閉術』吧!」

  對於能夠學到新魔法,蕾佳娜一向是很樂意的。

  伏地魔在她歡快地點頭之後,一刻都不想等,就拋下正在做著被蕾佳娜評價為「幼稚的事」的食死徒們,帶著她幻影顯形,回到了他自己的莊園中。

  他們在書房裡站定,蕾佳娜興奮又期待地看著他。

  伏地魔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他複雜的心情。

  「或許你已經聽說過『大腦封閉術』這個魔法。」

  「是的。爸爸告訴過我,它能夠防止頭腦受到魔法的入侵和影響。」

  「很好,這樣我們的進度就能加快一些。」伏地魔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等你學會之後,我允許你在我面前也封閉你自己的大腦……」

  「不不不,」蕾佳娜連忙殷勤地向他表忠心,「我絕對不會對您使用大腦封閉術的!」

  伏地魔沉默了一會兒。

  「……你還是用吧!」

  幾分鐘後,伏地魔鐵青著臉疾步從書房裡走出來。

  ——他早該想到的!他居然蠢到要親自教她「大腦封閉術」!……對她使用深度「攝神取念」?在已經被她那詭異的思維折磨過無數次的情況下?!

  伏地魔覺得自己必須得冷靜一下,否則不是他自己腦淤血,就是他控制不住把蕾佳娜揍得一臉血。

  ——不,現在還不能幹掉她。如果將來有一天,他想再融合一片魂片,他還指望她能繼續為他提供幫助呢。

  「你還好嗎,舅舅?」蕾佳娜怯生生地從書房門口探出頭來。她不明白為什麼本來好好地在教她魔法的舅舅,突然把他的桌子猛地掀翻了,一腳踢開房門走了出去。

  「沒什麼,」伏地魔深吸了一口氣,生硬地說,「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必須立刻去處理。今天到此為止。我送你回去。」說完,他伸手拉住蕾佳娜,迫不及待地幻影顯形了。

  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晚,而蕾佳娜一直都沒有回來。對第一次參加食死徒活動的她很不放心的西弗勒斯匆匆來到霍格莫德,打算在這裡等她。

  幸運地是,他幾乎一到蕾佳娜跟他說過的地點,伏地魔就帶著她幻影顯形了。

  「西弗!」蕾佳娜看到他顯得很高興。

  西弗勒斯先快速地打量了她一番,發現她無論精神還是身體都顯得很健康之後,才禮貌地向伏地魔欠身行禮。

  「大人。」他恭敬地說。

  心情不好的伏地魔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放開抓著蕾佳娜的手,重新揚起魔杖想要盡快離開這裡。

  然而他在轉了半個幻影顯形的圈之後卻突然停住了。

  伏地魔轉過身,對西弗勒斯露出一個難看的微笑。

  「你想學攝神取念嗎?」

  西弗勒斯剛剛學會攝神取念的時候,還激動地認為這是黑魔王對他的欣賞和獎勵。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雖然他仍是這麼認為——不過他慢慢地意識到,並不是所有的好意都能帶來好的結果。

  就比如他最近總是忍不住偷看蕾佳娜的想法——人們必須得理解這點,畢竟熱戀中的男孩兒沒有哪個不為搞不清他們女朋友究竟在想什麼而苦惱的。

  雖然每次看過以後,西弗勒斯都希望自己從來沒有這麼做——

  ——我好喜歡西弗油膩膩的頭髮啊!

  蕾佳娜經常在支著下巴,迷戀地撫摸他的頭髮時這樣想。

  西弗勒斯抽搐著嘴角忿恨地回去洗頭了。從那以後他每天都洗三次頭。

  ——我好喜歡西弗的毒舌啊!

  蕾佳娜每次都在西弗勒斯忍不住諷刺她的時候這樣想。而當他噴灑毒液的對象是別人的時候,她就更高興了。

  西弗勒斯的精彩演講往往就此夭折。雖然他喜歡吐槽,但這並不代表他也喜歡在自己吐槽的時候,有人抱著獵奇的心情對他進行慘無人道的圍觀。就算那個人是他女朋友也不行!……如果他是在罵別人也就罷了;可當他在教訓她的時候,她關注的重點不在她自己的錯誤上,卻在他的遣詞造句上這種詭異的情況是怎麼回事啊?!

  西弗勒斯現在幾乎完全失去了在她面前開口的勇氣。

  這還沒完。

  最讓西弗勒斯痛苦的是,蕾佳娜最喜歡在他們親熱的時候,撫摸著他的臉和胸膛想。

  ——我好喜歡西弗蠟黃的臉色和沒有肌肉的乾瘦身體啊!

  ……頓時什麼旖旎的氣氛都飛了有木有?!!

  他臉色不好、肌肉不夠發達,主要是因為從小就營養不良。西弗勒斯原本並不在意這些,但從那以後他廢寢忘食地研究,終於調制出能改善巫師體質的魔藥了!

  他得意地把它喝了下去——雖然肌肉什麼的見效沒有那麼快,但起碼現在他的臉色好多了。

  這樣一段時間以後,蕾佳娜也受不了了。她淚汪汪地對西弗勒斯說。

  「西弗,能不能不要我喜歡你哪裡,你就改好不好?」


第九章(一)

  「……嗯……啊!噢,西弗!」饜足的蕾佳娜熱情地親吻她能幹的未婚夫。他總是知道她最需要什麼!「我愛你!」

  「我也愛你。」同樣滿足的西弗勒斯很有成就感地回吻她。不過同時也在心中嘆了口氣。

  ——他們來「有求必應室」難道不是為了讓蕾佳娜練習「大腦封閉術」的嗎?怎麼最後又以一場最親密的肢體接觸告終了……倒是他的「攝神取念」得到了很好的練習……讓他們的女人們滿意是所有有教養的紳士們應盡的義務和驕傲。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攝神取念」的確是男巫們最應該學習的魔法。

  西弗勒斯有那麼一瞬間甚至懷疑過伏地魔教他這個咒語的意圖。不過他思來想去,覺得黑魔王就算是個全天下最慈愛的舅舅,也應該不至於疼愛外甥女到連她的性福都要過問的程度……

  西弗勒斯堅信黑魔王的真實目的是讓他代為訓練蕾佳娜的「大腦封閉術」,畢竟他天天都能見到她,比黑魔王本人親自教她要方便多了。這一點在他們之後的幾次通信中被證實了。

  「蕾佳娜,」西弗勒斯苦口婆心地說,「我們接下來必須得嚴肅點兒了。黑魔王已經多次過問你學習『大腦封閉術』的進度了!」可她總是不上心,還總在他對她「攝神取念」的時候想著那些……那些……

  西弗勒斯的臉紅了。

  蕾佳娜暗地裡撇了撇嘴。

  ——究竟是誰每次都在他們練習的時候,用他深邃的黑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啊?又是誰每次都在她被他深沉迷人的眼神勾引得心頭火熱之後,放低魔杖走過來啊……

  不過看在她自己也挺舒服的份上,蕾佳娜決定大度地不和西弗勒斯爭辯誰是誰非的問題了。

  ——媽媽說,只要實惠是自己的,在言語方面不妨退讓一步。男人們就吃這一套。

  「嗯,我知道啦,親愛的。」蕾佳娜趴在西弗勒斯懷裡,漫不經心地撫摸著他略微有了一點點樣子的肌肉。她不得不承認,現在的手感的確比以前要好些。儘管她仍然覺得,發達的肌肉對一名未來的黑巫師來說是可有可無的。

  這對感情越來越深的小情侶度過了一整個快樂的學年。因為心情好的緣故,他們對別人也分外寬容,即使在面對他們這些年裡隱隱疏遠的莉莉時,也不免再次熱情起來。

  作為一個粗神經的格蘭芬多,莉莉近年來雖然也有點感覺到自己似乎被她的兩個朋友們排斥了,可蕾佳娜和西弗勒斯訂婚的消息讓她為這一切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釋。

  「相愛的兩個人之間,總是很難插進去第三個人的。」她恍然大悟地對自己說。然後就對他們芥蒂全無了,繼續很歡快地跟他們一起去圖書館,還積極地為西弗勒斯和蕾佳娜都量身制定了學習計劃,自告奮勇地督促他們按部就班地完成,免得因為戀愛而忽略了即將臨近的考試——尤其西弗勒斯和她一樣,今年都是O.W.Ls的考生。

  當然,當西弗勒斯和蕾佳娜都完成了今天的計劃之後,莉莉還是會善解人意地離開他們,讓他們也有時間談談戀愛的。

  在這件事情上,蕾佳娜還是有點感謝莉莉的。她自己是沒辦法控制住對西弗勒斯的熱情了的,要不是有莉莉在旁邊打岔,她也擔心自己會耽誤西弗勒斯的復習。畢竟,普通巫師等級考試的證書對五年級的西弗勒斯來說還是很重要的。

  經過一段時間痛苦的復習之後,期末終於來了。

  這天,蕾佳娜早上要連著考兩門,西弗勒斯只用考最後一門黑魔法防禦術。他們約好中午的時候在餐廳見,就分開去各自的考場了。

  黑魔法防禦術是西弗勒斯除了魔藥之外學得最好的一門課,按他的水平拿個E綽綽有餘,運氣不錯的話O也不是問題。但他還是在做完試卷之後一遍遍地細心檢查,杜絕任何意外。

  蕾佳娜在去年拿到了全部12個O,西弗勒斯覺得自己雖然做不到像她一樣連魔法史都背得滾瓜爛熟,但起碼最關鍵的幾門主課必須得是O。這是為人未婚夫的面子問題,千萬不可有失。

  他們的考場被安排在禮堂中央,四張學院桌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百多張面對同一個方向的小桌子,每張桌旁都坐著一個學生,低著頭在一卷羊皮紙上匆匆書寫。只能聽見羽毛筆的嚓嚓聲,偶爾也會響起某人調整自己的羊皮紙時發出的沙沙聲。陽光穿過高大的窗戶,照射在那些低下去的腦袋上,在明亮的光線中,那些腦袋映現出灰褐色、紅棕色和金色的光澤。

  「時間到!請停筆!」監考的弗立維教授尖聲說,「也包括你,斯特賓斯!在我收起羊皮紙的時候,請留在座位上!試卷飛來!」

  一百多卷羊皮紙猛地騰空而起,飛進弗立維教授伸出的雙臂中,把他撞倒在地上。有些人笑了起來。幾個坐在前排桌子旁的學生起身托住弗立維教授的兩隻胳膊,把他扶了起來。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弗立維教授氣喘吁吁地說,「很好,各位,你們可以走了!」

  西弗勒斯慢吞吞地站起來,把文具都放進書包裡,下意識地隨著人流離開禮堂,一邊全神貫注地盯著自己的試卷,一邊拿出他的黑魔法防禦術課本,對照試卷上的題目翻看著,油膩膩的長髮在他臉旁晃動。

  因為蕾佳娜的強烈抗議,西弗勒斯不得不把一天三次的洗頭頻率降低到了每天一次。雖然現在他的頭髮看起來比以前好多了,但可能是因為發質問題,他還是沒辦法讓它多堅持幾個小時……可蕾佳娜堅持聲稱她喜歡他油膩膩的……好吧,她說了算。

  西弗勒斯想到這裡,無奈又幸福地搖了搖頭,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

  他在湖邊一棵山毛櫸樹下面的灌木叢中坐了下來,把試卷和課本都放回書包裡去,出神地望著平靜的湖面,在心中計算著蕾佳娜考完的時間。

  耀眼的陽光透過樹蔭撒在西弗勒斯身上,他覺得暖洋洋得很舒服,一邊想著蕾佳娜,漸漸地有點昏昏欲睡。

  「還好嗎,鼻涕精?」突然,一個熟悉又令他心生厭惡的聲音打破了這番寧靜。

  ——不好!是格蘭芬多的那對討厭的小子!

  西弗勒斯還沒睜開眼睛就條件反射地甩掉書包,一隻手猛地探進長袍,可是太遲了,他的魔杖才舉到一半,詹姆就吼道:「除你武器!」

  西弗勒斯猝不及防下,手中的魔杖朝空中飛上去十二英尺高,噗的一聲輕輕落在他身後的草叢裡。西里斯短促清脆地笑了一聲。「障礙重重!」他說著用魔杖對準了西弗勒斯,後者正撲向自己失落的魔杖,可在半路上就被撞倒了。

  四周的學生都轉身望著他們。一些人站起身,慢慢地湊攏過來。有些人露出疑懼的表情,另一些卻覺得挺好玩兒。

  四人組的另外一半——盧平和彼得坐在不遠處沒動:盧平還在低頭盯著自己的書,但是他的眼睛沒有移動,而且微微皺起了眉梢;彼得看了看西里斯和詹姆,又看了看西弗勒斯,臉上顯出一種渴望快點看到意料之中的事發生的表情。

  西弗勒斯氣喘吁吁地躺在地上,暗暗責怪自己降低了警惕。最近一段時間裡,他和蕾佳娜幾乎天天都粘在一起,只顧著沉浸在幸福之中,連對西里斯和詹姆曾經有過的深重的防備心思都懈怠了。

  詹姆和小天狼星向他步步逼近,揚起了魔杖。彼得現在站了起來,興致勃勃地看著,並朝旁邊挪了挪,避開了盧平,好看得更清楚些。

  「考得怎麼樣啊,鼻涕精?」詹姆問。

  「我盯著他呢,他的鼻子都碰到羊皮紙了。」小天狼星刻薄地說,「羊皮紙上肯定全都是大塊的油漬,他們一個字都別想看清楚。」

  幾個看熱鬧的人竊笑起來,不過依然謹慎地關注著事態的發展。西弗勒斯的強大魔力和蕾佳娜的關係讓他們不敢太過得罪他。但是看到平時處處拔尖的同學受到挫折,似乎也很能滿足他們羡慕嫉妒的心。

  彼得尖聲地哧哧笑著。西弗勒斯很想站起來,但是咒語還在對他起作用;他掙扎著,就像被無形的繩索捆住了似的。

  「怎麼了,沒有了女人的保護,小鼻涕精就變成一無是處的懦夫了嗎?」西里斯惡毒地說著。詹姆附和地大笑起來,雖然他現在已經不擔心西弗勒斯會跟他搶莉莉了,可是從剛入學就養成的「一見到對方就出手攻擊」的習慣還是深深地影響著他。

  「魔杖飛來!」西弗勒斯咬牙向他落在遠處的魔杖伸出了手。

  詹姆和西里斯露出了嘲弄的笑容——誰都知道,使用「飛來咒」的前提是,手中必須起碼有一根魔杖。


第九章(二)

  「魔杖飛來!」西弗勒斯咬牙向他落在遠處的魔杖伸出了手。

  詹姆和西里斯露出了嘲弄的笑容——誰都知道,使用「飛來咒」的前提就是手中必須有一根魔杖。

  然而,讓他們震驚的是,西弗勒斯的魔杖真的乖乖地飛回到他手中了!

  詹姆和西里斯不願相信地睜大了眼睛。

  「這不可能!」他們異口同聲地叫道。同樣把這句話脫口而出的還有許多圍觀的學生。現在他們望向西弗勒斯的眼神中都充滿了敬畏。

  ——早聽說黑魔王大人也曾經親自指點過他……看起來這一定是真的了。

  西弗勒斯迅速給自己解除了咒語,並在詹姆和西里斯反應過來之前就把魔杖指向他們。

  他沒有大聲念出咒語就發出兩道閃光,詹姆被魔咒迎面擊中鼻子,口中頓時冒出一個個粉紅色的泡泡。他被源源不斷地涌出的皂水憋得說不出話來,更不要提念咒語了,不由得跪在草地上不斷地嘔吐。

  「給你們洗乾淨嘴巴。」西弗勒斯冷冰冰地說。

  因為西弗勒斯首先攻擊的是詹姆的緣故,西里斯躲開了他的第二道咒語。西里斯顧不得驚訝西弗勒斯已經學會了六年級的學生才會接觸到的無聲咒,也顧不得去看他狼狽地趴在地上不停嘔吐的朋友,快速地用魔杖指著西弗勒斯大聲喊道。

  「障礙重重!」

  西弗勒斯及時向後側一躍,躲開了這道魔咒。

  西里斯和斯內普相隔幾英尺面對面地站著,擺開架式,用魔杖戒備地直指著對方的面門。西里斯臉色鐵青,西弗勒斯魔杖在手,完全扳回了之前被偷襲時的劣勢,嘴角勾起一個冷笑。

  盧平收起了書本,表情嚴肅看著他們,右手悄悄地伸進口袋,抓在他的魔杖上。彼得膽怯地站在他身後,猶豫著不敢伸手去碰自己的魔杖——之前有一次他在他的朋友們和西弗勒斯對峙的時候,膽敢向西弗勒斯發去了一道魔咒,結果被教訓得很慘。那種痛苦他覺得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你們在幹什麼!」突然,一個清脆的女聲響亮地從不遠處傳來。他們扭頭望過去。

  是莉莉。她一邊快步向這邊跑過來,一邊喊道。

  「快住手!」

  仍在不停地吐著泡泡的詹姆的臉從通紅一下子變得慘白——他覺得沒面子極了——讓他心目中的女神看到他如此狼狽的樣子,詹姆現在連殺了西弗勒斯的心都有了!他看了西弗勒斯一眼,發現他似乎沒在注意他,就悄悄地撿起剛才掉在地上的魔杖,努力忍著嘔吐的衝動,惡狠狠地指向他喊道。

  「倒掛金——」

  但是西弗勒斯躲避著咒語,在詹姆的咒語還未說完前就將他擊倒了。接著又是一道閃光,詹姆被頭朝下倒掛在空中,他的長袍垂落在腦袋上,露出了小麥色肌肉緊實的雙腿,還有一條鮮艷的大紅色內褲。他的魔杖也掉在了地上。

  圍觀的眾人中爆發出一片喝彩的笑聲,幾個不久之前才發現這邊的動靜,剛剛擠進來的斯萊特林笑得尤其響亮。很不巧的是,除了莉莉之外,劫道者四人組是在場唯一的格蘭芬多,他們孤立無援。倒也有幾個好心的赫奇帕奇笑著勸道:「嗨,哥們,別太過分了。」但他們也只是站在原地這麼說說,並沒有出手阻止的意圖。

  剎那間,莉莉憤怒的表情起伏了一下,就像她也要微笑似的,但她說:「西弗!別這樣,放下他。」

  「放開他!」西里斯咆哮道,魔杖向西弗勒斯噴射出魔咒的光芒。

  「統統石——」

  但西弗勒斯幾乎是懶洋洋地輕輕拔開了他的魔咒,同樣用一個石化咒回敬了他。

  這是伏地魔教會他「攝神取念」之後,西弗勒斯第一次遇到詹姆和西里斯的挑釁。這場戰鬥讓他無師自通地發現了這個咒語的另一個好處——提前預知對手的意圖,先一步用反咒化解他們的攻擊。

  若非如此,以西弗勒斯原本與詹姆和西里斯的聯手相差無幾的實力,肯定不能贏得這樣輕鬆。

  更重要的是,在這場戰鬥中,西弗勒斯除了魔杖脫手後的飛來咒,其他幾乎所有咒語都是用無聲咒默發的。和大聲吼著叫出咒語的詹姆和西里斯相比,他展現出的力量既強大又優雅。

  西里斯仰面朝天地摔倒在地上,中了石化咒的身體僵硬得像塊木板。

  「住手!」盧平喊道。破壞校規被處罰的恐懼在他對朋友的感情面前敗退了,他終於忍不住抽出了自己的魔杖,「別逼著我對你不客氣。」他嚴肅地對西弗勒斯說。

  然而西弗勒斯只是輕蔑地看了他一眼。

  「是嗎,」他油腔滑調地說,「你想怎麼對我不客氣?用你的牙齒來咬我嗎?」

  ——他為什麼這麼說?難道他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他究竟知道多少?!

  盧平被西弗勒斯一語說中他內心最怕的事,臉色一下子蒼白得像個死人。他的手抖得幾乎拿不穩魔杖!

  ——斯內普會不會當眾戳破他的秘密?不,他不想離開霍格沃茨——

  盧平望向西弗勒斯的眼光從犀利轉為驚懼,最後不由帶了幾分乞求。他舉著魔杖的手垂下了。

  莉莉把他從這尷尬的境地裡救了出來。

  「西弗,」她上前一步站到他們中間,哀求說,「放過他們吧,你不能破壞校規……」

  「別聽那個泥巴種的!」圍觀的一個斯萊特林笑著叢恿說,「今天是學期最後一天,教授們都在忙著批改試卷,不會來管我們的。」

  「不許你叫她那個詞!」詹姆即使是在頭朝下地掙扎也沒忘朝著說話的那位學生大吼道。

  西弗勒斯皺了皺眉。他也看到了莉莉一下子變得很難看的臉色,本來也想幫她訓斥那個斯萊特林的。但詹姆搶在了他前面,他就不願意再開口了。

  「如你所願。」西弗勒斯沒理睬別人,只是對著莉莉點了點頭,然後他揮了揮魔杖。詹姆墜落到地上縮成了一團,他掙開自己的長袍,馬上站起來,舉起了魔杖。

  「讓他向伊萬斯道歉!」詹姆朝西弗勒斯吼道,他的魔杖威脅地指著西弗勒斯。

  「就好像你有資格說這句話似的,」西弗勒斯嘲笑地揚起了眉,「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甚至還算不上是莉莉的朋友。」

  詹姆的臉紅得幾乎能滴出血來——那不僅僅是因為恥辱,更多的是因為他「噌噌」上竄的怒火。

  然而西弗勒斯並沒有就此放過他。

  「哦,很抱歉,我大概是忘了你的巨怪血統。也許你真的認為擺出剛從飛天掃帚上下來的樣子很酷呢?不幸地是,我不得不告訴你一個事實:把頭髮弄得亂七八糟,隨時隨地拿著你那隻傻乎乎的金飛賊賣弄,並不能打動姑娘們的心。我敢說,莉莉寧可選擇一隻巨烏賊,也不會讓你這個傲慢無禮的下三濫做她的男朋友。」

  「西弗!」莉莉的臉也紅了,「你別說了!」她在眾多圍觀同學的目光中感到無地自容,一跺腳就羞惱地轉身跑掉了。

  「鑽心剜——」詹姆再也控制不住地向西弗勒斯使出了黑魔法。

  「昏昏倒——」石化咒逐漸解除了的西里斯也默契地配合他。

  「你真是個笑話,波特!」西弗勒斯敏捷地揮動魔杖擋開他們的咒語,把他們擊倒在地,冷笑道,「妄圖使用不可饒恕咒?你還沒有足夠的膽量和能力——」

  「神鋒無——」詹姆使足力氣,憤怒地吶喊一聲,他不顧自己全身的疼痛,再次站了起來,步履蹣跚地朝西弗勒斯撲去,他現在是真心想要西弗勒斯的命了——

  西弗勒斯輕揮魔杖,魔咒再次被擊退。現在他不再冷笑或譏笑,眼中射出迫人的光,「我注意到,波特,你這已經是第二次,使用我發明的魔法來攻擊我本人了——『倒掛金鐘』和『神鋒無影』——這真令人意外。我能理解波特先生的腦容量不足以支持他自己創造更有效的魔法。但是——竟用我的發明來攻擊我?你還能更卑劣點嗎,波特?」

  「什麼?這不可能!」詹姆和西里斯大聲叫嚷著,拒絕相信西弗勒斯竟然在他們自己甚至還不會無聲咒的時候,就已經發明了新的魔法。但他們躲閃的眼神卻透露了他們的心虛——在看到西弗勒斯的實力之後,他們在內心深處其實已經信了。

  詹姆和西里斯很不甘心。

  ——不過就是一年多沒有和鼻涕精打架,他怎麼就成長得這麼快了?原來那個說他成了黑魔王的弟子的傳聞是真的……哼,邪惡的斯萊特林!以後也一定是個更邪惡的食死徒!

  強烈的嫉妒幾乎壓垮了詹姆。他突然大吼一聲,像一個只有肌肉發達的麻瓜一樣朝西弗勒斯凶狠地衝了過去。

  西弗勒斯後退了一步,游刃有餘地使出「障礙重重」把他拍停在半途中。

  「愚蠢!」西弗勒斯輕蔑地嗤笑一聲,繼續揮動魔杖,兩道「倒掛金鐘」的閃光先後擊中詹姆和西里斯。

  「看起來你們並不在意莉莉的好意,」西弗勒斯慢吞吞地說,「那我只好滿足你們想要繼續被倒吊起來的願望。」

  西弗勒斯在一片哄笑聲中欣賞了一會兒詹姆和西里斯雙腿亂蹬的景象,露出一個惡意的微笑。

  「啊,你們連內褲都一個穿紅色,一個穿金黃色。我該說,你們果然不愧是徹頭徹尾的格蘭芬多嗎?」

  在一片更響亮的笑聲中,詹姆和西里斯不約而同地厲聲高叫著「魔杖飛來」。然而,令他們絕望的是,他們的魔杖並不像西弗勒斯的那麼聽話——它們在那可惡的加害者手中好好地躺著,甚至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然而這還不是最糟的。很快,西弗勒斯用他油滑的嗓音說出了讓詹姆和西里斯如墮噩夢的話。

  「誰想看看我把波特和布萊克的內褲脫下來?」

  詹姆和西里斯一瞬將僵住了,接著很快就更激烈地掙扎起來。

  一連串惡毒的咒罵夾雜著惡咒從詹姆的口中傾瀉下來——當然,他沒有魔杖,所以什麼也沒發生。西里斯則驚恐地夾緊了雙腿。

  ——如果被當眾脫下內褲,他們寧可去死!

  「西弗勒斯,請你……」盧平即使害怕西弗勒斯揭破他狼人的秘密而被開除,此時也忍不住想為他的朋友們求情了。至於彼得……他已經躲到人群的最外層去了。

  西弗勒斯冷漠地看了盧平一眼。

  「我不記得——盧平先生什麼時候已經和我親密到……用教名稱呼對方了。」

  「斯內普,」盧平苦笑著改口說,「我請求你……」

  「萊姆斯!」詹姆氣憤地喊道,「別求他!」如果不是他正頭朝下地懸浮在半空中,雙手還緊緊地拽著他的內褲的話,這話聽起來會更有說服力。

  「給我個理由,」西弗勒斯冷笑說,「讓我放過這兩位——一直以來都不遺餘力地找我麻煩的先生們。」

  盧平噎住了。受良心驅策,即使在這種時候,他也說不出可以用來向西弗勒斯求情的,關於詹姆和西里斯的好話。

  「如果你堅持的話——」盧平咬了咬牙,猛地拔出了他的魔杖。

  「除你武器!」即使是被退學,他也無法眼睜睜地看著朋友們當眾受辱。

  西弗勒斯還是輕易地躲開了,並且用了一個石化咒作為還擊。

  盧平全身僵硬地倒在地上。

  這還是因為盧平以前從沒有對他動過手,西弗勒斯對他手下留情了。否則現在倒吊在半空中的就會是三個人了。

  那幾個圍觀的斯萊特林讚嘆地鼓起了掌。

  正在這時,一個清脆的女聲從人群的最外圈傳了進來。

  「西弗!」

  西弗勒斯頓了一下,嘴角勾起溫柔的笑意。

  「蕾佳娜。」他扭過頭去,就看到蕾佳娜分開眾人走了進來。

  「考完了?」他關心地問。

  然而蕾佳娜只是胡亂地點了點頭,就興致勃勃地說。

  「我大老遠就聽人說,你要脫波特和布萊克的褲子?噢,你真邪惡!」她愛慕地親了他一下。

  然後她轉過身,眼睛亮晶晶地打量著倒掛在半空中的詹姆和西里斯的狼狽造型。

  「太好了,」她興奮地說,「看來我沒有來晚!」

  西弗勒斯的臉色瞬間黑了。

  ——雖然想要狠狠地教訓一下詹姆和西里斯,但這並不代表他也願意讓他的未婚妻看到別的男人的身體!她只能看他的,一輩子都是!

