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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綜紅樓)重生後黛玉發現她被坑了》作者:山村漠漠【完結】

《(綜紅樓)重生後黛玉發現她被坑了》作者:山村漠漠【完結】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ק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4537個瀏覽者
文案:

林黛玉死了,被賈府那幫子人逼死的。
一個聲音告訴她只要找齊三棵仙草就能助她重生,報仇雪恨、了卻遺憾、無風無浪、安安穩穩的過一生。於是林黛玉勤勤懇懇穿梭于不同的時空尋找仙草,歷經重重為難,終於得償所願。
然後,才發現:不對,這根當初說的不一樣啊!
什麼無風無浪、安安穩穩,都是騙人的吧,她分明陷入了一個更大的陰謀。
勉強算快穿吧,就是穿兩下然後回到本尊,而且以本尊為主的那種。

內容標籤: 紅樓夢 隨身空間 甜文 快穿
搜索關鍵字:主角:林黛玉,吳鈞(烏君) ┃ 配角:林昭玉(段小超),林如海,賈敏,林琤氶A紅樓眾等 ┃ 其它:紅樓夢,四大名著,古典名著,林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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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在末世一

  「外祖母……還是不肯見我麼?」黛玉靠在軟枕上,手抓著衣領子,一面說,一面喘。

  「姑娘,你聽我說。」鴛鴦說著上前,斜著身子坐在床沿上,一面給旁邊伺候的長臉婆子使眼色,二人半推半勸的扶黛玉躺下。

  「姑娘,老太太並非不願見您,實在是老太太也病著,起不來。」說到這,鴛鴦回身從小丫頭手裡接過一個託盤,看著黛玉笑道,「您瞧這個!這可是兩百年的老山參,錦王爺特意派人送來的,老太太捨不得自己用,一定要送來給您補身子呢。誰不知道老太太最疼的就是姑娘了!」

  這話聽在耳朵裡,黛玉只覺得諷刺。

  「疼我麼?」黛玉微微一笑,看著鴛鴦,眼珠子直勾勾的。

  鴛鴦看了黛玉一眼。黛玉的眼神波瀾不驚,既無控訴,也無惱怒,甚至連一絲委屈都沒有。沒來由的,卻讓人覺得驚駭,鴛鴦不敢再看黛玉,微微垂了眼道:「自……自然,府裡誰不知道,除了寶二爺,老太太最疼的就是姑娘了!」

  「是了,除了寶玉……」黛玉虛弱一笑,側過頭去。終究她不是最重要的,是可以隨時拋棄、隨時犧牲的,尤其還是為了救寶玉那個鳳凰蛋,她算什麼呢?突然,黛玉的身子劇烈抖動起來,咳了好幾聲,嘔出一口血來。

  接著是一陣的忙亂,叫大夫的,端熱水的,端藥湯……

  黛玉歪在床上,靜靜的聽著那些匆忙的嘈雜聲,覺得好笑又遙遠,那來回奔忙的人、嘈雜焦急的聲音……全不似在眼前,好像是在另一個世界,遙遠且陌生,與己無關。

  賈府敗落了,獲罪、抄家,那些所謂的親戚也都露出了真面目。

  讓她去給錦王爺作妾,以卑微的姿態求那些當權者高抬貴手,給賈府留一條活路?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想她林黛玉清貴出身,縱然沒了父母,也是個清清白白、高潔自矜的女兒家,他們竟如此折辱於她?

  最令人寒心的是,連她自認知己的寶玉和倚為至親的外祖母在這個時候也紛紛放棄她。還說什麼錦王爺傾心于她,定會待她好。

  呵……還不是哄騙她被賣了還要替他們數錢!

  她林黛玉縱是不諳人情世故,也還沒傻到這個地步!

  恍恍惚惚被人扶起來灌了藥,又放到床上躺下,全程黛玉連眼睛都沒睜開一下。她的腦子昏昏沉沉,似乎又回到一個月前。

  彼時正逢賈母大壽,合府賓、主聚在一處,花紅柳綠、熱鬧非凡。突然步兵衙門堂官帶了兩隊人馬闖進來,宣了聖旨,甯、榮二府因結交外官、恃強淩弱、殺人奪財、欺壓百姓、逼良家女為妾、藏匿甄家罪產、勒索下官、辜負皇恩等等之罪,被抄家清算。頃刻間繁華熱鬧的景象不再,賓客們爭先恐後一哄而散,取而代之的是賈府婦孺們的哭泣哀嚎。

  男丁們皆進了刑部大牢,婦女們也逃不脫被拘押的厄運。

  就在這個時候,當今聖上的胞弟錦王爺站了出來,說甯榮二府雖有罪,然罪不及婦孺,求了恩典將沒做過惡的女眷和少數丫頭放了出來,撥了一個二進的小院子居住。

  然後錦王便提出想讓黛玉入府的意思,黛玉自是不願。賈母卻不願錯失這唯一東山再起的機會,發賣了紫鵑、雪雁,派了一個面目不善的婆子,說是伺候,實為監視,逼黛玉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黛玉憂慮之餘,又被賈寶玉徹底傷了心,舊疾復發,身子一日沉似一日,漸漸的竟起不來床。

  黛玉昏沉中被拽起來喂藥,那婆子手勁很大,捏著她的下巴,疼得她幾乎合不上嘴。隱隱約約似乎聽那婆子念叨:「這是獨參湯,最是寧神養氣不過。老太太說,明兒是您大喜的日子,得精精神神的進王府!……」

  兩行清淚從自眼角流下,黛玉合上眼,想,這是最後一次了,為那些不相干的人流淚。

  夜半時分,黛玉扶著床柱起身,掙扎著勉強將舊年所積的詩稿仍在火爐裡焚了。

  然後三尺白綾,釋然般含笑去了。

  萬籟俱靜,耳邊只余北風悲戚的呼號聲。

  生命的盡頭是什麼?

  林黛玉不是沒想過,然眼前的景象卻出乎她的意料。

  身處一片雲霧之中,飄飄搖搖,似一根羽毛,全無根基著落。沒有無邊的黑暗,沒有可怖的冰冷,也沒有荊棘叢生、猩紅一片的黃泉路;四周皆是雲霧一片,黑白兩色,如率性揮灑的水墨畫一般,率恣飄逸;再細看,竟能看出幾分意象來,這一塊像山水,那一塊似墨竹,風骨天然。

  一個聲音在耳邊想起:「如果有重生的機會,你可願意接受?」

  重生?黛玉慘然一笑,對於一個萬念俱灰之人,重生又有何意義?

  「罷了,重不重生又有何區別……」她搖了搖頭,閉上眼,伸開胳膊,讓自己在空中遊弋飄零。

  「你不想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這裡麼?」那個聲音又問,似是帶著引誘,蠱惑黛玉問為什麼。

  然而黛玉對這個問題一點不關心,她在哪,或是為什麼,有什麼區別有什麼意義麼?她現在極力想縮小自己的存在,化作一粒塵埃,不,化作一縷青煙,隨風消散最好。她根本就不想多說話,也不想關心任何事,反正她已是孤身一人,在哪又有何區別?哪怕是即刻灰飛煙滅了,想想似乎也沒什麼遺憾,倒是一了百了,這就是所謂的萬念俱灰罷。

  「難道你不想為自己報仇?」

  黛玉眯著眼沒反應。

  「不想把那些傷害過你的人虐上個千百遍?」

  黛玉翻個身子,抱了一團野馬奔騰狀的墨雲在懷裡,露出愜意安詳的表情。

  「不想把那個想要你當小妾的大豬蹄子踩在腳下抽打?」

  ……

  一連問了十幾個不想,黛玉不僅沒答,反倒像是睡去了的樣子。那個聲音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又問:「難道你也不想再見你親生父母了麼?他們可是死於非命……」

  黛玉猛地睜眼,野馬奔騰狀的墨雲在她懷裡化作星星點點的墨彩消散而去。

  「誰害的我爹娘?」她瞪大了眼,厲聲問。

  「這個……天機不可洩露。」

  「你到底是誰?!」黛玉起身,厲聲問。

  「天機不可洩露。」

  「那到底什麼是可以洩露的?」黛玉有些不耐煩。

  「只要你答應接受任務,完成之後我會送你重生,屆時誰要害你父母你自然可以查個水落石出,還怕一家人享不了天倫之樂麼?」

  黛玉道:「好,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那個聲音明顯的抖了抖:「什麼條件?你說……」

  「我要三粒解毒丸,須得能解百毒治百病且能延年益壽的。」之所以要三粒,是預備父母和自己各一粒。她自小在深宅內院長大,許多密辛雖未見過,多少也聽過,背後害人不敢明目張膽,所使手段不過是下毒或是故意遷延病情之類的,有了這種丹藥,才可保無虞。

  雖然她不知道是誰在跟她說話,但從起語氣來看,顯然那人是有求於她,這個時候提一些無傷大雅的小條件,那人應該不會拒絕。能將自己的靈魂帶到這裡的,定是有大本事的仙人,這種丹藥自然算不得什麼。

  果然不出黛玉所料,那人同意了,說讓她去三個不同世界尋找三棵仙草,成功之後便送她重生。

  黛玉點頭之後,眼前一黑,再睜開眼便是另一種景象了。

  她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十一歲的小女孩。

  腦子猛地一懵、劇烈的疼了一下,小女孩十一年來的的人生軌跡便如過電影般在黛玉腦海中閃逝而過。小女孩也叫林黛玉,十一歲的小女孩並無太多的知識,卻也足夠讓黛玉知道這是一個與她生存了幾十年的大靖朝完全不同的地方。這裡是一個叫華夏國的地方,沒有皇帝,沒有貴族,人人平等,呃,至少明面兒是如此;統治全國扮演皇帝角色的叫主席,並非世襲,而是通過選舉產生。

  這裡提倡男女平等,女人也可以抛頭露面,甚至是當官。

  甚至有一句俗語:女人也能頂半邊天。

  小女孩原本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父母經營著一家餐飲店,雖然做不到大富大貴,在省城日子過得倒也殷實。豈料一場車禍父母雙亡,女孩成了孤兒,舅舅成了唯一的親人兼監護人,不僅餐飲店被舅舅霸佔,連從小住到大的家也被鳩占鵲巢。

  這些還都罷了,關鍵是親戚一家霸佔了一個弱女的財產不說,還苛待於她,動輒呵斥辱駡,甚至毆打。

  黛玉低低的歎了一口氣,也是一個苦命之人,跟自己倒有些同病相憐。而且她的舅舅比自己的舅舅還可惡,小女孩是剛剛挨了打的。原因是因為沒有看好一歲半的小表弟,害他摔了一跤,磕破頭皮,舅媽便打了一頓,趕到單元門外罰站。這一站便是大半夜。時值深秋,小女孩穿的單薄,又挨了打,加上晚飯也沒吃,饑餓驚懼之下便死了,黛玉便是在這個時候依託小女孩的身子醒了過來。

  身上傳來一陣陣的銳痛,黛玉攏了攏單薄的衣裳,看著虛空黑夜中的一點星光,抿了抿唇,淡淡的道:「善惡到頭終有報,你且放心去罷……」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不參考高鶚續寫的紅樓,所以林黛玉的結局跟大家看到的續書不同。

  前期的每個世界都是架空的,不存在紅樓夢一書,所以人們聽到林黛玉並不會聯想到什麼人。

  另外,希望大家能喜歡這篇文文,愛你們~

  新文已開:紅樓之首輔家的小嬌妻

  附文案:

  女主向~

  多年後尊榮滿身的黛玉回憶起她和陸離的第一次見面。

  那一年,她六歲,他八歲。

  失恃未久的她孤零零站在院子中,單薄的身子如寒風中孑然的一株蘭花兒,他握住了她的手,安慰:「別怕,有我呢。」

  那時她未想到他是真君子,此諾一出,便是一輩子。

  男主向~

  當了五年基層公務員的陸離穿越了。生於鐘鳴鼎食之家,父親還是前科狀元郎。本以為是一個毫無關聯的架空時代,直到父親帶著他回京述職借住在一個舊友家裡。那個舊友是巡鹽禦史林如海,他還有一個女兒叫林黛玉,才猛然驚覺,這是紅樓夢啊……

  從此他的人生理想除了治國□□,又多了一樣:娶了林妹妹,護佑她一生。

  存稿文:我靠美食征服紅樓,全紅樓都知道賈赦不好惹,我靠美食征服三國,六零年代美食家等,大家點進專欄即可看到,求預收噢∼

  完結文:

  紅樓之黛玉養了一隻貓

  紅樓之賢妻難為

  紅樓重生之黛玉

  [紅樓]重生林如海

  紅樓之成為林黛玉

  更多文文,請點進作者專欄查閱,謝謝~


☆、林黛玉在末世二

  黛玉攤開手,盯著手上的三粒藥丸。

  她消化完這具身體的記憶,腦袋剛好受一點,手裡便憑空多出了這三粒藥丸,烏黑色,圓形,細嗅有淡淡藥草香,龍眼大小。這應該就是仙人答應給的三粒解毒丸了,黛玉抿了抿唇,將身上衣服看了又看,沒找到安全的藏匿地點,只得歎口氣裝在外套口袋裡。

  「這個世界的衣裳好生奇怪……」

  呢喃一句,一陣冷風吹來,身子忍不住的發抖,黛玉抱著肩膀蹲下身子跑到一處綠化帶後面,祈求稍微能擋些風寒。

  她在原來的世界雖然身世淒苦、父母早逝,但打小也是錦衣玉食,並未吃過這種苦。此刻黛玉才幡然悔悟,世上苦命人多的是,不止自己一個,比起很多人,自己已足夠幸運。這個世界跟她從小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同,剛開始她是詫異的,但轉念一想,大千世界無奇不有,自己既然來到這個世界,自然也要遵循這個世界的規則。

  剛在一個避風處貓好,黛玉突然一陣毛骨悚然,自己好像被什麼可怕的東西盯住了似的;四顧一看,周圍都是黑漆漆的,並沒有人,但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還在。

  「不會是鬼吧……」

  黛玉一陣心驚膽戰,躊躇一會子,又有些釋然。

  死都死過一回了,還怕什麼勞什子鬼,她想。

  既然仙人送她到這裡來找什麼仙草,在未達到目的之前自然不會讓她殞命。否則,不是白折騰了麼。想通這點,黛玉也不再疑神疑鬼,索性蹲下身子細細思考自己現在的處境以及應對之策。

  小女孩,也就是自己,十一歲,讀五年級,學校是省重點——第一實驗小學。四個月前父母車禍雙雙亡故,她被鄰居照顧了兩天便由從老家趕來的舅舅舅媽接手,接下來便是治喪、索賠等等一系列之事。折騰將近一個月,她匆匆參加了期末考試,迎來對別的同學來說無異乎狂歡而對她來說卻是地獄的暑假。

  如今別的孩子已開學將近兩個月,舅舅舅媽絲毫沒有再送她去學校的意思。日常不過是照看小表弟,間或去餐飲店刷盤子招待客人,舅媽說這樣可以少請一個刷碗工,舅舅也沒說什麼話。

  這個世界跟她打小長大的世界有很大不同,比如男女平等,比如教育的普及化,比如商人和商業地位的提高。黛玉已知道這裡的人將這稱為現代化,因此這裡便為現代,與之相應的是古代。

  身為商人之女,要擱古代,地位是十分底下的。

  秦漢時期,商人甚至被列為賤籍,便是腰纏萬貫也不能穿綢緞衣裳;後來商人地位雖有提高,但一直受歧視,便是在她生活的那個年代,商人之子也不能參加科舉,不能入仕為官,清白書香之家也不會娶商人之女為婦。

  商人被打上自私、狹隘、狡猾、不可結交的標籤,甚至離近了都怕沾染上銅臭味,便是有些人家大富之後改讀詩書、結交文人雅士,也多為世家所不齒。

  白居易不是有「商人重利輕別離」之語麼,可見士大夫對商人的態度。

  但是,現代商人的地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金錢至上,甚至有人人從商的傾向。

  「真是世風日下。」黛玉歎一句。

  不過也幸虧這個世界商人地位高,否則身為商人之女,自己的生活必然會更加艱辛。

  黛玉是帶著任務來的,但到目前為止,那個神秘的仙人也沒有說究竟要怎樣才能找到仙草。世界如此之大,若沒有指引,像個無頭蒼蠅似的,不知要撞到哪個犄角旮旯裡去,不僅辦不成事,反而浪費許多時間。因此,萬不可盲目。在沒有線索之前,黛玉覺得自己還是得先在這個陌生世界生存下去。

  這裡不是她從小生活的地方,她也不再是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不過是一個無依無靠尚未成年的孤兒。思考半天,黛玉覺得不管怎麼樣,自己還是得去上學。任何時候知識都是財富,而且是讓人終身受益的財富。

  她在古代學的那些知識在這個時代已經不合時宜,急需新的補充。

  想了這些,黛玉又盤算著怎麼對付無恥舅舅舅媽,怎麼奪回屬於自己的財產,怎麼利用法律重回學堂。不知不覺東方已彌漫起紅光,她知道,這是要天亮了。

  這個親舅舅還真是狠心,真把十一歲外甥女放外面一夜,連個面都沒露。

  「阿嚏!」鼻頭一酸,黛玉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知道自己是傷風了。這也難怪,任誰穿著單薄的衣裳在大冷天裡站一夜也得傷風,何況她現在只是一個十一歲的體弱小姑娘。

  從前長日無聊時略讀過幾本醫書,治傷風的方子倒記得一個:川桂枝一錢,炒白芍二錢,生甘草一錢,茯苓二錢,菊花半錢,白豆蔻半錢,鮮荷梗一支,三碗水煎成一碗,快則三日,慢則七日可愈。

  但她如今身無分文,買藥卻是一件麻煩事。

  而且,原主的記憶告訴她,現代賣草藥的鋪子不多,傷風,這裡都叫感冒,一般是吃那種很小的藥片或是沖劑。便是真能買到藥材,沒有藥鍋子,如何煎藥也是一件麻煩事。

  她想,還是等天亮到西藥店裡幾個藥片吃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多時東方紅光變為白光,天色漸亮,黛玉這才看清一直盯著自己的是一隻大狗。

  那狗身材高大,長相兇惡,背部烏黑油亮,頸部和腹部略黃,眼珠子漆黑兇狠,看一眼便不由令人膽寒。它腿上有傷,毛被染紅了一片,黛玉估計是被人類傷的,因為它看人的眼神很不善,似乎隨時要撲上來撕咬的樣子。

  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黛玉竟走過去。

  大狗警惕的低吼一聲,半立起身子,威脅似的叫了幾聲,黛玉一面露出柔和的笑:「別叫別叫,我是來幫你的,不會傷害你。」一面走過去摸了摸它的背,它便安靜下來,仍在地上臥了。

  用塑膠瓶盛池塘裡的水給大狗清洗了傷口,黛玉掏出褲兜裡的紅領巾為其包紮。之所以是從褲兜裡掏出,是因為舅媽不讓原主戴紅領巾,每次見了必要一頓臭駡,原主只好偷偷藏在褲兜裡。

  狗也是有靈性的,知道黛玉是在救它,全程疼的直哼唧,也沒有咬。

  打好結,黛玉表揚性的拍拍它的背:「好狗!」

  天已大亮,漸漸有晨練的老人出門。

  一個老爺子出來,施施然往前走,看見黛玉便徑直走來,問:「孩子,大清早的,怎麼一個人在這坐著?還穿這麼單薄!嘶……這是怎麼回事,你舅媽打你了?」

  黛玉抬頭,鼻頭微紅,眼角帶淚:「吳爺爺……」

  一句吳爺爺喊出來,眼淚早已奔湧而出。

  這很大程度上是原主殘留的情緒。

  吳爺爺叫吳亞林,住原主家對門,他和老伴兒都是附近農業大學的老教授,如今已經退休。吳亞林長相儒雅,十分熱心,他們夫妻二人都是醉心學術之人,一生無兒無女,年輕的時候還不覺得,如今閑下來了未免有些膝下荒涼的感傷。

  因住的近,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一來二去,兩家人漸漸熟識。吳亞林夫婦二人很喜歡原主,每次樓下樓上碰見總要逗她幾句。原主父母出車禍身亡後的兩天,也是這對老夫妻照顧的,後來的喪儀、賠償,見原主還是一個孩子,舅舅舅母又才從老家農村趕來,什麼都不懂,兩位老人雖未親力親為,也拖關係介紹了好幾個治喪、公關團隊幫忙。

  本是一番好心,後來卻被舅舅舅母指責拿了回扣,鬧的很不愉快。

  好在吳亞林夫婦也是個明白人,知道是原主舅舅舅母不可結交,以後便是碰見,也不與他們搭話,倒沒遷怒在原主身上。

  聽說舅舅舅母待原主不好,吳亞林老先生十分氣憤,一再說要報警,都被原主攔了下來。

  黛玉仔細考慮過,若想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重新踏入學校,也唯有報警一條路。指望那兩個人渣自己悔悟或是聽人勸,無外乎天方夜譚。現代的法律很照顧未成年,且輿論也是向著自己的,一旦所作惡行被公之于眾,舅舅舅母將是千夫所指。

  但比舉必須一擊而中,若不能將舅舅舅母送進監獄並且奪回自己的監護權,以後自己的生活會更慘。

  原主之所以不肯報警,便是她們班級裡有一個男孩也長期遭受家暴,男孩選擇報警。員警過去一頓教訓,他爹倒是點頭哈腰承認錯誤,說的千好萬好,保證以後再也不打孩子。結果員警前腳走,他爹後腳就把他狠揍了一頓,一個月都沒來上學。

  將自己的顧慮告訴吳亞林,後者笑的十分和藹:「你這小丫頭,年紀不大,思慮倒挺周全。」

  黛玉不好意思的抬起頭:「我也是被打怕了……」

  她說的是原主的心聲。

  吳亞林道:「這點,我也早考慮過了。我侄兒是市公安局長,只要你不再拎不清,一定還你個公道。」

  黛玉眨眨眼:「可以幫我把爸媽留下的遺產奪回來,並且取消他們的監護人資格?」她儘量用一種比較現代的語言表述出來。她之所以能知道監護人、奪遺產之類的詞語,也得益于原主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且第一實小的素質教育水準很高,開設有專門的安全教育課程。

  「只要證據確鑿,沒有問題。」他看向黛玉,暗道她一個孩子平常怕是也沒有收集證據的意識,僅憑現在身上這一身傷,想把那對狠心男女抓起來判刑估計困難,「放心吧,一定為你主持公道。」大不了開個後門。

  當然,後面這句他沒說。

  他看向黛玉,這麼乖巧可愛的孩子,他們也真狠得下心!

  「走!」吳亞林突然拉起黛玉。

  黛玉抬起頭:「去哪兒?」                        

  作者有話要說:

  削個山藥快把我的手癢死了。

  昨天我媽給我兩根山藥,今天想喝山藥粥,就自己動手削山藥,剛開始削手就癢,忍著削完,癢了好幾個小時,粥都沒心情喝了。我兩年前削過一次山藥的,沒事,不知道這次是咋回事,那個後悔呦……


☆、林黛玉在末世三

  吳亞林老爺爺拉著黛玉去醫院做了傷情鑒定,打電話給老伴讓她做熱騰騰的煎餅和八寶粥帶到市公安局。

  黛玉和吳亞林到公安局的時候,正好吳奶奶也到了。

  「這麼乖巧的孩子都下得去手,那對夫妻真狠得下心!」拉著黛玉的手,吳奶奶心疼的看了又看,伸出手,快到她額上傷口的地方又停下,怕碰疼她,抿了抿唇,「孩子,還疼麼?」

  黛玉乖巧的搖搖頭,吳奶奶便說:「餓壞了吧,奶奶做了煎餅、八寶粥。」

  說著將保溫食盒放在座子上,擺出一盤子煎餅、兩個碗。煎餅撒著蔥花,煎的金黃,打開蓋子便聞到了香味。碗卻是空碗。原來保溫食盒是分層的,最底下的一層裝了滿滿的八寶粥。吳奶奶先擺好碗,然後將八寶粥倒進碗裡。

  滿滿的兩大碗,一碗給黛玉,一碗給吳爺爺。

  「看來我是沒這個口福了!」

  一道渾厚響亮的男聲傳來,黛玉下意識的要躲。作為一個自小在深閨中長大的閨秀,主動回避外男幾乎成為本能。先前吳爺爺是年紀大了,還沒什麼,這個聲音一聽便是壯年男子,見面不妥。

  身子猛地一顫,黛玉雙手握了握,勉強定住身形。

  這裡並沒有男女授受不親的規矩,女人一樣可以抛頭露面,可以跟男人談笑風生。何況她十一歲的年紀,在這裡的人看來不過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罷了,誰也不會多想。自己真要是見了男人就躲,才讓人覺得不正常呢。

  聽那人的聲音很是親切,且帶著玩笑,不知道會不會是吳爺爺夫婦的侄子。

  想著,黛玉下意識的向門口看去。

  一個高大的男人正走來,穿著警服,帶著警帽,很是威武。見黛玉看他,那人勾起嘴角笑了,這一笑身上的氣質便為之一變,由凜冽轉為和煦。他看向吳奶奶,半是抱怨的道:「姑姑只想著姑父,我是沒人疼的了。」

  「你個大局長還會沒人疼?」吳奶奶看著他笑了笑,「來之前我給你媳婦霞霞打電話了,她說你吃過早飯來的。」

  果然是他,黛玉暗道,又抬頭看了一眼。

  那人跟吳爺爺打過招呼,便走到黛玉跟前。

  黛玉抬起頭,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叔叔好。」

  「你好,小丫頭。」他伸出一隻手,含笑道。黛玉明白這是這個時代的禮儀,雖然跟一個陌生男人肢體接觸心內略有些不自在,還是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我叫孫志威,是你吳奶奶的侄子。」男人和藹的自我介紹。

  黛玉笑道:「我叫林黛玉,十一歲,是吳爺爺吳奶奶的鄰居。」

  「我知道,你不用害怕,你的事我一定幫你處理好。」

  「謝謝。」黛玉很誠懇的道。

  「不用謝,為人民服務嘛。」孫志威半開玩笑的道。

  身邊的沙發微微下陷,身邊好像坐了一座山,黛玉雙手交握在腿上,指尖用力到有些發白。孫志威是不怒自威的那種長相,他自己也知道容易嚇壞小孩子,所以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溫和,甚至還說了幾句逗笑的話。

  直到黛玉「噗」的笑出聲,他才變戲法似的從背後憑空拿出一個精美的包裝盒。

  打開,是一塊草莓奶油蛋糕。

  黛玉抬頭,看著他,愣了愣。

  「聽說小孩子都喜歡吃這個,路過烘焙屋,就買了一個,不知道好不好吃,嘗嘗?」孫志威將蛋糕推到黛玉跟前,又將叉子遞過去。

  「謝……謝謝。」黛玉接過叉子,矜持一笑。

  草莓奶油蛋糕的味道很好,黛玉低著頭小口小口的吃著。她忽然想起那只受了傷的大黑狗,它一身髒汙,還受了傷,現在一定餓著肚子。

  大狗渾身髒汙,毛都有些打結,應該是個流浪狗。

  黛玉忽然想起原主記憶中有好幾次社區裡的幾隻流浪狗撕咬在一起,渾身血污的樣子,忽然有些擔心,怕自己不在那只大黑狗被同類欺負。

  但這個時候她事情還沒處理好,不能回去,因此只得將此事放在一邊,先解決自己的麻煩。

  孫志威辦事效率很高,瞭解情況之後便著人收集證據,派人將原主舅舅舅媽帶來,啪啪啪一系列證據擺出來,刑事拘留。

  中午十二點左右,黛玉揣著一個肉包子回到社區,轉了好幾圈都沒找到那只大黑狗,只好回家。一歲半的小表弟被抱去公安局臨時養幾天,等他姥姥姥爺來接。

  林家是四室兩廳的方子,主臥次臥朝陽,房間大、採光好。

  原來是林父林母住主臥,原主住次臥;舅舅舅媽過來之後便霸佔主臥,次臥給兒子,原主被攆到最小的臥室——原來的儲物間。

  家裡滿是那一家三口生活過的痕跡,舅媽隨手亂扔的衣裳,舅舅的臭鞋、臭腳味,陽臺的月季花上都晾的小孩兒的尿布。

  黛玉皺著眉頭回到自己的小臥室,關上門眼不見為淨。

  林父是一個孤兒,十六歲便在飯館後廚幫工,遇到同樣在飯店打工當時才十五歲的林母,二人在一窮二白的時候結婚,經過十幾年奮鬥,終於在這個省會城市立柱腳,不成想就出了這事。

  原主打小沒有祖父母,外祖父母也在她還未記事的時候相繼去世,唯一的親戚便是這個忘恩負義的畜生舅舅。外祖父母去世的時候舅舅還沒結婚,是林母供他吃喝,給他拿巨額聘禮娶了媳婦,資助他在老家買店鋪做生意,沒想到養出一個白眼狼。

  三日後,黛玉被告知舅舅舅媽已被剝奪監護人資格,她自由了。

  林父林母留下的餐飲店、房產歸黛玉不說,還有120萬的車禍死亡賠償金。

  除了舅舅,原主母族那邊還有幾個遠親。不過,連親舅舅都不可靠,那些人更加不用說了,黛玉也不打算再跟有什麼牽扯。如此一來,監護人的事便成了一個問題。

  聽從吳亞林的建議,黛玉選擇街道辦成為自己的監護人。至於餐飲店,鑒於自己不擅經營,年紀太小又鎮不住場子,她打算找一個人全權管理。學校報到也該去了,跟老師說明情況,應該沒什麼問題,頂多是落下些功課,費些心補回來就是。

  幾日後黛玉知道自己想的太簡單了。

  仙人送她來這個世界不是享受生活,而是來做任務兼受苦的。

  受苦這個詞是她自我定義的,用仙人的說法是做任務順便磨煉磨煉心智,為將來重生回紅樓世界對付極品親戚做準備。

  就在黛玉高高興興收拾好書包準備上學校報到的當天,睜開眼,她就覺得這個世界很不對。天空黑的可怕,靜的可怕,四周像是被漆黑的鐵通圍住,讓人透不過起來。平日就算是半夜醒來,也不會一丁點星光沒有,一丁點聲音也沒有。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聲音很大,嚇得黛玉一個激靈。

  「喂?」

  「小黛玉,關好門,千萬別出來!聽見了麼?千萬別出來!!誰敲門都不要開!」

  是吳亞林的聲音,黛玉疑惑的喊:「吳爺爺,怎麼了?您在哪??聲音聽著怎麼如此噪雜???」

  聽筒裡傳來「嘟嘟」聲,不知是掛了還是斷了。

  到底怎麼回事……

  黛玉剛皺起眉頭,突然眼前一黑,又到了那個水墨畫的縹緲仙境之中。

  又是那個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神秘仙人。黛玉從他那裡得知,末世即將到來,吳亞林夫婦已經不在這棟樓裡,昨日夜半來了一輛軍車,將他們接走了。

  他們走了也好,睜開眼,黛玉想。

  她來這裡本就是為找仙草,完成任務就走,不想跟這個世界有太多牽涉。既然是軍隊來接,必然是提前知道消息,現在應該是去了安全的地方。

  手機螢幕亮了亮,時間顯示:4:44

  末世?

  黛玉猛地坐起,腦海裡浮現出許多血腥、恐怖的畫面,行走的喪屍、噁心的怪獸、長相醜陋的外星人……都是原主看過有關末日的映射,一股腦的全湧了出來。

  末日來臨,人命賤如螻蟻。

  她一個身量還未長成的小女孩怎麼在那樣險惡的環境中找仙草,仙人豈不是坑她?

  呼喚好幾聲,都不見仙人的影子。黛玉臉色凝重的歎口氣,打算自力更生,為了找到害自己家破人亡的兇手,為了以後和父母的美好生活,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趁著自己掌握了先機,黛玉開始了一系列應對末世的準備。

  網上有那麼一群說是有憂患意識也好,說是看末日電影、小說入了迷杞人憂天怕幻想變成現實也好。總之,這群人就是雖然生活在鳥語花香的美好星球上,但總擔心有一天末日突然來臨、喪屍遍地走,人類火種再也延續不下去怎麼辦。為此,他們還專門建了一個群,整日討論些末日來了怎麼生存怎麼逃生之事。

  黛玉就是在搜末日來了怎麼辦的時候偶然發現這個群的,她毫不猶豫的加了。

  雖然天還未大亮,群裡已經有不少人。

  黛玉第一眼看見的便是幾個猩紅的大字。


☆、林黛玉在末世四

  「喪屍!」

  「活的喪屍!!」

  「末日真的來了!!!」

  三行猩紅、閃著光,還滴著血的大字在群裡引起一片轟動。

  「真的假的?危言聳聽吧。」有人質疑。

  「不信?有圖有真相!」又是碩大猩紅還滴著血的字體。隨後發了一照片,一個渾身襤褸皮膚青白的男人正埋首在一穿著暴露的女人胸前撕咬著,現場血肉模糊,男人滿頭滿臉的血,女人胸腔裡的內臟都被啃的七七八八,露出黑紅色的一個大窟窿。

  群內一片譁然。

  一個網名叫「生存狂1隊隊長」的人自稱掌握某些絕密資訊,全球範圍內確實爆發了大規模喪屍病毒,政方軍方緊急撤離了部分事關未來發展的機構和特權階級,只有普通大眾還仍蒙在鼓中,覺得世界鳥語花香呢。

  為了證實所言不假,他還發了一張軍人保護著大群西裝革履之人撤退的照片。

  原本都是一群比較有危機感的人,秉持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原則,眾人迅速討論起末世如何生存下去的問題。

  生存狂1隊隊長:喪屍病毒已在我國爆發,目前有小部分人已經屍化。大規模的爆發即將來臨,最開始約有一半的人會陷入沉睡,這也就是今夜異常安靜的原因。一部分幸運兒會在24小時之內蘇醒,有機會獲得異能,剩下的將變成喪屍,失去記憶和行為管控能力,只剩進食的本能。早期喪屍行動遲緩,沒有什麼特殊能力,徒手劈喪屍也不是不可能,後期會進化,更難對付。若想活得長,需要把握好前期每一分每一秒。言盡於此,各自珍重!

  群裡緊接著彈出:生存狂1隊隊長已退出「在末日活到天荒地老」群。

  「退……退了?」

  「什麼呀,好歹把話說完啊!」

  「消息來源是什麼?准不準確??怎麼也不說清楚啊???」

  群裡一片哀嚎。

  「大佬現在一定在用小號窺屏,跟我一起捧手念,大佬我們需要你,大佬快快現身解釋清楚吧。」

  下麵一長串列隊附和的。

  群主@全體成員:都還想不想活下去了?想的話就別說那些沒用的。

  強行把話題拉回正軌。

  「群主說的對,大佬把這麼重要的消息告訴我們已經是仁至義盡了,還在這裡瞎逼逼道德綁架的是不是良心讓狗給吃了。什麼時候了還刷存在感,自己想死別連累別人!」

  大家一想,就是啊,這世界末日都來了,哪還那麼多時間討論別的啊,大佬能把這些消息告訴大家已經是仁至義盡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抓緊時間收集物資,爭取在末世裡多活幾天。

  然後就是一系列的討論,有說關好門窗不要出門的,有說要找個荒郊野外沒人的地方貓著靜待政府處理或是喪屍自己消亡的,甚至還有人自暴自棄的說有錢的抓緊時間買一個冷庫,囤好肉,等自己變成喪屍吃。

  黛玉覺得這群裡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內容,而且大家雖然都說的很專業的樣子,其實很多方法可行性並不大,便關了聊天視窗,去翻一些專業的生存狂論壇。

  這倒比那個什麼天荒地老群裡的建議靠譜的多,黛玉總結了總結,大概就是這幾點。

  一、一定要屯夠糧食,堅決不能把自己餓死。

  二、要提高自己的武力值,找一個合手的武器。

  三、要準備足夠的藥物,這是重中之重,關鍵時候能保命。

  四、抱上一個粗大腿或是找一個可靠的組織,比如,軍隊。但人群聚集的多內部突然爆發喪屍病毒的可能性便增大,再說那麼多活生生的人聚集在一塊,很容易引來大規模的喪屍圍攻,形成喪屍潮,導致整個基地覆滅。

  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黛玉都一一記在心裡。

  用最快的速度把家裡搜尋一遍,將家裡有的,未來可能用到的東西堆在客廳裡:菜刀、多功能鉗子、放大鏡、簡易醫藥箱、水壺、飯盒、三盒奶粉、一大包肉脯、一袋5千克裝的大米、薯片堅果牛軋糖等各種小零食、針線包及自己的各種衣裳,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周市是一個人口集中的省會城市,一旦大規模喪屍爆發,將一發不可收拾,若想活命就必須趁第一天多數人都在沉睡的時候離開這個人口聚集區。

  怎麼離開?

  靠兩條腿當然是不可能。

  林家倒是有一輛汽車,鑰匙黛玉也有,可問題是她不會開。

  若是在平常找一個臨時司機可能不是難事,可是現在……

  對了!黛玉一撫掌,突然想起什麼。忙到小臥室裡拖出一口塑膠箱子,裡面是林父林母的遺物,都是些不值錢雜七雜八的東西。當然,值錢的也留不下,早被原主的舅舅舅媽搜刮走了。

  在箱子裡一陣翻找,黛玉拿出一遝名片。

  其中有七八張是代駕的。這七八個人可能一半以上都陷入沉睡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打通,即使打通,如今天還沒大亮,人家願不願意接這個活也不一定。黛玉一個一個打過去,到第三個的時候終於打通了,但對方沒好氣的說:「不接不接,老子正困著呢,給多少錢都不接!」

  一直到第六個,聽聲音是一個很溫和的男人,很直爽的說:「好,我知道了,現在趕過去,大概三十分鐘,您稍等。」

  「好的,謝謝您。」

  掛了電話,黛玉便將自己方才挑的那些東西一一打包,裝了整整兩個大行李箱和一個雙肩包。雖然家裡還有許多東西也是未來可能用到的,但一來收拾起來太費事,二來一輛車也裝不下。

  家裡的東西並不齊全,趁末世早期各種市政工程、超市等還未完全癱瘓之前還要準備更多的物資。

  她想好了,在沒有仙草的確切消息之前,就先找一個荒郊野外一個人貓著,加強體能鍛煉,學習末世的生存技巧,等有了線索再出去。

  末世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經歷過前生今世的種種背叛之後,黛玉討厭跟人相處,更喜歡自己一個人待著。

  末世來臨,時間就是金錢。

  黛玉看看時間,估摸著代駕也該到了,約好的實在車庫等,自己該下去了下去。

  如今已是末世,出了這個門誰知道會遇見什麼怪物。安全起見,黛玉在腰間別了一把菜刀,又將兩把細長的水果刀分別綁在兩個胳膊上,刃朝外,便於遇到喪屍的時候揮刀自衛,刀也不容易掉落。做好一切準備,趴在貓眼上看了又看,確定外面空無一人,才打開門,背著雙肩包拖著兩個大行李箱出來。

  沒敢做電梯,就怕電梯門一開出來幾個喪屍,或是自己從電梯門一出來對面全是喪屍,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走樓梯雖然累,勝在安全性高些,現在這種情況下沒有別的選擇。

  好在林家所在樓層並不高,三樓,一路下來還算順利。

  憑著原主的記憶黛玉找到自家的車子,一輛黑色轎車。開後備箱將行李放進去,黛玉大口喘著氣。後備箱已被塞滿,但前面還有很大空間,黛玉剛打算做到副駕駛上歇歇,突然從一個柱子後面閃出來一個面色青白的喪屍。

  黛玉一驚,車鑰匙掉在地上,車門已鎖死,彎腰撿鑰匙肯定來不及。

  打還是跑?

  這個念頭在黛玉腦海中一閃而過,她迅速做出了反應——扭頭便飛奔而去。

  雖然做過戰鬥的準備,身上也有武器,但現在這種情況,沖上去當英雄顯然非明智之舉。她十一歲的小身板對上成年的喪屍,怎麼看勝數也不大。縱然她能解決掉那個喪屍又如何,打鬥也很消耗體力,不遠處有一個喪屍跌跌撞撞跑來,自己若不能迅速解決掉這這個,很可能被兩隻喪屍圍攻,到時候跑都跑不掉了。

  喪屍行動遲緩,很快便被甩在身後。黛玉一邊跑一邊掏出別在腰間的菜刀,警惕的查看著四周,快到樓梯口的時候,一個喪屍迎面走來,身後也有喪屍追,她無路可逃只好住了腳,微微弓著身子,緩緩挪到一堵牆前,背向牆,先守住後方。

  兩隻喪屍越逼越近,黛玉死死盯住對方,在其中一隻嘶吼著沖上來的時候一刀砍在它腦袋上。

  菜刀對喪屍腦袋並沒有優勢,加上黛玉力量有限,只砍出一道黑紅的口子,並沒有造成什麼殺傷力,反倒將喪屍惹惱了,張著嘴便要上前咬。

  眼看已經撲到跟前,黛玉心說,完了,這次躲不過去了。


☆、林黛玉在末世五

  眼見喪屍已經沖到跟前,張著嘴正要咬,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嘶吼著沖了上來,哢哢兩口將兩個喪屍咬翻在地。黛玉驚魂未定的撫著胸口,看向一旁垂著尾巴一臉不爽拼命往外吐口水的大黑狗。

  「大……大狗?」反應過來,黛玉上前,試探性的伸出手。

  大黑狗卻在黛玉即將摸上它的時候突然後腿,扭著頭不肯讓黛玉碰。

  不知為何,黛玉卻從它臉上看出本不該是一之後該有的表情。她突然明白了什麼,笑了笑,「沒事,不髒,我帶的有水,給你沖一沖就好了。」

  於是從隨身的背包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示意大狗上前,小心翼翼的用手帕紙沾了水給它將嘴上、牙上沾染的喪屍污濁的粘液擦拭乾淨。按說直接用水沖是最好的,可如今是末世,未來有沒有水喝還不一定呢,不能浪費。

  大狗的腿上還綁個那個紅領巾,但傷口已經完全恢復。

  「怎麼好的這樣快?」黛玉皺著眉頭疑惑道,一面解了紅領巾。抖開一看,紅領巾不僅破了幾個洞,還沾染了不少泥汙,沒什麼用處了,便隨手扔在一邊。

  大狗突然跑過去,黛玉喊道:「回來,那個不要了。」

  大狗像是沒有聽到,三兩步跑過去,張嘴銜住,作勢要吞。

  吞?那可是一塊布!黛玉忙道:「那個不能吃!」

  話音未落紅領巾已經消失了,黛玉急得去掰大狗的嘴,一面道:「你這蠢狗,說了那不能吃的,你怎麼還是吃了?你要是餓了,我有東西吃,你吃那個做什麼!那東西是能隨便吃的麼,吃壞了怎麼辦?!」說到最後已帶上哭音。

  大狗歪著頭看了看黛玉,似乎覺察到她是因為自己才哭,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孩子一樣,蹭到黛玉身邊,用頭碰黛玉的手,拼命的搖著尾巴。

  黛玉哭了幾聲,想起來如今是末世,時間就是一切,便動作迅速的抹幹眼淚,打開車門,推著大狗,「快進去,車裡安全點,到裡面再說!」

  大狗很溫馴的上了車。

  在黛玉還紅著眼念叨吃了一塊布會不會生病的時候,大狗突然將紅領巾吐了出來。

  黛玉:「……」

  吐出來就好,她心中一喜,往那紅領巾旁一瞧。紅領巾跟吃進去的時候一樣,幾個破洞,幾塊污濁,不僅沒有沾上各種噁心的粘液,上面的土竟然是幹的。

  好生奇怪……

  吐出來的東西竟然沒有被浸濕,連一口唾液都沒沾上?

  就在黛玉皺著眉頭糾結這是怎麼回事的時候,大狗又給黛玉表演了吞背包,完整的吐出來,吞玻璃瓶,又完整的吐出來。

  黛玉:「……」眼神不自覺的看向大狗的肚子,這……東西是裝哪去了?

  一不留神,大狗打開車門跳出去,吞了一輛越野車。

  黛玉瞪大了眼睛,她這是,碰到怪物了?

  下意識的將身子往後撤了撤,凝視大黑狗片刻,隨即釋然的笑了笑,別管這狗是不是怪物,總會救了自己一命,也算是跟自己有緣。既然如此,還糾結它到底是什麼東西幹什麼,末世生存不易,有個伴兒也不錯。

  就是,不知道這大狗願不願意跟著自己。

  看向大狗,它正沖著她搖尾,帶著期盼似的。黛玉沖它笑了笑,伸手將大狗拉進車裡,揉著它的肚子說:「原來你是個大肚子王!」

  大狗四隻爪子扒住黛玉的胳膊,眼睛濕漉漉的,好像在說我很有用的不要拋棄我。

  黛玉笑著捏捏它的爪子:「你可願意跟著我?願意的話就乖乖做好。」

  她拍拍旁邊的座位,大狗就乖乖的坐在那裡。

  笑著揉揉它的頭:「得給你起個名字……」黛玉沉吟著,「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你要做個狗中君子,就叫……烏君如何?」

  「烏君?」她叫了一聲。

  「汪!」大黑狗回了一聲。

  黛玉喜道:「就知道你喜歡這個名字。烏君,你說,代駕大哥怎麼還沒到?會不會他遇見喪屍??要真是這樣,豈不是我害了他!早知道不叫他來了。欸,對了,差點忘了,那麼大的車你都吞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狗眼珠子一動不動的盯著黛玉,耳朵一顫一顫的。

  黛玉微一側頭,突然想起來在之前那個群裡有人提到的什麼隨身空間,當時她不懂,還特意去查了查。大狗這種情況應該就是有隨身空間了,就是不知道空間有多大,能裝多少東西。

  代駕一直沒到,黛玉打電話,對方說今天運氣不好,剛出門就碰見狂犬病患者,差點被咬,他覺得晦氣,今天不出活了。

  雖然答應了的事又食言有點太不仗義,但在這種情況下,黛玉也可以理解。

  黛玉讓大狗將自家的車收進空間裡,她自己背著雙肩包徒步走了出去。如今是末世早起,雖然已經有喪屍的痕跡,畢竟數量有限,倒沒有再碰見。

  街上行人很少,還有許多員警疏散人群,說有幾個狂犬病患者四處流竄,為避免不必要的傷亡,讓大家先回家避避。

  黛玉胳膊上還綁著刀,在外面罩了一個寬大的風衣,因此並不明顯。

  以前是沒有隨身空間,所以東西就算囤,也囤不了多少。現在有了大狗,黛玉打算多囤一些物資。卡裡有一百二十多萬的存款,她打算趁現在秩序還未大亂,全部換成物資,再過幾天,那不過是一串毫無意義的數字。

  一百多萬在這個年月雖然不能算是鉅款,在省城甚至連一套房子的首付都不夠,但換成日常所需物品,卻十分樂觀,到時候自己怎麼運出去是個問題。總不能讓大狗直接收了吧,到時候他們還不被當成妖怪給抓起來!

  正發愁怎麼辦,黛玉突然看到幾個小型超市掛出轉讓的牌子。

  店主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說最近省城不太平,打算轉讓了小店回老家農村去。轉讓費100萬,連店面帶店裡所有的東西,房租已經交到來年開春。

  一開始黛玉問對方還不愛搭理,覺得她一個小孩子來搗亂。

  黛玉自稱已十六歲了,從小身體不好,所以個子比矮些。她說:「您放心罷,我不是說著玩,我有錢,您要實在不放心,可以先付款後交接。」

  就這樣黛玉接管了小超市。

  黛玉雖是不懂行情,從老闆嬉笑的眉眼中也知道對方覺得很值,是自己吃了虧。

  黛玉也覺得很值。

  交鑰匙後,她就鎖了門,告訴大狗,「將這些東西都裝了。」


☆、林黛玉在末世六

  黛玉不知道大狗的空間有多大,但一個小型超市的東西全裝進去都沒問題,想來不會很小。

  喪屍病毒爆發極為迅速,當日下午政方已無力維持秩序,超市先是爆滿,後來被哄搶一空。人性在沒有秩序約束時究竟會墮落到何種地步,在和平時期還體會不到,但在動亂的時候,就見真曉了。

  短短一段路的時間,黛玉已經目睹好幾起泯滅人性的行為。

  為了保命,男人將懷裡的孩子扔到喪屍身上,看也不看一口被咬掉胳膊哇哇大哭的女兒,轉身拔腿就跑。

  因為沒有搶購到足夠的糧食,白髮蒼蒼的老爺爺被兒子用棍棒趕出家門。

  末世是多數人的劫難,卻也是某些人的狂歡。

  平常想做卻礙于法理而不敢做或無法實施的罪行,這一刻似乎有了合理釋放的理由。

  街上突然多出許多年輕人,拿著砍刀,甚至是槍械,嘴裡叼根煙,看見背包的或是手裡提著東西的便攔,明目張膽的打劫。

  為此黛玉連包都不敢背了,全讓大狗收起來,沒想到還是被人盯上。

  攔她的是四個花臂男人,邪惡的笑著,臉上的表情很讓人噁心。

  黛玉皺著眉頭道:「我身上什麼東西也沒有。」

  其中一個帶棒球帽的花臂男走來,嬉笑著說:「小妞兒,哥哥不要你的東西,哥哥疼你~」伸手要摸黛玉的臉。

  黛玉一側臉躲了過去,接著便傳來花臂男的痛呼聲。

  黛玉以為是大黑狗動的手,扭頭看它,才發現不是。動手動腳那花臂男是被一塊大石頭壓在頭上砸倒在地上的,這……

  黛玉驚恐的後退一步,有點不敢相信。

  這件事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她腦子裡想的事竟然變成了現實!

  當時花臂男伸手的時候,她就想用一塊石頭砸他頭上,不過礙於手上並無石頭,只能還在腦海裡想像一下石頭砸過去的樣子。

  沒想到,真有一塊石頭砸過去。

  更巧合的是,那塊石頭形狀、大小都跟她想像中一模一樣。

  這就不僅僅是巧合了。

  難道,她有異能?

  異能也是她來到這裡後才學會的一個詞,原主看過的小說和電影中有異能的描述,是指某些特殊的能力,類似于古人口中的神力。在末世,能力越強活下去的可能性就越大,突然有了異能自然是一件只得高興的事。

  花臂男捂著頭在低聲打滾,疼的亂喊亂叫:「誰?!哪個不要命的暗算老子!#$%&*@%^&&*%!」後面是一連串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

  黛玉還在想異能的事,其他幾個花臂男一股腦上來要抓黛玉,大黑狗撲過去,也不看是誰,抓住人就咬,一時也不知道咬了幾個人,反正是把那一幫子人給嚇怕了。

  似乎是為首的一人捂著被咬掉一塊肉的大腿喊:「快走!這狗不好對付,別沒被喪屍吃了反倒被狗給咬死了!!」

  說完便去拉砸破頭還在地上打滾的花臂男,一面喊:「都別打了,快來幫忙!」

  於是便有一個男人跑過去幫他拉,二人撫起地上的人踉踉蹌蹌撒丫子跑開,其餘人也都跟著跑了。幾人多多少少都受了傷,滴滴答答留下一串血跡。

  大黑狗看了看那幾人消失的背影,沒有追。

  它退到黛玉跟前,跟個守衛者似的,肅然而立。

  一塊小石頭出現在空中,打了個旋兒,啪的一聲落在地上。

  「太好了!」黛玉揉了揉大黑狗的頭,興奮的道:「我有異能了!」

  這一次她確定不是夢,是真的!

  為了確定以及究竟是不是有異能,她剛剛又循著之前的感覺想像一塊大石頭落下,沒有成功,並且感覺很累,好像精神不大好。她想或許是自己剛運用了一次異能,太耗精力,一時使不出來,便又試著想像一個稍小一點的石塊,還是不行。她只好再試更小的,終於成了。

  小石頭小是小了點,沒什麼殺傷力,但至少證明她有異能啊。

  黛玉勾唇一笑,手指間突然拈了一片樹葉。

  她對著樹葉吹了一口氣,同時鬆手,樹葉飄飄灑灑落在地上。

  果然,不止是石頭,其他東西也可以。在這個喪屍橫行、人倫顛覆的末世,有了異能就是有了活下去的資本。雖然她如今能力有限,最多也就用石頭砸砸人,但總比沒有好。況且這只是暫時,以後多加鍛煉,說不定能橫行末世、大殺四方呢。

  物資已收集好,餘額也刷完了,黛玉不打算多做停留。

  從喪屍口下救了一個男人,那人知恩圖報,也算是自保,給黛玉當了一段路程的司機,將其送到郊外。那人家住在郊外的農村,他不放心家人一定要回去瞧,黛玉送他一背包食物,揮手作別。

  ——

  五年後。

  一高挑的小竹屋隱藏在茂密的叢林之中,小屋周圍是一片整潔的空地,種著各種果木、蔬菜,再往外則是綠色藤蔓圈成的厚重「圍牆」。圍牆足足有一米多寬,一人多高,週邊全是長滿尖刺的不知名藤蔓,足以讓最兇猛的野獸望之生畏。

  林黛玉從小竹屋裡走出來,高喊一聲:「君兒!」

  「汪嗚!」一聲,一條碩大黑狗從圍牆外跳進來,口裡銜著一隻被咬死的灰白兔子。

  黛玉接過兔子,熟練的處理著,一面對蹲在一旁目不轉睛的大黑狗道:「仙人給我托夢了,說仙草已經現世,讓我往北走。」

  於是第二天黛玉便著大黑狗離開了生活了五年的叢林,踏上找尋仙草之路。

  黛玉已滿十六歲,出落得亭亭玉立、嬌俏可人,穿了一身修身的運動服,身材玲瓏有致。剛到叢林裡黛玉就發現自己除了想像力還有另一樣異能,她可以催生、操控植物。這五年的時間,她可沒閑著,沒事就加緊提升異能,跟大黑狗到叢林深處殺變異喪屍動物練手,武力值那是蹭蹭往上漲,從最開始的需要大黑狗保護到最後對上四級變異喪屍老虎也能輕鬆應對。

  大黑狗除了空間,還有兩樣異能。他既能噴火,也能噴冷氣,剛開始異能掌握還不熟練的時候曾經一不小心燒了一座山、將一個方圓四五公里的湖凍成實心冰塊。

  這當然是前幾年的事了,現在它已能跟純熟的作用異能。

  去叢林隱居之前已經是末世,黛玉讓大黑狗收了幾輛無主的越野車在空間裡,這時候正好派上用場。五年的時間,足夠黛玉十分熟練的掌握駕駛技術。

  一人一狗出了叢林,便開車一路向北,沿途並未遇到大的喪屍潮,最大規模也就是幾百個喪屍聚在一塊,大黑狗不用動手,一口冷氣就全部凍成冰棒了。

  末世使原本繁華的城市化為焦土,放眼望去,蒼茫一片。城市到處是殘垣斷壁,高樓大廈殘破不堪,被塵土覆蓋,枯黃腐敗。除了喪屍,幾乎看不到任何可以移動的物體。黛玉覺得還不如在叢林裡呢,起碼還能看到些沒有喪屍化的動物,還能養幾隻梅花鹿、山雞、小白兔之類的動物作伴。

  這日黛玉在一個城市落腳,照例她準備吃食,大黑狗去探查周圍的環境,排除危險因素。

  剛生了火,正要生火做飯,身後忽然有動靜。

  黛玉忙回頭看——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這兩天有急事,耽擱了,明天我儘量補上。


☆、林黛玉在末世七

  聽到身後有動靜,黛玉回頭看,身後除了空無一物的斑駁牆壁,什麼都沒有。但那種被什麼東西盯上的感覺還在,讓人覺得很不舒服。前前後後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別說喪屍,一個會移動的東西都沒有。

  很快大黑狗回來,沖著陽臺兇狠的叫了兩聲,跳了出去。

  一定也是發現了異常,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但能在自己面前隱藏這麼好,實力一定不凡,而且不知道對方是不是還有幫手,大黑狗就這麼沖出去,太危險,黛玉忙到陽臺上喊:「君兒,別追了,回來!」

  大黑狗已經跳到對面樓棟的陽臺上,聞言回頭瞧瞧黛玉,又看看前方,終究還是轉身跳了回來。從這一刻起,它就一直緊緊的跟著黛玉,不肯再離開一步。黛玉知道它是擔心自己的安全,便也由著它。

  就這樣又過了幾日,黛玉漸漸覺得有些奇怪。

  她親眼看到周圍有很多喪屍,日日在附近來回游走,甚至身體靈活、殺傷力強大的高級喪屍都有不少,卻連一隻靠近她的都沒有。要說那些喪屍都沒有發現她,顯然不大可能。但那些喪屍既然已發現她,卻為何沒有一個來挑釁、攻擊的,就不知道了。

  身後似乎一直有一雙眼睛盯著,隱藏的很深,只有偶爾露出一些異樣的氣息能被黛玉捕捉到。

  黛玉還在往北走,周圍一千米之內照例很乾淨,沒有一個喪屍,但再往外則是看似零散,實際卻很有秩序的喪屍隊伍。最靠近的以低級喪屍為主,只有零星幾個高級喪屍,越往週邊,喪屍等級越高,四級喪屍起碼有幾十個,五級喪屍也有十幾個。

  五年的時間,喪屍已經進化出智慧,雖然不像人類那麼普及,但至少一些高級喪屍是有一定思維的,低級喪屍往往聚攏在高級喪屍周圍,形成一種樸素的社會依附關係,集體捕獵。

  黛玉覺得自己是被高等級的喪屍盯上了,不知道什麼原因,對方並未動手。但不管怎麼說,被一圈喪屍圍在中間,絕對不是什麼好事,而且感覺也很不好,就像是被一群怪物天天盯著,時刻都是毛骨悚然。

  大黑狗煩躁不安的刨地,黛玉摸著它的頭道:「冷靜,冷靜!它們數量多,雙拳難敵四手,你再能打也不行,就這麼出去會吃虧的!」

  大黑狗用力的甩著頭,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黛玉知道以它的性子,不會放任自己處於危險之中而不顧,可現在沖出去,明顯會吃虧,只好再勸:「對方數量多,而且目前不知其實力,我們倆呆在一塊才最安全。」

  大黑狗這才不作聲,蹲在黛玉身邊,一雙眼睛警惕的掃視著四周。

  這日黛玉就宿在城市邊緣一棟荒廢的獨院內。三層的獨棟小樓,還殘留著房主人生活過的氣息,一樓是客廳和兩間客房,二樓是遊戲區、臥室、兒童房,三樓則是書房和休閒區。

  黛玉一向喜歡讀書,有書的地方總要多停留一下,看看有沒有感興趣的。

  因此她選擇在三樓歇息便沒有什麼奇怪的了。

  煮了肉湯,吃飽喝足,黛玉躺在沙發上伸手把大黑狗拉在懷裡,揉它的頭。大黑狗的耳朵眼睛都擠在一塊了,呲牙很不舒服的樣子,也只是忍著,沒有反抗。

  「你說,那個仙草到底是什麼樣子,仙人只說讓我找,也不告訴我具體長什麼樣,我就是碰見也未必認得啊……」

  黛玉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一直到有些昏昏沉沉,「我好想我爹爹和娘,仙人說找倒三棵仙草就送我重生,到時候就可以知道是誰害我爹爹和娘了……我真的好想他們,可我也捨不得你,若是沒有你,我活不到現在……」

  大黑狗將爪子按在黛玉手上,輕輕的拍了拍。

  黛玉突然反手握住大黑狗的爪子,睜開眼,認真的道:「你會永遠陪著我麼?」

  大黑狗「汪汪」一聲,重重的點頭,黛玉喜得用額頭去碰它的額頭。大黑狗順勢將身子一轉,躺在沙發上,讓黛玉躺在它柔軟的肚子上。成年大黑狗的個頭很大,像一隻巨狼,站起來比成年男人都高,黛玉躺在它身上,幾乎被它整個包裹在懷裡,連被子也不用蓋了。

  黛玉醒來,摸著身下毛茸茸的肚子睜開眼,大黑狗低頭,眼珠子亮晶晶濕漉漉的,裡面是黛玉的倒影 。

  黛玉坐起身,看到大狗肚子上缺毛的一塊,是個傷疤。

  她伸手摸上去,抿了抿唇。

  這個傷疤是為了救她留下的,那是她和大狗剛到叢林的時候,還不知道動物也已經屍變,而且比人類開始的更早,屍變程度和等級也更高。結果剛到叢林便被三隻喪屍黑熊襲擊,大狗為了救她,腹部受了重重一擊,腸子都露出來了,它硬是忍著痛將最後一隻黑熊咬死,不然她林黛玉恐怕也早沒命了。

  當時大狗傷的很重,也沒有藥品,因為大狗重傷生命垂危的時候沒辦法取出空間裡的東西,所以即使空間裡有藥,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幸好黛玉突然想起自己身上還有仙人給的三粒解毒丸,便給他吃了一粒,這才保住了一條命。

  每次看到這個傷疤,黛玉都要想起那件往事,不免升起對大黑狗的愧疚之心。

  大黑狗抬眼盯著黛玉,兩隻前爪搭在黛玉膝蓋上,討好的舔她的臉。

  黛玉被舔的癢癢的,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說了不許舔臉,弄得濕噠噠的,還要浪費水洗。」

  大黑狗不聽,還是舔臉,黛玉也只能由他了。

  大黑狗不是一般的狗,這在一開始黛玉就知道。後來她才發現大黑狗不一般的地方有很多,它有空間,有異能,除了不會說,她說什麼話它都聽得懂,而且還能理解人類的感情。黛玉常常忘了跟她朝日相處的是一隻狗,有什麼話都願意和它說說,它雖然不說話,卻總是認真的聽著,給她安慰,像一個溺寵晚輩的長者。

  吃過早飯,黛玉收拾東西正打算離開,回頭想叫大黑狗,卻發現它竟然不在。

  這些天它可是寸步不離的守著自己,從來沒有離開過自己的視線範圍。

  黛玉覺得有些奇怪,正好喊一聲,大黑狗又突然出現。它三兩下從樓梯上蹦上來,嘴裡叼著一個帆布包。

  「是什麼?」看著被塞在手裡的包,黛玉疑惑的問。

  大黑狗做了一個拉拉鍊的動作,示意黛玉自己打開看。

  黛玉歪了歪頭,伸手拉開。

  「咦?!君兒,跟你有點像!」將狗狗毛絨玩具從帆布包裡掏出來,黛玉舉到大黑狗身邊比了比,「還真挺像的,不錯,我喜歡!」

  「汪汪!」你喜歡就好!

  「好了,你幫我收好。」黛玉將毛絨狗狗和大件行李一併交給大黑狗,自己提起一個輕便的雙肩包,道:「走罷!」

  黛玉率先下了樓,大黑狗緊隨其後。

  車就聽在院子裡,黛玉將開車門上了駕駛座,將雙肩包隨手往後面一扔。大黑狗走到車門前,回頭往樓上看了一眼。那一眼看得若有所思,似乎是警示,又似乎是挑釁。

  「君兒!」黛玉蹙著眉頭喊一聲,把副駕駛的車門打開。

  大黑狗抬蹄子上了車,伸爪子關上車門,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很是熟練。

  車子發動,揚長而去,留下兩行灰塵,很快消失在斑駁鐵門前。這時,三樓窗臺上走出一個一身白衣,面色蒼白無血色的男人。男人面無表情,雙手筆直垂在身側,露出的雙手和腕子也是雪白的,上面隱約可見暗紅的血絲。

  一連走了十幾天都沒見一個活人,黛玉疑惑,就算是末世也不可能所有人類都死光了罷,怎麼也應該有倖存者。印象中原主看到的那些電影和小說,不都是會有倖存者基地的麼,而且還有專門的人員進行物資收集和喪屍清理。

  難道是自己出來的時間太短,還沒有遇到倖存者?

  不過這些不是最重要的,她來這裡的目的就是尋找仙草,仙人既然說讓她往北走,那就一路向北唄,總不會出錯。

  不過有一件事很不妙,黛玉覺得跟著自己的喪屍越來越多了。

  那些喪屍也很奇怪,只是跟著,並不動手,自己若是擺出要打架的架勢,它們就跑,自己這邊一放鬆,它們就又跟上來。喪屍的本能是不斷進食,可這些喪屍也太另類了,竟然天天跟蹤她一個人類和一條狗。

  看來倖存者還是存在的,只不過周圍這一圈喪屍的存在讓她失去了和倖存者接觸的機會。試問那個倖存者看見一堆高級喪屍還不撒丫子跑路,難道還上趕著送死麼!

  在敵強我弱的情況下,黛玉採取的策略是按兵不動。它們只要不主動出擊,她就也不主動挑釁。畢竟那可是成千上萬的喪屍,要真動手的話自己和大黑狗能不能應對是個問題。

  但總這樣下去也不是個法子,得像個法子把這些喪屍甩開。

  這日晚上,就在黛玉抱著大黑狗計算如果突襲成功的概率時,突然天搖地動,大黑狗四隻爪子抱住黛玉,一個打滾出了房子,頃刻間地上裂開一個巨大的裂縫,他們之前坐在的房子掉進黑洞洞的裂縫裡去了 。

  地……地震了?

  黛玉從地上爬起來,一甩手一條綠色藤蔓伸了出去。


☆、林黛玉在末世八

  黛玉站立的地方距離車子大概有500米遠,中間也裂了一條巨大裂縫,走路到車子那去已經不可能。

  綠色藤蔓飛到越野車旁,迅速散成無數條小藤蔓,像一張網似的將車子牢牢抓住,黛玉抱住大黑狗,一個飛躍跳了過去,穩穩的落在車子旁。

  「上車!」沖大黑狗喊了一聲,黛玉已打開車門坐在駕駛座上。

  大黑狗也已經在副駕駛坐好,黛玉迅速啟動車子,一踩油門,風馳電掣般飛馳而去。在她身後,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洞,大塊大塊的土地坍塌掉落下去。

  原本頗有秩序的喪屍隊伍這會子全亂了,有的掉在裂縫裡,有的瘋狂的奔跑,嗚嗚的怒吼聲彙集在一起,凝聚成悶雷般的呼喊。黛玉也不管前面有沒有喪屍,踩足了油門往前開,一路撞飛低級喪屍無數。花花綠綠各色粘液覆滿車身,雨刷片來來回回的擺動,擋風玻璃還是一片模糊,能見度幾乎為零。

  這會子也顧不得前面究竟是路不是,只有悶頭前行。

  等到了安全地帶,越野車已被撞的扭曲變形,基本上算是報廢了。

  黛玉油箱放空,裝在一個大桶裡儲存好,讓大黑狗又拿出來另一輛車子。

  經過一場地震,原本徘徊在黛玉周圍的喪屍大半都消失了。

  找了個機會,黛玉和大黑狗終於突破喪屍的包圍,並將它們遠遠甩在身後。

  第二天,他們就遇到一個前來搜尋物資的傭兵小隊。

  一共五個人,都是異能者。隊長叫劉振,四級風系異能;隊員四人,三男一女,都打扮的十分幹練,臉上有著經歷過殺戮之後歷練出的冷硬,看人的眼神透著漠視。

  黛玉就是跟著這樣一群人來到了華夏國末世後最大的倖存者基地——朝陽基地。

  在這裡她遇見五年未見的吳亞林。

  彼時黛玉正在基地最大的易貨市場轉悠,突然聽到身後一個聲音試探性的叫她:「黛玉?」

  回頭,見是吳亞林,黛玉的臉上不由漾起笑容:「吳爺爺!」

  吳亞林三兩步走到黛玉跟前,激動的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丫頭,你,你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餓不餓,走,到爺爺家裡吃飯去!」

  一句吃飯去引來眾人紛紛側目,這句在末世前很平常的話,在這個家家戶戶都餓肚子的時候顯得彌足珍貴。

  有人看吳亞林和黛玉的眼神起了變化,但看到吳亞林身後荷槍實彈的威武軍人,只得按捺下自己的貪心,知道這樣的人惹不起。

  說話間吳亞林注意到黛玉身邊的大黑狗,低頭:「這……這狗……」

  「沒錯,就是五年前您見過的那只。」抬頭黛玉笑的甜甜的,眼神略過周圍有意無意盯著她和吳亞林的人群,「它叫烏君,是變異狗,擁有四級火系異能。」

  末世強者為尊,黛玉知道,自己的樣子太過人畜無害,很容易被人當成待宰的羔羊。這話一出,那些想打她主意的人都要掂量掂量。當然,她說的並不是大黑狗真正的實力。

  一瞬間,周圍人的神色都變了變,一些人不著痕跡的悄悄擠出人群,消失不見了。他們是想從一個看似弱小的人身上撈點好處,但是前提是自己能全身而退。四級火系異能變異狗,打死他們都不敢招惹好不好。

  吳亞林倒是真心高興,「好好!變異動物可不多見,你可真是撿到寶了。」

  說要又問黛玉餓不餓。

  「吳爺爺,我不餓。」黛玉抬臉,漾起一抹笑靨。吳亞林的話讓黛玉有些感動,如今是末世,除了某些特權階級,誰家的吃的都不富裕。她來基地幾天,發現許多普通人別說吃飽了,每天能吃個半飽都要感謝祖宗,這個時候吳亞林說出這樣一句話,可見他是真心疼自己的。

  吳亞林:「噢噢,是我糊塗了,你穿戴這樣整齊,臉白白胖胖的,一定生活的不錯,不缺這口吃的。對了……」

  接著便細細問這五年來黛玉是怎麼生存下來的。

  黛玉便將自己這五年的經歷撿能說的大致跟吳亞林說了,也告訴了他自己覺醒異能的事,不過她只說了操縱植物這一項,沒說想像裡的。至於大黑狗,也只告訴吳亞林它有噴火、噴冷氣,沒說空間的事。

  吳亞林道:「好好,我就知道你這孩子是個有福的。」

  盛情難卻,黛玉還是去了吳亞林家了做客。

  交談之下才知道原來吳亞林夫婦都是農林科學家,在末世爆發之初,軍方、政方已緊急轉移了一大批的科研人員,吳亞林夫婦便在其中。當時軍方派人來接的時候只說有一個什麼科研專案需要他們,並沒說末世之事,車子都出了省城,他們才清楚是怎麼回事,吳亞林偷空兒給黛玉打個電話,原本想告訴她事實讓她有所準備,沒想到還沒說往便被發現。接著他的手機便被沒收了,再也沒聯繫上。

  吳奶奶拍著黛玉的手說:「你一個弱弱小小的女孩子,碰到末世,你吳爺爺以為你一定活不下來,哭了好大一場呢。這下好了,你健健康康的回來,老頭子該高興了。」

  黛玉突然想起那個看似很威嚴冷酷,實則很和藹的公安局長,不由問:「吳奶奶,孫叔叔怎麼樣了?」

  吳亞林搶答:「那小子,好得很呢!他是四級雷系異能,負責基地的治安,若是有人欺負你,找他就行了!」

  黛玉點頭,眼睛笑成一彎月牙兒。

  真好,那些幫助過她的人如今都過得不錯,她也就放心了。

  進入末世已經五年,地球上的人類倖存者不足原來的三分之一。

  這三分之一的人絕大多數都生活在大大小小的基地之中,多數是普通人,只有十分之一左右是異能者。五年時間,各個基地都形成一種新的社會關係,異能者居主導地位,掌管基地的大部分資源,也承擔著保衛基地的責任。

  因五年時間都是在深山老林裡度過,黛玉對新的社會秩序不太瞭解。

  聽了吳亞林夫婦的普及之後,總算知道了一些常識。

  在朝陽基地,異能者的地位遠超普通人,甚至連居住地也是隔離開的。基地分為五區,最中心的一塊區域稱為中央區,是行政和科研部門所在地,由重兵把手;四周分成四個區域,一區是高官和科研工作者居住區,二區是異能者和一些特權人物居住區,三區、四區是普通人居住區。

  因為三區各種設施和衛生條件相對好一點,所以三區的居民多是普通人的中上階層。

  吳亞林住在一區,吃的雖不奢華,至少不缺,在基地算是混的很不錯了。

  末世之後異能種類雖多,但大致可分為金、木、水、火、土、風、雷、空間、精神、植物十類,還有一些小的變種,比如石化、預言等,但這些異能的人數極小,並未列入大類。

  大黑狗更是唯一一個冰系異能。

  黛玉只暴露了自己的植物系異能,至於想像力,她仔細比對過,覺得是一種特殊的精神力異能。反正不管到底是不是精神力,她都不打算暴露出來,她一個小女子在末世混不容易,必須留一些底牌不叫外人知道。


☆、林黛玉在末世九

  黛玉被安排在二區一小型公寓居住。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公寓內各種設施倒也齊全,二十四小時供應電能和乾淨的水源。

  當然這些待遇也並不是無償享受的,基地給異能者提供優越的環境,異能者也要履行相對的義務。兩個選擇,一是加入基地防衛軍,守衛家園;二是加入傭兵團隊,定期做基地分配的任務,其餘時間相對自由,可以在基地閒逛,也可以和自己的傭兵團做一些有償任務改善生活。

  第一種相對安全,因為多數時候不用出基地。但報酬低,且工作時間長,對一些低級異能者來說,不失為一種不錯的選擇,起碼能在基地過上豐衣足食的生活,比普通人強些。

  高級異能者往往不屑於選擇第一種。

  傭兵團到外面出任務雖然危險,但是富貴險中求,對一些能力不凡的高級異能者吸引力還是很大的。

  黛玉才住進來第一天就收到明裡暗裡打量的目光無數,第二天有人向她拋出橄欖枝。

  對方是個二十多歲一身黑衣成熟優雅的女性,她笑著問黛玉:「小妹妹,你多大了?什麼異能?」

  黛玉也笑著答:「姐姐,我十六歲了,是植物系異能。」

  女人道:「植物系啊,這個異能可不多,幾級了?」說的時候臉上雖然含著笑,語氣卻有些不以為然。

  黛玉道:「四級。」

  女人的眼睛瞬間亮了兩個度,臉上的笑更濃了些,十分親切的上前想來黛玉的手,被黛玉不著痕跡的躲了過去。那女人倒也沒惱,仍是笑道:「你才來,還沒加入傭兵隊吧?」這小丫頭看著年紀不大,沒想到異能竟然已經到四級了。植物系異能雖然雞肋了些,但一旦突破三級,攻擊性便大大增加,在戰場上殺傷範圍很大,這一趟果然沒白來!

  黛玉已知其來意,遂點了點頭。

  這時大黑狗從臥室走出來,慢悠悠來到黛玉身邊,盯著那女人看。

  女人看了大黑狗一眼,身子下意識的往後撤了撤。黛玉在大黑狗頭上揉了揉,道:「這位姐姐別怕,它不咬人的。」說著回頭盯著大黑狗,柔聲道:「乖,到沙發上等我。」大黑狗便乖乖的走開,到沙發旁蹲下了。

  女人看著那碩大的背影,吸了一口氣,說明來意。

  黛玉含笑搖了搖頭。

  女人道:「我們一共六個人,隊長是四級異能,其餘的都是三級異能,在基地登記在冊的傭兵隊中雖然不能排進前十,卻也是有絕對優勢的,前十的傭兵隊,說句不好聽的,你也進不去。」

  黛玉笑道:「不好意思,我已經答應了別人,不能加入你的傭兵隊。」

  女人有些不高興,扭頭走的瞬間還「哼」了一聲。

  黛玉關上門,到沙發上坐了,抱著大黑狗道:「現在那女人一定覺得我不知好歹,那又怎麼樣,我還沒進基地便答應了劉振,若是不加入傭兵隊便罷,加入傭兵隊就要加他的,總不能食言而肥 。」

  劉振就是帶她進基地的那個傭兵隊隊長,是個好人,起碼當初帶她進基地是出於一片熱心,並不是因為利益。

  做人嘛,要知恩圖報。

  呃,雖然,便是不跟著劉振,她一樣能平安來到基地。

  黛玉歪坐在沙發上翻看一本書,大黑狗依偎著她,看她揉脖子,便從空間裡取出一個抱枕,自己也挪到沙發上,調整出一個讓黛玉倚靠著十分舒適的姿勢,叫了一聲示意黛玉過去。

  黛玉毫不客氣,一歪身子,躺進大狗懷裡,雙手抱著抱枕,書也不看了,眯著眼養起神來。大狗身上暖暖的,整個人陷進它懷裡,軟軟柔柔暖暖的,十分安心,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很是香甜,黛玉睜開眼,覺得神清氣爽。

  身下軟軟的,她似乎忘了自己實在大狗懷裡睡著的,伸手摸了摸,疑惑的蹙了蹙眉頭,隨即反應過來。一側頭,對上一雙很圓很黑很有精神的眼睛,黛玉抿著嘴兒笑了笑。

  大黑狗咧了咧嘴,有幾分森厲的樣子。不瞭解的人恐怕會嚇到,黛玉卻知道它是高興,摸了摸它的頭,坐起來,笑嘻嘻的說要做飯,讓大狗幫忙。到廚房洗了食材,打了火,卻不見大狗的影子,出去一看,大狗爬在地上起不來了。

  以為它是身子出了什麼問題,黛玉忙過去查看,發現大狗只是抱了自己一晚上,手腳僵硬不聽使喚了,又是感動又是好笑,趕著給大狗揉四肢。

  「你這傻狗,我睡著了,你不知道把我放下啊!」

  回應她的是大狗「嗚嗚」的一聲低吼。

  黛玉道:「說你還不服氣了!你說,有你這麼傻的麼?!搞得自己現在站也站不起來,就舒服了?君兒,你給我記住了,下次若是我睡著了,你別這樣抱著我,知道了麼?」

  大黑狗只是搖頭,黛玉在它頭上不輕不重的拍了一下:「怎麼這麼固執!」

  大黑狗垂下頭,渾身都散發出我很委屈的氣息 。

  黛玉好笑的道:「是不是怕我睡不好才抱了我一夜?」

  點頭。

  「不放,是怕把我吵醒了?」

  點頭。

  「你呀!」黛玉沒好氣的伸出手指頭戳了一下它的頭,「你輕點吵不醒我的。便是吵醒又如何,翻個身繼續睡罷了。下次不這樣了,好麼?」

  搖頭。

  黛玉對著大黑狗沒辦法了,它的固執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

  這幾年她也大略摸出它的性子,平常是很聽話,讓幹什麼幹什麼,讓往東絕對不往西,但是牽扯到她的事除外。凡是它認為是對她好的事,哪怕是對它自己有害,她強調一遍又一遍不要那樣做,它都還是老樣。

  當日下午,黛玉便正式加入了劉振的傭兵隊——旋風傭兵隊。

  「這是一百貢獻幣,買點好吃的,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明天來傭兵登記處集合選任務。」塞給她一疊貢獻幣,劉振伸手想拍黛玉的肩膀,手都已經伸出去了,卻在半空中停下。

  收回手,劉振暗道:隊裡也有其他女隊員,平日大家哥們一樣相處,勾肩搭背,早沒什麼顧忌了,怎麼一碰見這姑娘,總覺得這樣做是褻瀆了她似的。可能這就是長相甜美的好處了吧,他想,在一個傾國傾城的乖巧女孩子面前,恐怕是個男人都會自慚形穢。

  黛玉本不打算收,但劉振執意要給,推辭不過只好接受。

  一百貢獻幣,這可是一筆鉅款!

  劉振出手夠大方的,她想。

  貢獻幣是朝陽基地的通用貨幣,按照現在的市場,一貢獻幣能買一斤白麵或八兩大米或兩個饅頭,一個普通人給基地打工一個月,才領十貢獻幣的工資。所以普通人大部分都吃不飽,即使他們不捨得買米、面,而是把有限的前花在更便宜的糧食,比如高粱、玉米上,但也未必都能填抱肚子。

  黛玉不缺吃的,而且好不容易得來的一百貢獻幣,用來買吃的很不划算。

  畢竟身為植物系異能的她可以催生各種植物,當然包括農作物,糧食於別人來說可能是稀缺保命的物資,對她來說是要多少有多少 。

  因此,倒不如用著一百貢獻幣買點其他有用的東西。

  沒有去官方經營的購物點,那裡的東西都是一些生活必需品,而且價格也貴,關鍵是剛到基地的時候黛玉就去那些購物點看過,裡面的東西沒有她需要的。

  黛玉捏著一百貢獻幣來到位於三區和四區交匯處的交易市場。

  大大小小的攤位擺了許多,東西雖然沒有末世前的市場繁多,倒也是五花八門。走動的有紅光滿面,穿著打扮乾淨俐落,一看就混的不錯的人,但更多的是粗衣蔽體面黃肌肉的人們 。

  黛玉穿了一身黑色運動服,背著雙肩包,雖然不算奢華,但她肌膚潔白,精神矍鑠,一看就是混的很好沒吃過苦的那種,很快吸引了一群賣家的注意。

  最開始是一個小女孩捧著一個玉佛說:「姐姐您買了罷,只要三貢獻幣,姐姐求求您了,我媽媽已經三天沒吃一口飯了,在沒有吃的就餓死了。」

  黛玉沒忍心,花了三貢獻幣買了一個玉佛,然後便被一大群賣家圍攻。

  說的那是一個比一個慘,一個比一個可憐,要不是她身邊的大黑狗實在兇狠,且一口冷氣噴的眾人瑟瑟發抖,恐怕那些人都要上來搶了。

  帶著大黑狗沖出人群,黛玉拍著胸口道:「那些人也太恐怖了,人果然不能隨便發善心!」

  黛玉雖然沒多少社會經驗,但財不外露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如今既然已經外露,再待下去還會有麻煩。她打算回去了。

  身後還有幾個人跟著,黛玉發覺,卻沒有理他們。那幾個都是普通人,聰明的話,他們跟到二區附近便會自動回去,否則便是二區的保衛不管,黛玉也打算懲戒他們一下。

  還沒到而去的入口處,突然其中一個人猛衝了上來。黛玉下意識一腳將人提出老遠,那人重重摔在地上,咳了幾聲,抬起頭,嘶啞著道:「黛玉,好外甥女兒,是我,我是你舅舅啊……」

  黛玉:「???」

  舅舅?

  噢,她想起來了,她在這個世界是有一個舅舅,而且還是個侵吞外甥女家財虐待外甥女畜生不如的舅舅,當初不是送到警察局了麼,怎麼還沒死,而且出現在這裡?

  「黛玉,黛玉……」那人趴著往黛玉的方向去,「好外甥女,以前是舅舅不好,聽了你舅媽的挑唆,舅舅錯了,舅舅以後都改,以後加倍的對你——」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被黛玉打斷:「加倍的虐待我嗎?不可能了!」

  「不,不是的……外甥女!好孩子!我從前真是被你舅媽逼的,你是我外甥女,我怎麼會不疼你,是你舅媽逼我的,外甥女,我說的都是真的,回來!回來!!回來!!!……求求你了,別走,舅舅真的活不下去了……」

  黛玉頭也不回的大踏步往前走,進來二區的入口。

  入口處有四五個荷槍實彈的守衛,令那些跟蹤的普通人望而卻步。

  舅舅?

  黛玉扯著嘴角冷笑一聲,是生是死,與她何干?

  翌日,黛玉同劉振等人去傭兵登記處,路過二區入口處,已不見那所謂舅舅的人影。弱肉強食是末世的生存法則,一個普通人的生死,沒有人會在意。也許那人受了重傷,自己爬起來走了,也許乾脆是死了,也不過是車子一裝,拉到焚化場一把火燒了,誰在乎呢?


☆、林黛玉在末世十

  傭兵登記處已聚集了很多傭兵小隊,這次發佈的任務很多,選擇性很大,旋風傭兵隊經過商議之後決定領一個前往白雲山採集植物樣本的任務。

  白雲山位於朝陽基地北五百里處,末世前是一個植被茂密的優美山林,末世後和絕對多數山林一樣,植被漸漸枯萎,變成了一座荒山。

  但如今荒山突然出現了新面貌,自然引起基地人的注意。

  變化就發生在大地震之後,白雲山的山頂出突然出現了一棵巨大的樹,據說還是一棵神樹,很高,幾乎看不到頭,底下綠蔭如蓋,幾乎將整個山體遮住。

  旋風傭兵隊的任務便是趕到白雲山,採集這棵大樹的枝幹交回基地,若是白雲山有活著的野草什麼的,自然是也采些回來,以供科研。

  受喪屍病毒影響,農田被大面積污染,很多從前肥沃的良田變成寸草不生的貧瘠土地,根本種不出任何糧食。科學家改良了一代又一代的種子,還是沒辦法在貧瘠的土地上生存。

  倒是有人突發奇想的想讓植物系異能者催生糧食,但是失敗了。

  植物系異能者只能催生一些藤本、荊棘植物,所有的糧食作物都不行。

  黛玉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十分詫異。她一直以為別的植物系異能者也都能催生糧食,卻原來只有她一個人特殊。之後便是慶倖自己未曾在旁人面前展示催生糧食的異能,以後也得更加小心才是。

  旋風傭兵隊約定第二日出發。

  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還會不會回來,黛玉打算去辭辭吳亞林夫婦。

  這日晚上,她來到一區,找到吳亞林。後者熱情的拉著她回了家,自然是好一頓招待,聽說黛玉要去白雲山,吳亞林托她多採集些植物樣本,包括活的死的,最好再帶些泥土回來。

  這不算什麼,黛玉滿口答允。

  正要走的時候孫志威來了,看見黛玉愣了愣。

  黛玉認出他,笑了笑:「孫叔叔好,我……」

  正要自我介紹,孫志威眉毛一挑,開口了:「是黛玉吧,五年不見,你長大了不少,我差點都沒認出來。前幾天就聽姑媽姑父說你來了基地,沒想到今兒就見到了。」

  接著又問黛玉最近如何,能不能適應基地的生活,有沒有加入傭兵隊等等之事。黛玉都一一回答了,態度十分恭敬,是她前生從小培養的大家規矩,在長輩面前要恭敬有禮。

  孫志威不由笑道:「這孩子,還是如此見外。」

  黛玉知道他誤會了,便笑笑道:「孫叔叔還是老樣子。」0

  孫志威便哈哈大笑起來。知道黛玉要出任務,他解下貼身手*槍遞給黛玉道:「拿著,這東西對異能者來說雖然作用不大,但關鍵的時候能保命。」

  黛玉接過道了謝。

  臨走的時候孫志威又給了她一大包壓縮餅乾,裡面分成許多小包,約有一兩斤重。這東西口感雖不太好,能量卻很高,十分頂饑,在末世屬於稀缺物資,只有基地高層才有管道弄到。孫志威竟然如此隨意的就給了她一包,黛玉心內十分感激,雖然這東西對她來說並不是必須的。

  第二日,旋風傭兵隊便出發了。

  六人一狗,一輛裝甲運輸車,緩緩駛出重重圍牆。外面是散遊晃悠的零星喪屍,聽到裝甲車的動靜、聞到車上活人的氣息都忽然來了精神,踉踉蹌蹌的湧來。

  「虎子,開道!」劉振大喊一聲。

  虎子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大漢,留著寸頭,三級火系異能,問言大叫一聲「得嘞!」便從裝甲運輸車裡探出頭,雙手伸出車外,隨著一聲暴喝,兩團火焰從雙掌中射出,漫天紅霧彌漫,將擋道的喪屍燒的劈裡啪啦響個不停。

  「坐穩了!」司機老吳大吼一聲,一踩油門,裝甲車飛馳而去。那些被燒的劈裡啪啦的喪屍便被碾在車下了。

  一連沖出三五裡地,裝甲車才放慢了些速度。

  眾人都抱怨:「太熱了,下次還是不要燒了,直接撞過去。」

  黛玉讓大狗放出些冷氣降溫,很快車內的溫度便降了下來。眾人又都盯著大狗看。

  「林妹妹,你的狗不是火系異能麼,怎麼還會放冷氣?」

  「對啊,難道它是雙系異能狗?」

  黛玉只得解釋:「君兒有火系、冰系兩樣異能。」

  「冰系?沒聽說過啊。」

  黛玉笑了笑說:「冰系異能少,目前異能局登記的也就君兒一個而已。」

  眾人對大黑狗的尊敬瞬間又上升了一個層次,粉粉表示要抱黑狗的大腿。大黑狗一個眼神瞪退想伸爪子摸大腿的眾人,往黛玉身邊靠了靠,以實際行動表示自己的大腿只給黛玉一個人抱。

  黛玉心滿意足的抱著狗大腿笑的天真無邪,不理會旁人羡慕嫉妒恨的話語。

  傭兵隊加上黛玉一共六個人,除了劉振、虎子、老吳外,還有一個女人,叫趙美婷,二十歲,三級風系異能,黛玉管她叫婷婷姐。另外兩個都是男的,一個是二十二歲,叫劉嘉,三級水系異能,長相秀氣,是隊裡公認的帥哥;另一個三十出頭,叫鄭源,土系異能,個子不高,長的很敦實,面貌一般,人倒是憨厚。

  黛玉在裡面是最小的,大家都很照顧她,雖然知道她能力不弱,但架不住她小巧玲瓏,又是天生麗質,讓人忍不住便生出保護欲。

  五百里的路程擱末世前五個小時就到了,但末世後道路毀壞,加上喪屍橫行,三個五小時也不可能趕到。

  這不,剛出了基地不到兩個小時,他們便碰見了三撥小型喪屍圍攻。

  最開始一撥不過二三百個喪屍,多是低等喪屍,最厲害的一個才二級,輕而易舉便能解決;第二撥已有五六百個,三等喪屍一個,二等喪屍三個,雖然有點難對付,但也沒費什麼事;到第三撥,已經有一千個左右,雖然沒有四級喪屍,但光三級喪屍就有三個,六個人出動了五個,費了一番功夫也將這撥喪屍解決。

  虎子罵了一句髒話,抱怨:「這喪屍怎麼越來越多,媽的,殺不完打不盡了!」

  兩個小時候,打完第五撥喪屍,眾人悲劇的發現前面的喪屍更多。他們往北走,喪屍群也在有秩序的往北走,越往北越密集,不是漫無目的的遊走,而是有計劃有目的的奔襲某個目標,至於途中遇到的活物,只是倒楣被他們碰上了。

  劉振將這個發現用衛星電話報告給基地,幾個小時得到消息,說衛星圖像顯示,確實有一部分喪屍在向北移動,不過目前數量還不多,勒令他們加快速度,在大規模喪屍到達之前趕到白雲山,儘快取到植物樣本。

  雖然基地這樣說,劉振心中卻隱隱不安,總覺得事情不是那麼簡單,再往前走,只怕是凶多吉少。但,身為隊長,他要對這次行動負責,不能在還沒有完成任務的時候打退堂鼓。

  心內雖百感交集,劉振只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越往前走越艱難,當日晚上,在與三個四級喪屍、十幾個三級喪屍和無數低級喪屍拼殺後,六個人,除了黛玉、劉振,其餘的多多少少都受了點傷,彈藥已消耗大半,異能也都臨近枯竭,很難再支持下一場的惡鬥,不得不考慮是否要放棄任務的問題。

  往前走固然很可能沒命,但要放棄也不是一件易事。意味著旋風傭兵隊這次任務失敗,不僅得不到應有的報酬,而且自此名譽掃地,在基地將很難再生存下去。

  這一日夜宿一片枯木林內,黛玉主動提出守夜,讓傭兵團的成員們好好休息。

  其他人都睡了,黛玉抱著大黑狗睜著眼透過玻璃看天上的星星。今天是新月,天上只有彎彎的一個月牙兒,星星卻很多。她看著漫天的繁星,不由得便想起小時候坐在家裡的院子裡,爹爹抱她在懷裡,也是看星星,一顆一顆指給她看,這個叫什麼名字,那個叫什麼名字。爹爹的聲音很溫柔,她說玉兒是世上最好孩子,比那最聰明伶俐的男孩子都好,那時候娘就在旁邊坐著看他們笑,給他們搖扇子。

  「君兒,我好想回到那個時候……」她顫動嘴唇,輕輕的低聲說,「我從前一直以為父母命薄,才早早地去了,誰知道竟是奸人所害。我恨那些壞人,奪走了我最美好的一切!」

  說著不由滾下淚來,被大黑狗濕熱的舌小心的舔去。

  「我要回去……」黛玉喃喃的,「我捨不得爹爹、娘,也要看看是誰害我爹爹、娘,我要他們血債血償。」

  大黑狗半立起身子,身爪子摸黛玉的臉,黛玉抓住它的爪子,笑了笑:「別傷心,我沒事的。」

  大黑狗小聲的嗚嗚叫,黛玉捏住它的嘴道:「別把人吵醒。」

  天還沒亮,他們又遭到一撥猛烈的攻擊,這次足足有好幾千喪屍,其中還有五級喪屍。能應戰的除了黛玉、大黑狗,便只有劉振和趙美婷了。這一次黛玉和大黑狗成了主力,劉振、趙美婷被護在身後對付一些漏網之魚,至於其他人則在裝甲車內用槍炮解決低級喪屍,一番激戰,好容易打完,劉振、趙美婷也已力竭,彈藥剩的也不多了。

  所有人都決定放棄任務,畢竟名聲總比不上命重要。

  黛玉不打算回去,她隱隱有些預感,白雲山上隱藏著的東西很可能跟仙草有關。

  所以,無論如何,她一定要去。

  旋風傭兵隊的隊員們一致請求黛玉回去。

  他們為什麼這樣做,黛玉也理解,關心固然有,但肯定不全是因為這個。他們更多的是擔心他們自己,怕黛玉不跟著路上再遇到喪屍圍攻,回不去。

  但傭兵隊做任務,本來就是富貴險中求,如果這點困難都解決不了,早晚也得葬身於喪屍之腹。旋風傭兵隊的成員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異能者,黛玉覺得如今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往前走固然支撐不住,但是退回去應該問題不大。

  已經走到這裡,再退回基地去,自然不可能。但黛玉也不想這些人半路上死了,想著她便送了他們一程,然後將背包裡裝的彈藥全部給了他們。

  揮手和傭兵隊成員告別,直到看不到裝甲車的影子,黛玉才讓大黑狗放出空間裡的改裝越野車。仍是黛玉開車,大黑狗坐副駕駛,一路往北而去。

  沿途自然遇到許多喪屍,有四級的、五級的,但黛玉、大黑狗合力,對付這些喪屍,倒還不算費力。

  離開傭兵團那些人,大黑狗的情緒明顯高漲許多。喪屍對著車子嘶吼,它便對著它們汪汪叫,有時候黛玉開著車,它便跳下去在喪屍堆裡撒歡兒似的橫衝直撞,一會兒噴火一會兒噴冷氣,這邊是燒焦的喪屍骨頭,散落一地黑灰,那邊是結冰的冰棍兒,直挺挺立著。

  「這傢伙,還是這麼頑劣!」黛玉看了一眼,笑著搖搖頭。

  它喜歡就讓它玩個痛快吧,黛玉想,這些天在基地裡真是憋屈壞了它。

  但黛玉很快就後悔了。在過一個橋的時候,因為河裡有許多變異鱷魚,她凝神靜氣沒敢分心,好容易過了橋,回頭往後面一看,不由得心驚膽寒。大黑狗竟然被好十幾隻不知道看不出等級的高級喪屍圍住了。雖然看不出究竟是什麼等級,但從他們靈活的身手,詭異的攻擊手法來看,至少不低於六級。

  「君兒!」大吼一聲,黛玉就要調轉車頭過去,卻突然從橋底下鑽出五六隻身手靈活的喪屍,弓著身子,飛快爬到橋上,手裡拿著許多黑盒子,極為迅速的一排排擺在橋面上。然後眼前火光乍現,耳邊穿來劇烈的震耳欲聾聲,一瞬間黛玉的耳朵裡發出極尖銳的聲音,她什麼都聽不見了,只感覺一隻強有力的手將她從車里拉了出來。

  君兒,君兒!

  黛玉一遍遍撕心裂肺的叫,她也聽見大黑狗的嘶吼聲,心如刀絞一般。

  那麼多高級喪屍圍攻它一個,不是一般的高級喪屍,而是至少六級以上的喪屍。它再厲害,也難抵擋住。

  她已經沒了爹爹、娘,不能再失去它……


☆、林黛玉在末世十一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後來又加了幾段,看的早的小天使們可以再回去看一下,不然可能會有接不上的感覺

  黛玉腦子裡想的全是大黑狗,她劇烈掙扎著,卻毫無作用。抓她的人力氣很大,能力十分強悍,完全是壓制性的,她勉強使出來的異能根本無法對對方造成任何威脅。

  她劇烈掙扎,卻被強硬的一甩,以一種屁股朝上頭朝下的姿勢被人扛在了肩上。頭被強硬的按著,緊貼衣服,根本睜不開眼。大黑狗的吠叫、喪屍的嘶吼聲此起彼伏,戰況愈演愈烈。

  那麼多高級喪屍圍攻大黑狗一個,黛玉心急如焚,很怕它受傷。她在指尖積蓄力量想趁捉她的人不注意以尖銳枝條插進其胸口,豈料剛一露頭,枝條便被削斷;繼而又以精神力物化出一把利劍直擊其要害,被那人指尖輕輕一彈,利劍即刻碎裂成無數的小鐵片。

  黛玉還想物化出一個滿身刺的鎧甲,企圖直接紮進對方身體,也失敗了。

  這人得強大到何種地步!

  驚駭之餘,黛玉還來不及變幻招式,只覺得腦袋一暈,精神力枯竭,再也使不出任何異能。

  接著她被扛著反復跳躍。腦子一會輕的上飄一會兒又沉的下墜,胃裡翻滾,幾乎要吐出來。她能感覺到那人跳的很高,足有幾百米,再落下已經在幾百米開外,速度極快,迅如鬼魅,非人力可為。不過片刻功夫,已不知跳出去多少裡地。

  等被放在地上,腦袋也不那麼暈了,黛玉睜開眼,發現是在一座山上。

  環顧四周,群山俯拜,近處枯黃的草叢中隱隱夾雜著嫩黃青綠,青草稀疏。一顆巨樹高聳入雲,冠大如蓋,遮天蔽日,幾乎將一座山籠罩住 。

  這已經不像是一棵樹了,若說什麼樹能長這麼大,那就不是普通的樹,而是一顆神樹。

  神樹……

  這是?

  白雲山!

  她到白雲山了?

  對,捉她的人!

  抬起頭,那人就迎面而立。這一看,黛玉不由就愣住了。

  跟想像出入太大。

  怎麼說呢。

  她沒想到捉她的會是這樣一個人,一身潔白無瑕剪裁得體的復古立領西裝,面容俊俏蒼白,長身而立,清冷中夾雜著幾分矜貴。

  黛玉來這裡五年多,見多各類各樣的男子,粗獷的,斯文的,但如此氣質出塵的,還是頭一次,不由得便想到古人書中溫文爾雅的貴公子。若非他捉了她來,她倒要真心的贊上幾句。

  可惜,此刻他們是仇敵關係……

  黛玉上前一步,指著那人的鼻子質問:「你作什麼捉了我來?!」

  那人沒說話,微微垂了頭,似乎有些委屈。

  黛玉正氣憤,未曾發現,皺著眉頭道:「放我回去,咱倆的賬一筆勾銷。」

  那人的拳頭微微攥了攥,往前挪動半步。黛玉先已經往前半步,他這一挪,二人的距離大大拉近,幾乎要撞上,黛玉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幾步,抬起頭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帶我來這裡??看著我作什麼,你說話啊!」

  那人只是看著她,不動也不說話。黛玉擔心大黑狗,沒空兒跟他耗,轉身要走,他便來拉。黛玉心裡早就有氣,下意識的一巴掌甩過去,使足了力氣 。

  「啪!」的一聲——

  那人沒躲,重重的挨了。

  手被震的又疼又麻,黛玉卻顧不上,她十分詫異,以那人的身手,輕而易舉便可躲開,為何他生生挨了。這一愣神的功夫,手被那人握住了,黛玉下意識的要抽,手被攥的很緊,抽不回來,就用另一隻手捶,對方沒反應,她就變本加厲的打、掐。

  手捶在對方身上就像捶在石頭上似的,自己累得不輕,人家根本沒有任何妨礙,掐脖子他也是沒一點反應。這倒十分奇怪,要知道,她五年來日夜訓練體能,力氣可不是一般的大,除非——

  「你是喪屍?」

  問出來黛玉突然有些恍然大悟,正常人哪能強悍到這種地步,掐脖子沒用,沒有呼吸,沒有脈搏,仔細看的話蒼白的臉上似乎還有些極細的紅絲,忽隱忽現,詭異的攀爬著。

  這麼說,橋上遇到的喪屍,還有圍攻君兒的那些,都是他指揮的……

  「放開我!」黛玉怒吼,「放開我!!君兒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即使粉身碎骨也不會放過你!!」她還算有些理智,知道打不過,並沒有不顧一切的往前沖,說完以後便冷冰冰的盯著對方。

  喪屍不肯放,手還用力的抓著,眼睛盯著黛玉,用沙啞的聲音不太流利的說:「疼……不疼——」

  ……?