  蕾佳娜並沒有發現她未婚夫的不快,她的視線仍然在詹姆和西里斯的內褲上來回移動。

  「嘖嘖,連內褲都選格蘭芬多色。你們究竟是多麼愛學院啊!」她很自然地說出了和西弗勒斯剛才異曲同工的話。這引起了圍觀的同學們的善意的哄笑。

  「嗨!斯內普,奧蘭治!」有人大聲道,「你們果然是一對兒!」

  不知道前事的蕾佳娜茫然地望向說話的人,而西弗勒斯則不能忍受地按著她的肩膀把她轉了個方向。

  「親愛的,」他說,「脫褲子這種粗活就交給我吧。我建議你先去那邊等我一會兒。」他指了指大約一英里外的一棵大樹說。

  蕾佳娜失望地「啊」了一聲。不過她很快就意識到西弗勒斯是在吃醋。周圍同學們起哄的笑聲也讓她有點臉紅。她當然對詹姆和西里斯的那東西沒興趣啦!而且根據剛才隔著一層布料看到的景象,蕾佳娜打心底裡認為還是她心愛的西弗形狀比較漂亮。

  於是她聽話地走開了。

  一陣比一陣更響亮的笑聲、起哄聲和嘲弄聲在蕾佳娜背後響起,她也只是有點心癢癢而已,一次都沒有回頭看。


第九章(三)

  「那是什麼?」蕾佳娜疑惑地看著遠處一閃即沒的人影。

  「去看看。」西弗勒斯抽出了魔杖。

  在又大又圓的月亮下面,就著城堡上每隔幾步插著的火把和他們魔杖頭發出的光芒,蕾佳娜和西弗勒斯一起謹慎地快步走了過去。

  再過幾天,等期末考試成績出來,他們就正式放假了。作為女學生會長和斯萊特林級長,這大概是本學期最後一次輪到他們巡夜了。

  詹姆和西里斯披著隱形衣快步向前走著。西里斯每走一段路就把隱形衣故意拉起來一點,以免跟在他們後面的尾巴失去目標。

  「西里斯,」詹姆遲疑著說,「我不確定我們是不是應該這樣做。」

  「得了,詹姆,」西里斯滿不在乎地說,「只是嚇嚇那個油膩膩的鼻涕精,還有他那個一樣討厭的女朋友。」他頓了頓,咬牙切齒地說,「必須得給他們一個教訓!想想他們對我們做了什麼!」

  這話重新勾起了詹姆的仇恨。他閉上嘴,堅定地加快了步伐。

  「他們這是要去哪裡?」蕾佳娜懷疑地悄聲問。

  「不知道。」西弗勒斯皺起了眉。他本來還想看看這些違反夜禁的學生想幹什麼,可現在他們都已經走到禁林邊緣了,前面那個給他一種奇異的熟悉感的人還是沒有停下來。西弗勒斯心中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嗨,前面的人!」西弗勒斯大聲喊道,「立刻停下來!否則我要對你使用惡咒了!」

  詹姆和西里斯對望一眼,忽然猛地扯下隱形衣,向著就在不遠處的禁林飛奔過去。

  「是他們!」西弗勒斯和蕾佳娜異口同聲地驚呼道。

  接著西弗勒斯毫不猶豫地向他們發射了昏睡咒。

  但是距離太遠了,詹姆和西里斯左閃右避,雙雙跳進了濃密的叢林中。

  「這看起來真像一個陷阱。」蕾佳娜皺著眉頭在禁林邊緣停了下來。

  「你去叫斯拉格霍恩教授,」西弗勒斯冷笑著站在她身邊,「我就在這裡守著,看看他們在搞什麼鬼。」

  蕾佳娜遲疑了一下。

  「那好吧,」她說,「你自己千萬小心,他們兩個人……肯定在打什麼壞主意。無論發生什麼,記得都不要進禁林。」

  西弗勒斯點了點頭。蕾佳娜給自己加了羽毛腿咒,轉身跑向城堡。

  「懦夫!」詹姆躲在一棵粗大的樹後面,憤憤地看著謹慎地舉著魔杖,站在禁林外面的西弗勒斯。他要是一直不進來,他們也沒辦法。

  「那個女孩去找教授了,」西里斯焦急地說,「我們時間緊迫,看來必須得那麼做了。」

  「不行,」詹姆立刻反對說,「教授會看到他……」

  「不會的,詹姆,」西里斯說,「我們帶他出來繞一圈,嚇嚇那個鼻涕精就把他帶回去。趁現在教授還沒來。」

  「可是……」

  「想想那天,詹姆。想想他們對我們做的!那可比我們現在要做的事過分多了!」

  「……那好,我們幹吧!」詹姆咬了咬牙,「不過得動作快點!」

  月光下他們的影子突然矮了下去,等變形停止的時候,詹姆和西里斯消失了,代替他們留在原地的是一條巨大的黑狗和一頭強壯的牡鹿。

  ************************我是陰謀詭計的分割線***********************

  隨著「砰」的一聲巨響,鄧布利多校長辦公室的門被人猛地推開。蕾佳娜一頭衝了進來,眼裡噴著怒火。

  「鄧布利多校長,」她大聲質問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那個流言——格蘭芬多的詹姆·波特是大英雄?從狼人的牙齒底下救了同學?!」

  「鎮靜,奧蘭治小姐。」鄧布利多頓了頓,平靜地說,「那只是流言。」

  「鎮靜?」蕾佳娜陰沉地說,「別告訴我您什麼也沒做——短短一晚上的時間大家都知道了……您明知當時究竟是怎麼回事!」

  冰冷的怒焰在她明亮的藍眼睛裡燃燒,鄧布利多有那麼一瞬間幾乎無法和她對視——但他最後仍堅持了下來,並且還成功地露出一個慈祥的微笑。

  「我親愛的蕾佳娜,如果我對您的了解一直都正確的話,我想,您在擁有卓越的魔法才能之外,更是一位非常善良的、大度的姑娘……」

  「您想說明什麼?」蕾佳娜不客氣地打斷他,銳利的眼神中帶著戒備的神色。

  「哦,沒什麼大事,親愛的,」鄧布利多一邊說一邊從交叉在一起的手指上方既禮貌又和藹地打量著她「我只是想為盧平先生向您求個情。當那可憐的孩子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差點傷到同學之後簡直嚇壞了……」

  「哦,是的,」蕾佳娜冷冷地說,語氣中充滿了濃厚的厭惡,「我可以想像,在發現自己被『最好的朋友』陷害,差點犯下會得到一個攝魂怪之吻的謀殺罪之後,我們可憐的盧平先生的感覺一定糟透了。」

  鄧布利多頓了一下,雖然他覺得蕾佳娜是在說反話,但這不妨礙他把對話引到他想看到的方向上。於是他抬起眼睛微笑著說。

  「蕾佳娜,我的孩子。我以為我們已經達成一致,不再追究盧平先生的責任——如果這件事中有誰是完全無辜的話,我認為那個人就是他。對於這個結論,西弗勒斯也沒有異議。」

  「但那時候您還沒有縱容那種不實的謠言在霍格沃茨傳播!」蕾佳娜憤怒地說,「格蘭芬多的詹姆·波特救了斯萊特林的西弗勒斯·斯內普和蕾佳娜·奧蘭治!就在不久前我們剛剛當著眾人的面狠狠地教訓了他們之後!」

  鄧布利多的藍眼睛閃爍了一下。

  「哦,那件事,」鄧布利多說,「我得說,作為一名教授來說,學生們在校園裡互相沖對方施惡咒可不是我願意看到的事。」

  「這您得去問波特和布萊克!」蕾佳娜不耐煩地說,「起碼有一打學生能夠作證,當時完全是他們挑釁在先,西弗勒斯只是自衛。」

  鄧布利多嘆了口氣。

  「好吧,我們暫時不提那件事。但人們都很好奇前天晚上發生了什麼。狼人出現在霍格沃茨校園裡可不是什麼好消息。我以一位霍格沃茨校長的名譽發誓,我並沒有誘導輿論。只不過,我覺得告訴他們前半段的事情真相是無礙的——巡夜的女學生會長和斯萊特林級長發現了鬼鬼祟祟的學生,他們忠於職守地跟著波特、布萊克、盧平和彼得來到禁林……」

  「這些信息難道還不夠多嗎?還不足以暗示您的聽眾接著自行想像嗎?——一心想抓住同學把柄的邪惡的斯萊特林自己倒霉惹到了正在那晃蕩的狼人,接著被以德報怨的格蘭芬多勇士救了——即使他們幾天前才剛剛結下那麼深刻的仇怨!」蕾佳娜嘲諷地說。

  鄧布利多咳嗽了一聲,抱歉地說。

  「親愛的……」

  「別叫我『親愛的』!」蕾佳娜終於忍不住失去了控制,大聲衝他吼著,「西弗……西弗甚至現在還躺在醫療翼的病床上!誰都不知道他會不會發生異變!」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她眼中源源不絕地滾落下來,沾濕了她的臉龐,「而您竟然毫不在意地編造和散播辱及他名譽的謊言!您究竟有沒有心?!」

  一段短暫的尷尬的沉默之後,鄧布利多低聲說。

  「我很抱歉。不過西弗勒斯會沒事的,只是抓傷不會讓他變成狼人……」

  「是因為他是個斯萊特林嗎?」蕾佳娜陰沉地說。

  「……對不起?」

  「因為我和他是個斯萊特林,而波特和布萊克是您最愛的格蘭芬多,您就無視我們的聲譽,顛倒黑白,把謀殺犯說成是救人的英雄,而把被害者說成是不自量力的傻瓜?」

  「您這是非常嚴重的指控,」鄧布利多的語調終於不再那麼輕鬆,「我敢說,我對四所學院都一視同仁。」

  「這話您是摸著良心說的嗎?」蕾佳娜狠狠地擦掉眼淚,高高地挑起了眉,「您敢對梅林發誓,您包庇布萊克和波特的行為沒有一點是因為他們都是格蘭芬多的驕傲?沒有一點是因為波特的父母的政治立場?沒有一點是因為……」

  「奧蘭治小姐!」鄧布利多提高聲音打斷了她的話,「我能理解您現在非常擔心斯內普先生。請相信我此刻的心情和您是一樣的。但我們都知道為什麼不能把全部的真相公布於眾。那對盧平是不公平的,他不應該為了他朋友犯的錯負責。」

  「那麼我們呢,鄧布利多?這對我們是公平的嗎?」

  「……的確,」鄧布利多試圖安撫她,「我很抱歉,所以我扣了波特他們每人一百分,而給你們兩個每人加了……」

  「哦?是嗎?」蕾佳娜挖苦說,「一個輕飄飄的學院杯就能代表您的歉意了?就能彌補我們的損失了?鄧布利多,您的道歉未免也太廉價了,您把我們也看得太廉價了!」

  「那您想怎麼樣呢?」

  蕾佳娜頓了頓,翻開她的底牌。

  「到明天這個時候,我要聽到截然相反的傳言。別問我具體是怎樣的流言。您走過的橋比我走過的路還多,我相信在這方面您不需要我的幫助。另外,必須有人出來為這件事負責!」

  「否則?」鄧布利多揚起了眉。

  「否則?」蕾佳娜一絲不讓地與他對視,「否則,明天同一時刻,您就會發現整個巫師界都知道了您讓一個危險的狼人混跡在毫無抵抗能力的小巫師中長達5年的事。另外,所有人都會知道,西里斯·布萊克在背叛了他的家族之後,在格蘭芬多被培養成了一個謀殺未遂的罪犯。我相信甚至不用等到下個學期,您就不再是霍格沃茨的校長了。更不用說威森加摩的席位。我敢說,他們甚至連您在巧克力蛙盒子裡的卡片都不會保留!」

  「我得承認,您說的最後一點的確打動了我。」鄧布利多並沒有像蕾佳娜以為的那樣因為受到威脅而憤怒,反而和善地微笑起來。

  蕾佳娜看到了他眼中那種像在看著不懂事的淘氣小孩子似的無奈又好笑的眼神,冷冷地再次開口補充說。

  「或許您現在正想著給我一個『一忘皆空』?很可惜,我已經把一封信交給了我家的家養小精靈。如果到明天為止,事情沒有任何改變,或者說我出了什麼問題,它就會被送到我父親手上。您知道,我父親雖然從不參與政治上的事,可在學術界還是有一定聲望的。」

  鄧布利多沒有說話,他蔚藍色的眼睛不再閃爍,而是審視般地緊緊盯著她。蕾佳娜沒有在他犀利的視線中退縮,勇敢地挺了挺胸膛。

  「或許您對這一切都不感興趣?但我相信,有一個人一定會很高興看到您失去一切的——地位、名望、聲譽、政治前途。」

  「……伏地魔。」鄧布利多並沒有沉默多久,就用肯定的語氣冷淡地說。

  「沒錯!」蕾佳娜扯了扯嘴角。鄧布利多注意到她並不如別人那樣,會在聽到這個名字時露出害怕的神色。

  說實在的,伏地魔最近的舉動連鄧布利多也看不懂了——他似乎不再那麼熱衷於虐殺麻瓜了——他和他的追隨者們把重心挪到了提高自身形象和發展各種實務上。這樣的伏地魔和食死徒贏得了比以往更多的支持。可這並不是鄧布利多希望看到的局面。

  在這種情況下,鄧布利多當然不願意讓自己的聲譽和號召力受到負面影響。否則此消彼長,或許以後再也沒有人能夠阻止伏地魔執行他瘋狂的計劃了。

  「這麼說,那個傳言是真的嘍?」鄧布利多輕聲說,「伏地魔是您的——遠房舅舅?」

  「我們都是斯萊特林的後裔,如果您關心的話。」蕾佳娜硬邦邦地說。

  鄧布利多無意識地揮了下手。

  「我不知道伏地魔是怎麼對待您的,但我猜,您的麻瓜傾向一定為您在他那裡惹了不少麻煩吧?恕我直言,我很難想像您會認同伏地魔的政治理念,以及他做過的那些可怕的事……」

  「是嗎?替我問候您可憐的想像力。」蕾佳娜冷冷地說,「我舅舅的確做了很多糟糕的實驗,但他是黑魔王,他的理想就是幹壞事,然後帶領一群黑巫師打敗白巫師——僅僅因為他們的理念不同。」

  「然而我不明白的一點:您難道不是公認的白巫師的首領嗎?」蕾佳娜一針見血地說,「您縱容偏愛的學生幹壞事,從不對他們施以懲罰;僅僅因為學院不同就刻薄對待斯萊特林的學生。從本質上講,您和我舅舅有什麼區別呢?」

  然後她生硬地屈了屈膝,轉身拉開校長室的門,走了出去。

  鄧布利多望著蕾佳娜消失的地方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他的良心告訴他,蕾佳娜說得對,他的確是有些偏心了……可是作為一名教授,有幾個自己偏愛的學生難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嗎?

  「你知道,鄧布利多,我不欣賞這位小姐的無禮——但是你不能否認她說到了點子上——」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在他的相框裡實事求是地說,「作為一名校長而不是變形術教授,你偏心得太過了。我早告訴過你這個了。」

  鄧布利多震動了一下,下意識地拉開辦公桌的抽屜,從最深處挖出一個相框來。

  格林德沃在裡面平靜地向他微笑。

  「沒有本質的區別嗎?」鄧布利多望著自己前情人英俊的面容,苦笑著輕聲自語道。

  蕾佳娜從校長室出來之後,一刻不停地往醫療翼趕過去。

  她在醫療翼的門口見到了躊躇不前的盧平——他還維持著她早上離開時看到的那副模樣——憔悴、忐忑、滿臉愧疚。

  盧平在看到蕾佳娜後眼前一亮,下意識地做了個前迎的動作,但他在走了幾步之後就猶豫地停了下來,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蕾佳娜沒有理睬他,在他欲言又止的目光中顧自走進了病房,並不客氣地在他鼻子前面關上了門。

  「嗨,親愛的,」蕾佳娜的臉色和語調都在她看到西弗勒斯之後柔和了下來,「你感覺怎樣。」

  「還行,」西弗勒斯說,「你去哪了?」

  「去給你弄了點吃的。」蕾佳娜從口袋裡拿出準備好的巧克力,放在他床邊的桌面上。那個噁心的流言目前為止應該還沒有傳到醫療翼,她真心希望西弗勒斯永遠都不知道曾有這麼一回事。等明天他出院的時候,大家應該都已經在傳說著另一個版本的事情真相了吧。

  西弗勒斯笑了笑,在蕾佳娜的幫助下坐了起來。

  「我沒有那麼脆弱,」他不那麼認真地抱怨說,「傷口其實已經不疼了。他們說我不會發生變異,」他的黑眼睛裡的笑意泄露了他的輕鬆,「只不過那些疤痕得陪我一輩子了,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介意?介意?哦!西弗!」蕾佳娜忍不住了,猛地撲到他懷裡哭了起來,「都是因為我……如果我沒有把你一個人留在那裡就好了……別說只是幾道疤了,即使你真的變成了狼人,也別想我再離開你!」

  西弗勒斯眼神溫柔地抱著她,安撫地輕拍著她的背。他把頭深深地埋在她頸側,沉醉地呼吸著她身上清新的香氣。他很高興自己這些年來的決鬥訓練起了作用,他只是被抓傷了而不是被咬到。如果他真的受到感染成了狼人,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冒著傷害蕾佳娜的危險,繼續留在她身邊。

  西弗勒斯大概能猜到蕾佳娜剛才去了哪兒——早上她不在的時候,來看他的斯萊特林同學氣憤地把一切都告訴了他。

  大家談論起來,都對鄧布利多感到失望——霍格沃茨裡明明誰都知道,即使波特和布萊克兩個人加起來也打不過西弗勒斯。他們救了西弗勒斯?反過來還差不多!但這種完全經不起推敲的流言也在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學校,其中不出意外地尤以格蘭芬多鬧騰得最歡。如果說這後面沒有什麼人的默許和推動,他們是絕不相信的。

  但西弗勒斯並不指望蕾佳娜為了這件事去找鄧布利多能夠取得什麼好的結果。一個格蘭芬多出身,偏心得甚至不願掩飾的校長……而且他看起來是鐵了心的不打算開除盧平或者懲罰任何人了。蕾佳娜今天一定受了不少氣,他還是盡量不要再在她面前提這件事的好。

  然而,當西弗勒斯完全康復並被允許出院以後,就意外地發現現在的傳言變成了「斯萊特林級長抓住違反校規偷入禁林的格蘭芬多同學,並在狼人手中救下了他們,自己英勇負傷」。

  西里斯被留校察看,如果他再被發現觸犯一次校規——哪怕只是上課說話或者衣冠不整,他就必須得收拾行李離開霍格沃茨了。

  詹姆作為從犯,因在最後關頭懸崖勒馬並幫助同學制服了狼人,而僅僅被記了大過,並被禁賽魁地奇一年(這才是讓他最不能忍受的)。

  同時,他們兩個都被罰了下個學年一整年的留堂勞動。

  盧平和彼得也受到了懲罰,不過比起他們的兩個同學來說,那處罰就輕多了。

  盧平還被鄧布利多私下裡叫到校長辦公室教訓了好長時間,直到他痛哭流涕地發誓再不在月圓之夜走出尖叫棚屋一步,才被放了回去。

  西弗勒斯在得到這些消息之後,抱著他能幹的未婚妻親了一下。

  雖然這些說起來根本就不算什麼懲罰,但對鄧布利多主持公正已經不抱什麼希望的斯萊特林學生們來說,這顯然已經算是一種進步。

  這件事倒是令西弗勒斯對狼毒藥劑產生了興趣。鑒於他們仍要和一個危險的狼人做一到兩年的同學,西弗勒斯出於安全考慮決定去研究一下這個配方,看看有什麼是他能做的。

  幾年以後,西弗勒斯真的成功研製出了狼毒藥劑的改良版——可以使狼人即使在變身期也保持理智,不再傷人。

  不過那個時候,他和蕾佳娜都已經畢業很久了,霍格沃茨也不再有一個危險的狼人學生威脅著小巫師們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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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一)

  雖然是在暑假,可是這一天,蕾佳娜還是起了個大早。

  飛快地梳洗過後,她套上自己新買的一件袍子,對鏡子裡的自己做了個鬼臉,哼著輕鬆的小調跑下樓去。

  小奧蘭治先生已經坐在餐桌旁,一邊看著今天的《預言家日報》,一邊喝著咖啡。小奧蘭治夫人正從廚房裡端出果醬和一小籃鬆軟的麵包片。

  「早安,爸爸!早安,媽媽!」蕾佳娜大聲說,「西弗沒有來?」

  「我給他放假了,」小奧蘭治先生的視線越過報紙,在她漂亮的新袍子上轉了一圈,不屑地撇了撇嘴,「今天接待完那位黑魔王先生,大概就沒有時間繼續做實驗了。」看著女兒興奮的神情,他覺得自己似乎更討厭黑巫師了。

  「噢,爸爸。」蕾佳娜走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笑著說,「襯衫很漂亮!」

  小奧蘭治先生咳嗽了一聲,耳朵有點紅。

  「都是你媽媽,非要我穿上最好的衣服。要我說,一件實驗室的工作服就足夠了……」

  「那可不行,親愛的,」小奧蘭治夫人在餐桌的另一邊坐了下來,一邊麻利地給她的麵包片涂上黃油,一邊說,「你也想給咱們素未謀面的表弟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是不是?」

  「我希望他是真的另一個斯萊特林後裔,」小奧蘭治先生把視線挪回報紙上,漫不經心地說,「如果被我發現他只是個沽名釣譽的騙子……哼哼!」

  「噢,他一定是真的,爸爸!」蕾佳娜大聲嚷道,「人們早在幾十年前就在議論這件事了。」

  「那可說不準,」小奧蘭治先生犀利地說,「誰都知道政治家的伎倆——為了美化自身形象、便於拉選票什麼的,還有什麼比編造出一段高貴的身世更方便的呢?我倒是聽說過這位先生其實出身於孤兒院……」

  「我真心地希望,親愛的小奧蘭治先生,」他的太太不贊同地皺起了眉頭,「你能對我們將要接待的那位客人尊敬一些。他可是黑魔王。」

  「我當然不會蠢得指著一個黑魔王的鼻子當面揭穿他的謊言。我會客客氣氣地接待他,等他心滿意足地離開之後——或許沒準還在心裡嘲笑我們都是些真假不辨的傻瓜——然後第二天整個魔法界都會知道他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了!」

  「噢,爸爸,你可真壞!」蕾佳娜驚訝地讚嘆說。這還是她懂事以來頭一次真心實意地誇獎她爸爸,「不過我向你保證,黑魔王大人絕對是我貨真價實的遠房表舅。」

  「你不能僅僅因為他是個黑巫師就亂認親戚!」

  「哦,你會看到的。」蕾佳娜神秘地衝她爸爸微笑了一下。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人能在伏地魔的身世這件事上擁有像她一樣的發言權了!她從一年級就和他相認,不但曾經親身體會到他對斯萊特林的偉大事業那超乎常人的熱切,而且還和他度過了那許許多多彼此都很愉快的時光。他送了她不少棒極了的禮物,甚至還看在她的份上親自教西弗勒斯魔法——西弗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說過那個「攝神取念」在決鬥中很有用。

  如果不是因為伏地魔是她的舅舅,不是因為他愛她,他怎麼會愛屋及烏地教一個甚至還沒從霍格沃茨畢業的未成年學生這麼高深的魔法呢?當然,她的西弗本身極高的天賦肯定也從中起了一些積極作用。

  奧蘭治一家在9點半的時候結束了早餐,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到了伏地魔在信中與他們約好的時間了。

  敲門聲在10點整準時響起。

  蕾佳娜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以令她父母都覺得吃驚的敏捷瞬間撲到門口。小奧蘭治先生和夫人甚至只來得及站起來,她就把門打開了。

  「舅舅!」蕾佳娜高興地撲到門外那個披著一件黑色斗篷、帶著兜帽的男巫懷裡。

  伏地魔優雅地與蕾佳娜貼面為禮,然後放開她,微笑著直起身,與迎出來的小奧蘭治先生四目相接。

  「您好,」伏地魔彬彬有禮地向他伸出手,「我們之前通過信……」

  「您好。」小奧蘭治先生和他握了握手,謹慎地打量著他,「您請進來——我的……伏地魔表弟?」

  「……」伏地魔頓了頓。半個世紀以來,人們都只敢戰戰兢兢地尊稱他為「大人」或者「主人」。當蕾佳娜在幾年前突然出現在他的生活中,未經他允許就擅自給他安上「舅舅」這個頭銜的時候,伏地魔覺得自己的容忍度已經到達了極限。而此刻,他發現自己對「極限」的看法還是妄自菲薄了。

  「是的,我親愛的表兄。」伏地魔在吐出「表兄」這個詞的時候,臉上掛著的那副笑容甚至完美得沒有絲毫裂痕。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得多。

  畢竟伏地魔的的確確是位十足真金的斯萊特林後裔,他很快就通過了小奧蘭治先生的試探,而後者和他的夫人的態度也就立刻熱情起來。

  「噢!我可憐的小伏德!」小奧蘭治夫人憐惜地親吻他的手背(伏地魔剛剛用他蠱惑人心的說辭和無所謂似的平淡口吻講述了他凄慘的身世),「這要是讓爺爺奶奶聽到,他們該多麼心疼啊!」

  伏地魔要怔了一怔才意識到她竟然就在黑魔王大人本人面前,給那個令無數巫師顫慄的名字取了個昵稱!

  ——不,這聽起來就一點都不可怕了!他不能允許……

  可是想到他來這裡的初衷,伏地魔又把這份不滿硬生生地壓回去了。不管怎麼說,這可比他最初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時的猜想要好多了。他之前可完全不指望能在養出蕾佳娜這樣可怕的女兒的家庭中度過一段多麼愉快的時光——然而無論是小奧蘭治先生自身強大的魔力、在巫師學術界的威望,還是蕾佳娜無意中泄露出來的關於奧蘭治莊園和奧蘭治家族產業的情況,都讓伏地魔深深地認為,在目前兩方對峙、戰火一觸即發的嚴峻形勢下,如果不把這門有實力的親戚拉攏過來就實在是太浪費了。

  斯萊特林最重視家人——伏地魔相信只要他稍微動之以情,奧蘭治家族也像馬爾福家族那樣成為他的心腹力量的事指日可待——不止如此,伏地魔甚至相信他們能建立起比他和馬爾福家更緊密的關係,畢竟他們才是一家人。

  出於這種目的,伏地魔做好了忍受和蕾佳娜在一起時遭到的那種精神虐待的準備,勇敢地向小奧蘭治夫婦寄去了拜帖——能養出蕾佳娜這樣的女兒的父母肯定也是令人生畏的——伏地魔對此深信不疑。

  幸而事實上,小奧蘭治夫婦似乎並不像蕾佳娜本人那麼難相處。伏地魔又意外又高興地發現他們相談甚歡——起碼在最初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是這樣。

  小奧蘭治夫婦十分好客,不但邀請伏地魔與他們共進午餐,還堅持把他留到了晚餐時間。如果不是伏地魔一再表示自己離不開食死徒總部,他們一定會讓家養小精靈給他也收拾出一間臥房來的。

  「噢,您一定得來奧蘭治莊園看看!」小奧蘭治夫人熱情地邀請說,「蕾佳娜的爺爺奶奶一定也希望能見到您。」

  「我敢打賭,他們會非常愧疚!」小奧蘭治先生肯定地說,「我的父母都是好心的人,要是他們早知道岡特家還有您這樣一位血親流落在孤兒院裡,一定會想盡辦法找到您,把您帶回來和我們住在一起的。」

  伏地魔因為這個聽起來太過玄幻的可能性而有那麼一瞬間恍了下神,不過他很快就鎮靜下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遺憾表情,微笑著說。

  「這真是太可惜了。」

  「不過現在也還不算晚。」小奧蘭治先生興致勃勃地說,「不知您這個週末是否有時間?我可以帶您去奧蘭治莊園認認門……我們有一個不錯的花園,如果您有興趣的話,我們還可以去附近的小山地裡打獵。我不久前才托一位朋友幫我弄到了幾支AK-47,那傢伙打起野豬來很帶勁,美中不足的是每次都會把那些可憐的動物打成篩子……不過有家養小精靈在,絕不會讓野味還帶著子彈就上桌的……嗯,或者您更喜歡乘船出海?我們還有一艘遊艇,那可是是最新的型號!」他興致高昂地說著,像一個孩子那樣向他的表弟炫耀自己心愛的玩具,過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發覺他的聽眾眼中一片茫然。

  「……對不起?」伏地魔不得不禮貌地打斷了他,「您說的那些……都是什麼?」

  「噢,抱歉!」小奧蘭治先生的臉紅了,「我忘了,一般的巫師都不懂這些麻瓜的東西……」他不好意思地摸著頭說,「我不太擅長描述,那些東西……如果您週末的時候能來一趟,我很願意詳細地解釋給您聽。」

  「我的榮幸,」伏地魔露出得體的微笑,「能夠拜訪盛名遠播的奧蘭治莊園——不過那些麻瓜物品就算了吧,」他竭力掩飾著內心的不屑,「我對它們可不在行。」

  小奧蘭治先生一眼就看出了伏地魔的敷衍,但也只是了然地笑了笑。他的一些別的巫師朋友們在一開始的時候也都這麼說。不過當他們真正看到了那些東西之後,可就都改變態度了呢!

  小奧蘭治先生決定先不和伏地魔爭這個,到時候這位表弟真正看到了那些棒極了的麻瓜發明,自然就用不著他再多費口舌了。

  所以小奧蘭治先生很快就轉移了話題,開始談論起他最近正在研究的一個咒語。

  可是伏地魔卻似乎被他挑起了關於麻瓜問題的談興,開始問起他對麻瓜的看法來。

  「噢,」小奧蘭治先生為難地說,「看法?事實上,我對他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看法……」

  「您看起來似乎很了解他們……是因為好奇?」

  「好奇?哦,不不不,對鄰居們感到好奇是太太們的事,哈哈……哎呦!」小奧蘭治先生被他的夫人狠狠掐了一下腰上的軟肉,趕緊打住說了一半的話,討好地看著小奧蘭治夫人說,「我只是開玩笑!」

  小奧蘭治夫人向他翻了個白眼,一副「現在有客人暫時放過你,晚上你給我等著」的神情,攏了攏裙子站了起來。

  「我去廚房看看晚餐怎麼樣了,你們好好聊。」她的目光在轉到伏地魔身上的時候,就重新變得柔和起來了。

  伏地魔向她禮貌地欠了欠身,客氣地目送她離開。

  「女人們!」小奧蘭治先生像是想輓回點面子似的衝著他太太的背影搖頭,但是他一轉頭就看到蕾佳娜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不由得故作鎮定地咳嗽了一聲。

  「你怎麼還在這裡?快去廚房幫幫你媽媽。」他揮著手趕她,覺得有些話還是只有男人在場的時候更方便說。

  「我才不呢!」蕾佳娜根本不怕他,「媽媽總說我去廚房只會添亂,她有麗姬就夠了。」麗姬是他們的家養小精靈。

  蕾佳娜傾身抱住伏地魔的胳膊,渴望地搖晃著。

  「再說,我還要聽舅舅說他的理想呢!」

  ——理想?對!沒錯!這才是他來這裡的目的!而不是和幾個新認的親戚進行一些沒營養的閒聊——

  在內心深處一直有點嫌棄這個外甥女的伏地魔終於發現蕾佳娜也是有長處的。他讚賞地看了她一眼,寬容地放任她過於親密地緊貼著他的手臂。然而正當伏地魔清了清嗓子準備說話的時候,就看到他的表兄可惡地笑了起來。

  「哦,這個我知道!『巫師奴役麻瓜』嘛!」小奧蘭治先生大笑著搖了搖頭,就好像這是個多麼可笑的事似的。

  伏地魔竭力想忽視小奧蘭治先生不以為然的神情,但是他努力了半天都做不到。

  ——他錯了!他怎麼會認為培養出蕾佳娜的人會比她更好相處呢?

  伏地魔的怒火蹭蹭地冒了上來,然而正當他打算開口質問的時候,蕾佳娜站出來替他這麼做了。

  「你笑什麼呀,爸爸!」她惱怒地說,「舅舅的理想難道不偉大嗎?」

  「偉大?哦,當然偉大,哈哈!」小奧蘭治先生終於注意到了伏地魔的不快,尷尬地停住笑聲,「抱歉,親愛的……天啊,原來您是認真的嗎,我親愛的表弟?您和您的朋友們提出的這個施政綱領——在今天以前,我都以為那只是說說——」

  「是什麼讓您覺得我只是說說?」伏地魔面無表情地說。

  「可是,」過度的驚訝讓小奧蘭治先生忍不住結巴起來,「可是,誰都知道,這是不可能做到的啊!」

  「我看不出來這有什麼難的!」伏地魔語氣生硬地說。之前的愉快當然無存,他現在覺得這一家子人裡面還是蕾佳娜比較可愛。起碼她一直以來都在不斷地誇獎他,從來不曾質疑過他的能力——

  「噢!爸爸!」——看吧,蕾佳娜果然為他打抱不平了,「您做不到,不代表舅舅也做不到!」

  伏地魔的內心熨帖了,如果她沒有接著說下去的話——

  「……舅舅要帶領4000名英國巫師……不對,除去麻瓜種、白巫師和明哲保身的中立派巫師,以及老人和小孩,大概還剩……500人?嗯,舅舅要帶領500名最邪惡的黑巫師,打敗五千多萬英國麻瓜……嗯?也就是說,舅舅要帶領一個村,占領整個國家?!……這、這是真的嗎……噢!這是多麼勇敢,多麼邪惡,多麼遠大的理想啊!!」

  把伏地魔讚美得臉色發青之後,蕾佳娜還不忘轉過臉去,義正言辭地對她爸爸說。

  「爸爸你跟人家比起來簡直太沒有追求了!」

  客廳裡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寂靜。

  被女兒指責為沒有追求的小奧蘭治先生憤怒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伏地魔則惱羞成怒地想起自己那支到目前為止只有30人的食死徒隊伍……他忍不住轉頭去看蕾佳娜——果然,她的表情一如他所猜測的那樣無辜。

  伏地魔現在誠心誠意地希望蕾佳娜再也不要誇他了!

  直到這個時候,伏地魔才意識到有時候大腦封閉術也不好使。因為有些人的想法不是放在腦子裡,而是直接說出來的。


第十章(二)

  伏地魔用了一點時間來平息堵在胸中的那口氣。

  然後他扭頭不再理會蕾佳娜,誠懇地看著小奧蘭治先生說。

  「我想,或許您誤會了一件事。『巫師奴役麻瓜』這個表述……事實上它並不準確。我相信這是以訛傳訛……偉大引起嫉妒,嫉妒導致怨毒,怨毒滋生謊言。這您一定了解,小奧蘭治先生。或許您願意聽我本人親口為您解說我們的理念?」

  僅僅是看在伏地魔是黑魔王的份上,小奧蘭治先生才能在剛剛受到女兒鄙視的打擊之後維持住得體的笑容。但實際上他的心神已經完全轉移到了蕾佳娜身上。

  「請講。」小奧蘭治先生半心半意地說。

  「事實上,我和我的朋友們的本意並不是想奴役任何人……只是,作為力量更強大的巫師,我們難道不是本來就應該擔負起更多的責任,而非把這個世界的大半部分都丟給弱小的麻瓜嗎?請您相信,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這個世界更美好……同時這也是為了麻瓜他們自己好——畢竟,只有從各方面來說都更優秀的巫師,才能真正領導麻瓜們過上比現在更好的生活。」

  可惜,伏地魔這段慷慨的陳詞註定要明珠暗投了。

  小奧蘭治先生還沒有說話,一直都在全神貫注地注視著伏地魔,並認真地傾聽著他的話的蕾佳娜就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眼睛亮晶晶地拍著手說。

  「啊!我知道了!原來舅舅想當麻瓜首相!」

  伏地魔:……

  小奧蘭治先生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這驚悚的結論拉過來了。

  「哦?是這樣?」他驚訝地看向伏地魔,「您剛才說……想領導麻瓜們奔向幸福的新生活?哦,這可真是不同尋常!」他沉思著說,「要知道,以前可從沒有巫師這麼幹過……我不知道他們是否允許我們這一類人參加競選……」不過,小奧蘭治先生還是露出了佩服的表情,親切地拍了拍伏地魔的肩膀,鼓勵地說,「不管怎麼說,試一試總是沒有壞處的。這的確是一個偉大的理想!加油吧!我親愛的伏地魔表弟!

  伏地魔費了一番口舌,總算解釋清楚了他絕無問鼎首相一職的野心。雖然在這期間他無數次想要跳起來拔出魔杖要求決鬥!不過他最後都成功地忍住了。這不僅僅是由於同為斯萊特林後裔的小奧蘭治先生身上有著足以令黑魔王慎重對待的強大魔法波動——那兩片剛剛才與他團聚的魂片也從中起到了不可忽視的阻撓作用。

  晚上,當伏地魔終於告辭出來的時候,深深地感到了心力交瘁。他還有點想吐,於是沒有立刻使用幻影顯形,而是選擇在濃重的夜色中徒步前進了好長一段路。

  直到他想通小奧蘭治先生雖然看起來魔力並不輸給他,但一個長年泡在實驗室裡的書呆子絕不可能是伏地魔大人這樣身經百戰的強大巫師的對手的時候,心裡才稍稍舒服了一點。然後他開始迫使自己往積極的方向去想——

  不管怎麼說,從這次拜訪中,他也並不是什麼收穫也沒有的——

  雖然奧蘭治一家慘無人道地嘲笑了伏地魔大人的理想,暗示他們對他精心安排的計劃毫無信心,絕不會跟著他走——但至少小奧蘭治先生在他們分別的時候曾堅定地承諾說。

  「今後,無論發生什麼事,您都會發現,在我們這裡您能得到毫無保留的支持和幫助!您是我們的家人,奧蘭治家的大門永遠向您敞開!」

  小奧蘭治先生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那種判定對方一定會失敗並且結局凄慘的無奈和惋惜,以及為走投無路的可憐蟲提供最終避難所的慷慨和同情。

  伏地魔因為這個而心情郁卒。但值得慶幸的是,起碼他貨真價實的斯萊特林血統保證了這可怕的一家絕不會與他為敵。

  而奧蘭治一家在伏地魔離開之後,也陷入到某種郁卒的氣氛之中。

  小奧蘭治先生深深地認為,他們這位魔力強大的表弟精神狀態實在很有點問題。

  要知道,「麻瓜被迫臣服,巫師揚眉吐氣」的理念並沒有給它的提出者,格林德沃,帶來什麼榮耀。相反地,它把他送進了紐蒙迦德的牢房——他直到現在都還呆在那裡!

  而現在看起來,奧蘭治在這世界上僅有的一位斯萊特林親戚也走上了這條彎路,並且就在不久之前,他還在他們面前展現出了一往無前、無論任何人都無法令他回頭的決心。

  ——以伏地魔表弟的強大實力,本來是能夠擁有一個非常光明的前途的!而現在他們只能寄希望於將來能有足夠的時間把他從註定的敗局中偷偷解救出來,藏進奧蘭治莊園裡——不管怎麼說,那總比進阿茲卡班好——可惜了前半生風光無限的黑魔王!以後他恐怕只能躲起來當個農夫,掩人耳目地度過他的下半輩子了。

  小奧蘭治先生一想到這裡就無比痛心,因而,喜愛黑魔王比喜愛她爸爸更甚的蕾佳娜也遭到了遷怒。

  「你收藏了那麼多黑巫師,只有格林德沃能在瘋狂程度上與他媲美!」

  「所以他倆才是我的最愛啊!」蕾佳娜理直氣壯地說。

  小奧蘭治先生:……

  「我倒是能夠理解他仇視麻瓜的心情。」小奧蘭治夫人息事寧人地說,「想想他小時候都遇到了什麼!哦!那可憐的孩子!」她富有同情心地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只要一想到這裡,她就立刻能原諒伏地魔了。

  「……不可否認,」小奧蘭治先生無奈地搖了搖頭,「在這點上,他和我們的祖先有相似之處——當薩拉查在一千多年前的那場戰爭中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和大部分朋友的時候,也還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雖然這並不代表他就能夠認同這種瘋狂的理想了。

  儘管小奧蘭治先生堅信伏地魔的計划不可能成功,可同時他也明白自己無法說服伏地魔。

  就像歷史上那些有名的、因為擁有了強大的力量和豐富的資源而過度自負的暴君一樣,伏地魔在魔法世界已經習慣了呼風喚雨、一呼百諾,只有在成百上千人的鮮血和慘烈的失敗組成的證據面前,他才有可能真正認識到、承認並且改正自己的錯誤。

  作為一名大半輩子都醉心於學術研究而不通政治的拉文克勞,小奧蘭治先生沒有辦法、也不願站在伏地魔的敵人那邊面阻止這場註定要到來的浩劫——以伏地魔目前掌握的勢力和資源,他和他的追隨者們將要對這個世界造成的傷害不會比當年格林德沃所帶來的小。

  而小奧蘭治先生所能做的也只是盡可能地通知自己的麻瓜和麻種巫師朋友——他們的數量並不多,小奧蘭治先生是「人生得一、二知己足矣」的信徒——讓他們在這段時間暫時離開英國,或者找個隱秘的地方躲起來。

  「過上幾年再回來,」小奧蘭治先生對他的朋友們說,「等這場戰爭過去。」

  他的三位麻瓜朋友在詢問了一大堆問題後都聽從了小奧蘭治先生的意見,紛紛在短時期內移民到了澳大利亞等英聯邦國家。

  而幾位麻種巫師卻不願意離開。

  「我們怎麼能在我們的同類面臨危難的時候當逃兵呢?!」他們義正言辭地說。其中就包括了蕾佳娜的朋友莉莉·伊萬斯。

  「對不起,但是你們可以選擇,」小奧蘭治先生認真又抱歉地說,「當逃兵——或者從此以後不再是我的朋友。」就算明知伏地魔的那些作為是錯誤的,可也改變不了他是他們家庭的一份子的事實。小奧蘭治先生可以接受有人反對伏地魔,但卻絕對無法容忍他的朋友中有人真正想要伏地魔的命。蕾佳娜也是這樣對莉莉說的。

  「為什麼不去阻止他呢?」莉莉氣憤地對蕾佳娜說,「你們原本可以從他手裡救下多少性命啊!」她的父母剛剛從一場明顯是謀殺的車禍中倖存下來——這可多虧了小奧蘭治先生刻在他們汽車上的改良版「盔甲護身」——與他們相撞的另一輛車的車頭都皺進車身裡去了,而伊萬斯夫婦卻只受了點驚嚇和幾處微不足道的輕傷。

  「爸爸試著阻止了,」蕾佳娜說,「可那沒用!……其實我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誰叫他是黑巫師呢?」她又自豪又有點憂慮地說,「黑巫師不都是這樣的嗎?他們永遠不幹好事,一直保持邪惡直到世界的盡頭。」

  「既然知道他是壞人,你們為什麼不大義滅親呢?」莉莉難以理解地尖叫起來,「想想他做的那些事!那些可怕的、邪惡透了的事!」

  「這怎麼可能!」蕾佳娜吃驚又不快地提高了聲音,「他是我的舅舅!是我們的親人!你怎麼能要求我們做這麼殘忍的事呢?!」

  「別聽莉莉的,」佩妮在一旁冷冷地說,「她倒是很能大義滅親呢——爸爸媽媽就是因為聽了她的話才沒有立刻搬家,結果差點被殺死!」

  伊萬斯一家因為離奧蘭治家最近,是第一個得到小奧蘭治先生的警告的。然而,對鄧布利多過分信任的莉莉在一開始的時候卻對這份通知不屑一顧。

  「勇敢些!不要向惡勢力低頭。鄧布利多和鳳凰社會保護我們的!」就是因為莉莉的話,故土難移的伊萬斯夫婦才沒有立刻搬家,結果就在聖誕節假期開始的前一天遭到了襲擊。在麥格教授的辦公室裡聽到這個消息的莉莉嚇壞了,甚至沒有等到第二天正式放假,就直接衝進麥格教授的壁爐回了家。

  雖然莉莉的粗魯讓刻板的麥格教授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但這位內心比外表柔軟得多的教授完全能夠理解她的行為,因而很快就原諒了她。

  而本來打算留在霍格沃茨過節的蕾佳娜和西弗勒斯在聽到這個消息後也一起回到了倫敦,探望他們飽受驚嚇的鄰居。

  「……你、你怎麼能說這麼可怕的話呢!」莉莉在聽到佩妮的指責後,眼眶立刻紅了,大顆大顆的淚水止不住地順著她的臉頰滾落下來。其實莉莉心中也是十分後怕的,因為就差一點點,她和佩妮就都要成為孤兒了。但是佩妮顯然不打算就此放過她。

  「誰都知道,伊萬斯家的莉莉不但是麻瓜種,還是個傾向於鄧布利多和鳳凰社的格蘭芬多!蕾佳娜說這兩類人最容易吸引食死徒了,而你兩樣都占了!」她惡狠狠地說,「這次爸爸媽媽受傷,都是你的錯!」

  「你怎麼能這麼說!」莉莉含著淚水憤怒地爭辯說,「受到了強盜的襲擊卻不去懲罰強盜,反而去責備受害者!哪有你這種邏輯!」

  「……」佩妮噎了一下,但又立刻強詞奪理地高聲嚷嚷道,「總之,這就是你的錯!」佩妮慶幸她不像爸爸媽媽一樣,只知道盲目地為莉莉是一個女巫而驕傲,卻看不到她虛偽的真面目;幸好她早就聽蕾佳娜的建議,向美國幾所提供春季入學項目的大學遞交了申請。現在她已經收到了好幾封錄取通知書,兩個月後她就能安全地站在另一塊大陸上了!

  佩妮決定一到學校就立刻給父母辦探親簽證,然後想辦法讓他們盡快移民到美國旁邊的加拿大去——那兒也屬於英聯邦。

  或許是因為在奧蘭治家受到了點刺激,伏地魔的好勝心被徹底地撩撥了起來。變本加厲地推行著他的酷政,只為能夠更快地實現他的目標。

  ——不得不說,「證明給不信任他的家人看看」這個理由,在大多數時候的確是世界上最好的動力。儘管它往往被用錯了方向。

  更糟的是,自大和傲慢讓伏地魔不願意花一點時間去研究小奧蘭治先生曾向他提到的那些先進的麻瓜武器,只是針對麻瓜人口數量眾多這一點,在他的計劃中做了一些小小的改動。

  比如他的演講詞裡面就添加了「鼓勵巫師生育」這一項。

  「每個巫師家庭,都應該至少生育三個小巫師。這不單單是對你們自己的家族延續負責,也是為整個巫師世界做貢獻。」類似的標語貼滿了一切巫師出沒的地方,研究生育魔藥的團隊也在伏地魔的親自關懷下也取得了喜人的成果。

  兩年過去了,巫師的人口是略微提高了一些。但這點進步在五千萬英國麻瓜面前仍然微不足道。作為稱職的黑巫師,伏地魔和食死徒們工作的重心就自然而然地放在了如何減少麻瓜人口的方向上。

  於是,更多的麻瓜無故死亡,其中大部分是年輕的女人和孩子。

  被瞞得緊緊的麻瓜們發現最近的連環殺手一下子多了起來,而各種各樣的國際恐怖組織似乎也看上了這個國家。

  在人們所不知道的地方,鄧布利多帶領白巫師們冒著生命危險,默默地保護著這些與他們毫無關係的麻瓜。

  詹姆、西里斯、盧平和彼得一畢業就立刻加入了鳳凰社,大部分的麻瓜種巫師也成為了他們的一員。而莉莉卻因為父母和姐姐都受到了奧蘭治家的保護,在詹姆代表鳳凰社向她發出邀請的時候選擇了拒絕。

  「為什麼?」一同前來的西里斯驚訝不解地問,「你也是麻瓜家庭出身的啊!如果你不站起來保護自己,又有誰能保護你呢?」

  「我來保護你!」詹姆忍不住接口說,然後在西里斯譴責的目光中心虛地低下了頭——詹姆當然知道西里斯這樣說是什麼意思,但他絕對不是想故意拆他好朋友的台——只是這幾年他已經養成了隨時隨地或明示或暗示地向莉莉求婚的習慣。

  莉莉沒有說話。如果是幾年以前,忽視掉詹姆的求婚,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和鳳凰社並肩戰鬥。

  可是現在——蕾佳娜為了她曾特地去求過伏地魔,而伏地魔答應如果莉莉不加入鳳凰社、不與他作對的話,他可以仁慈地放過伊萬斯一家。

  雖然莉莉自己並不怕死,但她無法拿自己的父母和佩妮的生命冒險。六年級的聖誕節那次受到的那種驚嚇,她再也不願意經歷一次了。

  對於黑魔王來說,一個麻種女人和她的麻瓜親戚實在微不足道。他不介意用幾個螻蟻的性命來讓蕾佳娜滿意——尤其是在她還能幹地套牢了一個傑出的魔藥大師的情況下——無論哪個勢力,都會想要得到一個剛畢業沒多久就成功改良了狼毒藥劑的魔藥天才的支持的!

  靠西弗勒斯提供的源源不絕的能讓狼人在滿月時也保持理智的魔藥,伏地魔沒費多少力氣就收服了以芬裡爾·格雷伯克為首的狼人們。這無疑讓他的勢力又強大了許多。

  鳳凰社也想要這種魔藥,但他們卻只能在它昂貴的價格面前望而卻步。

  ——因為小奧蘭治先生的堅持,西弗勒斯在「加入食死徒並跟蕾佳娜分手」和「不加入食死徒並跟蕾佳娜繼續在一起」的選擇題中選擇了後者(這對他來說倒並沒有什麼難以抉擇的),所以西弗勒斯最終並沒有接受黑魔王的那個標記,並且遵照小奧蘭治先生的囑咐,對外一律宣稱自己是個中立的魔藥師,誰給得起錢就把魔藥賣給誰。

  當然,黑魔王對這種情況不可能很滿意。他希望能夠得到更直接的支持,而不是像西弗勒斯這樣,僅僅用優惠價賣給他魔藥。

  然而小奧蘭治先生在接到他表弟措辭強硬的抗議信之後,驚訝地這樣寫道。

  「難道您打算讓西弗勒斯免費送您魔藥嗎?甚至連原材料成本費和少量的人工費也不出?」

  這封信寄出去沒多久,得到消息的蕾佳娜就立刻又向伏地魔匯出了300金加隆。

  「爸爸說您最近遭遇了嚴重的財政危機。這是我上個月的工資,全在這裡了,雖然不多,但希望能對您有幫助。」

  她剛剛才通過聖芒哥醫院的實習醫生結業考試,轉正為初級治療師。薪水上面雖然得到了不錯的提升,可是積蓄卻一點也沒有。

  蕾佳娜不禁自責,都怨她平時花錢太大手大腳了,以至於現在想多幫幫舅舅都做不到。

  伏地魔面無表情地把這一小包金加隆握在掌心。他覺得自己真不應該試圖跟這一家子正常溝通!

  為了不至於讓誤會「黑魔王和他的食死徒們都是一群窮光蛋」的奧蘭治們在別人面前說漏嘴,把這個不實的消息信傳遞出去並造成更嚴重的後果,伏地魔迅速地把這300金加隆原封不動地給蕾佳娜寄了回去,同時還不得不派人給西弗勒斯送去了一箱子錢。

  「為了你一向質量上乘的魔藥,伏地魔大人決定獎勵你。」

  辦事的食死徒正是貝拉特裡克斯的小叔子——拉布斯坦·萊斯特蘭奇。他當著西弗勒斯和整個破釜酒吧的巫師們的面打開了手提箱。金加隆的光芒一下子閃花了所有人的眼,如果不是因為拉布斯坦是個凶名在外的食死徒,估計想要鋌而走險上來就搶的人一定不少。

  「走吧!我們一起去把它們存到你的金庫裡!」拉布斯坦看起來很為他剛剛在眾人面前耍的這手把戲而自得。他大聲地笑著,「啪」地一聲關上箱蓋,友好地拍拍西弗勒斯的肩,和他一起站起來,離開酒吧往古靈閣走去。

  拉布斯坦一路上都在熱切地跟西弗勒斯套近乎。

  ——剛過20歲就研製出了那麼出色的魔藥,現在還賺到了普通巫師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金加隆!更重要的是,這位斯內普先生很快就要成為伏地魔大人的外甥女婿了!和這樣一位前途光明的巫師交好,一定不會有壞處的!

  這一幕被奉命監視西弗勒斯的鳳凰社成員完全看在眼裡。

  所以最後連鳳凰社也不情願地相信了西弗勒斯的確是個中立的、僅僅想發點戰爭財的奸商。

  「眼裡只有金加隆的貪婪鬼!」然而他們也只能這樣憤憤地詛咒幾句,卻對此毫無辦法——總不能因為人家東西賣得貴就逮捕他吧?