  這是……問她手疼不疼?

  喪屍的眼珠子是紅色豎著的,很細,看著有些瘮人。

  「放手!」黛玉瞪著眼說。

  喪屍終於放手了,黛玉卻出不去。片刻的功夫,白雲山已被無數喪屍團團圍住,屍山屍海一片,綿亙數裡地之選。這個時候說數目什麼的不太實際,總之一眼望去,全是喪屍。靠近巨樹的地方高級喪屍無數,黛玉想數數有多少來著,試了好幾次都放棄了。沒辦法,太多了,數著數著就亂了忘了。

  但無一例外,所有的喪屍,包括高級喪屍都對那白衣喪屍十分恭敬,說是頂禮膜拜也不為過。

  白衣喪屍大手一揮,竟然指揮那些高級喪屍以極快的速度蓋了一座小房子。

  黛玉被請進小房子內,在一個樹墩子坐的簡易凳子上坐了。

  掃視一眼,她問:「你是它們的首領?」

  白衣喪屍直挺挺的站在黛玉面前,像一個恭聽師長訓話的小學生。

  「皇……我是它們的皇。」他說。

  也就是說,外面那些喪屍都是他的子民,唯他之命是從。被這麼多喪屍層層包圍,身邊還有一個逆天般的存在,黛玉自問憑她一己之力不可能逃出去。別說她現在異能耗盡,即使在精神力最充沛的全盛時期也絕無可能。

  這麼說,前些日子時常感受到的落在身上的目光,以及總有喪屍在自己周圍卻不進攻,都是這喪屍皇的手筆了。

  黛玉問她為什麼那麼做,他很認真的的說:「喜歡。」

  很快黛玉發現,雖然喪屍越進化身子越靈活,智力越高,但能形成邏輯思維跟人類無異的也只喪屍皇一個。圍在喪屍皇身邊等級最高的喪屍已達九級,能力足以摧毀任何一個基地,但對喪屍皇仍是唯命是從。喪屍皇於喪屍,堪比螻蟻之於人類、人類之於神,那是絕對碾壓。一個七級喪屍就因為搬桌子的時候不小心碰了黛玉一下,被喪屍皇指頭一彈,化為粉塵。

  這樣一隻喪屍,不知道為什麼,卻對她很是禮遇,甚至有些討好的意味。黛玉也懶得細究,她告訴他,要是他敢傷了大黑狗的性命,她會跟他拼命。

  喪屍皇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問他話的時候就很簡練的答一句,不問他的時候就站著發呆。愣了一會兒,他突然憑空變出一隻毛絨兔子公仔,塞黛玉懷裡,不自然的咧咧嘴。


☆、林黛玉在末世十二

  能憑空變出一隻公仔娃娃,黛玉知道喪屍皇是有空間,這在末世並不稀罕,對於喪屍皇的討好行為,也不打算給予回應。喪屍皇倒是很固執,非要塞給黛玉。

  黛玉氣急之下,抓起來扔了出去,以為喪屍皇這下一定要生氣了。

  不料,她想錯了。

  人家只是一彈指放出一簇小火苗,把毛絨兔子燒了,又拿出一個小豬公仔。

  黛玉:「……」

  眼看自己再不收小豬公仔也要化為灰燼,只好勉為其難的接受了。

  喪屍皇很高興,簡直要興奮得原地轉圈圈。又變著花樣地拿出許多東西,毛絨熊、毛絨小雞、毛絨貓、毛絨蘿蔔、毛絨青蛙等,不多時便堆得滿地都是。喪屍皇還不停歇,一個接一個的還在往外拿,小小的木屋被毛絨玩具佔據,幾乎快沒有下腳的空了。

  黛玉連忙擺手:「夠了夠了,真的夠了,說了別往外拿了,這都放不下了,真夠了,再拿我可生氣了!」才勉強把人制止住。

  偏這時幾個高級喪屍在外面扣門,都扛著一個大包袱,喪屍皇沒叫它們進來,而是出去把包袱拿進來,打開也是滿滿的毛絨公仔。

  黛玉頗有些無語,感情這些喪屍辛辛苦苦的到外面大包裹小包袱的,就是為了搜尋毛絨玩具。遇到一個不靠譜的皇,也真是委屈它們了。

  接下來黛玉過上了飯來張口衣來伸手被大大小小的喪屍圍著伺候的生活。在原來的世界她自小便是金奴銀婢的使喚著,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好幾年沒有過那樣腐朽的生活,還真有點不習慣。

  大黑狗是在第二天下午的時候才趕到白雲山的,它滿身污濁,被血污和顏色各異的粘液覆蓋,幾乎還不到原本皮毛的顏色。黛玉把大黑狗洗乾淨,才發現它身上多處負傷,最嚴重的是脖子,被咬掉一大塊肉,露出森森的白骨,血還在流,極是駭人。其餘大大小小的傷口更是無數,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膚。

  黛玉又是心疼又是著急又是生氣,看見喪屍皇便沒有好臉色,整整兩天沒有給他一個眼神。

  經過兩天的修養,大黑狗身上的傷好歹好些,還是不能有太大的動作。

  又給它吃了很多消炎藥,煮骨頭湯給它喝,噓寒問暖,日日守著,一個星期後,大黑狗的傷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能跑能跳,沒事的時候還能虐虐周圍的高級喪屍,黛玉這才徹底放下心,有功夫考慮其他的事。

  她這才發現,自己來的這不足十天的時間,巨樹又長高了不少,極目望去,頂部似乎快要與天上的雲連在一起了。地上的草也在短短的幾天內長的翠綠挺拔,高的已經到人的胸口處。

  「太奇怪了……」黛玉暗自嘀咕。

  突然,一陣風吹過,黛玉撫撫胸口,擰眉道:「喪屍皇,說多少次了,你不要老是突然一陣風似的出現在我面前,很嚇人的好不好!」

  「晨,叫我晨。」喪屍皇固執且認真的強調。幾天相處下來,他說話比從前流利很多。

  「好,晨。」黛玉有些無奈的道,「下次不要再突然出現了。」

  喪屍皇點點頭。

  大黑狗從喪屍堆裡沖出來,一頭擠在黛玉懷裡,蹭了蹭才退出來,回頭狠狠地瞪著喪屍皇。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似的,噢,不,像要吃喪屍。喪屍皇也不甘示弱,豎血紅的眸子瞪著大黑狗。

  黛玉無奈的撫額,又來了,這一狗一喪屍,只要碰在一起就像是仇敵似的,恨不得吃了對方。

  先她還試圖調和,後來乾脆不管了。

  她問過喪屍皇為什麼會突然出現末世,沒有得到確切的回答,問為什麼喪屍吃人,得到的回答乾脆而簡潔,為了食物,喪屍也要活下去,而活下去就需要食物。

  「叢林法則是弱肉強食,人類可以把動物當食物,為什麼喪屍就不能把人類當食物?」他這樣問。

  這話雖然是強詞奪理,細細想來,似乎也有幾分道理。任何時候都是強者侵吞佔有弱者的資源,甚至以弱者為食,強者才有生存下去的資格,末世只是把這個本質更加血淋淋的展現在人的面前而已。

  黛玉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因為繼續下去也沒有意義。

  畢竟喪屍皇是喪屍,自然會現在喪屍的立場思考問題,而自己是人,自然是現在人的立場思考問題,雙方都有各自的道理,站在各自的立場來說都沒有錯,再討論下去也是這樣。

  她又問:「喪屍的食物必須是人嗎?」

  「一切新鮮的肉類。」喪屍皇說,「不一定是人肉,但人肉對我們的吸引力是不可阻擋的。」

  「也就是不一定必須吃人肉?」

  「是。」

  「那你以後能不吃人肉麼?」整日跟一個以自己同類為食的生物相處,讓黛玉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好!」沒問為什麼,答應的很乾脆。

  沒想到喪屍皇回答的如此乾脆,黛玉微微一愣,「謝謝你。」

  接下來的幾天喪屍皇真的不再吃人肉,而換成牛肉了。而且人家吃的十分文雅,不像別的喪屍趴在一大塊肉上就開始啃,而是把新鮮的牛肉切成小塊,用叉子和刀切著吃。

  自從大黑狗傷徹底好了後,黛玉很是焦頭爛額。大黑狗致力於把喪屍皇隔離在黛玉五米以外,喪屍皇則變著花樣往黛玉身邊湊。一狗一喪屍一天能大戰三百場,這還不如最讓人崩潰的。

  這倆二貨都以為黛玉喜歡毛絨玩具,將那些毛絨狗、毛絨熊、毛絨娃娃什麼的東西成堆成堆的往黛玉身邊送。

  她是喜歡那些不假,可也不用這樣吧。

  而且這倆傢伙隨時隨刻不在爭寵,大黑狗不用說又蹭又舔搖尾巴跳來跳去扭身子,連貨真價實的僵屍臉喪屍皇都學會了撒嬌賣萌。

  黛玉覺得自己養了兩個很不成熟的孩子,折騰的人沒有一時一刻安生。

  這日是黛玉來到白雲山的第十五天,仙人終於又給它托夢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親親讀者微笑林林灌溉的營養液,愛你麼麼噠


☆、林黛玉在末世十三

  仙人告訴黛玉,白玉山的那棵巨樹就是仙草。

  黛玉當時的表情是驚訝的,仙草,她以為就是一顆紮根于地上高不過三尺的小草而已,沒想到是一棵樹。

  仙人表示:「那是你孤陋寡聞,誰說仙草就一定長的又矮又小的,它也可以長的很大,比參天大樹還大,要不然怎麼能叫仙草呢。」

  黛玉點頭表示受教了。

  仙人說目前這顆仙草被魔氣污染,已經變成了一顆魔草,要黛玉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內日日以鮮血淨化,每日念《道德經》、《南華經》、《太平經》以教化之。七七四十九日之後,魔草魔氣俱除,即化為仙草,黛玉的任務就完成了。

  於是自此之後,黛玉日日割破手指,將鮮血抹在樹幹上,晨起、午後、晚間各念《道德經》、《南華經》、《太平經》一遍,看著巨樹越長越大,心情也越來越好。來這個世界五年,經歷親戚戕害、末世巨變,輾轉多年,終於要到得成正果的時候了,豈能不高興?

  只是,想起來一旦任務成功之後,就要到另一個世界繼續尋找仙草,心裡也有些失落。

  她,捨不得大黑狗——這個陪伴了她五年多的忠實夥伴。

  五年來,只要她說什麼,它從來不問緣由的為她辦,她去叢林,它就跟著,她一句話說要出來,它也是義無反顧。為了她,它不知多少次在生死邊緣徘徊。它身上所有的,大大小小的傷,都是為她受的。

  經歷過前世和今生的種種,說實話,她已經對人不大信任。但大黑狗是一個值得信任的夥伴,她跟它是交心的。

  「君兒……」握著大黑狗的兩隻前爪,讓它半立起來,跟自己對視,黛玉略顯惆悵的問,「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能開開心心的活下去麼?」

  除了她大黑狗幾乎不跟任何人或動物交流,它生活的全部重心就是她。雖然她一再試圖改變這種狀況,甚至主動讓大黑狗跟小隊裡的人接觸,但它就是很直接的拒絕。

  她好怕萬一自己真的走了,大黑狗想不開會做某些極端的事。

  聞言,大黑狗突然狂躁起來,不停的大叫,用爪子瘋狂的抓黛玉的袖子。

  黛玉忙伸手安撫它:「好君兒,乖,別著急別著急,我也不想離開你。」

  大黑狗還在歇斯底里的咆哮,黛玉既心疼又不得不勸,「君兒,你聽我說,任何事都不是隨心所欲的,也不是我們自己能決定的,不不不,你別這樣,你叫的如此淒狂,還讓我怎麼能放心的離開。我求你了君兒,即使沒有我你也要開開心心的活下去,以你的實力,只要不跟喪屍皇生死決戰,在這個世界你想橫著走豎著走都行。」

  說著說著,她忽然厲色道:「住口!我不許你又這樣的想法!什麼我去哪裡你就去哪裡,我不在了你也不在,我不許!!你聽懂了麼?!……」

  到最後黛玉實在是說不下去了,因為大黑狗不再叫了,而是拼命的搖著頭,淚珠子不斷從眼睛裡落下來,讓人什麼話都不忍心說出口。

  黛玉把大黑狗摟進懷裡,喃喃道:「君兒君兒……」

  這次勸說每個結果,暫且告一段落。

  之後沒多少天,朝陽基地聯合多個基地組織了大規模的隊伍前來白雲山圍攻喪屍大軍,日日都是震耳欲聾此起彼伏的廝殺聲。人類似乎已經知道了喪屍皇的存在,黛玉通過衛星廣播瞭解到朝陽基地日日宣傳白雲山是人類的曙光、希望,神樹是上帝賜給人類的福音,只要消滅了白雲山上的喪屍皇,人類將迎來一個新紀元。

  對於人類的大規模圍攻,喪屍皇表現的很淡然。他仍是一整日的圍在黛玉身邊,對激烈的戰場連看都沒有看一眼。甚至捕食都不用他親自動手,到點便有高級喪屍將新鮮的活牛送到小木屋外。

  唯一的變化便是圍著的八級、九級喪屍少了些。

  黛玉就一邊聽著戰場嘶鳴一邊念著經書,一邊還要安撫著大黑狗的情緒。

  好容易念夠了七七四十九日,以為已將仙草淨化,誰知仙人說還差最重要的一個步驟——需要一個大成魔物自願獻祭。

  如今滿大街都是喪屍,但多數還稱不上是魔物,頂多算是行屍走肉。八級、九級的高級喪屍雖然算得上魔物,還未達到大成。因此,滿足條件的只有喪屍皇一個。

  但若是犧牲喪屍皇,黛玉寧願不淨化仙草了。

  相處一段日子之後,她對喪屍皇也多多少少有了些感情。對方簡單、純粹,就像一張白紙,一個剛出生尚未沾染塵俗的嬰兒,這樣一個純真無暇的存在,需要人珍惜,而不是毀了。

  她什麼都沒說,也就理所當然的以為喪屍皇什麼都不知道。

  豈料一天喪屍皇突然對她說:「我願意做任何事,只要能滿足你的心願。」

  黛玉猛然抬頭:「你說什麼?」什麼叫滿足她的心願,什麼叫願意做任何事?

  只見喪屍皇后退著靠近大樹,慢慢將身子貼在樹幹上,張開雙手,身上驟然彌漫起沖天的火光。潔白的衣裳慢慢被紅光覆蓋,邊緣被燒過的地方化為炭黑。

  「不!」黛玉大喊,想沖過去,卻被一道透明的屏障擋住,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潔白如雪的容顏被大火吞噬。

  最後的關頭,喪屍皇的嘴巴顫動,說了一句話。

  黛玉沒聽到他說的什麼,但從口型判斷是「我們還會再見的。」

  片刻之後,屏障消逝,黛玉沖過去,喪屍皇已經只剩一抹灰燼,連個骨頭茬兒都沒有了。黛玉將地上的灰燼攏在一起,捧在手裡,回頭只見喪屍大片大片的倒下,接著由灰白變成炭黑,繼而化為一片灰燼。

  喪屍皇死了,所有的喪屍也就死了。

  怪不得喪屍皇說那些喪屍對他的臣服是血脈裡帶來的,因為他就是它們的羹,它們的源。

  人類大軍很快攻上來了,大黑狗站在黛玉身前,猩紅著眼警惕的叫。

  黛玉招手叫大黑狗過來,抬眼看了對面一眼,芸芸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了劉振及其隊員,很好,他們一個都沒死。

  黛玉燦然一笑,伸手扶住巨樹的軀幹。

  片刻之間,還在不斷生長的巨樹迅速縮小,不消片刻功夫,已化為一顆小巧玲瓏閃著金光開著小紅花的小草,落於黛玉掌中。

  「君兒——」消失的瞬間,她只來得及喊出這一句話。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阿嫣9999和小白兩位小仙女灌溉的營養液,愛你們。


☆、落難鳳凰一

  濃雲淡霧,水墨溢彩。

  睜開眼,又來到那個水墨畫一般的存在。

  兩顆晶瑩淚珠沿著潔白雙頰落下,黛玉微仰著頭,喃喃道:「君兒……」

  周圍寂靜無聲,好大一會兒仙人都沒出現,黛玉緩緩向後躺倒,手也不自覺的的鬆開了。

  為什麼,為什麼讓她再一次體會錐心之痛……最後的一刻,她從君兒的眼神裡看到了決然,最後的一點希望也破滅了。君兒它……下定了決心……

  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它一向都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自己走了,它只怕也活不成了。

  還有喪屍皇,晨……

  這兩個傻傢伙!

  手一鬆開,仙草便慢悠悠飄蕩起來。整根小草泛起金光,紅的更紅,綠的更綠,嫋嫋娜娜飄到黛玉跟前,葉子上還沾著兩顆晶瑩剔透的水珠兒。小草的身子扭了扭,紅花瓣瓣靈動,不停地顫動著,彎著葉子去撓黛玉的臉。

  黛玉緩緩轉過頭,抿了抿唇,過了一會兒,伸出手,用指尖撥了撥靈動搖曳著的葉子。都是因為它……突然,她一把抓住草頸,用力握緊。仙草的枝條迅速扭動起來,紅花的花瓣也迅速蔫巴起來,看著似乎極為痛苦。很快,仙草的枝葉開始枯黃,絲絲縷縷的綠色被枯黃代替。

  她心頭猛然一緊,後怕的鬆開手。

  差一點,差一點仙草就要完全枯萎了。

  細想想,其實又怎麼怪得了它?要說罪魁禍首,也是自己,是自己選擇這個宿命,是自己不死心要重生,要再見爹爹和娘,要重寫自己的命運。

  一切都是因為自己……

  仙草一掙脫束縛,便迅速飄開,在距離黛玉兩三丈的位置警惕的縮成一團,想退出去不舍,想靠近又不敢,糾結的枝條都打結了。

  黛玉心裡忽然豁然開朗,長長的呼了一口氣,她招手,「小草兒,別怕,過來給我瞧瞧。」

  好一會兒,仙草的枝條才慢慢舒展,露出紅燦燦一朵花,由於片刻,不僅沒靠前,反而又後撤好幾尺遠,將花埋在枝條裡了。

  黛玉再三的哄,它才肯上前。

  「小草兒,對不住,這一切也怪不得你。我是一時想不開,不會再傷害你了……」

  和小草相親相愛了好一會兒,忽聽得一聲歎息。

  「仙人!」黛玉皺著眉。

  「太感人了……嗚嗚……」

  「……」黛玉眯著眼睛問,「你瞞著我做了什麼事?!」

  「啊?那個,我我我沒瞞你什麼啊。」

  「你沒瞞我,喪屍皇怎麼死了?!」

  那聲音忽然大叫道:「什麼?!你懷疑是我告訴喪屍皇需要魔物獻祭的事,冤枉啊,我可以對天發誓我沒有,不然就叫我被困在這幻境裡永遠出不去!」

  被困在這裡,難道……

  黛玉想著,還是不大相信:「真不是你說的?那麼喪屍皇怎麼知道的??」

  「他怎麼知道的,我哪知道啊!以他的功力,你什麼事瞞得過他,在他面前我都不敢露頭的,唯恐被他看出端倪……」

  說到後面聲音已經很小,不過黛玉還是聽見了。

  原來仙人的性子如此跳脫,還以為是個世外高人來著,這看起來也不像啊。

  不過想到喪屍皇消失之前的話,我們還會再見的。也就是說他不會永遠消失,以後未必就沒有相聚的機會,便也有些釋然。只是君兒,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她跟君兒朝夕相處了五年多,同生共死,情誼可比跟喪屍皇短短一個來月的相處要厚重的多。

  若是君兒也能再出現就好了,。漸漸地她發現,除了爹爹和娘,她最牽掛的就是君兒了。

  小仙草這會兒膽子大了起來,彎著枝條用翠綠的巴著黛玉的胳膊撒嬌。

  黛玉在那鮮紅的花朵上點點,道:「仙人還不現身麼?」

  「我倒是想現身……」一道弱弱的聲音傳來。

  「怎麼,難道仙人沒有真身麼?」

  接下來是一陣沉寂,黛玉知道自己猜中了。

  過了一會兒她說:「這棵仙草如何安置?」

  「……你放手就行,該去尋找下一棵了。」

  ——

  「姑娘醒了,快快,快傳御醫!」

  「姑娘,姑娘,可聽得到麼?姑娘,您要是聽得到奴才們的聲音,就睜開眼吧。」

  「怎麼辦,姑娘的眼珠子只是動,卻怎麼也睜不開。」

  「還愣著做什麼,快去告訴陛下啊!」

  黛玉朦朦朧朧中聽到一陣嘈雜,她沒有睜開眼,而是凝聚精神力緩解腦子裡一下湧出過多記憶而造成的劇烈頭痛和眩暈感。沒錯,她又被送到另一個世界。這裡是一個歷史中未曾存在過得王朝,叫大鄭王朝。

  噢 ,不現在已經不是大鄭,而是大吳了。

  黛玉所寄存的這個身子姓藍,也叫黛玉。父親是大鄭的亡國之君——正隆帝,母親是臭名昭著千夫所指的禍國妖姬——貴妃夏氏。由於正隆帝流連美色、縱情後宮、獨寵貴妃夏氏,且任用奸佞、重用外戚、謀害賢良等等之事,造成民怨四起、盜匪不斷。其中勢力最大的一股是劉大光所率領的農民軍,在接連攻城掠地之後,很快便佔領了大半江山,遂立國號為吳,自稱大吳皇帝,帶兵攻打京城。

  城下之日,原主和兩個皇兄一個皇弟被分別護送著出皇城。當時是一分四路從四個方向出發,成功逃脫的只有一個皇兄,另一個皇兄和皇弟連同原主都被叛民抓獲。

  原主自知逃脫無望,加上得知父皇、母妃、皇兄弟姊妹們皆已被殺,心生死念,便將分別前母妃給她的一粒毒藥吞了。

  這粒藥吞下去原主便已斃命,再醒來就是另一個人了。

  從伺候之人的話語中黛玉判斷出來,原主已經昏迷了七天七夜,是大吳皇帝親自把原主抱回來,抓了整個太醫院的御醫勒令必須把人救回來,否則全部處死。

  只是,黛玉有一點想不通,既然原主都是亡國的公主了,死了不是更好,大吳皇帝為何還要如此大費周折的救她呢?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親親讀者微笑林林的營養液,愛你

  另外,晚上九點還有一章,到時候可能順便改個文名


☆、落難鳳凰二

  外界的說話聲實在嘈雜,東一句西一句的,讓黛玉根本沒有心情考慮任何問題,心口鬱結著一股莫名的煩躁。

  她甚至都一股衝動,很想大喊一聲都住口,或是用什麼東西將所有人的嘴巴都堵住,世界清淨。

  好一會兒,周圍還在聒噪,她只好睜開眼。

  「睜眼了睜眼了,姑娘睜眼了!」

  「別都堵在這,快沒有過人的空兒了。」

  「快,快,讓開讓開,讓御醫過來!」

  一陣聒噪聲響起,帷幔被重重拉開,一個穿著粉紅色宮女裝的女孩子引著好多個鬍子花白的男人進來,烏泱泱站了一屋子。

  黛玉腦袋還是昏沉,根本看不清人,被人抬起胳膊墊了一個小引枕號脈。

  黛玉仍閉上了眼,心說:這些下人未免太過輕慢原主,就這樣直接讓一個男人看她面容碰她皮膚,也不知道拉下帷幔墊個帕子什麼的。這裡又不是現代,也不是末世,而是禮法森嚴的古代。不過想想對一個亡國公主,沒有一刀砍了,也算仁至義盡。

  御醫診了好一會兒,又叫換另一隻手。

  接著幾個御醫一個一個上前診脈,也是診了左手診右手,之後便臉色凝重作沉吟狀。

  黛玉有些不耐煩,便在御醫要求看看面容察察氣色的時候扭過頭去。

  御醫拱手道:「請姑娘將金容略露一露,令老朽們瞧瞧氣色,方好下藥開方。」

  「姑娘?」有女孩子的聲音。

  黛玉知道是催她轉頭,她初來乍到,不好表現的太過違拗,況且她打小的教養也不允許她在醫生面前這樣沒禮貌,只好抿抿唇慢悠悠的將臉龐側過來。

  她看到在場的幾個老御醫都怔了怔,不由微微斂眉。

  黛玉知道是為什麼。這個身子的生母夏貴妃便是傾國傾城的貌,不然也不能迷得正隆帝七葷八素獨寵她十幾年。而原主的美貌比之其母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絕色中的絕色。如今十六歲的年紀,正是花容月貌初綻放的時候,更有攝人心魄的力量。

  那些御醫會看得呆了一點也不奇怪。

  御醫們還在愣神的時候黛玉便已轉過頭去。

  還是剛才那個女聲問:「大人們,姑娘的氣色如何?」

  「呃……」一個御醫忙拱手,「姑娘的面容雖還稍顯蒼白,卻也有了點血色,方才診脈體內之毒已經清了八*九,再吃幾天湯藥該就能清的差不多了。」

  黛玉抿抿唇,心說:淨說些沒用的,既然我來了,這個身子還能廢了不成。

  「那請大人快去開藥罷。」

  於是引著眾御醫出去了。

  接著房內的眾人也漸漸出去,黛玉眯著眼感受體內的精神力。異能還都在,不過都降到一級,目前也就比常人強壯一點,沒什麼殺傷力。

  剛清淨沒一會兒,忽聽得外面環佩叮噹一疊聲的請安叩拜聲,知道是大吳皇帝來了。如今剛到這個世界,她還沒想好要用什麼態度對待殺害她父母兄弟姐們們的大仇人,因此連忙閉上眼睛裝睡。

  大吳皇帝劉大光在床前坐了很久,黛玉估摸著得有小半個時辰。

  床邊坐著一個雄性氣息爆棚的男人,黛玉緊張的一動都不敢動。等那人走了之後,她整個身子都僵了,腰酸背痛,十分疲乏。現在黛玉敢肯定,劉大光之所以不殺原主,是看上了原主的美貌,征服了她家的江山,現在又來征服她本人了。

  接下來的幾天,黛玉一直提著一顆心,大吳皇帝卻一直未曾出現。

  直到有一天,她正要睡,門突然被蠻橫的踢開。渾身酒氣臭烘烘的劉大光闖進來就往黛玉身上撲,平日伺候的人雖多,這時候卻沒一個敢上前的,任由一個酒鬼在黛玉身上撒潑用強。

  黛玉的力氣小,又是推又是打又是踢激烈反抗,還是被推倒在床上,外衫都被撕破了。眼看就要清白不保,她精神力不濟又使不出來異能,正自焦急,突然沖進來一隻一尺來長的黑色小奶狗,上去便一口咬在劉大光腿上。

  那眼神……

  黛玉愣住了,驚喜交加:「君兒!!!」

  雖然不是當初的大黑狗模樣,但是眼神她不會認錯,是它,錯不了。

  劉大光:「嗷,他媽的狗畜生,老子也敢咬!」身上一疼,酒也醒了七八分。

  看見不過是個才斷奶不久的小奶狗,劉大光開始的時候沒打算叫人。誰料狗雖小,牙卻很尖,咬住就不鬆口,異常狠厲,自己使盡渾身解數都掙不開。沒辦法,也顧不得皇帝的顏面不顏面了,只得叫人。

  一群侍衛掰得掰打得打,怎麼都弄不開。

  黛玉看得心驚膽戰,唯恐那閃著寒光的撿尖兒紮進狗身上,好在它都靈活的躲過了。

  但這樣下去總是危險,黛玉吼著叫小狗走開,吼了好多聲它才鬆口快速跑出門外。一眾拿著□□、長劍的侍衛愣是攔不住,氣的劉大光罵罵咧咧的追,宮女們死活攔住才叫御醫包紮了,仍是粗話髒語不斷,揚言要懸賞捉拿那只敢觸犯皇帝的大黑狗,找到之後碎屍萬段。

  黛玉還沉浸在驚喜之中,坐在床上發呆。

  劉大光只道她是被被嚇到了,揮手叫眾人退下,拖著傷腿一瘸一拐的來到床邊,伸手想拉黛玉的手,被黛玉躲開。他的眼睛眯了眯,透出危險的意味,過了一會兒,才道:「你受了驚嚇,今天朕不動你。」

  想到方才差點遭到□□,黛玉壓著怒氣想,得抓緊修煉異能,無論身處何地,末世還是盛世,都是只有強者才能不受欺負。

  接下來的幾天劉大光沒出現,黛玉聽說,京城被攻破之後,地方人心渙散,很多官員紛紛獻城投降,如今大吳幾乎拿下大鄭的所有領土。大鄭唯一逃出去的皇子在東海之上的一個小島上建立了東鄭小朝廷,還在負隅頑抗。

  她現在住的地方是冷宮,伺候的宮女也都是新調出來的,沒有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也就是說劉大光是瞞著百官和大臣們的。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微笑林林的營養液^3^


☆、落難鳳凰三

  想到劉大光是瞞著百官和後宮把自己這個亡國公主從鬼門關前拉回來,黛玉腦子裡突然萌生一個念頭,若是所有人都知道真相了,會如何?

  這念頭在腦子裡一打轉,很快被她攆了出去。

  如此一來,劉大光固然會有麻煩。

  但,自己的麻煩也不會小。

  到時候前朝和後宮肯定抱成團想著怎麼來害死她這個亡國公主,斬草除根,不給從前的大鄭王朝留下一絲血脈,也免得他們的新皇布亡國之舉正隆帝的後塵。所以,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把自己的異能練起來為好。然後,儘快找到仙草的下落,早日完成任務早日去另一個世界。

  新朝初建,百事繁忙,劉大光又是選拔官員又是擴充後宮,前前後後裡裡外外的應付,常常抽不出時間往冷宮跑,黛玉樂得清淨。

  烏君變成小奶狗之後目標小得多,常常偷偷溜進黛玉的屋裡,沒有人發現。

  黛玉天天抱著小烏君窩在屋裡修煉異能,不讓任何人靠近。

  伺候的宮人們只當她性子古怪不愛說話,並沒有人發現異常。

  直到有一天,一宮女來給黛玉布菜,偶然間提了一句:「上次咬到陛下的那只小狗給捉住,打死了。總有那些子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戰陛下的權威……」

  「你說什麼?!」黛玉冷冷的盯著她。

  「奴才,奴才說總有那些子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戰陛下——」

  「不是這一句,上一句!」黛玉的聲音愈發冷森,帶著狠厲。

  宮女明顯一哆嗦:「上次咬陛下的那只狗死了……」

  「怎麼死的?!」

  「打死的,將那出身裝進麻袋裡,口系緊,一通亂棍,就死了……陛下懸賞五百兩銀子搜捕,這些日子宮裡都吵翻天了,連晚上都有宮人提著燈籠找。最後給一個六十多歲看茅房的一個老太監找到了,倒是好大的福氣。」那宮女說到最後,露出一副很遺憾的樣子,暗恨得了賞錢的不是自己。

  「出去!」黛玉突然發飆,指著門,「都給我滾出去!」

  宮女們您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裡雖然鄙夷黛玉的矯情,但想到陛下如今真稀罕她,只好壓下心中的不滿弓著身子一聲不吭的退下去。

  「咣!」的一聲,滿桌子的菜被推倒在地。

  黛玉握緊拳頭,身子不住的抖著,眼圈已經不自覺的紅了起來。

  那些宮女說的有鼻子有眼的,看來八成是真的。聯想到君兒已經三天沒到自己這來了,前些日子它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都會溜進來,愈加信了十分。情急之下她竟沒想到,烏君是有異能的,即使它的異能如今退化到一級,也不是一個七老八十的老太監輕易捉得住的。

  黛玉只顧傷心,一邊暗想,經過一段時間的鍛煉,自己的異能有所提升,雖還算不上高深的地步,對上一群全副武裝的御林軍或許不敵,但乘其不備取一兩個高手的性命應該不在話下。

  她決定了,下次劉大光再趕來,她林黛玉就跟他拼了,為君兒報仇。

  大不了殺人人之後逃出皇宮,她林黛玉也不是沒本事在外面生存下去。

  意外的是,她沒等等到劉大光過來,倒是先等到了烏君小奶狗。

  「君兒!」她驚喜的跳下床,鞋都沒來得及穿,「你沒死?!」

  「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這時候她才忽然覺得自己聽了宮女一面之辭便認定烏君死了未免太過倉促。以君兒的本事,尋常人怎麼會那麼容易抓住它,何況還是一個年邁體衰的老太監。下人為了討主子歡心有時候會絞盡腦汁,尤其在還跟金錢掛鉤的時候。那老太監肯定是根據描述找了一個與烏君十分相似的小奶狗充數,還沒被人看出來。

  烏君小黑狗在她手心裡蹭蹭,叼來繡鞋用爪子拍著黛玉的腳催她穿上。黛玉早已喜得言聽計從,將繡鞋往腳上一套,便抱著烏君上了床,一句一句細問它這幾日去了哪裡,為什麼沒有過來。

  黛玉絮絮叨叨不厭其煩的說著話,小狗烏溜溜的眼珠子圍著黛玉轉。

  「等異能升到二級,我們兩個就逃出皇宮罷。那劉大光每次過來笑眯眯的,其實一肚子壞水,沒安什麼好心!他這才登基幾天,就昭告天下大肆選美,搞什麼三宮六院七十二妃。說話又低俗、舉止又粗俗,完全是無賴作風 ,聽說國家尚未完全平定,他已經著手殘殺功臣了。」

  「在我面前又是一副多麼癡心的樣子,不過是騙騙無知少女的路數罷了,我在末世見的多了!」

  她鄙夷的道:「他那嘴臉,觀之令人作嘔!」

  小黑狗不住的在黛玉懷裡蹭,黛玉被她蹭的癢癢的,撈起來笑道:「別光蹭,你倒是點點頭啊。」

  小黑狗很聽話的點點頭。

  黛玉不由噗嗤笑了:「傻君兒!」

  劉大光再出現是三日後,又是喝的微醺,罵罵咧咧進來,身後跟著四五個太監,端著瑪瑙、珊瑚、琉璃等擺件,一股腦放在房裡便退出去了。

  劉大光直勾勾的盯著黛玉,問:「喜歡麼?」

  黛玉給他一個鄙視的眼神,沒說話。

  劉大光很是自得的說:「只要你服個軟,這些東西要多少有多少。」

  黛玉:「……」誰稀得要!

  軟的不行,劉大光打算來硬的。

  「啪啪啪」他眯著眼擊了三聲掌。接著便有兩個全副武裝的侍衛壓著一瘦弱的小子進來,一進來那小子就大喊:「皇姐,皇姐救我!救我啊,皇姐!」

  「……」黛玉愣了愣,才看清人,想起是城破之時跟原主一塊出逃的小皇弟,「元傑?」原主是夏貴妃的獨女,被皇帝爹貴妃娘嬌寵著長大,跟異母的姊妹兄弟們相處的不多,黛玉也是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這個皇弟的名字。

  「皇姐是我啊,救我,皇姐唔——」

  元傑小子還大叫著拼命求救的時候便被人捂著嘴強硬的拉下去了。

  黛玉瞪著劉大光:「你想怎麼樣?!」

  還以為當初被抓的皇子們早已死絕,原來劉大光還留著一個專門威脅她。


☆、落難鳳凰四

  17

  劉大光緩緩在一個圈椅上坐了,側臉看著黛玉,手摸著下巴。

  「朕想怎樣,你還不知道麼?」

  「你——」黛玉漲紅了臉,「你妄想!」

  劉大光眼神陰鷙冷厲起來,聲音也是森冷:「別怪朕沒有提醒你,你早晚是朕的人。聰明點就服個軟說個好話,朕自然會善待你和你兄弟 ,否則——」

  冷哼一聲,他很不悅的拂袖而去。

  這是終於把那副偽善的面具卸下了,以後恐怕會更加肆無忌憚。

  黛玉倒不十分為自己擔憂,體內異能日漸充沛,她有把我不叫劉大光占了便宜去。但是她擔心藍元傑,恐怕劉大光多半要對他不利。雖然她跟元傑這小子並沒有什麼姐弟情,但她白白佔據了人家的身子,對人家的弟弟護佑一二也是應該。

  劉大光走後不久,便有昌明宮掌事太監來傳聖上口諭:

  「朕有話叫你知道,朕實在憐惜你,朕不會逼你,但你一日不肯好好服侍朕,朕就餓那小畜生崽子一天,你若真不在乎那小畜生的命,盡可試試!」

  黛玉也不起身也不施禮,由著太監念了出去。

  她這裡「咣」的一聲把們關上,裡面拴住,到床邊掀開床帳抱出角落的小黑狗,道:「君兒,劉大光是說得出做得到的,好在只是餓著,一時半刻還要不了命。我不便出去,這幾日你可得時常照料著,別真把人餓死了。」

  接下來的三天,劉大光每日午後都要派人來問問黛玉是否願意侍寢,當然都是被黛玉一口回絕。

  而元傑小子雖然天天嚷著餓得胃疼、難受,看起來倒還精神有氣力。

  打小跟劉大光打架鬥毆長到大、後來隨劉大光縱馬打天下,如今被封為楚陽侯的王老二聽說他在冷宮偷偷養了一個絕色小妞兒,而且還是個烈性小妞兒,養了一個多月愣是沒吃上 ,便神秘兮兮獻上一個小瓷瓶,嘻嘻笑道:「陛下試試這個,再烈性的小妞兒也……嘿嘿……」

  劉大光已猜到是什麼東西,把瓷瓶扔他懷裡:「你以為都像你,畜生似的!」

  轉身就走。

  「欸,陛下——」王老二一把攥住劉大光的袖子,「等等,我,噢,不,臣,臣還沒說完呢。陛,陛下——」

  早被劉大光一把拂開,人已走出去老遠。

  王老二皺著眉頭嘀咕:「陛下怎麼生氣了,又不是第一次幹這樣的事,當年不是……」

  還沒說完便被一個太假打斷。

  太監跺著腳道:「我的侯爺啊,您怎麼什麼話都說。這話是能隨便說的話麼,那是犯上,是大不敬,您自己不要命別連累奴才們啊!」

  「我怎麼大不敬,怎麼連累你們了?」王老二抓住太監,很有種興師問罪的做派。

  太監急的都快哭了,回頭看劉大光已經走遠,料聽不到才苦著臉道:「萬歲爺好什麼,那可是最好面子的,有人知道了他微時的事蹟,還一個最低賤的奴才,奴才們還有命麼?您啊,以後也把好您那張嘴!」

  劉大光已經走出去老遠,知道他心情不好,身邊之個個屏氣凝神。

  他帶著氣悶頭往前走,一宮女哭著跑過來,沒看清來人,一頭撞在身上。劉大光怒氣更濃,當即命人將那宮女拖下去亂棍打死。

  黛玉已經在計畫著逃出皇宮的事了。不僅僅是她和烏君,她還要帶著元傑一起逃。雖然自己不方便養著元傑,但把他帶出宮,找一個可靠的人家寄養,也比就在皇宮中隨時沒命要強得多。

  皇宮是不能再待了,不然劉大光遲早要起疑心。

  其實劉大光已經起疑心了。按理,一個才八歲的孩子,長的又瘦小,餓了三天,即使不到奄奄一息的地步,怎麼也得有氣無力吧。但想到自己看守的這樣嚴,那小畜生絕對不可能有跟外界接觸的機會,便打消了疑慮,只道這小子在這方面有些天賦異稟。

  黛玉已打定主意這日夜半時分出逃,著烏君帶了個小紙條給元傑,好讓他心裡有所準備。

  八歲的孩子,在尋常人家可能還留著鼻涕在父母懷裡撒嬌,但對從小生活在宮廷之中的皇子來說,八歲已經是個小大人了,能平安活到這個年紀,該有的算計都有。黛玉相信元傑看到紙條之後知道該怎麼應對。

  天剛擦黑,黛玉便以身子不適為由將伺候的宮人全趕了出去。

  她坐在床上,剛要施展異能,突然聽到外間有動靜,出去一看,是一黑衣蒙面之人,與此同時外面傳來「抓刺客」的吼叫聲。

  黑衣人看見黛玉,先是一愣,繼而噗通跪在地上,淒聲道:「公主!」

  「姑娘,可聽到什麼動靜沒有?」外面一宮女問。

  黛玉忙道:「沒聽到。」

  宮女又道:「宮裡來了刺客,為了姑娘的安全,得讓侍衛進去搜查搜查。」

  黛玉抿了抿唇道:「我已經歇下了。」言下之意就是不方便。

  「不妨事,奴才們伺候姑娘更衣。」

  也就是說,非搜查不可了。

  這些人,還真是不將她這個沒名沒分的姑娘放在眼裡。這已經不是暗中作弄,而是明著來為難了。黛玉知道,這多多少少也與劉大光對她的態度有關。先前劉大光捧著她表現得癡情不悔的時候,這些人雖然心底裡看不起,面上起碼還是恭敬的。現在劉大光擴充後宮,廣選美女,眼見著對她這個冷宮裡來歷不明的女子不那麼上心了,這些奴才們也都欺上來了。

  這樣的事黛玉前世今生早見得多了,只是撇著嘴角冷笑一聲,並未放在心上。

  現下首要之事是……怎麼應對外面侍衛的搜查。

  皺著眉頭微一沉思,黛玉便有了應對之策。

  她指了個地方讓黑衣人藏好,將帷幔放下,整了整衣裳,緩緩的道:「既如此,你們便進來伺候吧。」

  好啊,她修煉了這麼長時間的異能,自以為長進不少,還沒在人身上試試效果呢。

  這可是你們自找的,怪不得我了。


☆、落難鳳凰五

  黛玉更衣畢,被宮女們簇擁著站在一邊。

  侍衛道了聲:「姑娘,得罪了。」便一股腦湧進來。

  「噗通」一聲,領頭的兩個人毫無預兆的絆倒,摔了個狗吃屎。二人忙手腳並用的爬起來,臉色很是尷尬,皺著眉頭往地上瞅,似是想找出一個罪魁來。然而地上乾乾淨淨,連個絆腳的繩索都沒有,二人越加疑惑,眉頭皺的更緊。

  他們摔倒的樣子和爬起來的動作都很搞笑,明明羞愧懊惱的不行偏偏要板著臉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其中一個侍衛手蹭在地上,破皮出血,愣是自以為聰明的趕緊用袖口掩住,以為沒人看見。

  黛玉掩著嘴不由笑出了聲。暗道,該,讓你們來惹我!

  眾人也都憋著笑,只是誰都不敢先笑出來,怕摔倒的那兩個侍衛尷尬,甚或惱羞成怒。黛玉這一起頭,眾人也都不忍著了。

  「哈哈哈」的聲音響成一片。

  侍衛們笑的豪放,宮女們雖不敢像黛玉那樣真的笑出聲,也個個都抿著嘴。

  前面摔倒的那兩個侍衛更臉更紅了,恨沒地縫兒鑽去。偏眾人還跟著笑鬧,其中一個惱了,回頭沖著眾侍衛:「有什麼好笑的!不就是摔了一跤麼,誰還沒摔過?」

  笑聲戛然而止,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憋著,片刻後爆發出一陣更響亮的笑聲。

  「我們是都摔過,可誰也沒在平地上摔過啊。」一虎背熊腰的大漢「噗」的一聲道,「還是我看錯了,這地其實不平。」說著還故意很認真的瞅了瞅,搖了搖頭,「地挺平的啊,也沒什麼坑坑窪窪,要不就是地上有鬼,專拽人的腳?」

  黛玉不免多看了那大漢一眼,暗道,這漢子長相這樣兇悍,人倒是風趣。

  「胡胡胡說什麼,這裡怎麼會有鬼,我看你才是鬼!」方才摔倒的一侍衛紅著臉道。

  笑鬧一陣,侍衛們揭過此事不提,誰也沒有想到方才的平地摔其實是黛玉搞的鬼。

  讓他們沒想到的是,接下來的搜查,鬧出了詭異的失誤。

  走著走著不知道怎麼回事腳下一個踉蹌,無來由被絆了一下不說,桌子上一個價值連城的花瓶掉落摔碎了;正要揭開帷幔查看,手剛伸出去還沒碰到帷幔便掉了下來;往椅子旁一站,稍稍蹭了一下,椅子散架了……

  偏宮女們還一直說:

  「侍衛大人,您輕點,那是聖上剛賞的,弄壞了可不得了!」

  「欸欸,別動那個黃花梨的匣子!」

  「梳妝匣子裡又藏不了人,怎麼你們也要弄壞不可!」

  侍衛們表示我們也很無奈啊,誰知道這裡的東西沒一樣結實的,我們還沒碰呢,它們自己就散架了。若非這裡是皇宮,搜查的是新皇金屋藏嬌的小女子,他們都以為擺這麼多一碰就壞的珍貴器物是故意碰瓷兒了。

  黛玉悄悄轉動手指,無色透明的藤蔓這收收那放放,攪和的一室亂響。

  角落裡的黑衣人也被這藤蔓層層包裹著,從外面看幾乎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黛玉以食指抵住唇,給黑衣人使個眼色,示意他不要出聲。

  黑衣人明顯很緊張,全身的肌肉緊繃著,像一把拉滿弦的弓,拳頭纂的很緊,以致於細瘦的手指關節根根分明。他死死盯著黛玉,倒是很聽話,不僅一句話不說,身子緊繃著,連動也未動。

  好幾個侍衛從黑衣人面前走過,都未發現異常,連停都沒有停一下。

  到最後一個瘦瘦高高的侍衛站在黑衣人面前,皺了好一會子眉頭。黛玉緊張的大氣都不敢喘一下,腦子飛速運轉,已經將一會子萬一被發現自己怎麼解釋的腹稿都打好了。卻不過是虛驚一場,不多時,那人歪了歪頭,又轉向其他方向了。

  黛玉默默松了一口氣,看來無影藤的隱身效果還不錯。

  她突然心情大好,有點邪惡的勾了勾嘴角。

  哼哼,她有預感,這些侍衛們要倒楣了。

  劉大光是貧苦出身,小時候挨過餓,曾為半碗粥跟人打的頭破血流,一向小氣的很。平日裡宮女不小心打碎個盤子、碗他都要打要殺的,這一下子摔壞了這麼多東西,雖然說也不能全怪那些侍衛,可是劉大光不知道啊。眼睜睜就是侍衛們來抄了一番,之後就毀壞那麼多東西,正常人都會跟侍衛抄查聯繫起來。

  這下子,他們是有嘴也說不清了。

  黛玉頗為同情的看了一眼抄查完畢後雄赳赳氣昂昂戰成一排的侍衛,默默為他們哀悼一番。侍衛大哥們,不是我林黛玉小心眼,誰讓他們不知輕重硬要往一個姑娘屋裡闖呢。

  侍衛們走的時候很有誠意的跟黛玉說了抱歉。

  黛玉笑眯眯的道:「無妨,你們也是職責所系。況且也是為我好,我一個弱女子,房裡要真進了刺客,那才沒命呢。說起來,我倒要謝謝你們救命之恩。」

  還真就施禮道了謝。

  「哪裡哪裡,姑娘言重了。」侍衛們還禮不迭,忙告退而去。

  侍衛一走黛玉就問出了黑衣人的身份,原來是鄭朝的一等皇家侍衛,叫孫威。

  他自稱此番前來是為刺殺劉大光,黛玉也不知道真假,就權且當他說的是真話。孫威看見黛玉在皇宮裡很是震驚,先是跪倒叩拜說了一堆公主您還活著真是太好了之類的話,繼而想到黛玉為什麼會出現在皇宮,而且據剛剛那些侍衛和宮女們的表現來看,明顯是黛玉以身事賊,又是痛心疾首黛玉不知自愛、自甘墮落,雖然他原話不是這麼說的,但是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

  繼而十分生氣兼惱怒,覺得劉大光糟蹋了他心中宛如神祇的高貴公主,不停黛玉的勸死活要即刻去取劉大光的狗命。

  黛玉死命拉著,好話說了一籮筐愣是勸不住,最後狗血淋頭的痛駡一番,罵的孫威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愣是跪地痛苦不已。

  黛玉這才歎口氣道:「虧你還是一等皇家侍衛呢,怎麼連這點道理都想不通。我留在皇宮裡就是以身事賊麼?我忍辱負重不行啊?剛刺殺失敗,還想著再去刺殺,你是嫌命長還是沒長腦子啊?」

  這話要是擱在以前她是絕對說不出口的,甚至連聽都未曾聽過。但經歷過一場末世,形形色色的人見得多了,什麼話不說什麼事不做,早不是當初養在深閨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女子了。

  「我——」孫威憋了半天,憋得臉通紅,「我不怕死!」

  「你——」說了那麼多,這人還是這樣,黛玉有一種一拳砸在棉花上,從頭到腳都是無力的感覺。


☆、落難鳳凰六

  黛玉被孫威氣的無力,冷笑一聲道:「好,你不怕死。你不怕死你儘管出去,只一點,你有本事別讓人發現是從我這裡出去的就行。你說說你,一個五大三粗的老爺們也不知道動動腦子,就會憑著一股子蠻勁兒胡來!若不是看你對舊主還有幾分忠心的份上,我就不救你了。你這麼這火急火燎的,出去撞上人,不是上趕著告訴人我私藏刺客麼,還是你覺得我丟了藍家皇室的臉面不配活在這個世上?!」

  說完將頭一扭,做出一副氣憤不已傷心欲落淚的樣子。

  「不是不是不是!」孫威急的轉圈,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了,無措的弓著身子,「公主,下官不是這個意思,我我我我我真沒想過要害公主。公主,我嘴笨、腦子也笨,我就是個莽漢。下官知道錯了公主,您讓下官做什麼下官就做什麼。」

  怒、急慌亂之下話也說不俐落了,一會兒我一會下官的,到最後都跪下了,聽得黛玉差點忍不住笑出聲。

  「好了,你起來。」過了一會兒,黛玉強撐著板著臉說。

  「公主……」孫威抬眼,愣了愣。

  黛玉蹙眉道:「愣著做什麼,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覺得我為了活命罔顧家國仇恨,以身事賊?」

  「下官不敢!」公主永遠是公主,是他不敢仰視的存在,他怎麼敢那麼想公主。再說公主也是被逼的,可惡的是那個叫劉大光的田舍漢。

  「那你還不起來?!」

  「是!」孫威很迅速的站了起來,他也不看黛玉,只是垂著頭,兩隻手交握在小腹前,眼睛盯著交握在一起的手,一副懊惱心虛苦悶憤怒又不知所措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黛玉道:「我早看出來了,你一肚子疑問,罷了,想問什麼你就問罷。」

  孫威緩緩轉過頭,扣著手指頭沉默一會兒,才道:「公主,下官在外面聽說皇子公主們都被殺了,只有大皇子逃了出去,怎麼您……」

  就知道他首先肯定要問這個,這也沒什麼不好說的。搜索起腦子裡原主的記憶,黛玉微一勾唇,道:「城破那日,我也被抓了,後來聽說父皇母妃,還有兄弟姊妹們都已慘遭殺害,萬念俱灰之下便將母妃留給我的毒*藥吞了,原以為是必死無疑,誰知道竟沒有死,醒來就在這裡了……後面的事,不必說,你也知道了。」

  「果然如此。」孫威咬著牙道:「劉大光這個畜生!」

  黛玉還記恨著劉大光在自己身上用強而且差點成功的事,心說,罵啊,接著罵,多罵幾聲才好!

  劉大光卻不罵了,而是十分擔憂、驚恐且忐忑的看著黛玉:「那公主,您……您可……」他想問您可被劉大光侮辱了,可這短短的一句話,卻怎麼也問不出口。公主那是金枝玉葉,那是天上飛的鳳凰,自己不過是一個大老粗,連只野鴨子都算不上,要擱平常自己連靠近公主三尺之內都不敢,更不敢妄想離這麼近說話。

  唉,他若是個女人也就罷了,偏偏是個男人,那樣的話如何問得出口。

  便是問得出口,公主面皮薄,如今禁得住?

  黛玉已猜到他想要說的話,不由得也有些羞惱,扭過頭跺著腳道:「你胡思亂想什麼呢,沒有的事。」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孫威耳根子仍是通紅,不過面上強裝淡然,「公主恕罪,下官還有一事要問。」

  黛玉也不回頭,只說:「你問罷。」

  孫威拱手道:「方才下官坐在博古架後面,雖有簾子擋著,可後來簾子被拉開,一個侍衛分明就站在下官前面,卻什麼反應都沒有。下官雖然蠢笨,卻也知道此事甚為蹊蹺,若非那人是公主買通,則必然是公主使了什麼手段讓他看不到下官。後來下官也想了想,公主如今困在冷宮,處處受制於人,身邊一個貼心的人都沒有,也沒有錢財,買通侍衛不大現實。那就是公主有什麼非常手段,不知可否——」

  「不可!」還沒說完便被黛玉打斷,「孫威,這事我讓你爛在肚子裡,你肯答應麼?」

  「公主,下官還沒說完……」

  黛玉擺擺手道:「不必往下說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我看你威猛剛烈,是個光明磊落的忠義之士,才救得你。我是使了手段,不過具體是什麼手段你也不要問,問了我也不會告訴你。總之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有第三個人知道,我就殺了你!」

  異能的事,絕對不能暴露。這個世界沒有異能,若是讓人知道自己是個異類,麻煩可就來了。這個身子的母親連異能都沒有就被人整日罵妖妃、狐狸精,她的異能若是洩露出去,人家還不說大妖孽生了個小妖孽。

  她可不想仙草還沒找到,便被人活活燒死!

  說著,黛玉眼中真的閃過一抹殺氣。

  孫威心中一凜,暗道,好生奇怪,公主從小嬌生慣養,怎麼眼中會流露出經歷過血雨腥風般的戾氣。不過轉念一想,自小養在溫室中的一朵嬌花朵兒,猛然經歷國破家亡顛沛流離的淒涼,若還是從前那樣才叫人奇怪呢。

  若是從前,公主哪裡知道什麼人間疾苦,現在倒要為能不能活下去憂心,連那樣的話都說出來了,可見這些日子沒少吃苦頭。說不定,連小命都差點沒了的時候還有呢。

  想到這裡,不由覺得心如刀絞一般。天殺的劉大光,霸佔公主不說,還讓她整日這麼心驚膽戰的,果然是沒讀過幾本書的田舍翁!總有一日我要在劉大光那廝身上戳出一萬個血窟窿,給公主殿下出出氣不可!

  越想越氣,臉皮都紅漲起來的孫威抬頭一看,公主正氣鼓鼓的看著他,忙跪下賭咒發誓的說一定將此事爛在肚子裡,絕不會往外洩露一句,否則天打五雷轟死了永世不得超生。

  黛玉看了看他,掏出一個小藥丸,道:「我不相信什麼誓言,有的人只顧得了眼前管不了以後,更被說死後的事了。這是毒*藥,吃了不會馬上死人,不過每個月都要服一次解藥,否則即刻獨發身亡。你把這個吃了,我就信你。」

  孫威接過藥丸,梗著脖子二話不說吞了下去,倒讓黛玉暗暗欽佩。

  「孫大人果是凜然君子,令人佩服!」黛玉微微一施禮,「我也有一件事要問大人,大人想說便說,不想說我也不強求 。」

  「公主請問。」孫威凜然道。

  黛玉抬頭,看了孫威片刻,眉尖蹙了蹙,「孫大人此番擅闖進宮,真是為刺殺劉大光?」

  「這……」孫威握了握拳。

  「大人若不便說,就罷了吧。」

  「沒什麼不便說的。」孫威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咬了咬嘴唇,他警惕的四下一看。

  黛玉道:「大人放心,隔牆沒有那偷聽的耳朵。」

  孫威這才湊近,將此行的目的娓娓道來。

  黛玉這才知道原來孫威是大皇兄籃元汀派來的。籃元汀便是城破那日唯一逃出去的皇子,在東方一海島上建立鄭朝小朝廷。孫威此番前來是為來找一對龍鳳玉佩,乃是鄭朝皇室的傳家寶,向來是一代一代皇帝手手相傳,異常珍貴,據說其中藏著一個驚天的大秘密。

  黛玉再三追問,孫威只說他也不知道。

  「這麼說,你去乾陽殿不是刺殺劉大光,而是為找玉佩?」乾陽殿位於皇城的忠心,歷來便是皇帝的寢宮。

  「正是。」

  「龍鳳玉佩究竟是什麼樣?」黛玉又問。

  孫威拿出來一張圖紙,詳細的繪著一對龍鳳玉佩的外形、花紋、雕琢等等。

  黛玉驚了,這這這,這不是十五歲及笄那天正隆帝和夏貴妃送給原主的禮物麼。原話說的是這對玉好看,正配我們的寶貝女兒,你戴這塊鳳凰的,那塊飛龍的留給你以後的駙馬戴。

  當時原主還嫌棄戴著沉來著,原來……竟是這麼珍貴!

  誰能想到,一個皇帝、一個貴妃,掌帝國權柄之人,竟隨意的將蘊藏著驚天秘密的傳家寶送給一個才十幾歲什麼都不懂的女孩子。想想原主幼年不懂事的時候還玩過傳國玉璽,而且還不小心把玉璽摔成兩半,正隆帝看也不看玉璽,只心疼寶貝閨女被砸紅的腳,又是抱在懷裡千般萬般的哄又是命人鞭打玉璽一百下叫了一屋子的御醫診治,黛玉就忍不住嘴角的抽搐,寵孩子也不是這麼寵的罷。

  好吧,黛玉歎口氣,論做父母,他們也是做到極致了。

  但論起為君為妃,簡直是太不稱職,難怪最後成了亡國之君、禍國妖妃。國家交到這樣不負責任之人的手裡,不亡才怪呢!

  現下這對玉佩她就在中衣內貼身戴著。倒不是她從前多麼重視這對玉佩,而是這是正隆帝和夏貴妃留給原主唯一的遺物了,黛玉覺得用了人家女兒的身子本已不大地道,若是連這唯一的念想兒也丟了,未免太對不住原主,便一直貼身佩戴著了。

  孫威見黛玉發愣,心下有些疑惑,猶豫了一會子,試探的問道:「公主難道見過這對龍鳳玉佩?」

  「啊?」黛玉扭頭,看著孫威,大腦迅速的轉動起來;要不要告訴孫威真相?他這次來就是為尋這玉佩。藍元汀遠在東海之上還要專程派人來找這玉佩,可見這對玉佩十分重要,可就是因為太重要,所以不能隨隨便便拿出來。藍元汀要這玉佩不知是什麼用,若只是尋回傳家寶緬懷一下祖先,便是給他也沒什麼。若是他有其他的打算,對天下蒼生有害……

  想了一圈,黛玉還是覺得先不說為好。

  她腦子裡雖想得多,外面的時間也不過是片刻而已。

  「見是見過……」方才已經愣了,被孫威看出端倪,這會子若一口否認,反倒像是扯謊,黛玉蹙著眉頭,像是極力回憶著什麼,「從前好像見父皇拿出來過一回,後來就沒見過了。」

  聽到黛玉見過,孫威的眼睛猛然瞪大,再聽後面的話,不由得泄了氣。

  「陛下駕到——」

  這時外面傳來一聲長喝,接著是此起彼伏的叩拜聲。


☆、落難鳳凰七

  劉大光背著手走進來,黛玉把他當空氣,逕自拿著一本書翻看,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對方似乎也沒怎麼在意。

  進了屋子劉大光便凝著眉頭從外殿到內殿走了一遍,那犀利的小眼神瞅瞅這瞅瞅那,時不時在黛玉身上看看。黛玉眼觀鼻鼻觀心,低著頭翻書,很是認真的樣子。暗自道,你看啊,反正東西已經壞了,反正我屋裡沒有什麼刺客,你就是看出花來也是這樣!

  看了一圈,劉大光到黛玉對面坐下,伸手扯掉黛玉手裡的書。

  黛玉眉頭緊緊蹙著,但沒有抬頭。

  劉大光突然發怒,一把捏住黛玉的下巴,強制她抬頭,聲音中夾雜著壓抑著的怒氣:「睜開眼睛!聽見沒有,朕讓你睜開眼睛!朕最煩的就是你這種蔑視一切的表情,讓朕覺得,覺得——」後面的話是讓朕覺得即使朕坐在高高在上的龍椅上,也仍是卑微;你哪怕是一個階下之囚,也比朕高貴。

  這就是出身帶來的根深蒂固的自卑罷,尤其是在身居高位之後,更會成為一根永遠去不掉的刺,時不時就發作一下,尤其是在黛玉這種天然高貴的公主面前。

  也正因為如此,劉大光對黛玉更是勢在必得。沒有什麼比征服一顆完美高貴的心更能激發他心底裡的原始快感。

  黛玉被捏的很疼,但她內心的倔強和自尊讓她不肯屈服于劉大光的淫威。

  她把眼睛閉得更緊,準備迎接劉大光接下來的責難,誰知劉大光突然鬆開了手,還表現的沒事人似的,笑著道:「朕脾氣急,一時沒控制住,不是故意要弄疼你……」

  「……」劉大光在她眼中已經是個喜怒無常的變態,黛玉懶得搭理他。

  「你房裡的東西,壞了就壞了罷,一會子讓人送新的來。」

  嗯?這太反常了。黛玉猛地抬頭,劉大光仍是笑眯眯的。

  接下來更反常的是,劉大光沒有像往常一樣待一會子就走,而是留在冷宮用膳。

  黛玉這一頓飯吃的甚沒有滋味。放下碗筷的時候,筷子上沾的兩粒米掉在桌案上,她也沒甚在意,沒想到劉大光皺皺眉頭,竟撿起來吃了。

  這讓黛玉大為詫異,不由得便瞪大了眼睛。

  「睜那麼大眼看著朕做什麼?」劉大光伸著舌頭將白玉小盞碗底的湯汁舔淨,淡定的道,「浪費糧食可恥。」

  「……」黛玉愣了愣,「可……」

  「可什麼可,大驚小怪,沒見過麼?」劉大光放下白玉小盞,摸了摸略撐的肚子。

  「不是沒見過。」黛玉垂著頭,低聲道。

  在末世,別說是掉在桌子上的米粒了,掉在糞堆裡的也有的是人搶著吃。可那是沒辦法,人到了那個地步,為了活下去,那是什麼都肯幹的。像劉大光這樣,身為一朝天子,山珍海味但凡這世上有的,要什麼不是數不清的人削尖了腦袋捧到他跟前,還能做到如此珍惜糧食,也是難得了。旁的不說,便是她當初在賈府,不過一個沒落的公府之家,也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事。

  「你們這些天生高貴的人,是不知道普通老百姓的苦,老鼠洞記得糧食也要扒出來吃……」歎了一口氣,劉大光說,「在地裡辛辛苦苦一年,交了地租子,一家子口糧都不夠的多的是。若是有幸活在明君盛世時還好,若是命不好碰上昏君亂世,一碗粥就是一條命你知道麼。」

  這話黛玉倒是認同的,她經歷過末世,別說一碗粥了,一粒米都能打的頭破血流。

  「唉,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麼,你打小金奴銀婢使著山珍海味吃著,說了你也不會懂!」

  黛玉心說誰不懂啊!

  劉大光道:「你別又垂頭喪氣的,朕也不怕你生氣,朕說的就是你那個父皇,昏君!不知道餓死了多少老百姓!」

  黛玉心中忽然伸出一種極為反感的情緒,濃重到讓她噁心,她知道這應該是原主靈魂殘留的本能反應,容不得旁人詆毀她一心孺慕著的父皇。

  「若沒有我父皇這個昏君當政,您又如何稱得上「朕」呢?」黛玉特意加重了「朕」這個字,「亂世是很多人的不幸,可也是某些投機分子的大幸,不是有那麼句話麼,叫『亂世出英雄』」

  既然用了人家女兒的身子,多少也得為人家說句話。

  劉大光被堵得沒話說,回頭看著黛玉道:「朕不跟你小丫頭一般見識。」

  說著拂袖要走,臨走之前還問黛玉:「可想清楚了麼?你那個弟弟已經餓了三天,第四天能不能撐得住可不一定 。」

  黛玉仰頭道:「你休想。」

  劉大光一走,孫威便沖出來道:「公主,那,那畜生太過分了,您為何使眼色不叫下官出來教訓他一頓?」

  黛玉簡直無語,藍元汀怎麼派這麼一個白癡出來找什麼傳家寶。

  她怒極反笑道:「你以為劉大光是孤身前來的,外面全是侍衛你縱沒看到也該想到了。再說,就算他是一個人來,你確定你一個人殺的了他?我可聽說劉大光是天生神力且武藝高強,不然你以為他如何當上盜匪的頭子的?便是殺的了他,宮中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你確定我們能全身而退?」

  孫威:「這……下官疏忽了。可公主,您不能再這麼下去,劉大光那畜生早晚會對公主不利,下官,下官護送您出宮吧。」

  黛玉道:「這還像一個皇家侍衛說的話。其實我……」

  於是便將元傑還活著,以及自己原本就打算今夜逃出皇宮之事跟孫威說了,並命令道:「從這裡往北五十步有一個年久失修牆皮都已剝落的小抱廈,元傑就被關在那裡。你即刻去小抱廈外的草叢中埋伏,月上中天聽到三聲狗叫,便潛進抱廈將元傑帶出來,在冷宮外夾道的拐角處等我,你可明白?」

  孫威點頭道:「明白!真沒想到六皇子也活著,蒼天保佑!公主放心,下官就是粉身碎骨也一定將六皇子平安帶出。」

  黛玉道:「好了,你去罷。」其實心裡想的是我什麼都安排好了,讓你進到屋裡帶個人出來而已,不需要粉身碎骨什麼的。

  孫威拱手道了一聲「是」,便一閃而消失了。

  黛玉回到床邊坐好,正要拿起書,忽然眉毛挑了挑,嘴角勾了起來。

  「君兒,還不快過來!」她道。


☆、落難鳳凰八

  黛玉正和小黑狗相親相愛你儂我儂的時候,劉大光又殺了回來,嚇得黛玉忙把狗藏在裙子裡。她可還記得劉大光懸賞捉拿烏君的事,雖然有一個老太監以別的狗冒充讓劉大光以為已經報仇雪恨,但他是個心機頗深沉的,再見到烏君跟自己在一塊,一定會懷疑。

  然而劉大光去而複返沒有旁的事,只是為了囑咐黛玉新送來的東西愛惜著點,別再輕易弄壞了。

  若是平常黛玉肯定要嘀咕他幾句小氣,但如今這種形勢下巴不得快快的打發了他,因此忙忙點頭道:「你放心,我會愛惜的。」

  劉大光頗為詫異,摸著下巴道:「今兒怎麼這般聽話?」

  「你不喜歡?」黛玉仰頭,「不然,我即刻把那些東西摔了?」指指案子上的花瓶、筆筒。

  劉大光眼裡閃過一道光,帶著冷厲:「摔了你就別使了。」

  黛玉撇撇嘴,低聲嘀咕:「小氣……」

  劉大光「嗤」的一笑,樂了,道:「這樣就小氣了?」

  黛玉反問:「這樣還不小氣?」

  問的義正言辭、理所當然,讓劉大光有一種難道是我錯了的感覺。

  他雖然發達了,如今坐擁天下要什麼有什麼,但仍過得簡樸,什麼東西都不捨得損壞;可這小丫頭如今雖淪落到這種地步,靠別人的施捨過日子,卻是什麼都不放在眼裡,那樣珍貴的瑪瑙盞、珊瑚樹就這麼隨意擺著、放著,大有為了聽那一聲響兒摔了也不可惜的姿態。

  他搖搖頭,實在理解不了黛玉的腦回路。

  這就是天生的天潢貴胄跟後天發達的天潢貴胄的區別吧,他想。就像沒挨過餓的人永遠理解不了有的人為什麼明明生活富裕了,不缺吃穿,還是要在家裡囤積大量的糧食每天摸一摸看一看,才覺得心裡頭有著落。

  「好了,算我小氣罷。」他歎口氣,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黛玉似乎要把她看穿。

  也是一個鼻子兩個眼睛啊,他想。

  這小丫頭究竟有什麼魔力,讓他一次次的妥協一次次的打破底線。

  在進京城之前,他最恨的便是昏君妖妃,想著打進皇宮之後一定要當著全城老百姓的面兒手刃這對禍國殃民的禽獸。對這二人的女兒在未見面前自然也沒什麼好印象,也沒想過留她一命。誰料那日在皇城外,這小丫頭穿著一身杏色宮女裝嘴角沁血翩然倒下的一刹那,自己剛好路過。只一瞥,自己的魂魄就像是被攝住了似的,再也無法忘懷。

  鬼使神差的走上前,抱起了她,不顧兄弟、手下異常的眼光。

  然後是不遺餘力七天七夜的全力救治,御醫砍了好幾個。這七天七夜他雖未天天來,但一顆心總沒離了冷宮。躺在如花美眷的身邊,腦子裡想得全是她,七夜未曾好眠。

  到底為什麼?

  他也曾細細想過,她的相貌自然是傾國傾城絕色無雙,可絕不僅僅是因為這個。他知道身為一國之君不能沉溺美色,尤其不能專寵一人,正隆帝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他掙扎過,也曾想用其他的女子代替,為此不惜下旨廣選天下美女,還真找到了兩個絕色的女子,可一接觸就覺得乏味,總歸是少了點什麼。

  現在他已經放棄尋找替代品了,她就是她,何況她就在眼前,要什麼替代品?!

  正隆帝亡國也並非因他喜好美色,而是他沉溺美色荒廢國事。自己只要把握好分寸、分出輕重緩急,不因美色誤國事,又有什麼關係?何況歷史上的明君,也並非個個都不近女色啊!

  黛玉心想,這劉大光怎麼還不走啊,難道真要我摔個琉璃碗嚇嚇他?那樣未免也太刁蠻了,。

  劉大光看著黛玉,暗道,這小丫頭怎麼都好看,氣鼓鼓的樣子更可愛了。

  烏君在裙子裡不老實的扒她的腿,黛玉知道它是急了,又怕它耐不住性子鑽出來給劉大光看見抓去亂棍打死,心裡也不由得著急。偏偏劉大光沒有要走的意思,黛玉也不得不刁蠻一回了。她順手將小幾上的琉璃盞拿在手裡,舉起道:「你還不走?再不走我可摔了。」

  「誒誒,你別動,你別動!」劉大光擺著手,一副唯恐黛玉一不小心滑手摔了東西的擔憂心疼表情,視線也終於從黛玉臉上轉移到黛玉拿著的琉璃盞上,「放下,你先放下……」

  這時,裙子裡烏君不老實了,想沖出去,黛玉伸腿攔,它躲,黛玉再換另一隻腿攔,一不小心踩到裙子,然後——

  「啊!」她低呼一聲,失去重心,不可抑制的向前摔去,琉璃盞脫手而出。

  劉大光忙上前接,黛玉以為他接的是自己,還想著自己若是躲開能不能保證不摔疼。誰料他竟先去接琉璃盞,自己若非在倒地的前一刻放出無影藤扯住房裡的大衣櫃,鐵定摔個滿臉泥。

  劉大光已經一手接住琉璃盞,小心又匆忙的放在地上,連忙來扶黛玉。

  黛玉輕巧躲過,收回無影藤,自己爬起來,接住撲過來的小黑狗。

  「你怎麼樣?摔倒哪了?摔疼沒有?御醫,對了御醫——」劉大光急的一咕嚕爬到黛玉身邊,想拉她的袖子被躲開,一疊聲的問了許多,又連忙要出去讓人傳御醫。

  「對不住,對不住,都是我不好,應該先來接你的,都是我從小窮怕了,看不得好東西被糟蹋,唉,我怎麼這麼傻,再好的東西哪有你重要……我我我,我真是糊塗了我!」這真是急語無倫次了,連「朕」的自稱都忘了,劉大光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你別生氣,在我心裡你比那琉璃盞重要一千倍一萬倍,我剛剛完全是下意識的,沒有思考……」

  黛玉緊緊抱住小黑狗,冷冷的道:「下意識的往往才真正看得出內心想法。」

  「唉……」以她的性子,認定的事再解釋也沒用了。劉大光歎了一口氣,忽然看見黛玉戒備的把小黑狗摟進懷裡護著,「這狗……」

  「你別想傷害它!」黛玉知道劉大光已經認出君兒,後退一步,警惕性大增。


☆、落魄鳳凰九

  劉大光認出黛玉懷裡的就是當初咬他的那只狗,眸子閃了閃,腳抬起來正要往前邁。。

  黛玉指著他道:「你別動!」

  以劉大光睚眥必報的脾氣、心狠手辣的手段,君兒若落在他的手裡,多半是凶多吉少。

  黛玉默默計算劉大光站的位置和自己的距離,以及這個位置用異能制住劉大光而不被外面伺候之人察覺的可能性。經過粗略的推斷,判定成功率大概有九成。成功率比較高,值得冒險。大不了被人發覺,還可以挾持劉大光逃出去,只要逃出皇宮,擺脫這些侍衛的追捕也就不在話下了。

  所以,劉大光若是突然發難或是想對君兒不利,就別怪她林黛玉下手不留情了。

  沒想到劉大光聽了她的話,愣了愣,真就不動了,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皺著眉頭問:「真這麼稀罕這只狗?」

  黛玉給他一個那還用問的眼神。

  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何況劉大光這種在戰場上死人堆裡滾出來的人,對待敵人一向是不留喘息之機的。眼見那小黑狗狠狠的瞪著自己,眼睛裡射出凶光,劉大光恨不能一腳將那小畜生的腦花子踹出來。但看黛玉一臉護犢子防他跟防狼似的表情,不由得在心底裡默默歎了口氣,好歹將那股子衝動壓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真要這麼做了,怕是將這小丫頭得罪狠了。饒是這樣她還視自己為仇敵呢,何必再添一層仇恨,讓她更加不能原諒自己。

  就為了這麼一隻小畜生,實在不值得。

  忍了又忍,他咬著牙說:「喜歡就養著罷,看好,別再咬著人。」

  正說著,宮女在外面稟說御醫到了。

  劉大光道:「讓那群老頭子都進來!」

  黛玉抱著狗往後退了一步:「不用了,我沒摔著 。」

  「摔沒摔著都得瞧瞧,有些傷登時是感覺不到的,過後有的你受的。便是沒什麼,讓那些老頭子也開些藥給你補補。」說著他打量黛玉幾眼,感歎她「太瘦了,身子不夠結識。」

  把脈的功夫黛玉都不肯放下小黑狗,攔在懷裡不住的撫慰它,又是摸頭又是撓肚子又是親吻的,看得劉大光冒了一肚子酸水,恨不能自己也變成一隻狗賴在黛玉懷裡去。

  御醫把了好一會子脈,幾人商量著開了一個藥方,交給宮女熬藥去了。

  黛玉看著劉大光,意思是沒什麼事你該走了罷。

  劉大光想說些溫情或抱怨的話讓黛玉知道他的情義,也理解理解他的醋意,偏他一方面拉不下臉,另一方面笨嘴拙舌,也想不出什麼動聽的話來,最後只得生硬的又拿藍元傑威脅了一番才不甘不願的走了。

  黛玉看看天色,月亮已經升起來了,距離月上中天恐怕還得大半個時辰,便抱著小黑狗到床上。黛玉倚著床欄杆坐著,小黑狗便蹲坐在床上,瞪著黑珍珠似的滾圓眼睛一動不動的瞧著黛玉。它不僅眼珠子圓滾滾的,腦袋也是胖胖的,像圓圓的一個球兒,黛玉忍不住在它圓圓的腦袋上捏了捏,嘻嘻笑道:「過了今晚,我們便自由了。君兒,你想不想念當初我們在叢林裡無憂無慮的日子?」

  小黑狗歪著腦袋,耳朵顫了顫,繼而點了點頭。

  黛玉笑著揉了揉它耳朵:「我也很想念呢。」

  一人一狗就這樣坐著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話,過了約有小半個時辰,黛玉隔著窗子看看外面的月亮,道:「時間也差不多了,你快去小抱廈將守衛迷暈,好方便孫威行事。我收拾一下就來,一炷香功夫後在冷宮外夾道的拐角處匯合 。」

  且說孫威在小抱廈外的草叢中蹲了大半夜,初時還好,露水沒上來,不那麼冷,到後來越來越冷越來越冷,凍的他直打哆嗦腳都蹲麻了,也只敢小範圍的活動活動腳腕。看守的侍衛在房間裡大魚大肉的吃酒,吆喝聲由遠及近傳來,他聽在耳朵裡,越發覺得饑腸轆轆。

  一直守了小半夜,眼見著月亮已快到中天的位置,他更加不敢懈怠,豎起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

  直到「汪汪汪」清晰的傳來三聲狗叫,妥了!

  孫威一喜,正要衝出草叢,猛然想到這裡是皇宮,守衛森嚴,到處是巡邏的侍衛,忙按捺下來,貓著腰小心翼翼躲躲藏藏的往小抱廈跑去。竟沒遇到一個巡邏的侍衛,走近了發現方才吃酒的那幾個侍衛都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了。

  方才那些人還吆五喝六鬧得沸反盈天的,乍然之間全醉得不省人事。

  孫威不是傻的,知道是有人暗中幫助自己。

  這個人不用說,自然是跟公主有關,他內心突然生起一股欽佩的情緒,覺得公主不是一般的有本事,到今天這個地步竟還能使出這手段,試問幾人能做到?

  毫不費力的進了抱廈,毫不費力的找到關押藍元傑的屋子,毫不費力的將人抱了出來,孫威還順了一隻大雞腿一路啃著往約定的地點而去。

  這也是個心大的,就不想想那些看守還在那躺著呢,萬一雞腿有毒呢。

  雞腿當然是無毒的,孫威順利跟黛玉匯合,見她懷裡抱著只狗,還疑惑道:「公主,這狗是哪裡來的?」

  黛玉很乾脆的回了他三個字:「你別問!」

  藍元傑趴在孫威背上吃相狂放的啃雞腿,聞言抽空抬頭叫了一聲「皇姐」,這一聲叫的那叫一個悽惶,話音未落便哇哇大哭起來,被黛玉一把捂住了嘴,告誡道:「別出聲,這裡到處是侍衛!」

  藍元傑含著淚拼命的點頭,雞腿也不吃了,看著黛玉就像是看著救世主,馬上要頂禮膜拜那種。

  一行人出了宮,孫威長歎一口氣道:「真是蒼天保佑,沒想到這一路竟這麼順利,沒遇到一個侍衛。」

  黛玉頗有意味的看了他一眼,暗道,傻人有傻福。

  匆匆忙忙來到宮外的接應點,一個三進下宅子。在這裡黛玉見到了原大鄭皇朝的文華殿大學士兼少師黃文英大人。這黃文英乃是三朝的老臣,如今已經七十有餘,因他時常在宮裡教皇子們讀書,原主見過幾次,黛玉對他的印象還不錯,一個睿智和雅的老者,要說缺點就是有時過於頑固、迂腐。

  見到藍元傑黃文英十分高興,又是跪拜天地又是感慨:「先皇在天有靈,六皇子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天佑我大鄭……」

  對於黛玉,雖也說:「公主福澤深厚、遇難成祥,老臣甚慰。」但黛玉總覺得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底的情感不如對著元傑的時候那般真誠。

  安排的住所也有些偏向,黛玉和元傑住在一個院子裡,但元傑住東廂房,黛玉住西廂房,不如東廂房乾淨整潔不說,伺候的丫鬟也只有一個。

  這些黛玉都不甚在意,但晚上聽到黃文英和孫威的一番對話,使她下定決心要走了。

  黃文英和孫威實在另一個院子裡說的話。雖然兩個院子是挨著的,但也有幾十米的距離,正常情況下除非是大聲叫喊,一般的對話,雙方之間是聽不到的。但架不住黛玉不住正常人啊,她和烏君的耳力遠超常人,如果想聽的話,別說說話聲,便是旁邊院子裡掉根針也逃不過他們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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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難鳳凰十

  黛玉聽到黃文英和孫威在隔壁院子裡竊竊私語。

  最開始是黃文英問孫威到皇宮尋找寶物的情況,以及怎麼會發現公主和皇子身陷皇宮,以及他們怎麼逃出來的。聽完之後,黃文英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歎口氣,「你確定公主沒給那個叫什麼劉大光的叛民欺侮了去?」

  孫威:「沒有。大人,公主不是那樣的人。」

  黃文英:「你才見過公主幾次,怎麼就知道她不是那樣的人?你別忘了,她可是貴妃的親骨肉!」

  「貴妃的親骨肉怎麼了!她是先皇的女兒,是我們的公主。」

  可能是因為氣憤,孫威的聲音高了些,黃文英的聲音也高了些:「大鄭是怎麼沒的?先皇是為什麼不理朝政?為什麼重用奸佞、外戚?!還用我告訴你麼!!」

  「可——」孫威憋了半天,「可公主跟貴妃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黃文英煩躁的在屋子裡來回踱步,來回走來走去,正背對著孫威往前走,忽然他猛地回頭,微微彎了腰,伸出右手食指,指著孫威道:「血脈相承!什麼樣的藤結什麼樣的瓜。不是她那般妖豔惑人的相貌,你以為劉大光會留她的命?我們大鄭的公主生來高貴清白,她身陷冷宮數月,便是我們不說什麼,別人難道不想的?」

  他重重的歎了一口氣,使勁拍打著自己的臉:「說起來,我都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鑽去!」

  「可這怎麼能怪公主呢,她也是身不由己。」孫威道。

  黃文英仰了半天頭,眼角有些濕潤:「是啊,公主是身不由己,可她以身侍敵也是事實。」他捶著胸口,「咱們臣子無能,眼看著公主被那樣對待,你以為我心裡不痛嗎?我我我,我是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說著似乎是站立不穩,踉踉蹌蹌的往後退。

  「大人!」孫威忙去扶,勉強攙在圈椅上。

  黃文英捶著桌子道:「若是我自己的孫女,我就給她一條白綾……」

  孫威嚇的冷汗都出來了,忙道:「大人,那是公主!」

  黃文英道:「我知道是公主,所以我才為難。公主是先皇所存不多的血脈之一,我們為臣子的理應愛惜扶持,可偏偏……唉,就是我們什麼都不說,把公主和六皇子一道兒送到皇上那裡,恐怕也瞞不住啊……」他口中的皇上指的是在海島上另立朝廷的藍元汀。

  藍元汀的生母逝世時不過是一低階嬪禦,據說死于傷寒,原本有救的,但正趕上夏貴妃也病了,正隆帝便將所有的御醫都叫去給貴妃瞧病,以致於別的妃嬪根本就叫不來御醫才去世的。

  這也是讓黃文英為難的原因之一,怕貿然送公主過去,惹新皇不快。

  黛玉雖不知其中緣由,但聽到這裡已經很是氣憤,烏君比她更氣憤,若不是她死命攔著,非要衝過去把那個叫黃文英的老迂腐咬死不可。

  其實仔細想想,黛玉也有些能理解黃文英。

  畢竟這裡是禮法森嚴的古代,女子失了名節比丟了性命還糟糕。她雖然沒真的跟劉大光發生些什麼,但她身陷冷宮數月,跟殘殺父母兄弟姊妹的仇人相處,在外人看來已經名節俱損該自戕謝罪了。

  或許黃文英寧願她死在皇宮裡,也比現在這樣頂著以身侍敵的名號強。

  然黛玉已不是從小被禮法限制甘願屈服的無知小姑娘了。幾年末世混下來,讓她知道世上最珍貴的是生命,什麼貞潔、什麼名聲,不過是世人自苦自縛罷了。況且貞潔一說,本身對女人就極不公平,憑什麼女人就得守身如玉,接受種種嚴苛的限制,男人就可以為所欲為?

  別說她沒有丟了貞潔,便是丟了又如何,難道就比人矮一頭了麼?

  不,那樣想的才是傻子呢。

  是夜,天還未亮,黛玉便趁著眾人還在睡夢裡的功夫帶著烏君翻牆出去了。

  ——

  黛玉抱著小黑狗烏君出現在一個淳樸的村子裡。

  村子不大,約莫不足百戶人家,都是小巷子,只有一條可以跑馬的稍寬的街道,很平凡的泥土路,平整倒還平整,只是好些日子未曾下雨,很有些乾燥,風一吹,塵土飛揚、遮天蔽日,讓人睜不開眼睛。

  黛玉剛抹了抹臉,抖了身上的土,兩匹快馬大喝著從後面過來。

  「讓開,讓開!」

  黛玉忙站在一邊,看著那兩騎飛馳而去,又弄了一身一臉的土。

  馬背上坐的是兩個身穿公府之人,肩上搭著大褡褳,塞著滿滿泛黃的紙張,頂端露出來些許,隱隱約約看出畫的是人像。

  緝捕文書都發到這裡了麼?

  想著,黛玉低了頭拐進一個小巷子。

  從她出了宮,劉大光就廣發海捕文書,貼的到處都是,懸賞拿人,言明只拿人不准傷其性命,賞金已經從最初的一萬兩漲到現在的十萬兩。文書上畫的是她林黛玉的畫像,雖不能說有十分逼真,也像了個七八分。

  大吳皇帝公開搜捕前朝公主,還言明不能傷其性命,這劉大光是瘋了麼,唯恐別人不知道他是什麼居心?

  他也不想想大鄭是因為什麼亡的?就不怕百姓們對他這個新皇帝失望?

  他這是鐵了心要把她林黛玉釘到禍國妖女的恥辱柱上啊!

  從那時其黛玉就不敢在出現在人多的城鎮,穿衣裳也換成了男裝,而且盡力把自己往醜了打扮,但饒是如此,還是好幾次被人看出來,差一點沒給抓去。

  現在連這種幾十戶人家的小村莊都貼了緝捕文書,這是要逼著她逃到叢林裡去啊。

  黛玉低著頭往前走,迎面撞上幾個拿著針線、布料、鞋樣子的女人,嘀嘀咕咕七嘴八舌的說著話。

  「你們看了那緝捕文書了麼?」一個藍布裙女人伸著頭問。

  另一個女人將針從鞋底抽出,拇指和食指一翻,將線堆出一個圈,用針往線圈裡一繞一穿再一拉,便打好了結,湊近用牙齒咬斷了線,抬起頭,無所謂的道,「看了,是抓個女的。」

  「是個女的不錯,你們知道是什麼人嗎?」藍布裙女人好像掌握了什麼別人不知道的機密資訊,正一臉神秘、期待且炫耀的看著眾人,迫不及待的想展示自己的博聞。

  「是個女賊?」有人問。

  那女人搖頭。

  「不是女賊,那就是從主家逃跑的丫鬟?」一個稍年輕碎花裙的女人說。

  話未說完,就有人笑道:「你傻啊,沒看那兩個官爺穿的可是府衙的公府?逃跑個丫鬟連縣太爺都懶得管,能驚動得府衙?」

  碎花裙女人搖搖頭:「的確不能。那能是什麼人啊,我想不出。」

  藍布裙女人兩隻手伸出,在胸前一擺,做出讓大家靠近的動作。於是幾人頭對著頭湊在一塊,嘀嘀咕咕一陣亂語。

  片刻後碎花裙女人抬起頭,驚叫道:「你說那畫上是公主?!!」

  藍布裙女人氣急敗壞的在她頭上一拍:「要死啊!那麼大聲,唯恐別人聽不見是吧。都說了讓你們小聲,還這樣。我告訴你們啊,這事只有我們幾個人知道,不許往外傳,連你們當家的都不許說。這可不是玩的,弄不好,要殺頭的。」

  說完,她伸出手掌,瞪著眼睛做了一個殺頭的動作。

  眾人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有的忍不住抱怨:「這麼嚴重,你幹嘛要跟我們說啊……」

  「就是啊,萬一我說夢話說出來怎麼辦,豈不是白白丟了一條命……」

  也有人問:「你是從哪裡知道的?」

  藍布裙女人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前幾天我剛去城裡一趟,我那外甥如今啊出息了,在縣衙裡做了小吏,就是他啊,告訴我的。」

  藍布裙女人收穫了一大波羡慕的眼神和恭維的話語。

  黛玉加快速度出了小巷子,逕自往西北大山裡走去。

  三年後。

  海邊一個小漁村。船夫將木盆、船槳等物什拿上船,站在甲板上以手遮蔽刺眼的陽光極目遠眺了一會兒,回頭大聲吆喝道:「小哥,啟程了!」

  不遠處礁石上坐著的一身短打十分幹練的後生起身,也大喊道:「來了!」

  細聽聲音,竟是十分輕靈,不似男人般渾厚。

  沒錯,這就是三年後的林黛玉。

  離開那個小村莊之後,她就到了大山裡,在那裡生存了約一年的時間。期間她和烏君以打獵為生,苦練各自的異能,一直到重新修煉和上個世界差不多的水準,確定在這個沒有異能的世界裡可以任意橫行不必再怕任何人任何事,才出了叢林,在世間闖蕩。

  兩年的時間,走南闖北,一面尋找仙草的蹤跡,一面遊山玩水。她去過北方的大漠,去過南方的大山,跟行商們去異域販過布,去東海裡捕過魚。可以說把從前沒見過的沒體驗過得都見過也都體驗過了。

  原來這世上有千百種人,有千百種生活,辛苦固然辛苦,但也很有意思。

  她一直把自己扮成男人,行動起來方便。

  本來以她的長相,便是扮成男人也很容易被看出來,但烏君空間裡有上個世界收集的各種化妝用具,黛玉漸漸也學了點化妝的技能,足以把臉修飾的看起來秀氣中帶著點英毅,起碼不會動不動就被誤認為女人。

  踩著木板走到船上,黛玉剛找地方坐下,船家也已經開船了,卻聽見有人大聲叫:「林兄弟,林兄弟!林兄弟等等,等我!」                        

  作者有話要說:

  親愛的們,明天作者有事,不更,後天也是六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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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難鳳凰十一

  「段小超?!」

  看著對面張牙舞爪飛奔著跑過來的人,黛玉脫口道。

  她臉上是訝異的神色,心裡想,他怎麼找來的?

  段小超其人,紈絝花花公子一枚。

  一年前她在沙漠中曾救過他一命,自此便被他陰魂不散的纏了大半年。

  在她無所事事四處閒逛的那兩年,聽說沙漠裡的一個佛寺甚為壯觀,便帶著烏君前去。歸途中遇到因遭遇沙塵暴而跟商隊走散、饑渴交加奄奄一息的段小超。本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善心,黛玉出手救了他,他感念救命之恩便跟著死活纏著鞍前馬後的伺候。

  出了沙漠來到陸州府,才知道段小超是陸州首富的獨子,家財萬貫,一家人愛如珍寶,當真鳳凰蛋一般。因段小超從小被長輩寵壞,十分紈絝,整日只跟一些狐朋狗友鬥雞走狗不幹正事,眼看著偌大的家業無人繼承,段老爺狠下心讓兒子隨商隊去異域鍛煉一番,誰知竟出了這種意外。商隊回去之後跟段老爺一說,全家人皆號啕,老夫人都哭的暈了過去,聽說病了幾個月沒起來床。

  段老爺雖然姬妾成群,孩子也生了七八個,但都是女孩,只有段小超一個兒子,平日對這個獨子雖然嚴厲,私下裡也真是疼到骨子裡,乍一聽這個消息,整個人也恍惚了好幾個月。

  段小超的「死而復活」對無段家人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喜訊,老夫人的病當天就好了,段老爺也瞬間精神煥發。未必,段家還大擺了九天九夜流水席,慶祝唯一的公子大難不死。

  因此,黛玉一到陸州便被恭請進段府,奉為上賓日日款待。

  黛玉救段小超純粹是出於對生命的愛護,並不想他報答,誰知卻被段小超纏了大半年。她走哪他跟哪,日日在身後腆著一張笑臉,開始的時候黛玉只是委婉的表達出自己喜歡安靜喜歡一個人待著的意思。然段小超不知是故意裝傻還是真的傻,愣是表現的一點也沒有明白黛玉的意思。到後來黛玉就是直接趕人了,言辭越來越直接越來越不留情面。

  然段小超十分二皮臉,說他罵他都沒用,狗腿樣十足。

  雖然說當時在沙漠裡段小超一直是這哈巴狗的樣兒。然彼時他身陷無邊荒漠,身上有沒有乾糧和水,自然不肯放過自己這個移動糧庫和水源,所以當時段小超無論多麼的低三下四極盡諂媚巴結之能事黛玉都能理解。

  但這都到了自己的地盤了,段小超還是這樣,黛玉只能認為這人是天生的賴皮種子。

  她不喜歡跟這種人結交,也不喜歡身邊天天跟著一個涎皮笑臉的男人,何況烏君也很不喜歡段小超,所以千方百計的甩開了他。

  誰成想,這才清淨幾個月,這傢伙又跟上來了。

  船已經劃出去有十幾丈遠,船夫回頭看黛玉,問要不要停船。畢竟這船是黛玉用五十兩銀子包下來的,要不要停如今他說了不算。

  黛玉皺皺眉頭,已經長成大黑狗的烏君在黛玉腿邊不爽的呲了呲牙。

  段小超還在叫:「等等我啊林兄弟,我好不容易找到這裡,腳都磨破了。為刀山火海我都敢闖,你不能丟下我一個人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話!黛玉皺皺眉,高聲道:「別跟來了,你回自己家吧,我要去福禹島,那裡可不是好玩的。」

  海邊風太大,段小超沒聽清她要去哪,大吼著道:「你去哪我都要跟著,我不能沒有你啊啊啊啊……」

  船家再次看黛玉:「小哥,要不要停?」

  黛玉很乾脆的道:「不要停,他坐不上船自然會回去的。」

  「好嘞!」船家繼續奮力的劃著槳。

  眼見船越走越遠,鐵定是叫不停了,段小超乾脆跑到海裡,試圖遊過去。但是人游水的速度哪裡趕得上船的速度,越落越遠,急的他又是叫又是哭,哀求著叫林兄弟停船。

  船家問黛玉:「小哥,真的不停麼?再往前走可是深海了。」

  「他游累了自然會回去的。」黛玉轉身進了船艙。

  有人會傻到追船把自己淹死麼?尤其還是一個嬌生慣養的公子哥?不,不可能,不存在的,除非那人是白癡,黛玉想。

  在船上飄飄蕩蕩一個月,終於到了福禹島。黛玉把剩下的五十兩餘款交給船家,便上了岸。福禹島便是藍元汀佔據的海島,面積大約相當於原來的京兆府。

  這三年時間,大吳的統治愈發穩定,劉大光雖然做人摳門了點,但不得不承認他做皇帝絕對是一流的。雖然有時候辦事有點小氣,尤其是對官員比較摳,但對百姓還算大方,徹底贏得了百姓的愛戴。

  國內平定之後,劉大光幾次對福禹島用兵,但鑒於地理限制加上大吳不擅水軍,多次失利,並未攻下。

  所以福禹島現在還在藍元汀的統治之下。

  黛玉本來不想跟藍元汀打招呼,然仙人給她的仙草的下落跟藍元汀有些關聯,所以即便她不想,也不得不來福禹島了。

  福禹島的百姓還都自詡為大鄭的子民,提起劉大光,那是什麼話難聽說什麼。

  說書先生更是把劉大光黑成了長了一張驢臉、凸下巴、滿臉麻子的猥瑣老頭兒,而且還說他魚肉百姓、貪戀美色、濫殺無辜等等。口碑跟大吳國相比,完全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聽著說書先生吐沫橫飛的滔滔不絕,黛玉忍不住笑了。

  劉大光如今將近不惑之年,雖然不算年輕吧,但若論長相,也可稱得上英俊二字。在福禹島卻被傳的如此不堪,以他那小心眼的性子,若是知道,八成得氣吐血。

  黛玉並沒有立刻去找藍元汀,一則她失蹤了三年,若是突然出現在藍元汀面前太過突兀,二則她也想逛逛福禹島的風光、嘗嘗這島國的美食。

  許是四面臨海的緣故,福禹島百姓多食海物,每頓飯必有魚蝦,做的鮮味十足,吃起來倒是別有一番滋味。這日黛玉走在街上,忽見一個十分襤褸的且滿身泥汙的花子被飯館夥計用棍棒打了出來,嘴裡還罵罵咧咧的道:「沒長眼珠子的花子!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再敢來偷,打斷你的狗腿!!」

  花子被打的縮成一團,哀嚎不住,滿身是血,嘴裡也不乾不淨的罵。

  夥計越發生氣,手裡的棍子更加密集的落下,雨點般打在花子身上。

  黛玉聽那花子的聲音有些熟悉,便走進看了看,訝異道:「段小超?」

  花子抬起頭看黛玉,哇的一聲哭了,是那種張著大嘴涕淚橫流地嚎啕大哭,「啊啊啊啊……嗚嗚嗚……林兄弟我終於找到你了,你都不知道這些日子我吃了多少苦,林兄弟林兄弟,求求你了,不要再甩開我了好不好?」爬著去抱黛玉的大腿,被大黑狗兇狠的瞪了一眼,伸出去的手又瑟縮的收了回來,委屈屈地看著黛玉,「林兄弟……連狗都欺負我。」

  黛玉摸摸大黑狗的頭:「你想多了,君兒不會欺負弱小。」

  段小超瞬間更委屈了,嗚嗚,林兄弟幫狗都不幫他。


☆、落難鳳凰十二

  黛玉把落魄的連狗都嫌棄的段小超撿回客棧,開了間客房,好吃好喝招待了,令其好生梳洗一番,才叫過來問他為何會來福禹島,又是如何落魄到這種地步。

  段小超告訴黛玉,他是偷偷從家裡跑出來的。因為家人看管的嚴,跑了八次才逃脫。然後就一直打聽黛玉的下落,好容易才找到這裡,沒想到……

  那天他在海裡遊了好久,直到不見船的影子,實在沒有力氣了,才不甘的又遊了回去。隨後他就也雇了一輛船,來福禹島尋黛玉。剛到沒兩天,便遇到衣著襤褸的一個小女孩賣身救父。說是他爹生了重病,眼看就要沒命,要賣了自己給爹爹籌備藥錢。他出於好心便給小女孩十兩銀子,誰料小女孩自己小又什麼都不懂怕被大夫坑騙,要他幫忙請大夫。

  他看看還不到他肩膀的閃爍著淚光、明明怕的不行還咬著牙故作堅強的小女孩,一時心軟,便答應了。

  說到這裡他跌足捶胸:「誰知道他們是騙子!那大夫和小女孩父女是一夥的!不,八成他們根本不是父女,都是假的,騙我的!我一進屋子就被一棍子打暈,再醒來別說行李,連衣服都被扒的一乾二淨。這群喪盡天良的畜生!別讓我撞見!!不然我弄死他們!!!」

  黛玉道:「不讓你來你非來,這下吃夠苦頭了吧。」

  段小超脫口道:「吃苦我也要來!我一日看不見你,比這還難受。」

  黛玉瞪他一眼:「又說這不著邊際的話!」

  段小超真誠的眨眨眼:「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對天發誓!」

  黛玉道:「誰聽你發什麼誓!」

  於是把人趕了出去。

  第二天她給段小超五十兩金子,讓他自己雇船回去。此去路途雖然遙遠,但五十兩金子相當於五百兩銀子,料段小超即使大手大腳的花也還夠了。若這些錢他都回不去,只有兩個原因,一是被他揮霍了,二是又被偷被騙。無論哪個原因都是他自己作的,就讓他受些苦頭也不冤枉。

  這次事件也足以看出段小超的生命力很頑強,沒那麼容易玩完,最壞不過在淪落為花子,沿途乞討回去。他這性子,也該吃些苦頭,不然總成長不了。

  誰料段小超不接銀子,卻突然抱著黛玉的腿跪下了。

  黛玉愣了愣,有些不自然的道:「不過是五十兩金子,你不用這樣。」

  「林兄弟,我,我……」段小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吞吞吐吐半天,似是鼓起了勇氣,一仰脖子,「罷了,我今天豁出去了。這些話憋在我肚子裡好久,再憋就把我憋死了。你聽了喜歡也罷不喜歡也罷,便是打我一頓我也認了,我我我——」

  說到這裡,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似的,只是張嘴,卻說不出什麼。

  黛玉疑惑的皺眉:「段小超,你究竟要說什麼?」

  「我我我我心慕你好久了,你你你你,你可願意同我好?」說完便閉上眼睛,一副羞愧又豁出去的樣子。

  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等驚天之語,黛玉心下一驚,下意識的一腳將人踹開。

  段小超被踢出去老遠,捂著肚子抬起頭,委屈地看黛玉:「我就知道說出來會挨打……我就知道。」他看著黛玉,眼眶裡淚珠兒在打轉兒,「不過是你,你打我,我也就認了。」

  黛玉上前一步,段小超下意識的要往後退,卻又捨不得,生生忍住。

  黛玉將金子摔在段小超懷裡,冷聲道:「回去,別讓我再看見你!」

  然後轉頭就走。

  段小超也不撿地上的金子,掙扎著爬起來對著黛玉的背影大喊:「我不回去!我只是愛慕你,又有什麼錯?我這條命是你救的,你打死我好了,我做鬼也要纏著你!」

  黛玉停住了身子,回頭問他:「你有龍陽之好?」

  「對,我就是喜歡男的。」說到這他臉上露出些羞赧神色,撓撓頭,「從小我祖母就把我當成女孩兒來養,我……」匆匆抬頭看了黛玉一眼,又忙低下頭,「我到七歲上還穿水紅碎花裙子,跟姐姐妹妹們一起玩。長到十幾歲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跟別人不一樣,別的男孩子都知道怎麼討女孩子的歡心了,可我看見女孩子只是把他們當成姐姐妹妹,只有看到,嗯,長相俊秀的少年才,才會有那種衝動。」

  這個段小超!竟然在自己面前說這些,黛玉有一種沖上去甩他一巴掌的衝動。

  但考慮到段小超不過是個才十九歲的少年,自己這個身子雖然也是十九歲,但加上前世和上個世界的年數,也大他好幾歲了,便暗自按捺住了,心說,我跟一個小自己好幾歲的傻小子計較那麼多幹什麼。

  但是她不動手不代表烏君不會動手。

  「君兒!」黛玉豎起眉頭喝道,「回來!」

  段小超捂著被一爪子拍出鼻血的臉,委屈巴巴的看向黛玉:「林兄弟,你的狗又欺負我……」

  黛玉這時已冷靜下來,她細細想了想,覺得段小超說什麼心慕自己,未必就真是那樣。也許,不過是對英雄的一種崇拜,自己在他最絕望的時候以一種天神般的姿態出現在他面前,讓他重獲生的希望。他雖然年紀不算小,但被寵溺過度,思想很不成熟,便將這種對恩人的感激與崇拜當成愛慕。

  想到這裡便覺得段小超也有幾分可憐,遂一面攬著憤怒的大黑狗,一面對段小超道:「也許,你對我不是愛慕,只是一種感激罷了。」

  段小超拼命搖頭,話都說不出來,黛玉道:「你別急,聽我再問你。你說你好男風,對女的不會產生愛慕是不是?」

  段小超又拼命的點頭。

  「這就對了。」黛玉笑了笑,「我就說你是錯覺嘛,我是女的,你怎麼會心生愛慕?」

  愣了半天,段小超突然笑了,笑過之後又哭:「林兄弟,你就這麼不喜歡我?為了讓我放棄,竟編出來這種鬼話來騙我。」

  「你等著!」黛玉進到里間,卸了偽妝,重施粉黛,換上一身杏黃女裝。

  看著眼前明豔窈窕的絕色女子,段小超愣了半天:「你你你……真是女的?」

  黛玉一仰脖子:「如假包換。」

  段小超哀嚎一聲跑出去了。

  黛玉以為他知難而退,誰知第二天他灰頭土臉拖著又是水又是泥的長袍來找黛玉。昨夜下了一夜的雨,黛玉一看他這裝扮,便知他一定是在外面雨裡泥裡奔跑了一夜。

  看見黛玉,段小超二話不說,直接告訴她:「昨……昨兒我想了一夜,我想清楚了,如……如果是你的話,女……女的我也可以接受。」

  黛玉:「……」什麼?這,這就掰直了?