  只有西弗勒斯的老對手詹姆和西里斯對這件事持懷疑態度。他們逢人就說。

  「那個鼻涕精絕不可能沒有投靠黑魔頭!從他11歲的時候,我們就看透他的邪惡本性了!我們敢打賭,他一定是免費為伏地魔提供魔藥的!」

  可惜,他們永遠都找不到證據。

  「我建議,你們還是把精力放在真正的食死徒身上吧,小夥子們!」阿拉斯托·穆迪用力地拍著他們的後背,大聲說。

  不久之前,穆迪因為沒有使用不可饒恕咒就出色地完成了魔法部布置的多項任務,並成功地將很多傾向伏地魔的傲羅引回正途而被提拔為傲羅隊長。雖然在大多數情況下,穆迪都對詹姆和西里斯這兩個他最欣賞的手下很滿意,但穆迪也不得不承認,這兩個優秀的年輕人偶爾發作的鑽牛角尖精神還是挺令人頭疼的。


第十一章(一)

  自從靠魔藥賺了一筆大錢之後,西弗勒斯就在倫敦以南一個人煙稀少的地方,一口氣買下了大約一百英畝的土地,並在那正中央的位置建起了一座漂亮的莊園。

  西弗勒斯本來是打算簽幾個家養小精靈來打理他的農場的,但他後來發現這並不現實——作為一個白手起家的年輕巫師,和家養小精靈簽訂魔法契約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實在是太昂貴了,這暫時還不是現在的西弗勒斯所能夠承受得起的。

  所以西弗勒斯決定學著奧蘭治莊園主人們的樣子,雇傭幾戶住在附近的麻瓜農民為他的田地和畜牧場工作。相比起來,只要求一點英鎊的麻瓜們實在是物美價廉的勞動力。

  不過,儘管如此,西弗勒斯還是咬牙帶回來了一隻家養小精靈——他可舍不得讓他未來的妻子被繁重的家務活折磨。與這個相比,他那剛剛有了點規模的古靈閣金庫被瞬間搬空也算不上是什麼大事。

  好在,蕾佳娜的祖父給西弗勒斯介紹了一位可靠的經理人。在這名精明能幹又不失誠信的麻瓜的幫助下,西弗勒斯在兩三年之後就擁有了至少五萬英鎊的年金。

  雖然不算很多,卻也已經是一份不錯的穩定收入了。再加上他在魔藥方面的所得,西弗勒斯滿意地看著他的金庫又慢慢地充實起來。

  隨著西弗勒斯和蕾佳娜的婚期漸進,斯內普莊園的雇工們對他們未來的女主人的好奇心越來越強烈。幾名有幸在蕾佳娜來拜訪西弗勒斯時見過她的麻瓜紛紛向他們的鄰居們表示,她是一位和藹可親的、有教養的小姐。

  「是個好消息!我聽說,她是一名有執照的醫生,幾個月還跟霍克醫生談過接手他那個小診所的事呢。」

  「噢,這可真不錯!我前兩天還在跟我先生說呢,老霍克眼看就要退休了,以後我們難道都要跑幾十英里的路去鎮上看病了嗎?現在倒是不用擔心這個了。」

  作為斯內普莊園未來的女主人,蕾佳娜實際上認真考慮過要藉著婚禮的機會,和這些她以後將與之頻繁打交道的鄰居們好好套套近乎的。但考慮到他們邀請的賓客們的特殊性,以及魔法部明文規定的保密原則,她很快就放棄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決定還是讓魔法部那些最近忙得不可開交的記憶修改員們喘口氣。除此以外,她也並不是真的打心底裡想把她一生僅有一次的婚禮變成一個工作性質的社交場所的。於是,當西弗勒斯的朋友們自告奮勇地給他們的新家外面施加暫時性的麻瓜驅逐咒的時候,蕾佳娜展現出了樂見其成的態度。

  於是,原本打算來參加婚禮的佃戶們都很不湊巧地突然發現自己被不得不去處理的緊急事件拖住了,他們無一例外地向主人表達了的歉意,並在內心裡深深地為錯過了一個和雇主一家相互熟悉並交好的機會而感到遺憾。

  那令人難忘的一天終於來了。

  這是幾個月來難得的一個好天氣。蔚藍的天空澄淨得像一面鏡子,偶爾才有幾絲薄薄的白雲緩緩飄過。

  金色的陽光灑下,給被各色花瓣和五彩繽紛的氣球妝點得猶如浪漫的仙境一樣的斯內普莊園鋪上一層華麗的淡金面紗。

  下午兩點,和主人預約好的一群穿白色長袍的侍者和一支穿玫瑰色上衣的樂隊率先抵達。這些巫師都坐在花園裡的一棵大樹底下,三三兩兩地聊著天、抽著煙斗。

  一大早就來到這裡的盧修斯陪著西弗勒斯在樓上換禮服,而他的妻子納西莎則在客廳裡和小巴蒂·克勞奇說話。

  因為盧修斯已經結婚了的緣故,西弗勒斯的伴郎就變成了和他關係雖然不是很親密但總體上來說還算可以的小巴蒂。這位剛剛從霍格沃茨畢業的學生此時顯得不安又激動。

  「馬爾福夫人,您說,他今天會來嗎?黑魔王大人……」

  納西莎的臉因為害怕而白了一瞬,但很快就被她用得體的微笑掩飾住了。

  「應該會的吧,」她不確定地說,「蕾佳娜是他唯一的外甥女。」

  誰都知道如今的局勢有多麼緊張。聽說黑魔王最近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多少。但如果他今天真的出席了蕾佳娜的婚禮,那今後來巴結這對新婚夫婦的人恐怕就更多了。

  小巴蒂深吸了一口氣。

  本來他那有希望競爭下一任魔法部長的爸爸是絕不可能同意他出現在黑魔王的親戚的婚禮上的,更不用說是當伴郎了。但當他假裝不經意地透露出伴娘是個格蘭芬多畢業的麻瓜種,而她的麻瓜父母和姐姐也是賓客中的一員之後,老巴蒂·克勞奇反對得就沒那麼厲害了。

  即使他是個「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食死徒」的激進派,但也實在沒法把一家和麻瓜和麻瓜種做朋友的巫師和食死徒們聯繫起來。

  「聽說那位小奧蘭治先生曾經阻止西弗勒斯加入食死徒,否則就不把女兒嫁給他。」小巴蒂再接再厲地說。就連他自己在剛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都又驚訝又憤怒呢,相信爸爸一定會被這一套打動的。

  果然,老巴蒂再又問了他幾個問題之後,就帶著對奧蘭治一家的讚賞,同意了兒子去給黑魔王的外孫女婿當伴郎的事。

  其實,小巴蒂直到現在還是對奧蘭治一家這種梴Y草式的立場而為黑魔王鳴不平,但考慮到黑魔王本人對蕾佳娜的寵愛,小巴蒂決定還是暫時靜觀其變。

  小巴蒂在學校裡時刻意討好西弗勒斯,最初也完全是因為想接近蕾佳娜。當然,很快他就發現西弗勒斯本身也的確是值得他投資的。

  而能在蕾佳娜的婚禮上當伴郎更讓小巴蒂覺得這份投資絕對物超所值——這還得多虧了盧修斯,如果不是他急著結婚,喪失了當伴郎的資格,這次恐怕還輪不到小巴蒂在黑魔王面前露臉呢。

  雖然小巴蒂瞞著他爸爸成功地在一畢業的時候就如願加入了食死徒,可是他心裡知道,黑魔王關注他的原因大部分並不是因為他本身有多麼出色——他相信自己是很有潛力,但在那麼多有經驗的強大的食死徒中間,剛剛擺脫學生身份的他實在並沒有什麼看頭。

  熱烈地崇拜著黑魔王的小巴蒂希望伏地魔能更多地看到他,僅僅是因為他這個人,而不是看在他那有望成為下一任魔法部長的爸爸的份上。

  正在說話間,樓上傳來一陣腳步聲。小巴蒂和納西莎一起站了起來,就看到盧修斯和一身正裝長袍西弗勒斯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他們的時間掐得正好,因為就在此時,一個又一個色彩鮮艷的身影開始在莊園外面憑空出現。幾分鐘後就形成了一支隊伍,開始蜿蜒穿過花園,朝著巨大的白色禮棚走來。奇異的花朵和帶魔法的小鳥在女巫們的帽子上顫動,珍貴的寶石在許多巫師的領結上閃閃發光。這群人離帳篷越來越近,興奮的、嘁嘁喳喳的說話聲越來越響,淹沒了蜜蜂的嗡嗡聲。

  「在這裡等著,其他交給我。」盧修斯面帶微笑地拍了拍西弗勒斯的肩,然後輓著納西莎走出房門,向那些賓客們走去。

  他們在莊園裡用白色的玫瑰花瓣製成的巨大涼棚外站住了腳步,把賓客名單和座次表遞給那些侍者們,有條不紊地指揮他們領著客人坐到他們的位置上去。奧蘭治莊園和馬爾福莊園暫時借給西弗勒斯在婚禮上使用的家養小精靈們也在此時幫了大忙。

  過了一會兒,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的歡呼,聲音響得西弗勒斯和小巴蒂坐在客廳裡都聽得一清二楚。

  「聽起來,是時候該我們出去迎接新娘了!」在這樣歡樂的氣氛下,小巴蒂的語氣也興奮起來,更不用說一下子就從沙發上跳下來的西弗勒斯了。

  他們在歡快的音樂聲中走出大門,站到禮棚前面,兩人都穿著禮服長袍,紐扣眼裡插著大朵的白玫瑰。笑聲、口哨聲響成一片。可是西弗勒斯似乎什麼也聽不到,他黑色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盯著正從一輛停在莊園門口的、被鮮花和彩帶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豪華馬車上緩步走下來的蕾佳娜身上。

  小奧蘭治先生輓著她的手臂,面帶笑容地帶著她在賓客們的祝福聲中走過來。

  蕾佳娜穿著一件點綴著層層白色絲綢和蕾絲的華麗婚紗,周身似乎散發出一種淡淡的光暈。在她身後跟著的莉莉開心地笑著,一條綠色的連衣裙把她那雙碧綠的眼睛襯得更漂亮了。蕾佳娜帶著略有些羞澀的笑容走到西弗勒斯面前。直到這個時候,西弗勒斯才像是剛剛想起來要怎樣呼吸似的。

  小奧蘭治先生帶著一種幸福和不捨、滿足與不滿相混雜的難以言述的成就感,把蕾佳娜的手鄭重地放在了西弗勒斯的臂彎中。

  賓客中響起了祝福的掌聲,蕾佳娜和西弗勒斯的臉上都有點紅,幸福地對視著,一起向布置好了的那個宣誓的祭壇走去。

  正在這時,莊園外面又陸續傳來了一陣接連不斷的幻影顯形的破空聲。

  所有人都轉頭望了過去——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和驚懼交加的竊竊私語——

  「是黑魔王!」

  「神秘人……」

  伏地魔披著一條做工精緻的斗篷,精緻的金色袖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恰到好處地給他周身散發著的強大威壓添了幾分高貴。他大步向場中走去,堅定的腳步聲雖然不大,但卻像是每一步都踏在人們的心上。在他的身後,十幾名戴著金面具的食死徒緊緊地跟著他,黑色的斗篷像烏雲一樣在他們身後翻飛。

  這樣幾乎無可抵擋的氣勢讓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自覺地朝兩邊分開,為伏地魔讓開一條路,並深深地向他彎下腰去。即使是內心充滿反抗精神的莉莉,也在很短的時間之內就承受不住地在他面前低下了頭。

  蕾佳娜和西弗勒斯都不是那種善於交際的人,所以今天的來賓除了他們自己少數的幾個朋友之外,大部分是奧蘭治家族的朋友,他們中不少是和小奧蘭治先生一樣不通政治,但在研究領域中卻頗有建樹的學者。

  如果不是為了給這些在學術界聲名卓著的巫師們留下深刻的印象——按照伏地魔原本的計劃,就是從單純的懼怕到敬畏、再到認同和追隨——伏地魔還真的不太想在和鳳凰社打得不可開交的現在,浪費他寶貴的時間來和奧蘭治家這一群總喜歡在精神上虐待他的人相處的。

  現在看來,伏地魔的目的算是初步達到了。他滿意地發現在場的來賓們個個都在看到自己一行人的時候露出了害怕的神情。

  可惜的是,這並不包括所有人。比如蕾佳娜,就在經過最初看到他時的短暫怔愣之後,很快就回過神來。

  「舅舅!」她高興地叫了起來,一下就從西弗勒斯的臂彎中抽出手,轉身朝伏地魔飛撲過去。

  西弗勒斯雖然對一下子空了的手臂感到不滿,但已經習慣了這個樣子的蕾佳娜的他也只是嘴角抽搐了一下,並沒有說話。事實上他也很高興伏地魔能來參加他們的婚禮。雖然也給伏地魔寄去了請帖,但他們本來都以為,局勢緊張成這個樣子,伏地魔未必有空來的。

  伏地魔露出了完美的微笑。蕾佳娜的反應也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在用實力威脅過那些書呆子們之後,伏地魔覺得也有必要讓他們看看自己的仁慈——僅僅在面對順從他的人的時候。

  伏地魔張開了雙臂,打算給蕾佳娜一個簡短的擁抱就推開她。

  然而,意外發生了。

  也許是因為經過精心打扮的蕾佳娜今天出人意料地漂亮,也許是因為在他們周圍緩緩飄落著的玫瑰花瓣格外芬芳——伏地魔在蕾佳娜歡笑著、迎著明媚的陽光、渾身上下都洋溢著幾乎凝成實質的幸福和溫暖向他撲過來的時候,有那麼一秒鐘的時間稍稍恍惚了一下。

  他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接住蕾佳娜落下來的身體,在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之前,就抱著她原地轉了個圈。

  蕾佳娜驚笑著摟住伏地魔的脖子,而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不管是婚禮的來賓、幫傭的侍者還是伏地魔身後的食死徒們——都露出了震驚到不敢相信的表情。

  伏地魔把蕾佳娜放回地面上,低下頭親了親她的臉頰。

  「恭喜你們。」他微笑著把她重新交還到西弗勒斯手中,竭力壓抑著自己有些紊亂的心跳。伏地魔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他的靈魂疼得像要被撕裂開來,但他已經有足夠的經驗忍耐住而不令人發覺他的異樣。

  「謝謝。」西弗勒斯毫無察覺地向伏地魔欠了欠身,「您能來,我們都很高興。」蕾佳娜把頭靠在西弗勒斯肩膀上,快樂地看著他。

  「主人!」好不容易反應過來的盧修斯帶著納西莎快步迎了上來,他們和小巴蒂一起,正要向伏地魔行禮,就被對方用魔法托住了。

  「今天我只是蕾佳娜的舅舅。」伏地魔以一種他們從來沒有聽到過的語調愉快地說,「我想,婚禮現在應該開始了吧?」來這裡之前,伏地魔本來已經計劃好了要在合適的時候,把蕾佳娜的婚禮變成他的政治演講的最佳場所。可現在他卻突然不想這麼做了。

  這簡直就像是魔法!自從伏地魔和他的食死徒們出現以來,婚禮現場幾乎完全凝固的氣氛,在他這句話之後立刻神奇地重新活了過來。

  方才壓在來賓們心頭的那種沉重和恐懼的感覺一瞬間不翼而飛,就像它們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笑聲又回到了人群中間。

  「噢,是的,是的。」小奧蘭治先生忙說。他向司儀做了個手勢,那個矮個子的巫師趕緊用他激動過度的、顫抖的聲音高聲說。

  「請新人們到這裡來!」

  西弗勒斯和蕾佳娜相視一笑,並肩走到了祭壇上。

  「女士們先生們,」站在這對新人面前的司儀大聲宣布說,「今天我們聚集在這裡,慶祝兩個忠貞的靈魂彼此結合……」

  小奧蘭治先生帶頭鼓起了掌,歡呼聲和掌聲把現場的氣氛帶向了一個小高潮。

  「西弗勒斯·托比亞,你願意娶蕾佳娜·賽納莎……?」

  坐在前排的小奧蘭治夫人和奧蘭治夫婦都掏出手帕捂著臉小聲哭泣,小奧蘭治先生和莉莉的眼中也含著感動的淚水。盧修斯雖然因為黑魔王就在身邊而有些戰戰兢兢,但他心裡也在為蕾佳娜和西弗勒斯而高興。只有小巴蒂的注意力仍然狂熱地集中在黑魔王身上。

  伏地魔面帶微笑地看著那一對新人互相宣誓。他的靈魂已經習慣了那種刺痛,現在它已經不再那麼令他難以忍受了。

  「……我宣布你們結為終身伴侶。」

  頭髮濃密的司儀在蕾佳娜和西弗勒斯頭頂上高高揮舞魔杖,一大片銀色的星星落在他們身上,繞著他們此刻緊緊相擁的身體旋轉。鼓掌喝彩的聲音再次淹沒了他們,天空中突然下起了玫瑰花雨和細小的金鈴鐺——那是一群從空氣中突然出現的極樂鳥帶來的。於是,全場的喧鬧聲中又增添了鳥叫聲和鈴鐺聲。

  「女士們先生們!」司儀在做完這個美妙的魔法之後,得意地大聲說,「請起立!」

  大家都站了起來,司儀又揮起了魔杖。所有的座位都輕盈優雅地升到半空,大涼棚的白色玫瑰花瓣棚頂消失了,他們站在被打扮得喜氣又浪漫的花園裡面,放眼看去是陽光燦爛的花叢和修剪整齊的灌木,景致美麗極了。接著,一朵巨大的紅玫瑰從人群中央生長起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盛開到極致,從上面不斷散落的花瓣落在地上,鋪散開來,最後變成了一個玫瑰色的舞池。那些飄浮在半空的椅子自動聚集在鋪著白桌布的小桌子旁邊,一起輕盈優雅地飄回舞池周圍的地面上,穿玫瑰色上衣的樂隊齊步走向演出台。

  西弗勒斯和蕾佳娜當眾開了第一支舞,然後是西弗勒斯和小奧蘭治夫人,蕾佳娜和小奧蘭治先生,然後是他們分別和祖父母奧蘭治夫婦。接著就是自由的跳舞時間,蕾佳娜沒有猶豫地向伏地魔走去。

  在場的所有人曾經都以為親眼看到殘暴的黑魔王跳舞是一件驚悚得令人不能相信的事,然而當他們真的身臨其境了,就發現其實這也沒什麼奇怪的。

  「黑魔王也是巫師啊……」有人這樣悄悄地跟他的同伴說。

  「在對待疼愛的後輩上面,黑魔王和普通巫師也沒有什麼不同。」更多的人開始竊竊私語,在這一刻,滿手血腥的黑魔王在眾人面前展現出的是一個全新的形象。

  「我說,其實他的那些政見,從某種意義上說也並不是沒道理的……」

  聽力絕佳的伏地魔沒有錯過這些竊竊私語。實際上,雖然完全失去了那份心情,但他也沒有忘記他出現在這裡的初衷是什麼。

  不過他已經決定給他的計劃做一些小小的改動,讓它們更溫和一些,而不是讓它們肆無忌憚地破壞蕾佳娜的婚禮。

  可是這些書呆子們的反應還是令他驚奇了——伏地魔以前從來沒有試過完全不用威逼也不用利誘就說服別人——通常情況下他甚至得雙管齊下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可他剛才所做的只不過是一時沒有控制住,在眾人面前流露出了一點點作為一名舅舅對外甥女的溫情。

  這簡直微不足道、不值一提、廉價又無用……

  ……或許,它並沒有他想像的那樣廉價、那樣無用?

  當鄧布利多說「愛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時,伏地魔曾經和很多人一樣,覺得他是在打官腔、騙小孩兒、裝。

  而現在,伏地魔沉思著想,鄧布利多或許是認真的。

  「舅舅,您覺得怎樣?」

  「舅舅?」

  蕾佳娜的聲音把伏地魔從沉思中喚醒過來。

  「什麼?」

  「您剛才沒有在聽我說話啊!」蕾佳娜不高興地撅起了嘴。

  剛剛被他們的舅甥之情打動的伏地魔格外好脾氣地容忍了她的不敬。

  「對不起,我在想別的事。」

  「哦,」蕾佳娜順著他的手臂,在舞池裡轉了個圈,很快又高興起來。「我剛才說,西弗勒斯和我商量過了,想請您當我們第一個孩子的教父!」

  「……」伏地魔被震住了,僵硬得跳錯了一個舞步,導致蕾佳娜重重地踩上了他的腳背。

  「噢,對不起!」

  可是伏地魔現在已經顧不上他的腳背了。他猛地停了下來。

  「你說什麼?」

  「我說,想請您當我和西弗的長子的教父!」蕾佳娜眼巴巴地看著他,眼中慢慢地涌上失望的水光,「您不會不願意吧?」

  伏地魔也不清楚自己心中現在究竟是個什麼想法,他唯一能想到的一點就是——

  「你們的孩子叫我教父,那你叫我什麼?!」

  「舅舅啊!」

  「你叫我舅舅,如果你的孩子叫我教父,他應該叫你什麼?」

  「媽媽啊!」

  「……」伏地魔簡直恨透了蕾佳娜這種詫異又理所當然的表情!

  ——她總這樣!每次跟她在一起的時候他都有理也說不清!

  「……您沒事吧,舅舅?您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是因為太陽太大了?頭暈?很熱?中暑了?」

  「……這件事情以後再說!」這個時候一曲結束,伏地魔果斷地把她交還給向他們走來的西弗勒斯。

  「可是……」

  「有人在找我,失陪。」伏地魔很高興地看向這個時候在舞池那邊向他鞠躬打招呼示意有事稟報的那名食死徒。

  伏地魔匆匆地離開這對新婚夫妻,並沒有意識到自己一邊想著「教父什麼的太可怕了」,一邊在嘴角掛著愉悅的微笑。

  「主人。」那個食死徒深深地向伏地魔彎下腰去,然後在伏地魔的示意下和他一起走到相對比較安靜的地方,在伏地魔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伏地魔的表情先是變得極為冷酷,但慢慢地,又重新露出了笑容。

  「知道了。」他簡短地說,然後讓人取來他的斗篷,並代他向正在忙著和賓客們說話的奧蘭治一家和斯內普夫婦告辭。

  「納威·隆巴頓。」伏地魔低聲念著他命中註定的敵人的名字,輕蔑地在心中嘲笑,那些鳳凰社的蠢貨們竟然會讓彼得·佩蒂魯——他安插在鳳凰社的探子——來當隆巴頓夫婦的保密人。他略微抬高下巴,任由一直在注意著他的小巴蒂殷勤地為他系上披風的帶子。

  伏地魔幻影顯形離開了,甚至沒有帶上他的人。因為他相信那個由同一個彼得·佩蒂魯轉告給他的預言,預示著將由他本人,而不是任何別的人來結束這整件事。

  ——或許,這也是伏地魔大人親自結束他的血腥統治時期所做的最後一件大事。

  然後他就徹底安全了。

  在那之後,他會試試用今天剛學到的那種關於愛的魔法來推行他的政策,實現他的理想。

  他有預感,那或許會產生不錯的效果。


第十一章(二)

  西弗勒斯從虛空之中突然現身,站在一片密密叢叢的灌木中。他略微停頓了一下,就穿過稀薄的晨霧,大步向不遠處的一條寬闊筆直的汽車道走去。他身後的旅行斗篷像烏雲那樣翻飛,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大道的盡頭是兩扇很氣派的精鐵大門,西弗勒斯隨意地揮了揮魔杖,門在他走到跟前的時候自動打開了,直到他走進去之後,才又緩緩地關上。

  這是一個晦暗、陰沉的凌晨,蕾佳娜一宿沒睡,正坐在窗邊呆望著外面濃雲低垂的天空。

  西弗勒斯進門的聲音讓她像受到驚嚇一樣猛地轉過身,然後在看到他的身影之後急切地跳了起來,迎上去。

  「怎麼樣,有消息了嗎?」她順手接過西弗勒斯剛剛解下來的旅行斗篷,遞給隨侍在旁的家養小精靈。

  西弗勒斯表情沉重地搖了搖頭。

  蕾佳娜的臉色一下子黯淡下來。

  「先進去說話。」西弗勒斯心疼地吻了吻蕾佳娜的額頭,扶著她的肩帶著她一起來到門廳那邊的客廳裡。

  直到坐在壁爐邊溫暖的沙發上,並被西弗勒斯強硬地灌下一杯魔藥之後,蕾佳娜的臉色才稍稍好看了一些。

  「盧修斯呢?他是舅舅的左右手,也不知道他的下落嗎?」

  「事實上,我只見到了納西莎,」西弗勒斯躊躇了一下,最後決定還是實話實說,畢竟蕾佳娜無論如何總是會知道的,「就在幾個小時之前,一隊傲羅闖進了馬爾福莊園,把盧修斯帶走了。」

  「什麼?!」蕾佳娜的瞳孔驟然收縮了,難以置信地低呼道,「他們怎麼敢……」如果黑魔王還在的時候,絕沒有人敢闖進他最得力的手下家中把人帶走,就算傲羅們都是和他們那頑固強硬的穆迪隊長一樣的鳳凰社派也一樣!難道說舅舅他真的像人們傳說的那樣……不!那不可能!舅舅是本世紀最強大的黑巫師,連鄧布利多都拿他沒辦法,怎麼可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蕾佳娜急切又絕望地看向西弗勒斯,似乎想從她丈夫那裡聽到還有希望的話。可她從他漆黑的眼眸中只能看到悲哀、難過和擔憂的神色。

  「現在外面人們都在說……」西弗勒斯伸手按在了蕾佳娜的肩上,艱難地說,「他消失了。」

  「消失了?你這是什麼意思?」蕾佳娜的聲音猛地尖利起來,睜大了眼睛。

  「消失了……不見了……黑魔王他……他死了。」

  「不——不。」蕾佳娜說,「你再去問問別人……萊斯特蘭奇夫婦呢?你找過他們了嗎?」

  「他們也被傲羅帶走了,」西弗勒斯說,「貝拉特裡克斯和萊斯特蘭奇兄弟在用鑽心咒折磨詹姆·波特的時候……據說他們是想從他口中撬出黑魔王的下落。波特是鳳凰社成員,你知道……可惜失敗了,他們還什麼都沒問出來,波特就瘋了。西里斯當時不知道為什麼不在……據說後來動用了一整支傲羅小隊,才把他們三個抓住。」

  蕾佳娜臉上露出受到重大打擊的表情,神經質地一把緊緊抓住西弗勒斯的衣服。

  「舅舅可能受了傷,現在正躲在哪裡……西弗,我們要再繼續找找,我們得幫助他!」她現在滿腦子都是伏地魔,就算是聽到「老朋友」波特的悲慘遭遇,也沒能分一分神。

  「蕾佳娜,」西弗勒斯一把抱住了她,試圖讓她鎮定下來,「聽我說,他死了——黑魔王死了!不然他沒有理由不聯繫他的任何一個食死徒——就算他不信任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但卻絕對會聯繫你——除非他已經做不到這點了。」頓時,西弗勒斯感到懷中的身體一下子軟了下來,不禁一驚,以為蕾佳娜是悲傷過度休克了,忙把她推開一點想要看看情況,卻發現她的神智仍在,滿含絕望的眼睛茫然地大睜著,淚珠一顆顆地從腮邊滑下。

  西弗勒斯看到她終於哭了出來,雖然滿腔心疼,但卻也多少松了口氣。在得知黑魔王蹤影難現,恐怕凶多吉少的消息之後,蕾佳娜的表現實在是太令人擔心了。

  蕾佳娜腦中一片空白,趴在西弗勒斯的懷裡歇斯底裡地大哭起來。

  她完全無法接受……舅舅沒有死……沒有……雖然早就知道黑巫師是一份危險的工作,黑魔王更是個令無數巫師前赴後繼,連著做夢都哭著喊著想要推到的職業,但已經習慣了和畫像打交道的蕾佳娜,還沒有準備好接受一個活生生的、曾經離她那樣近的、和她血脈相連的親人,因為選擇了這條路而死去。

  死亡在最近一些年來已經不再算是什麼大事。因為伏地魔挑起的戰爭,蕾佳娜不斷聽說有巫師和麻瓜遇難,這其中既有鳳凰社那邊的,也有和斯內普夫婦走得比較近的食死徒。蕾佳娜已經準備好了隨時面對熟人的死訊。