  彎直之說還是黛玉在末世瞭解的。末世倖存下來的人不足原來的三成,女人更少,性別比例嚴重不平衡,於是滋生了許多男男相戀的現象。黛玉在末世生活的時間長了,對一些常識名詞自然不陌生。

  不過,現在不是考慮那麼多的時候,怎麼解決段小超這個地主家的傻兒子是個問題。

  凝了半天眉頭,黛玉明確的告訴他:「小超啊,別勉強自己。勉強了也是徒勞無功,你若是再說那些話,以後就別想再見到我了。」

  「真的……真的就一絲可能都沒有麼?」段小超咬著嘴唇問。

  「沒有。」斬釘截鐵。

  「好吧,我知道了。」段小超拖著疲乏的身子失落的踉踉蹌蹌走了。

  第二天黛玉再見他,他已經又是那個有說有笑歡天喜地的傻小子了。說他想了一天,把黛玉說的話前前後後揣摩了一遍,細細回憶了這一年來的點點滴滴,發現自己還是喜歡男人的,對黛玉可能就是感激加崇拜,自己在這種不理智的情緒中加上每天面對著俊秀英毅的年輕「男子」,便不自居的沉溺進去了。

  美好自然是美好,卻不過鏡花水月一般,不過是虛幻的假像。

  如今這個假像被一朝擊碎,自己也好似大夢初醒,幡然頓悟,知道從前是錯了。

  「我以後就把你當成我最最疼愛的妹妹。」他說。

  黛玉釋然的笑笑:「不見得我就比你小罷。」段小超能想通真是太好了,她還怕他鑽牛角尖呢。其實細想想,段小超雖然紈絝任性不成熟,但有一種天生的骨子裡的天真豁達,像是從未被這塵世污染。一頭鑽進牛角尖裡的時候是不死不休,然一旦想通,立馬就是另一個樣,從不拖泥帶水,倒也可愛。

  段小超:「我們都是十九歲,但我是生在大年初一,你不會比我早罷。」

  黛玉:「……」好,你厲害!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親親讀者「00」灌溉的營養液,愛你呦~


☆、落難鳳凰十三

  夜色深沉,一輪圓月高懸在漆黑的夜空中,灑落一地銀華。

  時值夜半,多數人都在香甜的睡夢之中,大黑狗烏君卻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精神飽滿的坐在床上,身邊緊挨著的是已經睡熟的黛玉 。

  黛玉頭窩在烏君的肚子上,身上蓋著金色緞面被子,睡得整個臉紅撲撲的,呼吸一下一下吹在烏君小腹上,那裡不像其他地方是油光發亮的黑色毛髮,而是軟軟略黃的絨毛,暖暖的呼吸拂過,吹得那絨毛微微的顫。

  烏君伸爪子撓了撓被面上繡著的紅色小花兒,從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淺淺的咕嚕聲。

  它很想大叫一聲,剛張開嘴,忙又閉上,怕擾了黛玉的清夢。

  黛玉在睡夢中忽的一顫,烏君也跟著一顫,將往它懷裡縮的人兒抱的更緊了些,被子也幫忙攏了攏。然後它就盯著黛玉看,看了不知道多久,忽然伸出舌頭在她嘴角處輕輕舔了舔,小心的用爪子摸了摸她頭髮。

  「君兒,別鬧,癢……」

  黛玉咕噥一句,伸手擋了擋,烏君便老實的僵住,動也不敢動一下。

  它知道自己今夜睡不著了。

  因為段小超的那些話……

  什麼心慕、什麼愛慕,什麼看不見你就難受,跟你在一塊就很開心之類的。

  這說的不就是它麼?

  它雖然是一隻狗,但從有記憶起它就知道自己跟別的狗不一樣。它能理解人的行為,聽得懂人類的話,甚至還嚮往過人類的生活。只是原本美好的期望被人類的罪惡打破,遍體鱗傷,以至於對人類產生根深蒂固的成見。

  人類太可惡了,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打它們,欺負它們。

  當初遇見她時,它身上的傷就是一個人類小孩弄的。才不過八歲的一個孩子,卻有著那樣狠厲的眼神,滿身都是罪惡,比地獄裡爬出來的厲鬼都狠毒……

  只有她,只有她不同……

  跟著她並不是為了報恩,而是喜歡,喜歡她的氣息,她聲音,她的笑容,她的一切,從頭髮絲到腳後跟都對它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上一世,它以為自己弄丟她了,誰知最後竟又找到了,可惜她被一個滿身戾氣的男人欺負。偏偏那時自己剛剛重生,異能處於最低點,連殺這樣一個弱到毫無能量波動之人都沒有成功。

  想著,烏君又看黛玉一眼,忽然發覺自己想偏了,忙將思緒拉回。

  愛……

  它在腦子裡反復琢磨這個字。

  它雖然是狗,但從小跟著黛玉,也在人類世界生活了幾年,基本是人類的思維,除了不會說話,其他與人類無異。

  這個字在上一個世界,它就聽說過,但當時並沒覺得這個字眼有什麼特殊、跟「吃」「睡」「走」之類的有什麼不同,不知為什麼,今日忽然覺得這個字好像有了魔力。

  好奇怪……

  怎麼想起這個字就覺得渾身燥熱呢。

  想不通烏君便把這個鍋扣在段小超身上,若不是他今天在黛玉面前說那些話,自己的身子不會這樣古怪,躺不安坐不安,睡不著也平靜不下,內心暴躁,看什麼都不順眼。

  夜深人靜,周圍有一點聲音便會被無限放大,尤其是對烏君這種高手來說。

  對面街上一陣不合時宜的聲音毫無保留的傳進烏君耳朵裡。

  是一男一女,男的管女的叫「心肝」,女的叫男的「老爺」。伴著一陣舔嘴咂舌聲的,是悉悉索索的脫衣聲,接著是一陣喘*息,女的口叫親親不斷,烏君越加覺得渾身燥熱。聽著動靜,鬼使神差的,不知為什麼它竟跳下床,出了門,朝對面走去……

  ——

  黛玉覺得這兩天烏君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從前是隨時隨刻黏著自己,恨不能貼在自己身上,趕都趕不走。如今看自己的眼神更加熱切,甚至帶著些許難耐和委屈,卻只是遠遠的看著,或者自己正在做什麼的時候它就在背後一動不動的盯著,總也不肯靠近。

  脾氣也見長了,不,說是暴躁更為合適。

  動不動就搞破壞,啃床板,啃椅子、桌子,連門都啃,房裡的東西一天換了三遍,都是被他破壞的。這些且不說,黛玉還看見烏君狂暴的刨地,把客棧後院挖出一個大坑,還將一隻大白鵝一爪子拍成肉醬。

  親眼看到這種場景,饒是黛玉對烏君喜歡到溺愛也不由得深深皺起了眉頭。

  再這麼下去,它是不是要殺人了?

  黛玉覺得有必要跟他深入的談一談了,是不是它的修煉誤入了歧途,以致於性情大變。

  店小二又苦著臉來找黛玉,說才填好的後院又被烏君刨出一個大坑,一顆八十年的大榆樹被它攔腰咬斷,砸塌了三間瓦房,廚房外曬著的十五大桶醬也被推倒了,流的一地都是。

  黛玉揉揉眉心,掏出一錠金元寶遞過去,小二接過便歡歡喜喜的走了。

  段小超眼睛彎彎的笑:「好妹妹,你這麼有錢啊。」

  黛玉:「沒有你家錢多。」

  段小超道:「我家再有錢也不是我的,那是我祖父、爹爹掙的,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既做不了主也不想做主。雖然我爹和祖母都說將來家產都是我的,我想過,我要那麼多錢也花不完,以後都給姐姐妹妹們分了才是。」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突然想起什麼,問:「好妹妹,怎麼沒聽你提過家人?」

  提起家人,黛玉的眼神柔軟了些:「我的家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我也不知道何時能夠回去……」

  段小超真誠的看著黛玉:「好妹妹,你別傷心,多遠我都陪你回去。」

  看著段小超認真的樣子,黛玉不由笑了。

  段小超道:「妹妹還是多笑笑好看。」又問,「我看妹妹出手很是大方,你的錢都是自己掙的麼?」

  黛玉道:「我搶的。」

  「噢……」段小超反應慢半拍,過了一會才大叫,「搶……搶的?!」

  黛玉點頭:「嗯,沒錯,劫富濟貧啊!搶的貪官、奸商,還有……」

  「還有什麼?」

  「大吳皇帝啊!」黛玉很自然的說。

  段小超大驚失色:「皇……皇帝你也敢搶?!」

  黛玉:「皇帝不也是人嘛。」沒告訴他,前年河西大旱,災民遍野,餓死者不計其數,她潛入皇宮搶了珍寶無數變賣救災,還把皇帝劉大光蒙頭打了一頓,氣得生性剛烈受不得委屈的他大病了一場,半個月沒上朝。

  段小超愣了半天,突然打躬作揖道:「大俠大俠……我以後再也不叫你妹妹了,我認你當姐姐,你收我為徒吧。」

  黛玉「噗」的笑了。

  「我不收徒。再說,你又叫我姐姐,又要認我為師,不是差了輩分了麼。」她笑著走了。走了幾步後,回頭對跟在身後的段小超說:「我去找我家君兒,你別跟著。」

  段小超臉快皺成一顆核桃了:「不能帶我一起麼?」

  黛玉:「不能。」

  說完她見段小超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好心解釋道:「君兒不喜歡你,我怕它見了你更不高興」

  段小超:「……」吐血!

  作者有話要說:

  段小超日常懷疑系列:我真的不如一隻狗麼?


☆、落難鳳凰十四

  黛玉是在廚房後面一個快長滿雜草的空地上找到烏君的,它全身濕透,毛髮一縷一縷貼在皮膚上,趴在一堆雜草中間,渾身散發著狂暴憂鬱的氣息,像是被人拋棄了一般,十分可憐。

  「君兒!」

  烏君聽見黛玉叫它,下意識的又要逃,被黛玉一撲,強制性的按住。

  黛玉指著牆角的一塊地方讓它站好,嚴厲的問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何這幾天它如此反常。

  黛玉發話,烏君不敢不聽,慢悠悠的蹭到牆角,趴在牆面上用兩隻後腳直挺挺的立好,這是以往它不聽話傷了人或是犯了錯黛玉懲罰它的標準姿勢。

  烏君可以像人一樣直立,不需要任何支撐,而且站的很穩。

  但這次不知為何,兩隻前蹄扶著牆,身子卻是止不住的顫。

  「君兒!」黛玉有些心疼,上前攬住大黑狗,問:「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烏君突然狂暴的咆哮幾聲,想掙脫黛玉的束縛跑出去。這是從前從未有過之事,黛玉一時不甚,竟給它掙脫,待反應過來忙伸手去拉,不巧正摸到大黑狗的下腹處。

  然後黛玉僵住了——

  君兒,君兒它,它是……

  想著,黛玉不由羞得滿面通紅。

  趁她發愣的功夫,大黑狗早咆哮著跑了。

  一直到回到自己的屋裡,黛玉還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真是,她好傻,她都快忘了君兒是一條公狗了。上個世界,為了更好的餵養君兒,她看了很多關於寵物的書。

  狗狗長大了會有發情期,這是它們的本能,得不到紓解的話會十分難受暴躁。

  上個世界跟在自己身邊數年君兒都沒有經歷發情期,所以她就下意識的忽略了這個問題。這一世的君兒也已經三歲多了,它這種體型的狗,一般一到兩歲便會發情,君兒這次……雖然讓她很是突兀,但也很快便想通了。

  從君兒近來的表現來看,它應該是很難受的。

  黛玉咬著唇,心道:該怎麼辦呢?這種事……雖然她心裡明白,知道是怎麼回事,但讓她直接跟君兒解釋,或是告訴它不要怕你只是什麼什麼之類的,卻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歸根到底,她骨子裡還是有著大家閨秀的羞矜。

  黛玉一方面覺得自己該做點什麼,一方面又不知該如何跟烏君開口。

  抱著這種奇怪的心理,黛玉糾結了兩天實在想不出該怎麼辦。很快,段小超也發現問題所在了。

  他一挑明,雖然黛玉還是覺得有些羞於啟齒,也只有向他求助了。

  黛玉經歷過許多事,對人性看的太透,是以在跟人的接觸中看似彬彬有禮溫和好接觸,其實內心總保持一定的距離,不肯太過投入。但碰到段小超這樣死纏爛打的,時間長了,那點防線多少也有些突破,不然她不會告訴段小超她要來福禹島的事。

  雖然嘴上沒說,內心其實早已把段小超當朋友了。

  她骨子裡其實是個真性情的人,一旦認可對方,便是真心實意對待。

  既然如此,她想,告訴段小超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有什麼難的?」段小超「噗」的吐出一個葡萄皮,手指在唇邊一抹,拭去嘴角的汁液,「找一隻母狗給它不就行了?」

  「不行!」黛玉脫口而出,說完見段小超詫異的盯著她,才覺得自己反應似乎激烈了些,遂微微一扯嘴角,擠出一絲尷尬的笑,「君兒跟一般的狗不一樣,它通人性的,我怕它不會接受。」

  不知為什麼,一想到要給烏君找一隻母狗,黛玉就有一種很抵觸的心理。她想,我家君兒這麼好,高大威武,善解人意,還通人性、解人意,叢林裡獅子、老虎都只有對它俯首稱臣的份兒,任是再漂亮溫馴的母狗都配它不上,總不能叫君兒吃虧不是。

  段小超右腿一曲,放到圈椅上,整個身子轉向黛玉,「妹妹!」叫完便了然的笑,「是它接受不了,還是你接受不了?」

  黛玉皺著眉頭:「別這麼對我笑,怪瘮人的。」

  段小超還是盯著她看,黛玉吐出一口氣,自暴自棄的道:「好了好了,我承認,是我接受不了好吧。君兒是我一手養到大的,我是把它當弟弟待的。」

  段小超:「可它終究是只狗。你非要用人類的思維來限制它,對它也不公平。」

  黛玉:「我知道,所以我才來找你幫忙。」

  提起這個,段小超就皺眉頭,他是真的很怕那只狗啊,上一次被它拍出的傷還沒好透,再跟它接觸,八成還要吃虧。可是這是黛玉第一次請他幫忙,他他他就是打腫臉也得充回胖子,不能讓這新得的妹妹失望啊!

  「你放心吧。」他拍著胸脯保證,「哥哥我一定給你把這個問題解決了。」

  黛玉起身,微施一禮道:「有勞哥哥了,多謝。」

  說完便走了。段小超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大叫道:「啊啊啊……我林妹妹終於叫我哥哥了,哈哈哈哈……林妹妹!咦?~林妹妹哪去了?」

  兩天后,段小超一瘸一拐的來找黛玉。

  不等她說話,就沖過去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哭道:「好妹妹,你饒了我吧,那只大黑狗太難搞了,再這麼下去我的小命就沒了,嗚嗚嗚……」

  黛玉把癱在地上哭的段小超強制拉起來摁倒圈椅上,問:「君兒還好麼?」

  段小超哀怨的看了黛玉一眼:「你就知道關心君兒,君兒君兒君兒!它好得很,還能搞破壞打人,不好的是我,你怎麼不問問我好不好?」

  黛玉從善如流的問:「那你還好麼?」

  段小超捋起袖子、褲腿給黛玉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是青的,還有腰、背,我全身上下就沒有一塊好的地方了!」

  黛玉皺起眉頭:「都是君兒打的?」

  段小超:「不是它,不是它哪個還敢這麼欺負小爺!!」

  黛玉咬著牙走了出去,過分!太過分了!!

  「君兒!」到院子裡,她大喝一聲。

  很快,烏君便從角門處走來。

  它比先前瘦多了,被那該死的欲*望折騰的十分狼狽。

  看著它淩亂的毛髮、沉重的步伐、微微顫抖的身軀,以及血紅的眼珠子,沒來由的黛玉有些心疼。君兒它一直是高傲、威猛、自由不羈的,從前,在它身上從未有過如此落寞的神情。她從小奶狗看著它長這麼大,又有上個世界的情分,可以說烏君早像她的親人一般。她看不得它受委屈,看不得它不高興。本來滿腔的怒氣,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教訓它一番,誰知見了面,那股子怒氣早煙消雲散,留下的只是心疼和無可奈何。

  「君兒啊……」她歎了一口氣,「你——你怎麼就不能好好的呢?」

  烏君已走到黛玉身邊。

  它一副我錯了你打我吧的表情,低下頭去蹭黛玉的手,小心翼翼的討好。

  好一會,黛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頭,柔聲道:「段小超給你找的……同伴,你不喜歡就罷了,作什麼打他呢?」

  烏君抬起頭,眸子裡水汪汪的。

  黛玉立馬又不忍心了:「好了好了,打就打了,我不說你了,你別傷心,別哭啊……」

  正往外出,走到門檻的段小超:「……」什麼叫打就打了?他白挨打不算,在林妹妹面前竟然沒有博得一星半點的憐惜!那只臭狗到底哪裡比他強啊!

  想起之前他問:「天天把君兒君兒掛在嘴邊,那只狗有什麼好?他能陪你說話逗你開心給你捶背捏肩嗎?」黛玉的回答是:「你說的這些,我家君兒都可以呀!」

  段小超覺得自己在林妹妹心裡的位置,恐怕一輩子也追不上那條臭狗了。

  看見黛玉心軟,烏君順勢將頭埋在黛玉懷裡。

  段小超觀察了一會這主寵情深的畫面,抿了抿嘴,斟酌道:「林妹妹,不會……你家君兒也好男風吧,要不,我再找只公狗試試?」

  黛玉:「……」

  段小超忽然覺得自己看透了烏君的本質,已經興沖沖的打算行動了。

  黛玉叫住他:「不用了,你以為都像你似的。」

  段小超:「這事說不準的,你不試試怎麼知道不是呢?動物在這個時候都非常脆弱,非常暴躁,你這只大黑狗跟平常的狗不一樣,比一般的狗欲*望更強。平常的狗最多也就自己難受難受,殺傷力不大,可烏君不一樣,它太暴躁,甚至是狂暴。如果不能紓解,隨時可能傷人或傷到自己。再說你也不忍心看著它難受不是。」

  黛玉看看段小超,又低頭看看烏君,凝了半天眉頭:「那……試試?」

  烏君在黛玉懷裡透過胳膊間的縫隙狠狠的瞪了段小超一眼,可惜某人正沉溺在自己發現了真相的喜悅之中,未曾發覺。

  「好,試試,試試!」段小超嘿嘿笑道,「我這就去找公狗。」

  走了兩步,他被什麼絆了一下,一個踉蹌,回頭傻傻的笑道:「奇怪啊,怎麼突然間覺得好冷,林妹妹,你覺得冷了麼?」

  黛玉搖搖頭。

  段小超摸了摸頭,道:「可能是我的錯覺吧。」

  烏君沖著段小超的背影呲了呲牙。


☆、落難鳳凰十五

  段小超的行事是迅速的,很快便找來了公狗。

  但是沒用。烏君根本不讓任何同類靠近,無論同性還是異性。

  被逼到沒辦法,段小超甚至都想自己動手幫它解決了,奈何烏君也不讓他靠近,唯一能靠近其三尺之內而不被攻擊的也只有黛玉了 。

  「林妹妹,要不?」

  「別說了。」知道後面說不出來什麼好話,黛玉明智的打斷了他。

  「那怎麼辦?」段小超攤手,「就由著它這樣折騰?」等了一會兒,黛玉沒吭聲,他又小聲嘀咕,「便是它有這個精力折騰,我還沒這個精力應付呢。別人就更沒這個耐心了,再這麼下去,銀子也未必好使,掌櫃會把我們趕出去的……」

  「也許……」黛玉咬著嘴唇、蹙著眉頭,「過幾天就好了。大不了……我帶君兒到深山裡躲一躲,橫豎也不急於這一時……」

  聽到後面一句,段小超忽的一挑眉,看向黛玉:「為何說不急於一時,難道妹妹有什麼要緊事麼?」他拍著胸脯,「告訴我,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黛玉看了他一眼,「這裡不是陸州府,你幫不上忙。」

  三日之後,烏君還是這樣,黛玉無法,只得帶它離開。

  再出現在福禹島王城之內,已是一個月之後了。

  「林妹妹?!!!」看見黛玉,段小超立馬拋棄了正與他談笑風生的一英毅公子,撲了過去。只是,還未挨近,便被黛玉身旁的高大男子伸胳膊擋了回去。

  男子的力氣很大,胳膊像一根堅硬的鐵柱似的,撞得人生疼。

  揉揉被撞疼的胳膊和胸脯,段小超沒有生氣,反倒是饒有興趣的打量著眼前比自己足足高出一頭的男子。面龐英毅、光潔,眉毛黑而密,眼若星子,鼻若懸膽,當真是一副器宇軒昂的好相貌,不錯,不錯!

  「林妹妹……」他嘿嘿笑,「此人是誰……你們?」

  黛玉上下打量段小超一眼,面頰紅潤、衣著考究,看來自己不在的這一個月,他過得很滋潤啊,用她的錢。

  「你怎麼還在這?」她開口,「我不是留下盤纏讓你回陸州麼?」

  段小超:「你一個人,我不放心嘛……我知道你早晚會回來,就一直在這裡等你 。」

  方才跟段小超說話的年輕公子走過來問:「段兄弟,這兩位是 ?」

  黛玉這時候已經換了女裝,所以段小超便指著道:「這是我妹妹。那位……」他湊近,「好妹妹,你快給我引薦一下罷。」

  「……他姓吳。」黛玉道。

  段小超和那位年輕公子便笑呵呵的打招呼,以「吳兄」呼之。

  然後是一番寒暄,年輕公子看出段小超和黛玉有話要說,便識趣的主動告辭。段小超這才問黛玉烏君哪裡去了,你們這一個月到了哪裡,以及這位吳兄的來歷,怎麼認識的之類等等之話。

  「烏君的事,你不用擔心,我已安置妥了。」黛玉道,「至於這位吳兄……」

  不等黛玉說完,段小超嘿嘿笑道:「不用說了,妹妹的意思我明白。」說著便往前走,快走到黛玉身邊的時候又被攔住,抬頭,吳兄正面無表情的冷冷看他。

  「妹妹……」段小超委屈的看向黛玉。一個兩個怎麼都這樣,大黑狗欺負他就罷了,又來一個男人,怎麼也欺負他啊。

  「吳……兄。」黛玉微微抿了抿唇,「你先去那邊街口等我。」

  男人不動。

  黛玉不由微微蹙了蹙眉尖兒,男人便垂下頭照辦了。

  段小超看著男人的背影嘖嘖有聲,回頭向黛玉,「他這般聽話啊……」

  黛玉看了看段小超,說:「你還是回陸州的好,跟著我,恐怕會有危險。」

  段小超的思維還停留在上一個問題之上,笑嘻嘻的湊在黛玉身邊,道:「我知道妹妹不同于一般女子,便是男子也少有你這般灑脫的。剛剛那個,那個吳兄,你說實話,你是不是看上他了?他雖然凶了點,脾氣也和你那大黑狗一樣臭,但長相也算玉樹臨風,倒勉強配得上……」

  還沒說完,被黛玉冷冷的一瞅,很識時務的立馬消聲了。

  黛玉已經往街口走了,段小超小跑著跟著,有些疑惑的問:「難道你不喜歡他?……那也別浪費啊,讓給我豈不好?」

  黛玉猛然停住,回頭,眼神越發冷冽。

  段小超心虛的後退一步,「我,我開玩笑的。」

  接下來黛玉在段小超耳邊說的一句話,讓他呆愣了半天。

  「只要你敢。」

  只要他敢,只要他敢!這是赤果果的威脅輕蔑和挑釁好不好!

  他……還真不敢。

  ——

  夜色靜謐,繁星璀璨,銀色月華灑滿大地。王城在黑夜中越加肅穆,像一塊星羅密佈的棋盤。棋盤的中心便是皇宮,也是這黑沉沉之中的唯一亮點。

  東鄭皇帝的寢宮——昭明殿——仍是燈火通明,藍元汀將手中批閱完畢的奏疏放下,略顯疲憊的揉了揉眉頭,使勁兒眨了眨眼,又拿起另一本奏疏,嘴裡道:「茶!」意思是叫邊上伺候之人上茶。

  連叫了兩聲都沒有茶水送來,抬眼一看,大殿裡橫七豎八的倒著好幾個宮人。不好!他猛的放下奏疏,喝道:「來人!」

  半天,沒有侍衛進來,反倒是從柱子後面閃出一男一女兩個人影。

  知道殿外的侍衛已遭了殃,對方實力莫測自己凶多吉少,藍元汀挺直了腰,帝王的高傲不允許他表現出一絲的怯懦。他悄悄用手握住了腰間佩劍的劍鞘,鎮定道:「來者何人?」

  黛玉走近,將帷幔除掉。

  藍元汀愣了愣,握劍的手漸漸鬆開,繼而緊緊攥成拳頭,鬆開,又握緊,如是幾次。

  「皇……皇妹?」他顫顫的站起來,嘴張了張,又抿了抿。

  黛玉甚至從他臉上看出了發自內心的激動和喜悅,那是裝不出來的。

  「皇妹!你……」很快,他快步走過去,三兩步到黛玉跟前兒。黛玉卻下意識的後腿了一步,藍元汀伸出去的手僵了僵。他哈哈一笑掩飾略顯尷尬的氣氛,順勢把手收了回來。

  藍元汀的目光掃過黛玉,最終落在她身後的玄衣男子身上,停頓了幾秒。

  幾秒的時間,已夠他聯想很多。黛玉為什麼會突然回來,她之前在哪,她身後的男子是誰,背後又有什麼實力。昭明殿作為皇帝寢宮,守衛森嚴,能在鐵桶一般的昭明殿來去自如,甚至將侍衛制伏,沒有一定的手段是不可能的。黛玉一個女孩子恐怕沒這個實力,那麼這個男人可不容小覷啊……

  「皇妹,這幾年,你去了哪裡?三年前做什麼要逃走,為何不跟黃文英大人一塊回來?皇妹啊,你可是讓為兄懸了好幾年的心……」不管怎樣,藍元汀打算先拉近一下感情。到底是血濃於水,這是他唯一的妹妹了。

  黛玉看著藍元汀,有些茫然,印象中原主從未有跟藍元汀親近過的畫面,為何這才一見面他就是一副疼愛妹妹的十足好兄長樣子,倒讓人不止如何回應才好。

  「皇妹?」藍元汀微微側頭看著黛玉。

  黛玉微微施了一禮,道:「皇兄,小妹有事請教。」

  藍元汀本來就沒打算他那一連串問題能得到回答,聞言便道:「何事?皇妹儘管問。」


☆、落難鳳凰十六

  「皇兄請看!」

  黛玉將藍氏皇家的傳家寶——龍鳳玉佩拿出來,給藍元汀瞧。

  「皇妹!」藍元汀大為震驚,幾乎喪失人君該有的威儀,顫抖著上前,伸手要拿,卻撲了一個空兒。玉佩已經黛玉手腕一翻收了起來,他深吸一口氣,勉強冷靜下來,「皇妹,這對龍鳳玉佩,你從哪得的?」

  黛玉沒有瞞他,說:「一直都在我這裡。」

  藍元汀愣了愣,顯然很是意外。看了黛玉一眼,他很謹慎的問:「皇妹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十五歲及笄那日,父皇將這對玉佩作為禮物送給了我。這些年,它們一直就在我身上。」

  「什麼?!」藍元汀抿了抿唇,臉上現出氣憤、挫敗、惱怒等糅合在一起的複雜表情,「先皇竟……竟……」

  他沒有說下去。

  因為下面就是不孝不敬的話了。君主應心系社稷、百姓,行事應以是否有利於國家、有利於百姓為準則。他的父皇正隆帝顯然不是一個合格的君主,做事全憑喜好,恣意妄為,甚至將這麼重要、關係著天大的秘密且歷來是君主之間傳承的玉佩交給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簡直是國家民族皇室之大罪人。

  知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皇妹……」醞釀一下,他說:「這對玉佩是我們藍家的傳家寶,這些年,對我藍氏江山關係重大,我一直在找它們。我府庫裡的珍寶、明珠無數,皇妹喜歡什麼儘管拿,可否將這對玉佩交給為兄?」

  這話說的可謂天衣無縫,然黛玉此番前來就是為這玉佩的秘密,自然對什麼珍寶、明珠什麼的不感興趣  。

  「皇兄,我要知道這對玉佩的秘密。」她道。

  這裡雖是藍元汀的底盤,可她林黛玉也不是吃素的。來之前她都想好了,藍元汀若是肯告訴她自然好,若是不肯她也可以使些手段讓他開口。她也想過藍元汀見了玉佩會不會搶,但論武力,他和他的禁衛軍打得過她和烏君嗎?

  縱然是動武,又有何可懼?

  對了,烏君就是他身邊這個男人。她帶他到了深山裡,經歷了前期的雞飛狗跳,把老虎、獅子、大象都虐了一遍之後,他便突然化形,擁有了人身。他變成人身後的第一句話就說:「主人,我要娶你。」

  想起這個,黛玉便覺得臉上火辣辣的,自己就這樣陷在他那真誠無邪的眼神中出不來,稀裡糊塗的答應了他的求歡。

  「皇妹累了罷,先歇歇,吃杯茶?」藍元汀笑呵呵的道。

  黛玉抿抿唇,強把自己脫軌的思緒拉回來。

  「我不是當年說無縛雞之力被人嬌寵著的小公主了。」她輕輕一拍,將大殿上的一根大理石桌子排成粉末。

  「他!」指著身旁的男人,「他叫烏君,實力在我之上。」

  在絕對的武力面前,人可以肆無忌憚,不必注意什麼技巧。

  果然,黛玉如願以償了。

  從藍元汀處她得知,這對玉佩其實是一把鑰匙。當年鄭朝的開國先祖曾網羅天下的能人異士打造一個寶藏,內中除有大量財物外,還有能令大鄭朝綿延國祚的寶物。如今藍元汀已得了寶藏所在及尋寶地圖,只差鑰匙。他想打開寶藏,找到寶物,重新恢復大鄭的遼闊疆域。

  雖然站在藍元汀的立場上這也無可厚非,甚至他自認是家族中興的榮耀。

  然如今大吳已統治三年,吏治清明、國泰民安,此舉無疑是再使生靈塗炭,讓百姓重遭戰亂之苦,乃為倒行逆施。

  黛玉勸他放棄,但觀其反應,似乎很不以為然。

  ——

  「藍元汀其實可為一仁君,只可惜生錯了時候,家國禍亂使他的腦子有點不大清醒,勝負欲太強,早晚會吃大虧。也不知我說的那些話他能聽得見幾分,若他真能想通,憑他的手段,自然可保一隅安樂,福禹島的百姓們也不必受戰亂之苦……」

  站在巍巍山頂,看四方群山起伏、蔥蔥郁鬱,黛玉扶著烏君的手道。

  離開福禹島已經一個月,她照著地圖的指示找到這裡。

  「主人。」烏君將一個水壺遞給黛玉,對她發表的長篇大論不打算做任何評價。在他看來,什麼百姓、什麼戰亂、什麼藍元汀,那全是不相干的人,連主人的一根毫毛都比不上,他關心他們做什麼!

  「君兒!」黛玉皺起眉頭,「說了不許這麼叫,聽起來很彆扭。」

  「這裡又沒有外人。」從空間裡拿出一個軟軟的單人沙發,扶黛玉坐下,烏君便蹲坐在黛玉腳邊,「主人只說有外人的時候不能這麼叫,沒說沒人的時候也不許啊。」

  還學會強嘴了。

  黛玉盯著烏君瞧了一會子,笑道:「你不是說要和我做夫妻麼,夫君可沒有這樣叫妻子的。」

  「那該叫什麼?」眼巴巴的看著黛玉。

  「你自己想。」黛玉扭頭。

  這個呆頭鵝,這還要問她!

  烏君愣了片刻,追著黛玉遠去的背影:「我知道了,親親,等等我!」

  黛玉:「……」這呆頭狗,從哪學的這些渾話。

  在群山裡繞了兩天,終於找到地圖上畫的像一個松塔的山。還來不及高興,便發現藍元汀的人已經追到了,顯然也是沖著寶藏來的。黛玉對寶物、錢財什麼的根本不在意,但寶藏跟仙草有關,她便不敢掉以輕心了。

  除了藍元汀的人,還有一撥人也出現在松塔山的附近。這撥人來歷不明,人數雖然不多,但顯然也是沖著寶藏來的。

  後來證實那撥人只是先遣部隊,後面還有一大批的人馬。

  是朝廷的人馬,劉大光派來的。

  這個原本人跡罕至的山地一時之間風雲際會,竟是熱鬧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已V,希望各位小可愛們能支撐正版,作者在這裡先謝謝大家了,鞠躬~

  新文已開:紅樓之首輔家的小嬌妻

  附文案:

  女主向~

  多年後尊榮滿身的黛玉回憶起她和陸離的第一次見面。

  那一年,她六歲,他八歲。

  失恃未久的她孤零零站在院子中,單薄的身子如寒風中孑然的一株蘭花兒,他握住了她的手,安慰:「別怕,有我呢。」

  那時她未想到他是真君子,此諾一出,便是一輩子。

  男主向~

  當了五年基層公務員的陸離穿越了。生於鐘鳴鼎食之家,父親還是前科狀元郎。本以為是一個毫無關聯的架空時代,直到父親帶著他回京述職借住在一個舊友家裡。那個舊友是巡鹽禦史林如海,他還有一個女兒叫林黛玉,才猛然驚覺,這是紅樓夢啊……

  從此他的人生理想除了治國□□,又多了一樣:娶了林妹妹,護佑她一生。

  存稿文:我靠美食征服紅樓,全紅樓都知道賈赦不好惹,我靠美食征服三國,六零年代美食家等,大家點進專欄即可看到,求預收噢∼

  完結文:

  紅樓之黛玉養了一隻貓

  紅樓之賢妻難為

  紅樓重生之黛玉

  [紅樓]重生林如海

  紅樓之成為林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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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難鳳凰十七

  令黛玉沒有想到的是,劉大光和藍元汀二人竟親自來了。

  藍元汀敢冒這麼大的危險黛玉尚可理解, 畢竟他雖然自稱帝王, 卻只是佔據一個海外小島,真論起來還不及大吳一個郡的地盤大;況且藍元汀心懷複國大志,更是將希望寄託在這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東西的寶藏上面, 為此自然不惜一切代價。

  然劉大光如今是真正富有四海的帝王, 還親自來這麼一個小地方, 倒是怪事了。

  不過劉大光這個人做事一向不循常理, 常常讓人意想不到,這一點在打仗的時候很有優勢,經常弄得對手雲裡霧裡,被他占了先機。想到這裡,黛玉又覺得他做出多麼不合常理之事又都沒什麼稀奇了。

  與藍元汀一塊來的除黃文英、孫威外,還有段小超。

  據段小超說,他是被強擄來的。發現留給他的盤纏和書信後,段小超原本是想聽黛玉的話回陸州的, 誰知還沒動身便被人擄了, 一直帶來這裡。

  說著,他看向藍元汀:「你為何不告訴我是來找林妹妹?不然我就不那麼折騰, 乖乖跟你來了。」

  藍元汀和劉大光的人一見面便大打出手,雖有黛玉從中斡旋,總算沒出人命,雙方還是劍拔弩張的。

  「皇妹!他可是我們藍家的大仇人!!」拉著黛玉,藍元汀咬牙切齒的道。

  「我知道你恨他。」黛玉說著用眼神瞟過不遠處的鐵甲兵士, 「可是你現在殺的了他麼?真打起來,還是我們吃虧。」

  「不!不行!!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仇人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你現在殺了他,天下就大亂了。」黛玉嚴詞道。

  藍元汀有些歇斯底里:「天下大亂才好!不亂,不亂我們怎麼取天下?!我就是要天下大亂,越亂越好!」他瘋狂的甩掉黛玉拉他的胳膊,幾乎是怒吼著。

  黛玉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烏君一個手刀把人砍暈了。退到黛玉身後,他若無其事不帶波動的道:「清淨了。」

  藍元汀的手下紛紛拔刀,黛玉一個眼神瞪了過去,冷聲道:「誰敢動手!」

  黃文英忙擺手叫大家收劍入鞘,不要挑起事端,一面叫人抬了藍元汀照看。

  黛玉看向劉大光,問:「你也是來找寶藏的?」

  「什麼寶藏?!」劉大光一眯眼睛,「老子不稀罕,老子是來找你的!」說著他伸手想拉黛玉,後者一個轉身,巧妙的躲在烏君後面了。

  劉大光的臉色有些不好看,倒沒有發作,硬生生將怒氣壓抑了下來,故作淡然的哈哈一笑,道:「三年了,朕整整找了你三年,誠心誠意,你就這麼狠心,一面也不肯露。你知道麼,為了你,朕三年沒碰過女人了。你跟朕回去,朕封你為貴妃,給你這世上最高貴的尊榮。藍元汀手下那些白癡這幾年背後搗鼓的那些事,還以為朕不知道呢,以為憑著一個什麼虛無縹緲的寶藏就能顛覆乾坤,簡直癡心妄想!這幾年朕沒有一網打盡,也不過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黛玉「嗤」的一笑:「這麼說,你倒是個癡心人了。」

  劉大光看了黛玉一眼,小眼神犀利:「我知道你瞧不上我,對,老子以前是花心,女人不少,孩子也不少。可那是以前,自從遇見你這小女人,老子這幾年都TM快成和尚了!」他緩和了語氣,「朕也覺得現在的自己挺沒骨氣的,可朕有什麼辦法,人有時候就是這麼怪,越是得不到,就越是癡迷!」

  烏君聽得已經火冒三丈了,若非黛玉在後面一直拽他的衣襟子,早已經發作。

  「她是我的!」烏君盯著劉大光,一字一頓的強調。

  「你算什麼東西!」劉大光伸手就要打,被烏君一把攥住拳頭,捏的他一個戰場上流血流汗的硬漢生生呼痛討饒。

  就在這時,一陣山搖地動,大地開裂、巨石從山頂落下,頃刻間無數人掉進地縫兒或是被巨石砸倒。黛玉沒想到這個時候劉大光挺身護住了她。

  地動大概持續了幾分鐘,黛玉抬眼一看,哀鴻遍野 。

  「你沒事吧?」

  好個人同時問黛玉,烏君、劉大光,還有段小超。

  地震把昏迷的藍元汀晃醒了,他先是愣了愣,隨後看向黛玉,也是問的這句話。

  「我沒事。」

  黛玉掃視四周,一場地動,損失了幾乎半數人。還活著的也多多少少有些損傷,劉大光砸傷了頭,藍元汀上了胳膊,段小超傷了一隻腿,其他的兵士有捂著頭的、又抱著腿的、有坐在地上呻*吟的。

  唯一仍是身形挺拔,未受任何影響的恐怕只有烏君一個了,就連黛玉回想起方才的情景都是心有餘悸。

  經歷一場災難,眾人似乎也都有了點共患難的意思,相互敵視的眼神沒有先前那般濃烈了。

  黛玉說服藍元汀、劉大光暫時和解,由自己領路,一塊進入藏寶的地宮查探。二人心裡雖然都不服對方,但因各種原因都勉強接受了。

  劉大光心想,整個天下都是老子的,你一個前朝餘孽,老子留你一命已經狗面子了,你還擺不了的譜,煩了一刀結果了你,老子不看你這張臭臉。但他還想贏得美人的芳心,有些事即使做,也得滴水不漏,讓美人看不出來才行。如今,只有暫且忍耐了。

  藍元汀覺得寶藏自家老祖宗留給後代的,嚴格說來應該算他跟黛玉的家事,跟劉大光沒有半毛錢關係。奈何他帶來的人死傷大半,如今除了聽黛玉的安排沒有別的辦法。

  段小超一定要跟隨,黛玉不許。

  地宮深藏在地下,松塔山外形雖然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山頭,但其中暗藏玄機。黛玉找到插鑰匙的小孔,將龍佩插入,那山便轟然一裂為二,露出一條三丈有餘的通道,沿著通道走了幾丈,有階梯直通地下。

  眾人便沿著階梯而下,周圍漆黑一片,不知走了多久,終於進入一個寬闊的平臺。

  平臺上仍是漆黑,正中心是一個八卦陣,八卦陣的中心有一凹槽,形如玉鳳。

  藍元汀道:「這便是另一把鎖了。」

  黛玉上前將玉鳳扣上,轟然又開一門。

  黛玉和烏君併入,劉大光緊隨其後,被藍元汀一把拉回來,怒道:「逆賊,在我藍家的地盤上,哪輪得到你先走?」

  劉大光盯著藍元汀,冷冷的道:「這是大吳的地界兒。」

  說著將抬腳邁入,他的隨從緊跟著,還撞了藍元汀幾下,氣的後者怒紅了臉。

  與先前不同,這個門進去之後便是光明一片。仔細看,不是蠟燭,而是大殿之內嵌滿了會發光的明珠,將整個大殿照的亮如白晝。宮室很大,正殿、偏殿、練兵場、花園俱全,十分奢華,其中珍寶自不必說,看得人眼花繚亂,還有許多書籍、尺牘。

  藍元汀一進來便瘋狂的找能令藍氏延續國祚的寶物,劉大光嗤之以鼻,道:「驕奢淫逸,藍家的祖宗便是如此,還真是一脈相傳。」

  藍元汀忙著找寶物,已聽不見劉大光的嘲諷了。

  瘋了,藍元汀這是瘋魔了,黛玉想。

  她一進入地宮,便感到一股子若有若無的力量在召喚著她。循著這股子力量,她穿過重重宮室來到一個大殿。大殿內供著一件琉璃器皿,下面有香爐、跪褥等,那若有若無的召喚就來自那裡。

  黛玉走近,伸著頭一瞧,才發現琉璃器皿前有一個金牌,寫的是:藍氏至寶。

  正要湊近細看,藍元汀突然從外面沖進來,一把搶過金牌大笑大叫道:「找到了找到了,蒼天有眼!多謝祖宗,我藍家復興有望了……」

  說著一把抱起琉璃器皿,低頭一瞧,不由大驚,連呼:「不可能不可能!」

  劉大光看了一眼,大笑道:「原來所謂能延續國祚的至寶就是一根小草,哈哈哈……」

  裡面卻是一株小草,還是一株搖曳婀娜的小草。

  黛玉喜出望外,藍元汀則是氣憤失望交加,舉起琉璃器皿就要摔。

  「住手!」黛玉大喝,同時放出藤條將玻璃器皿搶了過來。不顧在場諸人詫異的眼神,她道:「劉大光,勞煩你將外面的段小超送回陸州。藍氏血脈所剩不多,我走以後,望你能網開一面留藍元汀一命。記住,對百姓好一點,你一定能成為流芳百世的好皇帝。」

  說著又看烏君:「一定要找到我!」

  言畢,一把將琉璃器皿拍碎,握住仙草消失在人群之中。


☆、紅樓小丫鬟一

  「泠玉!」一個穿紅著綠看起來十七八歲的丫頭掀起厚重氈簾從屋內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肉粥, 大聲的喊人。

  泠玉, 也就是黛玉小跑著走來,道:「姐姐有何吩咐?」

  「把這碗鴨子肉粥給兩位姨娘送去,就說是太太賞的。」那丫頭道。

  黛玉答應一聲便接過託盤捧著出了院門。

  「唉……」她重重的歎了口氣。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她回來了, 回到她原本的世界已三天了。卻沒成為她自己, 而是變成母親院裡的一個三等小丫鬟——泠玉。時間點是父親而立之年、母親二十又八歲的時候, 而她, 林黛玉,要在五年之後才出生。

  這個時候他們全家還住在京城的宅子裡。

  林父姓林名海,表字如海,原是勳貴之家,祖上曾襲侯爵,原本該襲三世,至其父聖上額外開恩多襲了一世,至林如海便從科舉出身了。

  黛玉還記得父親酷喜讀書, 十七歲便中舉, 二十歲即進士及第,以探花的身份入翰林院為編修, 到如今三十歲,已做到國子監司業兼東宮侍講學士。

  翰林院編修為從六品,國子監司業為從四品,官職雖都不算很大,但與皇家來往密切, 既清貴又有實權,未來前途無量。

  上一世,爹爹已外放鹽政,若非突然橫死揚州,待任滿回檔,便該入內閣了。

  不管如何。如今,既然她回來了,便不會讓那樣的悲劇重演。

  想到這裡,她不免又有些鬱悶。

  三天,整整三天了。

  跟母親日日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喝著同一口井裡的水,卻連個照面兒都沒打。冬日天寒,母親這幾日身上有些不大好,懶進飲食,三天了,屋門都沒出一下。她一個三等小丫頭,除在外面幹一些灑掃、跑腿兒的活兒,是沒資格進主母屋內的。

  而且烏君也一直沒有消息。

  雖然仙人說烏君跟她有一種天然的聯繫,早晚會找來,但她還是免不了掛念。

  柳姨娘和林如海的另一方妾室錢姨娘都住在西跨院。

  柳姨娘長相出挑些,口齒也伶俐,原是黛玉之母賈敏的陪嫁丫頭,後因賈敏多年無所出便提了柳氏為妾。畢竟婦人無所出總是一件不好的事,若等公婆塞人,就不好看了。

  誰知柳氏侍奉了幾年,肚子也不見動靜,林老太太又將自己身邊的丫頭錢氏指給林如海為妾。

  錢姨娘比之柳姨娘便略顯粗笨了,林老太太看上她不過是因屁股大好生養。原本是寄予厚望的,誰知熬了兩年,也沒等來孫兒出生,老太太便懷著滿腔不甘撒手人寰了。

  黛玉來到西跨院的時候錢姨娘在做針線,柳姨娘則在廊簷下坐著嗑瓜子。

  柳氏吐出一個瓜子皮,道:「霞兒接著!」霞兒便是她貼身服侍的丫頭。說完,她看向黛玉,笑吟吟的問,「太太的身子好些了麼?我正要瞧瞧太太去呢。」

  黛玉垂頭道:「聽屋裡的姐姐說太太胃口還是不大好,只吃得下清粥。」

  柳氏用帕子掩了嘴,心道:若是胃口好了,這鴨子肉粥又如何輪得到我們?面兒上卻是一臉關切著急的樣子,拊掌道:「這可怎麼好。俗話說『人是鐵飯是鋼』,這胃口不好說起來是小毛病,可是干係重大呢。不行,我實在是放心不下,你叫泠玉是吧?」

  黛玉忙點頭稱是,只聽柳氏吩咐:「你趕緊回去跟太太通個氣兒,就說我換身衣裳就給太太請安去。」

  錢氏從柳氏問黛玉賈敏如何便拿著針線發呆,聽到這裡也忙放下針線道:「勞煩姑娘替我也說一聲,我也去。」

  黛玉送了一碗鴨子肉粥,領了一個傳話的差事,原以為能進去見母親了,奈何大丫鬟只問了話,不讓進去,說她還沒資格進太太的屋子,那些話她們自會傳達。

  黛玉第一次深深的體會到等級差別的傷害。

  從前她打小也是金奴銀婢的被人服侍著,房內的婆子丫鬟加起來也有一二十人,她自認體恤下人,大小丫頭之間雖分工不同,但她都平等相待,是一個很好的主子。她這一套管理方法,便是幼時母親教導。可現在看來,主子雖是好心、一視同仁,難保下面的人硬要倚勢弄權,欺壓等級比她們低的人。

  有些事做主子的時候是體會不出來的,只有設身處地,才能理解其中的心酸。

  黛玉取了水去廊簷下為鸚鵡,不多時見柳氏、錢氏扶著丫鬟的手過來請安,在屋子裡做了大半天不見出來,直到林如海來。

  從那抹清瘦俊逸的身影從院門閃過,黛玉的一雙眼睛就注視過去,一心都撲在林如海身上,忘了手中還端著茶盅,「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黛玉一驚,忙蹲下身子收拾。

  林如海走到她跟前,皺著眉頭說了句:「怎麼這樣不小心?」

  這樣熟悉的聲音,多少年,多少年沒聽過了……爹爹!一抬頭,眼眶裡的淚水便收不住,淌水般的往下流,倒把林如海嚇了一跳。

  「這是怎麼了,委屈成這樣,我也沒說要罰你。」他背著手,有些疑惑的道。

  黛玉正沉浸在生死離別久別重逢的激動喜悅和相見不能相認的委屈壓抑之種,只覺得心口又酸又脹又堵得慌,壓根沒聽見林如海的話,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默默的流淚。

  林如海搖了搖頭,叮囑隨從一句「莫要為難她」,進屋去了。

  賈敏正在炕上坐著和兩個姨娘說話,率先看見林如海,正要起身相迎,林如海早擺著手道:「別動別動,好生坐著罷。你身子不好,不好好躺著,又做起來做什麼?」

  一面說,一面早走到賈敏身邊,扶她躺了。

  柳氏、錢氏跪在地上拜見,林如海擺擺手讓她們起來,以太太身子不好需要靜養為由,打發她們去了。

  「今兒還是懶進飲食麼?還沒精神麼,腿還疼不疼?」

  一連串的問題問的賈敏笑了。林如海褪了靴子上炕,賈敏便將頭枕在他腿上,抬眼看著他深邃眼眸,柔聲問:「今兒怎麼這樣早?」

  林如海理理妻子略顯淩亂的鬢髮,神色溫柔:「下午太子殿下打獵,不必講學,左右也無事,我就告了假回來。你這個身子也有一個月了罷,總吃不下飯如何能成,再找個好醫生瞧瞧罷?」

  「你有人選了?」夫妻多年,賈敏對這個枕邊人自然十分瞭解。

  林如海道:「已托人請了名醫,只不是京城的,路途遙遠,我就沒跟你說。今兒我剛收到信兒,說兩日後便到,我已派人去碼頭候著了。」

  想到夫君為了自己的身子日夜懸心、找關係請名醫,賈敏心口便漲的滿滿的,情不自禁道:「你費心了,我……」我什麼,後面的話卻一時說不出來了。

  林如海握了她的手道:「不必說了,我都明白。」

  賈敏抿了抿唇,將頭埋在林如海肚子上。

  真好,得夫如此,應該是天下女人們最大的幸福了。

  眯了一會眼,正在賈敏昏昏欲睡的時候,突聽林如海道:「你院裡的一個小丫頭,沒記錯的話好像叫泠玉罷。」

  「嗯?」賈敏蹙了蹙眉頭,卻沒睜眼。

  「我今兒見她,好像跟從前不一樣了。她打碎了一個茶盅,我白問了一句,她就看著我一直流淚,我從未見一個女人哭成那樣。看著也不像是害怕……」

  賈敏咕噥道:「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而已,膽小,打碎了東西怕主子罰,沒什麼的。」

  「不對……」林如海摸了摸鬍子,「肯定不對,到底怎麼回事呢……」


☆、紅樓小丫鬟二

  兩日後,林如海托人請的名醫抵達京城。但是他一路舟車勞頓, 精神有些不濟, 說是不能診脈,便是勉強診了,也未必準確, 耽誤了病情, 倒不好。因此歇息一日, 到第二日養足精神才鄭重其事的來正房大院問診。細細診過之後, 名醫淡淡笑了笑,拱手賀喜,說賈敏不是生病,乃是害喜。因如今月份尚淺,且賈敏一向身子弱,脈息不顯,所以先前的大夫未曾診得。

  聽到這個消息林如海先是大驚,簡直不敢相信是真的。想他夫妻十餘年, 前些年日日盼著能有個孩子, 為此尋了很多偏方,都沒什麼用處。別說賈敏, 連他那連個妾室都未曾懷得一男半女。近幾年有些心灰,更是將那求子之心歇了大半,只好一切隨緣。沒曾想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訴他,他林如海的夫人有喜了,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是不是聽錯了。

  再三確認無誤後, 林如海不免又是大喜,當即下令大賞全府下人。

  當然,賞賜最為豐厚的便是賈敏正院伺候之人。

  連黛玉這樣幹雜活的三等小丫鬟也得了一個裝有兩塊金錁子的繡花荷包。

  賈敏多年來求子心切,菩薩拜了,各種湯藥也吃了,卻一直杳無音信,這才終日鬱結惹了一身病。如今乍聞得有孕,當下喜極而泣,整個人精神為之一變,加之又有名醫開方調養,很快便硬朗了起來。

  三日後黛玉就見她扶著丫鬟的手出門了。

  黛玉正在澆花,想上前,又有幾分近鄉情怯的意味。正咬著嘴唇不知道怎麼辦才好,賈敏卻走了過來,盯著她瞧了瞧,微笑道:「是有些不一樣了。」

  黛玉沒說話,倒是賈敏身邊的丫頭有些疑惑的道:「太太說什麼,什麼不一樣了?」

  「她。」賈敏一挑眉看著黛玉,「前幾日老爺說泠玉瞧著與從前不一樣,我還不信呢,現在一看,還真是。究竟哪裡不一樣呢?你們瞧瞧……」

  黛玉有些拘謹的站著任憑那些打量的目光在她身上穿梭。她很不喜歡,以她的性子若是平常未必會忍著,可如今面前是她一向孺慕的母親,不忍又能如何?

  眾人瞧過,都說是有些不一樣,但都說不出來究竟哪裡不一樣。

  賈敏笑道:「要不說你們沒眼力呢,這丫頭身上啊,多出來一股子氣?」

  「氣?」

  「什麼氣?」

  「何為氣?」

  眾人都疑惑。

  賈敏道:「是書香氣。這身風韻,倒不像是個丫頭,倒像是個大戶人家培養出來的知書達禮的千金小姐呢。」

  黛玉垂首道:「太太取笑我呢。」

  賈敏笑道:「這可不是取笑。我見的人也算多的了,什麼公府、侯府,就連王府家的小姐也見過不小,要我說啊,你要好生打扮一下,比她們也不差呢。」

  黛玉用了別人的身子,多少有點心虛,唯恐被人看出什麼端倪,忙解釋說自己是大病了一場後想通了,不再像從前那樣唯唯諾諾走路都低著頭,所以看起來有點不一樣而已。

  賈敏覺得這丫頭倒還伶俐,而且不知道為何自己一見她便有一種親切的感覺,從前倒沒這樣過。或許是要做母親了,人總會有點變化罷,她想。

  賈敏從不委屈自己,喜歡的就要留在身邊。

  她說:「打今兒起,你進我屋裡伺候吧。」又吩咐一個丫頭去告訴管事的婆子,「就說是我說的,泠玉提為二等丫頭,月錢這個月就漲上去。」

  黛玉忙拜謝了,心內十分高興。

  離得近了她就能跟方便的照顧母親,還有她未出生的哥哥。

  之所以認定是哥哥,是因為上一世她聽母親偶爾提過一次,說在她之前流過一次胎,四個多月,已能看出是個男孩。但因為母親沒告訴她是哪一年的事,所以剛來這個時代的時候她也沒往這方面想。

  黛玉便借著接近賈敏的機會,悄悄用藥物調養賈敏的身子,將從仙人那裡得來的解毒丸也不知不覺給她服用。

  林如海時常來看望賈敏,黛玉日日侍奉父母身邊,過的甚為舒心。

  只一件不如意之事,便是大黑狗若能出現就更好了。

  這日黛玉送茶水進來,只見林如海歪在炕上睡著,賈敏坐在那出神,臉上掛著舒心的笑意。

  賈敏在想什麼呢。

  她覺得能進林家,嫁給現在的夫君,實在是太幸運了。

  她雖是公府家的嫡出大小姐,婚姻也不過是為家族聯姻。當年父母選中林如海,不過是看他勳貴世家出身,又是少年英才,年紀輕輕便高中探花,未來前途無量。

  世人往往高門嫁女低門娶婦,彼時林家的門楣或許趕不上賈家,然林家書香世家,林如海的科舉成功便預示著林家未來在朝堂上的話語權。自古就是文人治國,這裡的文人特指科舉出身的士子。勳貴雖然尊貴,朝廷不過是榮養而已,並無實權。

  況且爵位都是一代比一代低,且只能襲三世,賈府若想把這份體面維持下去,子孫也要走科舉之路。而在這一方面,林家早已遙遙領先。賈府向科舉文官轉變未必能成功,而林家已經成功。未來誰衰落誰發達還不一定呢。

  新婚之夜的賈敏是忐忑而緊張的,因為她從未見過這位林家公子,不知道她是胖是瘦是扁是圓有鬍子還是沒鬍子。蓋頭被掀起,看到一個俊雅的年輕人,心裡頭才將那點子怨氣散開。

  後來,夫妻恩愛、琴瑟和鳴,她是幸福的,遠超絕大多數女人。

  當年父母的決定是英明的,她想。她的夫君不僅長相好,而且十分爭氣,在翰林院就表現出色,後又輔佐東宮,也頗受太子重用。如今官職雖不顯赫,但以他這個年齡來說已經是出類拔萃了。

  反觀自己的母家榮國府,子孫一代不如一代,一個科舉出身的進士都沒有,不過是靠著祖蔭混日子罷了。

  名醫在林府住了十幾天,又有人請,便往別府去了。

  經過差不多半個月的調理,賈敏的氣色好了不少。

  黛玉有意討賈敏開心,她也算經歷過幾個世界了,見識的多,便把自己的經歷摻雜著看過的一些人、事編成故事講給賈敏聽,聊以解悶。一段時日下來,賈敏是真的把她當自己的孩子來疼愛,還說要找個好日子正式認她做乾女兒。

  榮國府聽說賈敏有孕,派人送了賀禮,叮囑她好好養胎等等之事。

  待賈敏孕滿三月,胎懷安穩之後,榮國府的老太君便派人來請歸寧。

  賈敏帶著黛玉一塊去了榮國府。

  這是林黛玉第一次見賈珠——


☆、紅樓小丫鬟三

  賈珠十五歲,長得瘦瘦高高, 略有點黑, 板板正正的來給賈敏行禮,給人一種規規矩矩的感覺。許是父母管教太過的緣故,雖是少年人, 卻散發著一種老氣橫秋的氣質。

  黛玉不著痕跡的打量賈珠, 暗道, 原來這從未謀面過的大表哥是這樣的一個人, 他跟寶玉可真不像是一個媽生的,無論長相還是性格外。

  賈珠行了禮便退出去了,屋子裡只有賈母、賈敏、賈王氏和一些丫頭婆子。

  賈母拉了女兒賈敏說體己話,賈王氏在一旁陪坐,不時拿眼打量黛玉。

  對於這個二舅母,黛玉在上一世便不怎麼在意的,何況經歷了許多之後,更加難以對她產生什麼感情。因此, 任憑她如何打量, 黛玉只當沒感覺到,只一心留意賈敏, 適時在她說話到口渴的時候地上熱茶。

  賈母早注意到賈敏身邊多出來的這個小丫頭,原本還擔心她年紀太小恐不像女兒說的那樣伶俐、未必能照顧周到,待看到她一心都在女兒身上,且十分細心周到,才放了心, 笑呵呵的道:「你是個好孩子,好好服侍你們太太,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呢。」

  說著便講自己隨身佩戴的一個金鐲子褪下來賞黛玉。黛玉推辭不過,在得賈敏首肯後只好接受拜謝,並表表忠心說自己一定好好服侍太太、讓她吃得好睡得香平平安安把小主子生下來。

  賈母找藉口打發賈王氏出去,又細細囑咐了賈敏許多話。無非是有孩子傍身女人在夫家的地位才穩固、一定要好好保胎、爭取一舉得男等等之話。

  一席話說的賈敏心頭發酸眼睛有些濕潤起來。

  「母親的這些話……真是句句說到女兒心坎兒裡了。這些年,我為這事不知道吃了多少藥拜了多少菩薩,也不知道夜深人靜的時候流了多少淚,我家老爺縱然沒為這事冷落我,可府了上上下下百餘口的人,哪個背後不嚼我的舌根子,外面的人背後又是如何議論,女兒不說,不代表就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滿臉慈愛的撫了撫肚子,「如今……真是老天有眼……」

  賈母拉了女兒的手,輕輕拍著說:「別想那麼多,你現在就一心護好你這肚子就行了。以後沒什麼事也別到處走動了,肚子裡的孩子要緊。」說著將手往賈敏肚子上一指。

  「我知道。」賈敏輕聲道,「都怪女兒不爭氣,讓母親掛心了。」

  賈母嗔怪她說話太見外,說:「你是我親生的閨女,我不掛心你還掛心誰?再說這麼見外的話,我可生氣了。」

  說著故意板了臉,賈敏只好拉著她的手撒著嬌哄。不多時母親二人又湊在一處親親熱熱的說話,賈母勸賈敏大氣些,這些日子不能伺候夫君,別總纏著他不肯往妾室房裡放,男人骨子裡都一樣,管太嚴反而容易出事,別到時候鬧的大家不好看。

  賈王氏親自盯著廚房做了一大桌子的飯菜招待。

  賈母帶著賈敏和長孫女賈元春入座,賈王氏站著布菜。

  大戶人家就是這樣的規矩,只要有婆婆在,兒媳婦不管年紀多大身份多高,哪怕誥命在身威風八面,都只有站著伺候的份兒,倒是未出嫁的姑娘可以入席。

  因此,在這個飯桌上,雖然賈王氏是母親,賈元春是女兒,但賈元春可以坐,賈王氏只能站著伺候。

  雖然提前了幾年見面,但賈王氏除了比黛玉印象中年輕些,變化倒不大,都是循規蹈矩,一板一眼的布菜,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變化。唯一的不同便是每次布菜到賈敏的時候,那波瀾不驚的眸子裡便會閃現出一抹壓抑不住又死命壓抑卻還是有些洩露的怨毒和陰狠。

  上一世黛玉便隱隱的感覺到她很不喜自己的母親,以致于有些遷怒於自己,暗中屢屢給自己使絆子,甚至還不止一次表現出不想讓自己與她寶貝兒子接觸的意思。如今看來,何止是不喜啊,簡直是怨恨。

  這怨恨雖不知從哪裡來,卻是實實在在存在的。

  以後得小心這二舅母了,黛玉想。

  賈王氏給賈敏端了一碗熬的濃濃爛爛的薏米紅棗湯,賈敏很是喜歡,正要喝,被黛玉攔了下來,理由是孕婦不宜食用薏米,有滑胎的危險。賈敏拍著胸口一陣後怕的慶倖,賈母則眼神冷冷的看了賈王氏一眼。賈王氏自然忙解釋自己不懂差點釀成大禍,多虧姑奶奶身邊有個懂醫理的丫頭,不然還不知怎麼樣呢。賈元春也幫著母親說話,賈母和賈敏倒不好在說什麼,不然倒像她們心腸歹毒故意把人往壞處想呢。

  但接下來賈王氏布的另一道空心菜也被黛玉攔了下來,她說:「空心菜性屬寒涼,且有活血之效果,孕婦也不宜食用。」

  賈王氏就更尷尬了。

  愣了好一會兒,她才乾笑兩聲,說:「老太太恕罪,都怪媳婦孤陋寡聞沒讀過什麼書,對醫理什麼的一竅不通,兩次都差點害了敏妹妹,真是該死!幸而敏妹妹身邊有這麼一個丫頭,不然若是因著媳婦的無知害敏妹妹出一點子紕漏,便是老太太和敏妹妹寬宏大量不怪我,我自己也沒有臉活在這世上了。敏妹妹,對不住,都是我……」

  說著便十分痛心疾首的拉著賈敏的手要跪下。

  不管怎麼說也是自己的娘家嫂子,又說了方才那樣一席話,是因為無知才會犯這樣的錯誤,賈敏哪能真讓她跪,傳出去別人還不說她囂張跋扈都欺負到娘家人身上了?

  因此,賈敏忙將人拉起來,又好生寬慰一番,命賈元春扶著回房勸慰去了。

  賈母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但也沒說什麼。不管怎麼說賈王氏是她名正言順的兒媳婦,即使她做事欠妥該教訓,也是私下裡處置為好,不該當著外人的面兒。女兒是親,但出嫁之後終究是別人家的人了,沒有當著嫁出去的女兒給故意讓兒媳婦下不來台的理兒,畢竟以後養老送終還是指著兒子兒媳。

  賈敏也是明事理的,沒有揪著這件事不放,但是卻也有算計,對這個娘家嫂子的印象和防範更深了點。

  飯後,賈母就賈敏說話,無非是些好生調養,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來之類。臨走,又送賈敏一根上好的野山參,讓她補身子。

  回到林府,賈敏摒退左右,單獨將黛玉留下。

  盯著黛玉看了一會子,她問:「你很通醫理?」


☆、紅樓小丫鬟四

  乍然被問是否精通醫理,黛玉的警惕心立刻武裝了起來。

  她本人說是精通醫理也不為過, 原本她就熟讀醫術, 後來又學習了一些現代醫學知識,使其更為系統和科學化。但她穿來的這個身子只是一個自小被賣入林府的三等小丫鬟,大字不識得幾個, 別說醫理了, 恐怕醫書放在她面前她也不認得。然而目前的情況, 她肯定不能說自己對醫理一竅不通, 也不能說很精通,而且還讀過醫書。泠玉在林府多年,一直表現的膽小懦弱大字不識的樣子,若那樣豈不憑空惹人懷疑?

  泠玉是自小被拐子拐走的,記憶中依稀原本生活在一個尚算富裕的大家庭中。

  這點倒是可以很好的利用一下。

  想了想,黛玉說:「我倒算不得是精通醫理,不過是平日留心罷了。太太也知道,我成日家在那些丫頭、婆子裡混, 大家湊在一處, 什麼話不說的?尤其是一些嫂子、奶奶,都是嫁過人生過子的, 說話間就會提到一些孕婦的禁忌,聽多了,我自然便記得了。況且我的生父是一個秀才,幼年的事我雖然不大記得,但父親抱著我認字之事, 還有些印象。這些年我跟著管家奶奶們也認了些字,有一次偶爾得到一本醫術,便大略讀了讀,比一般的人知道的多些。」

  賈敏溫和的笑了笑:「原來如此啊。」

  黛玉只得硬著頭皮說:「是這樣的,太太。」

  「你這孩子倒伶俐,也是個有心的,今兒多虧了你。」賈敏說著招手叫黛玉上前,拉了她的手說,「也不知是為什麼,我近來是越看你越喜歡。說句不怕你惱的話,從前你雖然也在我院裡伺候,雖然也見過,我看見你也不過跟看見一個沒什麼分量的小丫頭似的,不會放在心裡。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噢,對了,就是老爺說你變了,我瞧著也確實變了,變得越來越讓人喜歡。」

  這一席話說的黛玉心裡十分熨帖,她發自內心的笑道:「多謝太太抬愛,這真是我的福分。」

  賈敏又道:「那件事考慮的怎麼樣了?」

  「什麼事?」黛玉疑惑抬頭。

  「你裝什麼傻!」賈敏嗔罵道,「就是給我當幹兒女的事,別說你沒考慮。」

  黛玉:「這不合適吧,我只是一個丫頭。」

  「你願意我願意就行,什麼合適不合適的,就這麼定了。老爺回來我就跟他說,讓他找個好日子正式擺了酒認親,以後你就是我的女兒了。」賈敏斬釘截鐵的敲板,不給黛玉反駁的機會。

  晚上,黛玉蒙著被子忍不住偷笑了好一會兒。

  這就是母女天緣吧,即使換了個身份,還是有著天然的聯繫和喜歡。她期待著和父母早日相認的那一天,即使如今時機還不成熟,但能先認個乾女兒也是好的。

  樂夠了正打算入睡,床突然塌了。

  黛玉不防備摔在地上,床帳和四邊的支撐帷帳的柱子砸在身上,很是疼痛了一會。她的床是松木的,雖然不能說非常結實,但也絕不會這麼脆弱。

  林府的三等丫鬟是四人一間房,二等丫鬟兩人一間,一等大丫鬟單人獨佔一間。黛玉原本是三等丫鬟,但被賈敏提名貼身伺候之後享受的是一等大丫鬟的待遇,住的是單間。

  她這裡剛摔倒,窗戶邊上便湊了幾個腦袋,狀似關懷的問怎麼回事,是什麼聲音,可是天黑摔倒了,有沒有摔疼等等。

  哪裡又這麼巧的事,自己剛摔倒,她們就聽見動靜過來了?

  黛玉知道自己這麼是被人算計了,床肯定一早就被人做過手腳,那幾個丫頭便是一早在外面等著看她笑話的。從一個三等的粗使丫頭驟然成為主母身邊的紅人,享受一等丫鬟的待遇,肯定不知多少人眼饞呢。人的嫉妒之心是十分可怕的,可以讓一個善良的人扭曲變形,成為一個醜惡之人。

  哼,她林黛玉的笑話可不是那麼好看的。

  從地上爬起來,雲淡風輕的拍了拍手,黛玉沒回應外面的七嘴八舌,而是一揮手甩出去幾道無形的藤條,像一道光似的,沒入外面幾個丫頭體內消失不見了。

  有膽子來看人的笑話,就不知道有沒有膽子面對一整夜的噩夢了。

  黛玉坐在椅子上睡了一夜,第二日神清氣爽的出來,便聽幾個丫頭湊在一處議論,說昨晚中邪了,好幾個丫頭同時做了一夜噩夢,都嚇得到現在還哆哆嗦嗦不敢出門,其中一個還嚇病了,現在高燒不退呢。

  自作孽不可活,黛玉不打算理會她們,找到正院的管事婆子說了床壞之事,讓她找人來修,便往賈敏屋裡去了。

  賈敏一共有三個大丫鬟,青岫、寒薇、松芸。原本是四個,其中有一個前年放出去嫁了人,後來一直未能補上。因為賈敏對貼身伺候的大丫鬟要求很高,不僅要模樣俊俏,性情也要和婉溫柔,最好能再有些才情,最為關鍵的還得賈敏看著順眼。這樣的人可不好找,這不,一年多的時間過去了,哪一個丫頭的缺兒還沒補上。

  如今黛玉雖未正式提拔為一等大丫鬟,但誰都知道,這個缺定是她補上了。

  至於賈敏說的要認黛玉作女兒,雖然大家也都聽到了,誰都沒有認真對待。一般主子便是認了奴僕作女兒,也只是名義上好聽罷了,奴才終究是奴才,難道還真能翻身作主子?

  黛玉進去的時候,青岫、寒薇正伺候著賈敏梳洗。

  「昨晚睡得好?」賈敏從鏡子裡看黛玉一眼,回頭含笑問。

  黛玉上前,將一支珍珠簪子給賈敏別上,笑呵呵的道:「勞太太掛心,我睡得很好,一宿無夢。」

  賈敏盯著黛玉看了看,微微蹙起了眉頭,「真睡得好?」

  黛玉點頭道:「真睡得好。」

  「我看不見得吧。」推開給她梳頭的青岫,賈敏從鏡子前起身,盯著黛玉又瞧了瞧,「你穿的還是昨晚走時的衣裳,髮式也沒有換,別告訴我你梳的是跟昨天一樣的頭,有沒有重新梳我看得出來。你老實跟我說,是不是昨晚一宿沒睡?有人欺負你?」

  黛玉沒想到自己只是沒有換衣服梳頭便被母親看出端倪,她不是一個受了委屈就要找長輩告狀的人,她會自己想辦法討回來。何況,她如今已經教訓過那些人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原本她是不打算讓母親知道的。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事,她自己完全能夠處理的好,何必為母親添憂?

  但賈敏既然看出端倪,黛玉自然也不打算瞞著她,遂將昨晚之事和盤托出。

  賈敏聽了大怒,嚴詞名青岫叫內管家吳興銀家的過來,務必要查出是誰在背後搗鬼,發了好一通火,又嗔罵黛玉:「你這孩子也是的,受了委屈幹嘛還藏著掖著,哪有你這麼傻的孩子?!也怪我粗心,早該想到我突然看重你,必然惹得某些人冒酸水背後使絆子,早該讓人留意的。這樣,打今兒起你搬到東廂房去,等過幾日正式人了親,你就是我們林家的大小姐,我再給你撥兩個丫頭使。我喜歡你這孩子,就偏抬舉你了,我看誰還敢使壞!」

  於是立時便命人收拾黛玉的東西,一股腦全搬了去,賈敏又命人拿了珊瑚、瑪瑙等許多擺件給她放在屋子裡。

  黛玉一時處於一個主不主僕不僕的尷尬位置,就連青岫、寒薇、松芸三個大丫鬟看她的眼神中也多了些酸意。眾人表面上對她倒還親熱恭敬,半認真半開玩笑的喊她姑娘,背地裡卻更惱怒她。

  世人都是這樣,對於天生就比她們地位高的人無論如何恭敬都不會覺得憋屈,但對於一些原本地位比她們低卻因緣際會爬到她們頭上的人就苛刻的多了,會嫉妒會不服,甚至產生恨意。

  黛玉知道自己成了林府下人,至少是正房大院裡下人的公敵。不過這又如何,她原本就不是這裡的人,她有異能有使命,站在超然的地位看那些人,嫉妒如何,恨意又如何,不過是跳樑小丑一般,還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黛玉關心的無非是林如海賈敏二人的健康,以及烏君和仙草的下落,旁的事與她無關,旁的人,她更是不想多分出一分心力兼顧。

  黛玉在找一隻大黑狗的事並未刻意瞞著眾人,起碼有心的都知道。

  這日一個廚房上的小丫頭忽然跟黛玉說在花園裡看到一隻大黑狗,很像黛玉要找的那只。黛玉便到花園裡去找,卻發現根本沒有大黑狗的蹤跡。意識到可能又被那些嫉妒心爆棚的人耍了,黛玉正打算回去,忽然發現花叢下藏著一隻倒扣著的大木桶,裡面似乎有些動靜,便湊近觀察。

  剛掀開木桶,密密麻麻的螞蜂撲面而來。

  意識到又是某些人設好的陷阱,而且現在那人或那幾人肯定就在暗處觀察,黛玉嘴角微微一勾,有了計策。

  躲在暗處的人只看到黛玉忽然露出了十分邪惡的笑容,然後那些螞蜂就像被施了巫術的一般,在距離她只剩不到一寸的地方忽然調轉方向向著她們蜂擁而來。

  被咬了滿頭包的幾人抱頭鼠竄,慘叫著跑了出去。

  這件事黛玉沒跟賈敏說,旁人也都沒跟她說,所以她毫不知情。

  但之後沒多久府裡便有黛玉會妖術的傳言,有時候在路上走著就有人在背後嘀嘀咕咕的說話,黛玉猛然回頭看去,她們便嚇的失了魂一般一哄而散。

  對此,黛玉也置之不理。

  她並不在乎旁人的看法,只要爹爹母親不把她當妖女看就好。

  不知不覺又過了半個月,內管家吳興銀家的悄悄在賈敏面前說瞧著院子裡似乎有些邪氣,問要不要請幾個道姑來驅驅邪。

  這算是觸了黛玉的逆鱗,她打算好好整治一下那些在背後傳播謠言的人了。

  就在她下定決心的這天晚上,烏君終於找了來。


☆、紅樓小丫鬟五

  烏君是突然出現在黛玉身邊的。

  那日夜間,黛玉剛卸了簪環, 梳洗了正要睡。突然窗戶那響了一下, 還道是又有人搞什麼手段,運行真氣正要放出藤蔓,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黛玉的第一反應是愣了愣, 然後便張開臂膀將那只熟悉的大黑狗納入懷抱。

  「君兒……」她低低的歎息, 似春風拂面, 「你終於找來了……」

  大黑狗在她懷裡「嗚嗚」了兩聲, 伸出軟軟的舌舔她的臉。

  黛玉呵呵笑了笑,毫不掩飾自己的思念與雀躍之情。

  「我好想你啊,君兒。」

  烏君用行動回應,化身成高大男子,把她緊緊攬進懷裡。

  烏君的出現使黛玉沉重的心情一下子輕鬆不少。雖然回到了原來的世界,見到闊別已久的父母,甚至還多了一個哥哥,多是讓人心情愉悅的好事。但看不見烏君的憂心和思念, 還是讓她總是真正高興不起來。兩個世界的陪伴, 生死邊緣的相依為命,甚至是纏綿悱惻的肌膚相親, 如何是輕易放得下的?

  心情好起來,面對外頭那些各種膈應人的槽心事也能從容對待了。

  那些人不過的得不到、嫉妒罷了,橫豎也傷害不到她,只要別太過分,就隨她們去吧。

  無奈她的大度被別人當成了好欺負, 竟有人公然在她經過的路上灑各種據說可以辟邪的動物的血。這不是明目張膽的說她是妖孽嗎,別說是黛玉,烏君就第一個忍不了。

  ——

  「你真動手了?」黛玉質問烏君。

  烏君垂著頭,沒看黛玉,淡淡的道:「動手了?」

  「殺人了?」黛玉又問。

  烏君搖搖頭。

  「那是如何動的手?」

  烏君道:「主謀的一個是吳興銀家的,一個是李奎英家的。吳興銀家的是林家世代的老僕,又當了多年的管家,自以為又體面,沒想到賈敏認了你把你當親女兒待,上上下下都稱姑娘,竟是越過了她去,儼然是林家的正經主子,覺得你不配。李奎英家的有一個女兒,今年十六歲,生的甚是貌美,也聰明伶俐,讀過書,時常來給賈敏請安,賈敏誇過她幾句,李奎英家的就覺得賈敏喜歡她女兒,一心走門路想讓她女兒做一等大丫鬟,覺得你搶了她女兒的位置……」

  黛玉打斷他:「別說這些,就說你把她們怎麼了。」

  烏君道:「沒動手打。只不過這些年這兩年人仗著管家的便利沒少幹中飽私囊的事,甚至瞞著主子在外面橫行霸道,甚至鬧出過人命。我只不過是把他們做的事公之於眾罷了。」

  借著將他們幹的壞事一一跟黛玉說明。

  黛玉驚的呆愣半天,愕然道:「這可比打她們一頓還厲害,不說殺頭,也得全家充軍吧,而且我爹爹母親也不會輕易放過。」

  烏君握緊了拳頭,心裡暗想,他們敢打你的主意,就註定不得好死。任何傷害你的人,我都不會放過。

  黛玉囑咐烏君以後不要直呼林如海、賈敏的名字,說他們其實是她的親生父母,並將自己前世的種種和與仙人達成的協議等都告訴烏君。

  烏君聽完,問:「這麼說,找齊三顆仙草你就會變成林黛玉了?」

  黛玉點點頭,道:「我會在五年後出生,也就是說我們一定要在五年內找到仙草。」

  「變成林黛玉就不會再穿來穿去了?」

  黛玉點頭,想了想,又說:「到時候,等我長大了,你就來我家提親。」

  「你放心。」烏君把黛玉攬在懷裡,在她額上吻了吻,「這麼說,林老爺林太太就是我的岳父岳母了,我聽你的,以後就叫岳父岳母。」

  「岳父岳母」這兩個字雖然聽過無數次,這還是第一次跟自己聯繫起來,停在耳朵裡,細細品味這兩個字的意味,黛玉不由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垂了頭,她有點不敢看烏君,只低低的嗯了一聲,嬌羞之態畢現。

  忽然臉頰一疼,軟軟濕濕的感覺傳來。原來是烏君在她臉頰上咬了一口,又含住輕輕的舔。

  把他的臉推開,黛玉蹙著眉頭嘟嘴道:「你做什麼?」

  烏君癡癡的望著她,有些委屈的道:「你的臉又紅又軟又香,我想嘗嘗……」

  ——

  知道惡僕在外頭幹了以權謀私之事,林如海很大公無私的打了一頓板子拿到衙門裡去。最後吳興銀、李奎英兩家自然沒落好,被全家充軍,也算是罪有應得。

  只是,賈敏為吳興銀、李奎英兩家之事動了氣,胎象不穩,又好生吃藥調養了一番才罷。

  黛玉也費了不少心思給她調養身子,有幾味藥十分稀有,還是烏君跑到很遠的山上采的。看著黛玉對賈敏和肚子裡的哥哥如此上心,烏君有些擔憂會等哥哥出生後自己會受到冷落,又不好意思跟黛玉說,很是沉悶了幾日。後來還黛玉見他有些低落,不同往日,反復追問之下才弄明白,笑的捂著肚子彎了腰,安慰他說:「別想那有的沒的,我不會為了任何人冷落你。父母也好,哥哥也好。他們將來都會有自己的生活,你才是能陪我一輩子的人。」

  盯著烏君,她認真又虔誠的問:「懂麼?」

  激動的烏君又是抱又是發了瘋的變成大黑狗在院子裡跑了一圈。

  至此,烏君算是吃了一個定心丸,以後不會再動不動患得患失了。

  這日雨後新晴,空氣格外的好,帶了烏君在花園子裡散步。清風拂來,帶著清新的樹葉的清香和泥土氣息,黛玉張開雙臂,讓風吹過她的身子。正子愜意,忽然聽得一陣嗚咽之聲。

  撥開花叢,循著聲音一看,卻是一個女孩子蹲在地上哭泣。

  那女孩子十分狼狽,頭髮淩亂,衣裳很破,手上大片的燙傷。


☆、紅樓小丫鬟六

  看那女孩哭的那樣傷心,手上又是一片猩紅, 黛玉不由得動了惻隱之心。走上前, 瞥了一眼那女孩子的手,問:「怎麼弄的?」

  那女孩子正自傷心,沒注意到有人來, 冷不防嚇了一跳, 似是羞於見人似的, 站起身垂著頭就要走。黛玉沒料到她這樣, 暗道她一定是受了極大的委屈,手上這燙傷說不定也是被人捉弄,她自己剛受了一番陷害,知道這世上多的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人,只是這樣倒還罷了,她們還要將吃到葡萄的人當成仇敵對待。想到這裡,未免起了些同病相憐的心思。

  那人跑的雖快,追上倒也不難。

  但黛玉並沒有追, 而是看著她的背影, 沉聲道:「這世上百種傷,燙傷最為難纏。我瞧你傷的不輕, 不可再耽誤了。我若是你,現在便立刻打桶涼水浸濕帕子冷敷,然後再去藥房開些止痛消腫、生肌解毒的藥膏塗抹。女孩子最是愛美不過,留下疤痕多難看,可不要因為一時意氣做出讓自己悔恨終生的事!」

  說的那女孩頓了頓, 站了半天,回頭道了聲「多謝姐姐提醒」,逕自往廚房後的水井處去了。

  黛玉也跟了去,幫她打了水,又拿藥膏給她。

  那女孩感激不盡,要給黛玉磕頭,說黛玉是第一個對她好的人,她以後當牛做馬也要報答。

  黛玉這才知道她叫小花,是廚房幫廚的女兒,也在廚房當差,管給各處燒水的事兒。小花今年十二歲歲,有一個姐姐、一個弟弟,姐姐已經出嫁,弟弟小她兩歲。她父母極為偏心,對兒子那是如珠如寶,眼珠子似的疼,待閨女便是另一個樣子。姐姐還好,起碼不會受虐待。小花是家裡最不受寵的一個,還沒鍋臺高便踩著凳子做一家人的飯,洗一家人的衣服。弟弟從小頑劣異常,什麼活都不敢,卻能穿最好的衣服吃家裡最好的食物。

  這次是因為弟弟的一件衣裳破了讓她補,她略應承的慢了些,說幹完自己的差事再給弟弟縫衣服,她娘便大為動怒,當下在廚房裡鬧了起來。小花被鞋底打了幾下,又疼又羞,便往外跑,她娘覺得自己被下了面子更是怒上加怒,提起一壺燒滾了的水往她身上潑去。

  她哽咽著道:「幸而我跑得快,不然那一壺滾水直接澆在頭上,毀了面容,我這一輩子就完了,誰家肯要一個毀了容貌的女子做媳婦……」

  接著又是嗚嗚的哭。

  也是,在古代森嚴禮法下成長起來的女孩子,不知道在某些時空女子也有和男人一樣的自由權利,自然將一生都寄託在男人身上,這倒也怪不得她。

  經歷過末世,人的心會變硬變冷。黛玉看過為了孩子活命自己以血肉之軀引來喪屍的偉大父母,但更多的是無政府狀態下人性的冷漠。災難之中人性是經不住考驗的的,陰暗自私的一面會被放大,偉大的一面固然有,但更多的是醜陋的一面,互相猜忌,自私冷漠。

  這種事,雖然委實讓人覺得不平,不過比起曾經見過的那些,不過是小巫見大巫而已。

  然為了照顧小花的情緒,黛玉仍是配合的指責了一句:「這樣的父母,也真是!」

  「誰說不是呢!」小花接著哭,斷斷續續的抱怨,出於黛玉剛剛真心幫了她的緣故,她一心將黛玉當作知心可堪信任的人,將肚子裡所有的委屈、素日不曾跟任何人抱怨過的話都一股腦的跟黛玉說了。

  黛玉也從她斷斷續續的哭訴中拼湊出事情的原委。

  她之所以是家裡三個孩子中最不受寵愛的,除排行第二,又是個女孩,尤其是上面已經有一個姐姐,最容易被忽略外,還有一個原因——父母認為她是災星。

  事情源於她九歲的時候。

  當時弟弟七歲歲,男孩子調皮搗蛋是天性,又有父母縱著,最是無法無天不過。過年時候各家都放炮仗,男孩子們也都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放炮仗,小花最怕炮仗,每次見了總要躲得遠遠的。弟弟從小就總捉弄欺負小花,明知她怕炮仗卻偏要讓她去點火。

  「我自然是不敢的。」小花含著淚道,「但弟弟說我不聽他的話,他便要到爹娘那裡告我的狀,說我打他。我爹娘很疼弟弟,無論弟弟說的真話假話他們都信。我不從就會挨打,只好就去點炮仗。誰知道那個炮仗點了好一會都沒想響,弟弟說是個啞炮,要去撿。我攔著不讓他去,他就咬我的胳膊,咬的都出血了。我吃痛放開,他就跑過去,剛撿起來攥在手裡就炸了。我到現在還常常做噩夢,夢裡是弟弟滿手的血和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弟弟的右手拇指幾乎被炸掉大半,後雖靜心救治,卻再不似先前靈活。我被爹娘打的半死,差點命就丟了,從那之後,爹娘說是我害的弟弟殘廢,我是個災星,家裡有我跟沒我一樣……」

  黛玉見她實在傷害,便伸手拍拍她的手背,想安慰一番。

  手剛碰到她的皮膚,便被她一把攥住,很緊,像是攥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憶及往事,她似乎又陷入了當初的懊惱、孤獨、無助、悽楚的情緒中,身子劇烈的抖動著。

  「姐姐,姐姐……」她一句又一句的叫,「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炮仗會炸,我也以為是啞炮的,不然我肯定死死的拉住弟弟,不讓他靠近。」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爹娘就是不肯相信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是災星!」

  說到最後,仰著頭長嘯一聲,眼皮子一眨脖子一伸,竟是暈了過去。

  「這孩子,這些年不知是受了多麼大的委屈,虧得她今日一吐為快,不然早晚鬱結於心生出大病。」黛玉搖了搖頭,對跟在身邊的烏君說,然後便找人送小花回去歇息。

  小花歇了幾日,手上的傷已好了大半,也能幹些活了。這幾日的時間,黛玉也從多方管道瞭解到小花的為人,善良老實,為人厚道,雖然懦弱膽小,乃是從小生活環境決定,好好鍛煉培養一下,倒可留在身邊使喚。見多了人心難測、世風日下,黛玉覺得善良的本性最為難得。一個人哪怕再有才幹,若是人品不行,就在身邊不僅沒有好處,反倒是個禍患。才幹是可以慢慢培養的,但人若是根子已壞,再費盡心思也無用。

  何況黛玉知道自己早晚要走的,可能一年,可能兩年,只要找到仙草她就會立刻消失。真正自己要在五年後才出生,也就是說她回到自己的身體,最早就是五年後。

  中間或許有幾年自己不在母親身邊,母親身邊的那些人,雖然看著個個殷勤周到,但誰知道有沒有二心,她是一個也不放心。她就是看中小花忠厚善良,所以想提拔她以後貼身伺候母親。好在小花如今年紀還不算太大,十二歲而已,學東西還不算太晚。

  首先要學的便是醫理,後宅人雜,不知誰會起什麼歹毒心思,不得不防。

  其次要學如何離事,府裡上上下下百餘口人,沒點手腕如何護佑主母安危?

  還有一些其他七七八八的,都要學都要教。

  想明白之後,黛玉便找了個機會把小花帶給賈敏看,為她某了個正房大院三等丫鬟之職,頂之前自己的缺兒。

  小花一下子成了眾矢之的,人人看她都憤憤的,倒不顯得黛玉一個人鶴立雞群了。小花每日雞鳴起床,喂鸚鵡澆花,將自己份內的差事做的井井有條。黛玉留心觀察著,發現雖然屢遭小丫頭們的捉弄,她倒沒直接來找自己告狀,而是在被一而再的捉弄之後警告對方,說:「再一再二不再三,姐姐已經再一又再二了,若有第三次,我只好告訴嬤嬤,求她主持公道。」

  在遭到對嬤嬤才不會為你主持公道的反駁以後,也只是淡淡一笑,沉靜道:「嬤嬤不行還有姑娘,姑娘不行還有太太老爺,我們林府一向是富貴而有禮之家,賞罰分明,我不信沒一個公道給我。」

  如是幾次之後,竟還真將眾小丫頭鎮住,不敢再找她麻煩,起碼明面兒上不敢。

  黛玉暗自點頭,對烏君道:「你說先把她放在丫鬟堆裡看看潛質的話還真不錯,這丫頭是個外柔內剛的。人人都說她膽小,倒是委屈了她。她可一點不膽小呢,不過是從小淒苦,不曾得到過什麼,少了一份期待,無欲無求便會不爭不搶,顯得比讓人膽小罷了,其實心裡也明白。」

  轉眼間又過了兩個月,賈敏的胎已經很穩,肚子也明顯的大了。正直春暖花開,黛玉時常勸她多出來走走,別總悶在屋子裡,對身子不好。

  這日黛玉扶著賈敏正在花園子裡閒逛,忽有人來報說榮國府老太太派人來送東西,已經在廳裡侯著了。林賈敏忙帶著黛玉回去,把人叫進來。

  來的是四個婆子,提著幾個大提盒,裝的都是人參、靈芝之類的名貴藥材。

  賈敏很高興,賞了酒席命人招待娘家來的婆子,又命人將帶著的禮物拿過來,自己一件一件的看,一面看一面感歎母親還是那麼細心,又給黛玉講自己當年在母親膝下承歡的趣事。

  黛玉也跟著笑,說好話哄賈敏高興。

  孕婦的心情直接影響身體,黛玉希望她每天都能這麼幸福開心,生一個健健康康的孩子。

  禮品中有一個極為精緻的小錦盒,賈敏一打開黛玉就覺得很不對勁兒,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臭味從裡面傳來——


☆、紅樓小丫鬟七

  錦盒中放著的是一株靈芝,碩大潤澤, 瞧著倒是極好的, 只可惜好的卻未必乾淨。

  賈敏沒看出什麼不妥,湊近,正要仔細瞧, 被黛玉攔下, 她回頭, 疑惑的皺眉, 「怎麼?這靈芝,可有什麼不妥麼?」

  當然不妥。黛玉暗道,雖然她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但那株靈芝從中心往外冒著一股黑氣,還散發著一股腥臭之味,肯定是有問題的。

  賈敏見黛玉微微點頭,便會意讓眾人退下,然後細問黛玉是怎麼回事。

  黛玉指著靈芝道:「太太請瞧這裡。」

  賈敏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看, 笑道:「一個蟲眼而已, 不值什麼。野生靈芝四成以上都有蟲眼,年份兒越久的蟲眼越多, 像這樣幾十年的野生靈芝,沒有蟲眼才奇怪呢。」

  黛玉搖頭:「不是蟲眼的問題。太太仔細瞧,這蟲眼裡可是藏了些黑色的穢物?」

  賈敏又湊近細細觀察一番,道:「是有些,怕是採摘的人懶, 沒清洗乾淨。」東西是賈敏送來的——賈敏的親生母親,賈敏從未想過親生母親送來的東西會有什麼問題。

  黛玉默默的歎一口氣,「靈芝到達都城達官貴人的手中,中間要經過多少人的手?採摘之人,收購之人,還要幾經輾轉從遙遠的深山運送到京城,拿進藥鋪,再經買辦之手到達各個貴胄之家。這是珍貴物什兒,不是那幾文銅錢一筐的蘿蔔,誰都是仔仔細細的?豈會出現沒有清洗乾淨的情況?」

  賈敏的面色變了變,暗思這丫頭的一番話說的委實不錯,難道真有什麼隱情。

  黛玉又道:「這靈芝有一股子腥臭之味,不知太太可聞見了?」

  賈敏蹙著眉尖兒搖了搖頭,又湊近聞了聞,立刻捂著嘴幹嘔起來,倒把黛玉嚇得一跳。「太太,太太,您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忙上前一步將賈敏扶住,伸手去搭賈敏的脈,幸而脈象尚算平穩,沒有什麼大問題,賈敏坐了下來稍顯平靜,黛玉才漸漸放下心來。

  「不知是怎麼回事……」賈敏捂著胸口道,「我一聞見那味兒便噁心的厲害。」她有些不敢置信的抓著黛玉的手,「怎麼會,難道母親是從來的東西真有問題?怎麼會,母親一向疼我……」

  「那靈芝肯定有問題。」黛玉說的斬釘截鐵,以打消賈敏的疑惑。「但」,她立馬轉變了語氣,「也許……賈老太君也被蒙在鼓中呢。」

  靈芝裡肯定是被人摻雜了什麼不好的東西。既是賈府送來的,那麼,肯定就是賈府的人幹的了。黛玉仔細考慮過,害人的不打可能是賈母。

  首先,她這個外祖母雖然更注重家族前途,但對母親也是真的疼愛。其次,她沒有害人的動機啊,當初之所以選擇林家聯姻,便是看中父親未來的前程,可以作為賈家的助力;那自然是母親在林家的地位越穩固越好,如今母親有孕在身,若能一舉得男,便是林家大大的功臣,地位越加穩固,于賈府也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她都不可能謀害自己的親生女兒。

  賈敏到底是果敢鎮定的女子,慌亂之後很快想到首先要確定靈芝究竟有什麼問題。她命黛玉拿著靈芝出府,去一個叫燕華堂的藥鋪找一位姓何的大夫,說他醫術極精的,尤擅解毒,各種毒*藥也都認得,請他查驗。

  黛玉依命去了燕華堂,果然靈芝裡摻雜了一種叫青窖的毒藥,這種毒藥極為陰狠,若是用在平常人身上可令人精神萎靡、纏綿病榻,少則三五年、多則七八年,便會身體衰弱而死。若是用在孕婦身上,則會使胎兒發育緩慢,慢慢的胎死腹中,即使僥倖剩下孩子,也會先天不足,很難養大,而且極為耗費產婦元氣,留下種種後遺症。

  這種毒*藥因為無色無味,又不像其他烈性毒*藥一般立竿見影,所以常常被忽略。

  至於為何會有腥臭味,何大夫說可能是摻加了其他東西,至於是什麼東西,他也說不清,總之應該不是毒。

  最後證實那是黑狗、公雞、黃鼠狼幾類畜生屍體裡抽出來的死血,是一種巫蠱詛咒術,雙管齊下,欲賈敏這胎胎死腹中的。

  怪不得,怪不得原本的世界中哥哥不慎夭亡,母親體弱多病,生了自己也是先天不足,原來……原來……

  真是……狠毒之至!

  說不定後來爹爹也是著了這個道兒,才會病死任上。

  從燕華堂出來,黛玉的手心攥出了血。

  烏君輕輕掰開她的手,掏出藥小心給她抹。黛玉怒火中燒已感覺不到疼痛,咬著牙說:「讓我查到真是王氏幹的,我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交給我罷。」烏君抹好藥,半跪著抬頭看她。

  黛玉注視著他的眼睛好一會,說:「定要把前前後後的原委都查清楚。母親肯定也會派人查,你要想辦法不著痕跡的透些線索給她,讓她順理成章的查出真相。也別做的太明顯,讓她看出來。有些人的真面目,該讓母親知道了。」

  烏君道:「我明白。」

  黛玉點點頭,她相信他,一定能辦的妥妥當當。

  調查結果,證實確實是王氏所為,黛玉發誓定要她付出代價。

  接下來的時日,黛玉時常主意賈敏的情緒,唯恐她知道真相怒氣攻心影響身子。

  賈敏比她預想的要鎮定的多,驚愕、失望、憤怒、怨恨固然有,但都不算太激烈。她原本跟賈王氏的關係就不好,也知道自己這個娘家嫂子一向嫉妒自己,由妒生恨,加上這些年過得並不如意,原本還沾沾自喜有兒有女的那一點優越感也因自己的有孕而蕩然無存,女人的嫉妒心是可怕而毫無緣由的,尤其是一個自詡莊重柔順壓抑已久的女人,這種情況下她做出多麼歹毒的行徑賈敏覺得都是有可能的。

  「二哥哥恐怕還不知道這夫人的心思如此歹毒。」賈敏垂著頭道。

  「太太可要……」

  黛玉還沒說完,便被賈敏打斷。

  「這件事你爛到肚子裡,誰也不要說。王氏敢如此謀害我腹中孩兒,我定讓她付出代價。只是如今還不到時機。她那大女兒元春如今已經十三歲,今年便要入宮選秀,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無論老太太還是二哥哥都不會把這件事張揚出去。女兒和妹妹固然重要,但若是與家族前程相比,又有幾分重量呢?」

  黛玉微微抿了抿嘴,暗道:還是母親看的通透,當初母親就說寶玉頑劣異常、不堪大用,自己當初若是能牢記著母親的話,不與那寶玉來往,也就沒有那麼多事了。

  賈敏將那下了藥的靈芝收好,留作以後剷除王氏的證物。然後便當作沒事人一樣,照樣過個一二十天便往賈府去一趟,同賈母說話,見了賈元春也有說有笑的,甚至提到即將進宮選秀之事,還將自己手上戴著的一個鐲子褪下來賞給她。黛玉自問若是自己未必能表現的如此毫無芥蒂。

  要說唯一有點改變的,大概就是看王氏的眼神更冷了,對她更不待見了。

  就是那種明顯我懷孕之後母愛散發,對所有人都和顏悅色,連對你女兒都笑意盈盈的,但我就是不待見你,就是不給你笑臉,就是讓你沒面子,就是讓你心裡不舒服,你自己生氣去罷。

  賈母待黛玉倒是很和善,笑著拉著黛玉的手說:「上次敏兒說要認你當女兒,我還以為不過是玩笑,沒想到這麼快她就擺酒席正式認下你。你是個好孩子,日後可要好生照看你母親。」

  賈敏笑道:「這孩子好的很。」

  賈敏懷孕七個月的時候拖著大肚子去給賈母祝壽,沒想到竟看了很滑稽的一場戲。


☆、紅樓小丫鬟八

  賈母的壽宴,來了許多有體面的公侯夫人, 大家在坐在一處寒暄, 突然一個丫鬟哭鬧著闖了進來,說有人要害她,求賈母救命。

  原來那丫鬟已懷有三個月的身孕, 是賈政的, 擔心賈母和王氏不肯接納她, 之前一直瞞著, 今日是故意在這種重要場合嚷出來,讓她們想私下處理也不好下手。畢竟那麼多高門貴婦都看到了,若是哪天突然失蹤或是死了,外面人會怎麼想、怎麼說,難道會說賈府家風嚴禁、待下人寬厚?便是賈政也會落一個荒淫昏聵的名聲,以後仕途受阻。

  那丫鬟還在哭訴:「老太太,救命!有人要害我們母子,我自己賤命一條不值什麼, 可我肚子裡的是您的親孫子啊, 您再不說句話,您的親孫子可就沒命了——」

  話還沒說完便被賈母厲聲呵斥閉嘴, 又叫人:「都是死人啊!還不把這賤人拖下去亂棍打死!!!」

  那丫鬟被幾個粗使婆子拉下去的時候還在哭,直到被一塊抹布堵了嘴才嗚嗚掙扎著被拖了下去。

  賈母險些氣暈過去。

  在一眾貴婦面前丟盡了臉面,她此刻恨不能將賈政和那勾引主人的賤婢拖下去亂棍打死。賈敏不住得使眼色,又一再撫她的被暗示她才勉強壓下怒氣,起身想著眾賓客微施一禮道:「老身治家不嚴, 讓各位見笑了。」

  接著又是賠禮,又是讓人好好招待,最後藉口自己身子不適和賈敏退至內室,把王氏叫來狠狠罵了一頓,說她沒手段,連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又命去叫賈政,又要打那挑事丫鬟的板子。

  王氏也是氣怒交加,恨不能把那丫鬟撕了,面上倒不敢很表現出來,只是低著頭,一副受了委屈隱忍不發的樣子。

  板子拿過來了,卻沒有人敢打。

  賈母氣的罵:「一群膽小如鼠沒擔當的,我知道你們打的什麼主意。無非是看那小娼婦迷住了老爺,又有著身孕,怕打出個好歹事後老爺拿你們出氣。哼,一窩子沒種子的東西,只會糊弄我老婆子,我還沒老糊塗呢!你,你,還有你,給我打,打死了讓你們老爺來找我,我替你們擔著!!若是再這樣陽奉陰違,只幹答應著不辦事糊弄我,別怪我不講情面,一個個統統都打死!!!」

  說到動怒處又是捶桌子又是摔板凳的,連花瓶都砸了幾個。

  眾人見賈母這次是真動怒了,少不得一個個都跪下了。

  那幾個被點到名字的沒辦法,只好拿著板子慢悠悠走過去,臉皺成茄子樣。

  「母親……」賈敏拉了拉賈母的袖子,「這丫頭狐媚輕賤,便是打死也不值什麼,你別為這麼各豬狗不如的東西氣壞了身子。」看了那丫鬟一眼,心想,這也是個沒算計的,便是真幹了那上不得檯面的事兒,也不該在這樣的日子裡鬧出來,這不是丟整個賈府的臉麼,自尋死路!

  賈母還在嚷著讓人打。賈敏道:「母親且息怒,還是等二哥哥來了再處置吧。」

  賈母一聽這話更為來氣,當下袖子一甩,拍了桌子:「那個孽障,一塊打死了乾淨!」

  賈敏正抓著賈母的袖子,冷不防被她一甩,險些跌倒,幸而黛玉眼明手快扶住,才沒有釀成什麼嚴重後果。賈母發現女兒一聲痛呼,回頭一看賈敏捂著肚子疼的眉頭皺在一起,下意識的上前伸手,黛玉卻已經扶著賈敏坐下,她歎口氣收回手,冷不防與黛玉的視線對上,心裡一驚,暗道,這小丫頭的眼神好生駭人,難道她惱我推了敏兒,哼,敏兒是我的親生女兒,你個小丫頭不過是義女而已,難道還真當自己是從敏兒腸子裡爬出來的不成?

  說話間賈政已過來,死活維護那丫鬟,說的斬釘截鐵,頭都磕破了,攔著不讓打,身子撲在那丫鬟身上拉都拉不開,大有你若打死我女人和孩子,我也不活了的意思。

  這簡直讓黛玉大開眼界,想不到她二舅舅年輕的時候竟是這樣「大義」。

  後來賈赦也過來了,原本是站在一邊事不關己的看熱鬧,但架不住賈母被二兒子氣昏了頭,連大兒子一塊遷怒,又罵了賈赦好些話。賈赦也不敢回嘴,只好跪下聽訓,心裡好生後悔來湊這個熱鬧。

  這是有史以來賈母過得最嘈心的一個生日,面子裡子都丟盡了,罪魁禍首的丫鬟也沒打成。可能她最後也想通了,丫鬟跟男主人的房內之事本就是尋常,各大家族都有,懷了孩子也不過是提為妾室,大家也不會說什麼。今日這事,當眾鬧出來,雖然確實難看了些,會在京城貴圈傳為笑柄,但若真為這事打殺丫鬟、一屍兩命,不免要被人笑話敢做不敢當、草菅人命,傳出去名聲更臭。

  平靜下來深思熟慮之後,賈母還得給擦屁股,說那丫鬟原本就是賈政的房裡人,如今既有了身孕,明兒開了臉正式提為妾室,好為賈府繁衍子息。

  眾堂客聽了這個解釋之後心裡怎麼想且不說,面兒上卻都是泯然一笑,道聲恭喜。

  賈母忍著尷尬繼續待客,賈敏不想在這種場合下委曲求全,便藉口身子不適一直待在內室休息,午飯後,便也早早走了。

  三日後,便聽說賈府已正式提了那丫鬟做妾室,因她姓趙,下人都稱她作趙姨娘。

  黛玉聽了不由驚愕,原來那就是趙姨娘,怪不得今日一見那丫鬟便覺得有些面熟,只是一時未曾想起來。概因她哭哭啼啼的進來,一進來便跪下口頭哭訴,後來便被人拖走了,從始至終黛玉只看個大概的輪廓,連長什麼樣子都沒看大清。

  但那身段委實是不錯的,比黛玉印象中的趙姨娘更加妖嬈,難怪能讓一向自詡正人君子的二舅舅就範。怪不得她能幹出在老太太壽宴上當著眾貴賓的面大吵大鬧說那樣的話,能幹出那樣的蠢事,也只有趙姨娘了。

  她這一鬧,可是把老太太、王氏以及王氏的那一雙兒女都得罪狠了,在那樣的虎狼環伺的府門,她能活下去也是個奇跡啊。

  作者有話要說:

  多謝顥齡、清風兩位小可愛灌溉的營養液,愛你們


☆、紅樓小丫鬟九

  聽說因為趙姨娘這一鬧,賈府成了都城貴圈裡的笑話, 直接影響了賈元春的選秀, 導致她落選了,賈元春若想進宮,只能再等三年。

  沒成算、蠢笨無知、勾引主君、敗壞府門名聲, 甚至還影響到府中子女的前程, 黛玉似乎理解為何王氏那般憎恨趙姨娘。趙姨娘為妾多年, 甚至後來還生下了一雙兒女, 可見在主君面前是受寵的,為何到最後還是那樣不尷不尬的境地,連下人都看不起她,也好解釋的通了,這智商,就是給她再好的資源到最後最後還只能一敗塗地。

  兩個月後,傳來了趙姨娘滑胎的消息,黛玉和賈敏都不覺意外。

  「我就知道她這胎保不住。」賈敏的眉頭緊蹙著, 「王氏可不是省油的燈!」

  雖然對王氏不喜甚至是看不上, 姑嫂間不過是面兒上的交情,但從前提起王氏賈敏多少也稱上一句嫂子, 自從知道她將歹毒心思算計到自己身上,賈敏每次提及都是咬牙切齒的稱她王氏,有時還要罵上幾句更難聽的話,不肯再稱嫂子。這也不難理解,任誰對著一個恨不能將自己置於死地蛇蠍心腸之人, 都不可能有什麼好臉色,不沖上去撕爛她那張偽善的臉都算自己有修養了。

  黛玉不想母親為不相干之事勞心費神,勸道:「太太,眼見著您即將臨盆,還是別想那些不相干的,好好把肚子裡的哥兒平安生下來是正經。」

  賈敏笑道:「你這巧嘴的丫頭,你怎麼知道是個哥兒呢,要是個姐兒呢。」

  黛玉往賈敏肚子上蓋了個毯子,笑意盈盈的說:「定是個哥兒。」

  賈敏舒服的靠在引枕上,眯著眼看黛玉,「我素來瞧你這丫頭與別人不同,最不在乎那些俗套子,以為你跟我一樣想得開,沒想到也是滿腦袋的迂腐想頭,傳宗接代至上。我這一胎啊,是哥兒是姐兒都好,我都把他|她當眼珠子似的疼。」

  「自然如此。」黛玉笑道,「太太可是誤會我了。我也不是那等重男輕女的,是個姐兒我也一樣替太太高興,只是我覺得,太太這一胎定是個哥兒,我有預感。太太恐怕還不知道,我的預感一向很靈。」

  賈敏道:「但願你說的對,那麼林家就有後了,老爺也高興。」

  黛玉日日在賈敏身邊伺候,早悄悄的將解毒丸分批次一點一點給賈敏服用了,林如海那裡也一樣。現今夫婦二人的身子十分健壯,臉色紅潤,氣色不知道好了多少。人人都說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黛玉自己也這樣在他們二人面前這樣說,殊不知全是這解毒丸的功效。

  畢竟是仙人給的,雖不像傳說中的仙丹那樣吃了能長生不老,延年益壽、百毒不侵還是沒問題的。黛玉暗道,父母的身子都調理好了,哪天若是自己突然消失,也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了。

  回到自己房裡,烏君便把黛玉按在床上。

  黛玉抬頭正要問他做什麼,烏君已端了一盆熱水,褪了鞋襪給黛玉洗腳。然後又讓黛玉上床,給她揉腳揉腿揉肩膀。

  黛玉笑道:「不用揉了,我不累。」

  烏君堅持給揉,說黛玉在賈敏面前照顧一天辛苦,怎麼也要給她放鬆放鬆。知道他是一根筋,認定的事誰說都不會改變,黛玉便由他去。

  烏君問:「仙草有下落了嗎?」

  黛玉道:「仙人到現在都沒有一點提示,不過既然讓我穿越到林府,或許線索就在這裡。如今我母親臨盆在即,便是天大的事也沒有這個重要。這會子我可顧不上其他,仙草的事兒,等我哥哥出生後再說吧。」

  烏君點了點頭,又埋頭給黛玉捏腿去了。

  他一向話不多,黛玉早已熟悉了他的埋頭苦幹不吭聲,自顧自的說:「小花近些日子長進了不少,今兒連母親都誇她呢。說她模樣好、人品可靠、細心謹慎、有眼力見兒,還誇我會看人,要提拔她做二等丫頭呢。」

  烏君只是「嗯」了一聲。

  黛玉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烏君抬頭看她,問:「怎麼了?」

  「我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黛玉苦著臉說,「我哥哥馬上要出生了,我還沒給他準備禮物呢——君兒,你說我準備什麼好,衣裳、小鞋、肚兜什麼的母親早準備好了,多了也用不上,你快看看你空間裡有沒有什麼稀罕東西,是這裡沒有的,適合小孩子玩的。」

  烏君歪著頭想了半天,很堅定的搖了搖頭。

  黛玉有些不相信的道:「你再好好想想,我怎麼記得末世的時候我們有一次住在一個荒廢的兒童樂園,你收了不少東西,不會沒有一樣是小孩子玩的吧。」

  烏君抿了抿嘴說:「那都是給你玩的。」

  黛玉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有什麼,都拿出來看看。」

  烏君只是說:「那是給你的,不能給別人。」

  黛玉心裡不贊同,有些不耐煩的道:「那又不是外人,是我哥哥。你快拿出來給我瞧瞧,不然我可生氣了。」然後便眯著眼看著烏君。

  烏君被她那冷冰冰的眼神看的有些受傷,咬了咬嘴唇便將東西一件一件往外拿,都是些毛絨娃娃,要麼就是粉紅的女孩子玩的東西。黛玉挑了半天沒有挑到合適的,只好讓他都再收回去。

  看來得自己動手了,黛玉想。

  她這裡托著腮思考做個什麼合適,不能只是好看沒什麼實際用處,也不能只實用不好看,那樣小孩子不會喜歡。因過於投入,並未注意到烏君在傳遍縮成一團,雖未化為狗身,卻像一隻大狗似的受傷的蹲著。

  一直到夜半時分,才想到做什麼。

  她興奮的推烏君,道:「快把你空間裡的鵝絨被拿來,如今已入冬,天氣寒冷,我改成小包被給哥哥用,既輕便又暖和,比棉花的強。還有上個世界段小超送的白狐裘,給母親做個禦寒衣裳。再挑那上好的狐狸毛,做個小鈴鐺給哥哥玩兒 。」

  烏君把她說的東西都拿出來,黛玉小心收在箱籠裡,興沖沖跳到床上,打了個滾兒,歪著頭看,才發現烏君似乎有些沮喪。推了推他,問:「君兒,你怎麼了?」

  烏君搖搖頭,將她塞被窩裡,被子掖了掖,說:「睡吧。」

  黛玉一把抓住他往回收的手,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不對,你到底怎麼了?」

  烏君說:「我沒事。」

  「你在生我的氣。」黛玉很篤定的看著他,眼神裡有些疑惑,「為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顥齡、戴草帽的蜘蛛、清風三位小可愛灌溉的營養液,愛你們


☆、紅樓小丫鬟十

  「我不會生你的氣。」烏君垂著頭,悶悶的說。

  他確實也沒有生氣, 只是有些受傷。一直以來他以為他跟黛玉是最親密的人, 他們一起風餐露宿、同甘共苦,在屍山屍海中依偎著走來,是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來到這裡他才發現, 除了他, 她還有許多牽掛之人, 是真的牽掛, 不像段小超那樣只是朋友間的關心,見了面就關懷些,不見面也想不起來的那種;對林如海夫婦和尚未出生的哥哥,她是真的可以不需要理由付出一切的,這是來自血緣的天然牽掛,跟自己無關的血緣,永遠都揮斬不斷的血緣,還真是讓人嫉妒。

  那種, 以前獨屬於他一個人的牽掛, 那樣關切的眼神,以後也要分成好幾份。

  他接受不了黛玉第一次毫無徵兆的對他發脾氣, 竟是為了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

  即便如此,他還是捨不得生她的氣,只能自己憋在心裡難受。

  「不,不對!」黛玉坐在床沿上居高臨下的盯著他的眼睛,「你的情緒不對, 你不高興,告訴我為什麼。君兒,我們一起生活了那麼長時間,相依為命,把彼此看做最重的人,你有什麼從不瞞我的。這個世上沒有比我更瞭解你的人了,你不高興不開心我看得出來。是不是方才我只顧著說給哥哥做東西的事兒,忽略了你,你心裡委屈難受,你告訴我,我……」

  說到這不禁帶出來一些哭腔:「君兒,你別這樣好不好,你這樣蹲著看起來好委屈,我心裡也不好受……」

  烏君緩緩的抬起頭,盯著黛玉看了好一會兒。

  看到他狼狽的樣子,黛玉有些不敢相信。

  「你哭了?」她的聲音有些抖,心頭悶悶的,十分難受。從前烏君被喪屍將肚子捅穿都沒有落一滴眼淚,今天竟委屈成這樣。

  「別哭……」伸手捧著他的臉,黛玉小心翼翼將他臉上淚痕的拭幹。

  烏君撲在她懷裡,頭深深埋著,黛玉看不見他的臉,不知道還有沒有在落淚。

  好一會兒他悶聲道:「不要拋下我,不要拋下我……」

  黛玉的心跟著抽痛,他說一句,她就覺得心頭被剜了一下,替他心疼。原來這些日子他竟是這樣沒有安全感麼,從前他的佔有欲極強,從不讓人靠近她三尺以內。到了這個世界,他在這方面改了不少,還以為他是懂事了,沒想到卻是忍受著極大的惶恐,只為讓她享受跟父母相處的快樂。

  她抱著他,一直抱了半夜,細心的解釋,一遍遍告訴他永遠不會拋下他。即使有了父母,有了哥哥,他還是她最重要的人,是陪她一生一世的人。

  就這樣抱著,不知道什麼時候二人都睡著了。

  第二天黛玉是被一聲叫嚷吵醒的。

  「泠玉姐姐可起來了?太太叫你呢。」

  接著是有人推門而入的聲音,黛玉嚇了一跳,唯恐被人看到人形的烏君,忙坐起來一看,烏君已先一步下床,正乖巧的蹲在腳踏上打盹而,遂忙笑道:「我起來了,你去告訴太太,我一會子就到。」

  唯恐是有什麼事,黛玉匆匆洗漱了來到正室。賈敏正在用早飯,看見黛玉便笑著招手叫她過來一起吃。黛玉問了安,便笑道:「太太巴巴的派人叫我來,可是有什麼事?」

  「你先坐。」賈敏說著一伸手拉黛玉坐下,「沒什麼大事,就是我吃著廚房新做的珍珠牛奶密瓜露不錯,想讓你也來嘗嘗。」

  說著便命人端來一碗,看著黛玉拿白瓷湯匙嘗了一口,笑吟吟的問:「如何?」

  黛玉道:「甜而不膩,十分爽口,果然不錯。」

  賈敏道:「你喜歡多吃點也無妨,不夠了再盛。」

  吃完飯,賈敏便摒退了下人,抿著嘴帶著笑不住的盯著黛玉看,看得黛玉心裡有些發毛,仔細看看自己的穿戴搭配,也沒什麼不對的地方啊。素白短襖配月白繡花綾裙,穿的是撒花蝴蝶鞋,腰間掛著一塊白玉,都是她平常的打扮。

  一個時辰後,終於忍不住問:「太太,可是我今日有什麼不妥之處?」

  「並無。」賈敏含笑搖頭。仍是盯著黛玉看,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你跟我來。」

  黛玉於是便隨她去了院內的小書房。

  賈敏從架子上抽出一個畫卷給黛玉,讓她打開看。

  黛玉展開,是一個妙齡少女的背影。那女子穿著桃紅軟緞百褶羅裙,梳著雙環髻,腰間掛著荷包和一塊美玉,手裡拿著手帕子正接桃花樹上飄落的花瓣兒,整個畫面看起來靈動唯美。雖看不到那女孩子的長相,但從嫋娜的身形及靈動的神采來看,絕對是個不俗的。

  「太太,這是……」黛玉有些搞不懂為何賈敏讓她看這麼一幅畫。

  賈敏扶著肚子坐下,外頭含笑看黛玉:「有沒有覺得眼熟?」

  黛玉蹙著眉頭又瞧了瞧,是有些眼熟,便抿著唇點了點頭。

  賈敏笑道:「這就對了,我越瞧越覺著這畫的女孩子像你。」

  這話什麼意思?黛玉下意識的看向賈敏,只聽她接著說:「昨兒我做了個好奇怪的夢。夢裡有個女孩子拉著我叫母親,我心裡就暖的像是三月裡的春水,很想把她抱在懷裡好生撫慰一番,伸手卻始終夠不著,也看不清她的長相。瞧著她的身影,我總覺得像像一個人,可當時總也想不起來像誰。她從小嬰兒的模樣出現在我面前,那麼小的孩子,估計連飯都不會吃,卻知道叫娘。」

  說這話的時候賈敏微微仰著頭,面上是柔和的笑,似是還在回憶並且沉浸其中。

  「我也知道此事滑稽,可是夢麼,不都是這樣天馬行空。我看著那女孩子,心裡就喜歡的不行,恨不能把這世間一切的好東西都給她,心口顫顫的,像是被人用棉花捧著。我看著她從嬰兒長成妙齡少女,她懂事聽話、蕙質蘭心,還作得一手好詩文,可我總看不見她的樣子,我是又著急期待,抓心撓肺的不行。」

  說到這賈敏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夢裡最後的一幕就是桃花開了,她穿著桃紅的裙子接花瓣,我覺得這一幕好生雅美,便叫她『兒啊,你回過頭讓為娘的瞧瞧好不好』,她總不回頭,我就急的要過去拽她,這一著急,便醒了。」

  黛玉聽得心頭也跟著顫,卻不敢過於表現出來,剛要說什麼,只聽賈敏又道:「醒來我就憑著記憶畫了這幅畫,畫完之後,我越看越覺得像一個人,後來才想起來,這背影倒與你像了個七八分。」

  黛玉笑道:「太太日日與我在一起,做夢的時候自然移情到夢中人身上罷了。」

  賈敏蹙眉道:「我總覺得不會這樣簡單……」

  黛玉又問:「太太做這個夢的時候究竟覺著怎麼樣呢?」

  賈敏的臉上便浮現出柔和慈祥的笑容:「這個夢可真讓人窩心,我看著那女孩子心頭便止不住的喜歡,想抱她,想親她,只是看這個模糊的背影心裡頭便高興。我當時心裡想,這怕就是當母親的感覺吧,當時就想在那夢裡一輩子不醒來,就想時間在那一刻停滯。」

  說到這裡的時候她沉醉的撫摸著高高鼓起的肚子,悠悠的道:「泠玉,你說,是不是我兒給我托夢了。」又柔和的看著肚子,「兒啊,我就說你或許是個女孩呢。」

  看著母親滿眼期待憧憬的樣子,黛玉也不好直接打擊她說她肚子裡是個男孩。

  「太太,您一早便畫了這麼一幅畫,此刻定是累了,不如我扶您回屋歇著吧?」

  賈敏搖頭道:「我不累,一點也不累。泠玉,我就說你跟我有緣分麼。我想好了,等我生了女兒便取名叫黛玉,從你的『玉』字,你說可好不好?」

  「太太……」黛玉有些激動的咬了咬唇,跪下道:「我……」

  賈敏忙捂住她的嘴:「什麼都不必說,你只管點頭就是了。」

  黛玉沒想到這一世自己的名字來的這樣戲劇。不過經此一事,她也算知道母親是真將自己當親生女兒的待了,饒是自己這一世只是一個來歷不明的小丫頭。畢竟,若是真心相待,怎麼讓自己親生的女兒從一個義女的名字命名。

  就折磨又過了幾日,黛玉正帶著烏君在花園裡曬太陽。

  當然,白天,尤其是在外面的時候烏君一直是以大黑狗的形象出現。

  正自愜意,忽然正房裡的一個丫鬟跑來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太太早產,泠玉姑娘你快去瞧瞧吧。」

  作者有話要說:

  多謝顥齡小可愛的營養液,好幸福啊


☆、紅樓小丫鬟十一

  賈敏早產,這一驚可嚇得黛玉不輕。

  她一面隨著丫鬟往正院飛奔而去, 一面傳音囑咐烏君速去她房裡拿備好的待產用品。跑的飛快, 她還沒忘問丫頭太太好好的怎麼會突然早產。丫頭拼命跟上黛玉的步伐,一面大喘著氣道:「太太說今兒天氣好,想去花園子裡轉轉, 青岫、寒薇幾位姐姐便扶著出來了, 誰知道剛過了儀門便碰上了柳姨娘, 她聽說太太要去逛花園子便要陪著, 還一定要親自扶著太太。走到正房外的一條小徑的時候,因才下過雨,石板路上長了青苔,太太一腳踩空,柳姨娘沒扶住便摔了,當時就見了紅……」

  黛玉氣的罵:「你們一個個是怎麼伺候的!柳姨娘要扶你們就給她扶,那要你們作什麼,回頭看老爺不狠狠發落你們!!」

  火急火燎趕了過去, 還沒進正房院內, 便見好些個丫鬟、婆子端著木桶、盆、布匹等各樣東西慌忙的跑來跑去。進了院門,人聲更為鼎沸, 一院子全是人,嘈嘈雜雜要東要西,一片狼藉,還有人大喊著「快去叫老爺」「請郎中」「找穩婆」等等。

  黛玉一心記掛著賈敏,急的火燒火燎一般, 到了之後按說該立刻進去瞧瞧賈敏的,但抬頭一瞧,她不由愣住了。因為她突然發現一間怪異之事,正院靠牆根的石榴樹底下站著兩個怪異之人,準確來說是一僧一道,僧人癩頭,道人跛足,二人嘀嘀咕咕的說著什麼。

  僧人道:「你我不過是往東海吃了一回酒,不想竟出了這麼大的變數。」

  道人捋了捋鬍子,道:「無妨無妨,小紕漏,這一摔不是都解決了麼。」

  僧人往房內看了一眼,搖頭道:「賈氏,不是我二人狠心,實是你命舛福薄,不該有此子。」·

  「你二人是誰?!為何再此胡言亂語!!」

  正自感慨,突然一道清麗的聲音大聲訓斥,二人一回頭,見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不由都皺起了眉頭。跛足道人上下打量黛玉一回,微微側頭:「小丫頭,你看得見我們?」

  黛玉懶得解釋什麼,再次厲聲責問:「你們究竟是什麼身份,為何要在這裡害人?!!」

  院子裡的人來來往往忙的顧不上其他,多數並未注意到牆角處的黛玉。便是注意到的,還以為黛玉急的慌了神,這會子正自己胡言亂語呢,不僅不上前詢問,反在後面指著笑。

  「小丫頭,此言差矣。」跛足道人搖頭晃腦的開始掉書袋,「所謂因果輪回報應不爽,平生所為之事,看似毫無關係,卻直接影響到以後的命數。人說福報皆為前世所修,前世積了福,今生便能兒女雙全一生順遂;前世若為了惡,自然要累及今生。所為一切皆為定數,這林家合該在這一代絕戶——」

  黛玉聽得冒火,斷喝道:「什麼定數不定數的。林家幾代樂善好施、矜貧救厄,你說絕戶就絕戶?!什麼因果輪回,我看就是妖人作惡,害的積善之家不得善終,還不叫世人寒了心!若說作惡,沒有比害一個尚未出生的孩子更為喪盡天良的,怎麼也不見你們二人有報應?!!」

  豈料二人被說到痛處,竟二話不說,伸手祭出一個法寶,形成隔絕外界的結界,然後便朝黛玉發難。

  一言不合就動用武力?

  好,黛玉想,倒省了口舌,橫豎今日只要我還活著,憑他是天皇老子也別想動我母親和哥哥。

  幸而黛玉保持了上個世界巔峰時期的實力,此刻以一敵二,雖然稍落下風,憑著末世裡歷練出來的豐富技巧,倒可以支撐一會子。過一會子,待烏君過來,也就不怕他們了。

  黛玉站在地上,僧、道二人飛起,停在離地約二丈有餘的空中,僧人手撚著一串很長的佛珠嘀嘀咕咕念著什麼,黛玉知道定是在醞釀什麼大招,那佛珠便是他的武器,自然是不敢放鬆,放出數根藤蔓極力與他周旋著。這裡道士雙手合十,一串咒語之後也召喚出兵器——一把長劍。長劍在空中一旋轉,便幻化出十數把一模一樣的劍來,組成一個圓形的劍陣,飛速旋轉,呼呼的咆哮著,然後齊刷刷一轉,劍尖面朝黛玉急速刺來。

  眼見著烏壓壓的劍尖到跟前,黛玉手一旋,變幻出一個厚約三寸有餘的綠色藤蔓組成的盾牌,全擋了回去。

  道人收劍拿在手裡,掏出一疊符紙唰唰往黛玉身上扔。

  黛玉一把火全燒了,道人大驚,問:「你究竟是何方妖孽,為何不懼我的符紙?!!」

  聲音很是狠厲,像是居高臨下的責問。

  黛玉哼了一聲道:「告訴你?你不配!」

  這時和尚大喝一聲:「苦海無涯,回頭是岸!」聲音震耳欲聾,像是大鐘聲在耳邊響起。然後將手中佛珠一拋,瞬間變幻出無數刺目的白光,一個個利刃似的朝黛玉飛來。

  黛玉只有將盾牌做的更大,勉強支撐。

  但那白光極是兇狠,千縷萬縷的聚成一個巨大光陣,像一座大山似的往下壓,黛玉只覺得沉重異常,像要把她壓扁一樣,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總是無法推開。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烏君突然闖來,一揮手那光陣便反彈回去,打在了和尚身上,登時便嘔出一大口鮮血來。

  道人見了烏君竟大驚失色,後退了好幾步。

  「大,大……」和尚張了張嘴,嚇得臉都白了。抬眼看看道人,吐著血斷斷續續的說:「怎麼會,怎麼會是他,你……你不是說他……」

  「還不快走!」說著,道人提起和尚腳在地上一點便飛走了。

  這時黛玉聽到房內「哇」的一聲嬰啼,一時顧不上追,抓住烏君喜極而泣:「君兒,哥哥,我我,我哥哥出生了,哈哈……」

  烏君看了一眼僧、道消失的方向,沒吭聲,逃了就逃了罷;向黛玉微微一笑,你開心就好。

  黛玉興奮的就要往屋裡沖,誰料腦子裡仙人的聲音來了。

  「恭喜恭喜,最後一棵仙草出現了。」

  黛玉下意識的往院子裡一掃,只見滿院子裡的樹都忽然開了花,正中一棵妖嬈小草正著扭著身子搖晃著葉子頂著一朵嬌豔的小紅花向她飛來。

  黛玉原不打算接,據以往的經驗接了仙草肯定就該消失了。但她現在還不想消失,至少讓她看一眼哥哥吧。誰料那仙草竟是認得她一般,朝著她便撲來,想躲都來不及,一頭便撞她額上消失不見了。

  然後,黛玉也消失不見了。


☆、重生林黛玉

  再回那個虛無縹緲的精神世界,黛玉發現不再是那種黑白兩色的水墨畫了, 竟然有了一些色彩。雖然那些淺淡的色彩絕對稱不上多耀眼, 但卻清洗脫俗,有墨彩的淡而妍,荷竹的雅而隱, 讓人舒服的忍不住沉浸其中。

  仙人告訴黛玉如今三棵仙草俱已找齊, 她的任務圓滿完成, 會依諾送她重生。

  黛玉向仙人表示了感謝, 並說這是一段難得的緣,會永遠記著他、感激他。

  最後仙人托她好好照顧神君大人,黛玉雖有些莫名其妙,還是表示願意效勞。

  然後她就突然出現在了一個很溫暖也很安靜的地方。

  好幾天之後黛玉才發覺她是帶著記憶又托生在了母親的肚子裡。而且月份不小,因為她已經成形了。母親很溫柔,每天都撫著肚子跟她說話,黛玉能給的回應便是隔著肚皮摸摸她的手。每次母親都很驚喜,拉著父親和哥哥挨個摸, 黛玉也毫不吝嗇的挨個給回應。

  從他們日常的閒言碎語中黛玉知道母親有孕八個月有餘, 還有一個月便要臨盆。父親待母親極好,幾乎日日宿在母親房裡, 偏院裡的那兩個妾室差不多成了擺設。

  哥哥叫林昭玉,剛過了四歲生辰不久,父親正打算請先生給他啟蒙,看中了一位賦閑多年的舉人。

  夫婦二人日常閒話的時候除了抱怨兒子頑皮外,就是討論肚子裡這個。

  往往是以這樣開頭。

  「夫人, 孩子可又鬧你了?」

  「沒有,這孩子乖得很,不像昭兒那時,每天都要鬧上幾遭,讓人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著,不得安生。」摸著肚子感歎,「這孩子如此懂得心疼娘,多半是個女兒。」

  林如海往往笑道:「女兒好女兒好,夫人如此相貌,將來我們的女兒定也是明眸皓齒的可人兒,讓人看不夠也愛不夠……」

  有些話黛玉聽著都覺得肉麻,想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奈何手短夠不著。

  一個月又十二天后,黛玉便出生了。

  那日正是二月十二花朝節,跟記憶中一模一樣。

  彼時正值春暖花開之際,林府繁花尤盛,馥鬱幽香,久久不能絕。林府下人們都說太太是個有福氣的,四年前生哥兒的時候還是寒冬臘月呢,院子裡的花也都開了,這次姐兒也是,一落地便有百花來迎接,還說哥兒和姐兒定都是有來歷的。

  賈敏聽說以後便命人不准傳那些有的沒的的閒話,恐招來禍事。

  除此之外,這日林府還有另一件喜事,林如海升任國子祭酒,掌國子監,正四品。

  彼時林如海年三十五歲,在中樞官員中屬年輕有為的,未來入閣拜相可期,一時風光無兩,儼然成為炙手可熱的朝中新貴。

  出生幾乎耗費了黛玉身為嬰兒的全部體力,出來不久她就開始睡。

  後來的幾天除了進食,也多半是在睡夢中度過。不過黛玉對外界還是有些感覺的,比如她知道母親對自己很上心,除餵奶的時候必須是奶娘抱著外,多半都是將自己留在身邊;父親和哥哥也日日來看她,摸摸她的小臉、小手。黛玉上輩子記事起便是三四歲以後了,雖然父母極疼愛她,但印象中幾乎沒有這樣親密的互動。這輩子托著重生的福,將這些甜蜜疼愛一一都領略了,心裡說不出來的甜蜜柔軟。

  偶爾醒著的時候黛玉也會想起烏君,不知他如今在哪裡。

  但是她相信,不管如今身在何處,總有一天他會找來,便安心不少。經歷過那麼多的事,她和烏君早已成了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管身在哪裡,不管自己是何身份,只要想到還有一個人會無條件的支持自己,便覺得什麼也不怕了。

  她的異能還在,而且等級並未降低,只是如今嬰兒的身體太過軟弱,她想抬抬手臂都覺得軟綿無力十分困難,所以便是有異能如今也使不出來。只能盼著身子快快長大,自己醒來無事的時候便閉著眼睛冥想以淬煉精神力,在外人看來似乎也在睡覺。

  不出一個月,林府上上下下都知道新落地的姐兒是個貪睡的,除了吃奶,幾乎一天不帶睜眼的。

  到最後賈敏有些擔憂的對林如海說:「老爺,這丫頭也太能睡了,昭兒小時候也不這樣,別是有什麼隱疾吧。要不,老爺想辦法請個醫術高明的太醫瞧瞧,不然我這心裡總是放不下。」

  一聽愛女不太對勁兒,林如海也是焦急萬分,立刻便求東宮太子請了太醫院的胡院使。

  院使乃是太醫院長官,執掌太醫院大小事宜。這胡院使醫術極精,往日除給皇帝、皇后、太后瞧病外,也只東宮及有體面的王府請的動他。普通官員,除非是世交或是上面吩咐,他一般不會接診。

  胡院使看了之後說黛玉的身體很好,不過是嗜睡些,于嬰兒來說也不算什麼,囑咐林如海等好生照料,隨時觀察,若沒什麼其他的不妥便不要過於憂心,還說萬一有什麼,隨時讓人告訴他,他再來瞧。

  事畢林如海將胡院使請至客廳,好生款待一番,又十分謝過,親自送他出了府門。

  為了讓父母放下心,從這以後黛玉便注意醒著的時候多與父母兄長互動,不再整日的冥想。賈敏見女兒滿了月,長得瑩白如玉福娃娃似的,也越發的活潑,自是高興。

  「妹妹啊妹妹,你給哥哥笑一個好不好。就笑一下,好妹妹,哥哥求你了,笑一個,就笑一個,看,哥哥做的鬼臉好笑不,妹妹笑笑,哥哥給你買糖吃……」

  被一個虎頭虎腦的小豆丁——哥哥捏著臉強制性的逗笑,黛玉覺得很無力。

  為什麼啊,她哥哥怎麼是個傻不拉幾的小屁孩。

  想讓我笑你放手啊,你捏著我的嘴我怎麼笑啊。

  「啊啊!」黛玉不耐煩的揮手便打在那可愛小男孩胖乎乎的臉上,用了很大的力氣,小男孩似乎疼了,眼裡水汪汪的,聳了聳鼻子,沒掉淚,反倒抓住黛玉的手一扯嘴角露出一個讓人忍不住再給他一巴掌的傻笑。

  「好妹妹,你生氣也不要動手啊。打那麼重,手一定疼了,哥哥給你揉揉。」

  然後就一邊傻笑一邊給黛玉揉手。

  黛玉看著她哥那欠揍的笑臉,漸漸與另一張同樣欠揍的笑臉重合。

  段小超?

  怪不得一看她哥笑就覺得熟悉,這笑容、這美貌上挑的角度、這嘴角微彎的角度,右眉上挑、左嘴角下壓,微微聳著鼻尖兒,根本就跟段小超笑的時候一模一樣啊!

  她這傻哥哥不會是段小超罷……

  作者有話要說:

  前面的都是歷練,至此本文才算正式開始,黛玉的重生生活,所以這一段的篇幅會長一些,希望大家心裡有個譜。

  另外特別鳴謝戴草帽的蜘蛛和顥齡兩位小可愛灌溉的營養液,不管了不過了,為表誠意本漠決定掏空存稿明天再更一章^3^

  同一個點,記得來呦∼


☆、重生林黛玉

  起了疑心,黛玉便留心觀察林昭玉的舉止, 越看越覺得通段小超很像。言行舉止, 甚至是習慣性的動作,笑的時候微微挑起的眉毛,吃東西時微微翹起的小手指頭, 都跟印象中的段小超一模一樣。

  兩個不相干之人, 若能相似到這種地步, 也是讓人匪夷所思的。

  兩個月後的一天, 林昭玉一席無聊抱怨的話讓黛玉確定他就是段小超。

  那日剛下過雨,天氣還算涼爽,午飯後賈敏去議事廳處理一件事務,命奶娘看著昭玉、黛玉兩個睡覺。奶娘拍著他們睡著後自己也睡著了,黛玉醒來便見昭玉正盯著她笑。

  看見她睜開眼他似乎很高興,便舉著個小鈴鐺哄她玩,一面抱怨:「小丫頭,你可好了, 每日吃了睡睡了吃, 爹爹和娘將你寶貝似的疼,我呢, 睡完午覺還要跟著先生念書。你可不知道那先生,整個一老學究,又迂腐又無趣,天天逼著我念那些之乎者也,真是無聊透頂, 讀那些有什麼用。你哥哥我怎麼就這麼倒楣,上輩子我那個爹就逼著我讀書,這輩子這個更甚。上輩子好歹還是個商賈之家,便是紈絝些也無妨,這輩子生在書香世家,讀不好書就是大逆不道。」

  此言一出,可是確定無疑了。

  黛玉估摸著段小超這小子也是憋屈壞了,再旁人面前裝的乖小孩樣兒,其實骨子裡就是個任性放蕩的,這會子在自己面前之所以露出些行跡,也不過以為自己才這麼大一點點,什麼都不懂罷了。

  他既要裝,便由他去吧。

  接下來的日子黛玉仍是渾渾噩噩的過,除了偶爾打起精神跟爹娘兄長玩一會子,餘下就是睡覺吃飯。她也不揭穿段小超,每每盯著骨碌碌的大眼睛看他故意裝作懵懂不知的樣子在爹娘面前撒嬌耍癡,被捏著臉教導要聽先生的話、多讀書之類,黛玉心裡偷著樂。

  就是這樣兄長有一點不好,便是有事沒事總喜歡逗自己,而且總愛捏自己的臉。

  在又一次被捏住了臉的時候,黛玉便啊啊的大叫幾聲。

  一旁伺候的丫頭小花忙跑過來,拉住昭玉道:「哥兒,姐兒肌膚嬌嫩,您別總捏,瞧,這都捏出紅印子了,一會子老爺太太見了,又要打你屁股。」

  昭玉委屈的嘟著嘴:「小花姐姐,我同妹妹玩呢,沒用力,妹妹喜歡呢。」

  小花道:「那……哥兒您輕著些。」

  黛玉拽著小花的手不放,撇撇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倒把小花心疼的不行,抱起來好生哄了一番才又放下,又囑咐昭玉:「哥兒您小點聲,別吵著妹妹。」

  四年多過去,小花也已經十六歲多了。當年黛玉薦她到賈敏身邊,後又經賈敏精心調*教,如今越發持重謹慎,賈敏便指了她做女兒身邊的大丫鬟,貼身照顧。

  從小花和丫頭們的閑言中黛玉也瞭解到自己不在這幾年的很多事。泠玉莫名消失以後賈敏牽掛了好一陣子,還派人找了兩年,自責沒看好泠玉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起名字的時候便給兒子取了昭玉,也從的泠玉的「玉」字。

  黛玉暗道,母親也真是有心了,待時機成熟自己該告訴她真相,免得她一輩子活在愧疚之中。

  就這樣又過了一年,黛玉從每日吃了睡睡了吃,到蹣跚學步,再到能穩穩當當的走,甚至於小跑一段。每一個步驟都足足比別的孩子早上一兩個月,林如海時常抱著女兒誇她聰明,賈敏欣喜之餘卻有些憂心她慧極必傷,常言:「我寧願她笨些,只要一生順遂平安便好。」

  林如海道:「誰說聰明伶俐的孩子就必定命途多舛了?我看我們黛玉就是個有福的,昭兒那般的疼愛妹妹,以後有昭兒護著,還怕她受委屈麼?」

  賈敏道:「說起昭兒這孩子我就發愁,你說,那麼乖覺伶俐的孩子,怎麼就不喜歡讀書呢,整日就是帶著一幫子小廝瘋跑,一讓他讀書就喊頭疼。他要是像老爺一分,我也不這樣煩惱了。」

  林如海道:「孩子還小,貪玩罷了。我留心觀察過,昭兒這孩子聰明,也是個懂事的,夫人不必憂心,日後我多上心管教,管保就好了。」

  「那就有勞老爺了。」賈敏微微福了福身子。

  正說著,一道清脆的小奶音傳來.

  「爹爹,母親,昭兒帶妹妹來給您二老請安了。」

  夫婦二人忙看過去,卻是穿著一身大紅衣裳粉妝玉琢的昭玉牽著同樣粉妝玉琢的黛玉在丫頭們的簇擁下走了過來。喜得林如海、賈敏忙起身過去抱,嘴裡還說著,如何走過來了,怎麼不叫丫頭抱著。

  片刻後,昭玉茫然的張著雙手愣住了,還以為爹娘這般熱情滿面笑容過來,至少有一個是抱他的,姿勢他都準備好了。結果這二老全沖妹妹去了,爹爹先一步把妹妹抱在懷裡,母親便親熱拉住她的小手,又捏捏小臉,噓寒問暖。

  眼見著爹娘在炕上坐下逗著妹妹玩,昭玉只好自己找個圈椅坐了。

  好一會兒賈敏才像是突然看見他似的,問:「昭兒怎麼坐那了?離那麼遠,快到這裡來,讓娘好生瞧瞧。」拍著身邊的地方叫昭玉過去。

  從椅子上跳下來,昭玉走過去,還沒坐林如海便問:「今兒可讀了什麼書?」

  昭玉只好站直身子,回道:「先生教的論語。」

  林如海又問:「論語的哪一篇?」

  昭玉道:「學而篇。」

  林如海:「可都背熟了?」

  昭玉:「背熟了。」

  賈敏看了林黛玉一眼,笑道:「孩子們好容易來一趟,老爺這般嚴肅做什麼,是不是還要昭兒背一遍?」

  林如海哈哈笑道:「今兒有你母親和你妹妹在,就不考你了。不過讀書一事,關係著你未來的前程,萬不可懈怠。顧先生學識淵博,是出了名的文儒大家,你可要好好學,有什麼不解的地方多向先生討教。」

  昭玉見林如海這會子放鬆了,便蹬鼻子上臉的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撒嬌道:「一定要向先生討教麼?兒子有不懂的地方來問爹爹不好麼?我聽娘說爹爹當年可是高中探花的,學問是一等一的好。」

  林如海笑道:「你這小子倒乖覺。改日你來為父的書房,為父親自佈置你的課業。」

  昭玉登時苦起了臉,早知道就不拍他爹的馬屁了,如今白白又多出一份功課,可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黛玉笑嘻嘻的扳著林如海的脖子道:「爹爹,玉兒也要去。」

  看著女兒怯生生紅撲撲的小臉,林如海大笑著親了一口,道:「小玉兒也想讀書麼?」看著女兒被親了一口之後有些羞澀的縮了縮脖子,整個小臉都埋到自己脖子那裡了,忍不住又連親了好幾口。

  黛玉紅著臉拼命將林如海的臉往外推,嘴裡喊著:「娘,救我……」

  賈敏低頭一笑,湊過去,伸手隔開林如海,道:「老爺別嚇著玉兒……」

  昭玉也跳上炕推林如海:「爹爹,您別嚇著妹妹……」

  突然,林如海「嗷」的一聲,像是呼痛,賈敏、昭玉一愣,忙看過去,不由都笑了。原來黛玉掙扎中攥住了林如海的鬍子,母子倆這一推,黛玉一使勁兒,就攥疼了,這會子林如海正拽著鬍子齜牙咧嘴呢。

  黛玉也沒料到這樣,忙鬆開手。

  林如海長出了一口氣,揉了揉下巴又把臉湊了上去,呵呵笑道:「小玉兒喜歡攥就攥著吧,爹爹不疼。」

  賈敏低頭掩著嘴兒笑。

  昭玉氣鼓鼓的:「……」偏心!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Monik小可愛的地雷,愛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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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林黛玉

  說出去的話就像是潑出去的水,想收是收不回來了。接下來的日子昭玉除每日去外書房聽先生講學外, 還要再去林如海的書房聽他的教訓。黛玉往往也纏著要跟去, 昭玉便帶她一起。

  不過到了書房之後二人的待遇則是天壤之別。

  昭玉不是被逼著讀書、背書,就是被逼著練字。林如海說將來入了官場若沒有一手好字撐門面會被人笑話,尤其將來若是進了翰林院, 日常就是為聖上起草文書、講學什麼的, 給聖上過目的, 更需要一筆好字了。

  本朝歷來有「非進士不入翰林, 非翰林不入內閣」的說法。也就是說以後若想入閣拜相,只有走科舉之路。進士一甲三名:狀元、榜眼、探花,殿試後直接入翰林院,約定俗成的是狀元授翰林院修撰,從六品;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編修,正七品。余者新科進士除個別年輕有為才幹優長者被選拔授予翰林院庶起士外,多數都會外放。

  外放雖然至少也能擔任個正七品的縣令,甚至有些還能做到從六品, 然從未來前程來說, 則無法同那些入翰林院的相提並論了。

  翰林院同皇帝、內閣來往密切,自然關係親近, 機會多,由進士而入翰林之人,從前程來說很大可能會是未來內閣輔政人員。而外放者即使一開始做了從六品的官,往往也升遷困難,難以進入朝廷中樞, 到最後能以從三品致仕就不錯了。

  林如海當年便是以探花的身份入翰林院為編修,後因才華出眾為當今賞識,命輔佐東宮,如今年三十有餘,便已是從三品的官職,未來不出意外便是外放歷練,然後入內閣輔政。他自然也希望兒子也走這個前途光明的正道,因此要求也相對較高。

  對女兒,林如海那自然是千嬌百寵了。

  黛玉拿著書翻一會子,他就怕她看花了眼,笑嘻嘻的用筆筒逗她玩,還道:「玉兒看爹爹這裡,來,這有好玩的。」

  昭玉抬頭道:「爹爹,您就讓妹妹翻著玩罷,她就是看我讀書好奇,也不認得字。」

  黛玉看昭玉一眼,暗道,你那半瓶子水還敢說我不識字。瞥到一旁書案上放著的硯臺,裡面油汪汪的墨汁,她忽然有了個任性的年頭,便嘴角一勾,從林如海身上爬過去,伸著白丫丫的小手蘸了滿滿的墨汁按在昭玉身上,然後看著他咯咯的笑。

  昭玉大叫一聲,看向林如海,誰料他看著兒子的囧樣竟在笑,便哼一聲,一把抓過黛玉的小黑手按在林如海身上,挑著眉頭也笑,一邊暗道,讓你為老不尊的看笑話!

  林如海原就笑的身子亂搖,被昭玉用力一按,整個人就倒在炕上。他索性伸手一撈,讓黛玉坐在胸口上,笑著握了她的手,道:「你個小淘氣丫頭,弄得這樣黑不溜秋,看一會子你娘不打你。」

  黛玉學著小孩子的語氣笑道:「才不……」

  誰料林如海突然畫風一轉,抓著黛玉的手在自己臉上一按,抹了一臉的黑,笑道:「玩罷,一會子洗乾淨了再回內院,你娘不會知道的。」

  昭玉:「……」父親大人您的節操呢。正打算說什麼,林如海突然轉頭嚴厲的看了他一眼,「練字要一絲不苟、心無旁騖,坐直身子,目視下方,心要平,手要穩,莫被外界干擾。懂了麼?好好寫。」

  這雙標的,連黛玉都覺得她這哥哥可憐了。

  她拉了拉林如海的袖子,奶聲道:「爹爹,要哥哥,哥哥陪我玩……」

  彼時已是盛夏,酷熱難當,賈敏派人來給他們爺仨兒送冰盆,順便讓來人告訴說已預備下點心和冰鎮的各色瓜果,囑咐他們一會子去吃。於是林如海便帶著黛玉、昭玉去了正房大院。賈敏正在床上打盹兒,看見他們進來,扶著丫鬟的手坐起來,吩咐去拿瓜果,見黛玉、昭玉熱的滿頭冒汗,便執了團扇給他們兄妹倆扇。

  林如海見賈敏眯著眼還在打哈欠,便道:「困成這樣還不上床上歇著去?又自己給孩子們打扇子,叫個丫頭來打罷了,何苦這樣勞神?」

  賈敏擺擺手道:「無礙,我不過是剛睡醒有些沒精神罷了。」

  昭玉握住賈敏的手道:「娘,昭兒不熱,您把扇子給我,我給妹妹打。」

  賈敏笑著摸摸昭玉的頭,道:「我的兒,難為你這般懂事,知道心疼娘。熱的這樣滿頭大汗的還說不熱,放心吧,娘看見你們兄妹倆這般和睦心裡頭就高興,不累的。」

  林如海便走過去,奪過賈敏的扇子給他們娘仨兒扇,又有些關切的看著賈敏:「夫人,我瞧你這幾日飯也不大吃,可是胃口不好?要不叫太醫來瞧瞧吧。」

  賈敏搖搖頭說:「許是熱的,不礙事。」

  接下來吃瓜果的時候賈敏也不吃,黛玉倒是很喜歡,但她太過年幼,林如海、賈敏都不敢讓她多吃 。林如海終究是不放心賈敏的身子,終於還是找了太醫來瞧,誰知不是病,又是喜,已有兩個多月了,林如海、黛玉、昭玉自是高興。

  黛玉明白,這便是當年她那三歲便夭折的弟弟了,這一世有自己在,定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年初皇帝下旨選秀,放鬆對功勳之家女兒選秀的標準,從十二歲到十七歲少女皆可參與。賈府自然也為賈元春遞了名帖,加入選拔大軍。經過大半年之久的初選、遴選、終選,賈元春成功留在了皇宮裡,成為一名女史,賈府擺了大宴席慶賀,賈敏、林如海一家也被邀前去。

  彼時已是初秋,賈敏有孕五月有餘,身子越加沉重,恐自己精力不足,為更好的照顧黛玉、昭玉兄妹,帶了許多丫鬟婆子隨從。

  這是這輩子黛玉初見賈寶玉。

  黛玉這個時候已經一歲半,賈寶玉大黛玉一歲多,這時候差不多三歲。三歲的賈寶玉一身大紅衣裳,帶著金鎖、寶玉、寄名符兒等,被一大堆妙齡丫頭簇擁抱著,從始至終腳幾乎都沒沾地。賈寶玉生的好,白嫩嫩的像個女孩,眾人誇了一陣,賈母哄他下來給眾人見禮,他便鬧脾氣不聽,而且哭鬧打人。幹嚎了好一陣,沒掉一滴眼淚,卻把賈母心疼的不行。

  賈寶玉見沒人再讓他下來行禮了,便咯咯一笑,摟著丫鬟的脖子挨個兒吃臉上的胭脂,還在丫頭的嘴上啃。

  賈敏暗暗搖頭。

  黛玉耳力好,聽到有人低聲歎:「這也寵的太過了,沒的把好好的孩子縱壞。」

  可不就是縱壞了麼,黛玉暗道。頭上忽被人拍了一下,抬頭一看是賈寶玉,正指著她問丫頭:「她是誰?」

  丫頭還沒說話,賈母道:「那是你林姑媽家的妹妹。」

  賈寶玉喜道:「這個妹妹我喜歡。」說著便去抓黛玉的手,還沒夠著便被昭玉推了一把,「別碰我妹妹,你剛才就已經拍疼她了!」

  賈寶玉登時便大怒起來,伸手就要抓昭玉的臉,被昭玉一下子推到在地上,坐起來抬頭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便一頭撲在賈母懷裡大哭,「祖母,有人欺負我,你快叫人拿板子來,打他個屁股開花!還要,還要他跪下來給我磕頭賠罪才好,不然我可不依!」

  看到這裡眾人已經不是暗暗鄙視,而是忍不住紛紛撇嘴了。

  賈母笑著把賈寶玉抱在懷裡,道:「不可調皮,那也是你林姑媽家的,你該叫一聲哥哥的。他不是欺負你,是跟你玩呢。他喜歡你呢,所以才跟你玩,不過是力氣用大了些,不是有心的,你瞧他這會子低著頭,也正自後悔呢,不信你問問你林姑媽。」說著看向賈敏,「敏兒,你說是不是?」

  身為子女,賈敏雖然不好當著眾人的面兒駁賈母的話,但更不想自己的孩子平白受委屈,遂笑了笑說:「母親說的是。只是我家的小女自來膽小,昭兒又一向疼愛妹妹,見不得妹妹受一點子委屈,所以冒失了些,回頭我好好教訓他。」

  言下之意,我家孩子可不是欺負人,誰讓賈寶玉先動手動腳,昭兒不過是護著妹妹而已。

  賈母問言,眸子便暗了暗,也沒說什麼話。

  自從有了賈寶玉,賈母把他當眼珠子似的疼,從前愛若珍寶的女兒倒退了一射之地,這幾年賈敏都漸漸習慣了。但今日見賈寶玉那般無禮的對待黛玉,賈母還是一味縱著、護著,賈敏心頭越發覺得冷,是有些心灰意冷的那種。原以為不管怎麼樣,自己總是她的女兒,多少在她心裡還是有些位置的,沒成想為了一個頑劣小兒,她竟是當眾駁自己的面子,讓自己的一雙兒女受委屈。自從生了賈寶玉,王氏這幾年越發春風得意了,如今她女兒又進了宮,以後恐怕更要囂張。

  這一頓飯賈敏吃的淡淡的,之後也沒怎麼坐,便以身子重行動不便為由早早告辭回去。

  回去的路上賈敏便告訴昭玉兄妹,說賈寶玉是個頑劣無用的,以後不要跟他來往。

  二人都滿口答應。

  黛玉心想,便是你不告訴我,我這輩子也不想跟他扯上一點子關係。。


☆、重生林黛玉

  這次回去以後黛玉就跟昭玉攤了牌,說她早知道他的來歷身份, 並且告訴她自己就是上輩子他認的妹妹。然後滿意的看著昭玉驚掉下巴的表情, 覺得偶爾逗逗這個哥哥也不錯。

  昭玉:「你你你你——」

  你了半天沒說出話,黛玉笑著問:「你想說什麼?」

  昭玉:「你你你你既然早看出來,怎麼到現在才說, 瞞著我有意思?」

  黛玉呵呵笑了笑, 十分坦蕩的說:「從前我還是小嬰兒, 尚不能說話, 自然沒法告訴你。後來看你每天裝乖小孩,明明不喜讀書卻偏偏不得不每日捧著書本過活,常常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又憋屈又無奈,倒怪有意思的,就想多瞧上一陣子,一來二去,可不就到這個時候。」

  「你, 你怎麼這樣……」昭玉嘟囔道, 「虧我上輩子為你傷心了好多年,這輩子又對你個小丫頭掏心掏肺的, 你倒好,就知道耍著我玩。」

  黛玉笑道:「好哥哥,別生氣了,好歹這輩子我是你親妹妹呢,你就大人有大量, 別為這點子小事同我計較了。說句不怕你著惱的話,我還對你有恩呢。」

  昭玉抬起頭看她,「你這話……什麼意思?」

  黛玉抿抿嘴道:「這可不是我說謊哄你,不是我,也許你就來不到這個世上了。」

  於是黛玉便將自己原本就是林黛玉,前世爹娘如何、林家如何、自己如何進了賈家、如何在那裡受盡委屈,如何最後被他們當個玩物送人被逼自盡以及王氏如何謀害母親害昭玉差點胎死腹中等等之事一一說明。

  要不要把自己的經歷、身世和盤托出告訴昭玉,黛玉足足考慮了一年多,也觀察綢繆了一年多,最終她還是打算告訴他。上輩子她便將段小超當成了兄長,這輩子更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想起上輩子他為了自己可以將命都豁出去,這輩子有一層血緣的牽絆,自然更可以豁出一切了。何況天長日久的相處中,有沒有坦誠相待是看得出來的,她不想以後想各種理由糊弄他,倒不如一開始便什麼都說開。

  再說,他們倆都是異類,都是活了一輩子的人,說開了,還更能惺惺相惜呢,誰也不會覺得誰更怪異。兩輩子在不同的世界相遇,甚至還有血緣的牽絆,這是多麼斬不斷理還亂的緣分啊,她很珍惜,她知道昭玉也會很珍惜。

  昭玉聽畢,愣了好大功夫,才摸摸黛玉的頭道:「妹妹,你吃苦了……」

  黛玉搖搖頭,笑道:「我看到爹爹、娘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吃的那些苦都不算什麼。何況在幾個世界的歷練中我也長了見識、本事,不是原來只會詩詞唱和自怨自艾的小女兒了。再說,這個過程中也結識了讓我生生世世都忘不了的人,那些受過的委屈、吃過的苦,與這些相比,不過是精美瓷器上面的一粒灰塵罷了,不值一提。」

  聽到「生生世世忘不了」幾個字,昭玉警惕的睜大眼,問:「是誰?誰讓你生生世世忘不了?」

  黛玉倒落落大方的一瞅他,「你見過的。」

  昭玉:「那個叫吳鈞的?」

  黛玉點頭。

  昭玉道:「不行,我不同意,他太兇狠了!」

  黛玉逕自將一塊玫瑰蓮蓉糕放進嘴裡,拍了拍手,雲淡風清的道:「你那是偏見,君兒很好。」再說,你不同意也沒用,我認定他了。當然後面這句她沒直接說來,也算給昭玉留了一點面子。

  昭玉又道:「他如今在哪,你可知道?」

  黛玉搖了搖頭,昭玉道:「他在哪你都不知道,萬一不在這個世界呢。」

  黛玉很肯定的說:「不管他在哪,我信他,千山萬水、刀山火海總會找來。」

  昭玉又愣了好半天,才忽然歎口氣,道:「不說他的事了,說說我們的事罷。照你這麼說,還真是多虧了你,不然我早就被王氏害死了。未曾想到王氏經如此狠毒,怪不得母親每次見了她總沒有好臉色,我心裡還納悶呐,即使姑嫂間不和睦,也沒見劍拔弩張到這個地步的,原來還有這樣一層厲害關係。對了,你說你前世活到了十六歲,那你快告訴我母親這一胎是男是女。」

  黛玉含笑問他:「你想再要個弟弟還是妹妹?」

  昭玉道:「按理說我更喜歡妹妹。可你也知道父親盼望著兒子讀書科舉光耀門楣,我在這上面的天分有限,讓我倒買倒賣我倒是手到擒來,讀書嘛,就……況且你也知道我是個好龍陽的,這輩子也不打算禍害女孩子,恐怕是無法滿足父親光宗耀祖的期望了。所以我倒希望母親這胎是個弟弟,最好是像父親一樣天資聰穎喜愛讀書的,他也不會只盯著我讀書上進了。」

  黛玉抿著嘴笑了笑:「那你倒要失望了。」

  昭玉立刻露出像是天要塌了的表情,一頭埋在被子裡又是捶又是打,哀歎自己命苦。等他鬧了好一會子,弄得髮髻散落,一頭烏髮淩亂似雞窩狀,黛玉才拍著他的肩膀道:「發洩夠了?我還有話說。」

  昭玉無精打采的道:「還有什麼你便說罷。」

  黛玉道:「方才,我是哄你的。母親這胎是個弟弟,而且還很聰穎、好讀書,只是自小身子不好,三歲便夭亡了。不過你放心,這輩子有你我在,定能救弟弟的性命。」

  昭玉方才轉悲為喜,笑著說黛玉騙了他要懲罰她,在兩隻手上哈了幾口氣,伸手去撓黛玉的咯吱窩。撓的黛玉在床上翻滾,不住的告饒。小花和一個婆子聽到動靜走過來,見此情景,唯恐黛玉笑岔了氣一會子肚子疼,便抓住昭玉道:「哥兒快別這樣,姑娘還小呢,不能這樣鬧。」

  昭玉便住了手道:「小花姐姐你們出去罷,我同妹妹說體己話呢,可不能讓你們聽見。」見小花和婆子仍是不放心,便說,「你們放心,我好好的,不會再撓妹妹。我若是哄你們,你們便儘管告訴老爺太太去,讓他們打我手板子。」

  小花和婆子這才出去了。

  黛玉因笑道:「我瞧著你如今可比從前穩重多了,怕是經了不少事吧。上個世界我走了以後,劉大光和藍元汀他們後來究竟怎麼樣了?你倒跟我說說。」

  昭玉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極力回憶,在很短的時間內他的眸中好幾種情緒,淡然、懊惱、狠厲、失落,最後歸於平靜。咬了咬唇,他緩緩的開口:「你的突然消失讓劉大光很惱火,他叫來大軍將地宮翻了個底朝天,將裡面的宮殿、雕塑、財寶破壞殆盡,仍沒找到人,劉大光便在地宮裡不吃不喝三天,最後奄奄一息的走出來,聽說出來就大病了一場,兩三個月才好。」

  說到這他停了停,黛玉看著他,過了一會兒他又接著說:「病癒之後劉大光便宣佈不再攻打福禹島,還將已經關進死牢的藍元汀放了出了,封了個侯爵,賜了宅邸。對了,藍元汀被從地宮押出來的時候便已經瘋了,後來瘋瘋癲癲當了十幾年侯爺便去世了。」

  黛玉道:「那福禹島後來怎麼樣呢?」

  昭玉道:「消息傳到福禹島之後,你那弟弟藍元傑便在大臣的輔佐下登位,聽說治理的還不錯。」

  「對了,劉大光晚年納了十幾個妃子,聽說都跟你長得有些像呢。」

  黛玉聽了便不言語,過了一會子又問:「你呢?最後怎麼樣?」

  昭玉道:「我在那之後便回陸州了,在家裡被關了一個月,趕上我父親去西域販馬,跟一異族土著起了衝突,被打死了。一家子的女眷無著落,我便只好挑起擔子經營家業,那些管事、同行欺負我年輕不諳事務,坑蒙拐騙,害我吃了好大的虧,一直到父親去世五年,才重新立住腳,後來便越做越好,為父親報了仇,生意遍佈全國,成了吳國的首富。」

  黛玉又問他成沒成親,昭玉搖搖頭道:「我可不想害了人家女孩子。俊俏後生倒是有幾個,不過人家也不是真心喜歡我,不過是愛我的錢罷了。我沒有子嗣,三十多歲就得了重病,死前立了遺囑將歷年所積之財三成拿出來救濟窮人,四成給諸姊妹分了,餘下三成捐給朝廷賑災,至於家宅、祖產便留給陸家宗族,省的他們得不到好處鬧騰。」

  黛玉笑道:「那皇帝不得給你個爵爺當當?」

  昭玉道:「給了,二等侯爵,不過又有什麼意思,一個虛名罷了,又無人繼承。」

  原來昭玉上輩子過的也不順遂,黛玉拉了他的手道:「都過去了,這輩子我們兄妹齊心,一切都會好的。」

  昭玉道:「這輩子能碰見你,我就高興死了,便是即刻要了我的命也甘願。」

  黛玉斥道:「說的什麼胡話!」

  兄妹倆一直說了很長時間,直到賈敏睡足了午覺來瞧他們。因問小花道:「哥兒、姐兒沒睡中覺?」

  小花道:「兩位小主子說話呢,奴才催了好幾次,他們說的盡興,就是不肯睡。」

  賈敏道:「胡鬧!」走到昭玉跟前兒在他頭上一模,「都六歲的孩子了,怎麼還這樣不懂事?你不睡中覺也就罷了,還要在你妹妹這鬧得她也睡成。她才多大,睡不好中覺怎麼長身體,下次可不許這麼著了!」

  昭玉悄悄的沖黛玉吐吐舌頭,抬頭乖巧的看著賈敏,「母親教訓的是,兒知錯了,以後絕不再犯。」

  賈敏便點了點頭,讓丫頭鋪床,看著昭玉、黛玉睡下了才走。

  傍晚林如海散值後也是第一時間來看一雙小兒女,黛玉笑著向他張開雙手:「爹爹抱!」


☆、重生林黛玉

  看見笑著撲過來的女兒,林如海喜得心花兒都開了, 忙伸手抱在懷裡, 將臉在女兒小臉上蹭了蹭。昭玉規規矩矩的叫了聲「爹爹」,林如海便摸摸他的頭,問了幾句話。因向賈敏道:「今兒下了雨, 天兒涼, 怎麼不給玉兒多穿些?」

  賈敏道:「給她加衣裳她不依, 非說不冷。我摸了摸她的身子, 背上還出汗呢,就沒加,熱著了也不好。。」

  林如海道:「這倒罷了。夫人別嫌我絮叨,平常還是要多注意些,熱了冷了都不好。。」

  賈敏笑道:「老爺何時也管起這內宅的小事來了?放心,這兩個孩子我都經心著呢,再說他兩個乳母、婆子不算,每人光丫頭就十幾個, 這麼多人伺候著, 哪裡就怠慢了?」

  林如海道:「夫人的安排我自是放心,不過白叮囑一句罷了。」

  說畢, 將黛玉抱在膝上,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珍珠手串,笑道:「丫頭,瞧這是什麼,可喜歡不喜歡?」黛玉咯咯一笑拿在手裡把玩。

  賈敏因問:「老爺從哪裡得的這個?」

  林如海道:「東宮殿下賞的。」

  賈敏:「好端端的, 殿下怎麼賞個珍珠手串?這又不是男人用的東西。」

  林如海叫乳母領黛玉、昭玉出去玩一會子,有些懊惱的對賈敏道:「都怪我一時嘴快。」

  賈敏道:「這話如何說?」

  林如海歎口氣道:「今兒給殿下講學之時,可巧郡主闖了進來。殿下的情況你也知道,比我還大個幾歲,到如今也不過是一子一女,自然寵的厲害。殿下將郡主抱在懷裡逗弄一會子,便問我有幾個兒女,都多大了。我便說有一個兒子六歲了,一個女兒同郡主年紀相仿。我看郡主可愛,便想起玉兒的玲瓏乖覺,一時忘情,顯擺了幾句,殿下便說要我改日帶黛玉去給他瞧瞧,正好也給郡主做個伴,後來又說把昭玉也帶去。」

  賈敏笑道:「我當是什麼事呢。這不是好事麼,昭兒、玉兒當真有這個造化,得了東宮殿下的青眼,也沒有什麼壞處不是?」

  林如海道:「理兒是這個理兒,可那皇室貴胄哪個是好相與的,若是好自然沒什麼,若是不好,吃虧的不還是我們孩子?」

  賈敏道:「可如今既然殿下要見,也沒有別的法子,明兒老爺好好囑咐囑咐昭兒、玉兒,昭兒已經六歲,也懂些事了,玉兒雖還小,但她打小就穩重,且十分聰穎,定不會壞事。」

  林如海點頭稱是。

  黛玉未曾想到自己重生後,竟有了與東宮殿下的機緣。在被林如海抱著走在東宮遊廊上的時候,她整個人還是懵的,太子殿下怎麼忽然要見她和哥哥呢?把眼一瞧,不愧是儲君所居宮宇,到處雕樑畫棟、金碧輝煌,恢弘壯麗。

  林如海瞧女兒東張西望、眼珠子骨碌碌的轉,不由得好笑,問:「怎麼,看花眼了?」

  黛玉將頭埋在林如海懷裡,微微笑了笑。

  林如海摸著她的臉蛋道:「怎麼還不好意思了?」

  轉過一座假山,過一青白石的小橋,再往前便是東宮掙殿了。林如海低聲囑咐昭玉、黛玉:「一會子見了殿下、娘娘不要調皮,殿下和娘娘問什麼說什麼,不要亂說話,更不准哭鬧。」

  昭玉有些不耐煩的說:「爹爹,您都說了八百遍了。」

  林如海捏了一下他的耳朵道:「就這你還不長記性呢,一會子見了殿下不准如此玩世不恭!」

  昭玉揉揉被捏疼的耳朵,委屈巴巴的道:「是。」

  太子在書房召見。

  小內監引林如海父子三人到書房外便退下,另有一個內監前去通報,過一會子出來,說:「殿下請林大人和公子、小姐進去。」說完退在一邊。

  林如海又給昭玉、黛玉整了整衣衫,才一手牽著一個進去了。

  屋內除了太子,還有一雙小兒女。男孩比昭玉高些,便是長昭玉兩歲的太子嫡子燕郡王,女孩便是與黛玉年紀相仿的郡主,此刻正坐在太子膝上抱著個鈴鐺玩。

  林如海自己行了禮,又引著黛玉、昭玉見了禮。

  太子給林如海賜了坐,見黛玉昭玉兄妹倆生的唇紅齒白、眉清目秀,十分喜歡,便叫二人上前,摸著頭問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了等話,見昭玉能言能語、應答如流、聲音清朗,越加喜愛,因向林如海道:「令郎如此聰慧,卿何不早帶來給我瞧瞧?」

  林如海拱手道:「殿下過譽了。小兒自小頑劣,不喜讀書,臣為此事不知生了多少氣,哪敢來汙殿下的眼?」

  太子道:「卿過謙了。」又道,「有一件事我愁了好些日子,今日見了令郎,不由得豁然開朗。」

  聽到這裡林如海暗道不好,這是……果然接下來的便是說讓昭玉為燕郡王伴讀的話。說完之後,太子還問:「令郎伴讀吾兒,再妥當不過了,就是不知道卿捨得不捨得?」

  這種情況下,林如海能說不捨得麼。斟酌再三,他不過是以昭玉頑劣、不堪伴讀大之類的理由婉拒,誰料他說一句,太子駁回一句。還說:「令郎如此資質,耽誤了委實可惜。宮裡教訓皇子皇孫的師傅皆為海內知名之名士宿儒,令郎得蒙那些高人教導一番,學問必日加長進矣。」

  又叫燕郡王上前,與昭玉廝認一番。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林如海還能說什麼,難道說我就是不想自己兒子在貴人面前伏小作地的伺候,就是不想參與到皇室傾軋中去。只能表示能給燕郡王當伴讀是我們林家之幸,然後拉著昭玉拜謝。

  太子大喜,當即又賞了昭玉兄妹好些東西。又指著黛玉道:「你這個姑娘亦不凡,這才多大點子,話說的竟這樣俐落了。我這個郡主也是一般大,到如今連句父親還都叫不清楚呢。我倒好奇,你倒是如何養的孩子,一個個都這樣聰明機靈。瞧這丫頭,聽我說到她,眼珠子還骨碌碌轉呢。」

  笑了一陣,太子便留下林如海、昭玉,命嬤嬤丫頭們抱著郡主、黛玉到太子妃娘娘那裡玩去。太子妃娘娘自生了燕郡王后多年無所出,後來雖有了郡主,卻是偏妃所生,太子妃娘娘不喜那偏妃,自然也不大喜歡郡主。她又一心想要個女兒,奈何多年未能達成願望,這一見了黛玉唇紅齒白,模樣極好且不說,關鍵是乖覺異常,說話也逗人,登時喜得什麼似的,抱在膝上只叫「寶貝、心肝」,叫的黛玉都不好意思起來。

  她見黛玉羞澀,臉紅紅的,越加喜愛,將自己腕上戴的珠串褪下來給她玩,又將許多金鎖、金珠、玉墜兒等小玩意一股腦的塞在黛玉小袖子裡,喜得道:「好孩子,拿回家玩罷。」

  其餘嬪妃多是無所出的,她們見太子妃喜歡,或是出於奉承,或是她們也喜歡,都將自己體己喜愛的東西拿出來作為表禮,一股腦塞給黛玉,塞得黛玉一身全是珠寶。太子妃便笑著貼身女官給她收了,共收了一筐,不由得笑道:「丫頭,你今兒可是發了財了。」

  可不是發了財麼,太子妃嬪隨身之物,哪個不是名貴稀罕的?

  太子妃又叫隨身女官道:「好生收著,等走的時候給林大姑娘帶著。」

  黛玉既走,太子妃向太子道:「殿下以後多讓林大人帶那丫頭來,妾同姐妹們都喜歡。」

  昭玉一路上都悶悶不樂的,待見到賈敏便一頭紮她懷裡,咕噥道:「娘,昭兒不想給人做伴讀。」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說一下啊,明天不更,後天也即大年三十、大年初一、初二連更三天,時間為每天中午十二點,記得來丫。

  另外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唔,心想事成、財源廣進、天天開心……

  最最最後再說一句漠漠發自內心的懇求:喜歡本文的親們你們收藏一下唄,麼麼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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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林黛玉

  聽到昭玉說不想給人做伴讀,賈敏看向林如海:「老爺, 這是怎麼說?」

  待聽林如海說明緣故後, 知道此事已成定局、無法改變,也只有勸慰昭玉而已。難道他們官宦人家還能跟皇家硬抗不成?再說起來,這也不全是壞事, 這麼好的與皇子王孫們接觸的機會, 多少人家求還求不來呢。

  見有人抬著一筐子珠玉、珍寶來, 賈敏倒嚇了一跳, 聽說都是太子及其妃妾所賞,不由覺得心裡惴惴的,不知是福是禍。

  林如海道:「不過因娘娘們瞧著玉兒乖覺,就多給了些東西,不值什麼,你好生給玉兒收著罷,以後都添在她嫁妝單子裡。」

  接下來沒多久昭玉便被叫進皇宮陪讀去了。黛玉日常還是跟在賈敏身邊,但隔上一兩個月林如海總要帶她去一趟東宮, 一來二去, 便跟那些娘娘們混熟了,每每回來總能揣著許多賞賜。東宮娘娘們出手的東西自然都不是凡品, 不說個個價值連城,起碼隨便一件都夠普通人家生活個兩三年的。

  賈敏命小花好生給她收著,不長的時間竟攢了一大箱子。

  不知不覺便將到了賈敏臨產的日子,黛玉越加小心,時常注意其飲食。五月十六這日, 賈敏產下一八斤六兩的健康男嬰,林府舉家歡喜,昭玉也告了假來瞧小弟弟。

  黛玉、昭玉並排趴在弟弟床前,指著從眉毛、眼角到鼻子、嘴巴討論了一遍,最後得出結論眼睛鼻子像娘、眉毛嘴巴像爹,總之是一個異常漂亮好看的小男嬰。

  哥哥弟弟都有了,而且父母康健,再也不會像上輩子那樣孤零零的一人,按說這生活該說是十分愜意了,但晚上黛玉一個人躺在床上的時候還是覺得孤獨。

  沒錯,她想烏君了。

  想的厲害,深入骨髓,捧著一顆寂寥的心,便是站在人堆裡也覺得孤寂。

  放下床帳,雙手抱臂,任由藤蔓癡癡纏纏彌漫出來,將自己嚴嚴實實包裹住。可仍是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溫度。

  「誰?!!」

  突然,她猛地坐起來。拉開床帳警惕的掃視四周。黑暗中,她的眼眸微微泛著光。她絕沒有感應錯,方才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從她身邊掠過,很快又消失不見了。

  正要下床查看,外間上夜的嬤嬤、丫頭驚慌道:「姐兒,好姐兒,莫怕莫怕,奴才們這就來。」

  黛玉知道她們定是以為她做噩夢了。似她這般大的小主子按說不應該一個人睡,要麼跟乳母,要麼跟丫頭,為的就是方便隨時照顧。但自從一歲半以後,黛玉就想母親提出想自己一個人睡,還說有人在旁邊自己睡不安穩。

  開始賈敏自然不放心也不同意,但觀察一陣子見黛玉果然十分排斥跟人同床,而且跟人一起睡的時候確實睡不大安穩,才勉強同意試著讓她自己睡,見果然比平日睡的好些,才同意了。不過外間還是放了兩張床,留貼身的嬤嬤、丫頭上夜呼喚,防著她晚間起夜或是其他事宜有人伺候。

  既驚動了外間得人,黛玉知道是沒法追了,只好歎口氣作罷,嘴裡道:「我沒事,夜裡涼,媽媽和姐姐們不用起來了。」

  開始的時候她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是不是烏君回來了。可很快她便將這個可能性否定了。首先她對烏君的氣息十分熟悉不說,絕不會感應不出來;再者若真是烏君,他定是直接露面了,不會這樣鬼鬼祟祟的。

  雖然黛玉讓婆子和丫頭們不必起來,她們還是慌裡慌張的披衣來到里間。黛玉的乳母王媽媽將黛玉抱在懷裡,又是摸背又是撫臉,嘴裡還念念有聲,黛玉細聽,是一面叫她的名字一面說什麼太上老君、觀音菩薩、小鬼小祟都閃開之類的。

  小花早倒了一碗熱茶來,一勺一勺用小湯匙吹涼了服侍黛玉吃下。

  翌日一早黛玉去瞧賈敏和小弟弟,賈敏略有擔憂的問她道:「聽說你昨兒做噩夢了,究竟怎麼樣呢,嚇到了不曾?我就說這麼小的孩子一個人睡不成,不然還叫你乳母服侍你睡吧。也是,你這孩子一向愛乾淨,你若是嫌她是個婦人不講究不乾淨,就叫你小花姐姐服侍你也使得。」

  黛玉一面暗道誰的耳報神這般快,一面忙道:「娘,我一個人睡的很好。我不喜歡睡覺的時候旁邊有人,娘若非找個人陪我睡,只怕我以後要日日做噩夢呢。再說,我昨兒根本就未曾做夢,更別說噩夢了。不過是半夜醒了,一時沒回過神,以為我房裡有人,叫了一嗓子罷了,就驚動了外面睡著的媽媽和姐姐們。」

  賈敏登時瞪大了眼,驚道:「這更了不得了!人都說小孩子的眼睛最乾淨,好端端的你怎麼會看到房裡有人,還是大半夜,別是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吧。」說著便命丫頭叫管事進來,吩咐他們到外面請大師來瞧,看看姑娘的屋裡究竟有無妖邪作祟。

  黛玉攔不住只得罷了。

  當日便請了一個據說很有名道觀的道士來,叫太清真人。

  那真人約莫六七十歲的年紀,盯著黛玉看了好一會子,時而皺眉時而長歎。

  賈敏絞著手中的帕子,在手指頭上纏一圈又解一圈,不大一會子功夫手指漲血通紅。她咬著嘴唇只顧看真人的臉色,終於忍不住道:「真人可是看出什麼不妥了?」

  太清真人撚了撚鬍子,沉吟道:「不敢瞞夫人,姐兒身上黑氣纏繞,確實有些不妥,像是遇見了什麼邪祟。」

  賈敏道:「那可如何是好?」

  真人道:「夫人也不必驚慌。但凡富貴人家的孩子,一出生便有許多小鬼小祟纏著他,沒事便使壞,或是絆她一下,或是推他一下,或是睡覺的時候恫嚇他。這也是富貴人家的孩子多夭折的原因,夫人若真為姐兒好,以後少疼她些便是。」

  賈敏道:「終究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又如何忍心?」

  真人道:「還有一個法子。」

  賈敏忙問:「是何法子?」

  真人道:「夫人給姐兒點一盞長明燈,供在太上無極大道神像前,日日由小道誦經祈福,燒足七七四十九日,管保邪祟盡除。」

  於是賈敏便給了他一百兩銀子作為香油錢,托他電商一盞燈除邪祟。黛玉雖知道那道士不過是胡扯,白花了一百兩銀子,但若這一百兩銀子若能讓母親安心,倒也是花的值了,因此也不說什麼,由他們鬧去。

  不知不覺四十九日便過去了,賈敏見黛玉果安生了,再也沒有做噩夢或是看見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只當道士法術高超除了邪祟,又讓人送了一百兩兩銀子給那道士,又托他做法事為三個孩子祈福。

  不知不覺又過了大半年,春暖花開,到了二月十二,黛玉的生辰。

  黛玉的這個生辰格外熱鬧,不僅賈敏命人給黛玉做了八套精美的衣裳鞋襪,林如海也在外面搜羅了許多新奇玩意兒給黛玉,還有賈府送來的衣裳,連太子、太子妃也都有賞賜送來。

  昭玉告了假回來看黛玉,笑著讓人搬來一個大紅漆箱子。

  黛玉笑道:「是什麼?」

  昭玉道:「有我在外面買的新奇玩意兒,有我在宮裡得的聖上太后和各位娘娘們的賞賜,我留著這些也無用,都給妹妹吧。」

  黛玉道:「既是賞你的,你留著罷了,又給我做什麼?」

  昭玉拿著給黛玉一一過目,又放回箱子裡,用一把精緻的小金鎖鎖了,將鑰匙給黛玉塞在荷包裡,笑說:「我的什麼東西還不都是你的?你只管拿著吧,我還另有生辰禮送你呢。」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林妹妹以後的嫁妝會很豐厚滴~


☆、重生林黛玉

  聽到昭玉說另有生辰禮送自己,黛玉喜得伸著手道:「是什麼, 快拿來我瞧瞧!」

  昭玉略慢了些, 黛玉便不耐煩的拽住他的胳膊往袖子裡掏,昭玉被她摸得癢,咯咯笑道:「好妹妹, 別動粗, 我給你拿我給你拿。」說著從袖子裡取出一個精緻的小荷包遞給黛玉。

  黛玉沒伸手接, 先笑道:「好個精緻的荷包, 誰替你繡的?」

  昭玉道:「先莫說荷包,你且瞧瞧裡面的東西。」

  黛玉狐疑的瞅了昭玉一眼,接過掏裡面的東西,是一個雕刻十分精美的玉石綿羊,不由笑道:「倒是好精巧的玩意兒,這等質地的羊脂白玉已是罕見,更可貴的是雕工細緻精巧,瞧這眼神、這卷起的毛髮, 活像是真的一樣。你知道我是屬羊的, 就送這個給我,真是有心了。」

  昭玉道:「你喜歡就好。」

  黛玉笑道:「這般好的東西, 你是從何處得的?」

  說著對著窗戶的亮光照了照,那白潤的玉胎遇著光,更顯得晶瑩剔透、溫潤若凝脂。

  昭玉一面吩咐丫鬟拿玉出去打上珞子給黛玉佩戴,一面命丫頭們都退出去,悄聲對黛玉說:「早兩個月還沒過年的時候我就想著快到了妹妹的生辰, 送你什麼好呢。家裡什麼都有,你又什麼都不缺,我想這件東西須得既精巧又別致,還得有一份心意在裡面才好。既要有心意,外面買的自然不行,要自己做才是有情義的。可巧我前世孤身無聊的一段日子裡迷上過雕刻,曾拜過大師學藝,就想著親手雕一件東西給你。這不,你是屬羊的,想來想去還是雕一隻羊給你最好不過,我又看了許多圖冊子,綿羊最為可愛,便雕了這個。」

  「我只當你是外面買的呢,沒成想是你自己雕的,你竟有這手藝!」說著不由得取笑一句,「這下好了,以後即使中不了狀元,到外面給人雕刻東西,總也餓不死了。」

  昭玉也笑道:「就算考不上狀元,我出去販布也養活的了自己。」

  黛玉道:「這話給爹爹、娘聽見,不打死你才怪呢。」

  二人都不過是玩笑罷了,像他們這樣的人家,家裡都是有很多產業的,只要不犯事抄家,即使後輩是個庸才沒有為官作宦的造化,總還能錦衣玉食的過,不至於太窮。

  昭玉聽了只是微笑,並不答話。

  過了一會子黛玉又笑道:「差點被你混過去。說了這麼一大車子的話,終究還沒說這頂好的羊脂玉是哪來的呢。」

  昭玉道:「你別急,我正要說呢,都被你打斷了。」

  黛玉道::「你說,我不說話了還不行?」說著捂住嘴做了個給自己噤聲的手勢。

  昭玉因端過案上的青花瓷茶碗,小小的呷了一口,放下茶碗抿了抿唇道:「既是送給妹妹的東西,自然不能隨便找塊玉石充數。我在外面尋了好久,總也尋不到好的,可巧看到燕郡王有一塊羊脂玉極好,溫潤潔白,雕成綿羊再合適不過。偏那玉是燕郡王的愛物,我跟他討了好久才討了過來,眼瞧著距離妹妹的生辰尚不足一個月,白天黑夜的雕琢,好在趕上了。」

  說著他看向黛玉,黛玉沒在看他,卻用手摸著下巴發呆,嘴角邊兒還掛著一抹莫名的笑意。輕輕推推黛玉的胳膊,他問:「想起什麼了,好好地怎麼發起呆來?」

  黛玉忽然看著昭玉一笑,道:「這便對了。」

  昭玉問:「什麼對了?你說的什麼事?」

  黛玉感到腿耷拉著坐的不舒服,便將身子往後縮了縮,將腿收回來放在圈椅上,抬頭看著昭玉道:「幾日前我隨爹爹去東宮,聽見太子妃娘娘說你被先生罰了,跪了兩個時辰的青石板。我問是什麼原因,娘娘說她也不清楚,只是聽小內監說好像是因為玩物喪志什麼的。我回來還納悶到底是怎麼個玩物喪志,如今可是清楚了,必是你上課的時候雕這勞什子呢。」

  而且這勞什子原本還是燕郡王的,若是前世聽說是一個外男的東西黛玉肯定直接給扔了。但經過末世之後,她已不在意什麼男女大防,何況她如今不過是三歲的年紀,還沒到該防的時候,便是給外人知道了也沒什麼。更何況這玉綿羊可是昭玉一刀一刀雕琢出來的,是他的心意,她不能辜負。

  昭玉嘿嘿一笑:「妹妹真是當世女諸葛,我不過說那麼一句,你就連前因後果都推算出來了,佩服佩服!」說著拱拱手。

  黛玉道:「你少跟我油腔滑調的!」

  昭玉對著她吐了吐舌頭:「宮裡那些老先生比爹爹給我請的那先生還厲害呢,當時便拎著耳朵把我提了起來,還要沒收我的玉讓人當著我的面砸碎。幸虧我死命護著,寧挨板子不交玉,又有燕郡王求情,才沒有真砸。」

  黛玉道:「燕郡王對你倒是不錯。」

  昭玉抽了抽眉角道:「你是光看到他對我好了。」

  黛玉歪了歪頭,「怎麼,他還欺負你了?」

  昭玉道:「欺負倒也沒有欺負,但皇子王孫哪是那麼好相處的。燕郡王還算好相與的,九皇子才是學堂裡的霸王,他是聖上的幼子,母親又是貴妃,嬌寵的厲害,他那兩個伴讀私下裡不知受多少委屈呢。」

  黛玉又問昭玉學堂裡有沒有人欺負他,昭玉道:「有燕郡王呢,他們不敢。」

  接著昭玉又跟黛玉說了一會子宮裡的事,還告訴黛玉他們年紀小些的時常會被聖上、皇后、太后召進後宮問話,有時還會賜飯。他在宮裡見過幾次賈元春,她跟在皇后身邊做女史,才德很為人稱道,據說很得皇后的喜歡。

  「好幾次她悄悄的跟我說,讓我出宮的時候傳個話給賈府,說她很好,讓他們不必掛心。」

  黛玉道:「你可傳了?」

  昭玉道:「我都稟告爹爹了,爹爹說不必我多操心,他自會派人去。」

  不覺又過去月餘,一日昭玉回家,先來瞧黛玉。二人正說著話,黛玉聽見外面婆子們的切切低語,言語間似乎有「辰哥兒」的字眼,便走出來問:「辰哥兒怎麼了?」

  畯籊鄎K是黛玉的弟弟,林府的二公子,如今才八個多月大的辰玉。

  那說話的婆子見驚動了黛玉,忙施禮道:「姑娘見諒,奴才也不清楚,只是剛才去打水聽正房大院裡一個婆子說了一句,好像是辰哥兒有什麼不好了,說是太太讓去請大夫呢。」

  黛玉、昭玉便忙往正房大院趕。

  黛玉、昭玉幼時也都是同賈敏住的,黛玉出生後,賈敏便將昭玉挪出來在正院東側緊挨著的一個院子裡住。那院子距賈敏所居的正院僅一牆之隔,又有一月洞門相同,來往方便。後來又有了琤氶A鑒於昭玉也大了,又時常住在宮裡,便是在家的時候林如海又常常讓他見客,總在內宅裡住著不方便,便將昭玉挪出來在離外書房不遠的一個抱廈內居住,將黛玉挪在東側院裡。

  因此兄妹二人從東側院往正院趕,不多時便到了。

  好幾個婆子、丫頭站在門口垂手說著話,看見他們二人,忙向內喊道:「太太,大爺、姑娘來了!」

  自從昭玉進宮為伴讀,一則年紀也大了,二則時常要見客,賈敏便吩咐下人們不要再哥兒哥兒的叫,要改口叫爺。考慮到黛玉年紀雖小,但也時常往東宮跑,若總叫姐兒外人聽了未免不莊重,便也讓下人們都叫姑娘。

  丫鬟、婆子們忙打起簾子,黛玉、昭玉進到屋裡,辰玉正哼哼唧唧的哭,賈敏抱著滿臉焦急的哄他。

  「娘,弟弟如何了?」黛玉、昭玉異口同聲的問。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親愛的們?さ?

  祝看文的小可愛們新的一年開開心心、心想事成,我愛你們∼

  另外,感謝墨陽明月小天使的灌溉,好幸福。


☆、重生林黛玉

  「你們怎麼過來了?」看向黛玉、昭玉,賈敏道。

  「聽說弟弟身上不好, 我們來瞧瞧弟弟。」昭玉道。

  「娘, 弟弟究竟哪不好了?」黛玉說著已走到跟前,伸手在昭玉額上一摸,驚道:「如何這般燙?」這是發高燒了。彼時乃是傍晚, 屋裡暗, 已點上燈盞, 昏黃的燈光照在辰玉臉上, 黃中帶著一點青。小小的人兒手腳掙扎著發出哼哼唧唧的哭,瞧著好不可憐,把黛玉心疼個不行。

  「娘,弟弟何時病的?」她問。

  昭玉也一臉焦急的看著賈敏,等她說。

  賈敏給辰玉擦掉眼角的淚,哽咽著說:「昨兒還好好的,半夜忽然哭醒了,我一摸額上滾燙, 連夜便命人請了大夫開了藥, 可是藥煎好卻無論如何都喂不進去。我見實在不行,只好狠下心掰開嘴強灌了幾湯匙, 不一會兒還都吐了出來。如今燒成這樣,尚不知如何是好呢。」

  黛玉急的道:「娘怎麼不早告訴我?」

  賈敏強擠出一抹笑,摸了摸黛玉的臉:「知道你是好孩子,懂得心疼你弟弟。可是告訴你有什麼用,你也是個孩子, 才三歲,難道還能治病不成?」

  黛玉低下頭看看自己白生生的小手丫子,深感這個小身子的不便,卻也不能說什麼。不多時大夫來了,把了脈,仍是開了煎藥吃。可辰玉才那麼點大,什麼都不懂,便是煎了也仍未必喂得下去,便是喂下去能不能立竿見影也未可知。高燒對幼兒來說可是一件極危險的事,黛玉知道有把腦子燒傻的案例。

  她能催生的植物中倒是有些清熱解毒的,對退燒有奇效,但怎麼喂給辰玉是個問題。辰玉這個樣子,母親是必不肯離他一步的,只要母親在,便自然有很多丫頭婆子在旁伺候。她無論如何也不大可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喂辰玉而不被發現,然一旦被發現就會被追問喂的是什麼,母親更會擔心吃了會不會有害。這一切她都不好解釋,也解釋不清楚。

  大夫開了藥,又叮囑了許多注意事項便告辭了。片刻後,賈敏的丫頭下去煎藥,黛玉瞅空兒拉昭玉出來,說:「娘一天都沒怎麼用飯了,我已吩咐廚房煮一碗雪耳蓮子羹來,一會子端了送來,我們一塊勸娘用些。娘既要用飯,必然會把弟弟放在床上,我趁機給弟弟喂藥。」

  昭玉道:「你喂弟弟什麼藥?」

  黛玉道:「能治病的藥,先休問那麼多,以後我會告訴你。」

  昭玉毫無芥蒂的點點頭道:「好。」

  黛玉又道:「一會子進屋你告訴母親用溫水給辰玉擦身子,能降溫的。若是我說,母親一定又要問我是從哪裡知道的,我便說從書上看的也不妥,畢竟我這會子才三歲,娘是知道的,認不得幾個字。你說就不必擔心這個了,你進了學,在外面什麼書不看,娘必然是相信的。」

  昭玉點頭稱是,於是進去告訴賈敏。

  賈敏也突然想起從前聽人說個這個土方,據說效果很好,立刻便命人打熱水用細布沾了給辰玉擦身子,又恐辰玉凍著,用被子蓋著,擦哪塊便掀起哪塊,一連用了幾盆水、費了兩三床被子辰玉才漸漸安穩睡下了。

  賈敏這才放下心,可巧雪耳蓮子羹也煮好了,昭玉哄著她用飯的功夫黛玉將植物汁液給辰玉喂了幾滴。那植物不僅清熱解毒,還能提高人的免疫力。學了現代醫學之後,黛玉知道辰玉不過是傷風著涼,只要熱退下來,免疫力上去,用不了兩天便無礙了。

  辰玉睡熟了,臉色漸漸好轉,又恢復白嫩嫩紅撲撲的樣子。林如海散值回來,先來瞧辰玉的病。賈敏原本已經好了,待見了林如海不由又紅了眼圈,林如海也顧不得看兒子,上前欲拉她的手,被她躲了去,嗔責道:「孩子們都在呢。」

  林如海瞅瞅一雙兒女,黛玉、昭玉兩雙眼睛正骨碌碌的轉著瞧他,不由的乾咳一聲,微微一笑,又向賈敏道:「怎麼哭了?難道辰兒……」說著便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摸辰玉的額頭,「退熱了啊。」

  賈敏道:「大夫剛來瞧過,說辰兒已無大礙。」

  「這就好這就好……」林如海松了一口氣,看向賈敏,「辰兒好了是好事呢,夫人怎得還哭了?」

  賈敏強忍著不讓淚珠兒掉下來,使勁兒抿了抿嘴道:「我,我沒事,不過是風迷了眼睛。」她也不想哭的,雖然辰玉高燒嚴重那會子是忍不住,可是看著辰玉漸漸好轉,她也不擔心了。可不知為什麼,一看見自家夫君就是控制不住情緒,一時之間委屈、憂心、惆悵、後怕種種感覺都席捲而來、噴湧而發,想止都止不住。

  林如海憐惜又關切的瞅了賈敏一眼,笑向黛玉、昭玉道:「昭兒、玉兒累了一天早些回去歇息罷。」說著便命丫頭們好生送回去,還親自抱起黛玉送到門外才交給婆子抱著。

  賈敏正坐在床沿兒上擦眼淚,忽然一雙有力的臂膀從背後將她抱住。

  賈敏回頭笑道:「昭兒、玉兒走了?」

  林如海挨著賈敏坐下,伸手將她的簪環取了,隨手放在妝奩裡,回頭雙眼看著賈敏道:「才幾歲的孩子,在他們面前你倒拘束起來了。」說著捧起賈敏的臉,語氣略帶懊悔,「辰兒不好,我該早些跟太子告假回來的。是我不好,沒考慮你的感受,夫人,讓你受累了。」

  一句話說的賈敏又紅了眼圈,依偎在他懷裡,柔聲道:「你同太子殿下辦的都是家國大事,不該輕易告假。其實辰兒生的也不是什麼大病,就是我過於擔心,才想的太過厲害罷了。可是……我,我雖然知道不至於那樣嚴重,看著孩子臉色蠟黃發青,便不由得害怕。老爺你也知道,我這個年紀才得了這三個孩子,他們可都是我的命根子啊……」

  林如海道:「我懂,我同你是一樣的。」

  賈敏在他懷裡點頭。過了一會林如海又說:「疼孩子歸疼孩子,但,夫人,我們說好,不可過於溺愛。玉兒且罷了,她自小便老成、懂事的讓人心疼,別說你,我都忍不住多疼她幾分。但昭兒和辰兒,將來不可嬌縱太過。他們皆是男兒,嬌縱太過則未免是非不分、荒廢學業,將來不過一酒色紈絝耳。我林如海的兒子即使將來不能成為朝廷的棟樑之才,也絕不能做那等酒囊飯袋!」

  賈敏道:「老爺儘管放心,我省得。」

  卻說黛玉回到自己房中,便在床上翻一本《三字經》看,還指著嗚嗚哇哇的念。丫頭們都知道她會背《三字經》,也知道她蒙老爺口授親傳小小年紀已認得不少字,見她小大人似的捧著書讀既覺得稀罕又深感好笑,都伸著頭看。

  黛玉便抬起頭,嘟著嘴道:「各位姐姐們不去幹自己的活,都盯著我瞧什麼,難道我比你們多長了一個頭,還是多長了一隻眼?」

  眾人笑作一團,都你推我我推你的出去了。

  黛玉這才吐出一口氣,將書一扔,在床上打了個滾兒,暗道,這裝小孩子也太累了些。《三字經》她早被倒背如流了,可這會子不看又不行,總不能她這麼小的孩子拿著《史記》、《資治通鑒》讀吧,還不被人當妖怪?