  但顯然,她仍是過高地估計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西弗勒斯緊緊把她摟在懷裡,沉默地抿著脣,安撫地輕拍她的後背。黑魔王的噩耗也令他非常難過,但比起和黑魔王曾今十分親密的蕾佳娜來,西弗勒斯的悲痛顯然要小得多。現在他胸腔裡滿滿地充斥著的,更多的是對在他懷中哭得傷心欲絕、全身發抖的蕾佳娜的疼惜和憐憫。

  太陽升起之後,神情疲憊的小奧蘭治夫婦也相攜來到斯內普莊園。

  他們最近這段時間也一直在打聽伏地魔的消息,然而也是一無所獲。

  「他才剛剛參加了我們的婚禮,」蕾佳娜哭了很長時間,現在似乎漸漸平靜了下來。她坐在沙發上靠著西弗勒斯,手裡捧著一杯「歡欣劑」,「我們都說好了,要讓他當我們的長子的教父的……」

  小奧蘭治夫婦詫異地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轉頭去看西弗勒斯。他們誰都不相信伏地魔會答應這件混亂輩分的事。但顯然現在不是談論這個的好時機。

  小奧蘭治夫人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按在蕾佳娜的手背上,柔聲說。

  「親愛的,你還有我們。還有爺爺奶奶和西弗。要不然,你們倆最近都來奧蘭治莊園散幾天心?」

  蕾佳娜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覺得舅舅應該還活著,說不定沒死。」

  小奧蘭治先生擔憂地望著她。當他剛剛知道這個世界上多了一位血親之後的確是很高興的,但伏地魔最近幾年的倒行逆施卻漸漸令他的熱情淡了下來。雖然他仍然不會站在伏地魔的對立面,可卻也在無意識中疏遠了這位表弟。所以,要說他對伏地魔有感情,那是真的;但要說他對伏地魔的感情有多麼深,這卻沒有。

  小奧蘭治先生僅僅覺得很惋惜——他甚至都沒來得及像曾經計劃好的那樣,在伏地魔失勢的那一刻救下他——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當他意識到事情不對的時候,已經什麼都來不及了。

  但蕾佳娜對伏地魔的死亡反應這樣大,卻也並不十分出乎小奧蘭治先生的意料之外。畢竟他早就知道女兒對黑巫師的熱情了,而且他也必須得承認,伏地魔是一個很有人格魅力的傢伙,他擺出一家之主的架子強行阻止蕾佳娜和西弗勒斯加入食死徒,就已經受到過不少抱怨了。

  不過現在小奧蘭治先生覺得自己真是有先見之明——聽說所有的食死徒都上了魔法部的通緝名單,其中不少已經被捕,被投入了阿茲卡班。而他們家的人卻因為一貫的親麻瓜作風,以及沒有被打上黑魔標記的事實,而僥倖地被免於起訴。

  「蕾佳娜,你……」小奧蘭治先生不死心地試圖繼續勸說。

  西弗勒斯看了他的岳父一眼,示意現在不要說那麼多。

  「要不然,我再出去問問別人。」西弗勒斯輕輕拍著蕾佳娜的肩膀安慰說。其實他心中早就已經失去了希望。他不敢告訴蕾佳娜,這幾天他幾乎每到一處,都能發現有巫師慶祝黑魔王消失的跡象——比如四處紛飛的貓頭鷹和一到晚上就絢麗地出現在空中的流星雨。

  「不用了,」蕾佳娜說,她現在看起來似乎恢復了冷靜,「你已經好幾天沒休息了,現在去睡一會兒吧。」

  送走了小奧蘭治夫婦之後,蕾佳娜和西弗勒斯一起躺在床上。

  西弗勒斯這幾天的確是累壞了,他幾乎是前一秒還在擔心地看著蕾佳娜,下一秒就不由自主地沉睡過去。

  蕾佳娜睜著眼睛呆呆地望著天花板。雖然因為發現無論她去哪裡都會有一群人跟在後面而決定自己躲在家中吸引大部分傲羅的注意力,只讓更擅長隱藏行跡的西弗勒斯出門打聽消息,但蕾佳娜其實也已經也幾天沒閤眼了。可是她躺了好半天,卻仍然沒有一絲睡意。

  蕾佳娜輕輕地坐起來,沒有驚動西弗勒斯,躡手躡腳地走出臥室的門。她來到書房裡,從書架上拿下一隻漂亮的錦盒,打開它,取出裡面那隻鑲著一塊不起眼的烏黑的石頭的戒指。她把它握在手心裡,靠坐在書桌前的轉椅中又默默地哭了一會兒。

  當年,舅舅因為拿走了她的日記本,就在事後送了她這枚戒指作為補償。而現在,這已經是她手中擁有的、舅舅僅剩的遺物了。

  「這是斯萊特林的傳家寶。」她記得舅舅當時鄭重其事地對她說,「我希望你能妥善地保存它,千萬不要再把它放進……一個什麼封印魔法陣或者類似的東西裡去了!」

  它上面被施了危險的黑魔法,為了安全起見,舅舅特意割破她的手指,把她的鮮血滴了上去,然後用魔杖指著它吟唱了長長的一段咒語,直到那血珠完全融入到戒指裡面去。

  舅舅告訴她,這是一個防護魔法,她以後都不會受到這枚戒指的影響了。

  蕾佳娜哭了一會兒,覺得有點累了,就趴在桌面上,側著頭枕著手臂,用另一隻手在桌面上輕輕撥動著那枚戒指。她之前從沒有那麼仔細地近距離觀察過它,甚至因為知道它會傷人,她從不把它拿出來給人看。即使是西弗勒斯,她也只是告訴他有個危險物品放在那兒,讓他別去動它。

  突然,那塊烏黑的石頭戒面上雕刻的花紋吸引了蕾佳娜的注意力。

  ——這個形狀真眼熟……但卻又肯定不是斯萊特林家族的族徽……

  和麻瓜孤兒院長大的伏地魔不同,從小就聽熟了《詩翁彼豆故事集》的蕾佳娜猛地意識到了什麼,渙散的眼神一下子凝聚起來!

  她飛快地從座椅上彈起來,跑到書架前,把那本童話書抽了出來,急切地翻開到了《三兄弟的傳說》那一頁。

  這可真幸運!因為她買的這本是彩圖版的——於是蕾佳娜一下子就確定了,她手中的這枚斯萊特林的傳家寶,上面鑲嵌著的戒面正是傳說中的三聖器之一——復活石。

  ——當然了!她早該知道!能讓舅舅那麼重視的東西,怎麼可能是普通的魔法物品!

  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樣,蕾佳娜立刻就恢復了以前的活力。她捧著戒指翻來覆去地看,又找了不少書來研究,想找出使用這個東西的方法——是的,「復活」,這正是她現在迫切需要的!

  更棒的是,蕾佳娜又想到當年伏地魔拿這個來跟她交換那本日記的事——現在她當然已經猜到那本日記的真實身份是一個魂器。那麼,這枚戒指會不會是另一個魂器呢?

  蕾佳娜無法確定她的猜測是否是準確,但她不願意去想消極的方向。而且,不管怎麼說,試一試總是無害的。

  其實,在最初隱約意識到伏地魔這次可能凶多吉少的時候,蕾佳娜就已經把希望寄託在他曾經透露過的魂器上了。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伏地魔一直沒有回來,蕾佳娜也漸漸地對此失去了信心。她甚至曾經認為舅舅的實驗可能失敗了——如果魂器真的能起作用的話,都已經過了那麼久了,食死徒一個個被送進阿茲卡班,他的勢力在日漸消融,為什麼他還不回來?

  而現在,蕾佳娜認為自己找到了其中的原因——

  ——或許,僅僅是魂器還不能使亡者復活,必須要搭配使用復活石?

  ——或許,僅僅靠亡者本身的力量也不能使他自己復活,必須依靠別人的幫助?

  現在看起來,舅舅在很久以前,就已經選擇了她來扮演這個最關鍵、最重要的角色。

  蕾佳娜被這份以性命相託付的信任感動得熱淚盈眶。不過這次她的淚水不再是苦澀的了,她甚至開心地笑出了聲。雖然同時也覺得肩頭沉甸甸的,但她樂意之至!

  「舅舅,你在嗎?」蕾佳娜按捺住內心的激動,把戒指湊到脣邊,小聲說,「聽到我的聲音了嗎?回答我!」

  她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盯著戒指,心中充滿了希望的喜悅。

  然而,蕾佳娜等了很久很久——似乎有一個世紀那麼長——戒指也沒有任何反應。

  就這樣過了幾個月,蕾佳娜對戒指的研究沒有絲毫進展,但她沒有放棄,她的心中仍抱有希望。西弗勒斯對此感到憂心忡忡。他甚至認為蕾佳娜是被那枚戒指上的黑魔法迷惑了——畢竟,一天到晚像是走火入魔似的對著一枚戒指喃喃自語,這種行為怎麼看都不太正常。

  西弗勒斯在堅決要求之後,得到了觸摸那枚戒指的機會——然後他的心中就猛然涌起強烈的想把它戴在手指上的衝動——如果不是蕾佳娜及時把它搶了回去,沒準他就已經這麼幹了。清醒之後的西弗勒斯後怕地擦了把冷汗,更加堅信它上面有引誘人心的黑魔法了。

  雖然西弗勒斯不知道,如果剛才他這麼做了會有什麼後果,但他相信那一定蘊藏著可怕的危險。

  「你是說,剛才你似乎被誘惑了?」蕾佳娜若有所思地說,「它在對你說話,讓你戴上它?」她拿著戒指走到窗邊,舉起來對著陽光觀察。她收藏這枚戒指好多年了,但從來沒有過像西弗勒斯剛才所描述的那種感覺。

  「沒錯,我確信它很危險。親愛的,我知道你很傷心,但請你……不!別——」西弗勒斯大驚失色地向蕾佳娜撲了過去。然而太遲了,蕾佳娜已經把戒指戴在了手上。


第十二章(一)

  伏地魔蜷縮在廢墟中的陰影裡瑟瑟發抖。

  仇恨、瘋狂和不可置信牢牢地抓住了他。在傲羅與鳳凰社幾乎無處不在的嚴密追捕下,伏地魔不得不東躲西藏猶如喪家之犬,而等到他終於從魂飛魄散的狀態中鎮定下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身在阿爾巴尼亞的叢林中了。

  伏地魔不得不承認,就算本世紀最偉大的黑魔王如他,也犯了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他以為有魂器就能保證他不死了,而事實上他的確猜對了開頭,但卻沒有想到結尾——他沒有想到失去肉體會導致他拿不起魔杖,而沒有魔杖,無論事前的準備工作多麼充分,對現在的他來說也都是一場空。

  這致命的問題讓伏地魔遭受了他有生以來最沉重的一次打擊。魂體的他感到自己甚至比十一歲被鄧布利多恐嚇的那天更無助。

  他不得不開始寄希望於他的那些忠實的追隨者們,雖然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在手下是一貫高傲的他之前無法容忍的。

  「無論他是誰,等他幫助我復活之後,我一定要滅他的口!」伏地魔大人的驕傲不容侵犯!「但我會給他一個體面的葬禮,提攜他的家人——他們會感恩戴德的。」他冷漠地想。

  然而,伏地魔等啊等,一年過去了,誰也沒有出現。

  伏地魔漸漸慌了。他現在不得不寄生於冰冷的蛇類身上,才得以苟延殘喘。這樣的日子挨上一天都是折磨,何況這樣日復一日地似乎沒有盡頭。伏地魔對一副溫暖的身體的渴望到達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而且這渴望還在不斷攀升。

  「無論他是誰,只要他找到我,幫助我復活,我一定會給他一輩子享用不盡的榮寵!」伏地魔的驕傲不知不覺間崩塌了,第二年開始的時候,他真心實意地這樣想。

  他不禁有些後悔,如果當時他沒有遠遁阿爾巴尼亞,而是在失去肉體的當時立刻去奧蘭治莊園求助就好了。那時鳳凰社的人還沒有得到他失敗的消息,他完全有時間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重新製造一副身體。

  而他卻僅僅因為不願意對早就預言他的失敗的小奧蘭治先生低頭,讓他用「果然如此」的眼光同情地看著他,然後對他說:「我早就告訴過你」,就此錯失了輓回頹局的大好機會。

  可現在說什麼也遲了——伏地魔曾經冒險潛回英國,但很快就被在奧蘭治莊園和斯內普莊園附近轉悠著的傲羅們嚇跑了。沒有魔杖的伏地魔,即使遇到一個手持魔杖的三歲小巫師,也是要倒霉的。

  現在魔法界沒有不知道伏地魔和奧蘭治家族的親戚關係的,雖然沒法證明奧蘭治家族也和食死徒同流合污,但如果瘋眼漢穆迪沒有派幾隊傲羅在附近晃蕩,那就不像他了。

  這也讓蕾佳娜的救援大計受到了長期的拖延。她沒辦法在身後永遠有無數尾巴的情況下做任何對找回伏地魔有幫助的事。所以即使發現了復活石裡的魂片,並讓最了解伏地魔的他自己預測了幾個他可能會藏身的地方,蕾佳娜也沒辦法脫身去找。

  幸運的是,多年的戰爭讓穆迪深受傷痛之苦,他漸漸地沒法繼續承擔傲羅部門的主管工作,於是退休了。新上任的司長是個好好先生,在小奧蘭治先生多次抗議之後,終於撤走了監視他們一家的傲羅。

  這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托了莉莉和詹姆的福——詹姆被萊斯特蘭奇夫婦折磨致瘋之後住進了聖芒哥的長期病房,他本來應該誰都不認識了,但卻惟獨對莉莉有反應。西里斯對此很是有點嫉妒,但看著瘋瘋癲癲的好友只有在莉莉來看他的時候能安靜下來,乖乖吃藥吃飯,便也只好把心中小小的不快強壓下來。而心軟的莉莉不知被失去神智的詹姆觸動了那條神經,竟越來越頻繁地去看他,並開始像對待情人那樣溫柔地對待他了。

  「你不會真的想要一輩子跟個瘋子在一起吧?」蕾佳娜有一天忍不住對莉莉說。

  「別這樣說他!」莉莉溫柔地擦去詹姆嘴邊的口水,嗔怪道,「他是個英雄!」病痛的折磨讓詹姆的臉色變得十分蒼白,但他本來就生得十分英俊,一雙漆黑的眼睛在沒有了嫉恨和狂妄自大的矇蔽之後,竟也顯得十分純淨明亮了。連蕾佳娜也不得不承認,此時的詹姆比他正常的時候可是吸引人多了。而且老波特夫婦很感激莉莉對他們兒子所做的一切,以他們在戰爭中受傷很重時日無多為由,早早地就把他們家的金庫鑰匙都交給莉莉保管了。

  這下他們真的只差一個婚禮了。可蕾佳娜不認為伊萬斯夫婦會答應把他們最愛的小女兒嫁給一個瘋子,就算詹姆在戰爭中的表現的確可圈可點,也在鄧布利多的干預下被魔法部授予英雄稱號,可這也掩飾不了他這輩子都只能活在沒有神智的混沌中的事實。

  不過這些事畢竟也不是蕾佳娜能管的。何況她最近正忙著和西弗勒斯四處「度假」。這一舉動果然又引起了某些有心人的關注,然而在他們偷偷跟著斯內普夫婦遊覽了許多國家,卻什麼異常情況都沒發現之後,也都決定不再在這對和鳳凰社戰鬥英雄「交好」的夫婦身上浪費精力了。

  蕾佳娜又耐心地等了半年,直到確定無論她和西弗勒斯去哪裡都不會再有人關心之後,才真心地松了口氣。事實上,她的耐心就快要被磨光了!一想到親愛的舅舅此時正在世界的不知道哪個角落裡受苦,她的心就隱隱作痛。作為一名深愛妻子的男人,西弗勒斯雖然有時候會對此有點嫉妒,但他還是很積極地陪著蕾佳娜明察暗訪,和她一樣希望能早日找到黑魔王。

  他們重逢在三年後的一個春光明媚的早晨。

  附身在蛇身上的黑魔王在勉強吞下他的早餐——一隻瘦骨嶙峋的灰老鼠——之後,憂傷地盤在一根乾枯的樹幹上仰望天空。他最近一直在思考他的失敗。即使是在三年之後,他也不明白那一切究竟是怎麼發生的——明明他已經給那個胖得連脖子都看不到的小巫師施了他最拿手的阿瓦達索命咒,可為什麼最後死的人卻是他?!難道這就是宿命的力量,預言的力量?難道他註定失敗……

  不,他沒有失敗!他還沒有死!他還有那麼多魂器……即使他的追隨者們,包括他曾經最信任的蕾佳娜,全都讓他失望了……但只要他還有魂器,他就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到時候,他一定要讓他們都後悔!

  伏地魔憤恨地想。他一定是想得太入神了,以至於直到一聲幻影顯形的「啪」在他耳邊炸響,他才悚然回過神來。

  ——不好!

  已經成了驚弓之鳥的伏地魔大駭之下立刻想溜,卻在下一秒被一隻溫暖白皙的手按住了尾巴——他回過身來張嘴要咬,然後在看清面的人之後一下子愣住了。

  「舅舅!」蕾佳娜激動地雙手握住伏地魔附身的那條蛇的身體。即使有復活石裡的魂片的指引,她也花了好大的力氣才終於找到他。三年來的每一天她都無時無刻不在擔心伏地魔的安危,現在終於找到他了,發現他大致完好,蕾佳娜終於忍不住,跪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伏地魔望著哭得形象全無的蕾佳娜和摟著她也是一臉喜色地看著他的西弗勒斯,心中一瞬間也不知是什麼滋味。這段時日以來,他心中對他的追隨者的憤懣每一天都更增加幾分,尤其是對蕾佳娜——他七十多年來唯一產生過一絲感情的人——可她最後卻像其他食死徒一樣令他失望了!

  然而,現在伏地魔看到蕾佳娜終於出現在他面前,並不是因為沒有在找他,而只是因為她效率不高而直到現在才找到他——並且還因為與他重逢而喜極而泣——伏地魔胸中積累了多時的恨意不知不覺間消散了很大一部分。他的靈魂也似乎又感覺到了曾經經歷過的那種溫暖的刺痛——他一度憎恨這種感覺,可現在卻產生一股久違的親切感。

  如果蕾佳娜不是太激動幾乎把他捏死的話,伏地魔覺得他會更高興——他徒勞地用尾巴拍打她的手臂,奮力地掙扎——她究竟知不知道她掐著的是他的七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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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二)

  蕾佳娜和西弗勒斯的到來把伏地魔從長達三年的的絕望的等待中拯救了出來,他現在終於可以開始著手自己的復活大計了。

  第一個出現在伏地魔計劃中的就是尼可·勒梅的魔法石。這位名聲卓著的煉金術大師是鄧布利多的老朋友,據說憑藉那塊石頭,和他的太太已經一起活了三百多年了,而且看起來還將繼續這麼活下去。

  伏地魔早在未失去肉身之前就對魔法石很感興趣,可惜勒梅那個老東西太過狡猾,一聽到風聲就把它交給鄧布利多保管,然後帶著家人隱居起來了,讓慢了一步的食死徒們撲了個空。

  「根據可靠消息,鄧布利多把那東西存進了古靈閣金庫。」伏地魔對蕾佳娜和西弗勒斯說。憑藉幾十年領導恐怖活動的經驗,他很快制定了一份堪稱完美的銀行搶劫計劃,並向他目前僅有的幫手詳詳細細地解說起來。

  蕾佳娜和西弗勒斯坐在他對面的地上,一起一臉困惑地看著他。伏地魔在口乾舌燥地交代完所有的細節之後,發現他的兩位聽眾竟然仍是一副沒聽懂的樣子,不由感到了深深的挫敗和憤怒。

  ——蕾佳娜也就算了,他已經習慣了。可西弗勒斯……這年輕人在他們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不還顯得挺聰明的嗎?一段婚姻——或者說一個壞的影響者——究竟會對一個人的智商造成多大的傷害?!

  「需要我再重複一遍嗎?」伏地魔強忍著不耐問道。要知道,他們談論的可是要通過一條暴躁的龍和重重迷宮的阻礙,打劫世界上保衛最嚴密的古靈閣銀行啊!哪怕一點小小的失誤,都會對黑魔王的復活大計產生致命的影響,就算伏地魔再不耐煩,卻也不得不繼續解說到保證對方完全理解他計劃中的每一個環節為止。

  蕾佳娜迷茫地看著伏地魔,直到他停下來不滿地看著他們好幾秒之後,她才突然眼睛一亮,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噢,我親愛的舅舅,您真是一點兒都沒有變!」她的眼中閃著懷念、崇拜和感動的淚光,極富熱情地讚嘆說,「如果換做是我,在已經擁有三聖器之一的復活石,又經歷了三年失去肉身的漫長痛苦的情況下,一定會直接用復活石復活的。」她羞愧地垂下眼簾,但又很快抬起頭來,似乎整個人都在散發著一副與有榮焉的驕傲光華,「可您卻選擇舍易求難、捨近求遠地去搶銀行!哪怕那塊魔法石的效力根本無法與三聖器相比。作為一名黑巫師,您真是太敬業了!太堅強了!!太、太邪惡了!!!」

  伏地魔:「……」

  作為一名在麻瓜孤兒院里長大的巫師,伏地魔從來沒有聽說過三兄弟和死神的傳說。霍格沃茨的斯萊特林們不屑討論童話那種會顯得他們幼稚的話題,而食死徒們也不會沒事給黑魔王講學齡前兒童的故事,除非他們中的誰腦袋犯抽了。

  伏地魔一句「我什麼時候擁有復活石了」差點衝口而出,但看著西弗勒斯也顯得對蕾佳娜的話深以為然的樣子,伏地魔的謹慎和多年的黑魔王生涯教給他的經驗讓他及時懸崖勒馬,好險拯救了他在蕾佳娜心目中全知全能的形象。

  「那麼,你們把我的復活石帶來了嗎?」伏地魔裝作很隨意地說。雖然不明白蕾佳娜在說什麼,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更何況現在的他對一切帶有「復活」字樣的東西都有莫大的興趣,尤其「聖器」這種一聽就令人覺得來頭不凡的名字。

  不得不說,伏地魔的應變能力無可挑剔。蕾佳娜和西弗勒斯都沒有看出任何破綻,馬上就把那枚住著伏地魔其中一個魂片的戒指遞到了他冰冷的蛇鼻子前。

  伏地魔必須得感謝此時此刻的他作為一條蛇,無法擁有太多的表情。否則在看到這枚他占有了半個多世紀卻一直以來都以為那只是一枚普通的、刻著斯萊特林家族族徽的石頭的時候,他一定會露陷的。

  平復了心情的伏地魔費了點心思從蕾佳娜口中套出了不少關於三聖器的事。對那個故事深信不疑的蕾佳娜自然不會直白地告訴伏地魔這個傳說來源於一個學齡前兒童的睡前故事,同樣沒看過多少巫師童話的西弗勒斯自然也不會質疑愛妻的話。

  不明真相的黑魔王就這樣相信了這個「秘辛」,從而在復活的大道上少走了不少彎路,這也算歪打正著。

  有了復活石,伏地魔立刻就把惡龍和魔法石忘到了腦後。西弗勒斯大松了口氣,而蕾佳娜雖然曾深深地被搶劫古靈閣巫師銀行這種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是極度冒險的計劃所吸引,但真要她本人去執行,她還是有點害怕的。當然,如果舅舅堅持的話,她也會想辦法替他做到。但現在這個計劃取消了,她覺得自己也沒什麼特別不滿意的。

  可他們對復活石的研究也很快遇到了麻煩。此前沒關注過巫師童話的伏地魔和西弗勒斯自不用說,他們中唯一對此有點研究的蕾佳娜也是個靠不住的。即使兩位男巫都有著極為豐富的學術研究經驗,然而在無數次的失敗之後,他們取得的最大進展也不過是讓原本如暗夜一般漆黑的伏地魔主魂,在復活石的過濾下變白了一些。

  「或許……當您融合所有魂片之後,就能復活了?」西弗勒斯猶豫地對因為持續不斷地失望而顯得異常煩躁的伏地魔說。他們在剛剛的實驗中意外地讓復活石中的魂片和伏地魔的主魂融合了,這使得伏地魔的主魂看起來凝實多了。

  「我需要的是一副真正的身體!」伏地魔惱怒地吐著信子。雖然靈魂的強大讓他感覺舒服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麼虛弱,可他最渴望的是一隻能拿魔杖的手,而不是現在這個——

  他狠狠拍了一下纏繞在樹幹上的尾巴。

  事實上,沒有任何生命能承擔像伏地魔這樣分裂了多次的邪惡靈魂。唯一能讓他的主魂多呆幾天的只有冰冷的毒蛇,可即便如此,那些可憐的小東西的生命力也消耗得很快,伏地魔也不得不每隔幾天就換一個寄主,個中痛苦難以言述。

  雖然比起普通巫師死後的煙消雲散,伏地魔寧可選擇忍受這種痛苦。但這並不代表他就不想念當年他曾經還是個四肢健全的巫師時的好日子。

  「暑假之後,我就要去霍格沃茨就職了。」西弗勒斯想了想,安撫伏地魔說,「到時候我再去圖書館找找,有沒有別的辦法。」霍格沃茨的圖書館是整個魔法界藏書最豐富的,這已經是巫師和女巫們的共識。

  這些年,鄧布利多一直都在嘗試說服西弗勒斯接受霍格沃茨魔藥教授的職位——大約是鳳凰社在剛剛結束的戰爭裡深切體會到了擁有大量金錢——或者說一個能提供源源不斷免費藥劑的魔藥大師的好處,於是當斯拉格霍恩教授因為年老而提出退休之後,鄧布利多給西弗勒斯寫了好幾封情深意切的信,邀請他回到霍格沃茨接這個班。

  雖然蕾佳娜是伏地魔最寵愛的外甥女,可自詡眼光精準的鄧布利多打心底裡堅信一個願意和麻瓜、麻瓜種和半巨人做朋友的小女巫是個可以爭取過來的預備盟友。看,她的家庭不是在戰爭期間拒絕了伏地魔的邀請,沒有站到鳳凰社的對立面嗎?雖然鄧布利多最偏愛的詹姆和西里斯一向堅持說西弗勒斯是個徹頭徹尾的食死徒,可自認為對他們之間的恩怨一清二楚的鄧布利多把這都歸結為孩子們的意氣之爭。當然,這也並不代表鄧布利多就全然相信西弗勒斯和伏地魔沒有關係了。他想讓西弗勒斯來自己眼皮底下工作,也是帶了幾分想要近距離觀察這位有才華的年輕人是否走上彎路的心思的。作為一名熱衷於給別人第二次機會的老校長,鄧布利多反正隨時都可以在發現不妥的時候收回他的聘書。

  西弗勒斯原本對這個職位毫無興趣,就算鄧布利多給他開的薪水超乎他意料之外也沒有打動他。如果不是為了霍格沃茨的圖書館,順便將住著伏地魔另一個魂片的拉文克勞的冠冕弄到手,他才不跟和那些大腦發育不完整的小巨怪們說話呢!