  大家現在雖然知道她認得字,終究不知道她認得多少,便是親自教她的爹爹恐怕也不能確定。她現在天天拿著三字經看,久而久之,只怕爹爹都忘了哪些教過哪些沒教。大家只會覺得她聰慧過人,慢慢的她就能隨意看自己喜歡看的書了,也可以借著早慧的名聲讓自己的博覽群書、學識淵博的書香閨秀人設更加順理成章。

  晚飯是翠玉豆糕、杏仁豆腐、雞肉香菇小籠包、紅棗桂圓小米粥,還有一盤子只板栗大小的奶香小饅頭。黛玉吃了兩個小饅頭、一塊豆糕,以及小半碗粥,又去瞧了一眼辰玉,回來玩了一會子,丫頭們便催著她睡了。

  睡至半夜,半夢半醒間隱約感到身邊有人,睜開眼一看,不由唬了一跳。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不更,後天中午十二點,不見不散∼


☆、重生林黛玉

  卻說黛玉睡夢中驚醒,睜開眼一看, 不由嚇了一跳, 兩隻泛著綠光的眼睛正盯著她。下意識的,黛玉在指尖蓄起藤蔓要攻擊,卻在手伸出去以後強行止住了。因為那綠眼睛的主人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在一瞬間她也看清了與自己面對面之人, 一個十分乖巧可人的垂髫小兒, 關鍵的是這小兒身上散發的氣息她再熟悉不過。

  「君兒!」一聲壓抑著喜悅的低聲驚呼。

  一聲「君兒」叫出來, 還不等黛玉再說什麼,早被對方猛地一撲,撲倒在了床上。然後對方就像八爪魚似的,整個身子巴在她身上,黛玉推不動又不能大叫,又被他大力氣壓的喘不過氣來,急的一口咬在他肩上。對方還是不放,黛玉低吼道:「你太重了, 我難受, 快起開!」

  小男孩忙用手撐著,不將身體的重量放在黛玉身上, 脆生生的開口:「親親,我好想你。」眼珠子已經從綠變紅,死死盯著黛玉。

  「你……」黛玉張了張嘴,終究沒說什麼,而是起身將床帳盡數放下。

  層層帷幕形成一個密閉的小空間, 她又用無形藤蔓層層纏繞,隔絕外界的一切聲音,才從荷包裡掏出一顆黑布裹著的碩大夜明珠,一時間將帳子內照的猶如白晝。她這方看清烏君的長相,坐在自己對面一個瞧著不過三四歲的小孩子,生的明眸皓齒,倒是好齊整模樣,就是衣裳破了點,而且穿的不倫不類,裡面是現代的短袖,外面罩著石青色綢褂子。

  「君兒,你如何化形成了一個小孩子?」她問。

  「不是化形,是投胎。」烏君的解釋一向言簡意賅。

  「投胎?」這個答案出乎黛玉意料,她愣了片刻才消化了這個令人意外的答案,大概是如自己一樣,因問,「你投的是哪一戶人家?離京城遠不遠?你今年幾歲了?家是哪裡的 ?家裡都有什麼人?」既然是投胎,那必定是同她一樣有父母有家人了。

  烏君的答案也讓黛玉意外。

  他這輩子竟投生在宗室,其父乃是楚王,系當今聖上的嫡親侄兒。當今聖上雖是嫡出,但當年先皇后生嫡次子時難產喪命,唯留一剛落地的體弱小兒和才八歲的長子在後宮中艱難求生。當今聖上彼時還是太子,與弱小幼弟相依為命,待幼弟愛護有加,亦兄亦父,及至登基便封胞弟為楚王,但仍留其在京城居住。後朝臣們屢次上書,聖上才令楚王就藩,分別時十分不舍,並賞賜他數以千計的奴僕及無數車馬珍寶,拳拳愛護之心天日可鑒。

  如今老楚王雖已過世,尚留一子一孫,子是烏君生父,孫自然便是烏君了。

  老楚王去世時,聖上十分傷懷,諭旨令世子扶柩入京,隨葬在自己的陵墓旁。彼時世子年不過十六歲,極肖其父,聖上見之,又是傷心又是安慰。按律,襲爵需降一等,親王的兒子襲郡王,郡王的兒子襲國公,以此類推。然聖上深憐胞弟英年早逝,愛屋及烏,對世子十分憐惜,特旨令其仍襲楚王爵位,不予降等。

  是以,烏君這輩子的爹雖是聖上的侄子,卻是親王之爵,在宗室裡也算是獨一份。

  「這麼說,你這輩子竟是王爺之後?」

  黛玉坐在床上,只是盯著烏君瞧。越瞧越覺得喜愛,昭玉已經算長得周正清雋的了,不成想烏君竟比昭玉還漂亮幾分,衣裳遮著雖看不見裡面的皮膚,但露出的一張圓滾滾的小臉潔白溫潤,似晶瑩剔透的白玉,脖子也是白的發光,不免讓黛玉想起昭玉送她的羊脂玉綿羊。

  烏君點點頭,告訴她:「這三年我好想你,可出不來,開始是小,走不成路,後來總有人看著,好幾次出來又被他們捉了去。」

  黛玉聽到了重點:「你是偷著跑出來的?」

  烏君抿著粉紅中透著光澤的嘴唇點了點頭。

  「你——」一個你字說出來,黛玉抿了抿嘴,將後面的話咽了下去。他也不過是想早點見到自己而已,自己能說他什麼。那種迫切的心情她能理解,若非心知他定會找來,她恐怕也不能這般淡然的待在家裡等著,早也出去找去了。

  只是……

  這輩子烏君畢竟不是無父無母的大黑狗一隻了,想怎麼樣便怎麼樣,不必考慮後果,只要跟在自己身邊就行。如今他可是宗室子弟,有父母、有家,也是母親懷胎十個月生下來的。俗話說生恩大於天,他不能置其生身父母于不顧,即使他不在話那些俗禮,她也不會他做那不孝不義之人。

  見黛玉皺眉,烏君感到似乎跟自己有關,他垂下頭,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伸手輕輕的拽她的袖子,「親……」

  剛張嘴,黛玉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玉兒!叫我玉兒。」

  親親親親的,叫的她怪不好意思的。

  況且這輩子才是她的真實生活,與前幾個世界的臨時存在不同,她要考慮的多。比如在前兩個世界,她和烏君都不算是那個時代的人,不過是個過客,自然想如何便如何隨心所欲,不必在乎別人的看法和眼光,橫豎也不打算跟那裡的人有任何交集,便是被人恥笑、指點又如何,不過分便只當沒聽見,過分了大不了教訓一通。

  但這裡不行,便是她林黛玉不在話,也不得不考慮林家和父母的感受。烏君若還是這般親親親親的叫,自己再不加制止,他叫順了嘴,在外面也是如此,讓人聽見總歸不好。

  「玉兒。」烏君很乖巧的叫了一聲,抬頭,兩隻眼珠子怯怯的忽閃忽閃的看黛玉,「玉兒,你打我吧。」說著抓起黛玉的手放在自己臉上。

  黛玉不由得「噗嗤」笑了,順手在他臉上摸了摸,暗道,果然好軟好滑。

  「我為什麼要打你?」她笑道。

  「我惹你不高興了。」說這話的時候他仍瞪大眼睛看著她,像是一個無辜的孩子。不,如今,他本就是孩子,所以做出這樣天真乖巧的樣子尤其惹人憐愛。

  「你不高興就打我吧,不管是不是我惹的,都可以。」烏君接著說。

  意思是只要你不高興都可以打我出氣,不管是不是跟我有關,是不是我引起的,我都不會生氣。黛玉看著這孩子氣的話孩子氣的行為,雖然不免讓人覺得可笑,卻也是一片拳拳赤誠之心,好笑的同時又讓人感覺,心下又有些酸澀。

  她想,你心疼我,我又何嘗不心疼你?我便是再不高興,又如何捨得打你?

  你這樣說,可見尚不能完全知我的心……

  想著不由得又生些幽怨之氣,堵在心口難受,便索性賭氣真個一拳捶在烏君胸口。

  烏君木木然的繃著小臉,見她捶了一下不動了,便道:「不疼,再捶很些。」

  「你——」黛玉又氣又好笑,憋的眼眶裡水汪汪的,好一會兒才伸出手指在烏君額上狠狠的一點,道:「你就氣我罷!」

  「噢,對了!」烏君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眼眸閃了閃,「我有東西給你!」

  說著便一件一件的從空間裡掏東西,不多時已擺滿了一床。


☆、重生林黛玉

  烏君呼啦啦掏出來一堆東西,一時之間床帳之內流光溢彩、耀眼奪目, 細看有珍珠、金玉、珊瑚、翡翠、鴉青、祖母綠等寶石。烏君還在往外拿, 黛玉壓住他的手道:「哪裡來的這樣多東西?」

  烏君道:「我知道你喜歡,這幾年凡見了便都給你留著了。」

  黛玉:「這都是楚王府的東西?」

  烏君點了點頭,微微抿嘴道:「你放心, 沒人知道是我拿的。」

  「……」黛玉:「那不就是偷?」雖然偷的是自己家的東西  。

  烏君道:「有些是人給的。」

  黛玉道:「別人給的自然可以隨意處置, 可人沒給的東西不該便順手取了。不問自取視為偷也, 而偷是一種可恥的行為。」

  烏君似有些不解, 擰著眉頭問:「偷?有什麼不好嗎?」

  黛玉:「偷當然不好。」

  烏君:「為什麼我拿了就是偷?從前我們不都是這樣麼?我們有實力,把別人打敗了東西就都是我們的。喪屍的東西也是這樣。」

  意思是連喪屍的東西我們都可以拿,何況是人?

  「喪屍那是末世。搶東西是劫富濟貧,前提是他們先搶了別人的,違背了道義,我們才搶他們的,而且我們也不是為一己之私,而是要救濟更多的窮人, 跟你這可不一樣。你可明白?」

  烏君盯著黛玉, 半天才點了點頭,眉頭仍是擰著, 似有疑惑。

  黛玉有些頭疼的撫了撫額頭,暗道以後看來得儘快給烏君普及些常識,讓他知道如何在人類的基本道德規則。如今跟從前可大不一樣。從前他只是一條狗,自然可以不顧人倫自由自在的生活,如今他托生為人, 便該有所約束,不能再為所欲為 。

  不過這是也不可操之過急,免得他一時接受不了,反倒弄巧成拙。

  教育烏君的時候黛玉才發現最大的問題是他沒有物權的概念,分不清自己的東西和他人的東西的區別,對他來說任何東西都是一樣的,什麼你的我的他的,完全不理解,對他來說只有需要和不需要。

  黛玉歎口氣,想了想,覺得這事歸根到底說起來還是得怪自己。當初在末世的時候,就沒幫烏君建立正確的物權概念。在那個極度混亂的時期,也沒什麼物權概念,物資誰找到是誰的,誰拿的歸誰,講究的只是武力的高低,強者佔有一切。烏君就在那個扭曲的世界裡形成了這一整套扭曲的世界觀,霸道、單純,而又直接。

  「好了,別想太多,你只記著以後不要隨便拿別人的東西就是了。」見烏君仍是皺著眉頭十分苦惱的樣子,黛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別皺著眉頭了,好幾年了,我們剛見面,開心點啊。」

  烏君忽然想起與黛玉的衝鋒之喜,便將旁的是忘到九霄雲外了,抬起頭咧著嘴笑的燦爛,又掏出一大捧梅花來,紅的、粉的、淡黃、淡墨、純白皆有,插成十分好看的形狀。

  黛玉素喜梅花,京城自然也不缺梅花,但在這暮春之際,自然那些梅花早敗了。

  因此烏君這一束梅花顯得格外珍貴。

  烏君嘴角帶笑的盯著黛玉瞧,黛玉湊近在花瓣上聞了聞,抬頭見他癡癡的樣子,不由有些羞赧,微微垂下了頭。過了好一會子,見他還是那樣,自己想抬頭又覺得不好意思,不抬頭又很尷尬,心裡小鹿亂撞,握了握手又鬆開,抬頭在他胸口推了一下,嗔怒道:「呆子!」

  烏君還只是笑。

  黛玉知道自己若是不說話,他能這樣盯著自己看一夜,想了想,便問他這幾年的生活。

  至此,黛玉才知道三年來他竟是無數次偷偷離家來找自己。最開始的六個月是太過幼小手腳無力走不了路,從能走穩路之後,兩年多來他隔三差五的企圖「逃出」楚王府,卻因人小力弱且異能尚未完全恢復走不遠而屢屢被抓回去。

  在失敗了無數次之後,他決定先修煉好異能,起碼要恢復到七八成再來京城找黛玉。他那個王爺爹的手段極高,幾個手下的功夫也是極好,省的半路再被追回去 。

  直到一個月前,他忽然心緒很不安,冥想之後感應到黛玉似有什麼危險,便再也顧不得修煉不修煉,連夜便從床上爬起來出發了 。

  黛玉張開胳膊動了動,笑道:「你瞧,我很好,一點事也沒有。」

  烏君:「見到你我就安心了。」

  黛玉又道:「你這樣突然消失,楚王、王妃一定急壞了,得想個法子告訴他們才是。」

  烏君道:「我不想回楚王府了。」

  黛玉:「不行,無論如何,楚王、王妃都是你這輩子的父母,他們對你有生育之恩,你不能負他們。再說,我可聽說你上面三個姐姐,偌大楚王府只你一個男丁,你不回去怎麼行?」

  烏君盯著黛玉,半天才道:「可我除了你,什麼都不在乎。」

  黛玉:「從前你可以不在乎,但現在卻不得不在乎。所有因果恩情,都不是說丟棄便可以丟棄的,你欠他們的,就一定得還,我們修行之人尤其如此,你可懂麼?」

  半晌,烏君點了點頭,閃爍著眼睛問黛玉:「我能住在林府嗎?」

  黛玉蹙起了眉頭。

  ——

  半個月後。

  一隊車馬逶迤出了城門,為首的一輛朱輪華蓋車,後面幾輛稍差一些的皂頂小車並拉行李的車輛,還有許多僕從跟隨,浩浩蕩蕩,逶迤有一裡多地。引來無數行人觀看,指指點點的說著什麼。

  知道內情的都說:「這是國子監祭酒林大人的家眷,林夫人攜公子小姐要去城外的雙蓮寺進香。」

  眾人紛紛道:「原來是他家,怪道有這麼大的排場!」

  因昭玉仍在宮裡伴讀,所以跟隨的只有黛玉、辰玉,出了城門,賈敏一手摟著黛玉,一手抱著辰玉,正給兩個孩子念古詩,忽然馬車停了下來。

  賈敏問是怎麼回事,下人回說:「啟稟太太,前方有一小乞兒擋了路,不礙事,已有人攆他去了。」

  小乞兒?!

  黛玉的眸子猛的閃了閃。


☆、重生林黛玉

  聽說有一個小乞兒攔住了去路,賈敏問是什麼小乞兒。待婆子把人拎來一看, 卻是個穿著極破爛的小孩子。那孩子瞧著年歲不大, 不過是三四歲的樣子,小小的一團,給人的感覺似乎很弱小, 眼神卻極凶戾。他惡狠狠的看著提著他衣領子的粗壯婆子, 似一頭兇惡的小豹子, 待轉頭看向馬車之時卻忽然溫馴起來, 似一隻家養的貓兒,眼神都巴巴的。

  賈敏心頭先是猛地一縮,繼而暗道自己方才多心,許是看花了眼,一個這麼大點的孩子而已,怎麼會有那般狠戾的眼神。

  「怪可憐見的……」歎口氣,賈敏問他道,「孩子, 你幾歲了?如何一個人在這大路上, 你父母呢?」

  若是擱在六年前,她可能不會如此詢問一個路邊的乞兒, 大不了命人抱他去路邊施捨些錢財罷了。但自有了自己的孩子,她這幾年母愛氾濫,尤其見不得幾歲的孩子受苦,見到他們受苦便不免聯想到自己的三個孩子,無論哪一個若是受一丁點的委屈, 自己都得心疼死哭死。推己及人,便不由想到都是父母所生,他的老子娘若知他這般受苦,必定也是恨不能以身替之,便不忍心。

  那孩子只是搖頭,口裡訥訥的咕噥,賈敏聽了半天才勉強分辨出是:「我不知道……我好害怕……好想爹爹娘親……我想娘……」說著竟至於嚎啕大哭,涕淚俱下,越加可憐。

  賈敏心頭越加不忍,不由得拉了他的手柔聲安慰。湊近了看,才注意到這孩子竟是極好的面貌,肌膚白皙若雪,身上的衣裳雖然破爛,質地卻是極好,中衣更是上等杭綢所制,而且是杭綢裡的珍品。據她所知這種綢子別說其他地方,便是在京城天下物品齊心集中的京城也十分稀有,非豪門貴宦不可得。

  賈敏推測這孩子必定不是一般的乞兒,八成是哪個豪門顯貴人家的小公子,或是貪玩或是家人疏忽以致失散。這樣善財童子般乖覺可愛的孩子一線朝失散,他家人還不知急的怎麼樣呢?

  賈敏想自己既在這裡遇見他,可見是有緣,不如就先帶著他,回去打聽城內誰家遺失了孩子,說不得還是功德一件呢。

  想著,便道:「好孩子,你還太小,這大路上不安全,你先隨了我去,回頭我讓人替你找父母去,如何?」

  孩子抬起沾滿眼淚的小臉哽咽著拼命點頭,喜不自勝。

  賈敏也很高興,忙命丫頭將那孩子抱到車上,給他拿果子吃。她沒有注意到孩子在她還不到的地方勾著嘴角露出了得逞的笑容,也絕不會把心機、算計跟一個三四歲的孩子聯繫起來。

  見那孩子一聲衣裳實在破爛,還沾有許多泥汙,無法在穿,便命丫頭拿黛玉的衣裳來 。隨身行李中沒有三四歲男孩子的衣裳,辰玉才不過一歲,他的衣裳自然不合適,只有黛玉身形跟他不相上下,倒是合適。

  停車休息了一會子,賈敏命人打水,親自給那孩子梳洗整容、調脂畫額,打扮的十分齊整,又戴了一頂細碎洋珠裝飾的嫣紅小帽,十足一個漂亮可愛的小丫頭模樣。初時他對女裝很是抗拒,還是黛玉眉眼彎彎的說了一句「你穿這身一定好看,我想看看」的話,他才肯穿的。

  賈敏既好笑又欣喜,沒想到這孩子打扮起來這樣出色,哪怕是扳著小臉一聲不吭也讓人喜歡,更奇怪的是,這傲骨十足的板正面容在遇見自家女兒的時候竟頃刻間化作一灘春水,簡直是有寒霜到春風般的改變,真是太有趣了。

  賈敏笑著摸了摸黛玉的臉,道:「這孩子倒喜歡你,玉兒乖,陪你這哥哥好好的玩。」那男孩子比黛玉略高些,賈敏便讓黛玉叫她哥哥。

  一路有說有笑的到了雙蓮寺,賈敏帶著隨從進大殿拜神,便將黛玉等孩子安置在廂房,命許多婆子丫鬟守著。

  奶娘抱著辰玉餵奶,黛玉便和那女扮男裝的孩子湊在一塊說悄悄話 。

  「我,怎麼樣?」男孩子,也就是烏君先開口。

  黛玉用手捂著湊在他耳朵邊悄聲道:「表現不錯,我讓你說的話都說了,不該說的一句也沒有多說,就是……我娘問話的時候你若是能表現的再膽怯一些便更好了,一個跟家人走丟,又在城外一個人走了那麼久,既無助又累又餓的孩子,不該那般鎮定的……」

  說完,黛玉撤頭瞧了烏君一眼,見他抿著唇有些苦惱的樣子,遂一笑道:「不過,你做的也不錯了,我沒想到你竟然真的哭了出來。」

  「你說讓我哭的。」

  意思是你說的我都會做到。

  黛玉「呵」的一笑道,「接下來,你得救之後,情緒漸漸穩定,想起一些事,比如可以大概描述一下家的樣子,父母等人的資訊。不需要一定要說出父母的名字,畢竟一開始你說是不記得了的,若突然那般詳細的想起來,反倒不好,你只要透露出你父親是一個王爺,家又在江南,家裡除父母外還有三個姐姐,基本你的身份便能確定了。餘下的你只推說不記得了便是,你不過是三四歲的孩子,經歷此劇禍,忘記一些事再正常不過了。你可都明白了?」

  烏君點頭。

  丫頭婆子們見黛玉、烏君二人頭低著頭湊在窗戶下面咬耳朵,都遠遠的看著他們倆笑,又自作聰明的以為他們沒發現,只要他們一回頭,便忙低下頭做自己的事,裝作很忙碌的樣子。

  黛玉也懶得拆穿她們,橫豎她和烏君的聲音很小,以她們的距離來說,根本不可能聽見。

  說了一會子,黛玉和烏君手把手出了屋子,往院外石榴樹下的石凳子上坐了,兩個人解九連環玩。丫頭婆子們也都出來,不遠不近的在門口站著,知道他們見面不過幾個時辰不到的功夫兩個人好的跟什麼似的,況且賈敏也說了,「這兩個孩子有緣,讓他們兩個好好在一塊玩罷,你們只看著被磕著碰著便好。」因此她們們也不打擾。

  忽然「咕咕」一聲叫喚,一隻鴿子從頭頂飛過,可巧不巧拉了一泡屎,眼看便要落在黛玉頭上,丫頭婆子們既好笑又不敢笑,驚慌喊道:「鳥屎,姑娘小心鳥屎!」都紛紛往前跑,伸著胳膊要替黛玉擋,哪裡夠得著,眼看就要落在頭上了。

  關鍵時刻烏君反應極快,胳膊一伸替黛玉完完全全擋住,丫頭婆子們一愣,這才敢笑出來,都紛紛道:「好哥兒,虧你這麼快的伸手,又知道疼人,不然那麼多一坨污穢東西落在我們姑娘頭上,豈不晦氣?」

  黛玉抬頭一瞅烏君,不由道:「多虧了你,不然那東西落在我頭上,洗十回頭我還膈應呢。」因叫丫頭道,「姐姐們別只顧著笑,還不帶他去換衣裳。」

  丫頭們笑著引烏君回了廂房,片刻後出來,果換了一身衣裳,仍是女裝,粉紅色的,繡著素白的梅花,臉還是那樣的白,兩頰偷著粉,黛玉暗道,換上這身更好看了。

  婆子們看著不由嘖嘖道:「哥兒真是如花的好樣貌,這樣一打扮,比女孩兒們還齊整!」

  賈敏在雙蓮寺禮佛,共住了三天。

  烏君實在第三天的時候向賈敏吐露自己的資訊的。

  賈敏聽後想了半天,覺得他說的父王八成是鎮守江南的楚王。這個楚王她從前聽人說過,今年三十有餘,據說家裡妻妾倒也不少,只是前頭幾個都是女孩,只有一個兒子。若這孩子真是楚王的兒子,那便是世子了。

  楚王多年來一直居住在揚州的楚王府,他的世子如何會突然出現在京城,還是一這樣一種落魄小乞兒的樣子?

  賈敏想了很多種可能,覺得可能性最大的一種便是他在揚州與家人走散,被拐子拐了帶到京城販賣,以致於流落在這裡的。

  但若是拐子拐的,從南到北遙遙千里,不該還穿著舊時的衣裳才對。

  況且丟的是楚王的孩子,還是唯一的兒子,楚王定是天羅地網的找,拐子還敢讓他穿著原來在楚王府的衣裳,那根本就是找死!

  若說不是楚王府的衣裳吧,就那天碰見他時身上的衣裳,有兩件竟然是上用內造的,別說尋常之家,便是普通的官員、勳貴之家也未必有。

  不管如何,賈敏覺得事態嚴重,必須儘快讓林如海知道,商議該如何處理。

  因此翌日一早她便帶著烏君和黛玉姊弟匆匆回去了。

  剛到府門,便見大門外一二十號人站在階下叫嚷,賈敏認得他們的服飾,知道是娘家賈府的下人。這不年不節的,賈府突然來了這麼多的人,卻不知所為何事。


☆、重生林黛玉

  那群人鬧鬧哄哄的正要進門去,聽得說夫人攜哥兒姐兒們回府, 便一股腦的跪下給賈敏請安報喜, 說是賈府二房新添了嫡長孫,老太太、老爺、太太們打發他們來報喜。

  一群人鬧鬧哄哄圍著賈敏的車子,還要討賞錢呢。

  賈敏一則車馬勞碌, 精神委實不濟;二則一群男僕們圍著女眷的車馬, 委實不成體統;三則雖也是自己娘家小輩的大喜事, 然一想起是王氏添孫子心裡便就淡淡的。因此並未叫上賈府的下人問什麼, 只是淡淡的到了聲「知道了」便吩咐自家管事帶下去招待,按例給些賞錢便罷。

  黛玉抬頭瞧見母親緊緊抿著唇,自己也不由得心下暗沉幾分。

  二房的嫡長孫,便是賈蘭了。

  那麼,按上一世的軌跡,賈珠表哥幾個月後就該沒了。黛玉曾不止一次的想過要不要救這個上輩子早夭的表哥一命,也在腦海中設想過兩種不同的結局。

  王氏雖然蛇蠍心腸,無論是這輩子還是上輩子都明裡暗裡害過自己一家, 但她這個長子倒是個品行端方之人, 並未做過什麼壞事。若是不知道或是沒能力也罷了,在自己明知如此且有能力相助, 而採取不聞不問作壁上觀的行為,黛玉過不了這個坎兒。愧疚的種子一旦埋下,哪怕只是一點點,隱晦到自己平常都感覺不到,但說不定哪日便如火山爆發一般一發而不可收拾。

  前幾次去賈府, 黛玉私下裡觀察過,也接著玩鬧的形式瞧瞧摸過賈珠的脈。

  他的病源於思慮過甚。

  賈珠是個心細如發之人。作為二房長子,他從小又被教育要潛心讀書,將來考科舉光耀門楣,然他終究資質有限,父母的期望又高,管教又嚴,棍棒之下生生把一個原本正常的孩子管成了一個不敢怒不敢言、不敢有自己的想法、唯父母之命是從的乖兒子。過多的期望會成為孩子的壓力,在這種巨大的壓力之下想不思慮過甚也難,再加上課業繁重,可不就累垮了麼。

  黛玉暗道,以後找個機會還是提醒他一下吧,至於他肯不肯好生調養,自己就管不了了。

  當然,這話不能直接從自己嘴裡說出來。畢竟自己如今才不過是個三歲多的孩子,說出的話做出的事可以讓人覺得早慧,不能讓人察覺到妖異。至於用什麼法子,還得再好好計量一番。

  這些且不說。

  直說回府後賈敏便立刻將路上撿到楚王世子之事同林如海說了。林如海見了烏君,問過他幾句話,都能對的上,又不放心,再三的追問江南楚王府的情況,知道他拿出帶有皇家徽記的信物才敢百分百確認起身份。

  此事非同小可,林如海當即入宮秉明聖上,聖上一面立即傳召烏君,一面命人八百里加急給揚州城的楚王送信,免他失子焦慮之心。

  御前首領太監親自帶著二三十個小內侍來接之時,烏君抱著黛玉執意不肯上轎,沒辦法,最後只得帶著黛玉一起去。

  聖上一看見烏君就落淚了,眼淚順著皺紋橫流,手不住地顫抖,見好幾個人指揮著案前小兒跪拜,小兒似乎很不情願的皺著眉頭。老皇帝顫巍巍從御座上起來,走過去,腳步有些急促,一把抓住小兒的手:「孩子……你可真像你爺爺……他像你這般大的時候,樣子跟你一模一樣……」

  烏君被拉著走向了御座。

  黛玉也被迫跟著,因為她的手還被烏君緊緊握在手裡。

  直到在御座上坐下,老皇帝才看見站在一旁的小女孩。見皇帝看自己,黛玉忙曲了曲膝,道:「小女林黛玉,給陛下請安。」烏君是皇帝親弟弟唯一的孫子,他可以不給皇帝行禮,皇帝也不會怪罪,自己可不行。被烏君拉著手,掙了幾下沒掙開,行不了全禮,起碼也得意思意思。

  皇帝看向林如海,面上似有些笑意,道:「林卿,這就是你家的女孩兒吧。」

  林如海道:「正是臣的小女,被臣慣壞了,不知禮數。」

  皇帝擺了擺手道:「朕就喜歡這樣童趣自然的孩子。你家的孩子,算上這小丫頭,朕見過兩個了,都是聰明伶俐的好孩子,朕都很喜歡。聽說你還有一個小兒子?」說著看向林如海。

  林如海拱手道:「回陛下的話,正是。」

  皇帝「哦」了一聲,又問小兒子多大了。

  林如海道:「回陛下,才剛滿一歲,話還說不周全呢。」

  皇帝又隨口聊了幾句,褒贊林家尋回世子有功,賞了林如海許多東西。皇帝疼愛胞弟先楚王,愛屋及烏,自然也疼愛其子孫,何況皇帝與楚王世子乃是初見,這世子又與先楚王長相極為相似,難免觸動皇帝的憐惜之心,林如海料此刻聖上必定想單獨與世子相處相處,欲攜女兒告退。誰料黛玉一走,楚王世子竟也要跟著走,誰勸都沒用。最後沒辦法,林如海只得自己暫且在偏殿等候,留女兒在正殿陪皇帝和世子。

  如今國姓為吳,烏君這輩子的名字也巧,叫吳鈞,與烏君同音。

  皇帝倒也很喜歡的黛玉,就是看自家侄孫子跟一個毫無血緣的小丫頭比自己還親密有點吃味兒,卻也不至於跟一個小孩子置氣。

  皇帝只顧著跟兩個孩子玩鬧,過於喜悅,過了好久才想起來問兩個人誰大誰小。

  問及年齡,原來二人都是屬羊的,都是二月十二的生辰。

  皇帝不禁哈哈大笑:「怪道你們兩個如此投緣呢,原來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啊!」

  黛玉和烏君對視一眼,眸子裡都有些驚訝。這幾天事比較多,他們兩個也沒想起來問對方的生日,原來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皇帝叫首領太監去私庫裡拿兩個金鎖。

  首領太監弓著身子,有些不確定問:「萬歲爺,可是那兩個麼?」

  皇帝挑眉:「不是那兩個還用你親自去?」

  首領太監點頭哈腰的連道幾聲「是是是」,一溜煙兒退了出去。

  不多時有人來稟道:「九皇子殿下來給萬歲爺請安。」

  皇帝道:「宣。」


☆、重生林黛玉

  這是黛玉第一次見到傳說中霸道愛欺負人的九皇子,果然是一個桀驁囂張的小子, 眼睛都長在頭頂上。他穿著大紅金絲鑲邊撒花圓領蟒袍, 束髮金冠,腰間懸一美玉,打扮的貴氣十足。恭請聖安後便毫不掩飾的盯著黛玉和烏君瞧, 是那種毫無禮貌的審視眼神, 像是要把人看穿。

  烏君挪到前面為黛玉擋去他大部分的視線, 並毫無畏懼的回以更加蔑視的目光。

  皇帝拉過烏君, 在他頭上揉了揉,得到對方抗議的皺眉,並未在意,反是笑道:「鈞兒這麼小就知道護著妹妹了,好樣的,以後定是個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雖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烏君比黛玉早一個半時辰落地,所以他是哥哥。

  九皇子冷哼一聲, 握了握拳頭, 滿面含笑的蹭到皇帝身邊,天真無邪的指著烏君問:「父皇, 他是誰啊?」眼珠子巴巴的,充滿好奇的樣子。

  皇帝呵呵撚了撚鬍子,道:「這便是朕之前同你說過,你楚王哥哥的兒子,你小侄子, 叫鈞兒的。」

  又回頭向烏君道:「這是朕的小兒子,你叫小叔叔或九皇叔都使得。」

  人類的親戚關係很是繁雜,烏君對這些一向不太通,也不打算論,但架不住黛玉一直給他使眼色,甚至都用秘術傳音了,無奈何,他也只得不情不願的喊了聲九皇叔。

  皇帝哈哈大笑,又哄著烏君喊他爺爺。

  在黛玉的指示下,烏君只得照辦。

  皇帝許久未曾如此開懷,又命人叫來尚在宮中讀書的幾個皇子、子侄,以及燕郡王和昭玉,讓他們互相都認識認識,以後一塊上學交流的日子多得是。看那情形是打算將烏君留在京城了,最後甚至連為他物色伴讀的話都說出來了。

  燕郡王倒很高興宮裡出現一個跟自己同輩的,而且是個弟弟。皇宮裡的學堂就讀的多是皇子,也有幾個宗室郡王世子什麼的,不過是都是叔叔,就他一個晚輩,平日未免有些孤單。這下好了,用不了兩年,這個弟弟一入學,自己再也不是輩數最小的那個了。

  昭玉拉著黛玉的手,和烏君一左一右把她護在中間。

  沒辦法,一屋子的男孩子,只有黛玉一個女孩兒,又生的這般玲瓏剔透,廝認過之後一眾小子都圍著她看,也不講什麼輩數了,妹妹長妹妹短的搭話,黛玉的不耐煩已經寫在臉上。

  皇帝倚坐在胡床上,一胳膊曲肘支撐,一手輕輕托著一白瓷小茶杯,悠閒自得的看著一群臭小子為方才黛玉究竟是對誰笑的問題面紅耳赤幾乎拳腳相向,暗道,林家這個小丫頭真成香餑餑了。

  賜宴的時候,烏君眼明手快先佔據了黛玉右手邊的位置,剩下左手邊的位置八皇子和一個小郡王爭得面紅耳赤,最後不得不由皇帝出面調停,讓昭玉這個親哥哥坐了,以就近照顧。

  皇帝留烏君在宮裡住些日子,奈何他一定要跟黛玉回林府,且態度十分堅決。

  皇帝雖然百般不舍,也只得隨他了,不免又對林如海一番叮囑,無非是囑咐他好生照顧,有什麼需要的或是什麼困難儘管說。當天林如海出宮的時候帶著八個內侍、八個教養嬤嬤,並八個宮女,一應按照皇子的標準配置,共坐了四輛車,都是皇帝撥來伺候楚王世子的。

  林如海早提前打發一個小子回去告訴賈敏預備,待回到府邸,早已收拾出一個乾淨玲瓏的院落出來,作為烏君的起居之所。

  奈何烏君不滿意。

  賈敏微微一愣,笑著蹲下身子,柔聲道:「世子覺得這院子哪裡不好,儘管說出來,我即刻便讓人重新收拾。」烏君抿著嘴沒說話,她又笑呵呵的問,「或是你不喜歡這個院子,我帶你到別處瞧瞧,你喜歡哪個我立刻便讓人收拾出來,可好不好?」

  烏君只是搖頭說不好,賈敏回頭看看林如海,露出些為難的神色。

  烏君卻是握著黛玉的手,仰起頭,異常認真的道:「我住玉兒妹妹的院子。」

  賈敏不由得「噗嗤」笑了,「原來世子喜歡玉兒妹妹的院子,這不值什麼,現將你玉兒妹妹挪出來隨我住些日子,世子就住翠玉軒罷。」翠玉軒便是黛玉如今住的院落。

  烏君道:「夫人,別把玉兒妹妹挪出去了,我同玉兒妹妹一起住。」

  「這……」賈敏回頭看林如海,「老爺?」

  林如海的眉頭微微一蹙,道:「那就不挪罷。」

  「老爺!」賈敏看著林如海微微搖頭。

  林如海卻使眼色不讓她說話,回頭吩咐婆子丫鬟們將內侍、嬤嬤、宮女們並帶來的行李都安置了,然後才扯扯賈敏的袖子讓她跟自己來。繞過回廊,穿夾道,一直走到正房後面一僻靜的小花園內林如海才停住腳。賈敏跟著林如海的腳步,緊隨其後,沒料到他忽然止步,一時沒停下差點撞他身上。林如海已回過頭,便將胳膊一伸,抱了個滿懷,不由彎腰笑道:「娘子這是投懷送抱來了?」

  賈敏羞得滿面通紅,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拳,嗔道:「老爺渾說什麼,這可是在外面,青天白日的!」說著從林如海懷裡撤出來,整了整衣衫,儀態萬千的站直了身子。

  林如海也板板正正的站好,真個風度翩翩的謙謙佳君子。

  「老爺可真是糊塗!」賈敏擰著眉頭道,「你怎麼同意讓玉兒和那楚王世子一塊住了呢。他們雖還小,但到底——」

  不等她說完,林如海拱手道:「夫人息怒,聽我跟你解釋。那楚王世子雖然是個男孩,可他跟黛玉一樣都才三歲多一點,這麼大點的孩子,原本也談不上什麼男女大防。若是我們風風火火,非要涇渭分明的把他們隔離開,傳出去沒得叫人笑話呢。再說那楚王世子是什麼人,他爺爺可是聖上的最疼愛的弟弟。如今沒了他爺爺,聖上一見了他不免又想起弟弟,自然是愛屋及烏,越看越像他爺爺了,如今正在興頭上,稀罕的眼珠子似的。你以為聖上派來那些人只是為照顧世子的,其實也是防著他在咱們府裡受委屈。」

  賈敏道:「一個親王世子到了咱們府裡,一家子捧著還來不及呢,誰還敢讓他受委屈?」

  林如海道:「雖是如此說,終究是聖上不放心不是。就像我們疼玉兒,自然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放心,前幾次岳母說想玉兒了派人來接,說是小住幾日,你還推脫不肯呢,怕玉兒過去受委屈。推己之心及人,聖上之牽掛也不難理解 。」

  賈敏看了林如海一眼,有些不贊同的皺眉,「這怎麼能相提並論?若不是我娘家還有一個歹毒的嫂子,我怕玉兒著了她的道,不然我還有什麼不肯的?」

  林如海道:「是是是,倒是娘子慮的周全。這次更要有勞娘子了,聖上已諭旨召楚王入京,世子在咱們家不會住太久,這些日子娘子就多費些心罷。」

  賈敏挑眉:「還用你囑咐我?不說世子乖巧懂事,本就惹人憐愛,便是不乖巧懂事,難道我還能虐待他不成?」

  卻說烏君非但住進了黛玉的院子,還死活賴著跟黛玉一個屋兒,生活的別提多愜意。以致于半個月後楚王風塵僕僕趕來,接他回京城的王府之時,他愣是懵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啊……您怎麼來了?」揉了揉眼,烏君唯恐自己看錯。

  「臭小子!」楚王紅著眼珠子怒氣衝衝上前,攔腰抱起在床上坐著手裡還拿著九連環的某小孩,以一種腳朝前頭朝後的姿態橫在脅下,對著屁股啪啪打了幾下。

  烏君還是第一次被人大屁股,當即炸毛,掙扎著一腳踢在楚王臉上,「哇」的一聲噴出一口火兒,將楚王的後袍襟子點著。

  楚王先是感覺右眼傳來一陣劇痛,眼前一黑,不由得「哎呦」一聲,下意識的伸手要捂,尤記得右手還抱在兒子,忙伸右手捂住,還沒等他叫人,忽然身後一陣火熱,扭過脖子一瞧,竟然著了火,大叫一聲「走水!」便嚎叫著狂奔出去了。

  一時間丫鬟婆子們紛紛進來,見只是蠟燭倒了,可能是趕巧正燒著楚王的衣裳,其他地方並未燒著,不由都松了一口氣,忙將黛玉抱出去。

  一般府邸各個院子內都有儲水的大缸,一則預備洗衣裳果子澆花什麼的;一則若是忽然走水,也能應個急。黛玉的院內也放著兩個儲滿水的大缸,丫頭們見楚王帶著火跑出來,忙舀了桶水,一股腦澆在楚王身上。

  楚王雖然當即淋了個落湯雞,好在火是滅了。

  眾人都忙的上前看燒的怎麼樣,只見一個外袍子燒的大窟窿小眼睛的,只剩肩上一塊完好的,頭髮也燒焦了些。楚王推開圍著他東摸西摸的眾人,忙將兒子抱起來,上上下下檢查一遍,見衣服尚且完好,尤不放心,捧著他的臉問:「鈞兒,可燒著你了?告訴父王,身上哪疼?孩子,有沒有哪疼,說話啊鈞兒。」


☆、重生林黛玉

  楚王焦急的原地轉圈,樣子有些滑稽。

  黛玉看著不由得心裡暗自感慨, 君兒這輩子還真投了一個好胎, 有一個真心疼愛他的父親。

  烏君盯著楚王瞧了一會子,搖了搖頭道:「父王,我沒燒著 。」

  楚王便流下兩行淚來, 把自己的頭埋在烏君胸口的位置, 哽咽道:「沒燒著就好, 好孩子, 再叫一聲父王,我喜歡聽。」有一桀驁高冷的兒子會怎樣,就是平常想聽他叫一聲爹都難啊。

  烏君抿了半天嘴,楚王以為他不肯叫,張著嘴乾笑兩聲,說:「不叫就不叫罷。」歎了口氣,「父王今兒不是存心要打你的,你這小子太不知好歹, 說過多少次讓你不要私自跑出王府, 你就是不聽,這下好了, 出來就被拐子拐了罷,還拐到京城來,幸而遇見林大人和夫人,不然以後你都見不到父王和母妃了,你可知道?!」

  說完便盯著兒子看, 見他乖巧的點了頭才滿意。

  幾個內侍和宮女急的團團轉,作揖打拱的央求:「好王爺,您就讓奴才們好好瞧瞧吧,看傷到了哪裡沒有。您和世子爺若有一點閃失,萬歲爺非剝了奴才們的皮不可,求求您可憐可憐奴才們吧。」

  楚王這才讓他們查看,好在只是燒壞了衣裳,並未傷到肌膚,亦為不幸中之大幸。

  這件事傳到賈敏、林如海的耳朵裡,倒把他們嚇得不輕,忙來查看,又是請罪又是立即命人排查各處,將且是用不著且有火災隱患的柴火、木材什麼的都清了出去,不免又責罰了好幾個下人,一時鬧得沸反盈天,烏君倒有些後悔自己冒失,惹出了這麼多事 。

  楚王這次來主要是接兒子回京城的別館。奈何烏君不肯跟他回去,最後也只得極不甘願的走了,回府後立刻給王妃寫信,大意是你兒子反了,連他老子也不認了,整天賴在別人家裡成什麼樣子,你快來管管罷。

  這些事情烏君卻是一點不知情,他正忙著和黛玉一起準備辰玉抓周要用的物什。辰玉的生辰在五月十六,如今已是五月初二,只剩十幾天。賈敏、林如海為兒子的抓周禮自然是準備了世間百樣的東西,昭玉也派人送回來不少,黛玉也想盡一份心。

  黛玉正拿著一個荷包問烏君:「你瞧這個可好看不好看?」

  烏君點頭說:「好看。」

  賈敏笑著進來:「你們玩什麼呢?」

  黛玉忙跳下床,拉著賈敏的手問:「娘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賈敏道:「來跟你說一聲兒,明兒去你外祖母家,今兒你早些睡,明兒可不許賴床了。」

  黛玉答應了,又問:「去外祖母家做什麼?」

  賈敏道:「你珠表兄的長子滿月,明兒個要待大宴席,你昭玉哥哥和你弟弟都去的。」因又向黛玉的大丫頭小花道,「把上個月新做的桃紅色蝴蝶穿花對襟褂子和那件梅花百水裙找出來,明兒給姑娘換上,雖不是什麼大節日,到底是出一趟門子,總要莊重些。」

  小花答應一聲「是」自去找衣裳去了。

  烏君拽住賈敏的袖子,仰頭認真的道:「夫人,我陪玉兒一起去。」

  相處的時日雖不多,賈敏已十分明白烏君的性子,他平日聽話懂事,很少讓人操心,但一旦他決定的事,那是誰勸都沒用,連他當王爺的老子都拿他沒辦法,更遑論別人了。

  烏君說的堅決,賈敏知拗他不過,只好答應,挑了件大紅錦袍給他穿。

  第二天林黛玉在賈府見到賈珠,比兩個月前的那次見面,越加憔悴了。說不了兩句話,便咳了好幾次,給長輩請過安後,便又去外面招待賓客去了。剛滿月的小娃被乳母抱著到外面給人看,賈珠之妻李紈看看賈珠孱弱的背影,面上有些愁悶之色,但在這舉家慶賀嫡孫滿月的好日子,沒人有心思體會她的不如意。王氏只顧和那些誥命貴婦們攀關係,賈母笑呵呵的逗著金玉釵鐲滿身的鳳凰蛋兒賈寶玉。

  李紈到底是才生過孩子,雖已過了月子,身子還不很健朗,坐了一會子便有些乏,悄悄扶著丫鬟的手到側室歇息。賈敏看著她虛弱的背影,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咬著唇愣了一會子神。

  賈寶玉在賈母懷裡趴在老人家的耳朵邊上嘀嘀咕咕的說話,賈母也嘀嘀咕咕的回,二人還不時看向黛玉、昭玉的方向。過了一會兒,賈寶玉從賈母懷裡跳出來,湊在黛玉跟前,撩起袍子伸出腳問:「妹妹,你瞧我這鞋子可好看不好看?」

  那是極精緻的一隻鞋,青緞底兒,鞋面是月白色上等蜀錦,繡著麒麟、白虎、龜等瑞獸,還以金線穿了許多寶石、珍珠裝飾,鞋尖上更是綴著龍眼大的一顆珍珠,精緻非常。

  鞋子一露出來,在場的眾人不由都倒吸了一口氣。

  有一個穿著四品誥命服的夫人不由喟歎一句:「好精緻的鞋子!這一雙鞋怕是夠一個中等莊戶人家吃一輩子的了。」

  另一人的道:「何止!一個中等莊戶之家一年也不過二三十兩銀子的嚼用,這一雙鞋別的且不說,只那鞋尖上綴著的兩顆鴿子蛋大的珍珠,就值萬金。」

  一個女人酸酸的道:「不愧是勳貴之家,財大氣粗,豈是我等小官家可比的?」

  賈寶玉還催著黛玉回答鞋子好不好看的問題。

  黛玉心裡很不耐煩,當著眾人又不好失了大家閨秀的修養,只好淡淡一笑,道:「這雙鞋子,自然是好看了。」

  賈寶玉拍手笑道:「好妹妹,你來我家住,我把這雙鞋子給你,可好不好?」

  一雙破鞋子就企圖收買我妹妹!昭玉哼了一聲,正要說話,賈主機板了臉叫道:「寶玉,又淘氣!忘了祖母告誡你的話了麼,祖母拿出自己的體己給你做鞋子,可不是讓你顯擺的,沒耳性的東西,還不快回來,再胡說一會子你老子還不打你呢!」

  一句話把賈寶玉的行為定義為一個不知輕重的淘氣孩子,告訴眾人一個四歲多的孩子,說出什麼出格的話做出什麼出格的事,都是童言無忌,不該受到指責。另一方面也是自證清白,他們榮國府並非奢靡成風,而是她這個老封君偏疼孫子,用自己體己的東西做一件精巧的東西給小輩罷了,不值得上綱上線。何況賈府教子也並非一味溺愛,不聽話還是會訓*誡的。

  賈寶玉最怕的就是他老子,一聽這話,嚇得喪了膽的老鼠似的,窩在賈母懷裡不知多老實呢。

  辰玉還太小,玩大不大一會子就犯困,賈敏便帶他到側室歇息。李紈正躺在炕上,看見賈敏進來忙起身行禮,賈敏道:「不必多禮,你身子弱,今兒也夠累的了,快些躺著去罷,我不計較這些 。」

  李紈終究沒躺,而是謝了罪靠在大引枕上同賈敏說話。

  黛玉、烏君、昭玉並排安靜的坐在床上,十分乖巧。

  李紈認得黛玉、昭玉卻不認得烏君,不由便問起他,賈敏只說是林如海故交之子,有事托林如海照顧些日子,今兒家裡人都來這裡了,自己不放心,便帶了他一起過來。

  說著說著不由便說起賈珠,黛玉留心聽,得知近幾個月來賈珠的身子越發不好。

  說起這個李紈便不由得眼圈泛紅:「他是個極孝順的,老爺太太讓做什麼就做什麼,饒是病得這樣,還是寅時三刻便起身,一天堅持讀七個時辰的書。若哪日因事誤了,總也要夜裡挑燈補起來,一天大半的時辰都在書房裡。自上個月,老爺說距離明年春闈時日無多,要抓緊些,越發是連家也不回了,一個月竟有二十五六天都是住在書房的。」

  賈敏聽了歎一口氣道:「我瞧外甥這病多半是思慮過神、憂勞過度而生,二哥哥也是個糊塗的,兒子的前程固然重要,可若身子垮了,便是掙下一品的官印來又有何用?你倒要好生勸勸珠哥兒,別再這樣糊塗了,先把身子養好是正經。」

  李紈道:「我何嘗沒有勸過?他總說不礙的不礙的,非要弄出大毛病不可啊!姑媽不知道近些日子他總說不大提得起精神,還總是畏寒,碰不得涼水,咱們覺得很正常的水他總說涼。我聽書房伺候的小廝說,這四五月的天,還用熱水洗手呢。有一次我問他,他說手一碰涼水便覺得渾身冰涼,那涼氣像是會沿著經脈襲遍全身似的,尤其是心窩這,冰的絞痛不止。」

  賈敏「哎呀」一聲,「這是寒氣入心經,可不是個好症候,趕緊請大夫瞧治為是。」賈珠雖然是王氏的兒子,但到底也是自己兄長的長子,賈敏從前還挺疼他,如今雖然心裡有了疙瘩,還是永遠解不開的那種,不能跟從前相提並論,終究念著些血緣親情,也不忍心看著他病入膏肓、一命嗚呼。

  李紈道:「請了多少次大夫,他不不肯認真治。況且也請不到好大夫,無非是說一些有的沒的,開一些無傷大雅的藥。有一次藥方裡要用到上等的人參,我們自己屋裡沒有,拿錢道外面又買不到極好的,他又不肯為此事去求老爺太太,怕他們知道了擔心,沒辦法,最後只能弄些次的充數。」

  賈敏便說自己知道一個大夫醫術極精,改日便請他來瞧,又說自己那裡倒極幾株極好的人參,回頭命人送來 。

  黛玉聽著這些話,心裡忽然有了一個主意。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可愛們,作者碼字這麼辛苦,看螢幕看的眼疼冒淚,你們真的不收藏一下作為鼓勵嘛^O^


☆、重生林黛玉

  賈敏說的那個大夫黛玉知道,委實是個醫理極通的好大夫, 自然能查出賈珠的病因, 開出於病情有益的方子。然病到如此不堪的境地,僅靠一般的調養,未必能保無虞, 黛玉便將賈敏給的人參調了包, 換成自己催生的極似人參的一種植物, 又略施些幻術加持, 自無人發覺不妥。

  如此,該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沒幾日便是辰玉的周歲,沉浸在喜悅中的黛玉以為此事告一段落,並未放在心上。

  五月十六這日,一大早黛玉便起床來到賈敏屋裡。

  辰玉穿著一身簇新的大紅衣裳打扮的仙童一般,正坐在床上玩一把小鈴鐺,看見黛玉一把扔了鈴鐺興奮的整個臉都變了形,既像笑, 又像哭,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他伸著手就要站起來,「啊啊」的甩著胳膊, 唬的賈敏忙按住他,怕他用力過度掉下床去。

  黛玉忙加快腳步走過去,握住辰玉的手,道:「辰兒,姐姐來了。」

  賈敏在黛玉頭上摸了摸, 又對著旁邊的烏君笑了笑,道:「世子也來了,來人,快給世子看坐。」

  「玉兒,辰兒果然最喜歡你,旁人來從沒見他高興成這樣。」賈敏接著說。

  黛玉已經爬上了床,給辰玉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辰玉喜得揮舞著小手咯咯笑。

  看著金童玉女般的一雙小兒女,賈敏心裡沉甸甸的都是幸福。黛玉雙手捧了辰玉的小臉,額頭抵著額頭逗他玩。每次額頭一碰上,便引得辰玉一陣咯咯笑,一撤開,辰玉便繃著小臉不高興的樣子,還伸著頭要再碰。

  碰上,撤開,再碰,再撤,簡單機械的動作姐弟倆玩的不亦樂乎。

  辰玉身上有著嬰兒特有的淡淡奶香,這種味道縈繞在鼻間,讓黛玉覺得安逸而溫馨。

  看著一雙兒女,賈敏臉上的笑始終未曾散開。直到丫鬟說花廳已收拾好,讓她去看看佈置的滿不滿意,她才對黛玉道:「你同你弟弟玩一會子,娘去去就回,小心些,別讓他掉下床去。」

  黛玉點頭道:「娘放心吧,我能照顧好弟弟。」

  賈敏點頭出去了,仍不免對伺候的丫頭們一再囑咐,命好生照顧哥兒、姐兒 。

  辰玉見賈敏走了,伸著胳膊「啊啊」了幾聲。小孩子的注意力終究有限,黛玉一哄,也就很快忘卻。黛玉拿走他的小鈴鐺逗他,他巴著黛玉的胳膊眼睛直直的看著小鈴鐺,簡直垂涎欲滴。黛玉故意不給,他便伸著手「啊啊」的叫,最後竟然歪著頭叫了一聲:「姐……姐姐」

  雖然發音很不標準,很像在叫「解」,黛玉還是有些激動。

  「辰兒,你會叫姐姐了。」看向吳鈞,她有些興奮的說,「你也聽見了,辰兒會叫姐姐了。」把小鈴鐺塞在辰玉手裡,又哄著他叫姐姐,辰玉還真叫了幾聲,每叫一聲就歪著重重點一下頭,最後一聲叫畢,還對著黛玉咧著嘴笑了笑 。

  黛玉忍不住誇讚道:「我們辰兒可真是小機靈鬼兒。」

  辰玉對鈴鐺的興趣似乎遠沒有對姐姐大,玩了一會子便仍在一邊,一頭鑽在黛玉懷裡,玩她脖子上戴的金鎖、衣裳上繡著的花兒、身上佩戴的荷包、玉佩,甚至黛玉的手他都懷著極大的興趣,一根根掰著玩。

  吳鈞在一旁看的妒火中燒,再也無法安靜的坐在一旁,索性褪了鞋襪,滾上床,將黛玉護在自己的懷裡。從他冰冷的眼神中辰玉似乎感受到了危險,縮著脖子不敢靠近,樣子十分可憐。

  黛玉有些不忍心,推著烏君的胳膊說:「你別板著臉,嚇著辰兒了。」

  吳鈞對嚇沒嚇到小孩子的事兒不大關心,他現在只想著也跟黛玉玩一下額頭碰額頭的遊戲才好,誰料黛玉義正言辭的拒絕了他。

  「別鬧,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她簡短的說。

  吳鈞指著辰玉:「你能跟他玩,怎麼就不能跟我玩?!」

  黛玉:「他小,你也小麼?」

  吳鈞:「我……我不管,我也要玩。」然後如餓虎撲食一般撲了過去。

  「……」一旁伺候的下人們個個掩著嘴兒笑作一團。

  不多時,昭玉也來了。看看床上一被三個小孩子攪的一團糟,他放棄了褪鞋子上床的打算,坐在方才吳鈞坐過的椅子上。

  黛玉已告訴吳鈞昭玉的前世今生,段小超也知道吳鈞的來歷,清楚眼前的這個小毛娃十幾年後會變成他之前見過那樣兇狠威風的模樣,自然是不敢小覷。

  這不是二人第一次見面,但互相凝視著對方,仍是在心裡進行了一番思量。

  多日未見,辰玉盯著昭玉看了好一會兒,似乎才想起他是自己的哥哥,向他張開胳膊。昭玉走過去抱了抱辰玉,將一把精緻的小金鎖戴在他脖子上。

  看到這個小金鎖黛玉不由想起賞賜進宮聖上賞賜的那把金鎖,她和烏君一人一個,聖上珍重的親手給他們佩戴上,還說這是其生母瑞穆皇后命人打造的,原本是給他和肚子裡尚未出生的孩子,未曾想……

  後來聖上便把這兩把金鎖封存了起來,多年來,每到胞弟的生辰,也即瑞穆皇后的忌日便拿出來瞧瞧。那天看到她和烏君二人,不知道哪裡來的衝動,忽然覺得那兩把金鎖就是為這兩個孩子準備的,便給了他們。

  「妹妹,你想什麼呢,這樣出神?」

  忽然一個聲音打斷了她,從沉思中抽出思緒,黛玉抬頭一看,昭玉正睜著骨碌碌的大眼睛瞅著她,不由抿嘴一笑,道:「沒想什麼。你告了幾日的假,何時進宮呢?」

  說起這個昭玉不由垮了臉:「我原本打算告假三日的,可好說歹說燕郡王執意不肯,只准了我一天。還說什麼是為我好,怕我落了先生的課。妹妹你是知道的,我哪裡是讀書的料啊……」我看啊,他就是私心,留我在宮裡給他跑腿兒 。

  因為屋子內有幾個宮裡出來伺候烏君的下人,後面一句話他沒敢說出來,誰知道她們是不是皇帝派來的耳報神呢。

  因公務繁忙,林如海沒抽出空回來,抓周禮由賈敏主持,並未宴請賓客,一家子關起門來樂,一樣舉行的熱鬧盛大。因為東西準備的太過充足,正房內根本擺不下,所以是在花廳舉行的。一塊石青色綢布鋪滿花廳,上面琳琅滿目的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器物,有北方慣見的,也有北方很少見到的江南器物,有些更是漂洋過海的洋物什兒 。

  昭玉在綢布上爬來爬去,最後爬到黛玉跟前,一把抱住黛玉的腿,無論再怎麼哄都不肯在到那些物件兒裡去。

  第二天林府小公子抓周抓到他姐姐就不放手的消息便不脛而走,在整個京城傳遍了,連皇帝都聽說了,還拿這事調侃林如海 。

  一次去東宮講學,結束後正要告退,太子叫住他,笑道:「太子妃說有些日子沒見你家姑娘,怪想的,下次你帶她來罷。」

  林如海拱手道:「遵命。」

  太子又道:「聽說你家小公子挺有意思的,一起帶來給我瞧瞧罷。」

  林如海便知道太子也是知道抓周那事了,辰玉那小子還真是在京城攪起了一陣風波。

  從東宮出來,林如海又去拜訪一個故友,抵府時已是黃昏時分,還沒進府門,便有一婆子奔上來,焦急的道:「老爺您可回來了,不得了不得了,昭大爺頭上摔了這麼大一個窟窿,七八個侍衛抬回來的,這會子還昏迷不醒,太醫說能不能醒來就看今天晚上的了,夫人哭的了不得呢。」

  不等他說完,林如海早拔步飛奔而去。

  來至正房大院,只見一群婆子在院內交頭接耳,幾個丫頭端著盆、桶等物進進出出,伺候昭玉的幾個小廝也都在。林如海大跨步三下五除二的走過去,隨手抓住一個問:「昭哥兒怎麼樣了?」

  丫鬟從未見過林如海這樣猩紅著眼驚慌失措的樣子,一時駭住,期期艾艾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林如海本也沒打算聽她說,問過之後便撞開擋路的婆子、丫頭、小廝,湧進屋內去了。

  賈敏抱著一臉懵懂的黛玉哭的淚人一般,卻只是默默流淚,並未出聲。

  林如海跌跌撞撞走到床前,賈敏看見他便如看見救世主一般,叫了一聲「夫君」,便放聲大哭起來。林如海握住賈敏的手,抹去她臉上的淚水,看了一眼白布裹著頭昏迷不醒的兒子,問:「究竟是怎麼回事?」

  賈敏在哽咽中敘述了大概的過程。

  原來今日是太子妃的生辰,燕郡王回東宮祝壽,昭玉就被一個人留在皇宮裡了。無所事事的他去御花園閒逛,正好碰見九皇子放風箏,風箏線斷了掛在樹上,九皇子便讓昭玉替他取。昭玉爬到山子石上,誰料石頭鬆動,人就摔了下來。

  林如海額上青筋突出,手緊緊握住。

  他的兒子摔成這樣不省人事的樣子,竟因一個九歲孩子的一時興起。固然他是皇親貴胄,可自家的孩子傷成這樣,也不是一句不小心、未料到便該輕易遮蓋過去的。尤其是在這樣傷重的情況下,竟不是第一時間救治,而是一路顛簸送了回來。

  「老爺,昭兒,昭兒他……」

  作者有話要說:

  多謝顥齡小可愛灌溉的營養液


☆、重生林黛玉

  賈敏一聲既像是喜又像是懼的話將林如海拉了回來。

  「昭兒,昭兒他……老爺, 你快看, 昭兒的手動了……」她驚慌又驚喜的拉住林如海的袖子,「老爺你可瞧見了?」

  握著她的手,林如海點頭「嗯」了一聲, 和賈敏一起坐在床邊輕輕的喚昭玉的名字, 一面又忙命叫太醫進來。兩個穿著太醫院官服的老者走了過來, 身後跟著背藥箱的小廝, 林如海忙扶賈敏起身,讓開位置讓太醫進來。

  一個太醫查看過昭玉頭上的傷,在小凳子上坐了,拿過小引枕墊在昭玉手腕下開始診脈;另一個太醫則掰開昭玉的眼睛瞧了瞧,掏出一個針袋,打開擺在床上。

  賈敏咬著唇睜大眼睛看著,這個時候她也顧不得什麼回避不回避了。她的神情極是認真,絲毫不敢懈怠, 整個面容就像是一塊木雕的面具, 一個微表情的變化都沒有,似乎唯恐不經意的一眨眼兒子就從眼前消失。

  太醫診了一會子脈, 另一個太醫又施了幾回針,昭玉的手指又動了動,眼皮也跟著顫了顫,只是尚未睜開罷了。兩個太醫起身,都向林如海道喜, 說昭玉的脈息比先前渾厚了好些,況且方才已有了活動的跡象,想距離蘇醒也不遠了。

  太醫又命人切一塊參片給昭玉含著,說只要今夜昭玉能蘇醒過來,便可望痊癒了。

  林如海命人送太醫下去好生招待,自己和賈敏守在床邊,黛玉和吳鈞也陪著。

  辰玉睡醒了哭鬧著要找娘和姐姐,乳母哄勸不住只得抱了他來。辰玉現在已能蹣跚著走幾步,看見賈敏、黛玉他便不肯再讓乳母抱,而是踉踉蹌蹌朝賈敏、黛玉奔去。

  賈敏接住搖搖晃晃走來的小兒子,無聲的抱在膝上。

  辰玉伸著手要黛玉。

  黛玉摸著他的頭道:「辰兒乖,別吵,哥哥睡覺呢。」

  辰玉看看昭玉,懵懂的又回頭看向黛玉,最後伸手小手推了推昭玉的手,賈敏忙拉住他的手道:「辰兒,別吵你哥哥。」

  林如海擺手叫乳母道:「把辰哥兒抱下去罷。」

  辰玉被抱下去的時候還回頭看著床的方向叫:「哥……哥……」

  黛玉自然是知道昭玉在一個時辰內就會醒來,這是她算好的。但此刻看著父母憂傷、迷惘、痛苦的神色,看著辰玉懵懂中蘊含著的無措和恐慌,她有一種現在立刻就讓昭玉蘇醒且完好如初的衝動,這對她來說輕而易舉。

  但她不能如此做,這樣一來無疑是給自己給林家找來滔天的災難。

  她的秘密可以向父母坦白,並得到諒解和保護。可林家並不是只有他們一家五口,還有兩個姨娘和一百多口下人,以及皇帝派來伺候烏君的二三十個人。這麼反常的事瞞不住所有人,只要有一人洩露出去,對林家來說就是災難。

  任何不同尋常的異數都會使普羅大眾因恐而生懼,因懼而必除之而後快。

  何況,任何一個帝王都不會允許異數的存在。

  所以,昭玉只能慢慢的恢復,可以必平常人快一些,但不能超出人們的想像。

  已是晚飯時分,林家幾位主子絲毫沒表現出要用晚飯的意思,下人們也不敢提,只好陪著挨餓。直到一旁伺候的丫頭肚子發出了「咕嚕」一聲鳴叫,賈敏才恍然意識到已過了晚飯時間,而黛玉和吳鈞兩個孩子還挨著餓。

  她立刻命人做些好克化的食物給兩個孩子吃,黛玉只是搖了搖頭說:「娘,我不餓。」

  吳鈞也跟著搖頭 。

  賈敏露出一個虛弱且慈祥的笑,分別摸了摸黛玉和吳鈞的頭道:「好孩子,你們聽話,用了飯早些回去歇息,你們昭玉哥哥會沒事的。」

  正在這個時候,下人來回說宮裡的劉內相求見。

  這劉內相便是劉義,乃是大明宮掌宮內監,乃是當今聖上跟前兒一等得用之人。既是他過來,必是聖上派了來的,不得不見。於是林如海略整衣裝,前往正廳接待。不想這一見面,倒是嚇了一跳,來的除了劉義,還有當今聖上。

  林如海忙要行禮,被劉義一把托住,低聲道:「萬歲是微服至此。」

  林如海便立刻明白了,遂摒退下人,關上門,才見了禮 。

  皇帝此來主要是為昭玉之事。

  原來昭玉受傷一事皇帝先前並不知情,全是惠妃私做主張匆忙送出宮的。惠妃乃是九皇子之母,九皇子見昭玉摔傷昏迷不醒,自以為闖了大禍,忙去央求惠妃,惠妃護子心切又兼思慮有限,便匆忙叫了兩個太醫醫治,得知凶多吉少之後又唯恐昭玉死在皇宮裡九皇子更撇不清,便忙命人送出宮去。

  一直到晚膳後,惠妃越想越害怕,怕事情敗露更不好收場,才將此事想皇帝和盤托出,並跪求皇帝饒恕九皇子這一回。理由當然是九皇子還小,不懂事,以及不是故意的,他也不會料到那塊石頭突然鬆動之類的話。

  皇帝固然疼愛九皇子,可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不是一句不懂事就可以推卸責任的,林家的孩子生死不明,即使是皇家也不能青紅皂白不分,他總得給林家一個交代。

  如今惠妃已被禁足,九皇子也被罰跪在佛堂向佛祖懺悔,什麼時候昭玉醒了,什麼時候才允許起來。

  皇帝微服出宮,帶了最好的御醫來到林府,為的就是不惜一切代價救治昭玉。

  對此林如海表現的感激涕零。

  當然,他也只能感激涕零。

  就在皇帝帶來的御醫開始診脈病的時候,昭玉醒了。這種結果皆大歡喜,賈敏高興,皇帝高興,惠妃和九皇子更高興。惠妃在禁足一個月之後,正式恢復自由,九皇子也同原來一樣依舊是皇帝寵愛的小兒子。昭玉已無大礙,林如海也照舊每日去國子監辦公,五日去東宮講一次學,皇帝還讓他進宮給皇子們上了一次課,講的是論語。

  一個月後,林如海以昭玉尚未完全恢復且實在資質有限、不堪伴讀之職為由為昭玉請辭,皇帝、太子都允了。

  於是昭玉開始了賴在府裡長期休養的日子,每日同弟弟妹妹玩鬧一番,再和烏君鬥鬥嘴,小日子別提多愜意。

  噢,對了,相處多了之後他發現吳鈞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可怕。他關心的事很有限,只跟黛玉一人有關,只要別觸及他的底線,其實他這個人都很好說話。因為它對除黛玉之外的事幾乎不怎麼關心,倒好相處。

  黛玉聽說賈珠的病好了些,李紈又向賈敏討人身,黛玉如法炮製掉了包。

  這日雖是盛夏,但才下過雨,天氣涼爽,黛玉正和昭玉、吳鈞在石榴樹下坐著逗辰玉玩,有人來回說燕郡王帶著大將軍之子沈波和戶部尚書之子張英來瞧昭玉。


☆、重生林黛玉

  燕郡王一行早被賈敏安排在正廳好生款待,來人不過是通知昭玉快些過去接待的。一個多月過去, 昭玉的傷已幾近痊癒, 起碼看起來和正常人差不多,待人接物這些事是沒問題的。昭玉聽稟之後便匆匆換了一身衣裳,帶著隨身的四個小廝過去了。不大一會兒有一個跟昭玉的小廝回來傳話說, 「大爺請世子爺、姑娘都過去呢。」

  昭玉走的時候沒提這事, 肯定不是他忽然又生了這個主意。黛玉料想定是燕郡王要見自己和吳鈞的, 鑒於他皇孫的身份, 又是東宮嫡長子,身份貴重,昭玉也不好駁他的面子。

  燕郡王同吳鈞是從兄弟,吳鈞如今住在林府,他既然來了,原該見一見的,但自己和他可沒什麼交情,況且自己又是個女孩兒, 他見自己做什麼。黛玉不大想過去, 然吳鈞清澈堅定的眸子盯著她,明顯表達出你不去我也不去的意思, 倒讓黛玉猶豫了。

  吳鈞如今是楚王世子,不是以前沒有名姓不被人注意的一條狗了,以後總要融入這些世家公子圈裡去的,不能總是這樣另類獨行。

  看著吳鈞以自己為天為中心的樣子,黛玉總有一種自己養了一個兒子的感覺。可是兒子長大了, 總要出去的,不說建功立業成就多大的功績,總要見見世面,不能還是整日圍著自己轉啊。一則,這是不是一個男兒的視野和擔當,另一方面她也怕天天圍著自己轉,總有一天吳鈞會把自己看膩了。

  想到吳鈞這樣的好男兒,他的一生還是轟轟烈烈的,黛玉陡生了一種母性的豁朗和衝動。「兒子」不會交際自己可以引導啊,只要多讓他接觸外人,以他的聰慧,總有一天會成長到足以面對外面的風風雨雨的……

  於是黛玉打算帶著吳鈞一塊去了。

  橫豎以她現在的年紀,便是見外男也不會有人說什麼的。

  燕郡王吳鑠九歲,大將軍之子沈波也是九歲,戶部尚書之子張英八歲,都生的白白淨淨看起來賞心悅目。黛玉自我介紹過後,甜甜的挨個兒打招呼:「燕郡王殿下好!」「沈家哥哥好!」「張家哥哥好!」

  被問好的三人都露出很親切的笑容,道:「林家妹妹好。」

  沈波和張英又給昭玉請了安問了好,然後便盯著黛玉看。

  黛玉暗道,這兩個還是世家公子呢,怎的這樣無禮。

  過一會兒沈波和張英都笑著推昭玉,道:「怪道你總妹妹長妹妹短的,我們要是也有個這樣的妹妹,我們只怕也忍不住天天誇。」

  燕郡王吳鑠笑眯眯的拉了吳鈞的手,道:「鈞弟,怎麼好些日子不見你進宮?昨兒皇祖父還念叨呢,說你沒心肝,也不知道多去瞧瞧他,虧他每日記掛著你,怕你吃不好睡不好,對不住你爺爺。皇祖父可是真疼你,連我都要吃醋了。好東西流水似的往這裡送,好多連東宮都沒有呢。」

  吳鈞蹙著眉頭,這段日子在林家吃胖了些,不耐煩的時候越發兩頰鼓鼓的,看著十分乖巧可愛,燕郡王吳鑠忍不住在他鼓著的腮幫子上輕輕帶點了點,嘿嘿一笑:「鈞弟長的如此惹人疼,難怪皇爺爺心裡嘴裡總不忘呢。可惜我生的晚,沒能見到堂祖父,聽皇祖父你們長的很像呢。」說著又在吳鈞臉上摸了一把。

  吳鈞最討厭有人摸他臉,當然黛玉除外,當即便動了怒,一把推開燕郡王的手,瞪大眼睛看著他,越加氣鼓鼓的可愛。燕郡王一點沒感到威脅,反而覺得這樣的吳鈞越加有趣,心裡不由得想,可惜父王只給我生了一個妹妹,並無一個弟弟,不免少了許多樂趣。但轉念一想,弟弟不一定都是可愛的,尤其是在皇家,多個弟弟未必就是好事,又覺得還是沒有弟弟的好。

  吳鈞忍了半天沒有動手大人,而是盯著吳鑠一字一句的道:「別、碰、我。」

  黛玉眼見吳鑠的面色變了變,嘴角的笑已凝固,忙解釋道:「殿下,鈞哥哥他不喜歡跟別人有肢體接觸,並非針對您,叫我哥哥摸他還不許呢。」

  話音未落吳鈞主動抓住黛玉的手,黛玉臉上的笑也不由僵住了,旋即,嘿嘿一笑,只得硬著臉皮狡辯,「當然,他主動的除外。」

  吳鑠一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問了句:「這樣麼?」

  黛玉道:「殿下明鑒。」

  吳鑠盯著黛玉和吳鈞看了片刻,似是憋不住的噗嗤一笑。這笑看著絢爛,卻讓黛玉覺得冰冷和疏遠,好在他並未揪著此事不放,而是轉頭看向昭玉,拍著他的肩膀道:「許久未跟你弈棋了,今日機會難得,咱們手談一句如何?」

  昭玉道:「甚好。」遂忙命人拿棋盤、棋子。

  吳鑠和昭玉對面坐了,沈波、張英也上了炕,在一旁觀棋。

  黛玉看了一會兒,昭玉一直都都處於明顯的劣勢,他執的白子都快被燕郡王殺乾淨了,勝負早已分明,遂歎口氣搖了搖昭玉的袖子道:「哥哥,我和鈞哥哥出花園玩了,一會子就從花園直接去母親那裡,不回來了。哥哥和殿下下棋也別下太長時間,我聽母親說坐時間長了會腰酸背痛的,對身子不好。」

  昭玉道:「我知道了。才下過雨,路上滑,你們別走太快,遇見有水的地方別自己走,讓嬤嬤抱著才是。」又囑咐小花,「好生照料姑娘和世子爺,別磕了碰了。」

  小花道:「大爺放心,奴才們省得。」

  黛玉、吳鈞一一告辭,跳下坑,正要走,吳鑠叫住道:「鈞弟,皇祖父命我帶了好些東西給你,就在外間放著呢,你可要瞧瞧?」

  吳鈞看了吳鑠一眼,又想外間那些敞開的箱籠看了一眼,淡淡的說了句「知道了」。吳鑠半天沒反應過來,他幻想過不止一種吳鈞見到那琳琅滿目的賞賜的反應,他知道吳鈞少年老成不像是三歲多的孩子,料想他可能會羞澀的道謝眼裡卻掩飾不住欣喜,可能會失了以往的偽裝撲到那華麗的物品旁愛不釋手的拿起來興奮的轉圈,卻沒想到會是這樣一種淡然,好像那不過是一堆毫不起眼的棉絮,笨重而毫無吸引力。

  這根本不是一個三歲多的孩子應該有的反應,即使是少年老成。

  吳鑠開始在心內盤算,這樣一個深受聖上喜愛卻油鹽不進小小年紀便心思深沉之人的存在,對自己來說究竟是福是禍。唉,他多想這個小從弟能跟他親近啊,那樣小小的一團,倒真疼惹人疼的。他都做好了以後兄友弟恭的準備,可那小子偏偏不識時務,哪怕他願意每次見面給個笑臉,自己都願意把他當弟弟啊……

  看著黛玉和吳鈞漸行漸遠的背影,吳鑠蹙著眉頭,臉青一陣白一陣,僵在那裡,直到昭玉推了推他,問:「殿下,這些東西可要派人送過去?」

  吳鑠看向昭玉,擠出一抹笑,道:「這是你家,自然你最熟悉不過,你找人把東西給楚王世子送去罷。」

  昭玉道了聲「是」,便到外面叫了幾個人,盯著他們仔仔細細的把東西抬了去。

  燕郡王吳鑠一行人用過午飯便走了,下午林府又迎來以為貴賓——楚王。

  於是出現了下面的一幕。

  楚王抱著吳鈞,強硬的在他臉上留了好幾個口浮水印。吳鈞想掙脫他,但鑒於林黛玉的眼神威懾,愣是沒敢實施,憋屈的被楚王雙臂箍著坐在他懷裡,笑眯眯的哄勸:「乖兒子,跟父王回家罷,父王好容易弄了幾個頂好的江南廚子,可以做你最喜歡吃的江南菜。,父王還命人挖了一個大荷塘,儲了滿滿的水,你不是最喜歡戲水了麼,跟父王回去,想怎麼玩怎麼玩。」

  「噢,對了!」他一拍腦門,「過兩天你母親便到了,幾個月沒見,你一定想你母親了罷,別著急,很快就能見到了。」

  吳鈞轉了轉清澈的眸子,問:「家裡有幾個江南廚子?」

  楚王一聽,有門兒!心裡不由樂開了花兒,忙道:「五個!」

  「太好了!」吳鈞的眸子一閃,「明兒就讓他們來這裡罷。」

  「啊?」楚王傻眼了。

  吳鈞蹙起眉頭:「父王不捨得?」

  楚王:「……那倒也不是。」

  吳鈞:「那就是捨得了。父王派人送來,還是我讓人去接。」

  被兒子套路的楚王半天沒反應過來,待想明白後,有些哭笑不得搖搖頭,唉,兒子太過聰明也是煩惱啊。這條路被堵死,沒干係,還有另一條路啊,此刻楚王很慶倖自己還有另一手準備。

  「那,你母親呢,她可是想你想的病了一場。」

  可惜吳鈞不上當:「讓母親來林府住啊,林夫人古道熱腸,定是歡迎的。」

  楚王:「……」這是什麼神仙兒子啊,一條路都不給人留。他家王妃是可以在林府小住一段時日,可他一個大男人,總不好厚著臉皮賴在人家家裡,這是一點親近機會都被給他啊。可憐他三十多歲才得了這一個兒子,竟是個沒良心的!

  這一日,楚王是滿臉陰鬱著離開林府的。

  黛玉覺得吳鈞做的有一點過,說了他幾句,他倒是老實認錯,並表示下次會改,但看著他那始終追隨者自己的眼神,黛玉總覺得下次會改那句話很有水分。

  是夜,夜深人靜,巍峨的宮牆在月光的照射下猶如一道黑黢黢的鋼鐵欄杆。皇宮熄了燈火,猶如一口枯井般,散發著肅穆、絕望的氣息。兩道黑影迅速的在宮牆上掠過,灑下兩道一閃而過的斑駁光影。至一高高的宮殿內,黑影停住了。

  「我先下。」旋即,一個黑影輕飄飄落下,抬頭輕聲道,「玉兒,可以下了,我接你。」

  這連個黑影就是黛玉和吳鈞。

  這幾個月二人勤加修煉,隨著體能的增加,已能靈活使用八成的異能。雖還不能將異能發揮至百分之百,但饒是八成,也夠他們在這個世界為所欲為暢通無阻了。

  他們做出的這個宮殿便是九皇子吳銳的寢宮。

  昭玉之傷,不管是不是九皇子故意的,總歸是因他而起。昭玉險些因此喪命,若是在出宮回府的路上稍微多耽擱有些時間,饒是黛玉有起死回生之藥,人一旦咽氣,也是回天乏術了。真是那樣,別說黛玉,林如海、賈敏還不知傷心成什麼樣子呢。惹了這樣的大禍,仗著自己是皇子跪幾個時辰便萬事大吉了,哪有那麼容易的事?

  從窗子跳進寢殿內,看著帳內熟睡的九皇子,吳鈞道:「今天是最後一次?」

  黛玉點頭。

  吳鈞盯著黛玉,清澈的眸子單純而無辜,「那,來點狠的?」

  黛玉點頭。


☆、重生林黛玉

  九皇子吳銳已經被噩夢折磨了整整一個月,每當他剛進入夢想, 便會憑空來到一個怪石林立黑洞洞且陰森森的洞穴裡。人在漆黑幽閉的環境中心中那被放大的恐懼足以令人膽寒驚駭, 每當他膽戰心驚叫人的時候,出來的從來不是人,而是各式各樣的怪物。他每天都是被嚇醒的, 每次醒來都嚇得不敢再睡, 抱著被子睜著眼到天明。

  但以往所有的夢都遠不如這一次的更真實, 也更恐怖。

  這一次的怪物更多, 而且更為醜陋,尚未靠近便聞見一股刺鼻的腐臭味,真實的簡直不像是做夢。那些怪物咆哮著向他撲來,手裡舉著石頭,還有拿著刀劍戟等各種工具的,先是一頓猛砸猛刺,然後徒手將他撕爛,他不僅能清晰的趕到自己被撕裂的劇痛, 還要看著那些怪物將撕裂的他一口一口的吞吃入腹, 那些怪物還嘶吼著說:「心腸歹毒,天地誅, 害人終將害己!」

  吳銳在驚懼中醒來的時候,控住不住尿了一床,黛玉嫌棄的皺了皺眉鼻子。

  吳鈞隨手放出屏障,將吳銳的驚叫聲封鎖於屋內。

  「你你你你……你們,大膽!」吳銳一骨碌爬起來, 縮在牆根處,「擅闖宮帷,可……可是死罪!你們,你們……」他這時候調整淩亂的思緒,忽然想到吳鈞和黛玉出現在宮裡,最大的可能是進宮請安聖上將他們留下了。不然兩個三歲多的孩子,怎麼可能突然出現在皇宮之中。當然,處於驚懼之中他沒想到,就算皇帝留黛玉、吳鈞在宮裡住,也不可能突然出現在他居住的宮殿裡  。

  「九皇子殿下,被石頭砸破頭,然後撕爛吞吃入腹的滋味如何?」

  黛玉嘴角帶著笑,湊近,似是很親切的問  。

  「你你你……你們——」九皇子驚恐的瞪大了眼,好一會兒,忽然「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

  黛玉看看哭的險些背過氣的吳銳,抬頭看看吳鈞,撇了撇嘴道:「還以為他多硬氣呢,終究不過一九歲小兒,這便嚇成這樣?」

  吳鈞一揮手,精神力外放,將吳銳震暈,順便將他的記憶做了修改。他醒來仍會記得自己做過的那些噩夢,但會忘了今晚見過黛玉和周航的事。而且他還被暗示,以後見了昭玉要躲著走。當然,周航不會這麼簡單放過他,所為一報還一報,昭玉摔了頭險些喪命,他不受些皮肉之苦如何說得過去?

  便有一件大新聞傳遍了京城貴圈。

  九皇子半夜忽然發了夢遊症,誰攔打誰,一路奔到禮佛殿,跪在臺階底下就磕響頭,邊磕還邊說自己心術不正罪大惡極,最後連皇帝都驚動了,可沒一個人能攔得住他的。

  「聽說頭磕破流了一地的血,最後失血過多暈過去才罷。」六部衙門外一身穿四品官服的男子邊走邊跟身邊的一個身穿五品官服的男子嘀咕。

  「這可是中了邪了。」五品官服說了這句話,不由得警惕的私下一看,又壓低了聲音,「從來未曾聽過這樣的事兒。」

  「可不是。」四品官服湊近五品官服的耳朵,「聽說連夜身上便派人去菩提寺請無相大師,要給九皇子驅邪祈福呢。」

  這些所為小道消息雖未傳進內帷,然黛玉還是第一時間知道了。畢竟吳鈞可是時刻關注著宮裡的情況。至於去不去菩提寺,請不請什麼無相大師,黛玉、吳鈞也不甚放在心上。他們用的是異能,不是什麼妖法,便是請了什麼佛法高深的高僧也察覺不到什麼,況且他們並未留下什麼線索給他們查。

  因暴雨耽擱,楚王妃遲了三日才到京都,一進城便帶著一眾隨從直奔林府,賈敏一點準備都沒有,委實忙亂了一陣子。直到結結實實把兒子抱在懷裡,楚王妃才敢將提了幾個月的心放下,一時又急又氣又喜,不由得流下淚來。

  吳鈞有些不知所措的聽著楚王妃抱怨天抱怨地,叫一聲「我苦命的兒」又止不住哭道:「我的兒,你怎麼就遇見了拐子,若不是那天殺的拐了你去,我們娘倆兒豈會生離了這些日子……」一面又埋怨吳鈞貪玩,不該自己偷偷跑出來,又嗔著楚王粗心,沒有安排好妥當人照看兒子,不然怎麼會由他一個小孩子亂跑,若非如此,豈會被拐子拐了去。

  當然,其中摻雜著許多罵拐子的不好聽的話。

  楚王妃萬不會想到根本就沒什麼拐子,而且也不是楚王在兒子身邊之人的選擇上不夠用心,而是只要吳鈞想出來,便是一百個甲士不錯眼的盯著也無濟於事。

  看著吳鈞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黛玉就忍不住笑。笑夠了又不忍心他為難,他在這種人情世故上一向遲鈍得很,若自己不管,楚王妃還不知哭道何時呢。想著不由上前拉了拉楚王妃的袖子,甜甜的道:「王妃娘娘,您就是鈞哥哥的母妃麼?鈞哥哥說他的母妃是天底下最最溫柔美麗的母妃,今兒我見了您才知道您比鈞哥哥說的還要好呢。王妃娘娘,玉兒也喜歡您呢。」

  一席話說的楚王妃破涕為笑,不由得一把將黛玉攬進懷裡,問:「當真?鈞兒真是如此說的?」

  黛玉鄭重的點頭道:「自然是千真萬確,不信娘娘親口問問鈞哥哥。」說著看向吳鈞,微微一笑,兩頰漾出兩個可愛梨渦,「鈞哥哥,你確實說過,我可沒扯謊吧?」

  吳鈞點頭,「嗯」了一聲,喜得王妃摟著他親個不住。

  看著他氣鼓鼓的臉,黛玉不由得捂著嘴兒笑了。

  楚王妃正將黛玉抱在膝上坐著,黛玉笑的忘了情,不由得蹬了兩下退,鞋上剛因貪玩去折花園子裡的月季花沾上的泥土不免蹭在楚王妃身上。賈敏在一旁看見,不由笑斥道:「你這個調皮丫頭,還不趕緊過來,王妃娘娘才舟車勞頓的趕了來,你還只顧在她懷裡鬧騰!」一面又向楚王妃,「娘娘恕罪,這丫頭被妾身慣壞了,一向不知天高地厚,今日委實罪過,竟汙了娘娘的裙子——」

  不等賈敏說完,楚王妃便擺手笑道:「無礙。小孩子嘛,就該這樣活潑才是,你這女兒真是生的好一副好相貌,性子也好,我倒是很喜歡。」指著吳鈞,「我這個鈞兒打小就很別的孩子不一樣,喜歡一個人獨處,不怎麼愛說話,幾個姊妹他也不愛理,倒是跟你家的丫頭挺合得來,我看著高興啊。」

  作者有話要說:

  不行了,昨天失眠,三點多才睡著,六點多起,現在困得睜不開眼,今天就這麼多吧

  明天爭取再更一章


☆、重生林黛玉

  楚王妃早已聽說黛玉,楚王在寫家書的時候提到過她, 派去揚州送信的小廝一路上也說了不少林黛玉和林府的事。來的路上她還一直納悶, 暗道究竟是如何鐘靈毓秀的女孩子才能使他家那板滯孤鬱混小子脫胎換骨像是變了一個人,甚至還一度懷疑王爺和小廝們是否又誇大之嫌。

  及至到了京城見了真人,才覺得一切似乎都合理了。世家貴女, 甚至是郡主、縣主她見得多了, 其中鐘靈毓秀的自然有, 但都不如林家這丫頭, 果然不凡。這種不凡不僅僅是指外貌,更是氣質和身上由內到外散發的一種風韻,讓看看見便心生親近之感,忍不住要靠近,別說自己兒子,連自己都愛的不得了 ,恨不得這是自己的女兒才好。

  楚王妃沒有親生的女兒,王府雖有幾個郡主, 但都非她所出, 雖也時常承歡膝下,到底少了一分親密。她雖然也喜愛她們, 還經常讓幾位郡主到自己房裡玩,看著她們聚在一起有說有笑的樣子,自己心裡也時常覺得鬆快不少。卻沒有一個似黛玉一般,一看見便愛到心裡去。沒曾想她跟林家這丫頭倒十分有緣分,第一次看見林家這小丫頭, 竟是一下子喜歡上了,就像當年第一眼看見自己的鈞兒一般,心頭猛的一軟,化作一塘柔軟的春水  。

  越看越覺得林家這丫頭實在生的太好看了,似是粉團捏的美玉琢的,若是能拐到自己家裡便好了。

  一手抱著吳鈞一手抱著黛玉,楚王妃覺得世上至美之事不過如此  。

  楚王帶人來林府接王妃和兒子回府,結果兩人都不願回去,只好垂頭喪氣的自己走了。賈敏親自盯著將府上東南角一座精緻宅院收拾出來,楚王妃當日便在林府住下了。

  是夜黛玉坐在床上托腮看著來來回回忙個不停的小花,她正將黛玉今兒收的表禮裝在一個箱籠裡。楚王妃出手及是大方,表禮給的分量十足,有十六兩重的金鎖一個,白玉手鐲一對兒,貓兒眼寶石一對兒,錦緞四匹,玉墜兒一個 。

  裝好東西,小花又從衣櫃裡拿出一件大紅裙子,用手撐起來笑問:「姑娘瞧這個裙子可好看不好看 ?」

  黛玉歪著頭瞧了瞧,道:「太紅了些。」

  小花道:「紅的才好呢。楚王妃娘娘明兒攜世子爺進宮拜謁太后、皇后娘娘及宮裡的貴眷們,說要帶您一起去呢,太太吩咐,叫給您穿一件鮮亮些的衣裳。」

  黛玉嘟了嘟嘴道:「我不穿大紅的。」想著小花有些豔俗的審美,不由得又加了一句,「大綠的也不要。」

  小花正背對著黛玉,一手提了一件衣裳,左手是大紅,右手是大綠,聞言不由一愣,回頭笑眯眯的道:「大紅大綠的喜慶又貴氣,多好看,姑娘如何便不喜歡了?」因笑著走上前將手裡的衣裳照著身子比了比,試圖將衣裳往黛玉身上套。

  黛玉雖沒說什麼話,但眉尖兒已微微的蹙了起來 。

  坐在她身邊的吳鈞將小花的手推開,冷冷的眯起了眼。小花下意識的縮了縮手,心裡暗道,人說天潢貴胄家的孩子生下來便有一貴威嚴和氣勢在,果然不假,別看這世子爺年紀小,冷下臉來還怪瘮人的。心裡想著,嘴上還不由微微的嘀咕,「大紅大綠的多好啊,怎麼世子爺和姑娘都不喜歡?一般人家想穿還穿不上呢。」

  小花是窮苦出身,後來雖然進了林府,但一直長到十幾歲都是一個不起眼的小丫頭,沒培養出什麼不凡的品味,如今雖然升級做了大丫頭,審美眼光終究還是有些跟不上。但黛玉看重的是她的品行和忠心,世上沒有十全十美之人,有時候也不可過於苛求。

  黛玉沒有解釋,也未曾理會小花的嘀咕,而是抿嘴一笑,轉頭問在一旁的吳鈞,「你覺得哪一件好?」

  吳鈞跳下床,指了指衣櫃裡淺金桃紅二色撒花的衣裙。

  黛玉不由笑道:「這件倒是正合適,既鮮亮又不顯得俗氣。」說到後半句的時候便笑著看向小花,「小花姐姐覺得這件如何?」

  小花看了看笑道:「倒是世子爺的眼光好,姑娘若是也覺得好,明兒就穿這件罷。」

  黛玉道:「就這件了,小花姐姐你先拿出來,明一早便穿,省得臨時找不到,又白著急。」

  小花道了聲「是」,便將那件淺金桃紅二色撒花的衣裳拿出來,整整齊齊的在一個紅漆箱子裡放好,又挑好了明日佩戴的吊墜兒、玉佩、金鎖、荷包、寄名符等物。

  不多時賈敏來瞧黛玉,看見準備的衣物、配飾,贊搭配的好。

  小花稟:「這都是姑娘和世子爺挑的。」

  賈敏沒想到他們小小的年紀竟然如此會搭配衣裳,聞言愣了愣,不由笑道:「是你們倆挑的啊,我還只當是丫頭們挑的呢,你們小小年紀倒挺有眼光。」

  黛玉笑著膩上賈敏的身子,拉著她的袖口道:「娘,您今兒多陪女兒說些話再走罷。」

  賈敏讓黛玉躺下,笑著拍了拍她的背,道:「好好好,今兒娘便多陪陪我的玉兒。」

  她說這話之時吳鈞正睜著圓滾滾的眼睛看著他,漆黑的眸子裡倒映著點點燭光。在吳鈞頭上摸了摸,她悠悠的道:「世子,你如何不陪你母妃睡?」

  吳鈞很坦然的道:「我想陪玉兒妹妹。」

  賈敏笑道:「我剛從你母妃那過來,她想你呢。」

  吳鈞:「母妃有我父王呢。」

  賈敏還要說什麼,吳鈞抬眼盯著她,問:「夫人可是為我母妃做說客來了?」

  賈敏不好再說什麼,抿嘴兒一笑,分別摸了摸黛玉、吳鈞的頭道:「睡吧,好孩子們,明兒進宮,還要早起呢。」心裡一面默默地歎口氣,王妃娘娘,不是我不盡力,實在是你家兒子非要纏著我女兒,我說了也沒用啊。

  第二天一早,黛玉穿戴整齊便同吳鈞一起來至楚王妃居住的院落,儀門外已停了兩乘翠蓋小轎,有十幾個僕婦、丫鬟分兩列侍立,個個皆屏氣凝神,秩序井然。

  楚王已在正堂內,黛玉、吳鈞給楚王、王妃請了安,便上了轎子出門。

  走至蓮花池旁恰遇見昭玉,楚王便叫昭玉上前問了他幾句話,因說前幾日進宮請安,聖上提起了昭玉,說自上次在宮裡出了意外,便再未曾見過昭玉,問他現在怎麼樣了,還頭疼不疼。

  昭玉回說:「已痊癒了。」

  楚王道:「正好今兒進宮,你索性也一道兒去,好不好,聖上見了便知道了。」說著便下了馬,一把將昭玉抱起放在馬上,帶著去了。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昭玉想反抗的時候已經走出去十幾步,再鬧著下來未免不好看,只好跟著去了 。

  黛玉不是第一次進宮,但許多妃子娘娘還是第一次見,挨個廝認磕頭,磕到最後都暈頭轉向分不清誰是誰了,表禮也收了一大堆,沉甸甸的裝了一大箱子,她提都提不動。

  那些娘娘們逗了孩子們一會兒,便讓人帶著到外面玩去。

  黛玉索性拉著昭玉和吳鈞出了太后的寢宮,到附近不遠的一個小花園玩。

  這個花園是太后特意命人修建的,雖不甚大,然奇花異草比比皆是。太后最喜牡丹的雍容華貴,園子裡種的最多的便是牡丹。大多大多的牡丹爭相開放,羊腸小徑掩映在繁花中若隱若現。

  「我這可是絕品,在外面,一千兩金子也買不著!」

  花香裹挾這一道炫耀的聲音傳來。

  黛玉、昭玉、吳鈞三人互相一對眼兒,都知道說話的是九皇子。


☆、重生林黛玉

  九皇子話音未落,已響起一疊聲的恭維溢美之詞。

  「殿下之物, 自然都是極好的, 外面打著燈籠也找不著。」

  「這話倒不假,我也算是好玩會玩的,時常也弄些珍奇鳥兒逗樂, 上等的鸚鵡見過許多, 如殿下這只毛色豔麗、叫聲晴朗還從來沒有, 真可謂天下唯一了。」

  「那是, 這等極品,唯殿下這般最尊貴清閒之人調-教的出呢。」

  九皇子吳銳被恭維的飄飄然,不由得便更炫耀起自己手中的鸚鵡起來。

  「要不說我這只鸚鵡好呢,實告訴你們,千萬隻裡頭也就挑出來這麼一隻。」

  眾人都道:「倒是如何從千萬隻裡頭挑出來這一隻呢?殿下告訴我們,也讓我們長長見識,出了這宮門,說給那些不知道的人聽, 讓他們也知道知道皇家的富貴尊榮, 我們面上也有光不是,不然人還說我們不像是跟殿下的人呢。」

  九皇子吳銳一向喜聽恭維, 被眾人一哄,便十分自得的點了點頭,道:「好吧,就讓你們長長見識。」

  接著興致盎然的說起來,「首先要選鸚鵡一萬隻, 查看毛色、爪子,再聽叫聲,好的留下,有一點不好的便剔除,此一輪下去便去了九千隻,留下一千隻出挑的;將此一千隻精心餵養一個月,教十首古詩,學得會的便留下,學不會的剔除,此為第二輪篩選,下剩不過百隻;此百隻已是十分難得的了,到鳥市上賣,沒一隻都價值數百兩銀子不止,然若想得極品鸚鵡,還需更為精細的篩選。」

  眾人都道:「哎呦,這就了不得了,還要如何精細篩選?」

  九皇子道:「這你們就不知道了罷。頂級的鸚鵡不僅要毛色亮麗、叫聲響亮,還須眼神好、聰明、耐力超群,身材比例也要完美。挑選出來的一百隻鸚鵡會有專門之人用特製尺子量眼睛、嘴喙、翅膀、爪子長短,過胖過瘦都不行。經過這輪挑選,能剩五十只便不錯了。然後還要比比聰明伶俐,由人教他們背詩文,設擂臺比試,一天之內學會最多的為榜首。」

  一人笑道:「殿下這只鸚鵡必是榜首了。」

  吳銳呵呵一笑,微微一仰脖子,意思是那還用問。

  眾人不免又是一陣感歎、恭維,說的九皇子飄飄然,嘴都快咧到耳根子那去了。好幾個勳貴子弟圍著一個九歲的孩子和一隻鸚鵡極盡諂媚之能事,可真是有骨氣的很。

  這樣一群人,沒什麼可值得結交的。

  昭玉拉拉黛玉、吳鈞,微微挑眉,示意他們倆走。

  三人剛回過頭,還沒走出去,被那邊一個勳貴公子看見。他雖不認得黛玉、吳鈞,卻認得昭玉,大聲叫:「見了九皇子殿下不上前請安,林公子怎得倒扭頭便走,難道林大人連尊卑有序都未曾教過你麼?」

  這話厲害,不僅直言昭玉不敬皇子,連林如海也有不是。

  昭玉回過頭,淡淡的拱了拱手道:「九皇子殿下恕罪。我近日頭昏腦漲的厲害,耳朵也不大好使,只遠遠的看見一群人聚在一處,還只當是看猴子耍戲法呢,未曾想竟是九皇子殿下同幾位公子,失敬失敬。」

  「你!」叫住昭玉的那人登時怒紅了臉,指著昭玉正要發作,九皇子厲聲喝退了他。

  那人尤不忿,回頭一看九皇子臉色都變了,以為他生自己的氣,遂不敢再說什麼,縮著頭退到九皇子身後,敢怒不敢言。

  九皇子臉色是變了,一會兒黃一會兒白,卻不是生氣,而是驚嚇恐懼。不知為何,看見昭玉幾人,他就忽然覺得心臟被人捏緊一般,整個人忍不住戰慄害怕,惶惶然連一句整話都說不出,呼吸困難,只想著趕緊離了這地兒,看不見他們便好了。

  黛玉上前福了福身子,起身之時微微側首冷冷瞥過吳銳,看見他瞳孔裡露出極恐懼的神情,驚慌的退了兩步,一腳踩在一塊小石子上,險些跌倒,被比他略高的一錦衣公子扶住。

  「殿下,您怎麼了?」錦衣公子關切的問,旁邊幾人也都關切的看著 。

  「沒,沒什麼……」吳銳雙手緊緊攥著拳頭,「不知道,忽然間有些暈眩。」

  一旁伺候的一個小太監忙扶住他的手,道:「殿下爺,咱趕緊回寢宮歇著吧。」一面回頭對另一個小太監說,「殿下爺不舒服,我先扶殿下爺回去,你速去給太醫到寢殿去。」

  吳銳正要走,太后身邊的掌宮嬤嬤過來找吳鈞、黛玉等人,說太后宮裡新切了新鮮瓜果幾樣,叫他們過去吃呢。看見吳銳也在,便道:「九殿下也一起去吧,這幾日太后娘娘正念叨您呢,說您新得了一個極巧舌的鸚鵡,會背古詩,還會唱戲文,早想見識見識呢。」

  吳銳只好強打精神帶著鸚鵡前去。

  雖然太后不是聖上的生母,好歹名分在那擺著,身為小輩,該有的尊敬還是要有的。

  來至正殿,果見已切好了五六樣瓜果。

  太後坐在主位,皇后在下首侍坐,楚王妃又坐于皇后下首,其餘的嬪妃都已不在。太后年老之人喜熱鬧,也愛跟小輩們親熱,在場的幾個小輩,唯黛玉、昭玉是三四歲的年紀,懵懵懂懂最是好玩,且他們倆又生的極好,金童玉女似的,太后看著自是喜歡,招手笑著讓他們到自己身邊坐,一左一右攬在懷裡喂他們瓜果吃。

  太后一早便看見吳銳帶著的鸚鵡,待吃好收拾完畢,便命他令鸚鵡念幾首古詩,又問:「我聽說你的鸚鵡還會唱戲文呢。」

  坐在昭玉上首的吳銳一直處在高度緊張之中,竟沒聽見,太后又問一遍,他才略顯急促的道:「回稟皇祖母,會,會唱幾句 。」

  先是問而不答,後雖答話,卻又磕磕絆絆,似有不恭之態,太后心裡便有些不悅,面上雖未很帶出來,聲音卻有些冷了,淡淡的笑道:「都會唱哪一齣戲啊?」

  吳銳答:「劉、劉二當衣裡的幾句。」從小浸潤在皇宮裡的政治敏銳讓他在緊張中飛快反應到太后的喜好,老人家都喜歡熱鬧的戲文,可巧他這只鸚鵡會幾句熱鬧戲文。

  太后的臉色略有緩和,笑容也真誠了一二分,道:「那便唱來聽聽。」

  吳銳道了聲「是」,心裡略有些得意,以為這次定能討得太后歡心。

  然後他想錯了。

  他斷斷未曾料到,在這樣重要的場合,他引以為傲的鸚鵡會突然出現那麼大的失誤。                        

  作者有話要說:

  親愛的們,今天晚六點還有一更。


☆、重生林黛玉

  當吳銳獻寶似的將鸚鵡拿到太后跟前哄著它唱戲文的時候,鸚鵡突然發狂, 撲楞著翅膀往太后的臉上竄, 嚇得太后驚慌大叫。一旁的黛玉這時候勇敢的挺起小身子擋在了太后跟前兒,吳鈞上前護住黛玉,鸚鵡癲狂似的吼了一嗓子, 扯斷腳上拴著的繩子, 飛出殿門。

  事發過於突然, 一眾人都愣住, 吳銳嚇得慌了手腳,不知如何是好。楚王妃和昭玉算是反應的快的,忙上前察看,確認黛玉和吳鈞都未傷著才放心。其次是皇后,停身上前,喝道:「都愣著做什麼,還不上前伺候!」一面去瞧太后,關切的問怎麼樣, 有沒有傷到。

  一時伺候之人反應過來, 有跪下請罪的,有上前察看安慰太后的。

  太后也是愣了半天才低頭瞧黛玉、吳鈞, 上上下下摸了一遍,問:「可傷著不曾?」焦急關切之心溢滿眼底,不下於身為親娘親和親哥哥的楚王妃和昭玉。對黛玉、吳鈞二人的看法亦大為改觀。

  若說先前只是覺得這兩個小輩生的玲瓏剔透、金童玉女似的討人歡心,而心生幾分喜愛之意,這一刻簡直是要愛到心裡去了。畢竟方才身邊服侍之人不少, 但在那種情況下,能毫不猶豫挺身而出、捨身相護的也就是他們兩個孩子而已,在太后看來這便是小輩對長輩最好的孝心。這般懂事聽話又孝順的孩子,誰能不愛呢?