  當然,出於斯萊特林一貫的謹慎,西弗勒斯的間諜工作進展十分緩慢。他用了一年時間才把冠冕偷渡出來,而製作伏地魔的新身體的方法卻是蕾佳娜在奧蘭治家族圖書館裡的一本書中無意間發現的。

  她並沒有把已找回伏地魔的消息告訴父母——小奧蘭治先生在三年前對伏地魔說的那番要把他關在自己領地裡度過餘生的話對失去身體、靈魂虛弱、心靈更脆弱的黑魔王造成了很大的困擾,他無法想像那種失去自由的生活,因此再三要求斯內普夫婦替他保守秘密。在和黑巫師爭奪女兒的戰爭中,蕾佳娜的爸爸從來就沒有贏過。所以蕾佳娜沒有任何猶豫地答應了伏地魔的請求,也就並不令人意外了。


第十二章(三)

  雖然過程並不總是一片坦途,伏地魔的復活計劃終究還是有條不紊地進行了下去。在找到一個合適的復活魔法方面,他們並沒有遇到什麼困難。收集復活材料中父親的骨頭和僕人的肉也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伏地魔的父親只是一個麻瓜,從一個已經死去的麻瓜的墳墓裡取東西,對巫師來說就跟從他們自己的後花園裡撿一塊小石頭那樣簡單。

  「請您務必使用我的肉,尊敬的主人!」第一個被允許回到黑魔王身邊的食死徒——小巴蒂·克勞奇在第一眼看到那份材料清單的時候,就立即真心實意地向伏地魔提出了這個請求,「我是您最忠誠的僕人,永遠都是!」一想到從此以後自己的一部分就將永遠留在偉大的黑魔王身體裡,小巴蒂就激動得發抖。至於在這過程中他自己將必然受到巨大的傷害,這件事完全沒有被他放在心上。

  伏地魔被深深地取悅了。他讚賞地看了小巴蒂一眼。

  「黑魔王不會忘記你的忠誠的。」

  小巴蒂是幾個月之前,才剛回到這位他無論是在阿茲卡班還是自家莊園的地窖裡,都心心念念、從無片刻遺忘的主人的麾下的。那時蕾佳娜正在想辦法取得納威·隆巴頓的血——雖然在她看來,「仇人的血」其實無論來自哪個鳳凰社成員都可以,最方便的更是莫過於在聖芒哥整天渾渾噩噩、毫無抵抗能力的詹姆·波特了——本來蕾佳娜或許還會顧及莉莉的感受,可莉莉在照顧了痴呆的波特兩年之後,之前對他的那種參雜了憐憫、感動和一點點莫名其妙的愧疚的感情慢慢消失了,反倒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跟也經常探望去波特的盧平談起了戀愛。小天狼星發現這件事之後氣壞了,口不擇言地大罵莉莉和盧平「背叛詹姆」。

  「你這個水性楊花的女巫!」他指著莉莉的鼻子惡狠狠地叫道。與生俱來的貴族教養讓他的拳頭在莉莉面前轉了個彎,狠狠地砸在了她身邊的盧平的鼻子上。

  「當年我就跟詹姆說不能相信你!可他太善良了,堅持和你做朋友。」小天狼星口不擇言地罵著,「結果呢?他得到了什麼下場!你個骯髒的、忘恩負義的狼人!」

  原本是想得到「朋友」的祝福,才和莉莉一起向小天狼星坦誠了他倆關係的盧平,在聽到這句話後,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他緊抿著脣,帶著深受打擊的神情,難以置信地望著小天狼星。要說挖了詹姆的晲丰L有沒有內疚,答案肯定是「有」。可所有人都知道,在詹姆還好著的時候,莉莉從來都沒有給他過好臉色。他們從來就不是正式的男女朋友,難道不是嗎?小天狼星的指責毫無道理。

  蕾佳娜在知道這件事後也忿忿不平地說。

  「……憑什麼啊,你甚至從來都不是波特的女朋友——他算什麼東西!就因為他喜歡你,你就有義務為了個生活不能自理的痴呆終生不嫁?」雖然她也不贊同莉莉和盧平在一起,因為這意味著她最好的朋友一輩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狼人有一半的幾率生下同樣血脈的孩子,作為一對負責任的父母,是不應該冒這個險的——可小天狼星毫無道理的蠻橫指責還是激怒了為莉莉打抱不平的蕾佳娜。於是,當她知道伏地魔復活需要仇敵的鮮血的時候,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想到了躺在病床上毫無抵抗能力的詹姆·波特。

  「又容易,又痛快,多好呀。」蕾佳娜這樣對她的舅舅說。

  遺憾的是,伏地魔對波特不感興趣。

  「如果我要復活,並且比失敗前更加強大的話。我要納威·隆巴頓的血。我要三年前使我失去魔力的那個人的血……因為他母親留在他身上的保護也會存在於我的血液裡……」自從親身檢驗過那個預言之後,伏地魔已經完全相信了那位令他恨之入骨的預言師的話。

  作為一個從嬰兒時期就盲目崇拜黑巫師、成長的途中更是拜倒在黑魔王強大的魅力下不可自拔的姑娘,儘管她本人更屬意波特,蕾佳娜還是決定想辦法滿足她親愛的舅舅的願望。

  然而,血緣魔法的確不是一般的麻煩。

  當納威在自己家裡的時候,蕾佳娜根本找不到任何突破點,只有耐心地等著他出門。可那時候他的身邊卻隨時有巫師在側——隆巴頓家別的長處沒有,親戚可真是多。而且他們每個人都為「小救世主」出在了自己家族而驕傲,對他無限愛護,簡直恨不得對這個4歲的小胖墩實行24小時三班倒的貼身保護。更不用說時不時露個面的鳳凰社成員。從這方面可以推斷出,雖然黑魔王「消失了」,可鄧布利多從來都相信他一定會東山再起。

  蹲點尋找捕捉小納威的過程是漫長和枯燥的。這要是食死徒們還在的時候,哪裡輪到蕾佳娜親自來做這些體力活兒啊。可惜現在的食死徒們可以信任的要不是死了,就是被關在了阿茲卡班。至於剩下的那些沒被關進去的,都是如盧修斯一般見風使舵的梴Y草,不提也罷。

  人手短缺的確各種不便。黑魔王更是深有體會。他不止一次暗自在心中發誓,一旦當他恢復了力量,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阿茲卡班的大門。現在唯一值得擔心的,是他那些忠誠的「朋友」們能否等的到那一天。可惜梅林似乎並沒有聽到伏地魔的祈禱,壞消息還是傳了出來:

  ——小巴蒂·克勞奇死在了阿茲卡班,他的父親把兒子的屍體領了出來,帶回家準備安葬。

  伏地魔在《預言家日報》上看到這條新聞的時候,心中十分懊惱。雖然他對小巴蒂的印象不深,可對方能在受了那麼多年折磨之後還保持了對他這個主人的忠誠,就這麼死了實在太可惜。要知道,他的食死徒在滿員的時候也不過三十幾個人,刨除那些意志不堅定的,他能用的人真是死一個少一個。

  對於蕾佳娜和西弗勒斯來說,對小巴蒂的懷念就更感性一些。畢竟大家在同個學院求學許多年,彼此的關係算是比較融洽的,更不用說後來小巴蒂還當了西弗勒斯的伴郎。夫婦倆著實為這噩耗情緒低落了好些天。

  出於懷念,蕾佳娜和西弗勒斯悄悄拜訪了克勞奇莊園,想在小巴蒂葬禮的時候遠遠地看幾眼,也算全了他們此前一番結交之義。至於為什麼不光明正大地拜訪——自從兒子進了阿茲卡班,老巴蒂原本就極為嚴苛的性格變得更令人難以接近了。像斯內普夫婦這種在黑魔王和鳳凰社之間立場曖昧不清的巫師,毫不意外地受到了他的遷怒。假如他們倆不識相地出現在克勞奇莊園,一定會給打出去的。

  偷偷潛入也有偷偷潛入的好處,陰差陽錯地,蕾佳娜和西弗勒斯意外又驚喜地發現,小巴蒂原來並沒有死。這要多虧了蕾佳娜是個十分與眾不同的女巫——在偶然遇到一直以來都表現得很喜歡她的小主人的溫蒂之後,蕾佳娜不像一般巫師那樣直接無視了她,而是偷偷跟在她身後,想找機會單獨跟她聊聊,共同緬懷一下逝者。結果溫蒂正巧是要給被關在地窖裡的小巴蒂送飯,蕾佳娜這麼一跟,就發現了克勞奇家的驚天大秘密。

  「母愛真是太偉大了!」在弄清了全部真相之後,蕾佳娜為克勞奇夫人甚至願意代替兒子去死的偉大母愛深深感動,趴在西弗勒斯肩上擦眼淚。當他們成功救出小巴蒂之後,感同身受的蕾佳娜忍不住跑到奧蘭治莊園,膩歪了她媽媽大半個月,把小奧蘭治夫人纏得沒辦法,直到很久以後都堅信蕾佳娜那時一定是做了什麼壞事,因為心虛所以才來她那兒灌迷魂湯。

  克勞奇夫人的事也給了蕾佳娜不少正面的啟發。在切切實實地體會到母愛可以多麼強大之後,蕾佳娜徹底放棄了在牢不可破的血緣魔法保護下帶走納威的念頭。她改變了策略,捉了一群蚊子,給它們一一施了奪魂咒——這可並不容易,梅林知道,它們那弱小得幾乎無法察覺的魂魄究竟能對它們的行為有多大影響!好在,當她不帶傷害意圖地接近納威的時候,並不怎麼受血緣魔法的排斥,而這個偉大的魔法顯然也不帶防蚊功能——當納威再一次在他的親戚們的陪同下離開家,來到野外遊玩的時候,蕾佳娜的寵物們終於找到了立功的機會。

  那天,滿頭包的納威哭著被他的阿爾吉伯父抱回家去了。而蕾佳娜也得到了淺淺的一個試管底的血液——的確不多,但滿足復活魔法的條件已綽綽有餘。

  黑魔王在一開始的時候還對蕾佳娜只給他帶回來一點血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男孩兒而不太高興,可蕾佳娜隨後告訴他的一條消息卻讓他震驚地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次近距離的接觸,我發現一件很意外的事。那個男孩額上的疤痕……根據我長期和您的魂器打交道的經驗……我敢說那裡面一定也有一個您的魂片。」由於伏地魔附身的寄主的特殊性,他們現在是用蛇佬腔交談,這從某種程度上也避免了任何泄密的危險。

  「這不可能!」伏地魔嘶嘶地叫道。沒有人比他本人更知道,那天晚上他根本就沒打算再製作一件魂器。

  「或許它在您不知道的時候自己就分裂了呢?我聽說,分裂過的魂魄不太穩定……魂片那種特殊的氣息,我絕不會弄錯。」

  「你確定?」

  「百分百確定!」頓了頓,蕾佳娜擔憂地說,「無法突破血緣魔法的防護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我也擔心一旦殺死他,您的魂片也……」

  如果蕾佳娜不是伏地魔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或者假如蕾佳娜不是這個世界上除了伏地魔本人之外,第二最了解他的魂片的人,伏地魔一定會認為她是為了自己的無能撒謊找理由自我開脫的。

  可現在,伏地魔雖然表現出拒絕的姿態,可他的內心顯然已經信了——尤其當他想到那個預言的時候,更是不禁失魂落魄——因為納威身上有他的魂片,伏地魔現在不但不能殺掉那個男孩,甚至反而要保護他了,否則就和自殺無異。

  可預言說納威會來殺他……難道他只能束手就擒,眼睜睜地等死?

  ——不,絕不!那個幾乎是啞炮的小崽子……絕不可能打敗當世最強大的黑魔王!

  「咦,這不是一件好事嗎?」蕾佳娜發現了伏地魔魂不守舍的眼神,不禁奇怪地說。

  「好事?」伏地魔的蛇瞳憤怒地豎了起來。她是在幸災樂禍嗎?!

  「當然啦,您看,」蕾佳娜分析說,「沒人能想到,『小救世主』竟然是您的一個魂器,您的敵人只會盡全力保護他,而只要他不死,您就絕對安全。」

  伏地魔頻臨爆發的情緒慢慢冷卻下來,仔細考慮了一會兒,不得不承認蕾佳娜的觀點有幾分道理。要是他殺了納威,就會損失一片寶貴的靈魂碎片,可要是他自己再次遇到什麼重大的危險,他就有個現成的可以用來再次復活的身體了,而且鳳凰社「小救世主」的身份,對他自己東山再起也是很便利的。伏地魔一刻都沒有懷疑過,在將來有可能發生的身體爭奪戰裡,他自己能輕鬆獲勝,畢竟納威那點微弱的魔法,僅比啞炮好一點而已。況且伏地魔大人的魂片看起來卻已經適應了那小胖子的身體,應該不會出現目前他附身在誰身上誰就死的尷尬局面。

  ——或許,那個預言還可以這麼解釋呢?「只有納威·隆巴頓能徹底殺死黑魔王」——可不是麼?除非納威自殺,否則即使偉大的伏地魔大人的主魂被消滅,也必將在納威身上重生!

  伏地魔越想越覺得靠譜,不由對蕾佳娜沒有對納威動手的謹慎大加讚賞。

  一切終於準備就緒了。斯內普夫婦和小巴蒂帶著伏地魔附身的蛇,一起來到裡德爾家的墓地,在那裡順利地覆活了他。

  他們激動地看著那煮著黑魔王的坩堝快速沸騰,看著那鑽石般的火星向四處飛濺,如此明亮耀眼,使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黑天鵝絨般的顏色。

  當一股白色蒸氣從熄滅的坩堝裡升騰起來,慢慢地凝實成一個又高又瘦的男人的黑色身形時,小巴蒂捧著被他自己砍掉手掌的左手腕,跪伏在坩鍋旁,極大的喜悅讓他完全忘記了疼痛。

  蕾佳娜激動得渾身發抖,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胃裡翻騰得厲害。在時隔多年之後,她終於再次看到那個包裹在熟悉的黑暗之中的身影漸漸清晰起來。和以前不同的是,或許是因為融合了整整六個魂片,靈魂接近完整的伏地魔再也不是那副可怖的模樣。除了雙眼還是如鮮血那樣紅,皮膚還是像死人一樣蒼白之外,他的面容英俊迷人,一如他從霍格沃茨剛畢業時的那樣。蕾佳娜怔怔地望著眼前這熟悉又陌生的人,顫抖著脣強自忍耐了半天,終於崩潰地哭了起來。

  「舅舅……你、你毀容了!!!」


番外(一)黑魔王是這樣洗白的

  當遠處的高塔上響起六下悠長的鐘聲的時候,伏地魔把視線從他面前那四條凶猛的巨龍身上挪開,抬手看了看腕表。然後,他對著周圍幾位終於成功地用各種魔法合力束縛住了那些龐然大物的巫師們讚許地點了點頭,揚聲道。

  「幹得好,朋友們。」

  經歷了一番和巨龍的劇烈爭鬥,那些體格粗壯的巫師們雖然個個筋疲力盡、形容狼狽,可仍然在得到伏地魔的誇獎後露出了憨厚的笑容,紛紛謙遜地表示這沒什麼。

  「那麼,明天見了,先生們。」伏地魔耐著性子聽完那些客套的話,再次看了看腕表。

  「明天見!伏地魔大人!」「再見,尊敬的先生!」

  馴龍師們立刻很有眼色地跟他揮手道別。

  伏地魔優雅地點了點頭,轉身向他身後的城堡中最高的建築走去。

  一路上,伏地魔遇到了幾位教授以及正衝向食堂的學生們。他們都友好又充滿敬畏地跟他打著招呼。

  「您好啊!伏地魔先生!」

  伏地魔臉上帶著彬彬有禮的微笑,對他們一一頷首還禮,顯得溫和又有耐心——若是放在十年前他剛帶著更勝往昔的力量復活、強勢回歸之時,鄧布利多和所有鳳凰社成員,甚至包括站在伏地魔自己這邊的每一個食死徒,都絕對無法想像這一幕——

  他甚至好脾氣地在一名愛慕他的赫奇帕奇女生假裝不小心,埋頭就往他身上撞的時候,都沒有表現出絲毫不悅——他只是恰到好處地側過身,讓那個滿面通紅的姑娘擦著他長袍的邊,一頭載到了走在他後面的一名紅發男孩身上。

  「哦,對不起、對不起!」這位似乎正想著心事的年輕的格蘭芬多完全沒搞清楚狀況,還以為是自己的錯,紅著臉一個勁兒地向那位姑娘道歉。

  而那羞憤無比的女生,則完全是因為不想在暗戀的英俊男巫面前失態,才跟這位衣著寒酸、相貌普通的格蘭芬多同學勉強說了聲「沒關係」。

  而等她重新抬起頭時,看到的卻只是伏地魔毫不留戀地遠去的挺拔背影。

  在這樣一個春光明媚的季節,又一顆蠢蠢萌動的少女心過早地破碎了。

  當然,這一切對伏地魔的心情都沒有絲毫影響。

  他腳步輕快地來到霍格沃茨校長辦公室外。

  「艾琳。」伏地魔淡淡地對門口那忠實的守門石怪說。那怪獸突然活了起來,跳到一旁,它身後的椈懇鶡角F兩半。棓嵾惇O道旋轉樓梯,正在緩緩地向上移動,就像自動扶梯一樣。伏地魔一踏上去,就聽見後面轟隆一聲,暀S合上了。他旋轉著越升越高,越升越高,最後來到一道閃閃發亮的櫟木門前,上面是一個獅身鷹首獸形狀的黃銅門環。

  門在伏地魔一隻腳剛從石梯上踏出來的時候,就悄沒聲息地開了。

  伏地魔在門口站了一秒鐘。他不能否認,自己每次來到這裡,都會感到一陣心潮澎湃——他覺得這不能怪自己,要知道在十年前,當他在復活後第一次站在這裡的時候,他的情緒波動比現在可要更大一些——畢竟這間辦公室承載了他無數的重要回憶——

  就是在這裡,寄出了那封將他從暗無天日的麻瓜孤兒院裡拯救出來,並改變他一生的錄取信;在這裡,阿芒多迪佩特校長以他太年輕為由拒絕了他第一次的求職申請,但也親口表達了對他的欣賞,並且邀請他再年長一點後回霍格沃茨任教。

  然而也是在這裡,迪佩特校長的繼任者、伏地魔曾經的宿敵——鄧布利多——斬釘截鐵地再次拒絕了他成為一名教授的請求,僅僅因為他「在愛這種魔法上,無知得可悲」。

  而現在——

  伏地魔冷冷地嗤笑一聲,步履堅定地走進霍格沃茨校長辦公室,在那張寬大的橡木辦公桌後面坐了下來。

  「晚上好,黑魔王校長!」菲尼亞斯·奈傑勒斯愉快地在他背後的相框裡吃吃地笑,欣賞地看著這位繼他之後,第二位出身斯萊特林的校長有條不紊地簽署好一天的校務文件,然後舉起魔杖,在轉了三個幻影移形的圈之後,消失不見。

  等伏地魔再次現身時,已經來到了距離斯內普莊園不到半英里的樹林中。這裡也是屬於斯內普夫婦的領地,巨大的樹木和濃密的灌木把距離伏地魔現身的地方與幾十英里外的麻瓜們很好地分隔開來。那些結束了一天辛勤勞作的農民們三三兩兩地結著伴兒,大聲談笑著往遠處飄散著飯菜香味兒的農舍區走去,誰都沒有發現一個渾身包裹在黑暗中的高個子男人突然出現在距離他們不到一英里的樹叢裡。

  伏地魔漫不經心地看了那些麻瓜們一眼,戴上兜帽,轉身從另一邊的灌木叢中走了出來,來到一條乾淨的石子小路上。

  雖然伏地魔現在有了屬於他自己的一份產業和幾只會把他的生活照顧得周到舒適的家養小精靈,但如果斯內普夫婦一而再、再而三地誠懇地邀請他的話……他也不是不可以每周「勉強」抽幾個晚上,和這對夫婦一起共進晚餐的。

  當然,如果伏地魔那走向斯內普莊園的腳步不是那麼輕快的話,或許人們會對他所說的「勉強」更信服一點。

  黃昏籠罩下的斯內普莊園一如既往地美麗。天空不時飛過幾隻歸巢的鳥,夜來香漸漸開放,散發出誘人的芬芳。

  伏地魔不由自主地放鬆了全身的肌肉,再次想起了十年前那個無論是對他自己,還是對許多人來說,都難以忘懷的晚上。

  那時,他剛剛重新得回屬於他的身體和魔力,就立刻灼燒了黑魔標記。那些隱藏在銀面具和兜帽下的巫師們害怕極了,其中最為膽小的卡卡洛夫更是立時就嚇破了膽,不顧一切地逃走——他最終為這一愚蠢的舉動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好在卡卡洛夫昔日的同事們倒都還有幾分理智,雖然怕得要死,卻還是盡快響應了黑魔王的號召,趕到他身邊,以卑微的姿勢匍匐在他們的主人腳下,請求他的寬恕。

  提心吊膽的食死徒們以為他們將受到慘無人道的懲罰——畢竟雖然沒有明著背叛伏地魔,但這麼多年以來,他們一直不來幫助他們的主人,幫助他們宣誓要永遠效忠的人,這無疑是有罪的。更如盧修斯之流,為了保住自己和家人的生命財產,甚至向魔法部宣稱他們是伏地魔攝魂奪魄的受害者,還在交了一大筆錢之後,在魔法部混得不錯。

  可黑魔王的仁慈卻出乎他們意料——當然,幾個鑽心剜骨之類的懲罰是難免的,言語威嚇也是不可少的——卻沒有殺死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食死徒們都應該為這珍貴的寬容而感激涕零!

  同時,慷慨的黑魔王大人,也給了自願為他貢獻一條手臂的小巴蒂、以及寧肯進阿茲卡班也不願背棄他的萊斯特蘭奇夫婦夢想不到的獎賞——包括傳授給他們更強大的黑魔法,大筆令人眼紅的財富,以及在食死徒中超越其餘眾人的地位——以褒揚他們對他始終不渝的忠誠。

  這讓其他的食死徒們十分眼熱,更急切地想向伏地魔證明自己的忠誠的同時,也不由懊悔起當年自己站隊的不堅決起來——尤其是當他們發現他們的主人幾乎是毫不費力地就獲得了攝魂怪、狼人、巨人這些雖然他們平時分外瞧不起,但卻也不得不承認具有強大力量的生物們的支持的時候——相較於在福吉領導下自欺欺人、軟弱腐敗的魔法部,黑魔王這一方的力量簡直是壓倒性的,伏地魔獲得整個魔法界的最高權柄,在他們看來也是板上釘釘的,所差的不過是時間早晚罷了。

  那個時候,幾乎魔法界的所有人都以為,他們面臨的是一場新的戰爭——比早先那場更殘酷、更慘烈的戰爭。

  然而,伏地魔再次用事實證明,偉大的黑魔王大人是神秘莫測的,一切試圖揣測他的意圖的人都將失敗。

  首先,人們驚訝地發現,黑魔王居然不再殺人了!就連以為食死徒當政之後,自己一定會沒有活路的麻種巫師們,居然也並沒有受到什麼特別不可忍受的迫害——將他們的名字登記在案,並進行監控以保證他們沒有跟鳳凰社暗通款曲這種事情雖然令人不快,卻到底沒有觸及他們的底線。

  魔法界的巫師們不知道伏地魔是因為蕾佳娜的一席話,而對巫師人口和麻瓜人口的巨大差異而產生了同樣巨大的憂慮,所以才對那些能夠幫助巫師的血脈延續的麻種巫師網開一面。在剛開始懷疑他有什麼邪惡的後招,結果過了好幾年都證明他們自己是杞人憂天之後,人們開始紛紛在暗地裡質疑這名雖然自稱是黑魔王,但卻和以前有著恐怖面容的那個人沒有一點相似的巫師是不是冒充的。

  當然,這些流言對食死徒們來說毫無意義——就算拋開黑魔標記這個絕對做不了假的證據,以及他們追隨伏地魔多年、絕不可能認錯的眼光,以現在的黑魔王那樣強大的魔法和懲罰起人來毫不手軟的手段,他們也不可能有膽量對他的身份妄加揣測——雖然這位大人近年來的許多舉動讓他們實在看不懂。

  不過,雖然看不懂,可這也不妨礙食死徒們發現自己最近的日子變得輕鬆起來,就算走在三角巷裡,雖然大家偷偷看他們的眼光裡還是充滿了畏懼,可裡面的厭惡卻也不像幾年前那樣多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喜歡被人憎惡。就算是享受被懼怕的那種扭曲的快感,可被人「又敬又怕」的感覺還是和「又恨又怕」是截然不同的。而且,自從食死徒不再是「凶手」、「變態」的代名詞之後,他們各自的家族生意居然比當年他們用黑魔法逼迫別人跟他們交易、強買強賣的時候要好多了!嘗到了切實的甜頭之後,就算是最頑固的食死徒,就算是的確精神有問題的虐待狂,也慢慢開始學著在外人面前裝得道貌岸然,而把玩弄麻瓜(只能是麻瓜,因為黑魔王大人親口警告過,絕對不許碰麻瓜種,除非對方是鳳凰社的人)這種事情藏到幕後去做,並且保證事後會清理掉一切痕跡了。

  這一切無疑給鳳凰社和鄧布利多造成了極大的麻煩——

  要知道,和復活之前如融化了的蠟像一般面目恐怖的伏地魔不同,他現在可是一名極為英俊巫師!在同等情況下,人們總是更親睞外表美麗的傢伙,尤其他還有著強大得令人仰望的力量,以及一份只要他願意,就沒有哄不好的人的天賦!

  他凄慘的身世被逐漸披露出來,於是他對麻瓜的一切敵意似乎都被找到了情有可原之處。食死徒們雖然一時之間無法接受他們的主人居然是一個麻瓜種,可長時間的被奴役已經讓他們對服從伏地魔形成了一種條件反射——何況就算不是這樣,崇拜強者的斯萊特林們也只是稍微糾結了一下,就認命地接受了這個並不美好的真相。

  一切都在悄悄地改變著。

  當黑魔王肆意地殺人、蠻橫地推行他的殘暴統治的時候,鄧布利多有的是辦法收拾他。

  然而當黑魔王不再殺人,改走較為溫和的施政路線的時候,鄧布利多只能很不甘願地承認,自己再也找不到戰勝對方的途徑了。

  伏地魔或許還因為童年時的陰影對鄧布利多略有忌憚,可鄧布利多自己卻清晰地知道,年事已高、狀態下滑得厲害的自己,已不是正在鼎盛時期的伏地魔的對手了。

  如今,鄧布利多所能指望的,也只有鳳凰社及其支持者們,能夠在接下來的正面戰場上打敗食死徒、攝魂怪、狼人、巨人等諸多強大生物的聯軍了。雖然雙方實力懸殊,鄧布利多方面獲勝的希望渺茫,可只要還有希望,就會有未來,不是嗎?

  可惜,就連這最後的希望之光,也沒有支持多久。

  伏地魔強大的煽動力再次起到了作用——他常常在巫師電台中對著整個魔法世界講話,內容不外是「你們進行了勇敢的抵抗,伏地魔大人知道如何欣賞勇氣。但是你們蒙受了沉重的損失。如果繼續抵抗,你們一個接一個都會死去。我不希望發生這樣的事情」、「巫師的血,每流一滴都是一種損失和浪費」諸如此類。他還曾經動情地說過:「我親愛的外甥女,蕾佳娜·斯內普夫人曾經問我:舅舅,僅僅因為兩撥人政見不容,就真的值得讓無辜的巫師們陷入戰火,讓無數的家庭破碎、父母子女兄弟姐妹反目成仇嗎?」

  這個世界上,戰爭狂人的確有,可他們基本上早就已經站在伏地魔這邊了。剩下的與他們對立的,絕大部分還都是愛好和平的白巫師。

  越來越多的普通巫師看著伏地魔在《預言家日報》上俊美的形象,聽著廣播裡他富有煽動力的講話,漸漸地也開始對這場戰爭產生了質疑。

  尤其是當伏地魔鄭重承諾,將把屠殺麻瓜從他的施政綱領中移除,並以他自己「早年犯了錯,深感內疚,覺得自己不適合擔當領袖,將以牢不可破咒宣誓,永遠不參與魔法部長競選」之後。

  雖然像鄧布利多、穆迪、西里斯這些人為代表的鳳凰社死硬派很快就宣稱,即使不自己當魔法部長,伏地魔扶植一個食死徒坐上那個位置也是輕而易舉的(事實上伏地魔連這個人選都想好了),可他們的話卻被更多漸漸對伏地魔心軟的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認為是政敵之間毫無意義的攻擊,很快就被駁斥得體無完膚了。

  更何況鳳凰社自己這邊也出了一些問題——主要是鄧布利多曾經和格林德沃的戀愛史,不知什麼時候被《預言家日報》的女記者麗塔·斯基特揭露了出來。這背後自然毫無疑問有著食死徒的影子。但即使是明知道這一點,鳳凰社也毫無辦法。

  這件事在魔法界引起的軒然大波,甚至比他們正在進行中的戰爭還要大——畢竟大部分人已經看到,明顯已經在武力上占優勢的黑魔王這邊,似乎已經無意再打下去了。

  鳳凰社的人自然竭力為鄧布利多說話,什麼「年幼無知」、「知錯就改」、「為了正義大義滅親」之類的。然而也有不少人——其中大多數是年輕不知人間險惡的姑娘們,開始指責鄧布利多是個地地道道的「渣受」。而為了成全愛人的名聲,寧可一輩子幽居紐蒙迦德高塔上的監獄中的格林德沃,則成了「情深意重的絕世好攻」的代名詞。

  而很多霍格沃茨學生的家長們——這其中當然大部分是斯萊特林學生的父母們——開始不斷聯名抗議,質疑一個「同性戀」作為一所住滿了青春期的未成年巫師的學校的校長,是否會給他的學生帶來負面影響。

  這當然是無稽之談,可是在社會風氣比麻瓜還要保守的魔法世界,還是有不少思想頑固的巫師對同性戀行為持反對態度的。

  最最關鍵的一點是,鄧布利多雖然一直堅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更偉大的利益」、並沒有錯,可要認真拷問他自己的良心,問他對於把格林德沃孤零零地一個人關在高塔上幾十年有什麼想法,他肯定也是不能問心無愧地說他自己從來沒有過一絲一毫的不安的。

  被強行封閉了半個多世紀、曾經火熱過的年輕時期的愛,在內憂外患的重壓下,居然有了死灰復燃的預兆。

  鄧布利多像是受到誘惑一般,忍不住偷偷去拜訪了那位幾十年沒見過面的老情人——他的本意只是想去看看對方過得怎樣,看一眼就走。然而,鄧布利多和見到他很意外也有些激動的格林德沃還沒來得及多說幾句話,就很「不湊巧」地,被一群「不小心迷了路的巫師遊客和幾名記者」撞見了——雖然鄧布利多在看到對方這麼大陣仗之後,立時就醒悟了過來,可卻也不得不無奈地苦笑了——他一生心志堅硬如鐵,如果不是著了道兒,也不至於僅僅因為戰爭局面吃緊和日益沉重的輿論壓力,就鬼迷心竅地來偷會舊情人。

  「是『他』親自做的手腳吧。」事已至此,鄧布利多已經完全鎮定下來,甚至還有心情在一片閃光燈的輕微炸響中對著那位領頭的中年男巫微微一笑。

  「您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明白。」對方也回以一笑,狡猾地說。

  在這件事中,真正完全無辜的格林德沃看了看他們,眼中漸漸浮上明悟的笑意。

  ——看來,他親愛的小阿不思這回似乎麻煩大了。

  鄧布利多的麻煩果然不小。年少無知的時候和前任黑魔王有過一段舊情是一回事,身為魔法界白巫師的領袖卻仍然和對方藕斷絲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事實俱在,就連那些之前使勁兒為鄧布利多辯護的聲音也都啞了火。這樣一來,鄧布利多真的保不住他的校長寶座了。

  當然,在他引咎辭職之前,老校長還是掙扎了一把,一力推薦格蘭芬多院長麥格教授繼任校長之職。

  然而遺憾的是,在經過一番角力之後,這份工作還是落到了伏地魔碗裡。

  當然,反對的聲音不是沒有,比如說「鄧布利多只不過是前黑魔王的舊情人,可伏地魔正是現任黑魔王啊!他都能當校長,為什麼鄧布利多不能?」

  然而很快就有黑魔王的支持者出來為他們的偶像辯護。

  「起碼黑魔王是真正認識到他錯了,並且願意為此做出不當魔法部長的承諾作為補償。可鄧布利多明明還和麻瓜屠夫格林德沃舊情未了,卻還偽裝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以麻瓜保護著自居——哦,這簡直令我噁心!」

  還有許多諸如此類的言論。

  一時間,幾乎每個巫師和女巫都興致勃勃地加入了這場其實根本就無法得到任何結論的辯論當中。

  而最後他們討論的結果,也無法對現實產生任何影響——鄧布利多還是引咎辭職了,伏地魔還是走馬上任了。反倒是輿論的精力,已經完全消耗在這場曠日持久的論戰中了。隨著時間的流逝,人們的目光和興趣慢慢睇開始發生轉移,這個話題也就漸漸地不再被人提起。而之前的那場戰爭……什麼戰爭?不是早就結束了嗎?

  事實證明,只要不觸及他們自己的底線、不過分侵害他們自己的利益、不在他們眼前進行不人道的行為,大部分被統治者們還是很好擺平的。

  十年的時間如白駒過隙,眨眼便過。

  伏地魔不但很好地實現了他「像斯拉格霍恩一樣在霍格沃茨裡收集並挑選他一代又一代的預備役追隨者」的願望,也通過現在的魔法部部長——皮爾斯·辛克尼斯——順利地推行了他親自製定的政令。這其中就包括他認為是當務之急的,解決巫師人口數量過少的問題——伏地魔甚至因為這個緣故,放寬了對待麻瓜的政策:「巫師或者女巫,如果和麻瓜通婚之後,能生下三個以上的小巫師,那麼他們全家,包括那個做出生育貢獻的麻瓜,都不再是二等公民,而將擁有和純血巫師一樣的地位。」

  很多固執的純血家族對此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抗議,但曾經被蕾佳娜「帶領一個村占領整個國家」的言論傷害至深的伏地魔堅持己見,並使用了一些以前他常用的手段,讓那些最識時務的純血貴族們明白,即使這些年來一直沒有露出鋒利的爪牙,可他仍然還是不容違背的黑魔王。

  當然,伏地魔也對那些家族保證,絕不會強迫任何不願意「玷污」自己血統的巫師和麻瓜聯姻,並且許以其他方面的好處。後者在看到事不可為之後,也就明智地拿著伏地魔承諾的好處,痛快地借坡下驢了。

  這樣的政令一出,再也沒有人會把現在的魔法部和以往以虐殺麻瓜為樂的黑魔王和食死徒聯繫起來了,「魔法部長是伏地魔的傀儡」一說不攻自破。

番外(二)誰是黑巫師

  「尊敬的伏地魔大人!」當伏地魔走到斯內普莊園的大門口的時候,他們的家養小精靈琦琦已經站在那裡伸著脖子等候多時了。一見到伏地魔那包裹在黑暗中的身影,它就高興地跑過去,恭敬地向他彎下腰,「您快請進來,蕾佳娜女主人和艾琳小主人已經在客廳裡等著您了!」

  伏地魔簡單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隨手把斗篷解下來,放在小精靈殷勤地伸長了的手臂上。

  家養小精靈把那件精緻的袍子高高地舉起來,一路小跑著,在伏地魔之前幫他推開了大門。一股散發著食物香氣和令人舒心的溫暖撲面而來,伏地魔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氣,大步走了進去。

  「伏迪!」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一團柔軟溫暖的小東西就猛地從房間裡衝了出來,沒輕沒重地撞在了他腿上。

  伏地魔對這個稱呼不滿地皺起了眉頭,附身把她抱了起來。

  「伏地魔。」他認真地糾正這才兩歲大的小女巫,怎樣正確地發音,而不是把這本該令所有人敬畏顫慄的名字念成這樣毫無威懾力的樣子,「伏——地——魔!」

  發出這個源自法語的長單詞的準確讀音,對於這位正坐在他臂彎裡、連英語還說不出幾句完整句子的小姑娘來說,很顯然是個難以完成的任務。她固執地大聲叫著「伏迪」,一面咯咯地笑著抓住伏地魔的耳朵,奮力地湊過去,在他臉上印下一個濕乎乎的帶著奶香的吻。

  伏地魔嘆了口氣。他覺得自己在處理了一天的校務,又和四隻從世界各地運過來、為即將開幕的三強爭霸賽準備的巨龍打了一下午交道之後微微發痛的頭,現在似乎更疼了。

  「親愛的舅舅!」蕾佳娜滿面笑容地走過來,給了她舅舅一個擁抱,順手體貼地用手帕擦掉小艾琳剛剛涂在他臉上的口水,然後很自然地在同一個地方親了一下。

  「先坐下喝點茶吧!」她歡快地說,「晚餐就要準備好了,西弗勒斯今天下班之後必須去一趟聖芒哥,不過現在應該也快到家了。」

  「哦?」伏地魔挑了挑眉,抱著小艾琳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難道我給他提供的工資還不夠高嗎?他現在還在為聖芒哥熬制魔藥?」

  「哦,不是那樣,」蕾佳娜有些羞澀地笑了起來,「是我……嗯,我又懷孕了。上次生小艾琳時用的那些魔藥材料很多都過期了,而且其中幾味比較難買,對角巷和翻倒巷都缺貨……所以西弗勒斯去找了聖芒哥的朋友,看看能不能從進貨渠道弄一些來。」

  伏地魔怔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看向蕾佳娜依舊平坦的小腹,過了半天才想起來說。

  「……那真是……恭喜你們了。」

  伏地魔的心中一時間感慨萬分。在他的親自推動下,如今整個魔法界的家庭裡都塞滿了小巫師,甚至連當年曾經依偎在他腿邊撒嬌的小女孩,也已經快要迎來她的第二個孩子了。

  伏地魔抱著正不懈地努力著試圖爬到黑魔王肩膀上的小艾琳,不由認真地陷入沉思。

  他是不是也到了該開始計劃一個家庭的時候了呢?

  在伏地魔的一生中,對他來說比較重要的幾位女性,刪去那些比他年長十歲以上的、已經過了生育最佳年齡的,就只剩下蕾佳娜和貝拉特裡克斯了。

  伏地魔既然打算養自己的孩子,首先就是要給他們找個條件最好的媽。

  在蕾佳娜和貝拉特裡克斯之間,只要神智正常的人就不會選擇後者。

  伏地魔於是把眼光放在了茫然無知,正笑眯眯地逗著他懷裡的小艾琳的蕾佳娜身上。

  然後他在下一秒就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這並不是說伏地魔顧慮到倫理道德方面的問題——請相信,黑魔王沒有那種東西。

  只不過,經過了這麼些年,伏地魔已經從他們相處的經歷中,明智地學到了足夠多的血淋淋的教訓:珍愛生命,遠離蕾佳娜。

  這時,家養小精靈琦琦跑了過來,對他們說。

  「西弗勒斯主人回來了!」

  蕾佳娜高興地抬起頭,伏地魔也迅速調整好他臉上的表情,微笑著望向門的方向。

  然後……

  「砰」的一聲,大門毫無預兆地打開了,一個全身包裹在漆黑的斗篷中的男巫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他臉色蠟黃,油膩膩的頭髮在狂風中飄蕩,有那麼幾絲正巧凌亂地掛在他的大鼻子上。在他的身後,劈裡啪啦地劃過幾道閃電,端的是氣勢驚人!

  伏地魔幾乎要從沙發上滑下來——要不是他一眼就認出,那個在門口如僵屍般站著的、一看就不是好人的男巫,正是他親愛的外甥女婿、霍格沃茨的好同事、天賦過人的魔藥教授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話,他此時恐怕都已經魔杖在手了!

  ——這是……什麼情況??

  伏地魔驚疑不定地看著西弗勒斯。

  雖然他在學校裡並不是每天都和西弗勒斯見面,可是伏地魔還記得就在幾天以前,他最後一次見到西弗勒斯的時候,對方還是個形容正常的男巫,最多就是在面對學生的時候有點不苟言笑罷了。可這才短短的幾天……他怎麼成了這副憔悴的樣子?難道妻子懷孕,會對丈夫造成這麼大的影響?可是伏地魔依稀記得,似乎蕾佳娜上次懷孕的時候,西弗勒斯雖然也憔悴,但卻絕不是現今這一副活活被人施了奪魂咒的模樣。

  這個時候,西弗勒斯當然也看到了伏地魔。他先是一怔,然後立刻想起來,他們果然是邀請了這位舅舅於今晚來他們家做客的。西弗勒斯頓時尷尬起來。

  他也是早上才剛剛知道蕾佳娜又懷孕了,過度的興奮讓他居然把今晚有客這件事都忘記了,因想到蕾佳娜喜歡黑巫師,於是回家之前,西弗勒斯特意設計了這樣一個造型,好討妻子喜歡。哪想到被他的長輩兼上司看到了。這真是……真是……

  而這時候,伏地魔也從最開始的震驚中回過神過來——就算他還不明白,可是在看到蕾佳娜那一副被狠狠戳中了萌點、連一雙蔚藍色的大眼睛都變成了兩顆紅色的桃心的模樣之後,還有什麼猜不到的?

  伏地魔一邊感慨「那麼多年來,這丫頭喜歡黑巫師的癖好還是沒有變啊」,一邊同情地看著西弗勒斯。

  ——要時時刻刻滿足妻子的詭異慾望而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一定很不容易。起碼偉大的黑魔王大人決不能接受做這種丟臉的事!……什麼?小巫師?那不是還有貝拉……不行!嗯,不是還有別的女巫嘛!

  而那對小夫妻已經摟在一起膩歪起來,從頭到尾都沒有注意到黑魔王的心不在焉。

  當晚餐終於上桌,琦琦把斷了一半奶的小艾琳從伏地魔懷裡接過去,喂她吃點流質食物的時候,蕾佳娜和西弗勒斯才依依不捨地分開,坐在餐桌的兩端。

  她的對面是她心愛的丈夫,右手邊是她最愛的舅舅。蕾佳娜把兩個人都看了又看,十分享受這種被黑巫師包圍起來的幸福感。

  而相較於黑魔王如今精緻考究的著裝和俊美整潔的儀容,竟是有著油膩膩的頭髮、蠟黃的臉色和黑沉沉的氣壓的西弗勒斯看起來更像一名黑巫師。

  蕾佳娜一邊讚嘆自己的眼光果然精準,早在十幾年前就看出西弗勒斯在黑巫師這份職業上的前途不可限量,一邊在心底裡決定,還是她的西弗最帥了!

  西弗勒斯滿意地勾起脣角。和蕾佳娜做了那麼久的夫妻,她的任何一個小表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雖然被黑魔王看到了……挺丟人的……不過為了晚上當只剩他們兩人時的「美餐」,西弗勒斯覺得他費心把自己打扮成一隻油膩膩的老蝙蝠,還是很值得的。


定制番外-《原著穿來的伏地魔》

  「阿瓦達索命!」

  「除你武器!」

  「砰」的一聲,如炮彈炸響,在他們反復踩踏的圓圈正中央,射出了金色的火焰,那便是咒語相撞的地方。哈利看見伏地魔的綠光碰到了他自己的魔咒,看見老魔杖飛到了空中,在初升的太陽裡呈現為黑色,像納吉尼的腦袋一樣在魔法天花板下旋轉著,打著旋兒飛向它不願殺死的主人——這位主人終於要完全擁有它了。哈利以找球手精湛的技巧,用空著的那只手抓住飛來的魔杖,只見伏地魔踉蹌後退,雙臂張開,通紅的眼睛裡細長的瞳孔往上翻著。湯姆·裡德爾倒在地上,像凡人一樣死去,他的屍體在癱軟、抽搐,蒼白的手裡空無一物,那張蛇臉空洞而茫然。伏地魔死了,被他自己的咒語反彈回去殺死了。哈利站在那裡,手裡攥著兩根魔杖,低頭看著對手的軀殼……

  ……

  「不!」伏地魔驚喘著醒過來。大顆的汗珠從他頭上冒出來,順著臉頰流到下巴上。他無意識地伸手抹了一把。

  夕陽透過敞開的黑色天鵝絨窗簾,把餘暉揮灑在靜謐的房間中。在好長一段時間裡,伏地魔只聽得到他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死亡的恐懼即使是黑魔王也無法冷靜面對,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手揉了揉漸漸恢復清晰視力的眼睛,疑惑地打量起四周。

  這是一間被整個兒裝飾得肅穆冷硬的房間。最中央是一張鋪著黑色床單的大床,上面端端正正地擺著一個看起來很舒服的枕頭。床的四角裝飾著金色的花紋,在它左邊靠著牆的是一張烏木製成的書桌,旁邊擺著一排書架,上面隨意地放置了一些書籍。再過去一些,靠近門的位置立著一個大衣櫃,上面鑲著一面穿衣鏡。

  伏地魔發現自己此時則正躺在窗戶下面一把寬大的搖椅上,身上蓋著一塊編織著精美花紋的金色毛毯。

  ——這是……怎麼回事?他前一刻不還是站在霍格華茲的戰場上,帶領他的僕人們和軍隊,跟那個哈利·波特進行決戰嗎?……對了!那場決鬥!

  伏地魔的瞳孔猛地縮到最小,抓著毛毯的手無意識地握緊,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恐懼著、並且竭力拒絕相信一個此時突然從他的內心深處冒出來的猜想——難道他現在……已經死了?

  所以才會莫名其妙地從戰場上瞬間轉移到這個陌生的地方——這是一個無論是「阿瓦達索命」還是「除你武器」都絕不可能達到的魔法效果。

  伏地魔手中的毯子幾乎被他揉爛。他在這一瞬間想起了許多事——

  包括他第一次失去肉身就是因為被自己的魔咒反彈。而今天,由於老魔杖不願服從黑魔王的命令,咒語再一次反彈過來殺死了他自己。

  ——多麼熟悉、又多麼可笑。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宿命」?……

  巨大的憤怒和不甘心攥住了他,伏地魔一把將那張可憐的被他蹂躪得不成樣子的毯子扯到地上,踉蹌地站起來

  ——不,不可能!偉大的黑魔王大人決不會死!……他還有魂器!對,一定是他的某一個魂器起作用了,他這不是死,而是再次蘇醒過來了!

  伏地魔拼命地對自己說。

  然而卻有一個聲音,在他腦中冷冷地駁斥說:所有的魂器,不是都已經被哈利·波特毀掉了嗎。他已經死了,並且已經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無數心理學大師都曾告訴過世人,當人們驟然得悉噩耗時,他們的第一個反應不是悲傷或憤怒,而是拒絕相信。

  伏地魔此時的反應恰恰證明了他——本世紀最強大的黑巫師,即使擁有強大的魔法和非同一般的想法,也只不過是一個凡人——

  他急切地向門口大步走去,決定找一個人來套套話,以證實此時他的確是在什麼人的身體裡醒來,而不是已經來到了死後的世界。

  然而他的腳步在他眼角的餘光掃過門口穿衣鏡那光滑的鏡面上的影像的時候,短暫地停止了一小會兒。

  ——嗯?這張臉……似乎有點眼熟?

  「難道是個熟人」的想法讓伏地魔頭一次正眼打量了一下鏡子中的自己。

  ——起碼能夠確定,應該不是鳳凰社的人。

  伏地魔默默地猜想。或許自己在某個晚會上見過此人一兩次,因為他覺得自己並不討厭這張臉。但往深處想,卻又毫無頭緒。那麼此人多半是個名不見經傳的破落貴族,也許曾受邀參加純血家族聚會,但又沒有優秀到有資格被正式介紹給黑魔王的地步。

  「來自純血世家的無能的小白臉。」伏地魔撇了撇嘴,嫌棄地打量著鏡中人極為英俊的面容和蒼白的膚色。他開始懷念起自己曾經擁有的那顆性感的光頭和威武霸氣的蛇鼻子了……不過,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伏地魔沉著臉轉開了視線。

  耽擱了這麼一會兒,他的激動情緒慢慢冷卻下來,理智也開始回籠,行為思維恢復了一名經驗豐富的黑巫師所應有的訓練有素,此時才略為驚慌地發現,在這副身體穿著的剪裁精美的法袍的任何一隻口袋裡,都找不到魔杖的蹤影。

  「愚蠢的傢伙!」伏地魔低聲咒駡著,心裡對這身體的原主人的鄙視到達了一個新的高度,「任何時候,都不能讓魔杖離身!」伏地魔自己就親眼目睹過太多當意外發生的時候,巫師和女巫們因為離魔杖太遠而來不及反應所造成的慘劇——其中有一部分還是他親手促成的——也只有在這種時候,黑魔王大人才會對這種懈怠的事樂見其成。

  所以當伏地魔幾乎是把整個房間都翻了個底兒朝天,也沒有找到那該死的魔杖的時候,他已經把這副身體的原主人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過了。

  正當覺得自己手無寸鐵、十分沒有安全感的伏地魔對著被他翻得十分淩亂的臥室茫然無措的時候,門外突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聲音不大,可伏地魔卻的心跳卻被驚得驟停了一瞬。好在,豐富的黑巫師經歷並不是什麼好處也沒帶給他的——他迅速控制自己冷靜下來,把表情調整成若無其事的樣子,儘量語調平穩地說。

  「進來。」

  ——希望來的這個人比較好糊弄。在想辦法弄到一根魔杖之前,他最好還是暫時扮演一下這副身體原主人的角色,免得被人發現異樣,送去聖芒戈或者更糟的地方。

  伏地魔迅速制定了權宜之計。

  一顆醜陋的小腦袋從打開的門縫裡鑽了進來,接著是一隻家養小精靈的全身。

  伏地魔一看到她就松暗地裡大大地松了口氣——一直以來都看不起這種生物的黑魔王認為,家養小精靈的智商絕對不足以看穿他身體裡的靈魂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了。

  「尊敬的伏地魔主人,」家養小精靈深深地彎下腰鞠躬,一邊說,「蕾佳娜女主人讓琦琦來問您是否願意下樓去,晚飯很快就要準備好了。」

  「!!!」

  伏地魔驚呆了!

  他一時間幾乎無暇思考家養小精靈剛剛提到的那兩個陌生的名字,腦中迴圈著的是翻滾的怒意——

  ——它怎麼敢!一隻骯髒的家養小精靈……卑劣的生物……怎麼敢毫不避諱地大聲說出那個尊貴的名字?!

  琦琦深深地彎下腰,沒有看到伏地魔臉上一瞬間那幾乎掩飾不住的扭曲惡意。但她超凡的第六感還是讓她清晰地感覺到了他冰冷的怒火。琦琦一邊嚇得瑟瑟發抖,頭低得更深了,一邊也在心裡又敬畏又驕傲地想。

  ——黑魔王大人真是太邪惡!太可怕了!蕾佳娜主人竟然會喜歡他,真是太有勇氣了!琦琦只是偶爾見伏地魔大人一面,就快要被嚇暈倒了呢……真不愧是琦琦最喜歡、最崇拜的蕾佳娜主人啊!

  正在拼命對自己說「我沒有魔杖!不能輕舉妄動!我現在沒有魔杖!」好讓自己能夠冷靜下來的伏地魔並不知道這只膽敢冒犯他的家養小精靈正在想什麼。他好不容易從怒火中找回理智,開始意識到一個令他開始渾身發冷的問題。

  ——不對,它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已是伏地魔從醒來之後,第二次問自己這個問題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扭過身,死死盯著旁邊的鏡子。

  ——那個男巫……那個有著如刀削般鮮明英挺的五官、貴族般白皙的皮膚和狂拽炫酷霸氣十足的氣質的男巫……是他自己?

  ……怪不得當第一眼看到這張臉的時候,他就感覺十分親切呢……原來是還未被魂器魔法反噬之前的他自己……時間已經過去太久,他竟已經有些忘記了自己最初的樣子了……

  伏地魔對著鏡子感慨了好一會兒,心情逐漸好了起來。雖然仍舊搞不明白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但能夠回到自己、而不是別的什麼卑微的生物的身體裡這件事還是令伏地魔滿意地暫時拋開了那些他認為是細枝末節的疑點,並很快就把最初看到這副身體時的百般挑剔忘到了腦後——畢竟,再沒有什麼人的體內能蘊含和他自己一樣強大的魔法了。伏地魔自負地想——當然,這也不算過分誇大事實。

  這樣一來,剛醒時曾經困擾伏地魔的那些問題,比如怎樣很好地隱瞞身份、扮演另外一個人,在此時全都不復存在了。

  即使他並沒有在這個世界裡的記憶,但伏地魔認為,做一個貨真價實的他自己,應該是最容易不過的事。

  伏地魔眨眼間就計畫好了完整的第二次捲土重來的計畫。現在只差找到他的魔杖,就可以按部就班地執行了……

  只要能找到他的魔杖。

  伏地魔跟在琦琦的身後走出房門,步下樓梯。一名巫師的魔杖,總歸不會離它的主人太遠。既然房間裡沒有,那麼多半就是放在樓下了。

  伏地魔一邊想著,一邊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飄散著混合了食物和牛奶香味的溫熱氣息。他可以看到樓下寬敞的起居室裡,用白色帶蕾絲花邊的餐布妝點著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閃亮的銀餐具。上等的木炭在溫暖的壁爐中緩緩地燃燒,間或發出輕微的嗶剝聲。

  一位金髮碧眼的美人正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懷中抱著一個約莫兩三歲的小男孩兒。她一手拿著只蘋果,一邊用小銀勺刮了蘋果泥喂他,一邊抬起頭,沖著正盯著她看的伏地魔明媚地一笑。

  伏地魔恍惚了一下……突然覺得自己的確實餓了。

  ——即使找回魔杖和重振大業最重要,但也不妨礙他先和這位陌生的佳人一起吃個飯嘛!

  伏地魔一邊揣度著他自己和蕾佳娜的關係,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一邊假裝用不在意的語氣問。

  「我的魔杖呢?」這種男巫女巫小巫師的構成令伏地魔覺得他們應該是一家人,於是又飛快地加上一句,「親愛的?」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到正乖乖地靠在母親懷裡吃蘋果泥的小巫師身上——這是……他的後代?

  「又不見了?」蕾佳娜詫異地說。正在全力應付小兒子的她完全沒有注意到伏地魔的異樣。

  ——「又」?