  吳鈞一向寡言,連皇帝的面子都不給,黛玉唯恐他的冷淡會讓太后尷尬,進而產生不必要的麻煩,遂忙笑道:「娘娘放心,我和鈞哥哥都未曾傷著。」

  太后長出了一口氣:「沒傷著便好。」看向跪在地上的吳銳,不由蹙起了眉頭,「這便是你萬一挑一傳的神乎其神的鸚鵡?」

  九皇子抖得如篩糠,叩首道:「皇祖母恕罪,孫兒……孫兒也不知道那,那畜生發了什麼瘋,忽然便這樣,驚嚇了皇祖母,孫兒萬死,還望皇祖母恕罪!」說著連叩了好幾個頭,眼淚都下來了。

  皇后板著臉訓斥了他幾句,大意是你也太粗心大意了,那樣野性未馴的畜生也敢往太后跟前兒帶,這幸而是沒有出什麼大事,若是傷了太后一絲一毫,十個你也不夠殺的。

  九皇子唯有不聽磕頭賠罪,一句話也不敢回。

  太后並非當今聖上的生母,而是當年瑞穆皇后崩逝後先皇又立的繼後。她雖被立為皇后,然並不受寵,也無一兒半女,說起來也是個可憐之人。當今聖上即位後,便尊這位繼後為皇太后,二人雖能做到表面的母慈子孝,卻不像親生母子般關係親密、和睦。太后將皇帝視為君,遠遠多過視作兒,不管怎麼說,九皇子是皇帝寵愛的小兒子,還是不可太過責難。

  「罷了。」目光淡淡掃過吳銳,太后的聲音緩慢中略帶慈祥,「畜生行動無常,這也怪不得你,都是我老婆子好熱鬧惹的禍,好在沒有人傷著。你也受了驚嚇,且回去歇著吧,以後也多讀讀書,好多著呢。別弄這些玩物喪志的東西,虛耗財力不說,傳說去未免壞了皇家的名聲,外人不知道的,還只當我們皇家全是這等遊手好閒、貪圖安逸之人呢。」

  九皇子羞的滿面通紅,恨沒地縫兒鑽去,卻又只得硬著頭皮磕了頭,表示受教。

  所謂沒有不透風的牆,很快這事便傳進了皇帝耳朵裡,把九皇子叫過去好生訓斥一番,親自帶著新貢上來的嶺南荔枝來給太后壓驚。

  黛玉也沾光吃了許多。

  吳鈞見黛玉喜歡吃,便將荔枝一顆一顆的往自己袖子裡塞,而且做的大大方方毫不遮掩。眾人都看見了,卻都不說破。皇帝見他這樣,便讓人將自己宮裡下剩的一匣子荔枝都拿過來,全賞給他。

  吳鈞笑眯眯的接過,將小匣子上了鎖抱在懷裡。

  皇帝見他只是要並不吃,之前裝袖子裡的也是,不由問道:「你又不吃,要那麼多做什麼?」

  吳鈞只說自己要帶回家,皇帝還以為他小孩子貪心護食,喜歡把好吃的放好沒人的時候自己偷偷吃,一面感慨不愧是親爺孫,連這小怪癖都跟他爺爺一樣,因此看這這小小的一團兒便越發喜愛。

  皇帝不知道的是吳鈞懷裡的這些都是他給黛玉留的儲備糧,回頭趁沒人放在空間裡,想什麼時候吃什麼時候吃,多久都不會壞。他還想著以後有機會去嶺南,定要多儲存些荔枝呢。

  「皇帝啊!」太后指著黛玉、吳鈞道,「這兩個孩子真是不錯,不僅生的金童玉女似的,人也懂事、聽話,還孝順,方才若不是他們,指不定我這老婆子還能不能好好地坐在這裡呢。」

  皇帝面上有幾分愧色:「都怪朕養兒不肖,讓太后受驚了,朕已狠狠懲罰了小九。」說著又看向黛玉、吳鈞,「你們兩個救駕有功,朕有賞!」

  說著讓人去拿自己珍藏的連個硯臺,一人賞了一個。

  太后笑道:「林家這大公子也不錯,當時那種情況,只有他和楚王妃敢上前呢。」

  皇帝又賞了昭玉和楚王妃 。

  不管怎麼說太后也是受了驚嚇,加上年紀大了,精神不大好,楚王妃他們並未在宮裡呆太久,用了午膳便出宮了。

  黛玉、吳鈞共乘一輛馬車。

  路上吳鈞將自己收著的荔枝剝好往黛玉嘴裡送,黛玉想張嘴含住,奈何三歲多的她還沒有一口吃一個荔枝的能力,只要就著他的手小小的咬了一口,眯著眼將那香甜的汁水在自己口腔裡翻滾。

  就這樣一小口一小口吃了三棵荔枝,黛玉才擺手不吃,慢悠悠的道:「你還是不肯放過吳銳。」吳銳那人雖然任性頑劣了些,但他那從一萬隻鸚鵡裡跳出來的鸚鵡真是極品,若不是有人動手腳,不會忽然便那樣反常。而在場有能力動手腳而瞞過她得人,只有吳鈞,所以不用問黛玉便知道是怎麼回事 。

  吳鈞道:「你不高興了,因為他。」

  「所以你替我教訓他?」黛玉暗道,吳鈞的觀察力還聽敏銳的,今天吳銳雖未主動招惹他們,但吳銳的跟班兒故意挑刺兒找昭玉的麻煩,她是不高興了。就算吳鈞不動手,她也打算讓吳銳大大的出一次醜的。

  吳鈞點頭。

  黛玉笑道:「你倒是越發細心了,讓他出醜得罪太后之後還記得切斷繩索,放鸚鵡逃生,不然那只鸚鵡若是落在吳銳手裡,還不知要受多少折磨呢。」

  吳鈞低頭微微一笑,雖未說話,但黛玉明白他的意思,鸚鵡是無辜的。

  任何一種生物都不會喜歡生活在牢籠之中,即使是黃金打造裝飾豪華的牢籠。那只鸚鵡逃了出去,以後自由自在,應該能生活的不錯。

  賈敏聽說黛玉挺身而出擋在太后跟前兒面對發狂的鸚鵡之事,當著眾人的面不好說什麼,晚上沒人之時,不由後怕的拍著胸脯:「阿彌陀佛,幸而沒出什麼事,謝天謝地!」一面又再三的叮囑黛玉,「以後遇到什麼危險千萬不要往前沖,爹娘不指望你攀附權貴貪什麼救駕之功,你只要平平安安無病無災的便好。娘要你記住,有危險一定要第一時間保護好自己,不要怕別人說你膽小,也不要怕別人笑話,爹娘永遠不會因為這些嫌棄你。你,可明白?」

  最後一句是一字一頓的問出來的,說完便抿唇盯著黛玉。

  黛玉在母親的注視下鄭重的點了點頭,心裡一陣的柔軟,有爹娘護著的感覺真好。上一世無數次幻想的場景,真的出現在生活中,黛玉尤恐不真實,暗道,會不會一切都是虛幻,不過是自己臨死前的一場夢而已。如果真是一場夢,那便祈禱自己永遠都不會醒來罷。

  這一日,賈敏看著黛玉睡著了才走 。

  第二日黛玉是被一陣「咚咚咚」沉重的撞擊聲吵醒的,睜開眼吳鈞正炯炯有神的盯著她。

  她睡眼惺忪的問:「是何聲音,吵得人一夜不曾好睡?」

  吳鈞道:「隔壁蓋房子打地基的聲音。」

  黛玉:「隔壁?蓋房子?」隔壁不是有房子,好端端的又蓋什麼房子?

  作者有話要說:

  親愛的們,九點還有一章哦,別忘了來


☆、重生林黛玉

  吳鈞告訴黛玉隔壁是楚王——他的生父在建別館。

  「……」黛玉,「隔壁不是陳老大人家麼?雖然陳老大人致仕後攜全家老小回蘇州祖籍去了, 可這宅院也並未典賣, 前幾個月我路過他家門口還看見他家看房子的一個老管家出門呢。」

  她口中的陳老大人原是前朝的閣老,輔佐聖上多年,頗有建樹, 五年前致仕, 賜雙倍俸祿榮養。

  吳鈞道:「我也是今兒一早才知道的, 一個月前我父王派人去揚州王府送家書的時候便順便派人去了一趟蘇州, 要買他這座宅子。昨兒才收到信說陳閣老回信說同意了,這不,昨兒就連夜開工了。」

  楚王突然要在林家旁邊買一座宅院,想必也是跟兒子有關。

  黛玉略一孫思便明白其中關竅,因歎道:「也罷,這樣即使你以後回自己家住,我們兩個來往也方便些。隔壁的宅院多年未曾住人,是有些年久失修, 也該修葺一番。」說是隔壁, 其實與黛玉所居小院還隔著一個小花園和一個小套院,距離並不近, 但還是能聽到動靜,這跟黛玉的聽力敏銳也有一定關係。

  吳鈞道:「並非只是簡單修葺,我父王還買下來周圍的空地,打算將原本三進的院子擴展到五進,再修一座假山、挖一個荷花池, 你若是嫌吵,我就告訴父王,不讓他修了。」

  黛玉忙攔住他,說不妨事,大不了以後自己睡覺的時候多設置一道屏障便是 。

  兩個月後,楚王府別館正式完工,黛玉慶倖耳邊終於不用再每日聒噪了。楚王妃已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擇吉日搬去別館,並邀黛玉一家過去遊覽做客。

  賈敏自然表示樂意之至,況且以後便是鄰居了,互相都要照料些。

  眼見中秋之節即到,賈敏準備過節需要用的各樣果品物什兒以及給各家的來往節禮,忙的不可開交。辰玉還正是纏人的年紀,黛玉幫不上什麼忙,便想著多照看些辰玉,母親也能省些心。好在辰玉也願意跟著她,倒比跟賈敏的時候還乖些。

  兩個月多過去辰玉走路已經走的很穩,他性子急,又對什麼都好奇,看見什麼都要摸都要玩,正常走路的時候少,多數都用跑的,饒是有人時時刻刻看著還時常摔倒,一刻離不得人。

  這日好容易辰玉午飯後睡著了,黛玉便同昭玉、吳鈞一塊在石榴樹下下棋。

  中秋時節,石榴業已成熟,空氣中散發著陣陣甜香,丫頭們吵吵鬧鬧的摘石榴。

  石榴長得又大又紅,切開之後,一顆顆緋紅點點、晶瑩剔透,陽光下如寶石般耀眼,丫頭們都說甜得很,看的黛玉也想吃了。昭玉仰著脖子挑一個最大最紅的讓丫頭摘下來,烏君也挑了一個,說自己挑的這個比昭玉的大,讓黛玉吃他的,兩個人為誰大誰小的問題正爭得不可開交,忽然有賈敏身邊的丫頭來說:「二舅老爺家的珠哥兒沒了,太太要去榮府裡弔喪,讓各位小主子們好生在家待著,莫要淘氣。」

  二舅老爺家的珠哥兒,可不就是賈珠麼?

  上一次見他的時候氣色還不錯,雖不如常人健壯,但絕沒有到一兩個月內便嗚呼哀哉的地步。因此疑惑,這短短的兩個月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心裡想著,面兒上卻未曾表露出來,只是答應著。

  但這件事壓在心裡,不探尋個究竟到底不舒服。她給的人參在這個世界說是仙藥也不為過,只要賈珠堅持服用,別說病痛全消,時間長了還能比一般人健壯些。

  當日晚間,便同吳鈞一塊潛入賈府查探,才知道賈珠的死亡完全是王氏自作自受。

  賈珠服用人參之後原本已好了許多,但王氏意外得知人參是賈敏給的,便疑神疑鬼覺得是要害她寶貝兒子。人都是這樣,自己什麼樣便覺得別人都是那樣,自己心腸歹毒便把別人都想的蠍蛇心腸,她自己害過別人,便以為人人都掏空心思的害她兒子。是以,她便不許賈珠再服用林府送的人參。李紈雖不大贊同,但架不住王氏態度堅決,還當著她的面兒將人參一股腦砸碎扔在化糞池裡。李紈縱有滿腹的委屈,也不敢有什麼表現。

  當然,後來又發生了一些事。

  便是賈珠略好些的那些日子,有一個書房伺候的丫頭紅袖添香,很得他喜愛,這丫頭面貌俊俏、體型嫋娜且口齒十分伶俐,恰好是王氏最嫌惡的類型。

  王氏聽說後便把那丫頭叫到房裡問話,明知她正病著非罰她在毒日頭地下跪瓦片。賈珠為給那丫頭求情,也在毒日頭底下跪了一個多時辰,直至暈倒,當天夜裡便發起了高燒。

  王氏這才後悔的什麼似的,又是求神拜佛又是請醫問藥,不到一個月的功夫,賈珠還是一命嗚呼了。

  那書房裡紅袖添香的丫頭倒是個烈性女子,聞聽賈珠去世的噩耗,在屋子裡撚香祭拜之後便一條白綾追隨而去。

  感歎之餘。黛玉暗道,若非如此,將來這丫頭落在王氏手裡,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她料事不錯,王氏聽到丫頭殉主的消息,不僅毫不動容,反倒是咬牙切齒的說了一句:「倒便宜了她!」


☆、重生林黛玉

  因著賈珠的喪事,賈敏多番往榮府跑, 林家連中秋節也未曾好生過。

  一個月後黛玉同賈敏一起去瞧外祖母, 整個榮國府還沉浸在痛失二房嫡長子的陰霾之中。從賈母到賈政、王氏、李紈等人,都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兒。若說唯一沒有受影響的,恐怕便是賈寶玉了, 依然嘻嘻哈哈玩鬧、摟著丫頭們的脖子啃臉啃嘴唇。

  李紈的變化最為明顯, 相較一個多月前, 更為呆訥憔悴, 如槁木死灰一般。

  她眼圈發紅,卻已經哭不出來,見了賈敏只是很緊的摟著才幾個月大的兒子,說:「大爺走了,留我一個人在這世上也沒什麼意思。我常想,若人死後是有鬼魂的,不如讓大爺帶了我一起去,倒團圓了。可我這蘭兒怎麼辦, 他已沒了父親, 若再沒了母親,在這侯門公府, 可怎麼活下去啊……」

  賈蘭也不知聽懂沒有,忽然大哭起來  。

  李紈一邊哄著兒子,一邊哭訴自己命苦。自己雖是仕宦之女,父親還做過國子祭酒、桃李滿天下,奈何父母早逝, 自己雖嫁進這國公府,終究是失了倚仗,處處小心行事,好在夫婦相敬如賓,郎君肯讀書上進,日子也算和美,誰知半途竟離她而去。

  說著不由大哭一聲:「大爺你好狠的心,留下我們孤兒寡母,以後可依靠誰啊……」

  看著李紈,黛玉不由得便想起自己的上輩子,同樣是名宦之女,同樣是父母早逝,李紈的父親曾為國子祭酒,自己父親如今正當著國子祭酒。論起來,她倒比自己上輩子還幸運些,失怙時業已出嫁,且有兄弟可以倚仗,不必過寄人籬下的日子。哪裡像自己,父母兄弟皆無,借宿在賈家,父親給自己留的嫁妝被賈家挪用不說,還要誣賴她在他們家白吃白喝,最後為挽救家族的危機,還要將她送給一個四十多的酒囊飯袋做小妾。彼時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能做何反抗,唯一赴死而已。

  雖然恨毒了王氏,但賈敏對李紈多少有些憐惜之心,好言規勸了一番不說,還時常送她些補身子的藥材。

  又過了一個多月,李紈才漸漸從失去夫君的陰霾中走出來,打起精神料理了些院子裡的雜事,將賈珠留下的那兩房妾室並兩個同房丫頭俱打發了,自己只守著獨子賈蘭過日子,越發的門也不出。不知不覺間李紈像是變了一個人,性子越發古怪,時常賈敏給她送的補品,她也不吃,只放在太陽底下曬,曬壞了便仍,賈敏聽說,便也不怎麼送了。

  自入了秋,菊花盛開,京中不斷有賞花會,小的有一般仕宦之家約上三五個閨中密友賞玩遊弋,大些的有公主、王妃等號召力大的貴婦等廣邀京中貴胄仕宦女眷齊聚,聲勢浩蕩。賈敏前前後後收到不少請帖,因先些日子忙,都藉口推脫了,直至九月下旬之後,收到錦王妃的帖子,可巧楚王妃同錦王妃年少時有往來,錦王妃辦賞花會自然也給楚王妃送了帖子,這個面子楚王妃自然是要給的。

  楚王妃自然而然邀賈敏同去。

  賈敏一則不好駁兩位王妃的面子,二則想著讓黛玉多結識些伴友也是好的,便欣然同往。

  王妃辦賞花會,自然是貴眷雲集,什麼郡主、公侯夫人、誥命夫人不知凡幾,賈敏一個國子監祭酒夫人在這一群貴眷面前,多少有些不起眼,座次比較靠後。

  黛玉跟著母親坐,吳鈞便賴在黛玉身邊。

  最上首設著兩個坐褥,分辨是坐著楚王妃和錦王妃。

  黛玉遠遠的不著痕跡的打量著高高在上、滿身錦繡珠寶的錦王妃,她約莫有三十多歲,長相說不上多美,卻很白,臉上微微有幾點雀斑。印象中黛玉從未見過錦王爺,不知上輩子他究竟是何時看上的自己。但一想起上輩子那個有名荒淫嬌縱的王爺膽敢讓自己給他做妾,便氣不打一處來,連帶看錦王妃都有些不順眼。

  主位上兩位王妃湊在一處嘀嘀咕咕的說了什麼,竟有一個嬤嬤笑吟吟的走過來請黛玉和吳鈞過去。

  眾目睽睽之下,黛玉只得跟她去,微垂著首請了安,恭敬站好。

  「林黛玉?」錦王妃說,像是不知道黛玉身份似的。

  事實上她不可能不知道。嘀嘀咕咕那麼久,還時不時將目光看向黛玉,楚王妃不可能沒告訴她。何況那嬤嬤去請黛玉的時候說的可是「我們娘娘請世子爺和林姑娘過去」,不是錦王妃吩咐,她不敢自作主張這樣說。

  直呼其名且故作不知令黛玉略有些不舒服,況且錦王妃說這話的時候頭都沒有抬,只是用小絨球逗著懷裡的貓,顯然沒把她一個小官之女放在眼裡,太后、皇后都沒有她那般目中無人。

  然黛玉也不好發作,只好沉聲道:「正是。」

  然後黛玉便聽到錦王妃旁邊的婆子鄙夷的咕噥了一聲:「林家也是鐘鳴鼎食之家,怎的教出來的孩子這般的沒規矩,王妃問話,連個『回』字也不說……」

  楚王妃瞅了那婆子一眼,不由得皺起眉頭。暗道,果然人都會變得,不僅她這兒時好友變了,連她身邊得人也越發仗勢欺人起來。林丫頭才多大點子的人,連聖上太后都對她愛護有加,你們倒挑起毛病來了。況且三歲多的孩子,乍見了這大陣仗,能保持鎮靜沒有嚇哭已然不錯,還能苛求到什麼地步?

  想著不由張開手,笑道:「鈞兒,小玉兒,來,到我這裡來,這有好吃的果子呢。」

  待黛玉、吳鈞過去之後,便一把將他們攬在懷裡,喂吃果子,一面把玩著他們倆佩戴的金鎖,不著痕跡的透露出金鎖乃是聖上所賜,而且是聖上珍藏多年,當年瑞穆皇后的遺物。

  看著錦王妃尷尬又尷尬的表情,楚王妃暗道,道不同不相為謀,兒時的回憶就停留在美好的那刻吧,以後還是少來往些的好。

  且說此番出門,賈敏覺得黛玉受了委屈,回去後自然免不了一番安慰,一面又同林如海商量,黛玉如今年紀雖小,一旦出門,一言一行到底皆關係到林家的臉面,該早些請個德高望重的教引嬤嬤教導,免得少了禮數,讓人說林家的女兒沒規矩 。

  林如海道:「再晚兩年罷,讓她再無憂無慮的開心兩年。孩子還是天然的性子好,斧鑿過多未免失了天然之美。自古文人雅士多喜梅花,以彎曲瓊勁者最為追捧,那些匠人為了梅花能買好價錢,便以繩縛之,以刀斧鑿之,美則美矣,卻為病態。我瞧我們玉兒並非不知規矩,她自小老成懂事,見了人也端莊大方,很不必過早那般束縛她,等她再大些,自然什麼都懂了,再請嬤嬤教導,也學得快。」

  賈敏垂首:「老爺說的是。」便放下此時不提,伺候林如海梳洗,寬衣之時摸到他袖口裡沉甸甸的,不由問是什麼。

  林如海似是忽然想起來,笑道:「差點忘了。」從袖子裡掏出一柄沉香木鑲玉如意。

  賈敏接過道:「倒是好精巧個東西,老爺從哪裡得的?」

  林如海道:「今兒同一個同僚逛了古董鋪子,好容易挑到這麼一個好東西,你收好,將來給玉兒做嫁妝。」

  賈敏一面命丫頭拿下去手在庫房裡,一面笑道:「玉兒才三歲多,光是給她的嫁妝都快放了一屋子了,什麼瑪瑙、珊瑚、珍珠、貓兒眼的,哪一樣不夠尋常人家吃一輩子的?老爺只顧著疼女兒,您把那疼女兒的心多少也分兒子一點,不怕將來昭兒、辰兒說你偏心啊!」

  林如海笑著理了理鬍鬚:「男兒志在四方,理應憑自己的雙手建功立業、光耀門楣,況且將來這偌大的家業都是他們的,我多給玉兒一點怎麼了?玉兒是女孩子,將來的嫁妝越豐厚,她在婆家才越有底氣。」

  賈敏笑道:「是是是,誰讓咱們玉兒招人疼呢。」

  楚王妃雖搬去別館居住,然一則兒子賴在林府不肯走,二則她也甚喜賈敏精通詩書風趣靈巧,時常便在林府閑坐,細算起來,在林府的日子比在別館的日子還要多些。

  黛玉與楚王妃越混越熟,相處起來自然的如自家長輩一般。楚王妃是個通情達理之人,看見黛玉同自家兒子關係親密,只是感激于她讓吳鈞產生的變化,欣喜自家兒子終於有點正常人的人情味兒了,總是偶爾有些吃味,也從不會因此便與黛玉產生什麼嫌隙。

  楚王也時常往林府來,黛玉自是常見,覺得他是一個寬厚溫柔的長輩。

  這日楚王妃把黛玉抱在懷裡,笑著開玩笑問:「小玉兒可喜歡我家鈞兒。」

  黛玉認真的點了點頭。

  楚王妃得逞的一勾唇:「那你給我家鈞兒做媳婦好不好?」

  黛玉:「……」瞪大眼。

  一旁安安靜靜給黛玉剝石榴籽的吳鈞猛地一怔,扭頭看向楚王妃。


☆、重生林黛玉

  且說吳鈞聽到楚王妃問黛玉可願給他做媳婦,啪, 腦袋裡的一根弦似乎斷了, 乍然間竟看著黛玉發起呆來,已剝好的一粒晶瑩剔透的石榴籽從手縫兒掉落,在大理石的小案幾上蹦了幾下, 滾落在地上。

  黛玉低著頭滿臉通紅, 小手兒絞在一起, 明顯不想回答。

  楚王妃歪著身子側過頭看黛玉的臉, 抿著嘴角點黛玉的臉頰,只是問:「別不好意思啊小玉兒,願不願意,你倒是說啊,不然,點個頭也性行。」

  在場之人都看著黛玉抿著嘴兒笑。

  一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小丫頭撿起地上的石榴籽,直起身子也是盯著黛玉。

  「怪不得都說王妃娘娘詼諧呢,果然是愛開玩笑, 」小花躬身笑著將一個石榴籽塞在黛玉口內, 「我們姑娘才多大點兒,哪裡知道什麼媳婦不媳婦的話。奴才們在姑娘面前從未說過這些, 姑娘怕是連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都不知道,若認真玩笑起來,沒得掃了娘娘的興呢。」

  好丫頭,這幾年果然長進了。黛玉心裡暗道,虧自己平日冷靜, 有些事真到自己身上,一時竟就慌亂了,今日多虧這丫頭解圍,不然自己還真不知該如何回答呢。

  楚王妃笑道:「你這丫頭倒機警。」一面自悔失言。這話說出來的時候沒覺得怎麼樣,不過是看這兩小兒親密無間天真無邪,以為是天作之合,一樁美事,就脫口而出了。說出來才想起來不該當著眾人,可話一出口,便如覆水難收,無可奈何了。

  小花這一糊弄,也算是給了楚王妃一個臺階下,忙改了話口問黛玉平日都做些什麼,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東西,說出來,她這便弄來 。

  倒是吳鈞有些失望,雖然他知黛玉心系于他,自然不會嫁給別人,然還是十分期待她親口說出願意給他當媳婦之言的。不過轉念一想,當著眾人的面兒她不肯說,私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自己自然是有法子讓她說的,便又覺得暢快了。

  不多時辰玉搖搖晃晃的來找黛玉,眾人便將目光轉移到他身上。

  黛玉坐在楚王妃身邊,辰玉徑直超她撲來,險些將她小小的身子撞到。楚王妃伸手扶住黛玉的背,笑道:「小辰玉,你輕點,若是撞倒你姐姐,摔破了頭,看你娘不罵你呢。」

  辰玉咧著嘴嘻嘻笑著,張開手抱住黛玉,含糊不清的叫「姐姐」。

  黛玉笑著攬了他,指著楚王妃道:「這是王妃娘娘,辰兒快給王妃娘娘行禮。」

  辰玉真個兒直直立在地上拱手行了禮,回頭眼睛瞪的大大一副求表揚的看著黛玉。黛玉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道:「辰兒委實聰慧,姐姐教你的記得一樣不差。」又指著讓她給吳鈞行禮,他便不肯了。

  不知為什麼,辰玉很小的時候倒喜歡吳鈞,只略大些便跟吳鈞不對付,只要吳鈞一靠近他就哭,後來雖不至於如此,常常看見吳鈞便扳著個小臉。偏他又十分黏黛玉,為此黛玉不得不在他面前疏遠吳鈞幾分,導致吳鈞也是一肚子怨言,看見辰玉越發沒有好臉色。

  如是迴圈之下,二人的關係不免越發不和睦。

  黛玉對此也是束手無策,只能一面告誡吳鈞,令他不許一天到晚扳著個臉,要多笑,尤其是在辰玉面前;一面期待辰玉再大些能對吳鈞的看法改觀,相信他是一個愛護幼小的好兄長。

  就這樣不知不覺又過了數月,將要到昭玉的八歲生辰。

  提前數日賈敏便命人準備東西給他慶賀,當然不是大操大辦,只是家庭內的小熱鬧,不請什麼人。偏兩位姨娘聽到風聲,都親自送了禮來。然昭玉前一日淘氣落了許多功課,被林如海逼著惡補了一夜,這會子還沒起,只有賈敏陪她們坐著。

  柳姨娘送的是一套時新花樣的衣裳,做的十分精緻,她自稱是自己一針一線縫的。錢姨娘是一副刺繡的祈福平安經,字跡娟秀,繡工十分精細,也自稱是自己繡的。

  柳姨娘原以為自己的衣裳夠用心了,不想竟被自己一向看不上眼的錢姨娘給比了下去,氣不打一處來,當著賈敏的面兒就嘲諷她大字不識一個,還自稱修了一篇經文,實屬貽笑大方。

  錢姨娘的解釋更妙,她說:「我自知粗鄙,不能識文斷字,偏又滿心滿心的期望大爺能平平安安一生無病無災,時常去尼姑庵燒香便在佛祖前跪求。這篇祈福平安經便是出自影梅庵慧園大師之手,慧園大師佛法高深,從不輕易為人寫經,她見我誠心,才破了這一次例。」說著看向賈敏,「太太,我沒有別的想頭,只是希望大爺能平平安安的。」

  柳姨娘嗤之以鼻,掐著腰橫眉斥道:「你並無這等頭腦,說,是誰背後使的這奸計?!」

  賈敏斂了笑,沉聲道:「柳姨娘!」

  柳姨娘咬著嘴唇退下,心裡尤憤憤不平,嘀咕道:「醜人多作怪!」

  偏這句話落在賈敏耳朵裡,冰冷目光一掃:「你說什麼?」

  柳姨娘忙道:「我沒說什麼。」

  賈敏道:「別以為我聾了!你說醜人多作怪,可是說我?」

  柳姨娘忙跪下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我說的是她」她指著錢姨娘,「太太花容月貌,我等便是拍馬也趕不上,怎麼會是醜人,她才是醜女人!」

  偏巧這時林如海進來,臉上面無表情,只低沉的問了一句:「誰是醜人?」

  柳姨娘大駭,忙跪爬至林如海跟前兒,伸手去抓他的袍襟子,被林如海一手拂開,道:「你不好好在你院子裡待著,又跑這裡大喊大叫的,成什麼體統?滿府裡就你作怪,還說什麼醜人多作怪。誰是醜人?太太?還是她?」說到最後指著錢姨娘,「天天這麼著三不著兩的,你見錢姨娘何時跟你似的?過個三五天不挑唆個事兒出來你就不舒坦是不是?當初你害太太摔跤險些一屍兩命的事我還沒跟你算,你以為這幾年我不提,太太也不提,就是忘了不成?」

  柳姨娘哭著大叫:「老爺,不是我不是我,我沒害過太太,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老爺……」

  林如海道:「若查出你是故意,難道你還有命跪在這裡不成?不管是不是故意,你都有錯,以後老老實實在院子裡待著,我林府不介意多養一個人,若在三天兩頭的挑事兒,別怪我不客氣!」

  說著不顧柳姨娘的哭訴哀求命人將她帶下去,錢姨娘大驚失色,嚇得也跪在地上。

  林如海瞧了她身後一個綠衣丫頭一眼,問:「繡祈福平安經可是她的主意?」

  錢姨娘原是個膽小怯懦的,被林如海三言兩語一詐,便將什麼都說了,豈止是那綠衣小丫頭出的主意,連方才說的那些話都是她事先教好的。而且那祈福平安經也非出自什麼大師之手,分明是那丫頭的手筆。

  林如海擺擺手讓錢姨娘和她的丫頭退下,自己略顯疲憊的坐在圈椅上。

  賈敏走到他身後,伸手給他揉按太陽穴,一面有些懊惱的道:「是我疏忽,妾室身邊多了這樣心思大的丫頭,我竟不知?」

  林如海拉過她的手握在手裡,道:「這如何怪得了你?三個孩子並這一大家子的家務就夠你忙的了,焉能事事俱到、面面周全?那綠衣丫頭是何來歷你可知道?」

  賈敏想了想說:「方才見了那丫頭,我倒想起來了。是去年新買的,她原是六品官員之女,只因父親犯了事舉家充官發賣,故流落至此。我因不喜她生母是個唱戲的妾室出身,再加上她眉眼間有些陰詭氣息,料是個心機深沉的,不甚喜她,便將她遠遠的派了個打掃院子的活兒,也不知怎麼的她竟成了錢姨娘的貼身丫頭?我瞧她今兒看老爺的眼神,似有意攀附老爺,錢姨娘不過是被她利用了罷了。」

  林如海道:「她是癡心妄想。此女心術不正,明兒你處理一下,或是遠遠的送到莊子裡,或是發賣,咱們府裡不能留這樣的人。」

  賈敏道:「老爺放心罷。不過……」說了這兩個字卻停下了。

  林如海抬頭:「不過什麼?」

  賈敏轉過來,與林如海面對面:「老爺如今年不足四十,且身強力壯。別家像您這般的身份地位,莫不是姬妾成群,老爺如今名義上雖有兩房妾室,然自有了昭兒,老爺竟是一次也沒往他們房裡去。」

  聽到這裡林如海臉已黑沉起來,賈敏偏偏未曾察覺,而是接著往下說:「我知老爺是不喜歡如今府裡這兩位,也是,錢姨娘姿色是差了些,人也粗笨;柳姨娘雖生的婀娜纖巧,偏偏心術不正,況年齡也大了。老爺若是喜歡什麼樣的,儘管跟我說,我不是那等妒婦,容不下人的。」

  林如海臉紅一陣紫一陣,氣急之下不怒反笑:「敏兒啊敏兒,我以為你是明白我的。」

  說完便拂袖而去。

  賈敏呆呆的愣了一會子,自言自語的念叨:「老爺這話究竟是何意思……」

  「娘連這個也不明白,難怪爹爹生氣。」

  賈敏回頭一看,竟是黛玉和吳鈞並排站在她身後,黛玉正仰著頭嘟著臉看她。                        

  作者有話要說:

  可憐的作者牙疼了好幾天,今天吃麵條都是囫圇吞下去的,明天必須去醫院了,不然我就要餓死了。


☆、重生林黛玉

  賈敏正自納悶,扭頭看見黛玉, 又聽她說了那樣的話, 不由蹙眉道:「你們何時來的?」

  黛玉道:「我和鈞哥哥一直都在這裡。」

  賈敏:「跟你們的人哪裡去了?怎的由得你們這樣混跑?!」一面便要命人去叫黛玉、吳鈞身邊的下人,口裡不由得抱怨,「小花也是越發胡鬧了, 就這樣丟下你, 萬一磕磕碰碰可如何是好?」

  黛玉拉住賈敏的袖子晃了晃, 道:「娘別生氣, 是我和鈞哥哥不許她們跟著的。雖則我們是小孩子,她們是大人,但終究身份有別,奴才哪敢不聽主子的話?況且她們也沒由得我們混跑,原是我說來找娘,她們送到院外才許我們單獨進來的。」

  聽了這話賈敏才心平氣和了。黛玉拉著她的手道:「爹爹說了那些話您還不明白,娘好生糊塗。」

  想到黛玉、吳鈞聽了她和林如海處置妾室丫頭那些話,賈敏有些懊惱, 這麼小的孩子, 纖塵不染的,若因此事影響以後的性情可不好。然事已發生, 無法挽回,只好期待小孩子記憶力有限,忘的快,別留下什麼陰影。

  看著女兒天真的面孔,賈敏笑道:「什麼明白不明白的, 你們小孩子懂什麼,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因叫自己的大丫頭,「把那新做的芙蓉糕和糖蒸酥酪端來,給姑娘和世子爺吃。」小孩子都貪嘴,尤其喜吃甜食,希望他們吃了好吃的能把其他事都忘了。

  丫頭得令忙拿了一盤子精緻的芙蓉糕並兩碗糖蒸酥酪來,賈敏親自將小湯匙遞予他們,打發他們二人吃了。

  黛玉抬起頭,賈敏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問:「可好吃不好吃?」

  黛玉點頭「嗯」了一聲,因拉了賈敏的手道:「爹爹待娘情篤義重,必是要一心一意與娘白頭偕老的,可娘卻說那些跟爹爹生分的話,還要給爹爹找姨娘,爹爹不生氣才怪,換了是我,我也會生氣的。」

  賈敏怔了一會子,思忖之下雖覺得女兒說的頗有道理,然她終究是小兒家家,說這些不好,因道:「你才多大點兒,懂什麼?還不好好吃你的酥酪,這些事不該你操心。」

  黛玉仰頭嘟了嘴:「誰說我不懂?娘是……」說到這裡故意蹙起小眉頭,做出一副很苦惱的樣子,「那句話是怎麼說來著……就是爹爹給我講過的故事,兩個人下棋,他們糊裡糊塗,旁邊的人卻看的清清楚楚……」歪頭,似是苦思冥想著什麼。

  賈敏笑道:「是當局者迷罷。這句原也是俗語,出自宋朝辛稼軒的一首詞,原文是『長夜偏冷添被兒。枕頭兒、移了又移。我自是笑別人的,卻元來、當局者迷。』雖不是什麼偏僻的句子,但你小小年紀,能聽過已是不錯了。」

  黛玉臉上露出很驚喜的神色,清脆的聲音雀躍道:「就是這句。爹爹給我讀過這首詞,所以我有些印象。爹爹還說,後來這句話多用於下棋的時候。」說到後面看著賈敏嬌嗔,「娘只說我小,什麼都不懂,其實才不是呢,爹爹和娘說的話我一直都記著呢 。」她之所以這麼說,也是給賈敏留下早慧的印象,省得以後表現的太過聰慧成熟更顯突兀。

  賈敏抱了她在膝上,伸手點點她紅撲撲臉頰:「好好好,我們玉兒天性聰穎,是爹爹、娘的寶貝。」

  黛玉嘻嘻一笑,仰頭道:「既如此,娘便聽女兒幾句勸,以後別說那些生分的話了,爹爹會生氣的。娘不知道,有一次爹爹抱著我說了許多話。爹爹說娘是他這輩子遇見最美好的女人,不僅美麗聰慧,而且溫柔體貼、詩書風趣,他有了娘便看不上那些妖豔俗物了,從前納的兩位姨娘不過是礙於一個孝字,為子孫計,不忍親長為難,如今兒女雙全,自不會再想那些有的沒的。」

  說到最後還重重的點了點頭,認真的扳著小臉道:「爹爹就是這樣說的,娘不信可以去問問爹爹,女兒記得是不是一字不差。」

  賈敏早知女兒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對她小小年紀能這樣複述一段話並不懷疑,且她料黛玉再聰慧,終究是一個尚不足四歲的小娃,若無人同她說,她自己是編不出這樣話的,不覺便信了八-九分,只是心裡還有一絲狐疑,不由扶過黛玉的頭,視線與她相對,問:「你爹爹當真這樣同你說的?」

  雖然這話裡只有七八成真,兩兩三成完全是自由發揮,但想到爹爹確實是這個意思,自己只是把爹爹想說卻未曾說出口的話說了出來而已,不算篡改,黛玉越發底氣足,重重點頭道:「爹爹真是這樣說的。」

  想到女兒本性純良,未曾說過謊話,賈敏更加信了十分,不覺眼圈紅了,半晌方問:「你爹爹何時同你說的?」

  黛玉歪著頭想了想,說:「就,就上個月。」

  賈敏聽了,低著頭好一會兒,道:「我何嘗不知道你爹爹的心思,只是……」

  猜到賈敏擔心的是什麼,黛玉道:「娘很不必在意別人的看法,橫豎娘便是如何做到左右逢源,也總有人不滿意且在背後嚼舌根子的。」

  賈敏歎道:「好孩子,你倒是個通透人兒。」

  糖蒸酥酪黛玉才吃了小半碗,再看吳鈞,碗已經見底兒了。賈敏便將黛玉放在炕上,道:「你再吃些。」

  黛玉搖搖頭道:「不想吃了。」悄悄把碗推到吳鈞面前,可巧吳鈞吃完了自己的一小碗,便毫不嫌棄的端起黛玉的碗拿起黛玉的勺子吃起來。

  兩個碗都是極小巧精緻的玉碗,容量有限,便是三四歲的孩子吃兩碗也撐不著,賈敏便沒有攔著,只是笑道:「世子爺喜歡吃這個?」

  吳鈞點點頭沒有答話,黛玉道:「鈞哥哥一向偏愛甜食。」

  「這般大的孩子都喜歡甜食。」賈敏說著看向黛玉,「偏你這孩子怪,從小便不甚喜歡吃甜的,倒喜歡那些鹹的辣的,上次還吃多了,半夜嚷嗓子疼,以後還是少吃些罷。」

  想起上一次的經歷,黛玉道:「娘休再念叨了,女兒都已改了。」

  正說著,人回說「辰哥兒醒了」,賈敏忙命抱進來。

  辰玉在乳母懷裡眼珠子骨碌碌轉著,落在黛玉身上,便扭著身子要下來。乳母放他在地上,他便步履蹣跚的跑向黛玉。賈敏笑著問:「哥兒吃了奶不曾?」

  乳母道:「剛醒來便用了。」

  賈敏點點頭道:「你守了許久,這會子必累了,下去歇歇罷,叫你的時候再來。」

  乳母謝了恩施禮退下,賈敏命丫頭收拾好黛玉、吳鈞吃過的碗筷,正要將辰玉抱在懷裡,忽又有人回:「東榮街上吳夫人來拜。」少不得更衣前去接待,臨走叫黛玉、吳鈞的下人都進來伺候,看著他們幾個在屋裡玩。

  吳鈞不很喜歡自己身邊的那些嬤嬤和女孩子們,應該說他不喜歡除黛玉意外的任何女人靠近,能允許楚王妃和賈敏偶爾的親近已是極限,因此只遠遠的讓她們站在一旁。小花卻帶著兩三個二等丫頭侍候在黛玉、辰玉身邊。

  辰玉小兒好動,不時將桌案上的東西拿來拿去,一時放在手裡把玩,玩夠了便隨手一仍,有時會摔在地上。若是木制鐵制的還好,瓷器、玉器落地即碎,摔壞了東西是小,傷了辰玉事大,因此小花不錯眼兒的盯著。

  偏巧辰玉看見博物架上擺著的一個筆筒,嚷著要,小花只得給他拿,走開不過一瞬間的功夫,辰玉忽然走到風爐旁,伸手去摸風爐上的小水壺。水壺裡是燒了許久的水,雖未完全燒開,但已開始冒氣,燙一下也不是玩的。小花這一驚不小,哪裡還顧得上那筆筒,忙回身去抓辰玉的手。

  「嘶……」小花咧著嘴緊緊的皺起了眉頭。


☆、重生林黛玉

  緊要關頭,小花雖然成功護住了辰玉, 自己卻被滾燙的水壺狠狠燙了一下, 她「嘶」的一聲痛呼,瞬間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屋內瞬間響起一陣抽氣和驚呼聲,接著便有人沖過去, 忙將辰玉拽出來, 細細察看。

  辰玉似是被嚇到, 「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眾人又是哄又是勸, 又是忙著看,急的問:「哥兒可是哪疼?告訴奴才們。」

  黛玉只略略一掃,便看出辰玉沒傷著。她固然疼辰玉,可不是不降丫頭當人看的主子。如今明知辰玉無礙,倒是小花被燙的不輕的情況下,自然不能只顧著安慰辰玉,而將小花置之不顧。遂一面接住哭著撲過來的辰玉,一面忙問:「小花姐姐, 燙的究竟怎麼樣?」

  小花忙用袖口將燙傷的手背掩住, 強笑道:「沒什麼,姑娘不必管我, 快瞧瞧哥兒怎麼樣了?」

  都這個時候了,還一心只想著柱子,這份忠心實屬難得。方才黛玉雖未第一時間察覺到辰玉危險的動作,卻是在最後的緊要關頭第一個發現的,只是當時小花已伸手過去, 且挨到了水壺,自己便是再出手也晚了。她看的分明,小花是下意識的本能反應,根本來不及思考,唯一心一意將主子放在自己之上,才能在那種時刻及時本能的做出那樣的動作,看來自己當初真是看對人了。

  想著黛玉不由道:「嬤嬤們和我都瞧過了,辰兒沒事,你放心罷,倒是你自己傷的不輕,快給我瞧瞧。」

  聽到辰玉沒事,小花方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道:「那便好那便好,奴才也沒事,一點子小傷罷了,不值什麼,一會子奴才用涼水洗洗便是。」

  黛玉道:「我看見你整個手背都貼在水壺上,豈會沒事?」那風爐上的水壺原就不大,小花整個貼上去自然能全蓋住,對辰兒來說更安全,可是這也會導致你受傷面積更大。想著不由道,「小花姐姐,我才你現在整個手背都傷著了,你別藏著掖著了,快給我看,不然我就讓人押著你看,你自己想想罷。」

  小花只得慢悠悠蹭到黛玉跟前兒,揭開袖子給她瞧,只見整個手背都紅了。這是黛玉第二次看到小花被燙傷的手,上一次是她還是泠玉的時候。黛玉抿了抿唇,忙命人去請大夫,給小花療治。

  辰玉哭了一會兒,在黛玉的安慰下止住了。

  賈敏回來的時候,大夫已經走了,小花也被黛玉勒令歇息去了。

  賈敏十分懊惱,覺得這事自己有很大的責任,幸而辰玉沒傷著,不然她肯定不會原諒自己。她之所以在房內放置風爐,乃是因她喜烹茶,為方便行事。可她萬沒想到這樣一個不起眼的風爐竟這樣危險,若是沒有小花,辰玉當真一手摸在滾燙的水壺上,燒壞了手,以後可如何執筆寫字啊。

  遂當即命人撤了風爐,並賞小花許多東西,贊她是個忠僕。

  一時昭玉睡醒,來至賈敏房內,聽聞小花之事蹟,不免也讚歎一番。末了,把辰玉箍在懷裡,點著他的胸口,也不管他聽懂聽不懂,嘰裡咕嚕的說了一通:「小辰兒啊小辰兒,以後你可老實些罷,天天腿腳不肯閑著,不是淘氣,便是搗亂。這次幸而有小花姐姐,才沒傷著你。下次你可未必這般幸運,到時候摔了頭砸破腳可別我我當哥哥的沒提醒你!」

  辰玉聽了一半便從昭玉懷裡跳出來,沖著他吐口水:「壞……壞-哥-哥,打,凶……」

  黛玉不由得笑了:「誰說我們辰兒聽不懂?」

  昭玉氣的抓過他在屁股上裝模作樣拍了幾下,恨恨的道:「你個壞小子,還敢說我凶,我可是為你好你知不知道?!」

  鬧了一會子,辰玉餓了,乳母抱去吃奶,黛玉便笑向昭玉道:「明兒是你的生辰,我沒什麼好東西送,便和鈞哥哥一起做了個紙鳶給你,微物不堪,你別嫌棄才是。」

  昭玉道:「你昨兒打發人送來,我已看了,極是精緻漂亮,我很喜歡,等明兒咱們一起放。」

  黛玉笑道:「好。」

  翌日,昭玉生辰之日林府又添了一樁喜事。

  一早傳來聖旨,林如海升詹事府少詹事,加亞中大夫。其中詹事府少詹事為正四品,亞中大夫則是從三品的授銜。四品官授從三品的銜兒是優加之殊榮,說明是皇帝信任且滿意之人,接下來八成會得到重用,不是外放重要職位,便是為進內閣輔政做準備。當然,也有可能是先外放歷練,攢夠資歷再進內閣,更能得到舉足輕重的位置。一時來賀喜之人險些踏破了林府的門檻兒,倒把昭玉生辰的風頭給蓋住了。

  是夜,黛玉和吳鈞在床帳內密語。

  黛玉告訴他,用不了多久,自家父親可能就要外放淮揚鹽政了。

  吳鈞道:「我同你一起去。」

  黛玉道:「藩王無旨不得擅自入京,無旨亦不得擅自出京,聖上留你父子長居京城,不是說回去便能回去的。」

  吳鈞道:「你什麼時候走,我告訴父王讓他什麼時候請旨歸藩。」淮揚鹽政的治所在揚州,楚王的治所亦在揚州。到了揚州楚王府的權勢更大,照樣能在鹽課府邊兒上蓋一座宅院,到時候他又能和黛玉日日在一起了。

  黛玉想了想說:「具體時間我也記不清了,橫豎不是這幾個月。我不過提前跟你說一聲,讓你心裡有個算計,等何時聖旨下了才能定的准呢。」

  吳鈞叮囑:「到時一定第一時間通知我。」

  黛玉道:「你放心。」

  吳鈞點了點頭,道:「昨兒你就沒睡好,今兒早點睡吧。」說著往床上一躺,張開胳膊,「快躺下來,我抱著你,很快就睡著了。」

  黛玉「嗯」了一聲,順從的躺在他懷裡。

  可能是上輩子打小父母雙亡寄人籬下的遭遇,黛玉嚴重缺乏安全感,雖然平日可以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不放在心裡,內心強大冷酷,但那都是對外人。在自己的親人和愛人面前,她還是十分脆弱且依賴性極強的。具體表現便是,她極依賴父母和吳鈞的懷抱,尤其是睡覺的時候,她喜歡吳鈞抱著她,感受到他的溫暖和懷抱能讓她覺得幸福,睡眠品質也更好。

  剛閉上眼,黛玉忽感到一陣陰冷之氣從臉頰上擦過,不由猛地睜開了眼。

  吳鈞正瞪大眼珠子警惕的掃視四周,見黛玉睜眼,和他一對視,二人不約而同的起身。

  「追!」黛玉低喝一聲。

  吳鈞早「嗖」的一聲從窗花跳了出去。、

  黛玉緊隨其後。晴朗夜空中兩道黑影如鬼魅般閃過重重磚瓦,追隨著一道長長的黑影來到了花園子裡。那道長長黑影在山子石間一轉,便消失不見了。

  黛玉抬頭看向吳鈞:「給他逃了。」

  吳鈞眉頭皺的很緊,沒說什麼話。黛玉想起一件事,便道:「這影子我見過一回,」

  吳鈞立刻看向黛玉,表情明顯是詢問何時的事。

  黛玉接著說:「那時你還沒來,我正在睡夢中,感到身邊有人,還以為是你,誰知睜開眼不是你,我也不知是何東西,只隱約看到一片黑影,瞬間便消失不見了,如今雖過了很久,那黑影的氣息我倒還記得。」

  吳鈞認真的看了看黛玉,決定以後更要時時刻刻跟在黛玉身邊。那黑影來者不善,顯然是針對黛玉的,他不允許任何人任何東西傷黛玉一絲一毫。

  「什麼聲音?」黛玉忽然說話,打斷了他的思緒。他仔細聽了聽,回頭看黛玉,「是個女人?」

  黛玉:「走,瞧瞧去。」

  循著聲音來到佛堂外。佛堂大門鎖著,外面跪了一個女人,細看之下竟是小花。佛堂距離黛玉的小院隔著花園子和一個抱廈,距離委實不近,一般人黑夜中穿過來還可能被路邊的枝丫勾破衣裳、被腳下的石子絆倒。

  黛玉心內甚為疑惑,暗道,這三更半夜的,她一個人來這裡做什麼?


☆、重生林黛玉

  黛玉、吳鈞暗自觀察小花的行為,只見她從大提盒裡擺出四樣素菜並四樣點心, 對著大門拜了又拜, 口內喃喃呐呐、念念有詞,細聽之下念的卻是:「佛天在上,小女虔心叩拜, 只望保佑泠玉姐姐逢凶化吉、一生平安順遂, 弟子願終生不嫁, 終生侍奉我佛。」

  拜禱之後並沒有立刻走, 而是坐在一旁的臺階上低低啜泣,「八年了,泠玉姐姐你到底在哪裡,吃的好不好,過的遂不遂心,她們都說你多半已不在人世,不然太太找了那麼幾年不可能一點音訊也沒有,可我不信, 你那般好的人, 佛祖怎麼會不保佑?我知道你肯定還活著,答應我好不好, 你一定要活著……」

  最後一顆仙草正是昭玉出生那一刻收集到的,之後泠玉便消失不見,黛玉重生,算算真是整整八年。想不到八年來小花這丫頭一隻惦記著當年幫過她的泠玉,黛玉抿了抿唇, 暗道,這丫頭倒是個有情有義的。

  小花哭的十分哀痛,黛玉亦不便打擾,只好和吳鈞先回去。

  「今日府裡上上下下無不歡欣鼓舞,一為爹爹高升,二為昭玉的生辰,白天小花表現的並無什麼異常,不曾想她竟是強抑著心中的苦楚強顏歡笑。我是泠玉的那些日子只顧著照料母親,旁的事一概不怎麼上心,若說對小花的照拂,也實在有限,不曾想她竟感恩於心至如此境地。」

  說到這裡,黛玉抬頭看著吳鈞,笑道:「這傻的都快趕上你了。」

  「我很傻?」吳鈞歪著頭看黛玉。

  黛玉認真的盯著他瞧了瞧,說:「一個肉包子就把你收買了,還不傻?」

  吳鈞:「可不僅僅是一個肉包子。」

  黛玉呵呵一笑,她當然知道不是一個肉包子的事兒,也不僅僅是她幫他包紮傷口的事兒。後來她聽吳鈞說過,見她第一眼,他就很喜歡她,他說她身上有一種令他著迷的氣息,是他無論如何也抗拒不了的。

  她並不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麼與眾不同的氣息,但既然他說有,那便有罷。

  想到小花,黛玉又說:「如今雖還未到寒冬臘月,但晚上外面的還是很冷的,小花怎麼到現在還不回來,她手上還有傷呢。她不回,我現在也不好讓人叫她,一則我是如何知道的不好給人解釋,二則她大半夜出去,也有不是的。」

  吳鈞道:「不過多吹會兒冷風,未必就感冒了。」

  黛玉點了點頭,吳鈞掀開被子說:「快躺下睡吧,再坐天就亮了。」

  二人睡下且不提。

  不料,第二日小花果然著了風寒,臥床不起,黛玉命人請大夫給她療治。賈敏唯恐黛玉身邊的其他小丫鬟照顧不好黛玉,便將自己身邊的一等大丫鬟青岫打發去服侍黛玉幾日,說是什麼時候小花徹底好了能服侍黛玉了,什麼時候再叫她回去。

  此青岫已非彼青岫。

  八年前的青岫是一個方臉的女孩兒,二十歲的時候被賈敏放出去嫁了個讀書人,如今孩子都一歲多了。後來賈敏便提了身邊一個靈巧的二等丫鬟為大丫鬟,因叫慣了青岫,再叫其他名字不免顯得拗口,便仍喚她為青岫。原來的青岫賜了新名字,叫霜兒。

  如今的青岫才十六歲,是個瓜子兒臉,身量苗條婀娜,口齒也伶俐,略識些字,比一般丫頭出挑許多 。

  她照料黛玉十分殷勤用心。幾日後小花病癒,手上的傷也好了,然賈敏並未叫她回去,而是仍叫她伺候黛玉。賈敏有自己的考量,想小花雖然很好,但到底已二十歲,該配人了,若只是不放她出去,未免耽擱了她;小花若出去了,黛玉總要有人照料,既然青岫周到用心,自己亦是深知她品行不錯的,再沒有比她更合適之人了。

  一日正和昭玉、吳鈞一處玩,賈敏派人叫了小花過去,約摸過了半個時辰的功夫才回來。黛玉見小花眼圈微紅,似是哭過,不由問:「怎麼了,太太叫你幹什麼,怎麼像是哭過似的。若有為難的,儘管跟我說,不必見外。」

  小花微微一笑,道:「沒什麼事,姑娘不必擔心。」

  黛玉側頭,問:「真沒事?你怎麼像是哭過似的,若有什麼,可不許瞞著我。」

  小花搖頭,是低著頭說沒事,嘴角仍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微笑。黛玉知問不出什麼,便讓她先下去歇歇,打算有空的時候詳細問母親。

  小花走後,黛玉便牽了吳鈞的手道:「走,去正房去。」

  二人攜手來到正房大院,還沒進門便聽見裡面一陣的笑聲,仔細分辨有賈敏、楚王妃,還有辰玉。楚王妃的侍女立在廊簷下,看見他倆滿臉堆笑的請了安,揭開簾子笑道:「世子爺和林姑娘來了!」

  楚王妃和賈敏忙道:「快抱進來!」

  話音未落,黛玉、吳鈞已牽手踏進門檻兒。

  楚王妃笑的滿臉慈祥,招手道:「快過來,不必請安了。」

  辰玉已從賈敏膝上跳下來,跑到黛玉身邊抱著她叫「姐姐」。黛玉被他八爪魚似的纏著也無從施禮,便沖著楚王妃笑了笑道:「王妃娘娘安好?」

  楚王妃道:「好,好,都好。我正要去瞧你和鈞兒呢,可巧你們就來了,快過來,讓我瞧瞧。」

  黛玉遂拉著吳鈞走過去。

  楚王妃拉住黛玉的手,為她理了理額角高高翹著的一縷頭髮,笑問:「小玉兒昨兒睡覺可是不老實?瞧這頭髮翹的,倒更可愛了。瞧這笑的,咧著小嘴兒,哭著白玉般的牙兒,多好看。不像我家這小子,十天半個月的不肯笑一下,沒趣兒的很。」說著瞥了吳鈞一眼。

  吳鈞也面無表情的看了楚王妃一眼,被黛玉一瞪,不情願的咧了咧嘴露出一抹不像笑的笑容。

  楚王妃看了看賈敏,道:「也就在你家女兒面前,這小子才肯笑。這究竟是什麼樣的緣分,我倒奇怪了。」

  「這兩個孩子投緣。」賈敏注視著金童玉女般的兩小兒,第一次認真思考自己女兒的終身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菌去看了牙,牙齦腫的很厲害,先吃消炎藥,過幾天還要拔牙,問了以前拔過牙的朋友,說會拔完牙臉會腫,可能幾天不能吃飯,心裡有點小恐懼。

  ……

  存稿文,紅樓之首輔家的小嬌妻,求預收:

  多年後尊榮滿身的黛玉回憶起她和陸離的第一次見面。

  那一年,她六歲,他十歲。

  失恃未久的她孤零零站在院子中,單薄的身子如寒風中孑然的一株蘭花兒,他握住了她的手,安慰:「別怕,有我呢。」

  那時她未想到他是真君子,此諾一出,便是一輩子。

  當了五年基層公務員的陸離穿越了。生於鐘鳴鼎食之家,父親還是前科狀元郎。本以為是一個毫無關聯的架空時代,直到父親帶著他回京述職借住在一個舊友家裡。那個舊友是巡鹽禦史林如海,他還有一個女兒叫林黛玉,才猛然驚覺,這是紅樓夢啊……

  從此他的人生理想除了治國□□,又多了一樣:娶了林妹妹,護佑她一生。

  完結文:

  紅樓之黛玉養了一隻貓

  紅樓之賢妻難為

  紅樓重生之黛玉

  [紅樓]重生林如海

  紅樓之成為林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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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林黛玉

  賈敏注視著金童玉女般的兩小兒,第一次認真考慮自己女兒的終身問題。近些日子, 楚王妃三番五次的試探, 言語中多有撮合黛玉、吳鈞二人、最好能儘早定下他倆終身之事的意思。

  此事,賈敏亦認真考慮過。

  若說吳鈞待黛玉之心,那真是上天入地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可, 一則如今二人都還小, 這時候千好萬好、親密無間又如何, 指不定大了便生分了;況且這麼小的孩子懂什麼, 萬一長大後黛玉並不喜歡吳鈞或只當他是一個和藹可親的哥哥,豈不是錯點了鴛鴦譜。再者,他家是皇親貴胄,吳鈞如今貴為楚王世子,將來承襲爵位至少是個郡王;自家雖為世祿之家,到底無法跟王府比擬,怕黛玉高嫁如此門第,將來會受委屈。

  因此, 雖楚王妃屢有暗示, 賈敏只是裝癡。

  楚王妃明知她多半是故作不懂,也不好十分挑明。以她王妃之尊, 若是直接說了出來,對方同意還好,若是拒絕,便太難堪了。

  一時昭玉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卷書。

  他將書遞給一旁的丫頭, 規規矩矩的給楚王妃和賈敏請了安。楚王妃向喜昭玉不拘小節、言語風趣,而且口齒伶俐、嘴甜會討巧兒,見了他總要逗幾句。因見他拿書,便道:「大才子回來了!」

  昭玉忽然瞪著眼睛,認真的道:「娘娘此言差矣。我可不是大才子,我是小孩子,即使是才子,也該叫小才子才是,等我長到十六歲娘娘再叫我大才子不遲。」

  眾人聞言,都撐不住笑了,賈敏一手扶著丫頭的手,一手捂著肚子啐道:「油嘴滑舌的小子,什麼大才子小才子的,也不知害臊。娘娘抬舉誇你一句,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昭玉叫一聲「冤枉」,打了個千兒道:「我也是一番好心,只為逗的娘娘、母親和妹妹笑一笑,開心一下,娘這麼說我,倒枉費了我的心。」

  賈敏因道:「這麼說,倒是我的不是了?」

  昭玉一攤手道:「是娘自己承認,這話可不是我說的。」

  賈敏笑駡了句「混帳小子」,因向楚王妃道:「娘娘您瞧,這小混蛋的道理一套一套,哪一日不把我氣死?」說笑一陣,又叫他再說一個笑話,須得把眾人說笑了才許入座。

  昭玉隨口便說了一個,更是將眾人笑的人仰馬翻。

  楚王妃看看昭玉,再看看自家兒子,暗道,他若是有昭玉一分的活潑也好啊。

  昭玉在黛玉身邊坐下,那拿書的丫頭便走到他身邊,問:「大爺,這書先放哪兒?」

  昭玉道:「你且先收著,一會子我走的時候再給我,明兒先生還要問我的書呢。」

  黛玉眉毛一挑,問:「什麼書,給我瞧瞧?」

  丫鬟把書遞給黛玉,楚王妃笑道:「小玉兒,你看得懂麼?」

  話音未落,只聽黛玉盯著書皮兒道:「是《詩經》啊。」

  出乎意料,楚王妃看向賈敏:「小玉兒識字兒?」

  賈敏面上帶著笑,看黛玉的目光溫柔且寵溺,「玉兒打小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樣,還不會走不會說話的時候就喜歡抱著書本咿咿呀呀的念,誰也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後來略大了些,又總愛纏著她父親和兄長,三歲前都是在書房混大的。他父親時常也教她識字,到如今快長到四歲,已認了兩三千字在腹內。」

  楚王妃「哎呦」一聲道:「這若是個男娃,以後還不是狀元的材料?」

  黛玉歪著頭問:「娘娘,狀元是什麼?」表情誠摯,像是她真的不知。

  昭玉瞥她一眼,忍不住「噗嗤」一笑,被吳鈞狠厲一瞪,立馬收住。

  楚王妃卻被黛玉天真的稚語萌的肝兒顫,忍不住「嗤」的一笑,伸手在她粉紅的臉頰上摸了摸,笑道:「狀元啊,就是很有學問的人。」

  黛玉「噢」了一聲,追問:「像我爹爹一樣麼?」

  眾人又都笑。賈敏招手叫黛玉過去,抱她在膝上,柔聲道:「你爹爹是探花,可不是狀元。」

  「探花也很有學問麼?」接著問。

  賈敏點了點頭。

  楚王妃走後,昭玉也走了,辰玉被乳母抱下去睡覺,黛玉便問賈敏叫小花過來有何事,為什麼她回去的時候是哭著的。賈敏道:「玉兒可聽過一句話,叫天下無不散的筵席?」

  黛玉一怔,心想,難道小花深夜到佛堂禱祝之事洩露了,母親要攆她出去。正要說什麼,只聽母親接著說:「小花伺候你這幾年,謹慎上心,自然是千好萬好,可她年紀終究是大了。雖然丫鬟出嫁比一般的女孩子都晚個幾歲,可小花如今已二十歲了,不能再耽擱。娘是為她好,玉兒你可明白?」

  賈敏並沒有把黛玉當成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而是認真的跟她講道理,她明白自己的女兒並非尋常女娃,她聽得懂也理解的了。

  黛玉點了點頭,眸中似有一絲不舍。

  「好孩子,別傷心,小花成了親也一樣可以回來看你的。」賈敏摸了摸她的頭說。

  至於小花為何會哭,賈敏解釋說可能她也捨不得黛玉。

  黛玉卻覺得並非如此簡單,回去問小花,她先是還不肯承認自己哭了,直到黛玉告訴她母親已說要放她出去嫁人之事,小花才突然又落了淚。

  「奴才不嫁人,死也不嫁。」她十分堅定的說。

  再問,就是咬定這句話,再不肯多說。

  吳鈞在院子裡耍一把小木劍,有模有樣的引許多丫頭過來看。黛玉只聽的外面嘁嘁喳喳,夾雜著吳鈞均勻有力的吐息聲。小花用帕子擦了擦眼淚,催黛玉道:「外面好生熱鬧,姑娘也瞧瞧去,奴才沒事的。」

  黛玉心中忖度,小花怕是有些難言之隱,自己一味的問,她如今也不肯說,倒不如讓她一個人好生靜靜,也理理思緒。掀簾子走了出來,青岫含笑道:「姑娘,太太打發人送果子來,奴才讓她們放屋裡去了。」

  黛玉因往自己屋裡去,一面吩咐:「你叫世子爺也來罷。」


☆、重生林黛玉

  黛玉、吳鈞剛在屋子裡坐定,果子還沒吃上一塊, 便有賈敏派人來送了兩身整套簇新衣裳來。一身是女裝, 顯然是黛玉的,鵝黃繭綢中衣、石榴紅的素面杭綢小襖、修鞋及堆紗花兒;另一身是男孩衣裳,象牙白中衣、大紅箭袖刻絲襖, 並一雙青緞鞋。

  黛玉看著吳鈞道:「鈞哥哥, 你生的白, 穿上這身衣裳肯定很好看。」

  吳鈞看著黛玉笑了笑, 輕輕「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黛玉因問來人:「好端端不年不節的,也無人過生日,怎麼太太讓你送了新衣裳來,難道最近要出門逛去?」

  來人笑道:「有喜事呢。」

  黛玉問:「是何喜事,怎麼我一點兒都不知道?」

  「姑娘怎麼忘了?前兒太太還念叨呢,是大舅爺家的喜事。」

  黛玉才忽然想起,是大舅舅家的表哥——賈璉的婚事將近了, 算算日子, 也就十幾天後的事。他的親事是打小兒定下來的,娶得是王氏的內侄女, 名叫王熙鳳的。其為人精明強幹、八面玲瓏,善於察言觀色,雖頗有計謀,卻也是心狠手辣、機關算盡。

  上輩子黛玉雖不討厭她,也說不上喜歡, 歸根結底不是一類人,走不到一塊去,更沒法推心置腹。何況,將自己作為籌碼許給人為妾之事,她不僅參與其中,還極力斡旋,充當其中幹將,將原有的一點情分亦破壞殆盡。

  這輩子,黛玉打算只當她是一個陌生人,只要她不來惹自己,自己便也不尋她的不是,她若是主動招惹,自己亦無畏反擊。

  來人說完之後,滿面笑容的上前,將衣裳在黛玉和吳鈞身上分別比了比,一面道:「太太說姑娘去舅舅家賀喜,想世子爺必定是跟著的,便命針線房給世子爺也做了一身新衣裳。」

  說到這不由得看了看吳鈞,微微的抿了一抿嘴,「雖還有十幾天,太太說早做出來預備著,省得臨時慌亂,催起來人仰馬翻的。奴才瞧著尺寸該是不差,姑娘和世子爺不妨試試,若是大了或小了,奴才即刻讓人改去;或者您二位不喜歡這個花色,也跟奴才說,還來得及重新做。」

  黛玉忙說顏色花色自己都很喜歡,吳鈞自然也沒有意見。

  試衣裳的時候黛玉在里間試,丫鬟們進來,要抱吳鈞到外間試去。雖然如今他們都還小,到底吳鈞是外男,有些事還是要忌諱的。

  衣裳十分合適,黛玉笑著讓人先收起來,並賞了來人幾百錢。

  黛玉催吳鈞提前將此事秉明楚王妃,得她允許才能去 。

  既是兒子想去,楚王妃雖然有些看不上榮國府的門楣,也還是允了,只是叮囑他跟緊賈敏和黛玉。因楚王府跟榮國府一向並無來往,若以楚王世子的身份過去未免會有人多想,楚王妃叮囑吳鈞不必以真實身份示人,只說是林家故交子弟即可。

  吳鈞答應。

  傍晚,楚王回到別館,見王妃正外在貴妃椅上小憩,懷裡還抱著一卷書,夕陽透過窗櫺照在她臉上,透著一圈兒柔和的光暈,如夢似幻。楚王妃年雖三十有餘,然保養極佳,瞧著只二十八九的樣子,有美少婦的風韻。倚睡在貴妃椅上,儼然一幅沒人春睡圖。

  楚王不由得便放低了腳步,悄悄走近,挨著她坐下,將她手中的書卷緩緩抽了出來。

  不曾想楚王妃還是醒了。

  見自家王爺今日的眼神格外溫柔繾綣,似是又回到二十年前新婚燕爾的時節,春心萌動,不由得微微紅了臉,羞澀的低下了頭。

  「王爺……」低低喚了一聲。

  楚王挨她躺下,將人攬進了懷裡,輕輕摸著臉兒,低語:「你是不是很喜歡女兒?」

  楚王妃「嗯」了一聲。

  楚王看向她,慢慢湊近,幾乎是臉挨著臉:「那……可要再給鈞兒添個妹妹 ?」

  楚王妃忽然意識到什麼,急的眉毛蹙在一起,推他道:「王爺,現在不行,女官們都在外面,等夜裡……」說著作勢要逃。

  話音未落便被楚王翻身擒住,下人們見此情景早悄悄退下,室內一陣濃情蜜意、顛鸞倒鳳,約莫半個時辰才漸漸熄了。丫頭們端著大銅盆、巾帕等物進來,梳洗畢方用晚飯。

  飯後,楚王道:「聽說今兒鈞兒回來了,怎的不見他人?」

  王妃道:「人已走了。」

  楚王懊惱:「好容易以來一次,你如何不留他住下?」

  王妃:「我何嘗不想?也得他肯啊。」

  楚王歎:「我們倒像是給林家生了個兒子。」

  王妃心想,誰說不是呢。但回頭一想,道:「王爺也不必喪氣,您仔細想想為何鈞兒不肯在自己家住,還不是因為林家那丫頭。他喜歡那丫頭,恨不得日日貼在人家身上,才不肯回家的。等他們大了,王爺將小玉兒娶回來給鈞兒做媳婦,他自然日日待在王府裡了,只怕到時候王爺看膩的日子還有呢。」

  楚王哈哈大笑道:「王妃所言甚是,甚是。」

  話語間臉上掛著笑,眸子溫柔的注視著楚王妃,嘴角微微勾著,似是漫不經心又似是籌謀。

  王妃被她看的有些羞赧,微微垂了頭依偎在楚王懷裡,悠悠的道:「王爺,這幾日我一直盤算著一件事,我們在京城也算是長住了,王爺何不將家小接來同住呢?」

  楚王將王妃散落在鬢邊的頭髮拂了拂,低聲道:「不必。」

  王妃抬頭,微微蹙了眉頭,面帶疑惑,楚王解釋道:「我們在京城只怕也呆不長了。林如海馬上要外放兩淮鹽政,他是個顧家之人,必定是攜家小一道兒赴任。你想,到時候林家那小丫頭去了揚州,鈞兒還不跟著去?鈞兒去了揚州,我們還不得回去?」

  王妃:「林如海外放鹽政,這消息可靠麼?」

  「八*九不離十,昨兒聖上親口跟我說的。」攬著王妃走進內室,按她在床上坐下,「鹽務關乎賦收國運,兩淮又是主要產鹽區,更是重中之重。巡鹽禦史主張轄區鹽政,手握權柄,四品以下以凡有虧欠鹽課、擾亂鹽法者,皆可處置,四品以上可秘折奏報聖上,非天子近臣不可為。林如海是個秉直之人,聖上頗為倚重,待任滿歸京,還有的升,他的女兒,倒也配得上我們鈞兒。」

  王妃道:「正是呢。」


☆、重生林黛玉

  至賈璉成婚這日,賈敏攜黛玉、昭玉、吳鈞、辰兒等人一同前往。

  長房長子成婚乃是一個家族的大喜事, 來往賀喜者甚多。人多便未免過於雜亂, 辰玉還太小,怕萬一磕著碰著了不好,賈敏原不打算帶他去的;無奈賈母特意打發人來說好些日子沒見著辰玉, 十分想念他, 讓賈敏一定要帶他來。賈敏不好拂了母親的面子, 便只好也帶了他。

  賈赦雖未居住在榮國府內, 而是將榮國府的舊花園隔斷出來另為居所。然到底他是榮國府襲爵的長房,賈璉又為其長子,婚禮儀式還是要在榮國府舉行的。

  榮國府正堂榮禧堂這日高朋滿座,上至公侯,下至官吏、鄉紳,錦繡羅衣,烏泱泱有數百人;女眷則設宴在花廳招待。一進了府門,林如海便帶著昭玉往榮禧堂去了, 吳鈞、辰玉雖為男賓, 究竟年紀小,可以不必忌諱什麼男女大防, 便都跟著賈敏。

  賈赦的繼室夫人邢氏同王氏一起來往招待賓客,見了賈敏邢氏忙滿臉堆笑的迎了上來,王氏面上淡淡的,禮節似的讓了進去。賈敏自然也不會給王氏什麼好臉色,像是故意惡習她似的, 還特意拉著邢氏的手親熱的說了幾句話。

  賈母從主位上起來,笑道:「敏兒,來,到我身邊來坐。孩子們可都帶來了?哎呦,小辰兒又長大了不少,都會自己走路了。」看向賈敏,「可會說話了?」

  賈敏示意乳母將辰玉抱給賈母看,賈敏便笑呵呵的伸手摸了摸辰玉的小臉,「好孫兒,叫外祖母,叫一聲,外祖母高興呢。」

  見賈母高興,她身邊的丫頭便都湊過來哄辰玉叫:「好哥兒,叫一聲老太太有糖給你吃呢。」

  辰玉總不肯叫,到最後乾脆扭過頭用屁股對著賈母,張開手看向黛玉:「姐姐,姐姐,抱抱。」

  黛玉看向辰玉的乳母道:「嬤嬤把弟弟放下來罷。」

  賈母看著黛玉,呵呵笑了笑:「玉丫頭倒是越長越俊俏了。」瞥到吳鈞,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吳鈞她是見過的,說是林如海一個故交的兒子,在他家住一段日子。這都幾個月過去了,怎麼還在他們家。只不過是故交之子,又不是骨肉至親,暫時照顧還說得過去,沒有長久賴在別人家的道理。除非那故交出了什麼事,小孩子無依無靠,投奔了來的。

  上一次見他,他身便還跟著兩個厲害的嬤嬤,這次身邊竟是連個丫頭也沒有了,想來是家裡出了變故,暫住變成長住了。

  想到這裡賈母已將吳鈞當成一個打秋風的窮小子了,心下雖已看輕他幾分。她這個年紀這樣出身,打小便浸潤在各種人情世故之中,何況從孫子媳婦做起,一直道現在老太君,早圓滑的滴水不漏。心裡雖有幾分輕視,面兒上仍是隨和親切的笑容,道:「這位小公子也越發俊俏了。孩子,來了這裡跟自己家是一樣的,想吃什麼吃什麼,想玩什麼玩什麼,別見外才好。」

  因一手拉了賈敏,命貼身的丫頭鴛鴦叫了寶玉、迎春、探春出來給姑媽請安,之後便叫人帶著一眾小孩子們到內室去玩。

  孩子們七手八腳的爬上炕,下人端來各樣果品,琳琳朗朗擺滿了炕桌。

  迎春乖巧的最在最裡面吃果子,賈寶玉想往黛玉身邊湊,奈何攝于吳鈞的眼神威懾不敢上前,探春像是坐在一邊偷偷拿眼瞧黛玉,過了一會兒膽子大了些便挪到黛玉身邊,笑眯眯的叫了一聲「林姐姐」。

  黛玉「嗯」了一聲,辰玉不樂意了,怒目瞪著探春,握著小拳頭道:「姐姐,我的!」宣告主權。

  探春抿了抿唇,垂著頭好像有些傷心,過了一會兒又抬起頭,直勾勾的看著辰玉,說:「你的姐姐也是我的姐姐,因為你母親是我姑媽。」

  辰玉兩隻手抱住黛玉的脖子,一副護食心切的樣子:「不…是!」

  黛玉把纏在身上的辰玉扒拉下來,托著腋下讓他跟自己對視,認真的道:「辰兒,不許這麼霸道。不是一家人才可以叫姐姐,親戚間也可以,甚至是故交間也是可以的,有時候陌生人間也可以,不過是處於禮貌。她是你舅舅家的姐姐,比你大,你該叫她姐姐。她比我小,自然該叫我姐姐,你明白嗎?」

  辰玉歪著頭想了半天,終於點了點頭,便不再不許探春叫「姐姐」了。

  「林姐姐,給!」探春將乳母給自己剝的一小把瓜子塞在黛玉手裡,「你吃。」

  黛玉有些無奈的推了回去,說:「你吃罷。」

  探春抬頭,略有些茫然:「你不喜歡?很……很好吃的。」

  黛玉:「你乳母給你剝的,你吃罷。」

  探春「唔」了一聲,「那好吧。」

  這期間迎春始終在吃果子、點心,一塊吃完再拿一塊,嘴巴一鼓一鼓的像個小倉鼠。黛玉不由暗道,果然迎春和探春打小兒便不一樣,一個文靜省事,一個熱心活潑,至於長大後性格迥然也就沒有什麼意外了。小時候的探春雖然眸子裡藏著靈動,是一個單純天真的小姑娘,還未因身份的尷尬和不甘而添上那一份浮躁、憤懣。

  若能一直這麼下去,這輩子她的命運會不會好一些。

  想到這裡不由得搖頭,默默歎息,林黛玉啊林黛玉,不是早就發誓這輩子跟賈府之人再無干係,他們的命運如何又與你有何相干?

  罷了,一切隨緣罷。

  她這樣的出身,又有那樣時常作妖的生身之母,一切都是註定,便是自己插手對她的影響也有限,改變不了什麼。人總是願意相信自己以為的事實,相信親近之人說的話。有時候事兒管多了,還落得人煩人抱怨呢。

  一時賈敏打發貼身的丫頭進來,黛玉笑道:「姐姐,可是母親有什麼吩咐?」

  丫頭笑道:「太太不過白打發我來瞧瞧姑娘和哥兒們好不好,沒什麼事。既然各位小主子們都很好,奴才便去稟告太太了。」

  黛玉道:「有勞姐姐。」

  吳鈞已剝了許多瓜兒,用小手捧到黛玉嘴邊,道:「我剝的,你吃罷。」

  黛玉就著他的手都吃光了,探春撇著嘴有些不高興。比她更不高興的是賈寶玉,瞪著吳鈞的眼神恨不能冒出火來,當下便大叫著撒氣潑來,指著吳鈞一疊聲兒的叫:「來人,來人,快把他趕出去,我不喜歡她,不許他在我家待著!把他趕出去!」

  眾丫頭都過來勸:「二爺說的這是什麼話,他是客,今兒又是璉二爺大喜的日子,如何能把客人往外面趕?二爺快別說了,小心一會子老爺聽到大板子打你呢。」

  賈寶玉哪裡肯定,只是在炕上打滾兒,賈母在外面聽到動靜忙進來瞧,又是勸又是哄的,許了好多東西才把賈寶玉哄住。

  不過還是有很多堂客都聽到了,嘴上雖都是笑笑說「孩子小,不懂事,童言無忌」之類的話,內心裡不免覺得賈府教孩子過於寵溺,導致孩子很小便失了男兒本性且很沒有教養,都暗暗的引以為戒,忖度以後挑選女婿定要打聽清楚男家的行事,別找了這樣的繡花枕頭,豈不是耽誤女兒一生?

  他這一鬧,鬧得辰玉也大哭了一場。

  黛玉便秉明賈敏,帶辰玉到外面的花園子裡逛一會兒去。

  吳鈞牽著黛玉,黛玉牽著辰玉,三人從高到低排列,身後跟了十幾個婆子丫頭一道兒到了花園子。追了一會兒孔雀,又逛了一會兒,便在一個石亭子下坐了。辰玉還要去看不遠處的荷花池裡看魚,黛玉便命青岫和四個丫頭一塊抱著他去。

  荷花池是建在一個假山旁,山石嶙峋見一汪清水,點綴著各色花木,倒頗有意境。

  假山和荷花池之間僅一條寬約二尺的鵝卵石小徑兒,青岫抱著辰玉在小徑兒上看魚。黛玉同吳鈞坐在亭子下說話,不時往辰玉那瞧瞧。

  辰玉很喜歡魚,指著池子一直咯咯笑。

  黛玉將剛恰的一朵梅花兒拿在手裡把玩,放在鼻翼間嗅嗅,抬眼笑向吳鈞道:「怎麼扳著個臉,生氣了?我只顧著照料辰兒,你是不是吃醋了?」

  邊兒上的下人們聽到兩位元小主子這般對話都不由的掩著嘴兒笑 。

  她們這種情況一年來,黛玉也見多了,無視即可。

  吳鈞道:「我是吃醋了。從前多好,你只有我一個,只對我一個人笑,只跟我一個人親近 ——」

  還沒說話便被黛玉的一聲驚呼打斷。

  循著黛玉的視線看去,只見從假山上掉落了一塊大石頭,直直朝青岫身上砸去。

  眾下人這時候也都看見了,都嚇得不行。

  青岫還抱著辰玉,而且就站在荷花池邊兒上,這一石頭砸下去,就是砸不死也得掉進荷花池裡。如今可是寒冬,池子裡的水冰涼,她一掉下去,辰玉鐵定也得掉下去。一個是被石頭砸中身受重傷的柔弱女子,一個是脆弱的一歲多小兒,這附近除了一群女人,且都不熟悉水性,她們兩個若是掉了下去,真是凶多吉少啊……


☆、重生林黛玉

  石頭挨到青岫的一瞬間,多數下人嚇到捂眼睛, 也有兩個婆子驚叫著跑過去。黛玉的反應還算及時, 立時跑過去,同時放出無形的藤蔓,將石頭纏住往旁邊甩。

  石頭突然停住, 拐個彎兒, 噗通一聲落在水裡了。

  在外人看來便是不知為什麼石頭在挨到青岫和辰玉的時候突然變了方向, 沒把人砸住。想不通的她們只能歸結為小公子是福星降世, 有神明保佑。於是一面慌慌張張的跑去查看情況,一面嘴裡念佛不住。

  青岫被嚇得不輕,呆愣著半天沒動,像失了神。

  辰玉已大哭起來,黛玉跑到跟前兒忙想摸他,奈何身子太小夠不著,只能溫言安慰道:「辰兒別哭,沒事了沒事了, 別害怕……」

  吳鈞留了個心眼, 往假山上看了一看,就看到一個綠色衣裳的女孩子在那裡探頭探腦, 看見他便似見了鬼一樣的神色,驚呼一聲,嚇得驚慌失色的撤身要逃。如此詭異的行為,若說沒有什麼陰謀才怪呢。吳鈞當即手腕一翻轉,打一個小火星出去。小火星雖小到人眼幾乎看不見, 卻帶著十分強悍的力氣,剛一沾上那女孩子便驟然前變成一團碩大火焰,力氣也增長了十倍不止。

  綠衣女孩悶哼一聲,「噗」的突出一口血,身上著了火,驚慌失措的從假山上翻滾了下來。

  一旁的下人們都有些莫名其妙,想不通怎麼會突然從天而降一個火人。黛玉喝命:「拿住,別讓她逃了!」

  那女孩身上的衣裳都著了火,十分淒厲的嘶吼著,嚷「救命!」,根本看不清原本面目。五六個個婆子、丫頭折了柳枝子七手八腳的將她身上的火抽滅,擒住了。

  辰玉已從青岫懷裡下來,這會子正被黛玉摟著嗚咽,眼睛紅紅的極是可憐。

  青岫嚇白了臉,一個婆子覽了她的肩膀,柔聲安慰著。

  想到若不是自己反應及時,辰玉這會子可能就在冰冷的池水裡了,黛玉心裡一陣兒的後怕。他那麼小的年紀就算能被救上來,少不得也要大病一場,甚至很可能便就此夭折,黛玉心裡氣不打一處來。

  若說那麼大一塊石頭忽然從假山上落下來,而且正是辰玉在池邊的時候,還好巧不巧的正好往抱著辰玉的青岫身上砸去,她是不信的。青岫不過是一個丫頭而已,這般縝密、歹毒的心思自然不會是沖著她來的,目標正是辰玉。

  偏這時候還有這麼一個丫頭出現在假山上,此事不可能同她一點關係都沒有。想著迅速掃視一圈,看到假山後的花木叢中一身穿藕荷色纏枝花的衣裳的婦人匆匆閃過,邊兒上還跟著一個綠衣小丫頭。

  王氏!

  黛玉咬了咬牙根子。

  王氏今兒穿的便是一身藕荷色纏枝花的衣裙,而且王氏的體態、背影,化成灰她也認得。若非見過末世時人性的陰暗、自私、狠毒、陰鷙,黛玉簡直要疑惑她同林家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三番五次的謀害自己家人。世上就是有那麼一類人,看不得別人比自己好,尤其是看不得身邊的人比自己好。有時候你完全沒有得罪過她,僅僅一句,你憑什麼過的比我好?便有了足夠的理由謀害你。

  吳鈞這時候已傳音將自己看到綠衣小丫頭及出手的經過告訴黛玉。

  何況黛玉也見過這小丫頭,知道她是跟王氏的,判定這事是王氏指使的無疑了。

  好,好,好!敢將主意打到辰兒的身上,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

  哄好了委委屈屈的辰玉,黛玉壓了壓他的小帽子,將被冷風吹得紅紅的小臉遮住大半,鄭重其事的道:「辰兒,姐姐定給你出氣。」

  於是命乳母好生抱著,看了一眼被燒的面目全非、大片肌膚裸*露、鼻涕、眼淚糊滿臉的綠衣丫頭,沉聲道:「拉上她,到花廳去!」能做出那樣歹毒之事,即使是聽命行事,已不能稱之為人了,即使她現在血肉模糊、可憐萬分,也無法激起黛玉半點憐惜之心。

  花廳如今坐滿了公、侯夫人,還有各家官眷,如今證據確鑿,黛玉打算在大庭廣眾之下揭露出王氏的真面目,讓全京城的貴眷們都看看號稱詩禮傳家、敦厚門第的榮國府當家媳婦究竟怎樣的佛口蛇心、蛇蠍心腸。今日來的可都是身份貴重的堂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兒,賈府的長輩想護著她也不行。

  青岫這會子雖已回過神,但整個人還是呆愣楞的。小花抱起黛玉,另一個丫頭抱起了吳鈞,兩個婆子提起趴在地上嗚嗚咽咽說「不是我不是我,不關我的事,我只是路過,饒命」的歹毒丫頭,拖著在地上走。

  小花蒼白的臉上有著驚疑、後怕、憤怒等多種情緒交織的神色,「可嚇死奴才了,幸好辰哥兒沒事,不然奴才們萬死難辭其咎。」她的腳步很快,說話也很急促,「姑娘真看見是那歹毒的小蹄子推的石頭?」、

  黛玉道:「我看見了!」雖沒有親眼看見,但已能斷定,不會冤枉了人。對付壞人,有時候不必處處說實話,尤其是自己一個小孩子,對付的又是在榮國府盤踞多年的王氏,不一口咬定,又會被外祖母以賈府的面子為由糊弄過去。

  指著那已不成人樣的綠衣丫頭,「就是她要害青岫姐姐和辰兒,我要告訴母親和外祖母,讓她們狠狠懲罰她!」

  吳鈞在一旁道:「我也看見了,玉兒說的沒錯。」

  下人們的臉色都有了些變化,其中有憤怒,也有擔憂和不安。一個婆子道:「小主子們受了驚嚇,小花姑娘、慧兒姑娘、李媽媽不如你們先帶小主子們歇一會子去,此事重大,花廳又都是貴人們,先秉明太太再處置罷。」

  黛玉知她是考慮賈府到底是親戚,又是這樣重要的日子,若是鬧大了恐母親將來不好做人;當然另一個重要的原因是母親究竟是榮國府的女兒,出嫁的女兒很多時候還是要打好和娘家的關係以為依靠的,恐母親為娘家的臉面將來怪罪她們。

  但黛玉相信,母親不是為了維持和母家關係置自己子女安全於不顧之人。王氏敢在這樣重要的日子裡下黑手,自己又何必手軟。

  因此只是說:「不許你們先去告訴母親,負責就是不敬主子,我讓爹爹都打發你們出去!」

  那婆子還是好言勸道:「姑娘還小呢,處理不了這樣的事兒。」

  黛玉板著臉道:「怎麼,媽媽以為我在爹爹面前說話沒有分量嗎?!」說完盯著那婆子,竟有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

  婆子知自家老爺一向寵姑娘,但凡姑娘說句不喜歡誰讓誰出去,老爺一準兒聽,便不敢再言語。

  往花廳去要穿過回廊,過一個角門,再過一道儀門。沿途有三五波的人來攔,都是十分粗壯的婆子,而且一次比一次粗壯,一次比一次人多,顯然是王氏害怕了,派人來攔。當然無一例外都被黛玉命人打了過去,總是對方人多勢眾的,但有黛玉、吳鈞在,總能以少勝多。

  眼看就要到了儀門前,迎面湧出來幾十個婆子、丫鬟。好一會兒才出來完,最後出來的是王氏,她笑眯眯的走向黛玉,瞥過被婆子粗魯的拖了一路奄奄一息的綠衣丫頭,故作驚訝,「哎呦,這是怎麼了,哪裡來的這樣一個染缸裡撈出來似的人兒,你們還有愣著幹什麼,快,快帶著下去,別嚇著孩子們!」

  一個婆子一窩蜂的去搶人,擒著她的兩個婆子自然不肯給,雙方爭執起來。

  不多時賈母、賈敏帶著人也趕來了。對於此,黛玉並不覺得意外,她一路讓人托著一個血人兒過來,來來回回有不少人看見,傳到花廳裡去不足為奇。

  賈母罵了王氏許多難聽的話,責怪她不分場合鬧,給人看笑話。雖然沒有直接罵賈敏、黛玉等人,但看他們的眼神兒非常不善。賈母發話讓黛玉、王氏等人都到一個偏僻的小院子裡去,問是怎麼回事,為何不分場合的胡鬧。

  黛玉便將綠衣小丫頭企圖謀害辰玉,自己不過是帶她來秉明母親,王氏便不斷派人來阻攔的話說了。

  賈母、賈敏都不是糊塗人,自然一聽便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何況此時綠衣丫頭已經開始不受控制的說胡話,什麼「太太救我,我都是為太太才幹這些傷陰鷙的事的」、「太太,太太,你答應我的話可不能不算數。」、「我好痛,我不做了,我再也不做了」、「我有罪,老天爺你饒了我罷」之類。

  王氏跪在地上,身子抖的如篩糠,磕的頭都破了,只求求賈母相信自己,說那丫頭是誣陷,她根本不知道,不關她的事。賈敏氣的狠狠啐了她一口,罵了個酣暢淋漓,將她從前陷害自己及自己腹中孩兒且證據確鑿的話都跟賈母說了。

  黛玉同時又用異能使她思緒混亂,將實話都說了出來。

  到最後王氏仰著頭大笑之後,指著賈敏道:「你這個娼婦、賤蹄子,你怎麼不下十八層地獄啊!你怎麼不被千人騎萬人跨!沒錯,就是恨你,就是看不上你那高高在上、不染埃塵的假清高樣兒!憑什麼你是金尊玉貴的千金小姐,我就要捧茶端飯的伺候你!我也是官家的小姐,我哪點不如你,憑什麼你過的比我好,憑什麼你的夫君是探花郎,前途無量!為何老天待我如此不公,為何讓你事事都比我強,我想不明白,我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不過,都沒關係了,哈哈哈……你不是千好萬好,沒什麼不如意的麼,我就要偏要你無兒無女、淒慘一生……」

  她邊說邊笑,瘋了似的,說到這裡卻忽然停下,瞪著眼睛看賈敏,忽然捂著臉哭了起來。

  「騙人,都是騙人的,那藥根本沒用,騙人的……」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晚九點還有一章


☆、重生林黛玉

  賈敏已氣的眼珠子猩紅,還不忘命丫頭們抱黛玉、吳鈞、辰玉下去, 怕王氏接下來做出更瘋狂的事兒, 嚇到他們。

  黛玉拉住賈敏的袖子,搖了搖道:「母親,我不是小孩子了, 您別趕我走, 我不怕的。」

  賈敏蹲下身子柔和的摸了摸黛玉的頭, 道:「好孩子, 你竟這般懂事了。」

  她不走,吳鈞自然也不走,只有辰玉被抱走了。

  賈敏看向王氏,狠厲的一字一頓的道:「我早知你嫌惡於我,只當不過是我倆性情不同、不合拍而已,便是偶有摩擦,也不是什麼大事。沒曾想你竟恨我至如此地步,我究竟哪一點對不住你?」

  王氏挪開手, 抬眼看著賈敏, 眼神似蛇蠍一般森冷:「我最厭惡你這般假好人的面孔!你的心不黑、不冷嗎?!你害我珠兒的時候想過有一天會有報應麼!!」

  賈敏這才知道王氏把賈珠的死算在自己身上。也是,蛇蠍心腸之人自然也以蛇蠍心腸看人, 便以為全世界都是歹毒之人,別人都想害她,全世界都拿她當敵人。沒成想自己的一番好意,到了別人眼睛裡竟成了歹毒心思。

  賈母捶著床歎氣:「作孽啊,作孽!」

  為著面子和娘家的臉面, 賈敏已經隱忍多年,沒曾想王氏越發得寸進尺,險些害的辰玉喪命,還要牽連上一條無辜女孩兒的性命。這一次,賈敏覺得再也不忍了,逼著賈母給一個公平的處理辦法,她不怕把事情鬧大,大不了以後不再會這個娘家。

  賈母答應一定懲治王氏,但要秘密的進行,不要有損榮國府的臉面。

  賈敏咬著唇,臉色變了又變,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兒:「母親,都這個時候,您還要護著她,就為了所謂榮國府的臉面,女兒的性命,您外孫女、外孫子的性命都比不上榮國府的臉面重要嗎?!」

  賈母哭著道:「我如何不疼你?如何不疼外孫、外孫女?你從小長到大,在榮國府裡住了十六年,我日日將你待在身邊,對你如寶似珠的護著,連你兩個哥哥都吃醋,你就是我心頭的一塊肉啊,你說這話,是叫我去死……」說著痛心疾首的用力捶著胸口,「敏兒,你說這話可是誅我老婆子的心啊……」

  賈敏將嘴唇咬出了血:「母親,有些話,您別逼我親口說出來!」

  賈母道:「你說,看我這老婆子有什麼對不住你的?」

  賈敏「嗤」的一笑道:「母親看似更疼我,實則不過是把我當個攀龍附鳳的工具罷了。」

  賈母一愣,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卻很快被憤怒代替,故作淒婉且十分痛心的模樣,道:「敏兒,你怎麼能這樣想你的生身母親。三個孩子,就你最纏人,在娘胎裡便不肯安生,鬧得我吃不下睡不著,瘦的都沒有人形兒了。我懷裡裡十個月,受盡苦頭把你生了出來,捧在手心裡養到這麼大,你就這樣想我?」

  賈敏道:「所以我才一忍再忍,不然我早講王氏的事兒抖落出來了,就是念著母親的這份恩。您知道嗎,有一件事我耿耿於懷多年了,始終未曾跟你提起過。就在我定親的前幾日,我偶然往書房裡去,聽到您和父親爭吵。您要把我許給一個王爺為側妃,雖說雖說是側妃,那也是妾,那是要被人瞧不起的。就因為那是二哥哥屢試不第,那位王爺答應給哥哥謀一個差事,您就不顧女兒的終身幸福。父親罵了你一通,說我賈家的女兒就是死,也不給人為妾,您才不敢再提。您即使有疼我之心,也遠不及二哥哥。二哥哥有八分,我有一分便不錯了。為了二哥哥的前途,您隨時可以犧牲我的幸福。」

  說到這裡賈敏已嗚嗚咽咽,頓了頓,她接著說:「其實這些事我也早想開了,不就是沒疼二哥哥疼的多,好歹您也待我不差,我自該仍將您當母親待。可沒想到您竟偏心到如此地步,為了榮國府的面子,人家都要您女兒和外孫的命了,您還這樣無動於衷。我不是您,我的孩子都是我的心肝寶貝,我不能讓他們受了委屈無處訴!」

  「你你你!」賈母咬牙切齒了半天,道:「我真是白生了你!」

  賈敏道:「您就當白生了我罷,以後我不會再登榮國府的門兒!」

  賈母:「你什麼意思?!」

  賈敏冷笑一聲,道:「我報您的恩,今天這是不嚷出去,保全榮國府的面子。但您得答應私下裡解決掉王氏這蛇蠍婦人,從此我與您恩斷義絕,我以後再不登榮國府的門兒!」

  賈母哭著道:「你真狠心至此嗎,多年的血親全然不顧?」

  賈敏仰天流了兩行淚,道:「不是我狠心,是您逼我至此。若非屢次峰迴路轉、上天庇佑,我和我這三個孩子早已是孤魂野鬼了,而母親為了面子,竟包庇這樣一個蛇蠍心腸之人。」

  賈母咬著牙道:「好,好,你很好,很好!」

  賈敏說到做到,最後給賈母磕了三個頭,便帶著黛玉等人走了,連婚禮也沒有參加。她命人將這裡發生的事告訴林如海,林如海也十分氣憤,當場拂袖而去。

  王氏當天便被宣佈忽然染上怪病,也沒有在婚禮儀式上露面。

  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其中定有貓膩,雖然猜不透是什麼事,但推測肯定是王氏幹了什麼過分的事兒,而且還跟林府有關,要不然林府身為姻親,不會在婚禮上氣憤走開。

  推石頭丫頭當即便被賈母派人投井裡去了。王氏被賈母關進了荒廢已久的一個小院,無人伺候,亦不供足衣食,任其自生自滅,對外只宣稱她抱病在床。

  賈政先還求情,說:「兒雖不知她作了什麼孽,惹得母親這樣生氣,但她縱有千錯萬錯,終究是您的兒媳,母親要打要罵都可,便是實在她大逆不道,休了她便是,不該如此作踐啊。」

  賈母冷笑問:「你只為她求情,可知她都幹了什麼作孽的事?」

  賈政道:「求母親告知。」

  賈母便將她做過的那些事都跟賈政說了,從此賈政也再不提王氏這兩個字,幾次三番到林府去道歉,賈敏都沒有見他。

  黛玉想著她做過的事兒,無意間吐槽了一句:「這樣的人活在時間也是浪費空氣。」

  第二天便聽說了榮國府二房夫人王氏亡故的消息。

  看向吳鈞,黛玉問:「你幹的?」

  吳鈞:「你不是不喜歡她麼。」

  黛玉愣了愣,低低的歎了句:「這樣也好。」

  像是一塊大石頭落了地,忽然間感覺輕鬆了不少。自己上輩子的悲劇,追其根源便是在於王氏,若非她給母親下藥,母親不會常年抱病、身子不好,兄長不會不及出世便夭折,自己不會一出生便先天不足,弟弟不會長不大,父親更不會常年抑鬱以致英年早逝,當然,也就不會有自己後來投奔賈府,被他們侵佔完財產再待價而沽了。

  重生以來,雖然順風順水沒什麼坎坷,可是心裡總憋著一股子氣,說不清道不明,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如今終於知道了,那份憋屈原來是看著仇人逍遙法外的憋屈。

  現在好了,一切都雲淡風輕,心頭徹底的清淨了。

  從此,她只是林黛玉,林家的林黛玉,與賈府再無任何瓜葛。

  就在幾天後,皇帝下了聖旨,提林如海為蘭台寺大夫,點巡鹽禦史,主管兩淮鹽政,實實在在正三品的要職,年後便要赴任了。

  這整整比前世提前了一年,黛玉對吳鈞道:「我沒想到這樣快。」

  吳鈞說:「反正只要咱倆一起,在哪裡都無所謂。」


☆、重生林黛玉

  楚王得了林如海任命的消息後,便進宮向皇帝請求歸藩。皇帝倒捨不得他們父子倆, 說:「原是一家子的至親, 不得已分離了許多年,如今好容易相聚,多住一兩年又何妨?可是有人說什麼傳到你耳朵裡?如今不是朕剛登基那會子了, 還能任他們擺佈不成?」

  楚王便跪下道:「陛下多慮了, 沒人說什麼。父王走的早, 留下臣一個人, 這些年常覺得寂寥無依靠,在京城的這些日子,得陛下關照,才體會到一點子父子親情,臣也捨不得陛下。實告訴陛下,並非臣執意要走,是犬兒逼臣來的。」

  「鈞兒?」皇帝挑了挑眉。

  「正是。」楚王微微抿了抿唇,眸子縮了縮, 「那小子一聽林家的丫頭要去揚州, 便要跟著走。陛下也知道他的性子,臣說破了嘴皮子都勸不住 。」

  皇帝聽了呵呵一笑:「這點倒像足了他爺爺。」說到這歎了口氣, 眼神悠遠,似是陷入了某種回憶,「當年朕也常常被小弟搞的焦頭爛額。」看向楚王,眉尖一挑,「對了, 就跟你現在差不多。你父親的脾氣很擰,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做,誰勸都沒用,最後都是朕妥協。」

  楚王拜道:「陛下是個好兄長,臣代家父叩謝陛下。」

  皇帝擺著手道:「別拜了,起來,坐,坐罷!一家子何必搞的這樣客套。」

  楚王起身拱手道:「是。」便就近找了個圈椅坐下。

  皇帝看了他一眼,皺起眉頭:「你坐那麼遠幹什麼,朕能吃了你?來,坐近點,我們好說話。」

  一旁伺候的內侍早眼明手快的將一個椅子搬到皇帝身前,楚王便走過去坐了。

  「鈞兒眼光不錯。」皇帝開口便道,「林家那小丫頭是個百裡挑一的。說句不算誇大的話,便是咱們皇家的這些公主、郡主,也未必及得上她。」

  楚王垂首笑道:「鈞兒一見了她啊,就跟變了個人似的。」言語中有些無奈。

  皇帝:「聽說這倆孩子還是同一天生的?」

  楚王點頭:「鈞兒比林家那丫頭早半個時辰,算是哥哥。」

  皇帝:「這倒是難得的緣分。罷了,你們父子且回去罷,只是有一點,時常寫封家書回來,讓朕也知道你們的情況。還有,除夕朕在臨溪殿設家宴,你和鈞兒都來。」

  楚王自是應諾。

  皇帝放了林如海半個月的假。本打算臨行前跟自家夫人好好親近親近的他發現自己想多了,他家夫人忙著分派節禮、收拾行囊,僅剩的不多的空餘時間又要照料幾個孩子的生活、飲食,根本沒空兒理他。

  二人的日常往往是這樣。

  林如海:「夫人,別忙了,收拾箱籠裝東西這些事交給丫頭們便是了,你坐下來歇歇可好?」

  賈敏擺著手:「丫頭們哪裡想的周全,缺一件少一件我們路上便不方便,尤其是還有孩子,萬一孩子們慣常用的東西忘了帶,臨時哪裡找去?老爺別在這坐著了挑毛病了,您書房裡歇著去吧。」

  於是林如海只好歎口氣負著手漫步到隔壁小院,抱女兒去。女兒玩,他在一邊看著;女兒說有些渴,他便命人煮了一碗甜湯,興高采烈的正要餵食,被一隻小手抓住了。

  視線對上,吳鈞正睜著圓溜溜的黑眼珠子看他。

  「林伯伯,湯還有些熱,會燙著玉兒的。」然後從他手裡接過湯,用小湯匙盛了,小心翼翼的吹涼喂給黛玉。死死盯著那細細白白似一把玉扶手的手臂,林如海驚奇那麼細的胳膊竟能將那麼大的一碗湯端的平平穩穩、顫抖不帶顫一下的。

  不過即使如此,那麼細的胳膊端著一大碗湯,就像是一個小竹竿上面頂著一座大房子,瞧著隨時會有坍塌的危險,還是不免讓人擔心。

  唯恐他一個端不穩連人帶碗扣在黛玉身上,林如海便上前一手托著碗底兒一手捏住碗沿道:「碗太沉,你端不住,我來吧。你放心,我知道怎麼喂,不會燙著你黛玉妹妹的。」

  吳鈞執意要自己來,林如海只好保持這樣的姿勢一直給他端著,直到黛玉說:「我不想吃了。」

  吳鈞還取出一塊帕子給黛玉擦了擦嘴。

  林如海愣了半天,拉住小花問:「世子平日都如此麼?」

  小花愣了愣,似乎有些不明白。

  林如海只好再直白一點:「世子平日都是這樣照顧姑娘嗎?」

  「老爺原來是問這個。」小花掩著嘴一笑,福了福身子,道:「回稟老爺,一直都如此。世子爺照料姑娘可用心了,事無巨細、親力親為,有時連把奴才們的活兒都搶了呢。」

  說話間黛玉爬上了炕,笑嘻嘻的坐在炕沿兒上蹬著小腳,露出綴著紅繡球兒的小鞋,吳鈞便輕車熟路的走過去給她褪了鞋襪,問了句:「吃不吃石榴?我給你剝。」

  林如海皺起了眉,這小世子爺在自己家裡算是貴賓,怎麼竟幹起這伺候人的活兒了。也怪自己平日太過疏忽,沒有察覺到,也不知道楚王知道心裡會如何想。

  將幾個貼身的丫頭叫出來,責怪了一番,叮囑她們勤快點,以後不可再讓吳鈞幹那些下人的活兒。丫頭們都很委屈,說:「不是我們懶,而是姑娘和世子爺在一塊的時候常常不讓我們在旁伺候,尤其是世子爺,姑娘的什麼事他都要親自幹,不許我們插手。老爺您不知道,世子爺年紀雖小,卻厲害著呢,脾氣也古怪。他一瞪眼,奴才們的大氣兒都不敢出的。」

  林如海有點不相信:「他再厲害,也就是一個四歲不到的娃娃,你們便那麼怕他?」

  丫頭們紛紛點頭不止。

  林如海擺擺手道:「罷了,你們進去伺候吧。」自己出了黛玉的小院子,來到賈敏處,將方才之事說了,賈敏笑道,「老爺別管這些了,管了也沒用。我先時也跟老爺似的,罵過丫頭們懶,也叮囑過小世子不該做那些下人的活兒,不過都沒用,他才不會聽呢,便是在王妃面前他也這樣。」

  林如海道:「總不能不管,傳出去人怎麼說我們呢。」

  「這事交給我,回頭我叮囑玉兒。我們說再多的話都沒用,也就玉兒的話他還能聽進去幾分。」說著賈敏從衣櫃裡拿出一件墨綠色刻絲鶴氅,在林如海身上比了比,「眼看過完年咱們就要往揚州去了,老爺也該去辭別一下京中的故友,年後恐怕沒空兒了。」

  林如海點了點頭,道:「夫人說的是,我一會子就去。那件墨綠色的刻絲鶴氅就不錯,你別收回去了,我這會子就穿。」

  賈敏忙命人將那件衣裳拿出來,伺候林如海更了衣,打發他出去。

  很快便到了除夕夜,吳鈞同楚王進宮赴宴,林府裡也預備了豐盛飯食,吃飽喝足後一家人圍坐一處守歲。吳鈞原不願意入宮的,雖為宗室,他對皇室並沒有什麼歸屬感,對那些宗親也沒有多深厚的情誼。與其跟一幫子不認識的人表演什麼宗親情深,他寧願守在黛玉身邊,哪怕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不說一句話。

  但黛玉說這是宗室聚會,他身為楚王世子,必須到場。

  他能怎麼辦。

  她的話,不能不聽。


☆、重生林黛玉

  雖身在皇宮,吳鈞的心早飛到了黛玉身邊。勉強坐在楚王身邊, 皺著一張小臉兒, 倒有幾分冷凝的乖覺,在場親王、郡王、世子等許多都在悄悄打量著他。

  典雅雍容的樂聲此起彼伏,舞伎彩袖翻飛, 大殿內觥籌交錯, 醉意醺氳, 許多人的眼神都有些迷離, 不斷的有人起身去給皇帝敬酒,說許多吉祥喜慶話兒。

  撚一塊玫瑰蓮蓉糕細品了品,甜中浸潤著花香,吳鈞不由暗自點頭,不錯,給玉兒帶些。再喝一口湯,也不錯,一併帶上。反正空間足夠大, 裝得下, 而且還保鮮,什麼時候吃都行。

  正要將一粒水晶糯米球往空間裡放, 不防忽然被一人抓住了手腕。

  抬頭,對上了燕郡王吳鑠笑眯眯的眼睛。

  「鈞弟還真是小孩子,貪嘴!」他含笑將握住吳鈞的手,捏著筷子將水晶糯米球放在碟子裡,「好弟弟, 這個可不能往袖子裡塞。」

  吳鈞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不帶任何起伏的道:「我不是要塞袖子裡。」

  吳鑠了然的一笑,道:「我都看見了,你方才塞了兩塊玫瑰蓮蓉糕、兩塊月季花型的小果子,那些東西是幹的,你喜歡塞便塞了,這水晶糯米球黏黏糯糯的,一會子沾的你不舒服呢。快聽話,別往袖子裡塞,你喜歡吃這個,我那裡還有一盤子呢,我這就給你拿過來。」

  說著便當真到自己席位上端了過來。按吳鈞的性子,人家既給,不要白不要,但想像到黛玉吃著吳鑠給的東西,並一臉享受眯著眼睛說好吃的樣子,心裡便醋意翻滾,不肯再要了。

  吳鑠只當吳鈞見外,不好意思要,十分誠懇的要給,二人推辭只見不免驚動了御座上的皇帝,問明緣由之後哈哈一笑,道:「鈞小子喜歡吃著水晶糯米糕?朕這一盤子還沒動呢,來人,給楚王世子送去。」

  站他身旁的首領太監忙躬身端了,恭恭敬敬送到吳鈞面前。

  想到黛玉一再囑咐見了皇帝要尊重的話,吳鈞起身道了謝。

  皇帝斜倚在大引枕上,眯著眼,捋著鬍子瞧這白嫩嫩一身大紅衣裳的小侄孫,越瞧越是喜歡,不由得大手一揮道:「誰做的水晶糯米球,賞!」因又叫吳鈞上前,抱在懷裡問他還喜歡吃什麼,吳鈞說一樣,他便立時命人再多多的拿來,又哄他道:「好孩子,答應朕不走了,留在京城可好不好?」

  吳鈞搖頭。

  「真就那麼想回揚州?」皇帝不死心的問。

  吳鈞點頭。玉兒都要去揚州了,他當然想回去了。

  皇帝的心頭似是被人用刀尖狠戳了一下,有點酸,又帶著點澀,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說實話這種情緒他已很多年為未曾體會到了,雖然捨不得,可他也不能硬把人留下,不然只會搞得雙方都不開心。

  「罷了。」皇帝歎口氣道,「既然你想回去,朕也不強留你,你不是喜歡吃水晶糯米球嗎,朕把那廚子給你,你何時想吃便讓他做,如何?」

  吳鈞眯著眼露出了一個淺淡的笑,重重的點了點頭,道了謝。

  離開皇宮的時候吳鈞除收穫一大推的壓碎荷包外帶做水晶糯米球的廚子外,還帶了另外三個廚子,都是皇帝給他的,說讓他帶到揚州去的。這三個廚子都是禦膳房排的上號的糕點大師,用皇帝的話說:「你多帶幾個廚子,到了揚州便也能吃到京裡的點心了。」

  到了林府,把廚子安置好,吳鈞便徑直來找黛玉。

  風風火火走進屋裡,好幾個婆子都同時向他擺手,壓低了聲音道:「世子爺小聲點,姑娘熬了一宿,剛睡著,別給吵醒了。」

  吳鈞立馬停住腳步,連呼吸都屏住了。穩住心神,方深吸一口氣,躡手躡腳的進了屋子。透過石榴紅的紗帳,隱約看到藕荷色錦被鼓起小小的一個包兒,隨著呼吸的頻率微微的起伏。

  吳鈞的整個心窩都柔軟了起來,如一灣春水。

  走過去輕輕掀起帳子,隨之聽聞清脆的一聲笑。

  吳鈞道:「你沒睡著?」

  黛玉坐起身,嘟嘴道:「你不回來,我哪裡睡得著?」

  吳鈞:「剛剛嬤嬤說你說了。」

  黛玉:「我就躺躺,哪裡便睡著了?」

  吳鈞坐上床,道:「我從宮裡帶了些點心給你,不過我想你這會子也沒心情。嬤嬤說你一夜未睡,肯定困了吧,快躺下睡覺。」

  黛玉外頭看著他,抿嘴兒笑道:「我沒睡,難道你就睡了不成?」

  吳鈞當然也是一夜沒睡,於是二人躺下睡覺。二人都睡的很熟,一直到午飯十分才起來,吳鈞將昨兒在宮裡得的荷包、金錁子及各種珠寶給黛玉瞧,說:「這些東西應該值不少錢,我都給你存著,你什麼時候用儘管跟我要。」

  黛玉:「……」吳鈞是不是誤會了什麼,雖然她曾幹過劫富濟貧的事,而且還不止一次,但她並不是一個貪財之人啊。

  想到這裡便不由得想起那幾年的生活,她和吳鈞一起仗劍走天涯,雖然風餐露宿,吃不好住不好,可是真開心啊。吳鈞或許自己都不知道,每次提起那時候的事兒,他臉上都會帶上一絲暢快柔和的神色,他一定也很懷念那自由自在的日子。

  賈敏過來瞧他們,說楚王妃已派人來了好幾次,有事找吳鈞,因他正睡著,便沒有叫他。

  黛玉便催他回楚王府別館去了。

  賈敏將黛玉抱在懷裡,握著她的手道:「你爹爹升了鹽政,咱們全家都要到揚州去,如今已定了啟程的日子,就在正月十八。好孩子,你的生日要在路上過了,到時候娘給你小小的慶祝一下,不過肯定沒有往年的風光。」

  黛玉抬頭看著賈敏,漆黑的眸內波光掩映。許久未曾這樣認真的看過母親,她才猛然發覺,這短短不足一個月的操勞,使她的眼底已佈滿疲憊,眼角的細紋也多了兩根。心底不由得有些微澀,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在她眼角抹了抹,似乎這樣便能將那細紋抹平似的。

  「娘,您辛苦了。」

  一句話感動的賈敏紅了眼眶,抓住黛玉的手只是道:「好孩子,好孩子,娘的好孩子,也就是你了,知道娘辛苦,不像你爹和你哥哥……」

  黛玉道:「爹爹和哥哥也都很疼娘的,不過是沒有女兒細心罷了。」

  賈敏不由得「噗嗤」笑了,點著黛玉的額頭道:「小機靈鬼兒,你倒是什麼都知道!」

  黛玉順勢抱著賈敏的胳膊撒嬌:「所以娘才最疼我嘛,娘,女兒的生日過不過都沒什麼的,只要咱們一家人才一塊,女兒就開心呢。」

  賈敏:「你這小嘴兒,就會揀好聽的說。」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顥齡和微笑林林兩位小可愛灌溉的營養液,愛你們~

  稍後會整體捉一下蟲,大家見到有更新不要覺得奇怪丫


☆、重生林黛玉

  因收拾行裝、忙於安排人手、準備轎馬等各項事宜,林府連元宵節都未曾好生過。榮國府長房、二房都送了禮物作為賀儀, 來人賈敏都沒有見, 但長房的禮物收了,二房的原樣退了回去。

  沒錯,她就是遷怒了, 對一切跟王氏有關的人或事都不想扯上關係。

  那些人想怎麼樣宣揚便隨他罷, 為著這個名聲自己忍了那麼久, 還不如把心一橫, 不管不問,自己做到心中無愧便是,外人,隨他們怎麼說罷。她活了大半輩子都沒有看透這個道理,所以才一次次的妥協,一次次將自己和孩子們置於危險之地,經過上次王氏害辰玉的事兒,她也算是看明白了。什麼娘家, 什麼倚仗, 都沒用,他們在意的只是自己的利益和臉面, 一個嫁出去的女兒,能有多大的分量?

  橫豎已經鬧到決裂的地步,還給他們留什麼面子。

  賈政看著被退回來的禮品,又氣又羞愧。讀書人都好面子,賈政更是將臉面看的比命都金貴, 自己一張熱臉貼上去,被親妹妹毫不留情的打了回來,一時之間覺得自己受到了極大的侮辱,很想殺到林府去理論一番,又怕到時候進不了林府的門兒,更讓人看笑話,只好硬忍下,心裡卻不免埋怨賈敏、林如海不知禮數。

  元宵節這天的晚上,賈敏安排了個小宴席一家人同坐賞月。

  吳鈞被黛玉催著回隔壁的別館過節去了,昭玉得以毫無顧忌的湊在黛玉身邊。他見黛玉只是安安靜靜的坐著,興致不大足的樣子,想哄她開心開心,便道:「我得了一個頂好看的花燈,共有八角,用上等宮紗堆成含苞待放的荷花形狀,每一瓣上繡著的風景花鳥都是一個謎語,我尋思了大半日又請教了好幾個人,到現在還有一個沒猜出來呢,你想不想猜猜看?」

  黛玉抬起頭,看了看他:「什麼樣的花燈像你說的這樣好?我倒要瞧瞧,你快拿出來吧。」

  昭玉親自起身去拿,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果然拿回一個極精巧的花燈來。

  黛玉道:「這工藝、材質、刺繡,瞧著像是宮裡出來的。」

  昭玉將花燈放在身前的桌案上,笑道:「你猜對了,是燕郡王派人送來的。」

  黛玉了然一笑,道:「原來是他送的,怪不得這樣精巧呢。他倒也給鈞哥哥送了一個,雖也十分精巧,比你的這個倒略差些。」

  昭玉「呵」的一笑道:「不會吧?」

  黛玉道:「我親眼見的,還能有差,我就說燕郡王待你最為親厚,你非不信。」

  昭玉走到黛玉跟前,擺手道:「別說那些不相干的了,你瞧這個謎語,可猜不猜得出來?」說完便一臉期待的看著黛玉,似乎對她很有信心。

  黛玉也卻是沒讓他失望,凝眉沉思了許久,說出一個答案。

  昭玉蹙著眉頭細細想了片刻,道:「果然貼切。」

  接著便嘿嘿笑了笑,「燕郡王還說我肯定猜不出來全部的,我說『我要是真全都猜出來了呢』,他說『不可能。你若真全猜出來,我便服了你,我這裡所有的金銀器寶,你隨便挑一件拿去,無論多貴重都行。』你都不知道他當時的那種表情,就是一副你別說狂話,你肯定猜不出來的樣兒。」

  說到這故意歎了口氣,看一眼黛玉,搖頭道:「他哪裡知道我有一個冰雪聰達、才華無比,一萬個裡也挑不出來一個的妹妹。哈哈,這下打臉了罷。你不知道燕郡王那兒好東西實在是太多了,我要個什麼好呢。羊脂璞玉?不好,我已經有了。珊瑚,也不好。對了,那塊沉香木!足足臉盆那麼大沉香木,可遇不可求啊,雕個什麼東西好呢……」

  黛玉一拽他胳膊,將他從興奮的意淫中拉回來,「你跟燕郡王打賭?」

  「是啊,那怎麼了?」

  黛玉:「小心爹爹知道了說你。」

  昭玉笑道:「爹爹才不會為了這點小事說我。」

  林府和楚王府都定了正月十八為啟程之日。到了這一天,一大早兩府便開了大門,衣著講究的男男女女來來回回搬東西,車馬停滿了街口。待主子們出門上了車馬,兩隊人馬合為一隊,楚王府在前,林府在後,浩浩湯湯占滿了一條街,引得無數百姓出了門站在路邊觀看。

  隔著馬車的窗紗,黛玉看見一戶人家開了門,門檻內清秀溫柔的婦人一手抱著瞧著不過幾個月白生生的孩子,一手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女孩兒指著絡繹馳過的駿馬彩車,用歆羨的語氣道:「可看見那輛車了?那便是官人太太的車。」

  小門小戶的人家規矩小,平常可以出來走動,只要注意不與男人過於親近也不會有人說什麼閒話,不似豪門深閨之內眷,常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尋常連個男子都見不上。像她這樣開了門看熱鬧的婦人很多,眾人也都不覺得怪異。

  小女孩張著大大的嘴巴,「哇」了一聲,說:「官人太太的車好漂亮啊!」

  婦人的聲音淡淡的,說:「好孩子,等你爹爹考了進士,娘也帶你坐那麼漂亮的車好不好?」

  小女孩的聲音甜甜的 :「好~」

  多少寒門書生一朝科舉入仕,從此寶馬彩車,過上人上人的生活,她們有這樣的想法黛玉不覺得有什麼奇怪。車馬緩緩駛過,她的視線悲憫的在那對母女身上掃過,多少寒門士子的妻子也在盼望著這樣出人頭地的一天,可最終能實現的畢竟是鳳毛麟角。

  希望她們足夠幸運罷。

  燕郡王吳鑠帶了大將軍之子沈波和戶部尚書之子張英來送昭玉,一直送到城門外,幾個人手拉著手還是依依不捨。

  昭玉看著這個又瞧瞧那個,視線最終落在吳鑠身後的小內侍捧著的一紅漆匣子上。

  吳鑠勾了勾唇,回身將匣子拿在手裡,道:「這是紫檀木的根,做根雕是極好的,我前幾日好容易得的,想著若是給別人,未免糟蹋了,我認識的人裡,也就你是最識貨的,便給了你罷,別嫌棄就行。」

  昭玉忙接住,眸中流露出真誠的感動:「多謝殿下。」

  沈波和張英也分別送了禮物。他們都是燕郡王的伴讀,往日在宮裡與昭玉極相好的,便是後來出了宮,他們二人也時常來瞧昭玉。幾人來往親密,如今乍然間分開,不知幾年方能相見,這會子自是十分不舍。尤其是沈波,眼睛裡都含淚了,抓著昭玉的手說:「昭兒我好捨不得你,你不要走好不好?」

  「說了不許這樣叫我。」昭玉推開他的手,有些惡寒心的甩了甩頭道,「肉麻兮兮,聽得我起雞皮疙瘩。」

  「好好,我不叫了,你別生氣。」沈波道,「你去了揚州可千萬別忘了我。」

  昭玉拍拍他的肩膀說:「放心放心,我忘了誰也不會忘了你。」

  吳鑠眸子微沉,在昭玉身上停滯片刻,似乎在克制著什麼。他動了動嘴唇,終究沒說什麼話,片刻後又恢復了往日的波瀾不動。

  黛玉從馬車裡伸出頭,叫道:「哥哥,時候不早了,該走了。」

  簾子掀起,在她旁邊露出了吳鈞英毅俊秀的小臉兒。昭玉答應一聲走了過來,吳鑠也走了過來,在車下笑眯眯的仰頭道:「此去揚州一路顛簸遙遠,鈞弟千萬要保重身子。」說完去向楚王和王妃辭了行。

  又回來向昭玉道:「保重!」

  昭玉趴在車窗上看著陽光下俊秀耀眼的少年,沒來由的一句話脫口而出。

  「殿下,我會想你的。」他說。

  吳鑠先是睜大眼,然後快走兩步抓住了昭玉的手。

  片刻後他放開,昭玉感到手裡多了一樣東西,低頭一看,是一塊晶瑩溫潤的青玉。這塊玉他認得,吳鑠常年貼身佩戴在身上,很是珍視,怎麼好端端的送給他了?

  他們不過曾經是皇孫和伴讀的上下級關係,連同窗都算不上啊。

  抬起頭昭玉想問問是怎麼回事,可馬車已經啟動,吳鑠在向他招手,話沒問出來,他只留給了對方一個疑惑的眼神,走出去好遠,隱約有微風裹挾著的一句話吹到耳邊,好像說的是「我在京城等你回來……」

  昭玉沒有心情管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因為辰玉忽然爬到他身上,一把扯走了他手中的玉佩,放在嘴裡開啃。聽著「咯吱咯吱」牙齒啃的聲音,看到瑩潤的青玉上沾上透明的鼻涕泡,昭玉撇了撇嘴道:「送你了,拿著玩吧。」

  一面暗想,這就是黛玉說的那個很聰明的弟弟?

  真沒看出來哪聰明。

  他盯著辰玉,眼睛眯了眯,辰玉啊辰玉,你可一定要爭氣,將來變聰明,好好讀書,為我們林家爭光,只要這樣爹爹才能放過我。不會為哥哥擋槍的弟弟可不是好弟弟……

  ——

  出了京城先走陸路,五日後轉水路。楚王府和林府各租一大船,兩邊若干小船依傍而行。因隨行人員多是北方人,坐不慣船,尤其辰玉太小,時常哭鬧,楚王妃的身子又不大好,禁不住旅途辛勞,所以行進速度並不快。

  進了二月,天氣明顯變暖,運河兩邊柳樹發出嫩芽,綠瑩瑩的在空中飄蕩,蓬勃著無限的生機和希望。麥田綠油油的一望無際,莊戶人家三五成群聚居一處,有牧童騎著黃牛出門,到飯點的時候村子裡炊煙嫋嫋,遠遠望去,小小房舍掩映在煙霧之中,更添一份天然情趣。

  有一次沒趕到城鎮,他們便在一村子裡借宿。

  村子不太大,只有約莫二三十戶人家,但個個熱情,將最好的食物拿出來招待。借宿的那戶人家有一台織布機,辰玉很喜歡,小小的人兒還沒織布機高,非要坐在上面鼓搗,玩得都不肯走了。

  為了哄兒子,賈敏差點把那台織布機買了,但那東西實在過於笨重,不便長途運送,只得作罷。

  到二月十二黛玉和吳鈞生辰這日,已走了一大半。

  賈敏和楚王妃商議既然兩個孩子的生辰是同一天,索性便一起過了。正好當時是在一個稍大的城池,便留宿一日,孩子們的心情重要,耽擱一天也沒什麼,大家趕路多日,也都累了,該好好歇歇。

  黛玉睜開眼,就看到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正盯著她。

  「你醒了?」吳鈞的聲音清朗柔和。

  黛玉由衷的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問:「哥哥在外面?」她聽到昭玉的笑聲了。

  吳鈞「嗯」了一聲,不提昭玉來幹什麼,只是說:「玉兒,生日快樂。」

  黛玉「嗤」的一笑,也對吳鈞道:「生日快樂。」然後將手伸進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刺繡精美的荷包,道:「送你的。」


☆、重生林黛玉

  卻說吳鈞欣喜接過荷包,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黛玉:「你繡的?」

  黛玉眼皮一掀, 給了他一個這還用問的眼神 。

  吳鈞心裡幸福的冒泡, 覺得這個荷包簡直是天底下最好看最精緻的荷包,他一定要好好珍藏,不能弄壞了。

  「你什麼時候繡的?」有些疑惑的問。黛玉會繡荷包他是知道的, 但他天天跟黛玉在一塊, 沒見她什麼時候繡過荷包啊。想到這裡不免又有些鬱悶, 原以為自己對她事無巨細什麼都知道的, 可是她竟然有些事是自己不知道的,為什麼,是自己還不夠用心麼。

  黛玉抿嘴兒道:「既然是送禮物嗎,自然不能先叫你知道,好給你個驚喜,不然還有什麼意思。所以,我都是趁你不在的時候繡的,怎麼樣, 有沒有很驚喜?這個荷包你喜不喜歡?」

  她這麼一說吳鈞就釋然了, 是這個道理,他也是趁她不知道的時候默默準備了驚喜。

  吳鈞道:「喜歡。玉兒, 我好高興。」你這麼用心,一定是在意我的,我高興;你送什麼都不重要,因為對我來說都是珍寶。

  黛玉催著他將戴上,一面道:「出去別說這個荷包是我給你繡的, 知道嗎?娘和爹爹他們都不知道我會繡荷包,你說出去的話,萬一有人問起來,我不好回答。」

  「你放心,我明白。」說著,吳鈞一把拉住黛玉的手,道:「我也有東西給你,在外面,我們出去看。」

  黛玉道:「好。」

  剛踏出門檻兒,眼前便下起了花瓣雨。

  黛玉一下子懵了。

  淡粉、淡黃、淺紫、淺綠等各色花瓣落在頭上、肩上,她仰頭看了看吳鈞,雖然是同歲且同一天的生辰,吳鈞卻比她高了半頭,此刻,他正垂眸含笑望著她,黑曜石般漆黑的眸子裡倒映著她的樣子,眼角盡是溫柔,像是在問喜歡麼。

  昭玉帶著幾個小丫頭提著花籃子還在很優雅的撒花瓣雨,一身大紅衣裳的辰玉撲了過來。

  黛玉接住辰玉,在他白嫩嫩的臉頰上輕輕捏了捏,扭頭笑向吳鈞:「你準備的?」

  吳鈞問:「你喜歡嗎?」

  黛玉正要說話,辰玉將一個很紅的蘋果塞在黛玉懷裡,嘴裡叫著:「姐姐,吃,吃。」

  「給姐姐的?」黛玉微微歪了歪頭,辰玉平日最愛吃蘋果,他又是護食的性子,倒手裡的吃食,攥的死緊,誰都別想要他的。像這樣主動將自己的吃食給人的情況,還是第一次,黛玉簡直以為自己會錯意了。

  辰玉使勁兒點了點頭,推著黛玉的手將蘋果遞到她嘴邊,道:「吃吃。」

  黛玉跟他碰了碰額頭,又不自禁的摸了摸他的頭,道:「辰兒真乖。」

  吳鈞老大不高興,覺得辰玉礙他的事。他抬眼看了看一旁的昭玉,對上昭玉的視線,又看看辰玉,使眼色讓昭玉將辰玉弄走。昭玉沒有領會他的意思,瞪大眼睛一臉懵。

  吳鈞又看了昭玉一眼,威脅性的挑了挑眉。

  昭玉眯著眼睛,聳著肩無可奈何:???什麼意思你倒是說話啊……

  吳鈞沉下臉:把你弟弟弄走。

  昭玉:噢噢,明白了,接著撒花,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於是昭玉一揚手,幾個小丫頭都會意,花瓣雨又飄了起來。

  黛玉:……不是都結束了,怎麼還撒?弄的人滿頭滿臉都是,誒,辰玉啊,那是花瓣,不能吃的。

  吳鈞黑著臉,看昭玉的眼神更銳利了。

  昭玉覺得吳鈞也太難伺候,我都照你的要求任勞任怨了,怎麼你還是這幅要吃人的表情。難道是撒的還不夠賣力?唉,誰讓咱是弱勢群體呢,只能再加把勁兒了。

  吳鈞只要親自動手將辰玉從黛玉身上扯下來了,雖然這回讓辰玉更生氣,以後見了黛玉加倍的告他的狀,但是比起要忍受看著他黏在黛玉身上親密的鬱悶,被黛玉說幾句也不算什麼了。

  楚王妃和賈敏在不遠處的樹下坐著看他們玩鬧,見此情況賈敏便笑著走過來,接了辰玉抱在懷裡。出門在外,不比在家裡的時候,自然是一切從簡,他們租住在客棧一個單獨的小院子裡。因為客棧只有這一個獨立的院子,所以楚王府和林府的內眷都擠在一塊,楚王妃住正堂,賈敏住東廂房,昭玉、黛玉幾個孩子便住在西廂房。

  辰玉在賈敏懷裡還帶著淚花叫「姐姐」,但是黛玉已經被吳鈞拉到院子裡的一個秋千架下。昨晚入住的時候那裡還是一片空地,如今已立起一架鮮花裝飾的極漂亮的秋千架,黛玉坐了上去,抬頭問吳鈞:「是你讓人做的?」

  楚王妃在一旁笑道:「我說讓下人做,這小子死活不同意,非要自己去挑了木頭,自己挖了半天的坑,好說歹說才肯讓我和你母親幫忙,不然這會子只怕做不好呢。他又自己采了許多鮮花裝飾,瞧這紅的、綠的、黃的,虧他怎麼找得到!」

  黛玉想起前兩日自己無聊偶然間翻父親的書櫃,找了一本宋詞來看,裡面有蘇軾的一首詞,其中有「牆裡秋千牆外道。牆外行人,牆裡佳人笑。」之句,說自己也想蕩回秋千。她原是隨口一說,過去了也就忘了,沒想到吳鈞便記住了,還在生日的這天特意做了個秋千架給她,也是有心了。

  楚王妃正說著,被吳鈞捂住了嘴,她愣了愣,拽開吳鈞的手,道:「不好意思了,好好好,我不說了便是。」

  於是當真不再言語,只是眼波在黛玉和吳鈞之間不斷流轉,不時掩著嘴兒笑。

  「坐穩了麼?我推了?」吳鈞在黛玉身後問。

  「等等!」黛玉叫停,一面回身道:「青岫姐姐、小花姐姐,你們過來!」

  二人快步走到黛玉跟前,躬身問:「姑娘有何吩咐?」

  黛玉道:「你們叫幾個小丫鬟將那地上的花瓣兒掃了,裝在絹袋裡埋了,別讓人在那裡踩來踩去,好好的花兒都糟蹋了。」

  青岫、小花二人領命而去,答應才兩隻手抓住了秋千繩,道:「鈞哥哥,推吧,推高些!」

  吳鈞答應一聲,將秋千推得高高的。

  黛玉喊:「還不夠,再高些!」

  吳鈞更用力一推,問:「夠高嗎?」

  黛玉:「不夠,再推!」

  吳鈞是知道黛玉有異能在身的,便是推飛出去她也不會讓自己摔著。但是楚王妃和賈敏不知道啊,眼前秋千越推越高,高過旁邊的院牆,甚至都高過秋千架的頂兒了,不由嚇得心驚膽戰,張大了嘴又不敢喊,唯恐一喊黛玉一驚直接在半空中摔下來,那還不要了小命?

  直到秋千從高處落下來,她們忙走過去扶住秋千繩,待停穩當了,便把黛玉報下來,不許她再坐,楚王妃更是把吳鈞訓了一頓。

  黛玉從賈敏身後伸出頭,沖著垂頭喪氣挨訓的吳鈞擠了擠眼睛。

  對方只是寵溺的對她笑了笑。

  午膳兩家人聚在一處給孩子過生辰,準備的十分豐盛。楚王將一盒時新的堆紗宮花給黛玉作禮物,楚王妃看著那熟悉的黃花梨鏤空雕花匣子,眸子閃了閃,沒說什麼話。

  晚間,伺候楚王寬衣的時候不由得問:「王爺特意跟太后討了兩盒宮花,不是說給幾位郡主戴的麼,怎麼今兒送給玉兒了?」

  楚王道:「小女孩喜歡什麼我也不知道,當時就想著這個花兒那玉兒丫頭或許喜歡,便給了她一盒。至於家裡的幾個丫頭,不是還有一盒麼,到時候她們分了便是。」

  楚王妃便不說什麼了。

  翌日一早,兩府人馬便又正裝出發,沿運河一路南下,三日後便抵達揚州。

  楚王府長史官杜明早帶了許多僕役車馬恭候,鹽政衙門也有人來接林如海。楚王府在揚州城威望極高,相當於是揚州的土皇帝,淩駕于一般官員之上,杜明長身立於碼頭上,在他身邊站了許多錦衣僕從,穿著鹽政衙門官兵服飾的許多兵丁便被擠在王府人馬後面了。

  船一靠岸,杜明便殷勤的命人擺木板,請楚王、王妃和世子下船,楚王府的人烏泱泱圍的密密麻麻,鹽政衙門的官兵完全無法靠近,更別提接林家人下船的事兒了。

  楚王下船了,但跟在楚王身邊的並不是王妃,也不是世子,而是一個儒雅官員。

  能做到王府張世冠杜明也非泛泛之輩,立刻便猜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份,拱手道:「這便是聖上新點的蘭台寺大夫、巡鹽禦史林大人罷,久仰久仰。」

  林如海亦拱手回禮:「正是林如海,大人客氣了,在下愧不敢當。」

  杜明請楚王和林如海下船,又等了一會兒,不見王妃和世子下船,不由得悄悄的往裡張望,楚王道:「我不在的這些日子,王府裡可還安定,幾位側妃和郡主都還好嗎?」

  杜明道:「王爺放心,一切都好。」

  楚王「嗯」了一聲,杜明湊近了低聲問:「王爺,王妃的車輦已備好,可要派人去請王妃和世子爺出來?」

  「去吧。」楚王看了一眼後面伸著脖子張望的官兵,「不過王妃和世子不在這艘船裡,在旁邊兒林家的船上。」

  說話間楚王妃已同賈敏一前一後走了出來,二人都帶著帷帽。

  楚王妃一左一右的牽著吳鈞、黛玉,賈敏懷裡抱著辰玉,昭玉乖巧的跟在她身邊兒。杜明忙命不相干的人退開,讓出一挑道兒來。一二十個僕婦、丫頭簇擁著,一直上了車,逶迤進城去了。


☆、重生林黛玉

  楚王府座落在城東,建築規模宏大, 五間王府大門巍峨雄峻, 更有七間正殿,五間後殿,兩重宮門, 亭臺樓閣、雕樑畫棟不計其數, 是揚州城一等一的豪宅。鹽政衙門的配宅雖有三進院子, 倒不算太小, 但與楚王府相比,便是陋室比之于華庭,不打眼了。

  然吳鈞就是願意跟黛玉一起住鹽政衙門的配宅,也不願意去住王府。

  被兒子逼的毫無辦法的楚王只得故技重施,打聽鹽政衙門旁邊住的都是什麼人家,把宅院、地都買了,自己再重新整改。於是黛玉不得不由每天聽著周圍叮叮咣咣的聲音入睡。

  沒錯,是周圍, 不是左也不是右。

  這次楚王乾脆把鹽政衙門左右和後面的宅院、田地都買了, 要建一個大的別院。具體面積大概有三個鹽政衙門那麼大,而且是呈半包圍的狀態把鹽政衙門環抱其中, 若非正衙門前就是一條大道,恐怕就不是半包圍而是全包圍了。

  黛玉不得不暗自感慨一下,楚王府果然財大氣粗啊,不愧是江南的土皇帝。

  林如海一到了揚州城,便迅速忙碌了起來。先是熟悉各流程, 巡查兩淮鹽運使司;繼而發放鹽引、核對鹽課帳目,還要平衡各總商之間的關係。一時應接不暇,比在京城的時候還忙,黛玉三五日都未必能見他一面。這日好容易輪到十日一次的休沐,才得空來瞧女兒。

  黛玉被抱在懷裡,摟著林如海的脖子撒嬌:「爹爹好些日子沒來瞧女兒,女兒都想您了。」雖然早已不是小孩子,但她很享受這種被父母疼愛的感覺,只要在父母面前,多大她都覺得自己還是孩子,還都可以任性,這種感覺還真讓人沉醉。

  林如海只覺得這句話說到了自己心窩裡,抱著軟軟的女兒,歡喜不盡,只覺得心都要化了。這時候無論女兒提什麼要求,他都會無條件的答應,哪怕女兒說爹爹你不要當官了,以後天天陪著女兒,只怕他都會點頭。

  「乖女兒,這幾天乖不乖?」用額頭碰了碰女兒的小臉,他問。

  黛玉不由得「咯咯」笑了起來,軟軟的小奶音落在林如海耳朵裡,他不自禁的也笑了。

  「爹爹,你看。」黛玉將手伸出來,握著的小拳頭在說話的同時撒開,裡面赫然躺著一個草編的蚱蜢,編的好精緻的樣子,跟真的似的。

  林如海笑道:「是蚱蜢啊,誰給你編的?」

  黛玉道:「鈞哥哥編的。」

  林如海看向乖巧坐在一邊兒的吳鈞,有些詫異:「小世子能編這個?」一個才四歲的孩子手竟然這樣靈巧?

  吳鈞沒吭聲,黛玉代他回答了:「我親眼看著鈞哥哥編的。」

  林如海又看了吳鈞一眼,道:「了不得啊。」

  「爹爹今兒不忙麼?」黛玉歪著頭問。

  林如海遂將蚱蜢的事兒暫且放下,道:「今兒休沐,不必往前衙去了。」

  黛玉的眼睛閃了閃,趁機撒嬌求林如海帶她和吳鈞出去玩。林如海抵擋不住女兒的賣萌誘惑,帶著黛玉、吳鈞及四個貼身小廝乘轎子出來。可巧這日是集市之期,走出衙門口兒不多遠,便見許多人來來往往,有負著手閒逛的,有挑著擔子叫賣的,更有許多人擺了桌案擺上許多零碎物件兒販賣。

  黛玉久居深閨,看什麼都新鮮,盯著那些小攤子挨個兒的瞧,碰見沒見過的還會拿起來細細的看,打聽是幹什麼用的。路上人多,林如海唯恐黛玉、吳鈞走散,抓著他們的手腕一刻也不敢松,雖黛玉、吳鈞老大不高興,他也不肯妥協。

  林如海久經世事,知道如今雖說是太平盛世,然外面未見得都是太平的。尤其是這樣集市人多的時候,有那起拐子專混在人群裡盯著幾歲的孩子,趁大人不注意拐了去,運到外地販賣的。那些拐子多為奸詐狡猾之輩,更是在多年市井中混出一套陰險刁滑的下作手段,殺人於無形之中,雖有大人看著,也不十分保險。若真著了那樣的道兒,孩子的一生便毀了。

  「糖葫蘆,又酸又甜的糖葫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吆喝著走來。

  黛玉的眼珠子亮了亮,抬眼看林如海。

  「想吃?」林如海躬身含笑問。

  黛玉重重點了點頭。

  那老者也是個機警的,見此便停了下來,道:「老爺給小姐買一串罷,不多,五文錢一串。」

  一聽五文錢一串,林如海皺起了眉頭。這麼便宜的東西,也不知道幹不乾淨,黛玉、吳鈞自小錦衣玉食的,哪裡吃過外面的東西,萬一吃壞了肚子,不是回去好不好交代的問題,關鍵是他也心疼啊。

  黛玉搖了搖林如海的手,叫了聲:「爹爹。」她還是藍黛玉的時候吃過這種街邊小吃,酸酸甜甜真的很好吃。自從來到這個時代,已經許多年未曾吃過了,平日不見還沒什麼,看見了肚子裡的饞蟲便止不住。

  看著女兒期盼的眼神,林如海歎了口氣道:「有勞老人家,拿一串來罷。」

  老者點頭哈腰的遞給林如海一串,又道:「老爺給公子也買一串罷。」

  林如海原想著買一串給兩個孩子吃,哄住他們就算了,畢竟這東西不知道幹不乾淨,吃了會不會鬧肚子。不曾想那老者說著便又拿了一串遞給吳鈞,偏偏吳鈞還接了。

  林如海也不好再說什麼,命小廝數五十文銅錢給那老者,這麼大年紀的人了也不容易。

  老者喜出望外,千恩萬謝的接過錢。

  一時間兩旁的商戶看林如海的眼睛都有些發直,更有幾個大膽的捧著自己家的東西問林如海要不要買。這些都是年輕力壯之人,有手有腳,見他出手大方,憐貧恤老,以為是個冤大頭,想趁機撈點好處,林如海便懶得應承,板著臉說不需要,命兩名小廝開道,那些人知他非富即貴不好招惹,自然也不敢攔。

  一直走到一個茶樓旁,往裡面一看,倒是乾淨雅致,坐著幾個儒袍綸巾的讀書人。

  「咱也進去歇歇。」說著林如海便牽著黛玉、吳鈞走了進去,找了一乾淨的座子坐下。

  跑堂熱情的上前招呼,問吃什麼茶。林如海說了一個茶名,又給了他一錠碎銀子,命泡好的來。旁邊桌上幾個讀書人正在聯詩,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熱鬧。再往前的桌子旁坐了一個素袍男子,瞧著四十上下,留著山羊鬍子,儒雅溫潤,身上有一股子官場之人特有的氣度。

  林如海看他的時候,正好他也抬眼看林如海。

  二人目光相交,片刻後不由得都禮貌的一笑,朝對方拱了拱手。

  黛玉順著林如海的目光看去,不由得一怔,暗道,怎麼是他?!

  這個人黛玉認識,甚至還接觸過一段日子。他便是賈雨村,上輩子黛玉在揚州的授業老師。他是進士出身,學問自不必說,當年能被林如海看中聘為女兒的老師,自然是才華斐然。但也僅僅是學問好而已,為官卻有失厚道,為人也不怎麼樣。

  之所以這樣說,並非黛玉不敬師長,而是他做的那些事真的讓人敬不起來。

  不過是偶然間教過她一年時間的書,後來他便到處宣揚自己爹爹如何敬重他,以此結交士林清貴,壞爹爹名聲;這還不算,他還公然製造冤假錯案,包庇薛蟠打死人的事實,以討好王、賈兩家;為幾把扇子搞得人家破人亡;至於後來鑽營取巧、過河拆橋、不擇手段往上爬的事更不知凡幾。

  這還是她後來聽說的,沒聽說過的不知還有多少呢。

  最讓黛玉對他深惡痛絕的是他為了討好錦王爺,親自去賈府說媒,讓她堂堂官家女去給人做妾。

  這一世她絕不要這賈雨村再給她當老師!

  旁邊幾個讀書人還在聯詩,輪到一個墨綠衣裳的人說,他抓耳撓腮的想了很久,說出來一句,其餘幾人都拍手叫:「妙極,妙極!這一句出來,我們可是都沒法兒對了。」

  賈雨村淡淡的啜了一口茶,撚了撚鬍子,念了一句。

  一時間那幾個讀書人都愣住了,好一會兒其中一個才擊掌道:「好,好,更妙更妙,比方才那句越發工整,且意境悠遠了。」

  旁邊幾人反應過來,也都極是稱讚。

  紛紛拱手道:「敢問先生高姓大名,在何處高就?」

  賈雨村淡淡一笑,手在纏枝花的蓋碗上輕輕摩挲,謙遜的道:「微名不足掛齒,天地間一閑雲野鶴耳。」說畢起身,弾了彈袖口,留下一錠碎銀子揚長而去。

  林如海撚著鬍子含笑點了點頭,黛玉心中警鈴大作。自家爹爹一向喜歡結交讀書人,尤其是有真才實學的讀書人,今兒賈雨村又表現的閑雲野鶴、山中高士一般,給爹爹留下深刻的印象。萬一哪日有人引薦,或是他拿著拜帖投到巡鹽禦史門下,只怕爹爹便將此人留住了。

  這可不大好,黛玉暗道,一定得想個法子讓爹爹知道他的真面目才行 。

  正沉思中,林如海摸了摸她的臉,道:「該回去了,再不回去,你娘要著急了。」

  黛玉舉著啃了一半的冰糖葫蘆抬頭,小奶音兒脆生生的:「爹爹,不想吃了,酸。」

  林如海正不想讓女兒吃呢,只是怕女兒不願意才一直忍著沒說,這會子聽她說不想吃,真是求之不得,忙接過糖葫蘆遞給一個小廝,道:「不想吃就別吃了,這東西不好,以後也少吃。」

  又看向吳鈞,想說你也別吃了罷,誰知道不看不知道,一看還真是有些意外,吳鈞的糖葫蘆已啃完了,就剩一個光禿禿的棍兒。林如海的眉頭跳了跳,覺得有些棘手,萬一把這小祖宗的肚子吃壞了,不知道明兒楚王爺會不會殺到鹽政衙門問罪。但已經這樣了,也不沒有別的挽回辦法,只能期盼這小世子的腸胃足夠強大,別搞什麼么蛾子才好。

  接過吳鈞手裡的棍兒,林如海隨後遞給身邊的小廝,起身牽起黛玉,又要牽吳鈞,不料吳鈞一閃身奪了過去,在他背後繞了大半圈,繞到黛玉身邊,牽住了黛玉的手。

  林如海的眉頭又止不住的跳了跳,心裡忽然生起一種危機感,這小世子是不是太黏自家女兒了。想起自家夫人提起,楚王妃隱約透出將來要給小世子定下女兒的事,再看吳鈞更覺得他不懷好意,小小年紀就想霸佔人家的女孩兒。

  忽然,一道粗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小二,上最好的茶來,我們主子吃得好,重重有賞!」一石青色湖綢素面袍子的男人闖了進來,大聲喝了一聲,扔出一塊分量不輕的銀錠子,拿眼將大堂內掃視一圈,露出略微嫌棄的神色。

  從穿戴來看,他不像是僕役,身上的衣裳質地甚至遠超一般的鄉紳老爺。但他既說主子吃得好有賞,分明又是僕役身份了。禮法講究的是尊卑有序,若非僕役,沒人會自降身份稱呼別人為主子。

  連僕從都穿的這樣華麗,就不知他的主子究竟是如何富貴了。

  跑堂的接了銀錠子眉笑眼開擦了桌子殷勤伺候著。

  滿屋子的人下意識的都看向敞著的門口,先是進來四個錦衣小廝,分列兩隊站好,接著又進來四個婆子,然後是一個十歲左右滿身綾羅長得很胖、臉上都是肉幾乎看不到眼睛的男孩兒,他回頭叫道:「這裡面很乾淨,妹妹快進來吧。」

  只聽外面答應了一聲,兩個丫鬟簇擁著一個女孩兒進來。

  黛玉一驚,暗道,怎麼她也來揚州了?


☆、重生林黛玉

  黛玉看到的被兩個丫鬟簇擁著進來的女孩兒不是別人,竟然是薛寶釵。薛寶釵是王氏妹妹的女兒, 出身金陵薛家, 薛家世代皇商,有「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之說。

  上輩子薛寶釵隨母親入京之後一直住在賈府, 後來大家又一起住在大觀園中, 黛玉便不免和她有許多來往。同樣是客居賈府, 又是差不多的年紀, 下人們私下裡不免時常拿她們倆比較,她圓滑會辦事,時常小恩小惠的結交下人,名聲自然好,黛玉孤高自許,便被人說刻薄小性兒。

  開始的時候黛玉覺得她私心藏奸,並未交心,後來感懷于起溫婉體貼, 遂與之交好。那時候黛玉是真的把她當親姐姐看, 事事想著她,天真的以為她也是真心待自己。沒想到最後她也棄自己於不顧, 眼看著自己被一步一步推進火坑,她把嘴一閉,一句話都不肯多說,甚至自己的丫頭求到她面前,她連面兒都不肯露一下, 掩上門只在屋裡繡嫁衣,預備著當榮國府的寶二奶奶。

  這樣明哲保身嚴格說來也無可厚非,但黛玉後來拿她當親姐妹看,最後自己孤苦無依想向她討主意的時候,她卻只顧著自保,未免讓人寒心。

  終究自己還是看錯了她。一個看似周到、體貼熱心,其實是冷心冷情、涼薄自私;一個看似孤高、不合流俗,心裡卻是火熱。自己和她原就不是一路人,黛玉想,以後也只當陌路罷了。

  今日所見這女孩雖然年齡還很小,臉圓嘟嘟胖乎乎的,跟印象中有很大的不同,但大致模樣輪廓是不會變得,黛玉一眼便認了出來。

  算算年齡,她現在應該是七歲。

  按說這個時候她該是待在金陵才對,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揚州?

  不過想想,金陵與揚州本就相距不遠,駕車不過半日的路程,他們會出現在這裡也沒什麼奇怪的。她既然是薛寶釵,那先前進來的男孩兒便是薛蟠了。想著便不由看向那男孩兒,果然跟印象中的薛蟠有些相似。她上輩子統共就只見過薛蟠兩三次,沒有一次看仔細過,若非看到薛寶釵,只是薛蟠的話,鐵定認不出來。

  這時候薛寶釵已經進來,在收拾好的桌子旁坐下,薛蟠也大大咧咧坐下,吆喝著叫上好酒好菜。薛寶釵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薛蟠倒是關心妹妹,擔憂的問:「怎麼了?可是逛累了了?」

  薛寶釵搖了搖頭,沒說話。

  薛蟠蹙著眉頭想了想,恍然道:「那必是妹妹嫌棄這裡人多聒噪,所以不高興。我知妹妹是個清淨人兒,必不叫你受委屈!」說著便喝命手下豪奴將茶樓裡的其他客人都趕走,都不准擾了他妹妹的清淨。

  他說這話的時候,林如海牽著黛玉抬腳正要跨出門檻兒,聞言只是稍微頓了一下,頭也沒回,跨了出去,彎腰將黛玉、吳鈞分別抱出門外。

  黛玉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讀書人不樂意被趕出去,還把薛蟠那些豪奴給的遣散銀子扔在了地上,雙方似乎爭吵了起來。薛蟠叫嚷著那些人不識抬舉,讓手下豪奴動手打。上輩子便聽說薛蟠為人張揚跋扈、恣意任性,從不肯好好讀書上進,專愛鬥毆惹禍,日常橫行霸道、仗勢欺人。

  今日一見,果然,小小年紀便是個膏粱紈絝習氣。

  林如海已牽著兩個孩子走到街面上。黛玉抬頭瞧自家父親,只見他眉頭蹙著,臉色也不大好,想必很看不慣這橫行霸道的行為。只見他擰著眉頭,勾了勾手。一個小廝會意上前,問有什麼吩咐,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帖兒,吩咐:「拿我的名帖去府衙,就說這茶樓有人鬧事,讓知府來處理。」

  小廝領命而去。

  林如海便帶著黛玉、吳鈞回府了。

  他雖沒說究竟如何處理,黛玉心裡明白薛蟠這次多半要吃些虧。身為皇商之子,仗著些盤根錯節的勢力,小小年紀就這樣張揚跋扈、喊打喊殺,也該給他些教訓。

  因為黛玉和吳鈞都太小,林如海沒有告訴他們知府到了之後究竟是如何處理的。但黛玉讓吳鈞偷偷去知府衙門瞧了,薛蟠和幾個打人的刁奴被押進了監獄,在裡面跟老鼠、蟑螂住了三天,賠了不少錢給那幾個受傷的書生。

  至於薛寶釵,雖然沒進監獄,但是受了驚嚇,病了一場。

  這些都是無關的事,黛玉聽過之後便算了,並未放在心上。

  但有一件事卻讓她頭疼起來。昭玉的授業恩師是京城人,此次來揚州,他並未跟來。林如海打算在揚州請一飽學之士教導兒子,有人給引薦了賈雨村,林如海與他見了次面,交談甚歡,看樣子八成就要定下他了。

  黛玉把賈雨村的為人和自己的顧慮告訴昭玉,後者無所謂的道:「我還當什麼事呢,搞得你這兩日憂心忡忡的!你別擔心了,只要那個叫什麼賈雨村的敢來,我就有本事讓他幹不下去,你說,究竟要怎麼整治他吧,是故意氣得他跳腳,還是打一頓讓他不敢再進我們林家的門兒?」

  黛玉覺得很無語,說:「你動動腦子,難道就只有在這些簡單粗暴的法兒?」

  昭玉挑眉:「簡單粗暴的法兒才痛快,你仔細想想是不是?」

  黛玉蹙著眉頭在腦海裡勾織出賈雨村被氣得跳腳破口大駡以及滿身傷痕在地上打滾兒的樣子,不得不承認,雖然過於粗暴了些,還真是挺痛快的。

  看著黛玉的嘴角微微勾起,昭玉湊近了道:「痛快吧?」

  黛玉「嗯」了一聲,忽然意識到不能助長昭玉的暴力傾向,忙又搖頭道:「再痛快你也不能這樣。不然一個欺師滅祖的罪名叩你頭上,你這一輩子就都完了。」

  昭玉挑到炕上,躺下,翹起二郎腿,手裡甩著一個玉佩的穗子,有些玩世不恭的道:「討厭啊,討厭!我討厭這樣畏手畏腳……」

  黛玉拉了吳鈞的手道:「咱們出去,讓他一個人好好反省反省。」

  剛出了屋門,只見林如海穿過月洞門走來,黛玉便鬆開吳鈞,張著雙手跑了過去。

  「爹爹!」她欣喜的叫。

  林如海接過女兒,抱起來掂了掂,呵呵笑了笑,瞥到一旁仰著頭面無表情看自己的吳鈞,怕他覺得自己厚此薄彼,心裡不痛快,便放下黛玉在他頭上摸了摸,笑著問他午飯吃的什麼,現在餓不餓,要不要吃點點心之類的話。

  一面心裡又想,眼見著一天大似一天,這小世子總跟自己家女兒混在一處也不是個事兒啊。這小祖宗又是個性子執拗不聽人勸的,又是楚王府的獨苗兒,說不得動不得,連王爺都由著他的性子,自己還真不好處理。

  聽見動靜,昭玉從屋裡走出來,笑著跟林如海打招呼。

  丫頭們掀起簾子,林如海領著三個孩子進去,看著昭玉道:「正好你也在,我原說看過你妹妹便去找你呢,如今可省事了。」

  青岫捧了茶水過來,昭玉眼明手快的跳下椅子,接過茶狗腿的送到林如海面前,道:「爹爹吃茶。」

  林如海一手接了茶碗,不吃,只斂沒看著昭玉,好一會兒方道:「今兒這般殷勤,不是又闖了什麼禍罷?」

  「冤枉啊,爹爹!」昭玉苦著臉,「最近我可老實的很,一件出格的事兒都沒幹。我就是長大了,懂事了,知道孝敬服侍爹爹了,爹爹就這樣說我,可是委屈了我。」

  林如海低頭抿了一口茶,贊一聲「好茶」抬頭看昭玉,道,「你還懂事?我看你最近沒有師傅管束,可是恣意的很啊!前兒你娘還念叨我,不該這麼縱著你,由著你每天瘋玩,荒廢了學業。」

  昭玉耷拉下腦袋,咕噥:「爹爹您又拿學業說我,您知道我不是那塊料兒。」

  林如海道:「這不是你懈怠偷懶的藉口。我們林家的孩子就算不考舉人進士,總不能胸無點墨罷。你還不如你妹妹,她小小年紀雖未正式進過學,也識了數千字在腹中,偶然間念出來一兩句詩文,倒比你這個名師教導了好幾年的童生有模有樣。便是你弟弟,還不到兩歲,便知道抱著書本子咿咿呀呀的念,你說說你兩歲的時候再幹什麼?」

  昭玉故意皺著眉頭想了想,頗為遺憾的歎了口氣說:「我兩歲時候的事我不記得,不如爹爹給我說說?」

  林如海被他氣樂了,道:「你將那歪門邪道的心思分一點子在學業上,也不至於如此。」

  昭玉聰明,這一點林如海一直都知道,但他的聰明從來不肯用在讀書上,這也是令林如海頗為頭疼的一件事。類似的話他已不知說了多少,但總進不到兒子心裡去。他能做的只是給兒子提供更好的資源,名師、好的環境、好的同學,將身為人父的責任做到極致,至於以後能不能成材,且看他的造化罷。

  林如海告訴昭玉已給他找了一個授業師傅,叫賈雨村,乃是進士出身,做過官,學問是極好的,命昭玉好好跟著他讀書。

  果然,黛玉暗道,自家爹爹還是看中了賈雨村。上輩子是給自己當老師,這輩子因為來揚州提前了一年,加上有昭玉的存在,產生了一些蝴蝶效應,變成給昭玉當老師。但不管是給誰的當老師,此人人品不行,黛玉都不想讓他留在林府。

  不著痕跡的給昭玉使了個顏眼色,昭玉會意,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天真的看著林如海,道:「爹爹,我能先見見這位賈先生嗎?」

  他特意加重了「賈」這個字的讀音,聽得林如海有些皺眉。


☆、重生林黛玉

  賈與假同音,昭玉又特意加重「賈」字的語氣 , 「賈先生」三個字從他口中帶點玩味兒性的說出來, 不免便讓人聯想到「假先生」,顯得很不尊重。

  昭玉的玩世不恭讓林如海很生氣,他吹著鬍子拍了桌子, 斥責昭玉不識禮數、不敬師長, 昭玉苦著臉表示我很委屈, 他說:「爹爹冤枉啊, 我連賈那賈先生的面兒都還沒見過,他是高是低是胖是瘦我都不知道,更沒拜過師,他算我哪門子的師長啊,我幹嘛要尊他敬他?」  

  這些話簡直是大逆不道了,林如海聽得額上青筋突突直跳,咬著牙怒斥道:「林昭玉,你給我住口!」

  昭玉見林如海真動了怒, 眼珠子一轉, 乖乖閉了嘴不說,還順勢上前一步, 半跪在林如海腳下,抱住他爹的大腿搖了搖,道:「爹爹我錯了,我不該惹您生氣,不該說那些放肆的話。」

  林如海冷哼一聲沒看他。

  昭玉接著說:「爹爹學富五車, 您看上的先生一定是滿腹經綸的飽學之士。但好先生未必能教出來好學生,師生也不是硬綁著的,總要有師生的眼緣不是。若是兩人投緣,自然是千好萬好,若是二人相看兩厭,別說有進益了,不倒退就不錯了。況且我說先見一見那先生,也是為爹爹考慮呢。」

  林如海簡直要被昭玉這一番口若懸河的狡辯氣樂了。他板著臉,冷聲道:「你倒是說說,你是如何為我考慮的?」

  昭玉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道:「請一個進士做先生,一年的束脩少說也得一百兩銀子,還要辟一單獨小院給先生居住。如今這鹽政衙門的配宅除了爹娘、我、妹妹住的三個小院,餘者皆年久失修,修葺打掃宅院,沒個百十兩銀子也不行吧。再加上配備的灑掃院落的婆子、丫鬟,貼身跟隨的小廝常隨,每日的吃食,當季的新茶,還有許多雜七雜八的開銷,一年沒個五百兩銀子哪裡下的來。我說先見一見,也是怕以後合不來,這些銀子全白花了不算,還耽誤了功課。」

  一個書香世家的子弟,不好好讀書,整日掰著指頭算這些雞毛蒜皮的小帳,林如海的在心裡歎氣,暗道昭玉這孩子也不知道隨了誰,他林家幾代都沒有這樣的人。

  昭玉抬頭觀察觀察林如海,見他板著臉,面無表情。沒有表情在他看來就是沒有生氣,權當他沒生氣吧。清了清嗓子,昭玉接著說:「我們林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能省則省嘛,省的這些錢將來給妹妹做嫁妝也是好的。」

  林如海睨了昭玉一眼,暗道,算你還有點良心,知道省錢給妹妹做嫁妝。

  本已高漲的怒火,因昭玉後面這句話,不知不覺熄了不少。

  黛玉趁機往林如海懷裡一撲,撒嬌道:「爹爹就讓哥哥先見一見那先生吧,好不好?」

  林如海見女兒求情,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一旁乖巧看著自己的昭玉,沒再叱駡,只是說:「把《論語》和《大學》各抄一份給我,什麼時候抄好我什麼時候就讓你見先生,去吧。」

  然後便不再看昭玉,只抱起黛玉哄她玩。

  昭玉當即苦下臉,哀求道:「那兩本書很厚的,爹爹……」

  他差點就要說出來我不見那賈先生了,你別讓我抄書好不,但看見黛玉給他使眼色,只好將到喉嚨的話又咽了回去。

  林如海半躺在大引枕上,讓黛玉坐在他軟綿綿的肚子上晃著玩,一面應黛玉的要求背詩文跟她聽,玩了好一會兒,扭頭見昭玉還苦著盯著他,不由道:「你不回去抄書,還站在這做什麼?」

  自家父親大人終於看見自己了,昭玉趕忙委屈狀討價還價:「爹爹,抄一本行不行?」

  林如海看向他,微微笑了笑:「不抄不是更好?」笑的跟平常不一樣,帶著點森冷。

  黛玉給昭玉使眼色叫他快走,別再討價還價,不然結果只會更慘,昭玉也是極識趣兒,忙嘿嘿笑道:「抄抄抄,爹爹我這就告退了,一寸光陰一寸金,不可耽擱。」

  說完飛奔而去。

  林如海盯著他走出屋門,直到其背影一晃消失在月洞門外,不由仰著脖子哈哈大笑了起來。

  黛玉問道:「爹爹笑什麼?」

  林如海道:「你這個哥哥啊,天性中帶著玩世不恭,偏他又嘴甜會哄人,常常讓人又氣又無可奈何。我平日管著他吧,他就跟我胡攪蠻纏,何時怕過?今兒倒是溜的比兔子還快些。」

  三日後昭玉抄完了書,林如海在揚州城最好的酒樓設宴,款待賈雨村,安排昭玉與他相見。

  黛玉怕昭玉一個人成不了事,死活求著林如海同意讓她也去。當日她做男兒打扮,穿了同吳鈞一般無二的玄色鑲邊撒花緞面錦袍,梳兩個抓髻,足蹬著粉底石青色小短靴,和吳鈞牽著手搖搖晃晃的走來,當真是天上有地上無的兩個小仙童一般。

  賈雨村只知這次來林府是給林家長公子做授業先生,長公子他雖未見過,也聽說過,從年齡推斷一眼便認出了昭玉。但林家具體人口情況,他確實不知,猛然見了黛玉和吳鈞,穿戴講究、氣度不凡,只當他們也都是林如海的兒子、林家的小公子,忙的贊了一句:「兩位小公子真是好相貌,想我遊學多年,往東到過東海,往西去過巴蜀,南的北的也去過不少地方,還從未見過一個這般出色靈透的公子,大人您有福啊,一下就得了倆。」

  聽他贊自己女兒,林如海心裡美滋滋,他真心同賈雨村結交,不打算瞞他,便笑道:「我可沒這麼大福氣。」他指著吳鈞,「這位是楚王府的小世子爺,今兒正好在寒舍。」又指著黛玉,「這位是小女,年紀小又淘氣,只一點還不錯,就是頗喜讀書。她聽說今兒我要見一個學問很好的先生,便死活鬧著要過來。我被她纏的沒法兒,只好打扮成男孩兒的樣子帶她過來。」

  賈雨村的眸子閃了閃,忙拱手笑道:「原來是楚王府的世子爺和貴府女公子,失敬失敬!」

  接著又是一陣寒暄,寒暄之後賈雨村問:「大人同楚王爺還有交情?」

  林如海擺手笑道:「有些來往。」

  便不往下說了,賈雨村也不好接著追問,又不好不說話,只得說昭玉學業的事,說著說著便說到孩子如何啟蒙、什麼年齡啟蒙合適的話。

  林如海問:「以先生之間,幾歲啟蒙為好。」

  賈雨村眸子往吳鈞身上一掃,道:「三歲最好,四歲亦不為晚。」

  林如海混跡官場多年,尤其是在遍地簪纓的翰林院和東宮,什麼人沒見過,他那眼神一轉,話音一變,林如海便知他見了楚王世子,心裡有些想頭兒,恐怕多半是看不上在自己小小巡鹽禦史府,想去王府坐館了。

  人往往都是這樣,這山望著那山高。

  唉,是自己先時看錯他了。給兒子找老師,學問自然重要,但首當其衝的還是品行,跟著一個品行不佳的先生,學生也很有肯能長歪。林如海有些懊惱自己當初的決定過於倉促,好在事情並未說死,還有轉圜的餘地。

  一時宴席已擺好,眾人入席。

  昭玉作為默認的賈雨村未來學生,殷勤的給先生敬酒。

  賈雨村先還比較矜持,不肯多吃,後來酒勁兒上來越發鬆懈,加上昭玉的嘴很甜,好話巧話不重樣的說,恭維的賈雨村飄飄然,不知不覺便醉了八*九分,開始自吹自擂說胡話了。

  昭玉向黛玉挑眉,怎麼樣,我做的不錯吧。

  黛玉點頭讚賞。

  昭玉給賈雨村敬的酒可不是尋常酒水,裡面加了一種特殊的植物汁液,有麻痹神經使人放鬆警惕的作用,與尋常酒水有些相似,卻比之效果更好。一旦吃醉之後便會不自覺的口吐真言,而且清醒之後對做過的事會記得一清二楚。也就是說,如果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清醒之後會清清楚楚的記得,讓人後悔、懊惱,卻又無可奈何。

  賈雨村迷離的晃著腦袋,嘰裡咕嚕的不知說著什麼。

  昭玉看了看他,道:「先生,您吃醉了。」

  賈雨村猛地一甩手,差點一巴掌甩在身旁的昭玉臉上,幸而林如海眼明手快,本能的及時伸胳膊擋住了。他那一甩用的力氣很大,林如海當即感到胳膊一麻,麻過之後又劇烈的疼了起來。

  林如海的臉色當即便下來了,眼睛危險的眯了起來。

  「我怎麼會醉?!」賈雨村拍的胸脯砰砰響,「我才高八斗!我能即興賦詩!!我是進士出身,你們,你們算什麼東西!!!呵……我是官,你是民,你想告我,你告去啊,看哪個衙門敢管?」

  林如海拉著昭玉坐遠了些,抱著胳膊微微斜眼瞧著。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原以為的飽學儒士,卻原來是這樣一個自負、無恥的狂徒,聽他這話音兒,當官的時候還是一個魚肉百姓的昏官,虧他有臉說自己性子孤直,不容於污濁的官場,遂辭官遊學,儼然一個當世的陶淵明。現在看來,一切都是自吹自擂罷了。

  昭玉偷偷瞧了瞧林如海的表情,心裡暗爽。他是打定主意了,今兒一定要挖出更多猛料出來,讓自家爹爹知道賈雨村究竟是何貨色。又看了一眼黛玉,挑挑眉,意思是妹妹你放心,你交代的任務哥一定超額完成。

  「先生。」昭玉微微翹了嘴角,甜甜的叫道,「先生既是進士出身當了官,怎麼好端端的又不當了?」

  賈雨村的臉上騰起一股怒色,他猛地一拍桌子。

  拍的很響,桌上的碗碟被震的飛起來又狠狠落下,發出一陣「咣當」聲。

  黛玉在林如海懷裡縮了縮身子,把林如海心疼的不行,忙捂住她的耳朵安慰:「好孩子,沒事沒事,不怕不怕……」

  作者有話要說:

  接檔存稿文,紅樓之首輔家的小嬌妻,求預收:

  多年後尊榮滿身的黛玉回憶起她和陸離的第一次見面。

  那一年,她六歲,他十歲。

  失恃未久的她孤零零站在院子中,單薄的身子如寒風中孑然的一株蘭花兒,他握住了她的手,安慰:「別怕,有我呢。」

  那時她未想到他是真君子,此諾一出,便是一輩子。

  男主向文案:

  當了五年基層公務員的陸離穿越了。生於鐘鳴鼎食之家,父親還是前科狀元郎。本以為是一個毫無關聯的架空時代,直到父親帶著他回京述職借住在一個舊友家裡。那個舊友是巡鹽禦史林如海,他還有一個女兒叫林黛玉,才猛然驚覺,這是紅樓夢啊……

  從此他的人生理想除了治國安邦,又多了一樣:娶了林妹妹,護佑她一生。

  最新完結文,紅樓之黛玉養了一隻貓:

  黛玉日常:逗貓,看書。

  周航日常:賣萌,寵黛玉,順便謀劃著怎麼把皇位甩給兒子。

  黛玉撿到一隻小奶貓,小貓不僅萌化人心,還帶給她種種好運。如果父親沒有死,如果黛玉有了疼她愛她寵她之人,她的人生還會是個悲劇嗎?

  甜萌寵文一枚,不虐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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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樓之賢妻難為

  紅樓重生之黛玉

  [紅樓]重生林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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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林黛玉

  「我為何不當官了?還不是那些狗仗人勢的東西!」賈雨村罵罵咧咧的仰起脖子又灌了一碗酒,「京裡來的怎麼了?到了我的地盤就別擺那些官架子!說我貪污, 說我欺壓盤剝百姓, 要上書揭發我。我算是好官了,賦稅只在朝廷規定上加一成,修河銀子也只扣下一成。別的地兒收雙倍賦稅, 搞得百姓怨聲載道、餓殍遍地、賣兒賣女的他倒是眼睛一閉, 看不見了。」

  「你說。」他醉酒之下紅著臉歪著脖子, 左手端著酒碗, 右手伸出食指顫巍巍的指著昭玉,打著酒嗝,「你你,你說,他是不是眼瞎?我……」又將手指指向自己,「我是不是冤了?」

  昭玉回頭看向林如海,斟酌著道:「爹爹,這先生的私德是不是……」

  林如海早已鐵青了臉, 陰沉的看了賈雨村一眼, 咬著牙道:「昭玉,帶你妹妹和世子爺先出去, 爹爹一會兒就來。」

  昭玉抬頭看了林如海一眼,道:「爹爹,你小心些,他吃醉了發酒瘋張牙舞爪的可不認人,一會子再傷著您。」

  林如海揉了揉昭玉的頭道:「出去吧, 爹爹會小心的。」

  昭玉沖林如海點了點頭,看向賈雨村眼神旋即狠厲起來,握著拳頭道:「賈雨村,你敢傷我爹爹一根毫毛,小爺我不會放過你!」

  話音未落,忽然闖進來一個肌肉發達的彪形大漢,惡狠狠的咆哮:「賈雨村,你給老子站出來!」說話間銅鈴眼迅速在屋內一掃,黑著臉,「誰是賈雨村,誰?!是誰!」

  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顯然不是什麼善茬兒。

  看樣子是跟賈雨村有什麼過節。賈雨村就站在他對面,他沒認出來,還一直問誰是賈雨村,多半是不認得此人。既如此,昭玉便好心指給他看,「他便是賈雨村。」

  彪形大漢大喝一聲:「姓賈的贓官,你還我妹妹命來!」掄起一把椅子使足了力氣砸過去,生生把椅子都砸爛了。賈雨村悶哼一聲,被砸倒在地、口吐鮮血,那大漢尤不罷手,上前拎這衣領子提起來,照頭上劈了啪啦一頓猛揍。

  昭玉摸著下巴邊看邊齜牙咧嘴,嘶嘶的吸著氣,林如海早捂住黛玉和吳鈞的眼。

  彪形大漢一邊打一邊大罵賈雨村無恥、該死,一邊說自己妹妹命苦,好端端一個水靈靈的小姑娘還沒嫁人便殞了性命,都是惡霸和貪官害的。從他斷斷續續的責駡和訴說大概可以拼湊出一個惡霸強擄糟踐民女、貪官收賄包庇惡霸,導致民女不得伸冤、羞憤自盡的事件。

  大漢下手極狠,賈雨村被打的渾身血污,先還分辨說是誤會,她也想不到那女孩會跳井,到後來便叫不出聲了,只是嗚嗚的發出嘶啞的聲音。

  怕嚇到黛玉、吳鈞,林如海忙叫下人進來將二人抱出去,又扯過在一邊看得津津有味就差搖旗呐喊的昭玉。苦主暴打草菅人命的貪官污吏,這麼大快人心的場面多刺激多爽啊,昭玉不甚情願被拉走,拽住桌子不撒手,林如海沒好氣的拎住兒子的後領子將人拎到門口,道:「就在這看吧,離那麼近不怕濺上血啊!」

  昭玉這才猛然察覺他爹不是不讓他看賈雨村挨打,而是怕他濺上血。深感自己原來誤會了自家親爹的某人抬頭抱歉看了林如海一眼,發誓以後遇事一定多為長輩想想,免得再出現這樣的誤會。

  黛玉從僕人身後伸出頭:「爹爹,我也想看。」

  林如海立馬走過去,像一座山似的擋住黛玉的視線:「打架有什麼好看的,走,乖女兒,爹爹給你買小風車去。」

  這麼大的動靜自然驚動了酒樓東家,掌櫃帶著好幾個身強力壯的小二趕來,死活把那彪形大漢拉住了,才算沒有出人命。彪形大漢被幾個人死死按住,掌櫃的說他在酒樓傷人,不能輕易放過他,要報官。

  賈雨村被打的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劇烈頭疼的,腦子倒清醒了一些,十分懊惱今日不該多喝酒,若是不多喝酒便不會說那些酒後狂言,不說那些話便不會被昭玉指著鼻子叫賈雨村,也就不會招來這個兇神惡煞的莽漢,更不會將自己從前的黑歷史都抖落回來。那麼,他依然是那個孤高不群、安貧樂道的讀書人,不僅可以去巡鹽禦史府坐館,甚至還有可能被楚王看上,給世子爺當老師。

  現在倒好,什麼計畫、什麼前途統統都黃了,若是報官牽扯出從先的那些事,弄不好還要吃官司。

  因此,聽到掌櫃的說「報官」二字,賈雨村強忍著痛咬破舌頭使自己清醒,擺著手道:「不……不要報官,不要……」

  一句話沒說完便暈了過去。

  再醒來,賈雨村發現自己已在府衙的監獄裡了。渾身上下又燒又癢又疼痛無比,喉嚨眼兒幹的直冒火。整個人也渾渾噩噩的,他奮力睜開眼,隱約看到兩個看守監獄的衙役大大咧咧的坐在一張灰撲撲的桌子前吃酒,七嘴八舌的說著什麼。

  仔細分辨,似乎在討論他。

  說什麼還是做過官的人呢,窮酸成這樣,身上連一塊整錠的銀子都沒有,也不知貪的那些銀子都弄哪去了,別是養了小戲子罷。賈雨村聽得又羞又愧,又惱,他心想你們算是什麼東西,擱以前我一句話就把你們發配三千里!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便是再氣再惱此刻也沒什麼用,只好忍下,繼續聽他們還說什麼。

  下面的話不由得讓賈雨村驚出一身的冷汗。

  因為他們說這次的事兒驚動了楚王爺,王爺發話了說讓徹查到底。賈雨村原來當知府那個州府便在楚王管轄之內,楚王發話要查,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兒?自己從前做過的那些事,恐怕都瞞不住了。自己下場堪憂,就算不殺頭,多半也要流放。

  想到這一點,賈雨村直接又嚇暈了過去。

  ——

  鹽政衙門配宅,蘭雅苑內。

  黛玉問吳鈞:「是你告訴楚王爺賈雨村之事的?」

  吳鈞點點頭:「你不許我動手解決他,我只好告訴我父王,讓他處理。」

  黛玉點了點頭,沒說什麼話,思緒有些飄遠,心裡有些唏噓。上一輩子賈雨村是進來林府給自己當老師,等到朝廷啟用革職官吏,在自家爹爹的幫助下謀了一個官職,然後便青雲直上了。如今楚王動手讓人徹查,自然他從前幹過的事是瞞不住了。但這也怪不了旁人,那些貪贓枉法的事兒,他若是沒有幹過,誰也動不了他,若是真幹過,落得什麼下場也是他自作自受。

  「罷了,不說他了。」黛玉擺了擺手,隔著紗窗望瞭望外面,回頭道,「小花最近很反常,精神似乎總是恍惚,好幾次我見她一個人站在花陰下發呆,有時候還紅著眼圈,你發現了沒?」

  吳鈞平常出了時刻注意觀察黛玉,旁的人一向不放下心上的,若說黛玉比平日多皺了幾次眉、多吃了幾口湯他能回答的分毫不差,至於那些丫頭,哪怕是失蹤個幾天,他也不會察覺到。

  被黛玉問小花的反常,吳鈞很誠實的搖了搖頭,表示我沒發現我不知道。

  黛玉歎了口氣說:「就知道問你也白問。小花是我貼身的丫頭,天天在我們跟前兒晃,你也是心大,竟沒留意。」她點了點吳鈞的額頭,「真不知道你這腦子裡整天都想的什麼。」

  「想的都是你啊。」依然誠實且理所當然的回答。

  黛玉愣了愣,心裡有點感動,卻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他,遂又把話題扯到小花身上,「我猜還是因為要給她配人的事兒。在京城的時候娘就說過,她年紀不小了,該嫁人了,還問過她的意見,她願意在家裡配個年輕後生或是出去嫁人都隨她,娘還願意賞她雙倍的嫁妝,可她就是不願意嫁人。」

  吳鈞除黛玉之外的事不關心,聞言只是「嗯」了一聲。

  「她是個好女孩。」黛玉接著說,「我也希望她以後能過得好。」

  正說著賈敏身邊的一等大丫頭松芸笑嘻嘻的走了過來,身後跟了兩個捧著託盤的小丫鬟。進門先請了安,松芸笑道:「王妃娘娘派人送了帖子來,說楚王府內的牡丹花開了,請太太和姑娘明兒去王府賞花。太太已回了明兒一定去的,讓奴才來告訴姑娘一聲。還有一件事,針線房給姑娘做的四身春裝送到正房裡了,太太已然看過,命奴才拿來給姑娘瞧。」

  說著擺手叫身後的兩個小丫頭上前,捧了衣裳給黛玉看。

  一身大紅刻絲蝴蝶的、一身水紅撒花的,另兩件分別是蔥綠和淡黃的。四身衣裳都是極好的料子,摸起來又軟又滑,十分舒服,且針腳細密、繡工講究,十分難得。

  黛玉只摸了摸最上面的兩件,沒有細看,既沒有皺眉,也沒有會心一笑。松芸摸不出黛玉究竟是否喜歡,含笑試探著問:「姑娘可要試試?」

  黛玉擺了擺手說:「針線房知道我的身量尺寸,不用試,必是合適的。」

  松芸笑道:「……那倒也是。」

  黛玉問:「太太看過了,可說了什麼?」

  松芸道:「也沒說什麼,就是檢查檢查了針腳,怕針腳不好姑娘穿著不舒服。噢,對了,太太挺喜歡那件水紅撒花綾子裙的,說是襯姑娘的膚色,穿出來一定好看。」

  黛玉拿出那件水紅的,仰頭道:「可是這件?」

  松芸點頭道:「正是這件。」

  黛玉因叫青岫把那件水紅撒花綾子裙拿出去曬曬,打算明天就穿它了。。


☆、重生林黛玉

  松芸走後,黛玉坐在做桌子旁、胳膊放桌子上雙手托著腮發呆。見她這樣, 吳鈞在旁邊坐下, 陪她一塊發呆。

  二人呆坐一會,黛玉開口:「君兒,你的姐姐們性情如何啊?」

  來揚州城也大半個月了, 因林如海、賈敏都忙, 沒顧得上去王府拜訪, 是以黛玉還沒去過楚王府。倒是楚王妃來過林宅兩次, 還給黛玉帶了幾樣揚州的特色吃食。

  這明兒便要正式去王府拜訪了,她只知道楚王府除王妃外,還有有兩位側妃和幾個侍妾,吳鈞有三個姐姐,皆是庶出,其他的便什麼都不知道了。一想自己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知道到時候未免吃虧啊,遂先向吳鈞打聽打聽, 好提前有個準備。

  吳鈞扭頭看了黛玉一眼, 答:「不知道,我連她們具體的樣子都快記不清了。」

  黛玉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你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 三歲以前不記事。」她歪了歪頭接著說,「你一出生就有記憶,又在揚州楚王府生活了三年,她們是你的親姐姐,難道你一點也不瞭解?」

  吳鈞蹙著眉頭很努力的回憶了回憶, 只記得時常有三個穿紅衣裳的女孩子來正房請安,說一會話就走,那時他只顧著修煉恢復實力,以早日到京城找黛玉,也沒注意過她們的面貌長相。

  因此他很誠實的說:「不瞭解。我那時只顧著修煉了,沒注意其他的事。」

  心無旁騖到這份上,也只有發生在吳鈞身上,黛玉才相信。連三個姐姐的性情樣貌都不記得,自然其他的事更不知道了,黛玉也不打算從吳鈞嘴裡問出什麼了。她之所以問吳鈞,也是想提前瞭解一下情況,多一層準備,好根據每個人的性情準備見面禮。

  既然沒能打聽出來什麼有用的資訊,那就送一些大眾都會喜歡的東西吧。

  那些側妃、侍妾等未必能見到,便是見到,也都是長輩給小輩見面禮,小輩請個安問個好便是,不必準備什麼,黛玉要準備的是給楚王府三位郡主的禮物。

  她們生於王府之中,貴為郡主之尊,金銀寶器自是不缺,她們也不稀罕,倒不如送些實用且有心意的東西。想著黛玉便讓小花將前幾日新做的桃花香皂拿三塊來,打算給三位郡主每人一塊。

  這桃花香皂雖不貴重,在這個時代算是一樣稀罕物,除了林府還真的找不到。

  賈敏品性清雅,對生活用品的要求一向很高,因嫌尋常洗手洗臉的胰子色黑不好看且有異味,便進行了改進,自己指揮丫頭們製作,加入新鮮花瓣、植物汁液,做出來的胰子更馨香、清爽,稱之為香皂。

  賈敏除了自己用,時常也拿些送人,在京中貴婦圈中頗受追捧。

  這當然還入不了見過現代各色透明花皂的黛玉的眼,一次趁賈敏做香皂的時候,她湊熱鬧要一塊做,而且不許旁人插手,自己弄了一甕的皂莢汁液,加了牛乳、搗碎的新鮮花瓣、堿面、油脂、桂花酒等,熬煮晾置,成型之後味馨香、色瑩潤,呈半透明的凝脂狀,遠遠看去竟如羊脂玉一般,而且用來洗臉洗手更清爽,去汙能力更強,且可使肌膚更加光滑潤澤。

  原本抱著費那一甕原料讓孩子隨便玩玩心態的賈敏如獲至寶,當時便抱起黛玉親個不住,直誇她了不得,隨後便立馬命人採摘各色花瓣,按黛玉發明的那種方法製作香皂。

  之前做的那些臨離京的時候送了不少給人,剩下的用了一路,也不多了。

  可巧到揚州的時候正值桃花盛開,鹽政衙門配宅中又有許多桃樹,賈敏便命人採摘桃花,做了許多桃花香皂。做好之後便給楚王妃送了幾塊,後來應酬的時候又送知府夫人、同知夫人每人兩塊。這兩位夫人哪裡見過這個,當即受寵若驚的收下,用過之後肌膚柔滑又透著花香,過一兩日還聞得見。

  得了這樣的好東西,她們忍不住便在平時交情還不錯的夫人們跟前炫耀。

  那些夫人都是揚州的官宦世家大族,好東西見過不少,卻沒有見過這個,看知府、同知夫人的眼神裡都是羡慕嫉妒。可她們跟賈敏沒交情,身份上又差了一大截,沒有討要的資本,也只有羡慕嫉妒的份兒了。

  短短的半個月時間,香皂已在揚州城貴婦、閨閣圈傳的神乎其神,都知道這東西是巡鹽禦史夫人帶來的,在揚州城獨一份兒。傳來傳去,香皂的作用被越來越誇大,成了不僅美容養顏,還能去斑點細紋使肌膚白嫩潤滑的神物。

  女人都愛美,聽到這個誰不動心不想要?有個別財大氣粗的夫人便命人去各個香胰鋪子裡打聽那種香皂,若是京城有,寧願花大價錢也要托人去買,得到的答案都是京城也沒有這種香皂。

  一眾人偃旗息鼓之餘,不免垂頭喪氣的抱怨枉費了人力物力,卻也無計可施。

  黛玉不知道香皂在揚州城是有錢也買不到的緊俏物什兒,還覺得只送香皂有點拿不出手,又選了三塊上等羅帕、三盒自己珍藏的上等茶葉一併帶著。

  當晚黛玉催著吳鈞回楚王府住去了。

  吳鈞雖不大樂意,但想到第二日一早就能跟黛玉見面,分開不過一晚上,倒勉強可以接受。進了王府他便徑直往正殿去,楚王妃正磕著瓜子兒看庶女們做女紅,聽見說兒子回來了,忙叫人領進來,抱在懷裡上下察看一番,笑道:「倒吃胖了些。」

  三位郡主都放下手中的針線,笑著打招呼,都說一年不見弟弟長高了許多,也越發俊俏了。

  吳鈞看了看自己的三個姐姐,她們都穿著一樣的大紅團花衣裳,梳著一樣的雙環髻。想起黛玉問的那些話,覺得自己有必要瞭解一下姐姐們的情況。

  「母妃,姐姐們都多大了,性情如何?」轉向楚王妃,很耿直的問了出來。

  這話問的過於直白,楚王妃不由愣住了。

  三個郡主都略尷尬的低下了頭。

  過了一會兒楚王妃方摸著吳鈞的頭道:「你離家整整一年了,去年這個時候才三歲,記不清你姐姐們的情況也是有的。」說著便指著一一的道,「這是你大姐姐,十五歲了,名喚翠萱,性情溫婉;那是你二姐姐蕊萱,十二歲,體貼溫柔;她是你三姐姐妙萱,九歲,雖機靈聰慧,卻也屬她淘氣。」

  不僅一一介紹了年齡性情,連名字都一併說了。

  吳鈞很滿意的點點頭,將她三人看了一遍,說:「我記住了。」然後從袖子裡摸出來三個小玉墜兒,是黛玉準備好叫他給三位姐姐的禮物。

  翠萱、蕊萱、妙萱接過禮物,都有些訝異。家裡這個鳳凰蛋弟弟的性子她們是知道的,除了對王爺王妃偶爾有個笑臉外,旁人那是連看都懶得看一下的,能跟她們說句話便足以讓她們大感意外了,沒想到還有禮物。

  年紀最大的翠萱笑道:「弟弟出去的一年,竟是越發懂事了。」

  蕊萱、妙萱亦跟著附和。

  聽著自家寶貝兒子被人誇楚王妃比自己得了聖旨嘉獎還高興,低頭看著兒子,也覺得這一年來是越發懂事有人情味兒了,還真是得感謝林家那丫頭。想到這個又有些頭疼,那麼好的丫頭,小小年紀便是個美人坯子,又是清貴門第、書香世家,將來議親的時候還不被人踩斷了門檻兒,自己再不抓緊,以後恐會被別人家搶了去。

  翠萱、蕊萱、妙萱識趣兒的並未在王妃屋裡坐太久,說了幾句話便推說有事告退,給吳鈞母子留出足夠空間說體己話。

  王妃命丫頭們端精緻的小食、點心來,又親自捧了一碗甜滋滋的玉米羹喂給吳鈞吃。吃完後吳鈞擦擦嘴,央楚王妃明兒再備些玉米羹給黛玉吃。

  楚王妃便知他喜歡這玉米羹,因道:「放心罷,我一會子就吩咐下去。」又問吳鈞還吃不吃。吳鈞摸摸略微鼓脹的肚子,想起黛玉說飯不可過飽,才有利於養生的話,遂搖了搖頭。

  翌日一早,吳鈞便準備了黛玉喜歡的吃食,帶人在大門外等侯。

  一直等了小半個時辰,才看到林家的車馬緩緩駛來。按捺不住雀躍的心情當即沖了過去,身邊的伺候之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已跑到賈敏、黛玉坐著的朱瓔華蓋車前。

  車下的婆子嚇了一跳,忙請了安,還沒來得及稟告賈敏。吳鈞已踩著木梯子爬到車上,掀開車簾子,笑眯眯的伸手牽黛玉下車。

  這一牽便直到楚王妃屋裡才放開。

  黛玉用帕子擦了擦手心的汗,福了福身子給楚王妃請安。

  王妃身邊還坐著幾位盛裝的婦人,旁邊一張大榻上三位郡主正湊在一處解九連環。

  「小玉兒,快過來,我瞧瞧胖了沒有?」王妃笑著向黛玉招手。

  翠萱、蕊萱、妙萱齊刷刷抬頭,看著黛玉邁著小碎步撲進了王妃懷裡,甜甜的叫了一聲娘娘,心裡都微微有些酸。算起來王妃是她們的嫡母,原該比外人親近些,可她們每次見面都是規矩客套,誰也不敢這樣恣意任性、膩在王妃懷裡撒嬌,王妃待她們也沒有這麼關切親近。

  王妃抱著黛玉給她介紹身邊的幾個婦人,這位是劉側妃,那位是吳姨娘……

  黛玉笑眯眯一個個問好,得了幾人的表禮。

  輪到翠萱、蕊萱、妙萱三人的時候,不等王妃介紹,便笑道:「我猜,這三位仙女一般漂亮的姐姐定是郡主姐姐們了。」

  王妃笑道:「好個聰慧丫頭,猜的一點不錯。」

  黛玉遂抿嘴笑了笑,叫小花拿自己備下的禮物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銅銅」小可愛灌溉的營養液,愛你呦∼


☆、重生林黛玉

  上等羅帕和茶葉雖然貴重,倒還不足為奇, 畢竟多花些錢是買得到的。桃花香皂卻是有市無價, 三萱也都聽說過這被傳的神乎其神的美容神器,只是苦於沒有途徑弄去,又不好意思跟王妃開口討。如今猛然得了這個, 都歡喜異常。拿人手短, 她們對黛玉的態度立馬熱切起來。

  翠萱褪下自己手上瑩潤如上等脂膏的白玉手鐲, 塞黛玉懷裡, 道:「不知林家妹妹今日過來,我也沒準備什麼東西,這個鐲子是我從小戴到大的,成色還說得過去,你拿著玩罷。。」

  黛玉再三推辭說:「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翠萱執意給她,還說她不肯收一定是嫌棄這鐲子拙劣,瞧不上。王妃也看著黛玉笑著說:「這是你翠萱姐姐的一番心意, 她已收了你的禮物, 你自然也該收下她的。」

  黛玉自己送的不過是香皂、手帕子和茶葉,香皂就是很普通的原料自己做的, 手帕子和茶葉雖然都是好的,可跟那瑩潤潔白的白玉比起來,淺薄的不是一點半點。收人家這樣貴重的東西,讓她有一種占了便宜的感覺,而她一向不喜歡平白占人家的便宜。

  扭頭看賈敏, 她也微微點頭。

  黛玉才收下道了謝。一時蕊萱、妙萱也紛紛將身上帶著的精巧東西解下來,作為表禮。黛玉已經收了翠萱的,自然後面兩萱的也不好推辭。

  命小花將東西收好,黛玉態度誠懇的道了謝,然後便被妙萱拉著做到了一旁的大榻上。妙萱是劉側妃所出,另外兩萱的生母都是普通侍妾,楚王府的小主子中除吳鈞外,她的出身是最高的。

  親王側妃雖為妾室,卻與一般的侍妾不同,規格要高的多,需正經下聘書經皇帝冊封,一般也是出身世家,有娘家作後盾的。

  劉側妃便出身清白讀書人家,父親是一個六品文官,女兒嫁入王府他可是備了豐厚的嫁妝。有財產傍身的劉側妃自然不會虧待了唯一的女兒,是以妙萱打小吃的用的都比兩位姐姐好,在母親關懷寵愛下長大的她性子也活潑些。

  「林家妹妹可要吃茶?」小姑娘眯著眼睛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嘻嘻一笑,將八棱口刻花的茶盞推到黛玉跟前,歪著頭托腮看著她。

  盛情難卻,黛玉道了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妙萱又問黛玉叫什麼名兒,黛玉將自己的名字告知,她便問:「我能叫你玉兒妹妹麼?」

  黛玉點頭說:「當然可以。」

  妙萱很高興,熱情的問黛玉吃不吃點心。見黛玉不甚感興趣,又問:「蜜餞呢,吃不吃?」提起吃的她似乎很興奮,不等黛玉回答,便迫不及待的說了一大串,「對了,昨兒我新得了一包黃橙橙酸甜甜的蘋果脯,很是好吃,我自己都捨不得吃呢。不過你今兒送我香皂,這可是花錢都買不到的好東西,便是都給你吃了我也不吃虧。」

  劉側妃聽得皺起了眉,板著臉警告性的叫了一聲「妙兒!」

  妙萱立馬捂住嘴看著劉側妃,露出「您別念,我知道自己錯了再也不亂說話了。」的表情,劉側妃無奈的搖搖頭,沖她挑挑眉,無聲的張嘴說了什麼。

  雖沒有發出聲音,從她的口型卻能分辨出是:規矩規矩,注意你的規矩!