  伏地魔的注意力被這個不詳的字扯了回來。偶爾讓魔杖離身一次可以說是疏忽,可聽這位女巫的口氣,怎麼原來的自己竟是個像波特夫婦那樣,頻頻找不到魔杖、沒有絲毫安全意識的蠢貨?!不,這一定不是真的……

  蕾佳娜沒有注意到伏地魔一瞬間變得陰沉的表情。她皺著漂亮的眉頭,整個人的氣勢看起來都嚴厲了一些。她扭過臉,對著門廳的方向喊。

  「艾琳!你又亂動你伏地魔舅爺爺的魔杖!」

  伏地魔吃了一驚。

  ——自己竟然不是這個家的男主人?而且……「舅爺爺」?這是個什麼亂七八糟的關係?

  伏地魔一邊慶倖自己剛才沒有說什麼會露出馬腳的話,一邊又為這一門憑空多出來的親戚暗自皺眉。雖然「舅爺爺」聽起來比「父親」和「丈夫」的麻煩要小很多了。

  不過他很快就不為這點小事糾結了——當一個五六歲左右,漂亮可愛的小女巫,從起居室的門口蹦蹦跳跳地跑進來之後,伏地魔的心神立刻就被全部牽引到她手中握著的小木棍上去了——那不就是他珍貴的魔杖嗎!

  經歷過生死,再次見到這根忠實的魔杖,伏地魔再也無法把自己的視線從它身上挪開了!他簡直要熱淚盈眶——他發誓,這次他再也不嫌棄它杖芯那根和哈利·波特的魔杖來源相同的鳳凰羽毛了——

  事實證明,老魔杖什麼的,根本就靠不住!盧修斯的魔杖也不順手。只有這支魔杖對他一直忠心耿耿,既不會要了他的命,現在又跟著他來到了這個奇怪的世界……他當年真不該拋棄它!

  「伏迪!伏迪!」小姑娘沒有被伏地魔的走神所影響,她開心地笑著撲到他懷裡,在他能夠反應過來之前就攀著他的胳膊爬到膝蓋上,然後湊過去在他臉上印下兩個濕乎乎的吻。

  伏地魔:「……!」

  我們有理由相信,偉大的伏地魔大人完全被她的舉動驚呆了,以至於當小艾琳滿足地又從他膝蓋上爬下來,跑到一邊繼續去玩的時候,他的身體都還是僵直的。

  而且,這個小姑娘並沒有因為媽媽的責備就把伏地魔的魔杖還給他,她只是膽大妄為地跑過來調戲了一把黑魔王,然後又跑開繼續玩她自己的。

  伏地魔心驚膽戰地看著小姑娘一邊口中念念有詞地嘟嚕著只有她自己能懂的「咒語」,一邊像揮舞一把寶劍那樣揮舞著他纖細的魔杖,幅度大得似乎隨時都可能把它甩出去,撞在什麼上面摔得粉碎。伏地魔有一瞬間很想強行出手把它搶過來,可蕾佳娜的魔杖就放在她手邊。他估算了一下自己和她之間的距離,覺得在蕾佳娜反應過來之前,不用魔法搶到小艾琳的魔杖然後給她們母女倆一人一個阿瓦達的概率很難說……他剛剛品嘗過死亡的滋味,那種恐懼讓他短時期地失去了冒哪怕是最微小的風險的勇氣。

  伏地魔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走到艾琳身邊,屈膝蹲下,露出一個十分溫和的笑容,柔聲說。

  「乖,把魔杖給我。」

  「不!」小姑娘說。她歪著頭看著伏地魔,烏黑發亮的圓眼睛充滿了淘氣的笑意——她以為他是在跟她玩呢——於是把他的魔杖抱得更緊了些。

  「聽話,把魔杖還給伏地魔舅爺爺!」蕾佳娜微笑著看著他們,一邊忙著擦兒子嘴邊的蘋果泥,一邊勸她女兒說。但是很顯然,蕾佳娜對此並不太上心,因為小艾琳已經不是第一次拿伏地魔的魔杖玩了,而以前的那位黑魔王大人對此並不十分在意,於是他們全家也都對這種情況無動於衷了。

  「我不!」艾琳成功地得到了兩個大人的關注,開心地挺起了小胸脯。她站起來跑到沙發的背面,笑嘻嘻地看著對面的伏地魔。她不知道伏地魔已經在內心裡給她施了無數個阿瓦達,她只覺得這樣玩很有趣。

  伏地魔狠狠地看了兩眼蕾佳娜手邊的魔杖……計算了一下假如突然發難把她的魔杖搶到手的可能性……最終,被死亡激發出來的前所未有的謹慎阻止了他。

  「你用那把魔杖能做什麼呢?」伏地魔儘量溫和地、苦口婆心地說。奧利凡德告訴過他魔杖選擇主人的秘密,伏地魔不相信任何除了他之外的人能夠使用他高傲的魔杖,「它又不會回應你。把它還給我,下次我送你一把新的。」

  「它會回應我!」小姑娘驕傲地反駁說。然後她輕擺他的魔杖,有模有樣地念了個咒語。

  「螢光閃爍!」

  在伏地魔震驚的目光中,魔杖頭乖順地亮了起來——伏地魔簡直不敢相信!

  ——奧利凡德不是說,只有決鬥獲勝,才能順利地使用對方的魔杖嗎?可就算他對這個世界原來的自己一無所知,也決不相信他會在決鬥中輸給這個還在換牙的小女巫!她是怎麼讓他高貴的魔杖聽話的?……奧利凡德那個老頭,果然是在騙我!

  「好了,舅舅,」誤以為伏地魔剛才是用激將法鼓勵艾琳練習魔法的蕾佳娜不贊同地說,「您不要再誘導艾琳違反《限制未成年人使用魔法的法令》啦……雖然作為霍格華茲校長和魔法部的實際掌控人,帶頭破壞法律什麼的是很帶感沒錯……」蕾佳娜一邊為自己親愛的舅舅即使當了那麼多年白巫師,卻仍保留著一些黑巫師的典型作風感到驕傲,一邊又有點為小艾琳的教育擔憂——她現在已經被寵得夠無法無天的了!

  ——就好像是他願意讓她霸佔他的魔杖似的!

  憤怒的伏地魔總算忍住了咆哮怒駡的衝動,勉強把注意力轉移到蕾佳娜剛才那句話所包含的龐大的信息量上。

  ——霍格華茲校長?魔法部?……看起來,他在這個世界混得相當不錯……

  起碼比他在另一個世界裡要成功多了。

  伏地魔咬了咬有點酸的牙,花了一點時間才成功勸服自己不要做自己嫉妒自己這種毫無意義的事。

  然後他又花了更長的時間,用閒聊的方式,從毫無防備的蕾佳娜口中套出了足夠多的關於他自己在這個世界裡的資訊。

  「嗯,不錯。」套話完畢的伏地魔對他所聽到的那些感到很滿意。雖然多了幾個斯萊特林後裔的親戚讓他有些不太習慣。但這副軀體在魔法界的權勢讓他對這點小小不適的容忍度上升得很高。而且……往積極的方面想,斯萊特林重視家人,只要加以適當的引導,這些憑空冒出來的親戚們,完全可以成為他最忠實的一批食死徒嘛。伏地魔充滿自信地想。

  這時,門外傳來一聲幻影移形的破空聲,接著房間裡某個地方忽然響起了悅耳的鈴聲。

  「爸爸回來了!」小艾琳眼睛一亮,再也顧不得玩伏地魔的魔杖,把它往沙發上一放,就跑了出去。

  「爸爸!」蕾佳娜懷裡的小雷吉諾德也奶聲奶氣地叫著,蹬著腿奮力把頭轉向大門的方向,揮起了小手。

  伏地魔迅速拿回了他的魔杖,摸著那熟悉的堅硬質感,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感到了些許心安的情緒。這個時候他才有心情轉頭看向門口,瞧瞧這他剛才尚未來得及問的便宜外甥女婿是誰了。

  門開了。

  出現在門口的是一個全身包裹在漆黑長袍裡的男巫。

  伏地魔在看到他的同時,瞳孔就猛地收縮到最小!

  ——斯內普!那個叛徒!

  剛剛經歷過死亡的伏地魔決不會輕易忘記,自己在另外那個世界裡的失敗,有很大一部分是拜此人所賜!伏地魔完全遏制不住復仇的衝動,猛地舉起剛剛拿到手的魔杖,狠狠指著西弗勒斯,無聲咒從心地瞬間劃過。

  「阿瓦達索命!」

  ***

  所有人都被伏地魔的舉動弄得一呆。

  室內的空氣像是被施了魔法似的,足足靜止了至少5秒鐘。

  最先發覺不對回過神來的還是身經百戰、訓練有素的伏地魔——他驚訝地發現,在小艾琳那裡乖順無比的魔杖,回到他這個主人手中卻似乎不聽使喚了——

  魔杖頭毫無動靜。

  沒有熟悉的綠光。什麼也沒有。

  更可怕的是,伏地魔能夠感覺到,會出現這種結果似乎不是魔杖的問題。

  ——他的魔法……即使在他還沒進霍格華茲接受系統教育之前,就從沒有令他失望的魔法,首次違抗了他的意願——伏地魔能感覺到它還在,甚至依然強大,但卻安靜地蟄伏在他體內的某處,不肯聽從他的命令釋放出來。

  伏地魔全身的血瞬間凝固!不能再使用魔法,比他即將落入一個狡猾狠毒的雙面間諜手中更令他感到害怕!他徹底呆住了。

  另一方面,西弗勒斯也被伏地魔身上突兀又濃郁的殺意激得一怔。

  他莫名其妙地看向這位正臉色難看地用魔杖指著他、一副恨不得殺他而後快的長輩。

  ——難道除了晚上的計畫之外,蕾佳娜今天又對他做了其他更過分的事?所以他這是……遷怒?

  覺得自己洞悉了真相的西弗勒斯同情地看著伏地魔。

  西弗勒斯現在覺得,以前年幼無知,又被熱烈的愛情拉低了智商的自己,對表面上看起來危險性很高的黑魔王保持警惕、試圖在他面前保護自己心愛的姑娘的舉動實在是太過多餘了。

  過了這麼多年,西弗勒斯總算意識到,在伏地魔和蕾佳娜之間,明顯前者才更需要保護。

  即使深深地愛著蕾佳娜,西弗勒斯還是忍不住覺得伏地魔有時候真是太可憐了——明明蕾佳娜對伏地魔的愛又真摯又深厚,為什麼看起來卻總像是她在幾年如一日地致力於把伏地魔氣死?

  因此,雖然西弗勒斯察覺到伏地魔整個人的氣場都不同了,也只是以為他剛剛又被蕾佳娜折騰了。一切以妻子開心為最高準則的好丈夫永遠都不會做敗興的事,即使他的良心在拼命地譴責他——西弗勒斯覺得自己此時所能為伏地魔做的,也只有在對方遷怒于他的時候,默默忽略他的冒犯。

  於是,西弗勒斯就忽略了伏地魔指向他的魔杖——反正這位舅舅不會真的傷害他們的——看,這位前黑魔王大人憋得臉都白了,也沒發出任何一個哪怕是最溫和的繳械魔法,不是嗎?

  況且,一想到伏地魔在幾個小時後將會遭遇的那些事,西弗勒斯就覺得無論他做了什麼都是可以被原諒的了……

  「舅舅,」西弗勒斯儘量控制自己的聲音中不要把濃郁的同情帶出來,「一會兒盧平一家就要來了……您看是不是……準備一下?」

  「什麼?!」伏地魔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發現西弗勒斯不但沒有拔出魔杖迅速給他一個阿瓦達,反而神色親密地向他走過來,帶著微笑跟他友善地說話。

  ——他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他的魔杖一眼!他還指著他呢!

  覺得自己死裡逃生的伏地魔雖然大松了一口氣,但同時也被西弗勒斯竟敢忽視他的威嚴的態度激怒了——還沒有人……這個世界上還沒有哪個人,膽敢不在黑魔王的魔杖下顫慄顫抖的!

  「……」西弗勒斯只好重複了一遍他剛才的問題,疑惑地看著臉色越來越難看的伏地魔。「您怎麼啦?不舒服嗎?」

  「叮」!西弗勒斯腦袋上燈泡一亮!以為自己又洞悉了伏地魔的企圖——如果表示自己身體不適,似乎的確有可能可以避免下面的遭遇呢……難道他要裝病?

  如果說,剛來到這個陌生環境裡時,伏地魔還有些狂妄自大,認為可以無視他現在這副軀體的現狀,憑藉自己高超的魔法強行把事情掰到他離開原來那個世界前的模樣的話,此時失去了魔法的他要考慮的就更多了。

  雖然伏地魔現在最想幹的是立刻找個地方一個人躲起來,搞清楚為什麼這明明是他自己的身體,他卻無法動用體內的魔力。

  但理智告訴他,此刻更明智的是不讓別人發現他的異常。

  一個仇家眾多,卻又失去了魔法的黑魔王——想想也知道,這個消息一旦傳到外界,他就很難再看到第二天的太陽了。

  另一方面,伏地魔也察覺出了這個西弗勒斯和他認識的那個不一樣——即使兩個西弗勒斯同樣臉色蠟黃頭髮油膩,可眼前這位卻全身散發著一種伏地魔從未在原來那個他身上見過的精神,整個人看起來充滿了生機和活力。

  更有甚者,這個外表不像好人的男巫看向他的眼神中沒有了曾經深刻在內的謙恭和敬畏(現在他知道了那其實是戒懼和憎恨),卻充滿了親昵的笑意。他那麼自然地和他並排坐在沙發上,就像他們是很親密的一家人一樣。

  伏地魔對西弗勒斯的好感度不至於因此就從負變正,但這不妨礙他立刻算計起來——以西弗勒斯的能力,完全可以成為他的一面□□,直到他找到重新使用他的魔法的方法的那一天。

  想到這裡,伏地魔決定暫時壓下對這個骯髒的背叛者的厭惡,繼續和這一家人友好相處,不讓他們發現自己的異樣——否則難保他們不會將他當成想要奪取原來那個伏地魔的身體的孤魂野鬼,而做出什麼傷害他的事呢。

  打定了主意的伏地魔面對西弗勒斯擔憂的眼神,回了一個和善淡定的微笑。

  「不,我很好。」他親切地說。

  西弗勒斯有些錯愕。他猜錯了伏地魔的打算,這不算什麼。可自己剛才暗示的是個多麼好的藉口啊,伏地魔竟然沒有順水推舟承認下來,藉以脫身?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哎,沒辦法,他也只能幫到這裡了……

  「午飯已經準備好了,西弗勒斯主人和伏地魔主人!」打斷西弗勒斯沉思的是來通知他們就座的琦琦。

  三人於是站起來,轉移到餐桌旁。

  琦琦幫著艾琳和雷吉諾德在他們專屬的兒童椅上坐好,讓他們自己用勺子吃飯。

  晚餐十分豐盛,即使伏地魔有些心不在焉,卻也得承認他受到了很好的招待。

  ***

  就在晚餐結束不久,他們正在享用飯後紅茶的時候,斯內普宅裡那個提醒有人幻影顯形到莊園範圍內的鈴聲又響了起來。

  「一定是莉莉他們來了!」蕾佳娜高興地說。

  伏地魔思索了一會兒這個聽起來耳熟的名字究竟是誰,就見到一名穿著漂亮的暗綠色長袍的女巫挽著她丈夫的胳膊,跟著琦琦走了進來。拽著女巫袍角的是一個臉色蒼白的小男孩,大約和艾琳差不多大,一過來就禮貌地跟斯內普一家以及伏地魔問好。

  「你也好啊,小約翰!」蕾佳娜親切地拉著莉莉和盧平的兒子,伸手遞給他一塊糕點。

  「謝謝你,蕾佳娜阿姨。」約翰·盧平接過糕點,有點羞澀地說。

  蕾佳娜愛憐地摸了摸小男孩的頭,把他打發過去跟艾琳一起玩。

  「麻煩你們了,親愛的。」莉莉看著兒子露出了平時少見的笑容,很快和艾琳玩在一起,眼中帶著幾分黯然。

  「別這麼說,」蕾佳娜打斷了她,「狼毒藥劑的原料都是你們自己提供的,西弗勒斯只是幫忙加工,並不怎麼麻煩。」話雖這麼說,可蕾佳娜暗地裡還是歎了口氣。當年莉莉和萊姆斯結婚之後,不顧所有人反對冒險懷了孩子——結果梅林果然沒有把百分之五十的好運降臨到他們頭上。約翰·盧平一出生就是個狼人。蕾佳娜覺得這要是她的話,就算再渴望當母親,也不會讓自己的親生骨肉經歷這種慘事——這相當自私且不負責任。但別人的事,蕾佳娜覺得自己也無權置喙,最多只能督促西弗勒斯多熬制一些狼毒藥劑,以緩解那個被不靠譜的父母連累的可憐孩子的痛苦。

  伏地魔在一旁默默把聽到的資訊記在心裡。為了避免被熟悉這個世界裡的他的人看出端倪,他決定儘量不開口說話。

  伏地魔自然知道盧平是個狼人,但他還記得在自己那個世界裡,盧平娶的是貝拉特裡克斯的表妹,而不是眼前這個泥巴種。不過,無論是狼人的婚姻、小狼人的健康還是這個泥巴種的痛苦懊悔,他都絲毫不感興趣。因此,他聽了一會兒就失去了耐性,決定告辭。畢竟他還得抓緊時間研究一下他體內的魔法究竟是怎麼回事。就是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自己住在哪裡,還得想辦法讓斯內普夫婦護送失去魔法的他安全到家……

  「時間不早了,」他一計畫好,就抓住兩位女士談話間的一個小停頓,不失時機地插口說,「我得走了。」

  屋裡除了蕾佳娜之外的幾位成年人,在聽到他這麼說的時候,都愣了一下。然後他們睜大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盯著他。

  只有蕾佳娜開心地坐到伏地魔身邊,挽住他的胳膊笑著說。

  「好好!我們立刻就走。親愛的舅舅,我就知道您對今晚的節目也是期待的!」

  ——什麼?

  差點暴露出自己對晚上的節目毫不知情的伏地魔趕緊閉上嘴,在臉上掛起微笑——這是一個他覺得在無論何時都十分安全的表情。

  西弗勒斯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大廳牆上的時鐘。這才剛過晚上七點,離表演開始還有將近一個小時。黑魔王現在就想出發去劇院了?難道他們之前猜想的,伏地魔一定會討厭這個主意的想法是錯的?難道最初想出這個點子的蕾佳娜才是正確的——其實黑魔王就喜歡這種活動?

  西弗勒斯簡直不敢相信。

  ——看一群10歲以下的小巫師扮成自己的樣子又唱又跳,究竟有什麼值得期待的?

  要是扮相高端大氣上檔次一點,也就罷了。可選拔節目的時候大家(包括伏地魔本人)都已經看到那些寄過來的照片中小巫師們千奇百怪的打扮了——甚至還有個小男孩兒讓爸爸媽媽用魔法變沒了自己的頭髮和鼻子,頂著一顆像剝了殼的雞蛋一樣的光頭的,還號稱是從斯萊特林學院的蛇圖騰得到的靈感。

  西弗勒斯決定等那位小巫師長大進入霍格華茲以後,好好和他討論一下什麼才是對斯萊特林院徽正確的欣賞方式。

  西弗勒斯記得,當時伏地魔沒有堅持到看完所有照片就臉色難看地離開了。可現在他……他唇邊那個……是充滿期待的微笑沒錯吧??

  微笑著的伏地魔的表情都快要裂掉了!他不知道大家為什麼都神色古怪地看著他,還以為自己哪裡引起他們的懷疑了呢,很是捏了一把冷汗。於是,當蕾佳娜邀請他和他們一起握住一把長得像個造型古怪的花瓶的波奇,前往劇院的時候,伏地魔表現得分外順從。

  他很快就為這個輕率的舉動付出了代價。

  ——「我是黑魔王!我要帶領一個村,佔領整個地球!顫抖吧!愚蠢的麻瓜!」

  ——「我……嗯,我是伏迪蛇王!看我的臉!嘶嘶嘶!大家猜猜我的鼻子哪兒去啦?」

  ——「我們是黑魔五小王!我是日記王,她是戒指王,他是掛墜盒王,他是杯子王,她是冠冕王,(合):集齊我們五個,就能召喚神龍,攻佔地球!」

  臺上的小巫師們一個接一個地賣力地表演著精彩的節目。台下的伏地魔……伏地魔的表情也十分精彩。

  ——這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伏地魔氣得發抖。他統一魔法界、剔除爛創的英明決策,才不可能這麼可笑!!!

  偏偏蕾佳娜還要火上澆油。她一邊看著小巫師們滑稽的表演哈哈大笑,一邊親昵地把臉靠在伏地魔胳膊上,開心地問他。

  「看,他們多有趣啊!舅舅,你喜歡嗎?」

  ——腦殘才會喜歡好嗎?!

  伏地魔如果能動用他的魔力,必然已經把在場的所有人都阿瓦達100次了!

  但他此時和麻瓜一樣手無縛雞之力,不敢得罪身邊這位能為他提供庇護的女巫,只能僵硬地扯出一絲微笑。

  「我很喜歡。」他心裡咬牙切齒,面上和煦溫和地說。

  這引得西弗勒斯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事實上,真實上演的情況比看照片要慘烈多了。在第一個節目進行到一半的時候,西弗勒斯就已經不忍心去看伏地魔的表情了。

  ——沒想到黑魔王竟然說喜歡?這不可能!一定是因為他知道蕾佳娜為了策劃這個節目替他慶祝生日,辛苦組織了整整一個月,因此不好意思說實話讓她傷心罷了。

  雖然已經和黑魔王相處了那麼多年,可西弗勒斯每次在看到他對蕾佳娜表現出的容忍和縱容時候,都會被深深地打動。西弗勒斯覺得自己從黑魔王身上學到了很多,可相比那些高深的魔法和厚黑權術,最寶貴的卻是他對待家人的態度。

  就在這個夜晚,西弗勒斯對伏地魔的敬仰上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層面。

  就在這個夜晚,魔法界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前黑魔王無比寬廣的胸襟和絕佳的風度——他不但沒有為孩子們的有些甚至可以稱之為冒犯的行為震怒,甚至還時不時微笑著和身邊的蕾佳娜低聲交談。

  誰也不知道,就在這同一個夜晚,可憐的、失去魔法的黑魔王是如何在似乎沒有盡頭的折磨裡掙扎,艱難地維持著臉上僵硬的表情,直到終於盼來了救贖。

  當最後一個節目的小演員們鞠躬謝幕,無數美麗的煙花霎時在漆黑的夜空中綻開。其中的一些組成了「恭祝黑魔王生日快樂」的字樣。半空中紛紛揚揚地灑下無數美麗的花瓣。

  伏地魔愣住了。

  他一直不喜歡自己的生日,覺得無論是他的麻瓜父親還是懦弱沒用的女巫母親都是他的恥辱,因此也一直沒有大肆慶祝過這個日子。精通察言觀色的食死徒們自然也不會主動湊這個黴頭。

  ——這應該是他生平第一次,被那麼多祝福的笑臉和鮮花包圍著,被一個又一個陌生或眼熟的人擁抱。

  伏地魔現在不僅僅是臉,他全身上下都僵硬了。

  這個世界上最悲慘的,莫過於自己最不願回想的黑歷史被別人當成一件好事來慶祝。

  ——好想阿瓦達!!!

  伏地魔的手插在袍子口袋裡,緊緊捏著那根絲毫不給他任何反應的魔杖,覺得自己這輩子就沒像今晚這樣憋屈過!

  好不容易這一切都結束了。斯內普夫婦邀請伏地魔繼續跟他們回斯內普莊園,因為第二天就是元旦了,他們希望能和舅舅一起過。伏地魔很痛快地答應了——他心情劇烈起伏了一整晚,沒來得及從蕾佳娜等人那裡套出他在這個世界的住址。

  回到斯內普莊園內專屬於他的客房之後,伏地魔躺在柔軟的被子裡,覺得這半天過得真是太辛苦了。身心俱疲的他決定先睡一覺,等醒來後再慢慢計畫接下去要怎麼幹。

  困意來得很快,伏地魔幾乎是剛閉上眼睛,下一秒就沉沉地睡著了。

  ***

  主臥裡的大床上,西弗勒斯抱著蕾佳娜,一邊揮動魔杖熄了燈,一邊若有所思地說。

  「蕾佳娜。」

  「嗯,親愛的?」

  「你覺不覺得……黑魔王今天……似乎有點……奇怪?」

  「唔,」因為玩得太盡興而累得幾乎睜不開眼的蕾佳娜在西弗勒斯胸前柔軟的睡衣上蹭了蹭鼻子,迷迷糊糊地說,「大概是因為今晚他太高興了吧。」

  「高興……嗎?」西弗勒斯打了個哈欠閉上眼,決定把這點疑惑放到明天再去思考。

  ***

  第二天一早,伏地魔很早就睡醒了,他睜開雙眼,先是茫然地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愣,接著猛地坐了起來。

  他略帶慌張地左右看看,然後在認出這間熟悉的客房、以及客房牆上掛著的那副他和蕾佳娜的合影之後,徹底放緩了表情。

  接著,他翻了翻放在床頭櫃上的魔法日曆,發現今天已經是新年的第一天了,不由滿意地微笑起來。

  伏地魔伸了個懶腰走下床,在路過鏡子的時候特意多看了幾眼自己濃密的頭髮和英俊的五官,才放心地去洗漱。

  ——那個他在古書裡找到的魔法,缺陷還是太多了!這個古魔法能讓使用者在旁人都無法察覺的情況下躲開不想經歷的一天,書裡明明寫著除了在魔法生效期間無法調動體內的魔力之外,不會有任何副作用。可他卻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他夢到自己變成了禿頂沒鼻子的蛇臉男,妄圖帶領一個村的人佔領全世界,結果卻被一個年僅17歲的小男孩殺死了!

  ——這一定是前兩天看了那該死的表演申請者寄來的扮裝照片的後遺症!

  伏地魔心有餘悸地想著,拒絕相信自己能有夢裡那麼蠢,一邊穿好衣服,開門下樓。

  ——昨天的晚會一定比那張讓他看了做噩夢的照片更可怕!好在自己夠機智,總算是把昨天逃過了……

  一想到這個,伏地魔就忍不住想給自己點個贊。

  不過那個夢令他相當不舒服。伏地魔決定以後再也不使用這個魔法了。

  樓下,蕾佳娜和西弗勒斯已經在那裡了。看到伏地魔下來,他們親熱地跟他打招呼說。

  「早安,舅舅。」

  「早安,舅舅。」

  「早安,親愛的們。」伏地魔微笑著和他們互相擁抱。雖然在夢裡他和西弗勒斯相處得並不愉快,但伏地魔認為自己已經足夠成熟到不因一個虛無縹緲的夢而責怪現實裡的人。

  西弗勒斯在目睹伏地魔經歷了如此悲催的昨夜之後,本以為今早自己會見到一個被低氣壓包裹、或者起碼是強顏歡笑的黑魔王。

  可他意外地發現,黑魔王不但看起來心情相當不錯,甚至連擁抱他的力度都比平時更強了三分!

  ——難道黑魔王是真的……竟然是真的喜歡昨天的表演?!!

  西弗勒斯的三觀在活生生事實面前轟然崩塌,並迅速重建。在這天晚些的時候,當伏地魔離開斯內普莊園回他自己家之後,西弗勒斯坦誠地為自己曾有過的質疑向蕾佳娜道歉,承認還是她更瞭解伏地魔。

  蕾佳娜大度地原諒了他,並且說。

  「對吧對吧?舅舅就是很喜歡嘛!我們明年繼續這樣給他慶生吧!」

  (全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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