  妙萱苦著臉雙手合十點頭表示知道了,卻又在劉側妃轉頭同賈敏說話的時候狡黠的沖黛玉眨眼睛。黛玉覺得這小丫頭怪有意思的,也禮貌性的沖她眨了眨眼睛。

  吳鈞吃醋黛玉對別人露出這樣靈動的一面,湊過去一陣搗亂,成功吸引了黛玉的注意力。翠萱、蕊萱雖未參與,卻一直頗有興趣的看著他們三個小的鬧,也覺得很好玩,臉上的笑就沒有下去過。

  一時下人們在牡丹園安置好歇息的座椅,來請王妃、賈敏等入園賞花。

  眾人出了正殿,過內儀門、穿堂,沿著曲折回廊走了百十步遠,路過一個極雅致的小院,上書「鹿房」二字。院門緊緊關著,看不清裡面的情況,黛玉卻感受裡面有一抹熟悉的精神力波動。雖已隨著眾人走過去了,仍不由得又回顧了幾次。

  注意到她好奇且疑惑的目光,楚王妃停下腳步,回首笑道:「那是鹿房。王爺素喜梅花鹿,是以專辟一小院養梅花鹿,後來七七八八又養了些羚羊、兔子、鸚鵡、狐狸什麼的,因數量都不多,不值當另辟飼養之地,索性便都放在鹿房裡了。因恐它們跑出來糟蹋外面的花草,是以時常關著門。玉兒,你總回頭看那門做什麼,莫不是想瞧瞧?」

  黛玉恰有此意,便點了點頭,脆生生的問:「娘娘,我能不能進去?」

  賈敏卻擔心那些動物莽撞傷了黛玉,婉言表示還是不要去了。

  王妃想想賈敏的顧慮也不是沒道理,裡面雖都是些溫馴的動物,不會無緣無故攻擊人,但乍然進去那麼多人,難免有一兩個膽小的亂竄,撞到黛玉和吳鈞身上不是玩的,畢竟兩個孩子都很小,受傷了怎麼辦?

  想著便笑道:「玉兒,你還太小,等你略大些再來王府瞧罷。」說著伸手拉了黛玉的小手。

  雖然不能進去一探究竟,黛玉也不覺得有什麼,她又不是一般的弱女子,想來隨時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過來,沒必要為這點子小事惹得母親擔憂。

  黛玉人小步子也小,走的很慢,王妃體貼的放緩腳步,隨著她的步伐,還饒有興致的指著王府的景觀一一給黛玉介紹,這裡是幹什麼的,那裡是作何用處。走到荷花池旁,黛玉多看了幾眼池中的錦鯉,王妃便笑道:「你喜歡?以後常來逛逛,讓鈞兒領著你。」

  黛玉乖巧的點頭表示以後一定會常來。

  楚王妃很高興很欣慰,一則她也很喜歡黛玉,這樣一個肌膚白嫩如珠似玉般精緻漂亮的小女孩,即使不是自己女兒,只是看著心情就很好;二則她家那臭小子天天粘著黛玉不肯回家,黛玉過來也就代表著他也會過來,他們也好多盡盡天倫之樂,一舉兩得。

  看了吳鈞一眼,楚王妃暗自道,臭小子,你可得加把勁兒,以後定要把玉兒丫頭給我娶回家。

  楚王府的花園很大,王妃最喜歡牡丹,遂將花園隔斷,在東南角單辟了一個牡丹園。僅這一個牡丹園便比林家現在住著的那三進宅子的正房加花園還大,一眼望去,滿目紅的、白的、粉的、紫的、墨蘭、淡黃……數不勝數,絢爛奪目,馨香撲鼻。

  出生於豪門世家的女子,即使不喜歡花,打小也耳濡目染許多賞花、品花的技巧,何況楚王妃、賈敏又都是愛花之人。賈敏平日也喜歡侍弄些花花草草,最喜歡的兩盆蘭花和一盆牡丹便從京城一路精心帶到了揚州,如今就養在巡鹽禦史衙門的配宅內。

  賈敏的那盆海黃牡丹秀韻多姿,已是極難得的,跟楚王妃得意的幾株相比,還差了一大截。

  二人湊在一處指著各樣牡丹花品頭論足,都覺得找到了知己。王妃興奮之余將自己心愛的一盆送給賈敏,後者只說過於貴重不敢收。

  王妃笑道:「先別忙著推辭,我這盆花兒也不是白給的,等你何時再做那鮮花香皂,我還要多討幾塊呢。」

  賈敏也笑道:「娘娘何時要,我自然是雙手奉上,難道還要得了您的東西才給?」

  王妃一面命人將那盆花好生取出來,送到鹽政衙門去,一面說:「你雖不會不給,我也不好意思白要不是?倒不如一早堵了你的嘴,我以後也不愁沒有香皂用。」

  說完眾人哈哈一笑,劉側妃和那幾個侍妾也附和說笑了一番,賈敏免不得又許出去幾塊香皂。她答應了側妃和那幾個侍妾,下次再做了也每人送她們兩塊。

  賈敏、黛玉在王府一直待到申時三刻才告辭啟程。妙萱跟黛玉混熟了,很不捨得,拉著她的手說:「玉兒妹妹何時再來?我還攢了好東西給你吃。」

  黛玉也喜她純真爽直,拍著她的手道:「我何時來會打發人提前跟你說一聲。」

  妙萱眼巴巴的看著黛玉:「別忘了,你可一定要提前跟我說。」

  「你放心。」黛玉上了車,又扭過頭補了一句,「你不嫌棄的話,也可以到我家找我。」

  妙萱的眸子忽然靈動起來,擺著手道:「不嫌棄不嫌棄,太好了,我有空了定去巡鹽禦史府找你的。」

  吳鈞緊接著往車上爬,被黛玉推了出來,茫然的仰頭。

  黛玉有些不敢看他委屈的臉,把眼瞼微微壓低,視線落在他繡著麒麟瑞獸的胸口袍服上,「鈞哥哥你別跟我們走了,留下多陪陪王妃娘娘。」

  於是吳鈞便就這樣不甘不願的被留下了。

  當日楚王沒有往妻妾們的房裡去,抱著兒子睡了一夜。

  翌日一早楚王去忙公務,吳鈞便將自己昨兒換下的衣裳裹了裹,收進空間,挺著小身板出了院門。迎面撞上當初聖上賞給他的教引嬤嬤之一吳嬤嬤,問他哪去。

  吳鈞沒有隱瞞,說:「往林家去。」

  嬤嬤遂攔下不許他走。當初皇帝賞下伺候的人,因吳鈞嫌人多不方便,都不許貼身跟著,到了揚州城的時候更是將教引嬤嬤們留在王府,自己身邊只帶了兩個小內侍聽喚。要不是黛玉說以他的身份身邊沒個人不合適,他是連一個人都不肯要的,天天跟著,幹什麼都不方便。

  嬤嬤的話吳鈞哪裡肯聽,直接推開她走了出去。

  吳嬤嬤沒想到他小小的人竟那麼大的力氣,被推得一踉蹌,不敢相信的愣了愣。

  丫頭們見攔不住忙去稟告王妃。

  王妃扶著丫頭的手匆匆趕來,吳鈞已走到荷花池那裡。遂忙追上去,問:「怎麼了鈞兒,可是昨兒睡得不好?」

  吳鈞停下腳,蹙著眉頭認真想了想,點頭說:「父王睡覺打呼嚕。」


☆、重生林黛玉

  誤以為因為楚睡得不好才離家出走的王妃立馬拉住兒子的胳膊,說:「那這樣, 今兒你跟我一起睡, 讓你父王到別的地兒睡去,可好不好?」

  吳鈞糾結的眉頭都擰在一塊了,這不是跟誰爹睡還是跟娘睡的問題, 他是想去林家跟黛玉一起睡啊。

  見自家寶貝兒子蹙著眉頭不說話, 王妃忙命丫頭去收拾床鋪, 要鋪厚厚的褥子, 被子要用輕盈柔軟的狐裘被,確保吳鈞睡的舒服。狐裘被顧名思義是用狐狸皮毛製成的被子,上等的狐裘被是用狐狸腋下之皮毛所制,十分珍貴難得。楚王府上等的狐裘被也只那兩床,王妃平日都捨不得用,但為了兒子,再好的東西他都不心疼。

  「乖兒子,讓母妃抱抱。」說著王妃蹲下身子將吳鈞抱了起來, 見他只穿了件石青色團花紋暗紋的袍子, 怕他冷,忙命丫頭去拿一件薄氅來, 一面握了他的手看他冷不冷。

  吳鈞的手還真有點涼,把王妃心疼的不行,看向跟吳鈞的嬤嬤、丫頭,略帶些薄怒的斥責,「世子小不懂事, 難道你們也不懂事?這麼冷的天兒,就由著他只穿一件單袍子就跑出來?」

  丫頭們都跪下道:「奴才們勸了,世子爺不肯穿,也不許奴才們近身伺候,奴才們也是沒法子,求娘娘恕罪。」

  吳鈞生性乖僻,又一向不喜生人近身,楚王妃知道兒子的習性,也並沒有十分責備下人,而是摸著兒子的頭哄道:「如今雖是春日,天氣和暖,但清晨還很有些涼意,你還小,身子經不住,著了涼如何是好,你又不愛吃那些苦哈哈的藥,且有得罪受呢。以後可要記得,清晨起來要多添一件衣裳。」

  楚王妃的聲音柔柔的,眼底滿是疼惜和擔憂。

  吳鈞暗道,我又不是普通的人類,哪那麼容易生病?

  可楚王妃就是把他當柔弱的小娃娃看,疼惜的又是摸臉又是揉頭,臉上一時有有些憂愁,像是他真的生了病一般。人類的想法還真是複雜,總是為沒影兒的事兒殫精竭慮。困惑的的吳鈞盯著王妃仔細瞧了瞧,看著她喋喋不休蠕動的唇,微鎖著的眉尖兒,關切的眼神,心頭慢慢的盈起一股莫名的情緒,似乎有些軟,跟面對著黛玉的時候不同,卻都讓人很舒服。

  難道這便是玉兒常說的親情?

  親……情……

  如果便是這般,似乎也不錯。

  他一直盯著楚王妃看了很久。楚王妃先還高興,心裡暖暖的,覺得兒子終於開始在意自己了,到後來就有些發毛,任誰被目不轉睛的盯了好久都會產生類似的情緒,最後甚至有些害怕,因為吳鈞的眼神不正常,不像是一個孩子該有的眼神,甚至……不像是一個正常人類該有的眼神。

  「鈞……鈞兒……」她纏著聲音,「兒子,你怎麼,你……你別嚇娘啊……」

  怎麼辦,她的兒子不會是,不會是腦子有何問題了罷。

  「娘。」吳鈞微微歪了歪頭,「你可喜歡我?」

  王妃:「喜……喜歡啊,怎麼了?」完了完了,兒子真是腦子壞了,不然寡言冷情乖僻的他怎麼會問出這樣的話。

  吳鈞眸子漆黑澄澈,他的嘴角微微上翹,漾出一抹純真如稚子般的笑:「我也喜歡你。」

  王妃愣了半天,整個人都僵住了。什麼什麼,她沒聽錯罷,寶貝兒子說喜歡她,是真的,不是做夢,也不是幻想。不,不行,不能哭,不能落淚,不能讓兒子覺得他母妃是一個脆弱愛哭的女人。可是實在是忍不住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兒,越蓄越滿,哪怕是盡力睜大眼仰起頭,還是止不住它往下落。

  「娘……」吳鈞又叫了一聲,伸手將王妃臉頰上的淚水拭去。

  王妃這才反應過來,將兒子緊緊箍在懷裡,連連答應著。

  好一會兒,她才松了緊箍著的胳膊,使母子二人不再緊緊貼著,而是拉開一些距離。她仔細盯著兒子看了又看,要再一次確認剛剛不是幻覺,懷裡的兒子是真真實實存在的。

  吳鈞有些奇怪,既然她說喜歡自己,自己也說喜歡她,她不是應該很高興麼,高興應該笑,為何還會哭。而且,她為何一直盯著自己看,難道自己臉上有什麼。

  摸了摸臉,他微微抬首,問:「娘你為何一直盯著我?」

  王妃捧著他的連說:「兒子,乖兒子,你再笑一個,你笑起來很好看,娘還想看。」

  吳鈞卻是繃著小臉再不肯笑了 。

  雖如此,楚王妃也沒有很氣餒,畢竟孩子能說喜歡她已經是意外之喜了,以後時間多得是,不怕看不到他的笑容。

  吳鈞還是想往林宅去,楚王妃怔了怔,隨即輕咬了一下嘴唇,略帶幽怨的說:「你剛還說喜歡娘,這會子就要離娘而去,我就知道你是哄我的。」

  吳鈞蹙著眉頭,眸子中有些焦急神色:「不,不是的。我說那些話都是真心實意,可,可是……」

  我還是更喜歡跟玉兒在一起。

  他雖然還不是很明白人類之間錯綜複雜的感情,但有一種直覺告訴他後面那句話說出來可能會傷王妃的心,幾乎是本能的,他將那句話咽了下去。

  「好了好了。」看他急的話都說不利索了,王妃不由得心疼輕輕撫摸他的背,「別著急別說了,娘都知道,你想去林家便去吧,娘不攔著你。」橫豎也就這兩三年的功夫,再大些,講究起男女大妨來,你便是去了,林海賈敏夫婦也不會讓你跟他們女兒湊在一處了。

  當然,後面這句話她也沒敢說出來。

  現在說出來,吳鈞肯定當場炸毛。過個一兩年,孩子大了,那些規矩自然都該懂了,想必不用人吩咐,他自己都會注意的。

  王妃說起話來溫溫柔柔,聲調輕輕的似這春日和煦的暖風,分明不捨得兒子走卻故作淡然的說著違心的話,吳鈞有些不忍心,便多留了一會兒,陪她用了早膳又說了一會話才走  。

  到了林宅,黛玉正在花園裡蕩秋千,青岫、小花並幾個小丫頭在一旁站著,手裡捧著幾樣吃食點心。看見他來,黛玉從秋千架上跳下來,笑問:「怎麼不在王府多住兩日?」

  吳鈞靠近,將她被風吹亂的頭髮捋順,說:「我想你了。」聲音不大,卻一個字一個字的很清晰。

  黛玉抿著嘴兒一笑,複又坐到秋千架上,讓吳鈞給推秋千。

  吳鈞由著黛玉的性子越推越高,嚇得青岫、小花驚慌失措的抓住秋千繩:「世子爺,不可不可,姑娘小,萬一坐不穩摔了不是玩的。」兩人嚇得臉都白了,萬一出個什麼事兒,她們都不要活了。

  勸罷吳鈞又勸黛玉,小花抱黛玉下秋千,青岫哄勸道:「好姑娘,咱不玩秋千了可好?外頭買辦特特買了一對兒兔子說是給您玩的,雪白雪白的兩隻,煞是是可愛,今天一早崔媽媽打發小丫頭送來了,原說要給姑娘看的,誰知早飯後一忙便混忘了。姑娘,這會子咱們就去瞧瞧罷?」

  黛玉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原也對秋千興趣不大,只是無聊打發時間的工具罷了。聽說有小兔子,也就順勢去瞧了。

  兩隻小兔子都不大,雪白雪白的一團,毛茸茸很討人喜歡。黛玉便對青岫說:「養著罷,好與那兩隻傻鳥作伴。」

  當年在京城的時候,有一次黛玉同父親一起去逛集市,碰見有人賣鸚鵡,好的都被人挑走,下剩兩隻身上有癩瘡疤又受了傷的沒人要。賣鸚鵡的人原要扔了,黛玉看它們可憐便拎回了家,後經精心救治,傷痊癒了,癩瘡疤也好了,就是笨,教了好久都不會學舌,得了個傻鳥之名。

  安置好兔子,黛玉又給賈敏請了安,跟辰玉玩了一會,和吳鈞攜手去了林如海的書房。

  林如海在衙門處理公務,書房內只要昭玉在一臉苦大仇深的寫字。

  沒讓下人跟著,黛玉和吳鈞單獨進了書房。昭玉跟平常不一樣,沒有興奮的撲過來打招呼,只是抬頭淡淡的看了他們一眼,又埋首寫字去了。

  黛玉笑道:「今兒難得這麼用功,寫什麼呢?」

  昭玉抬頭,滿眼裡寫的都是「我很累我很不情願」。

  黛玉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問:「爹爹又罰你抄書了?」

  昭玉「嗯」了一聲。

  黛玉問:「你又闖了什麼禍?」

  昭玉深沉的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說:「唉,我也是太無聊了,便和知府家的小公子撈了幾條魚烤著吃,誰知道不小心走了水。不過火很快就撲滅了,燒毀了知府衙門一棵枯死的老槐樹,旁的倒沒有什麼。爹爹一路上拎著脖子把我拎回來,讓我丟盡了面子不說,還要抄《論語》一遍,抄不完不許吃飯。」

  在知府衙門烤魚吃,真不是你是怎麼想的。而且還失了火,還說沒什麼 ,難道把知府衙門燒了才叫有什麼?饒是黛玉教養很好,都忍不住要罵上幾句了。

  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黛玉很客觀的說:「爹爹沒有罰虧你。」

  昭玉生無可戀的耷拉下臉:「我這麼慘,你也不安慰一句兩句的,比爹爹還無情。」

  黛玉道:「你自找的,怪不得旁人。」

  本來她是打算在書房看書的,但昭玉在這裡受罰,不好打擾了他。遂找了本淺顯的認字書便拉著吳鈞走了,打算回去教辰玉認字去。

  辰玉雖還不足兩歲,卻已表現出強烈的求知欲和對文字的天賦。

  平常但凡見昭玉、黛玉拿書本或是寫字,他就湊上去,盯著看。給他一支筆,他便照著書本上的字畫,雖然畫的歪歪扭扭,但已有字的雛形。更可貴在他記憶力很好,說話也清晰,一般的詩文教一遍他便能記住。小小的年紀已能背誦幾十首古詩,還能像模像樣寫上幾個字。


☆、重生林黛玉

  賈敏去議事廳處理庶務,留下貼身的兩個大丫鬟照料熟睡的辰玉。黛玉、吳鈞過去的時候辰玉剛睡醒, 正由幾個婆子丫鬟看著在院裡的海棠樹下玩。看見黛玉, 辰玉當即扔了手中的小木馬車,張著手臂迎上去,口內叫道:「姐姐, 姐姐!」

  黛玉被撲了個滿懷, 揉了揉辰玉毛茸茸的頭髮, 問:「辰兒, 可想姐姐了?」

  「想了。」辰玉一邊說,一邊吭哧吭哧拉著黛玉往屋裡去。

  黛玉忖度定是要給她看什麼東西,故意逗他說:「去屋裡做什麼,怪冷的。」

  辰玉搖著頭說「不冷」,只是把黛玉往屋里拉。因為有逗弄他的意思,黛玉故意慢吞吞的走,看他攢著勁兒往裡拽的表情覺得很好玩。進到屋裡,才知道辰玉是給她留了好吃的紅豆小酥餅。

  丫鬟解釋說這是一早廚房送來的點心, 辰玉吃了一塊覺得很好吃, 說要把剩下的留給姐姐吃,還特命一個丫頭看著, 說姐姐不來誰也不許動。

  黛玉很是感動,覺得自己沒有白疼這弟弟一場。

  辰玉拿了一塊紅豆小酥餅掂著腳尖送到黛玉嘴邊,黛玉張嘴含了,撚了一塊喂給辰玉,回眸間瞧見一旁吳鈞眼巴巴的正盯著她, 便也拿了一塊給他,辰玉便不高興了伸手奪過來,不許他吃。

  黛玉蹙起眉尖兒拉過辰玉好一番教育,辰玉才承認自己錯了,不太情願的給吳鈞道了歉。在黛玉的斡旋下他和吳鈞重歸於好,起碼表面上是沒那麼劍拔弩張了。

  黛玉拉著辰玉做到榻上,將那盤子紅豆小酥餅推到辰玉面前,笑道:「辰兒吃吧。」

  辰玉仰起頭,笑出兩個酒窩,脆生生的道:「姐姐吃。」

  黛玉:「好好,一起吃。」

  吃完點心,黛玉便命丫頭們在海棠樹旁設了桌案,並筆墨紙硯等物,教辰玉認字、寫字。不知不覺便到了日上三竿的時候,賈敏回來見黛玉、辰玉、吳鈞四個孩子都湊在桌案上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幹什麼,叫了一聲,三人同時抬頭。

  賈敏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

  跟她的下人們也不由得都笑了。

  「我的娘,如何弄得這般,一個個小花貓似的?」賈敏捂著肚子笑道,一面又吩咐,「都愣著做什麼,還不趕緊打水去,給哥兒姐兒們梳洗。這不是知道的還當是從墨池子裡撈出來的呢。」

  黛玉原本教辰玉寫字,吳鈞在一旁看著,幾個人都是安安靜靜規規矩矩的。寫著寫著賈敏養的那只叫煙兒的大白貓跳上了桌案,一腳踩在硯臺上,蘸了飽滿的墨汁,在宣紙上一陣撲騰,留下貓爪梅花印一堆,然後跳下去,雲淡風輕揚長而去。

  誰知辰玉忽然受了啟發,也將手蘸墨汁在紙上印手印。

  後來黛玉、吳鈞也加入,再後來玩起來就互相往身上印,變成了一場遊戲大戰。你摸我一下,我摸你一下。

  結果就是賈敏眼前的這樣。

  制止了孩子們的遊戲,賈敏命人燒熱水給他們梳洗換衣裳。一番折騰下來已過去小半個時辰,丫頭來問飯菜擺在哪裡。賈敏便命在自己屋裡擺了,又讓人去叫昭玉來 。

  黛玉道:「娘,不必叫哥哥了,爹爹罰他抄書,抄不好不許吃飯。」

  賈敏還不知道這事,忙問緣由。黛玉便將根源一一告知,賈敏聽罷眸子沉了沉,好一會兒才低沉的道:「這孩子,一天也不讓人省心。我這兩日略忙些,沒顧上時刻看著他,就出去闖禍,幸而沒出什麼大事,若是燒了知府衙門的重要案綜,他才知道厲害呢。這次你們誰都不要給他求情,定要讓他長長教訓。」

  黛玉笑道:「我是沒什麼,就怕娘您捨不得。」

  賈敏眉尖兒蹙了蹙,冷聲道:「我有什麼捨不得的。」

  用完飯,黛玉又陪辰玉玩了一會子,便回自己的小院。昭玉一直到夜幕降臨才抄完了書,丫頭們的端上棗兒粳米粥,他手抖的連勺子都拿不住。黛玉一面命青岫伺候他用飯,一面說:「這下你可記住了罷?」

  昭玉就著青岫手中的勺子吸溜一下將一勺子粥吸進嘴裡,嚼也沒嚼便狼吞虎嚥的吃下去,根本沒聽見黛玉說的什麼,只是感歎:「好吃,爹爹還真狠得下心,餓死我了。」

  黛玉愣了愣,原該生氣的,看見他這樣迫不及待的樣子不由得又笑了 。

  「我看爹爹是白罰你了。」她說,「一點記性沒長。」

  吳鈞走到昭玉跟前兒,曲指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昭玉心跟著一抖,忙抬頭看吳鈞,聽他吩咐。吳鈞淡淡將視線移到黛玉身上,昭玉立馬意識到他為何生氣了。方才妹妹說了什麼來著,沒聽清,不是他故意不理妹妹的。

  昭玉不怕黛玉,但他有點怵吳鈞。他看向黛玉,問:「妹妹方才說什麼,我沒聽清,再說一遍可好?」

  「我說讓你長點記性。」說著起身,穿了外裳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道,「娘知道你今兒被爹爹罰抄書,擔心的午覺都沒睡,一會子你去瞧瞧娘罷。」

  昭玉道:「好,我吃了這碗粥便去。」

  回去後黛玉便和吳鈞提起楚王府鹿房那股精神力波動之事,二人趁著夜深人靜便潛除林宅,去了楚王府。

  夜半時分,鹿房內也是靜悄悄的。動物以及看守動物的僕婦們都在酣睡,唯有院中靠近南牆的大理石桌子上立著一渾身雪白皮毛的狐狸,正仰頭望著夜空中高懸著的一輪圓月。

  那股精神力波動就來源於白狐身上。

  拍拍吳鈞的胳膊,指指那仰頭望月的白狐,黛玉和吳鈞交換了一個眼神。二人對視,都微微一點頭,縱身跳下高牆,輕輕飄落在院中。白狐似是察覺到了什麼動靜,警惕的一扭頭,目光跟黛玉、吳鈞對上。

  白狐呲著牙愣了愣,眼中先是驚恐,再是困惑,接著是狂喜。隨著眼神的變化身子也跟著變化,先還是真個僵住,繼而瞪大了眼,接著欣喜的一歪頭,朝黛玉飛奔而來。

  眼見著就要撲到黛玉身上,吳鈞身子一轉,擋在黛玉身前,手飛快的一伸,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小狐狸嗷嗷叫著被掐住了脖子。

  「玉兒,站在我身後。」吳鈞道。

  他以為小狐狸是要攻擊黛玉。但小狐狸叫了一聲後便不叫了,被掐著脖子哀傷的掙扎著,眼眶裡有水光閃爍,倒有幾分可憐。黛玉沒有退後,而是盯著小狐狸瞧了瞧,說:「它沒有惡意,你快放了它。」

  吳鈞不大樂意:「它要是傷了你怎麼辦?」

  黛玉道:「不會,它是助我重生的仙人。」

  小狐狸猛地轉向黛玉,拼命的點起了頭。

  黛玉看向吳鈞,挑眉,意思是你看我說的不錯吧,你還不快放人。

  吳鈞怎麼看著小狐狸也不像是什麼仙人。但雖然不是仙人,這小狐狸也不是一般的動物,起碼是個成了精的,能聽懂人話不奇怪,緊要關頭為了保命冒認什麼仙人的也有可能。他不能輕易的放手,萬一這東西傷了黛玉,他後悔都晚了。

  「玉兒,你怎麼知道它是那仙人的?」

  他問這話的時候手不自覺的緊了一瞬,黛玉的額頭也跟著跳了一下,她真怕吳鈞一個控制不准把仙人捏死了。仙人于她有恩,沒有仙人也就沒有她今生的幸福。

  想著黛玉忙道:「我不是跟你說過了麼,我昨兒路過鹿房的時候便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精神力波動,當時便懷疑是仙人的。你也知道,自從我重生以來,仙人便從我腦海中消失了。他曾跟我說過,助我重生後便會去他該去的地方,我原以為他是功德圓滿回升仙界去了,不曾想竟在這裡相見。他在我腦海裡那麼久,我不會認錯的,君兒你相信我。」

  吳鈞盯著黛玉,片刻後他緩緩松了手。

  小狐狸匍匐在地拜了拜,抬頭望瞭望吳鈞,似乎有什麼話要說,卻終究沒有說,而是轉身慢悠悠的走到黛玉腳邊。

  黛玉蹲下身子將小狐狸抱起來,問他怎會流落至此。

  小狐狸只是抱著黛玉的胳膊不說話,黛玉蹙了蹙眉頭:「你可是說不了話,是的話就點點頭,不是就搖搖頭。」

  小狐狸點了點頭。

  黛玉:「怎麼會……難道你是遭了暗算?」

  小狐狸又點了點頭。

  這時屋內忽然傳出一陣咳嗽聲,似是看守院門的婆子醒了。很快屋內亮起了燈,有腳步傳出來。看樣子不僅醒了,恐怕還要出門。黛玉、吳鈞只好將小狐狸留下,仍跳牆出去。他們雖沒有帶小狐狸走,卻約好了,等天一亮就到王府來,向楚王王妃討那只小狐狸。

  之所以不直接帶走,也是有原因的。

  一是鹿房忽然少了一隻稀有的白狐,定然會引起騷亂,二則黛玉身邊突然多一隻白狐也不好解釋,倒不如光明正大的向楚王討。

  「別擔心,玉兒。」抄手遊廊上吳鈞停下腳步,回頭盯著黛玉,「今兒我就跟父王討。」


☆、重生林黛玉

  回到林府的時候天還沒亮,黛玉、吳鈞折騰了大半宿也都困倦了, 往床上一倒很快便甜甜的睡著, 醒來已到了早飯時分,在正房用了飯黛玉告訴賈敏自己想去王府玩。

  既然黛玉要去,那麼吳鈞必然也是要回去的。

  因著吳鈞的關係近一年來林家與楚王府越走越近, 況且如今又都在揚州城, 王妃又是溫和慈愛的性子且十分疼愛黛玉, 賈敏自是沒有不許她去的理兒。

  飯後賈敏便命人套車, 打發四個婆子並七八個丫頭跟他們去。

  楚王妃見了他倆過來自是欣喜萬分,一左一右的抱在膝上心肝、寶貝的叫,又命拿各色果子、蜜餞來。吃過果子又說了一會話,吳鈞便提出來想去鹿房看看鹿房的要求。這在楚王妃看來雖然有一定的安全隱患,但兒子好不容易提一個要求,實在不忍心給拒絕了。只好命人先將那些動物都關進籠子裡,再多多的派人跟著護著。

  黛玉、吳鈞是有目的性的參觀,過去沒多久便盯著那只白狐瞧。

  人類多數都有愛護弱小的本性, 小孩子往往更喜歡漂亮乖巧嬌小的動物, 他們倆的行為並不會讓人覺出不妥。吳鈞為黛玉開口討要白狐,楚王妃擔心小狐狸野性難馴傷到黛玉不肯吐口。直到黛玉湊近小狐狸, 後者表現出極為馴服的模樣,王妃才同意,但仍不放心,讓素日餵養小狐的一個丫鬟跟著照料。

  黛玉乖巧的福了福身子,笑嘻嘻的道謝。

  「玉兒妹妹你來了也不告訴我一聲!」突然一道聲音出來, 黛玉轉頭看去,妙萱正氣鼓鼓的走來。她的臉紅撲撲的,帶著小女孩特有的紅潤和朝氣,許是步伐太快的緣故,額上薄薄的沁出一層細汗,仔細看眸中似乎有一絲怨憤。

  一到黛玉跟前兒就興師問罪:「你答應若來做客提前跟我說的,這才一天不到,就忘得一乾二淨了?可見是沒放我在心上,我可生氣了。」

  身後略胖的嬤嬤慌裡慌張的跑過去捂她的嘴,一面低聲道:「好小祖宗,素日教您的規矩呢,見了王妃娘娘還不知道行禮。」

  妙萱素日是被生母寵慣了的,況且王妃又和善,平日見了她們這些庶女也不拿架子,聽了嬤嬤的話也不怎麼害怕,而是皺著眉頭的嘟囔了句「就你這嬤嬤整日聒噪」,然後便笑嘻嘻的抬頭給王妃行了禮。

  嬤嬤也跟著行了禮,之後看著黛玉道:「我們郡主心直口快慣了,嘴裡沒個把門的,若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林姑娘別介意才好。」別看她們這小主子是郡主,林姑娘不過是個三品官的女兒,但她出身清貴門第,爹又是聖人和東宮寵臣,以後是有入閣拜相的可能的,身份不輸于公侯家的小姐;何況看王妃和世子爺的意思,八成以後這姑娘還要落在這王府裡,自家郡主得罪她可沒什麼好處。

  妙萱本來就是一個被寵壞了的任性小孩,有什麼說什麼,沒什麼壞心眼,黛玉自然不會跟她斤斤計較,用童稚的言語表達出「郡主只是直爽,況且這麼跟我說話也是拿我當自己人,我怎麼會生氣」的意思,便親親熱熱的拉著妙萱互相問了好。

  妙萱也很喜歡那只白狐,可惜被黛玉搶了先,如今也只能戀戀的盯著多看幾眼了。

  她是個天性樂觀的,想到以後到了林家還是可以看到白狐的,心情便又好了起來,拉著黛玉去看她院裡的一株西府海棠。

  「那樹是我去年親手種的,今年就開了花,煞是好看呢。」

  一旁跟妙萱的嬤嬤含笑看她顯擺,待她顯擺完便看向黛玉,臉上全是笑出的褶子,「林姑娘別見笑,我們郡主自去年種了那西府海棠,便日日盼著它開花,不是花期的時候還要一日問三遍呢,見天兒的日日提著水壺澆水。聽說要到來年開春才能開花,便苦著臉抱怨為何要那麼久。好容易盼到開花了,喜得搬個椅子在下面看了一天,逢人便拉著去瞧呢。」

  妙萱跺著腳不許嬤嬤再說,一面使性子道:「你說這些做什麼。」現在想想她也覺得自己當時的行為挺傻的,怕黛玉笑話她。

  去妙萱院裡賞了花,黛玉、吳鈞、妙萱一起去了王妃那。王妃命人備了豐盛的午膳,打發人叫了翠萱、蕊萱來。二人給王妃見了禮,翠萱含笑跟吳鈞、黛玉打招呼,蕊萱卻只用眼角瞥了黛玉一眼,沒說什麼話。短短一天的時間她仿佛變了一個人,周身氣息不再柔和,透著一會子戾氣。

  這太反常了。

  一個人不可能短時間內有這種變化,何況楚王府這兩日也沒發生什麼足以讓人脫胎換骨的變故。

  難道……

  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尖叫,循著聲兒看過去,黛玉便看見小白狐似飛快的竄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生了個小病,這兩天頭疼的厲害,腦子昏沉啥都想不出來,今天這章有點短,見諒哈,改日補上。


☆、重生林黛玉

  小白狐竄進來便直直的往蕊萱身上撲,眾人來不及反應, 眼睜睜的看著小狐狸撲到蕊萱身上, 伸爪子要抓她的衣裳。室內一片譁然,驚叫聲、抽氣聲此起彼伏,蕊萱的丫頭倒是眼明手快的撲過去阻擋, 卻晚了一步, 小白狐已暴跳到蕊萱身上伸出了尖利的爪子。

  就在小白狐的爪子即將碰到蕊萱的時候, 黛玉及時喝了一聲:「住手!」

  彼時屋內十分混亂, 黛玉的聲音幾乎淹沒在一片嘈嘩之中。旁人慌亂之中或許並未聽見,但小狐狸聽見了,身子頓了頓,旋即回頭看了黛玉一眼,眼瞼微壓,豎著的兩隻毛茸茸耳朵也微微壓低,似乎是不大高興的樣子,但終究乖順的將伸出去的爪子收了回來。

  蕊萱驚恐的後退幾步, 被丫頭們扶住, 眸子呆愣了片刻,歇斯底里的啊啊喊了幾聲, 站定,推開丫頭們扶著的手,十分生氣找讓她受驚嚇的罪魁禍首。看見小狐狸在黛玉懷裡,也不管場合身份,沖上去便要搶。

  黛玉自不會讓她搶到, 抱著小狐狸後退了一步,抬頭剛想說話,被蕊萱劈頭罵了一句「賤東西」。

  這句「賤東西」沒有明確的指向,既可說她只是指人,也可說是指小白狐。雖然她罵這句話的時候是看著黛玉,但小白狐就在黛玉懷中,下人料蕊萱還不敢當著王妃的面兒叱駡黛玉,自然傾向於那句「賤東西」是罵差點傷了她的小白狐。

  黛玉卻分明感到蕊萱滿身的戾氣都是針對她,那句話分明也是罵她。

  但不管是罵黛玉還是小白狐,吳鈞都不許。黛玉自不必說,那小白狐於黛玉有恩,如今又算是黛玉的東西,自然也在他保護範圍之內 。

  握了握拳頭,吳鈞陰冷的眸子掃向蕊萱,冷聲道:「道歉!」

  語調不疾不徐,聲音也不是特別大,卻字字帶著威懾,聽得蕊萱一個激靈,心內有些懼意,卻固執的不肯表露,仰頭道:「我是受害者,憑什麼我道歉?!」語氣甚是張揚跋扈。

  吳鈞的眸子微微縮了縮。以他的脾性,擱以前只要敢對黛玉不敬之人,那是不問好歹一拳下去送人上西天的。但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黛玉一再囑咐不許像從前一樣蠻橫行事,畢竟他們在這裡都是有父母家人的,要考慮影響,他才收斂些給她一次悔過的機會 。哼,不知好歹的女人,既然你不肯受我的好意,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黛玉同吳鈞朝夕相處多年,自然他的一舉一動都瞞不過她。見他似要發作,忙扯了扯他衣襟子將人止住。

  蕊萱還大叫著讓黛玉將小白狐交給她處置。

  仰起頭,黛玉並未答應,只是微微挑了挑兩彎柳葉細眉,問:「你想把它怎樣?」

  見黛玉不肯給,蕊萱試圖搶。但黛玉眼明手快,及時往後一退,蕊萱不僅沒搶著,因用力過大一時刹不住車還摔了一跤。等她陰沉著一張臉爬起來,賈敏派來的四個嬤嬤和十幾個丫頭們已團團把黛玉護住。

  為首的四個嬤嬤生得都十分粗壯,而且眼神銳利,一看就不是個善茬。蕊萱還不是太傻,知道自己十二歲的小身板定不是那四個嬤嬤的對手,便消了硬搶的念頭 。看向黛玉,仰著頭盛氣淩人的道:「它敢傷本郡主,自然摔死它也是輕的!」

  語氣驕矜中帶著不屑,還輕蔑的瞥了黛玉一眼。

  「你那樣看著我是什麼意思,不服嗎?一個小官的女兒敢跟本郡主叫板,識相的就把那小狐狸給我,我就大人有大量饒了你這一回!」

  屋子裡的空氣一滯,鴉雀無聲。

  誰都知道黛玉是正三品巡鹽禦史林如海的寶貝女兒,又極得王爺王妃喜愛,更是被世子爺捧在手心裡縱著寵著。說句不誇張的話,在王妃眼裡只怕分量比府裡的三位郡主還足呢。所謂不看僧面看佛面,當著王妃的面兒這樣給人家姑娘沒臉,已不是失儀而是蠢笨了。此舉太過失算,生生讓自己從本該被同情的受害者變成了驕橫跋扈不討喜的挑事兒精。

  婆子丫頭們不由得都暗自搖頭,說一個正三品的官是小官,還是如此藐視的語氣,這郡主不是腦子缺根筋就是腦子進水了。自古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對臣屬皆以禮相待,別說她一個小小郡主,便是王爺見了三品官員也是客客氣氣的。當著這麼多人說這樣不著邊際的話,這不是明擺著找不痛快麼。

  「你,你如何這樣跟玉兒妹妹說話,你——」一面是打小一塊玩到大的姐姐,一面是自己十分喜歡的新玩伴,妙萱急的跺腳,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半天才一咬牙道:「你道歉,不然我不認你這個姐姐了。」

  看到小白狐往蕊萱身上撲的時候,原本妙萱看十分擔心,怕姐姐傷到,但後來黛玉及時制止,終究沒傷著她一分,她卻不依不饒的要打要殺,那麼可愛的小白狐,她也能狠得下心,後來更是對黛玉出言不遜,甚至惡語相加,著實沒風度了些。

  妙萱的挺身而出多少讓黛玉有些感動,沒想到她竟有這樣的肝膽,這樣講義氣。

  迎上蕊萱銳利的目光,黛玉的眸子縮了縮,眼底湧著波濤洶湧的浪。

  仙人不會無緣無故的攻擊人,除非是蕊萱主動招惹它,或是蕊萱身上有什麼蹊蹺,或是二者皆有。先前黛玉還不敢確定,看著蕊萱越發乖戾跋扈,完全沒有王府郡主該有的氣度風韻,那張揚的勁兒倒像是壓抑多年一朝翻身膨脹了之後的粗鄙市井潑婦。經歷過數次穿越的黛玉很自然想到一種可能性,八成這郡主已換了芯子了。

  小狐狸對著蕊萱呲了呲牙,眸色陰鷙起來,表現出很強烈的攻擊性。這更加刺激了蕊萱的神經,她當即命令自己的婆子去搶小狐狸,還說一定要摔死那只小狐狸。

  當然小狐狸她是搶不到的,不說黛玉,吳鈞便不會讓她得逞。

  看著被吳鈞喝止,畏畏縮縮退到自己身後的下人,蕊萱咬著唇,臉上露出委屈、驚懼的表情看向王妃。料當著眾人的面兒王妃為了保住賢淑的嫡母形象,不會不縱著自己些。

  偏王妃並非隨意便會被道德綁架的人。何況她出身公府,內帷這些伎倆自小見得多了,如何看不出蕊萱的心思。今日這事甚為蹊蹺,小白狐在給黛玉之前她特意問過飼養之人,說是十分聰慧乖巧,在府中養了數月還從未攻擊過人,不然她也不會放心給黛玉一個小孩子。這樣乖巧的白狐緣何忽然發狂,莫不是蕊萱招惹了它,若非如此它為何只對蕊萱流露出不加掩飾的攻擊性,待其他人卻並不如此呢。

  再者蕊萱當眾說出那樣粗鄙蠻橫不可理喻的話,簡直不像是王府裡金尊玉貴嬌養出來的郡主,便是一個六品小官的女兒也比她強些。虧自己從前還當她是個不錯的,原來是看走了眼,骨子裡這樣小家子氣,連她那個奴婢出身的生母竟不如了。

  楚王妃的臉色陰沉如冰,這小蹄子竟連她寶貝兒子——王府的世子都不放在眼裡,這王府內院還是她當家呢,豈能容她浪到這個地步!

  「來人。」王妃淡淡喊了一聲,「讓蕊萱郡主安靜下來。」

  從王妃身後立馬走出來四個頗為健壯的婆子,躬身行禮道了一聲「是」,便走過去將蕊萱捉胳膊捉手掐脖子,三下五除二的扭成一個不可動彈的姿勢。

  蕊萱口內喊著「放開我放開我」掙扎幾下沒掙開,遂陰狠狠的抬頭,盯著王妃的眸子毒蛇般陰鷙,「你是王妃也不能這樣體罰我,我又沒做錯什麼,是那小畜生傷我,快放開我,不然我就告訴父王!」

  聽著她這不過腦子的混帳話,楚王妃差點笑出來,她想,這蕊萱丫頭莫不是中了邪,若真是蠢笨道這個地步,到底多大的本事能偽裝不成先前那乖順溫和的模樣。若真有那本事,也不能算是笨了。

  沒理她,楚王妃轉頭問照料小白狐的丫頭何在,丫頭上前,王妃問:「你照料小白狐多久了?」

  「回娘娘,五十余日了。」

  王妃:「小白狐從前可攻擊過人?」

  「回娘娘,小白狐一向乖巧省事,從未攻擊過人  。」

  王妃的眉頭微微蹙了蹙,過了一會兒才道:「這倒奇了,照你說小白狐既然如此乖巧,今兒怎會無緣無故攻擊蕊萱郡主?」

  黛玉上前一步,道:「娘娘,我倒是想起來一件事來,或可解釋。」說完便仰頭看著王妃,細細柳葉眉下漆黑眼眸澄澈天真。

  「你說。」

  王妃看著黛玉小心翼翼護著懷裡的小白狐,眉頭微不可查的蹙了蹙。那小東西如今看著雖乖巧,到底有些野性兒,萬一再發起狂來傷了黛玉如何是好。但若不讓她抱著吧,看情形她必是不肯的,當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我喜聽神鬼之事,從前常纏著爹爹娘親講那些志怪小說裡的故事。我記得爹爹說過狐狸都是有靈性的,尤其是這樣通體雪白的白狐,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我想,蕊萱姐姐身上別是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吧?」

  這一番話提醒了王妃,她細一回想,蕊萱今日的所做作為可不就是十分怪異麼,連性情亦是大變,感情是被什麼鬼怪纏身了。遂忙令婆子送她回住處,又打發人到靈雲寺請佛法高深玄清大師來驅邪祈福。

  午膳雖已備好,然大家都不怎麼有胃口,翠萱匆匆用了飯便找藉口回去,妙萱也被黛玉催著走了。下人們撤了飯菜,悄無聲息的退出,偌大廳內只余王妃、黛玉 、吳鈞三人。

  「娘娘。」黛玉叫了一聲。

  「有事?」王妃看黛玉的眼神仍是慈愛溫和。


☆、重生林黛玉

  迎上王妃溫和慈愛的眼神,黛玉的眸子微微閃了閃。

  「娘娘, 蕊萱郡主一向是這般……嗯, 張揚麼?」沒用蠻橫、跋扈之類的字眼,黛玉斟酌用了個稍顯溫和的詞。

  提起這個王妃便不由得皺了眉頭,今兒倒真是好生奇怪, 從前蕊萱那丫頭雖有些小家子氣, 卻也只是關起門來自己作, 在外人面前倒還溫婉大方, 並未做過什麼掉身份的事兒。王公顯貴家嬌生慣養的女兒,略嬌縱些也是難免,但只要嬌縱的有分寸,而非蠻橫,偶爾瞧著倒也有幾分可愛。從前蕊萱在外人面前一直倒還有規矩,不然她便生的再是嬌俏可人,自己也不會生出一點喜愛之情的。

  沒想到自己的寬容竟被她當成可以驕橫放縱的籌碼,哼, 也是糊塗油蒙了心。

  為著王府的名聲, 自己剛剛才順勢就著黛玉的話為她推脫,但究竟事實如何, 誰也不好說,若她真是心性堅定,便是有不乾淨的東西只怕也蠱惑不了她。可見蕊萱那丫頭骨子裡便是個蠻橫無禮的,不然怎會有那毒蛇般的眼神。

  但有些話到底是家醜,不好跟黛玉說的。因此楚王妃只是淡淡一笑, 撚一塊糕點給黛玉,柔聲道:「從前她倒不這樣,許是真個兒靨住了,你放心,等玄清大師來了一切便都好了。」

  便是不好總也有由頭絕了外面的揣測,保全王府的名聲。

  黛玉同吳鈞對視一眼,微微垂首,吃起專心致志吃起果子來。

  王妃雖不想多說,但此事關係重大,他們卻不可不管。這蕊萱若是當真被換了芯子,那她現在是誰,來王府究竟有何目的,是敵是友,總要弄清楚的。還有那玄清大師不知道是否真是佛法高深的高僧,有沒有降妖除魔的本事  。

  小白狐縮在黛玉腿上,整個身子埋在黛玉懷裡,只有雪白毛絨的尾巴露在外面有一下沒一下的擺動著。黛玉將果子掰成小塊,一塊一塊的餵食小狐。後者乖巧的仰著頭,先是用兩隻毛茸茸的小爪子巴住黛玉的手,然後伸出粉色纖薄的小舌將點心碎卷走,鼓著臉頰眯著眼睛吃的滿是滿足。往往這個時候黛玉便忍不住在它毛茸茸的頭上撫弄,一邊笑嘻嘻的誇它乖。

  小狐狸雖然很是乖順,但想起它方才兇狠的樣子楚王妃還是心有餘悸,總怕它忽然發狂傷了黛玉。

  況且究竟是小狐狸突然獸性大發,還是蕊萱身上真有不乾淨的東西才引得它忽然發狂之事尚未查清,論起來小狐狸此刻也是戴罪之身,該有專人看著免得它再傷人的。

  但看看黛玉對小狐狸喜愛疼惜的表情,在看看旁邊板著臉的吳鈞,楚王妃覺得很是棘手。好不容易跟兒子更親近了一步,可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功虧一簣,她想。

  想了想,楚王妃還是委婉勸說黛玉把小狐狸留在王府,免得它再一時失控傷及無辜,這個無辜特指黛玉和吳鈞。

  「娘娘說的自是有道理。」黛玉停下撫摸小白狐的手,仰頭道,「但娘娘也看見了,小白狐對我極是順從,便是那樣癲狂的關頭,我一喊它就停了下來,可見不會傷我。您瞧,它連直視鈞哥哥的勇氣都沒有,就更不敢傷鈞哥哥了。娘娘若是在放心不下,便將鹿房廊下放著那小巧精緻的鐵絲籠子拿來,在小白狐未洗脫無緣無故攻擊人的罪名之前我將它用籠子關起來便是。」

  說著十分愧疚的摸著小白狐的頭,道:「小狐啊小狐,就先委屈你兩日可好?你放心,王妃一定儘快查明真相還你一個公道的。」

  小白狐歪了歪頭,一副懵懂的樣子,倒是十分可憐乖覺,弄得在場眾人都有些不忍心起來。過了一會兒,小白狐忽然點了點頭,這下輪到大家詫異了。

  黛玉抬頭,用炫耀的語氣道:「娘娘您瞧,我沒說錯了,小狐是有靈性的,聽得懂我們的話。」

  王妃道:「既是有靈性的靈物,便不可以普通的動物視之,用籠子折辱。」因此,便許黛玉帶回去,而且不用關在籠子裡。

  玄清大師正在閉關,要到第二日才能來楚王府。當日晚間,黛玉便同吳鈞一起到了蕊萱的住處打探虛實。彼時已是夜半,婆子們早鎖了院門睡覺,丫頭們也都睡了,蕊萱卻還醒著。

  黛玉、吳鈞隱匿了身形進到屋內。

  烏木鎏金寶象纏枝床上,蕊萱正斜倚著撥弄一顆夜明珠,口內念念有詞,聲音雖然極小,但黛玉、吳鈞耳力都極好,自是分辨得出。

  只聽她一個人自言自語的嘟囔:「什麼古代身份尊貴的郡主啊,什麼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還不是一樣被人欺負,竟然還是被那個小性兒自私的病秧子欺負!那病秧子才三歲——」她掰著手指頭,「賈寶玉比林黛玉大一歲,這個時候應該是四歲,寶姐姐比賈寶玉大兩歲,這個時候寶姐姐才六歲,應該還在金陵,我究竟怎麼樣才能聯繫上她。哎呀真煩,賈敏還得兩年多後才死,林如海就更晚了……」

  黛玉心頭一驚,這蕊萱到底是怎麼回事,如何會知道這麼多未來不可推測之事?

  難道……她也跟自己一樣是重生的?

  可上輩子自己從未見過蕊萱,跟她更無一點子的交集,而且無論林府還是賈府都跟楚王府並無來往。便是重生也無法解釋她一個楚王府的郡主如何會對林家、賈家和薛家之事如此瞭若指掌。

  她提起自己一口一個病秧子,嫌惡之情再是明顯不過。可自己上輩子根本就不知道有她這麼一號人,更未曾得罪過她。聽她的口氣,反倒是薛寶釵比她林黛玉強上千倍萬倍似的,她還想主動聯繫薛寶釵。

  蕊萱不知有人偷聽,依然自顧自的嘟囔:「可現在事情走向已經變了啊,林黛玉不僅多了一個哥哥,還很得楚王楚王妃的喜愛……她那弟弟倒不足為慮,橫豎活不過三歲去……到底怎麼坐才能把這故事掰回來,不至於越走越崩,不過,一定得給寶姐姐一個完美的結局。我想想,必須得讓楚王楚王妃還有我名義上那弟弟看清林黛玉的真面目,林哥哥必須死,林家必須走原著劇情……」

  黛玉聽著,眼裡的怒火幾乎要實體化……


☆、重生林黛玉

  蕊萱對林家的嫌惡之情溢於言表。對比前些日子她待自己的態度,黛玉確定如今的蕊萱已非她先前見的那個人。

  兩種可能, 要麼是穿越, 要麼是重生。

  穿越一般指一個人從一個時空穿越到另一個時空,可以是身體的穿越,即帶著皮囊穿越;也可以是靈魂的穿越, 既一個人的靈魂穿越時空附在另一個人的皮囊上。

  重生一般則指人死之後再回到自己活著的時候, 也可以說是復活, 重活一世。

  鑒於蕊萱今日的行為實在過於粗俗, 不像是從小豪門顯貴裡浸潤出來的樣子,所以基本可以排除重生。有些東西是浸潤在骨子裡的,比如從小的教養、習慣,大家子養出來的矜持雍容,即使經歷磨難也會在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來。而如今的蕊萱若表現出的儀態、禮數,根本不像是天潢貴胄家教養長大的女孩兒。何況從她自言自語的話中對權貴的欽羨更可以推斷出來,她上輩子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

  既不是重生,剩下的便只有一個選項——穿越, 而且是魂穿。

  穿越自不必說了, 皮囊還是原來的皮囊,但人已是另外一個人了, 自然跟原來的人性情不同。重生雖還是同一人,但經歷過死亡,性情往往也會有所改變。

  穿越、重生這兩個詞都是黛玉在末世收集的那些小說裡學到的,用這個概念雖然可以很容易的解釋蕊萱為何會在短時間內性情大變,但還有一點很令人困惑, 即,如果現在的蕊萱是穿越的,她不安安生生的過自己的日子,為何會如此仇視林家呢?

  她知道林家、賈家及薛家,對諸多人的命運走向瞭若指掌,那麼她穿到蕊萱的身體之前定然是跟這幾家有些關係,很大可能就在這幾家裡待過。

  提起林家人她便咬牙切實,倒是對薛寶釵頗有好感……

  黛玉壓抑著怒火想,難道她上輩子跟自己家有仇?

  可自己家一向與人為善,並未結過什麼大仇啊。

  難道是政敵?

  就算是政敵也該光明正大的對弈,背後算計人算什麼本事。

  越想黛玉不免越氣,聽到她算計自己父母、哥哥和弟弟性命的時候,黛玉終於抑制不住放出了渾身毒刺殺人于無形的黑剌藤。她重活一世最看重的便是家人,讓對她家人懷這樣惡毒心思之人安安生生活在世上,是她不能容忍的。

  哪怕殺一時激憤可能會引來無窮的麻煩,她也在所不惜 。

  黑剌藤在靠近蕊萱的時候忽然被一道乍然間釋放出來的強光阻擋,二者相觸,發出一陣怪異的聲響,聽著像是撞擊聲夾雜著燃燒的滋啦聲,繼而有焦糊的味道傳來。

  強光是從蕊萱手中的夜明珠上發出來的,瑩白的光暈以夜明珠為中心迅速擴散,形成一個光圈將蕊萱完完全全罩住,阻擋來自外界的傷害。

  「誰?!」蕊萱迅捷的爬起來,警惕的四顧看,一面叫:「來人,快來人,有刺客!」

  不多時外面守夜的婆子丫頭便紛紛進來,一時又命叫外面的侍衛來。

  黛玉一拉吳鈞,趁著這陣子慌亂的功夫跳窗而去。

  「不曾想她竟然有那樣的法寶,我就說能得這等機遇的必非等閒之輩。」到了安全的地方,黛玉咬了咬唇說,「我們這次一擊未中,她必然有所發防備,以後要對付可就難了。」

  「我這就替你解決了她!」說著吳鈞回身朝蕊萱住所走,黛玉忙拉住他,道:「不可,這會子那裡肯定都是侍衛,你便是過去也無法下手。你放心,我重活一世再不許別人算計我家人,敢犯禁者,我定不會輕易放過。」

  回到林府,已是四更時分,院子裡靜悄悄的,眾人都在睡夢之中。二人放輕腳步,生不知鬼不覺的進了屋子,借著月光隱約可見紅酸枝雕花拔步床上鼓這雪白的一團兒。

  二人一進去,那雪白的一團兒便猛地顫動一下,迅速的睜開了眼睛。

  黛玉伸出手指抵在唇上,示意小白狐噤聲,不要鬧出動靜 。

  小白狐很是乖巧的點了點頭,讓出位置,等二人睡下,它便很規矩的窩在床榻一角閉目歇息。

  黛玉發現它似乎很怕吳鈞。這麼說也不確切,與其說是怕,不如說是敬,是臣服。每次只要吳鈞一看它,它即刻恭謹站好,兩隻後蹄始終相距一個拳頭的距離,前蹄跟後蹄保持平行,頭微微低垂,十分馴服的樣子,比面對黛玉的時候更恭謹幾分。而且瞧著似乎不是刻意為之,姿勢標準,就像是做過千次萬次那般自然,可以說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按理說,形成這樣的本能反應是需要長時間的訓練和默契的。

  小白狐,也就是原來的那個仙人,跟吳鈞,似乎沒有形成這樣本能的條件 。

  難道……

  黛玉微微點頭,又想,自己現在想這麼多也沒用,不如等閒了好好問小白狐好了。

  接下來的幾天黛玉、吳鈞都沒有往楚王府去,不過卻聽說玄清大師已去了王府驅邪祈福,做了一場大法事,說是邪祟已除,而且給了蕊萱一護身符並一犀牛角紫檀手串作護身驅邪之用,還說蕊萱命格尊貴,是有大機緣之人。

  小花回話的時候黛玉正和吳鈞湊在一處臨王羲之的字,聞言只是「嗯」了一聲,頭也沒抬。

  一旁一個二等丫鬟很是不平的道:「她是郡主娘娘又如何,也不能那樣侮辱我們姑娘,那什麼玄清大師還說是得道高僧呢,還說她有大機緣……」

  話未說完便被小花嚴詞打斷,道:「郡主娘娘也是你能妄議的?你還敢說玄清大師,那可是王妃娘娘都推崇的高僧,你再在背後亂嚼,這裡可就呆不下了!」

  兩句話說的那小丫鬟嚇的忙跪下請罪,小花偷眼瞧吳鈞,看他似乎未生氣的樣子,忙擺著手叫那小丫頭退下。一面又向吳鈞賠笑道:「世子爺,小丫頭們不知天高地厚,不是有意的,您別介意。」她知道吳鈞與蕊萱沒什麼感情,但畢竟姊弟一場,又事關楚王府的名聲,恐他聽見說蕊萱不好的話會不高興。

  吳鈞抬眼看了小花一眼,道:「她說的不錯。」

  吳鈞的眼神極是銳利,小花被看的心裡有些發虛,聽見他後面的話更虛,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黛玉不忍她為難,懵懂乖巧的看向小花,笑出兩個淺淺梨渦,央告道:「我想吃金桔薑絲蜜了,小花姐姐為我取些來可好?」

  小花忙答應了出去,約莫一刻鐘的功夫回來,說路過正房的時候看見楚王妃貼身的一個女官來了,像是王妃娘娘派來的,不知道是有什麼事。

  一個時辰後黛玉便知道楚王妃派人此番到訪目的了。

  原來隨著暮春到來,王府中的牡丹花漸漸敗落,那些落下的花瓣許多還未枯萎,仍帶著滿滿花香。往年王妃都是命下人們掃了埋在牡丹園的土地裡,來年化為泥土滋養花根。但今年王妃忽然覺得這樣做有些暴殄天物,來問賈敏那些敗落的花瓣可否用於製造香皂。

  賈敏說若是尚未完全枯萎的花瓣,可用。

  於是當日楚王妃便浩浩蕩蕩帶了許多人,用絹袋裝了幾大袋的花瓣來了。

  行禮歸坐後,楚王妃笑道:「妹妹今兒可是準備偷師來的,就不知敏姐姐你肯不肯收我這個不堪的徒弟了?」

  從京城回揚州的路上兩家結伴而行,賈敏與楚王妃日日一處說笑,關係越加親密,便姐妹想稱了。先時賈敏還不肯,怕人說僭越,架不住楚王妃整日姐姐長妹妹短的,便跟著混叫起來。當然這都是私下裡,聚會的時候,當著揚州城諸女眷的面還是原來的稱呼 。

  賈敏道:「這話可是折煞我了,這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手藝,你想學,我自是傾囊相授。」

  於是便命人預備東西,在大花園裡一溜掰開架勢,做了起來。

  賈敏特意命人叫了黛玉、吳鈞來,好讓楚王妃跟兒子多親近親近。

  賈敏和王妃多數時候是不動手的,只坐在一邊看著下人們擺弄,不妥之處便盯著她們改回來。至於黛玉、吳鈞,鑒於小孩往往貪玩,不肯安生坐著,賈敏命人在綠草地上鋪上厚厚氊子,保證不會有濕涼之汽泛上來,置了小炕桌,讓他們倆坐著玩耍 。

  誰料黛玉不肯坐著,也要去做香皂,只好命人多備了一份原料給她。

  黛玉、吳鈞親自動手,忙的不亦樂乎。

  楚王妃只當他們倆貪玩而已,料做不出什麼來,不過是費些原料,值不了什麼。沒想到成品出來後竟是他倆做的最好,無論從顏色還是氣味來說,都更高一個檔次。

  賈敏便告訴楚王妃香皂的製作方法便是黛玉無意間發現的,楚王妃感歎黛玉聰慧且運氣極佳,更覺得黛玉和吳鈞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小白狐在化形為人之時遭了暗算以致元氣大傷,功力跌至原來的一成不到,口不能言,只能進行簡單的類似於點頭搖頭的交流,黛玉暫時問不出更多資訊。

  不過她又跟吳鈞一起夜探了幾次蕊萱住所,雖然沒有搞清楚蕊萱的來歷,不過也有些收穫。從她的隻言片語中知道她是來自異世的一縷孤魂,是一個跛足道人讓她來到這個世界的,目的是維持什麼天道秩序。

  所謂的天道秩序就是林家人要死絕,她林黛玉要孤苦伶仃的寄身賈府,過「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然後被賈府當做政治籌碼賣身為妾的悲慘生活。

  哼,什麼天道,什麼狗屁規則、秩序!

  如果這就是命,她林黛玉還就不服這命了!


☆、重生林黛玉

  蕊萱口中還說到跛足道人,如果所料不錯應該就是黛玉從前見過的那個跛足道人, 跟他一起的還有一個癩頭和尚。上輩子那癩頭和尚在自己三歲的時候便要化自己出家, 也不知安得什麼心。這輩子昭玉出生當日又有他們倆來搗亂,差點害得母親一屍兩命。

  論起來,黛玉跟那跛足道人和癩頭和尚是有深仇大恨的。

  就不知這一僧一道究竟是何身份, 為何要一再針對他們林家, 三番五次的要對林家人不利, 而且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如今又弄來一個敵視他們的異世孤魂,還給了這孤魂一個很厲害的法寶——夜明珠,讓她和吳鈞也不得不投鼠忌器。

  又觀察幾日,黛玉、吳鈞發現蕊萱常提到一本叫《紅樓夢》的書。

  黛玉一向愛書,從前在末世收集物資的時候便十分喜歡光顧書店,將那各色書籍都讓吳鈞收在空間裡,無聊的時候看。其中當然不乏各類小說,穿越、重生、傳書等等之類。

  從蕊萱不時蹦出的「原著」、「劇情」等字眼, 黛玉大致推斷出如今自己所處的是一本小說構築的世界。剛得出這個推斷的時候黛玉一度有些接受不了, 自己從小生活的世界竟然只是別人用文字虛構的存在,自己的命運竟就逃不過那一尺狼毫的束縛。

  稍後她也就想通了, 虛也好實也好,都不過是表像而已,只有自己的意識和思維是實實在在的,既然重來一世,自當守護好自己重要的人、隨心揮灑一番 。

  從蕊萱的話裡推斷, 這本小說叫《紅樓夢》。小說以富貴公子賈寶玉為視角,寫了賈、史、薛、王四大家族的興衰起伏。其中絕大部分故事都發生在賈府,賈寶玉是毋庸置疑的男主角,至於女主角一般認為是她林黛玉,也有爭議說她同薛寶釵同為女主角的。

  於是便產生了釵粉和黛粉,而異世的那縷孤魂便是極端的釵粉,在她眼裡薛寶釵千好萬好放的屁都是香的,而林黛玉自然是千不好萬不好一無是處了。

  站在蕊萱的角度,她是穿書來保護受盡欺負委屈的薛寶釵,並拯救這個即將崩塌的世界的,正義的很。

  而黛玉覺得她根本是沒長腦子。

  正常人誰會看一本小說把自己看魔怔,然後被人,噢,不,是被仙或是妖魔利用呢。

  何況上次出了那樣的醜,下人只見已經閒言閒語的有些不好聽的話,她還不謹小慎微的收斂自己的行為,依然我行我素,出口皆是粗鄙寡陋之語,全無一點貴家小姐的風度氣韻。而且還試圖打點收買下人,命其去金陵打探薛寶釵的情況。殊不知那些人這頭收了銀子,回頭便稟告了王妃,金陵自是不去的,發在背後嚼舌根子嘲笑她。

  王妃早已覺察到蕊萱的怪異之處,只是王府家大業大,有些事不好張揚出來。況且蕊萱不是她親生女兒,她也不是多上心,只要別鬧出王府去,她懶得十分過問。便是鬧大了又如何,頂多一句蕊萱郡主突然得了失心瘋,關在屋子裡養病而已 。

  蕊萱並不知道薛寶釵如今就在揚州城中,若是她知道這些,恐怕能氣出幾升血來。

  這日恰逢休沐,林如海終於卸下繁重公務,在家裡陪兒女們玩。

  昭玉也被允許歇息一天不必讀書,興高采烈的給黛玉說他這幾日在外面的趣事。什麼跟知府家的小公子去騎馬了,跟同知家的小子一塊逛街了,和通判家的兒子爬樹掏鳥蛋了。

  還告訴黛玉:「我買了許多很精巧的泥捏的西遊記人偶,有唐僧師徒,白骨精、嫦娥、玉兔等等,十幾樣呢。我想你一定喜歡,便多買了些,如今都在我房裡放著,即刻便命人給你取來 。」

  正說著忽然有人來回:「有金陵來的一位薛老爺求見老爺。」

  金陵來的姓薛的老爺,林如海想了半天沒想起來是誰,問:「可有拜帖?」

  「回老爺的話,有。」遂忙躬身捧上拜帖,道:「來人說他是紫薇舍人之後,現領著內務府帑銀,是戶部掛名的皇商。對了,他還說同我們家有親戚,此番因生意前來揚州,特攜了公子、小姐來拜。」

  聞言蹙了蹙眉頭,拜帖也沒接,冷聲道:「回了他,就說老爺我公務繁忙,沒空。」

  什麼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不就是那姓薛的夫人跟那個謀害自家人的王氏是姊妹,別說現在王氏已經身死,便是她還活著,他林如海也不會認這門親戚。何況上次在茶樓已碰見那薛家的兩個孩子,是在跋扈的很。他可不想自家這幾個可愛的孩子同那薛家的兩個孩子接觸,免得沾染上那小家子氣的脾性。

  賈雨村已在府衙關押了好一段時日,先還十分硬氣,端著自己讀書人的架子,又是嫌監獄裡的稻草硬,又是嫌粗茶淡飯喇嗓子。後來被衙役整治了幾次,老實多了,也不挑吃的住的了,茅草堆裡也睡得香,黑乎乎的野菜糊糊也吃的暢快。

  派去調查的人回來了,果然查出賈雨村在任職期間做過許多貪贓枉法、草菅人命之事。楚王大怒,當日開堂審問,賈雨村見證據確鑿無可抵賴,唯有叩首認罪辯解說自己當初鬼迷心竅、如今後悔的如何如何之類的話。

  當然,楚王可不會因為他哭得可憐便心軟。

  終究打了一百杖,流放三千里。

  據說一百杖下來,他已是皮開肉綻,無法行走,押解的衙差不得不弄了一輛囚車才將其弄出城去。此事作為體現楚王公正愛民的事蹟很快在揚州城流傳開來,不久蕊萱自然也知道了。

  不像其他人,她對此一點也不覺得解氣,而是十分頭疼 。

  暗道連賈雨村的人生軌跡都變了,想掰回原主軌道難度就更大了。

  她並非是這個世界的人,而是來自現代社會的一縷孤魂。上輩子她受盡了貧窮的苦,所以當那跛足道人說讓她穿越到一個郡主身上享受榮華富貴的時候,毫不猶疑的她就同意了。

  至於條件,只要能做人上之人,不再被別人壓榨奴役而是奴役壓榨別人,讓她幹什麼都行。何況她後來才知道條件是多麼合自己的心意。她穿來的是《紅樓夢》的世界,《紅樓夢》只要是中國人,恐怕連三歲小兒都聽過。由於一些客觀原因,紅樓世界的主劇情已經走歪,她要做的便是想辦法扭轉已經走歪的劇情線,讓林黛玉孤苦無依的寄身賈府。

  這簡直是為她量身打造的任務好不好。

  她這輩子最討厭的便是林黛玉那樣病弱且整日哭哭啼啼的女人,跟她那惹人嫌的妹妹一個樣。

  想起上輩子的妹妹她便氣不打一處來。

  自己上輩子就是被她害死的,若不是她又哭哭啼啼的在媽媽面前裝可憐,害得自己被罵,自己怎麼會氣得要找人報復她,以致于被幾個流氓纏上最後落得淒慘而死的下場。

  她出生在90年代一個落後偏僻的農村,爺爺父親都是鄉鎮人民教師,媽媽平日自己做些小吃生意,日子雖然不甚富裕,卻也比一般的農家強不少。

  作為家中唯一的孩子,她從小受盡寵愛,吃的穿的都是小夥伴們中最好的。在鄰居家小孩連獅子大象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她便被父母帶著逛了城裡的動物園;小夥伴們看見動畫片裡的過山車總是羡慕的說「要是讓我坐一下,我做夢都能笑醒」,而她則可以纏著父母進城親自體驗一下,然後回來跟小夥伴們炫耀。

  然而這一切都在她六歲的時候變了,媽媽生了二胎,一個異常孱弱的早產兒。

  這個所謂的妹妹一出生醫藥費便花光了家裡的積蓄,還欠下了大量外債,直接造成家庭的生活水準直線下降。也就是那時,她的生活徹底發生了改變,再也不能揣著豐厚的零花錢流連學校門口的小賣鋪,所有的同學都笑她、看不起她。

  妹妹成了家裡的新寵,是爸爸媽媽和爺爺的心頭肉,家裡的所有人開始圍著妹妹轉。而她呢,每天聽到最多的話便是「妞妞乖,妹妹身體不好,你身為姐姐要多愛護妹妹。」

  憑什麼!

  她討厭妹妹,於是趁大人不在的時候想盡辦法欺負妹妹,警告妹妹不許哭不許告狀,不然就掐死她。妹妹果然單純信了,多疼都不敢哭。但時間長了,身上總有傷被媽媽看到逼問出真相,她挨打了,那是媽媽第一次打她,還指著她罵:「我怎麼生出你這樣的女兒,你怎麼這麼惡毒。」從此對妹妹保護得更嚴密。

  那時候電視臺經常放紅樓夢,妹妹最喜歡哭哭啼啼的林黛玉,討厭薛寶釵,她便跟她反著來。

  後來妹妹被縱的膽子大了些,便跟她爭論,說林黛玉是世上最美麗的人,無論外貌還是內心。她便趁人不注意把妹妹堵在床上,騎在身上擰她的嘴,擰到她紅著眼睛不敢說話。

  初中時候,家裡買了電腦,她發現網上釵黛之爭也很激烈。從網上學了很多貶低林黛玉的話,她就說給妹妹聽,故意氣她。

  二十歲複讀兩年之後她終於勉強上了一個二流本科,而妹妹卻在十四歲的年紀以全縣第二名的分數考上了省重點高中。家裡人歡天喜地給妹妹慶賀,說她是家裡的希望,是清北的料兒,假以時日必定把父母在長女身上丟的面子都找回來。

  她畢業後在一個四線小城做培訓機構的小老師,被四十多歲的肥胖大媽校長訓太監似的訓。而妹妹卻從頂尖大學畢業又考了國外名校的研究生,有一個對她寵愛有加的富二代男友。

  她更不服,憑什麼?!!!

  憑什麼那不知死活的小丫頭片子輕而易舉的搶了本該屬於她的一切,父母的關注,鄰居的欽羨,名校的教育,完美的戀愛……

  憑什麼她成為人上人,自己卻要在社會底層掙扎。

  她控制不住內心邪惡的想法,她要毀了她。

  那時頭腦發熱,仇恨使她根本不能理智的思考,便中了那丫頭設好的圈套。

  那死丫頭故意引她去毀她國外名校的錄取通知書,在房間被翻的一塌糊塗之後故意引媽媽過來,然後在媽媽懷裡裝可憐裝委屈,哭訴姐姐嫉妒她要毀了她的前途。

  她永遠忘不了媽媽滿懷失望與憎恨的眼神,以及嚴厲且毫不留情的話語:「走,你給我走,你不是我的女兒!」

  她奪門而出,氣不過就找了從前有過交往的幾個以輟學的小流氓,讓他們毀了奪她一切的那死丫頭片子。

  豈料那些人食髓知味竟又來打她的主意,爭執間她不知被誰照頭敲了一棍子,再也沒醒來。

  她雖然恨那些小流氓,但最恨的還是她名義上的妹妹。

  若是沒有那死丫頭,她會一直是父母的小寶貝,一直是小夥伴們羡慕的對象,還是老師眼中品學兼優的好學生,不會家道中落被人看不起。她會上最好的高中,最好的大學,有一個光明美好的前途。

  她恨妹妹,也恨妹妹喜歡的林黛玉。

  便是不為了完成跛足道人規定的條件,她也會想辦法讓黛玉歷盡苦難。

  呵,這輩子她不再是無權無勢被人瞧不起的農家女,而是皇親國戚,楚王府高高在上的郡主。林黛玉有了哥哥又怎樣,終究不過是一個臣子的女兒,在外面風光,在皇家人面前,也不過是個身份高些的奴才罷了。

  她就不信自己對付不了她。


☆、重生林黛玉

  時光荏苒,不覺又過了一月有餘, 薛寶釵已隨父親回了金陵。

  從始至終蕊萱根本就不知道薛寶釵來過, 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壓根就沒往金陵去,稟告過楚王妃便在其授意下在外面混跡一個月回來告訴蕊萱已打探清楚,金陵確有一個薛家, 薛家也卻是有一個女兒, 都說那家的女兒讀書識字, 品貌才情百個裡面也挑不出來一個。當然, 這都是薛府裡傳出來的,深閨閉塞,具體如何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

  沒有什麼確切有用的資訊,蕊萱不免十分失望。一面又抱怨那跛足道人說過會暗中助她,卻始終不見人影。

  除了提防著蕊萱,黛玉又有了一件事情忙,便是勸說小花嫁人。

  她的年紀確實不小了,在丫鬟裡也算是晚婚的了。一般伺候姑娘的丫鬟都主子大, 有的大個三五歲、有的大個七八歲。主子姑娘一般十五六歲便會嫁人, 兒丫頭們普遍在二十歲左右。

  那些大很多的在姑娘還沒成年的時候便到了該當婚配的年紀,若是受寵的或是貼身伺候姑娘的, 主母一般會賞她們自行挑女婿,若一般的低等丫鬟便是隨便配個小子。至於那些比姑娘大三五歲的丫頭往往會作為姑娘的陪嫁丫頭,便是做不了陪嫁丫頭的往往也是等姑娘出嫁後統一配人。

  小花顯然就是比黛玉大得多的,黛玉出生的時候她便十七歲了。

  她為人謹慎、溫和、忠心,賈敏是想讓她長久伴著黛玉的。原想著等她年紀也到了, 在府裡尋一個年輕有為的管家之子或是小管事為婿,好生培養一番,以後作為陪房隨黛玉出嫁。後來黛玉說,雖如此,到底還是奴籍,見人低一等的,將來小花的子女前程也受影響,不如放她自由身許其自由婚配。

  小花這幾年照料黛玉十分用心,賈敏都看在眼裡,自然是允了。不僅承諾會把賣身契賞了她,還會賜多多的嫁妝。小花這樣的品貌,又在大家子服侍過,又是自由身,在外頭尋一個體面讀書人為婿也不是難事。

  何況機緣湊巧,她又有了更好的去處。

  原來一次小花隨黛玉去楚王府的時候,因丟了帕子回去花園裡找,恰巧跟楚王身邊的一侍衛撞上。那侍衛便一眼相中了小花,托王府長史官向林如海求親。

  那侍衛是武舉人出身,年二十四,現為楚王府三等侍衛,品級為從七品。他如今雖然清貧,但有功名在身,又在楚王身邊,未來前程遠大。更可貴在他出身清白,祖上是武將,亡父曾任校尉,後戰死沙場,母親數年後追隨而去。家裡只他一個獨子,既與兄弟姊妹,也無親近的旁支,小花嫁過去後就是掌家官宦娘子,而且不會面對公婆刁難的問題。

  賈敏以為這簡直是挑著燈籠也找不到的好姻緣,小花是撞大運了。

  只是沒行到這丫頭想左了,死活不肯嫁人。

  又不是尼姑道姑,好好的女兒家哪有不嫁人的道理?

  賈敏勸了幾次,該說的都說了該講的道理也都講了,她仍是固執己見,也只得作罷。

  如果內心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面對孤寂、困苦、風雨甚至能樂在其中,一個人過一輩子也沒什麼。但顯然蕊萱並不是那樣的人,眼看著身邊的姐妹個個成家、生兒育女,她未必能做到心如止水。

  為了讓小花不至於以後後悔,黛玉鄭重其事的跟她談了談。

  沒有婉轉,她開門見山的說:「小花姐姐,你現在閉上眼,不要把我當成小孩子,你不要說話,照我說的做。」

  小花照做。

  黛玉問:「你可還記得那個侍衛哥哥的樣貌?想想你們的當時遇見的情景,當時你的心情,還有,如果有他那樣一個人做夫君,你可歡喜?」

  隨著黛玉的話,小花似乎又回到了他們初遇的那天。

  那日花開爛漫,馨香撲鼻,花園的小徑掩映在花枝之中,鮮花遮蓋了視線。她以為花園子了只有自己一人,攀著花枝找到帕子之後往回走,不經意間一低頭,忽然看到腳下一隻異常斑駁的五彩蝴蝶在掙扎。那蝴蝶十分好看,卻不知被哪個促狹之人捉了用小石子死死壓住兩邊的翅膀,不得展翅,看著好不可憐見。

  她心腸最軟,尤其看不得這種小生靈痛苦掙扎的樣子,放下便忍不住罵了幾句「哪裡來這樣狠心的人,蝴蝶礙你什麼了,便如此捉弄,要置它於死地。」

  於是蹲下身為那蝴蝶解了束縛,小心翼翼撫平它折損的翅膀,輕輕捧著放飛。

  蝴蝶顫顫巍撲騰幾下,終於飛了起來。開始的時候還飛不太好,過了一會子才恢復,繞著她飛了一圈,便蹁躚而去。她目送它遠去,直到它消失在花叢之中才回身要走,沒注意從一旁的小徑上轉出來一個人,冷不防撞了上去。

  一時腳下不穩,就要跌倒。

  那人伸手扶了她一把,她知道對方是男人,不敢抬頭,只注意到那是一雙十分勁瘦有力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她認得楚王府的侍衛服飾,知道他是一名侍衛。當時只顧著害怕了,根本想不了其他事,忙連聲道歉落荒而逃。走了十幾步才稍微放下懼怕,有些羞惱。回憶方才那一幕,只知道那侍衛很高,具體長什麼樣卻一點沒看到,心裡有些好奇,便鬼迷心竅的回頭看了一眼。

  好巧不巧的那侍衛也正回頭看他,目光對上,當時她就覺得臉上火燒一般。

  不過她也知道能在楚王府做侍衛的都是有功名在身的清白子弟,別說她已下定決心終身不嫁,便不是如此,也不是她這樣身份之人攀得上的。

  於是那日之後,她便刻意將那次偶遇忘了。以為自此以後,跟那人再不相干,誰料想他竟托人求娶自己。那怎麼行?自己還要一輩子在佛祖面前祈求泠玉姐姐平安呢。說了不嫁人的,豈能食言?

  猛的睜開眼,小花怔怔的搖頭,咕噥道:「不行,不行,我不能嫁人,不能嫁人!」她說這話的時候眸子全無焦距,既像是害怕,又像是一遍遍的強調。

  黛玉抓住小花的手,大聲道:「小花姐姐,冷靜!」

  小花才鎮定下來,十分懊悔的樣子,低著頭,「姑娘,我,我不能嫁人的……」

  「因為你的泠玉姐姐?」

  小花愣了愣,好一會才點點頭。

  黛玉:「如果你的泠玉姐姐還在,一定也希望看到你幸福快樂,而不是為了她一輩子不嫁。再說佛祖最為悲憫,才不會讓人委屈自己來積累功德,你們大人就是喜歡想的多。姐姐只要心誠,佛祖自然會保佑姐姐,難道必須要終生不嫁才顯得自己虔誠?這不叫虔誠,叫傻。如果我是佛祖,我才不會賜福於這樣的傻人。」

  小花忙止住道:「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說。」

  黛玉道:「姐姐想,佛祖教人行善積德做好事,是一個人的做的好事多還是兩個人三個人做的好事多。姐姐嫁了人仍然可以求佛祖保佑泠玉姐姐,將來姐姐有了自己的兒女,也可以教他們做好事,行更大的善積更大的德,佛祖看在你們一家虔誠的份兒上,更會保佑泠玉姐姐了。」

  黛玉故意用小孩子的語氣與小花對話,說的很是淺顯易懂。

  小花被黛玉說的啞口無言,只是心裡還不大認同,不肯吐口。

  黛玉不打算再逼她,便讓小花下去歇息,再好好考慮考慮,畢竟錯過這個村便沒有這個店了。

  慎重思考了五天之後,小花還是給拒絕了。

  黛玉雖有些為她惋惜,但畢竟人各有志,林家不是那等逼迫壓制丫頭的人家。賈敏回了林如海,婉拒了那侍衛的求婚。好在這事沒有提到明面上,知道的人不多,也不至於有損楚王府的名聲。

  長史官略有些不悅,覺得林如海下了他的面子。不過他是聰明人,也不會為這點子小事針對林如海。那點面子問題,其實只要自己想開點,也就算不得什麼了。

  倒是那侍衛,據說後來好幾個有名的官媒婆要給他說親,他都沒有同意。

  不覺又過了數月,鹽政衙門旁的楚王府別院完工,挑了吉日七月二十六入住,大開筵席,請了唱戲、變戲法、耍百戲等諸班表演。林家自然在受邀之列,一同受邀的還有知府、同知、通判及揚州城幾個世家大戶。

  要是擱京城,別說同知、通判,便是知府也攀不上親王府的門楣。但這裡不是京城,沒有那麼多的王公權貴,王妃喜熱鬧,請的人自然不會太少。

  矮子裡面拔將軍,同知、通判雖然官小,但在揚州城也是數得上的人物。

  揚州知府衙門。

  大堂內,知府王守嶺正在審案,不經意間瞥到從一側繪有海水潮日圖的屏風後露出的幾個小腦袋,都骨碌碌的睜著眼睛往堂內瞧。王守嶺一眼瞧見自己那調皮搗蛋的小兒子,發狠一會子定要狠狠教訓一頓,再往旁邊一看,緊貼著的就是巡鹽禦史林海家的長公子,有些為難的皺了皺眉。

  因是正在審案,他無暇分身,便招手叫一旁的幕僚上前。

  昭玉推推身邊的王小公子,壓低了聲音急促道:「快撤,你爹一定是讓那幕僚來抓我們!」

  王小公子點頭,一拉旁邊的兩個半大小子,說:「別看了,快走!」

  幾人對視一眼,都快速麻溜的逃了。

  等那花白鬍子的幕僚走到屏風後一看,早連人影都沒有了。

  一口氣跑到後花園,一眾小子都彎著腰大口喘氣。

  「沒追上來吧?」王小公子躬身雙手扶著膝蓋喘氣。

  昭玉搖著頭:「我們都累成這樣了,他那老胳膊老腿追的上才怪!」


☆、重生林黛玉

  這四個半大小子,除了昭玉和王小公子, 另兩個分別是同知和通判家的小子。作為揚州城數得上名的官二代, 又年紀相仿、臭味相投,理所應當的幾人便玩在了一處。

  幾人之中昭玉年紀最小,但架不住他爹官最大, 他本人又主意最多, 毫無懸念的成為了這幾個孩子的領頭者。

  王小公子名喚王德民, 比昭玉大一歲多, 個頭卻跟昭玉差不多,胖乎乎很敦實的模樣。他是知府夫人的老來子,被其母親寵的厲害,養成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雖然剛被親爹抓了包,這會子也沒有一點犯了錯的自覺,喘勻了氣兒便問昭玉接下來去哪玩。

  民以食為天,鬧了大半天肚子早餓了,昭玉大手一揮, 決定帶這幾個小夥伴去揚州城最好的酒樓順興樓吃大餐去。

  王德民一聽眼睛便放了光, 不過沒一會兒又蹙起眉頭,有些苦惱又十分懊惱的說:「還是別去了, 那地方的飯食雖然好吃,但也貴得離譜,我這個月的月錢早花光了。」

  另兩個小夥伴看著昭玉雖然沒說話,那表情眼神跟王德民如出一轍。

  昭玉豪氣的一攬王德民的脖子,看了旁邊兩個小子一眼:「放心, 不花你們一分錢,小爺我請客!」

  王德民和另外兩個小夥伴自是喜悅異常。他們雖都是官宦子弟,然除了王德民出身世家,另兩個的父親都是寒門,如今雖然做了官,終究家底有限。揚州城是江南數一數二的繁華地,揚州鹽商之富天下聞名,順興樓作為揚州城最大最豪華的酒樓,消費水準很高,便是家底最厚的王知府一年也難得帶家人去幾次,更遑論另兩個了?

  昭玉無疑是他揚州城這一系列小夥伴中最富有的。且不說他平常的零花錢便不少,加上平日應酬收到的表禮、賞賜,小金庫很豐厚。離京之前昭玉將自己平日積攢的銀錢買了許多東西帶來揚州,然後翻兩倍三倍的價錢大量賣給揚州城的商販。

  京城作為京都之所在,彙聚各地物產玩器,甚至還有許許多多來自西洋、東洋的客商,許多東西都是揚州城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昭玉帶來的東西一亮出來就被搶購一空。

  為此昭玉還被林如海拎起來教訓了一頓,勒令他好好讀書,不許再想這些鑽營取巧的歪主意。

  ——

  七月二十六這日,黛玉一早收拾整齊同賈敏坐轎子來至別院,吳鈞已提前一日回了楚王府,親自帶了人在大門外迎接賈敏一行。黛玉牽著辰玉的手下了轎子,便迎上吳鈞溫和的笑臉。

  「累不累?」吳鈞問。

  黛玉搖了搖頭,乖巧的沖他笑了笑。賈敏在黛玉身旁微微躬身,與吳鈞平視,溫和的道:「今兒有些涼,世子爺如何還在這風口站著,看一會子不凍著。」遂攜手進去。

  大廳裡已經坐滿了人,王妃還沒到,這些人紛紛起身跟賈敏見禮。

  說了一會子話,賈敏便去見王妃。

  辰玉卻鬧著要找哥哥,賈敏命人帶著他往男客那裡去。不料辰玉還是不肯,一定要黛玉也跟著去。雖說黛玉如今還沒到男女大妨的年紀,但到底是個女孩子,不好往男人堆裡紮。

  賈敏覺得有些不妥,因此便不同意。

  楚王妃道:「都是小孩子呢,有什麼,就讓黛玉去也不防,無非是多帶些人,有鈞兒跟著,還有人敢欺負了黛玉不成?」

  賈敏說:「不為這個,玉兒到底是女孩子。」

  王妃笑道:「我有一個主意。」於是便湊在賈敏耳邊嘀咕幾句。

  賈敏唇角微微勾起,道:「是個好主意,倒虧你想得出來。」

  王妃遂吩咐自己貼身的兩個女官領黛玉去換衣裳,吳鈞也要跟著,被王妃拉住,急得蹙著眉頭陰沉著臉。約摸一刻鐘的功夫,女官牽著黛玉的手出來,頭上紮兩個總角,以五彩絲帶縛之,兩邊散發自然下垂,身上穿著大紅鏤金箭袖,腰間系一塊美玉。

  吳鈞看直了眼,愣在當地。

  王妃悄悄推推賈敏,指指自家兒子,抿著嘴兒笑道:「你瞧這個,都看傻了。」

  賈敏也不由得掩唇笑,王妃招手道:「換上男裝更俊俏了,來,小玉兒,讓我好好瞧瞧。」一面又向賈敏道,「我就說鈞兒的衣裳玉兒一定能穿。兩孩子一般大,鈞兒雖略高些,到底差的不多。」

  辰玉盯著黛玉看了半天,才撲過去叫「姐姐」,顯然剛開始沒認出來。

  於是黛玉一行人便被引著去了外廳,跟那些小公子們玩。

  小公子們都聚在湖中心的涼亭出,圍成一個圓圈,圓圈的最中心昭玉翹著二郎腿吊兒郎當的坐著,正口若懸河的給一眾半大小子們講故事,聲音鏗鏘有力,時而急促時而舒緩,唬的眾人一愣一愣的。

  「哥哥!」

  聽到黛玉的聲音,昭玉忙住了口,推開圍著的幾個小子,便看到黛玉一手牽著吳鈞一手牽著辰玉正笑眯眯的看他。辰玉也叫了一聲「哥哥」,昭玉忙答應著走過去,一面道:「怎麼你們也過來了?」

  「辰兒非要找你。」說著黛玉覺得許多雙眼睛凝聚在自己身上,往涼亭內一看,十幾個半大小子齊刷刷的正看著她,不由蹙了蹙眉頭,收回視線,向昭玉道,「方才你說什麼呢,眉飛色舞的?」

  昭玉嘿嘿一笑,道:「這幫臭小子們非纏著我說書不可,說我說的比外頭說書先生有趣。」一面向涼亭內,「都直愣愣的看什麼,還不快騰個空兒出來!」

  涼亭內的也都是揚州城數得上名號的富貴公子,雖不知道黛玉、吳鈞、辰玉的身份,但見他們身邊跟著女官、內侍、婆子、丫頭一二十人,也知道他們身份必十分高貴,哪裡敢怠慢,忙都站起來,將石凳子空出,在一旁悄悄用眼在她三人身上逡巡。

  昭玉得黛玉、吳鈞、辰玉三人引進涼亭安置好。

  一個穿石青色錦袍的年輕公子推推昭玉的肩膀,悄聲問:「這三位是誰?」

  不僅他疑惑,在場眾人都疑惑,未免他們胡亂猜度,昭玉索性便直言介紹。

  一時一眾年輕公子們都上前給吳鈞見禮,黛玉用手指頭悄悄戳戳身旁的昭玉,問:「那個穿石青色錦袍的公子是何人,怎麼我看你待他挺特別的?」

  昭玉瞥了那年輕人一眼,頗有意味的道:「他啊……」

  黛玉微微側頭,盯著昭玉笑。

  昭玉垂手,貼在黛玉耳邊,低聲說著什麼。


☆、重生林黛玉

  「什麼?!」黛玉盯著昭玉,眼神跑過那石青色錦袍的年輕公子, 清澈明亮的眸中此刻滿是訝異, 「他是商戶之子……」說到這裡壓低了聲音,在場之人雖多,除了吳鈞, 也只昭玉一人聽得見。

  昭玉眉毛挑了挑, 握住黛玉的手輕輕一捏, 暗示她別在這個時候嚷出來。

  「他可不是一般的商戶之子。」昭玉低聲強調。

  「如何不一般?」黛玉問, 「不會是鹽商吧?」

  如今爹爹為巡鹽禦史,總管江淮鹽政,那些鹽商們自然是想方設法的攀自己家的關係。所謂瓜田李下,自己一家雖行的正,難免有人在背後議論揣摩,為免以後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麻煩,還是不要跟他們來往為好。昭玉不會不會糊塗到這個地步吧,這不是將爹爹往火坑裡推嗎。

  「我又不傻, 招惹那些鹽商做什麼。」昭玉眯了眯眼睛, 露出一抹狡黠的笑,「這說話不方便, 回去我再詳細跟你說。」

  黛玉抬眼瞧,十幾雙眼睛都暗自盯著他們打量呢,還真不是說話的時候,遂沖昭玉點點頭,不再追問。

  因有吳鈞這個王府世子在, 一眾無法無天的官宦、世家子弟都屏氣凝神的規規矩矩侍立一旁,一時間涼亭內鴉雀無聲,安靜的連掉根針都聽得見。按說這樣家常的場合,又都是小輩在一處玩耍,吳鈞入座之後該和和氣氣的,最好說些讓大家自便該怎麼樣還怎麼樣不必拘束之類的話來緩和氣氛。

  然吳鈞的脾氣,自然除了黛玉,旁人他一概不放在心上也懶得應承。

  眼見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露出壓抑為難且無措的神色,昭玉哈哈一笑,趕緊來圓場。在場眾人他都是熟識的,幾句話一說,氣氛便之一變。都是少年人,率性灑脫,不多時又是熱熱鬧鬧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處說笑。

  昭玉正跟一個小夥伴爭論玫瑰蓮蓉糕好吃還是翠玉豆糕好吃,忽然有人拉他的袖子。

  回頭一看,王德民正頗有意味的看著他,欲言又止。

  蹙了蹙眉頭,問:「這麼看著我做什麼,怪瘮人的。」

  王德民悄悄覷了一眼黛玉,低聲問:「那真是你妹妹?」

  昭玉盯著王德民瞧了瞧,確認他只是好奇,沒有什麼不良用心,才道:「自然是我妹妹,你這話是何意?」

  王德民笑了笑,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第一次看見這麼漂亮的小娃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是我也有這樣一個妹妹便好了。」

  「還說別人是小娃兒,感情你是個大人了?」說著昭玉身子一轉,擋住了王德民的視線,「別老盯著我妹妹看,很沒禮數的好不?」雖然黛玉年歲還小,到底是個女孩子,被一個男孩子盯著,昭玉怕她不自在。

  被擋住視線的王德民有點不高興,歪著頭去瞧,又被昭玉扭著脖子拉回來,仰頭道:「我就看一眼,又不能如何,你竟如此小氣!」

  昭玉毫不客氣的懟他:「想看讓你爹你娘給你也生一個妹妹去。」

  「你!」王德民也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小臉通紅,瞪著昭玉半天才道,「不看就不看!」完後還重重的哼了一聲,很有骨氣的扭過頭。

  接下來在黛玉的提議下昭玉接著講故事。

  昭玉上輩子便喜歡聽說書,聽了一輩子的書,自然裝了滿肚子稀奇古怪的故事。他又常年行商,天南海北的走,見慣了稀奇古怪的事兒,在說書的同時加上自己的一些閱歷和見聞,聽得在場小公子們一個個全神貫注的動也不動,似乎沉浸了進去。

  講到精彩處,昭玉略有停頓,就連剛剛跟昭玉鬧過彆扭的王德民都一臉急切的催促:「接下來怎麼樣了,求求你別賣關子了,倒是快說啊。」

  一個完整的故事講下來,好一會兒,眾人都呆愣楞的還沒回神。

  「啊——哇哇哇——」

  辰玉尖銳的啼哭聲打破了這沉鬱的寂靜。辰玉太小,聽不懂故事,小娃兒又好動,坐不住,黛玉便讓兩個婆子並兩個丫鬟看著在一旁的鵝卵石小徑上玩。辰玉平時挺乖,很少哭,如今突然哭的這樣淒慘,定是出了事,黛玉忙循著聲音看去,隱約可見辰玉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跟著他的婆子丫鬟也都蹲在地上唏噓念佛。

  出事了!

  辰玉所在地點距離涼亭有一二十步遠,黛玉忙跑過去看,不看不要緊,這一看不由嚇了一跳。辰玉被一隻頭上長著兩個大鉗子的碩大蟲子生生夾住了手指,那白嫩嫩的手上血紅一片,扯著嗓子哭的小臉都扭曲了。

  辰玉的手那麼小那麼嫩,蟲子又那麼大,長長的兩個漆黑尖銳的角紮進肉裡,看情形似乎將手指頭都紮透了。

  黛玉那個心疼啊。

  心臟像是被人伸進她胸腔裡生生攥住了一般。

  兩個婆子一人抱住辰玉,一人跪在地上正小心翼翼想要掰開紮進他手指裡那鉗子似的角。那甲蟲的犄角一場尖銳、鋒利,紮的很深,掰的時候自然很疼,一使勁辰玉的哭聲便陡升一個調。辰玉哭一聲,黛玉的心就跟著抖一下,一面上前按住辰玉的手,防止他亂動再傷的更甚,並不停的哄著他。

  昭玉急紅了眼,一面走過去握了辰玉另一隻手,一面怒駡跟隨之人。

  「……你們是如何伺候的,辰兒那麼小,豈能放他一個人在地上玩?既放他在地上,為何不仔細著將那蛇蟲鼠蟻驅走,當真覺得我好性兒,不會治你們的罪?!」

  說著看辰玉哭的幾乎背過氣去,又十分自責,一面給他抹眼淚,一面在自己頭上重重拍了幾巴掌,十分懊惱的道:「都是我不好,只顧著玩,沒看好弟弟,那蟲子夾的為何不是我,而是辰兒!。」

  黛玉拉住他的手,防止他在拍自己,道:「哥哥,別這樣了,這也不能怪你 。」

  除了兩個女官和給辰玉掰蟲的那幾個下人,余者隨從皆跪在地上請罪。

  吳鈞冷峻的目光掃過地上跪著的眾人,落在剛剛辰玉玩耍的鵝卵石小徑上。或青或黃或灰的鵝卵石中一塊赤白相間且混有好幾種鮮豔顏色的小石頭略顯突兀,那裡距辰玉被蟲子夾的地方不遠。

  走過去,吳鈞用腳尖踢了踢,果然,鮮豔石頭是活動的。

  距石頭約半尺遠的地方,有一小凹坑,不出所料,那塊鮮豔石頭原來該就在那裡放著的。

  這就奇怪了。

  鵝卵石小路雖然有很多石頭,但沒有這樣鮮豔的顏色,而且都是固定在地上的。

  吳鈞問照顧辰玉的下人,辰玉是不是碰過那塊鮮豔石頭 。

  一個丫鬟說:「哥兒碰了。就是蹲在地上玩石頭的時候,才被那甲蟲夾了。奴才一直跟在哥兒身後,就是怕有什麼危險。當時奴才也看見了那塊石頭,還想這裡的石頭倒多,不過都不如那一塊好看。哥兒蹲下來想摸那石頭,奴才沒想到會有危險,便只是在後面看著。奴才忽視了一點,伺候主子的時候要千倍萬倍的小心,把一切危險都想在前頭。都怪奴才大意,沒看到有一隻甲蟲過來,害哥兒受了這無妄之災,奴才有罪,請世子爺責罰。」

  說著在地上重重叩了個頭。

  吳鈞蹙了蹙眉頭,叫一旁的女官,吩咐她立刻去查這塊鮮豔石頭為何會混在鵝卵石路上。好好的鵝卵石路上會出現一塊鮮豔的不同尋常的石頭,而且好巧不巧的就在辰玉玩的地方,好巧不巧的辰玉伸手一摸就有一隻帶尖角的甲蟲出來。

  哪裡有這麼巧合的事兒?

  將紮進肉裡的甲蟲犄角取出來,辰玉已哭的小臉通紅,一邊喘氣一邊打嗝,好不可憐。黛玉悄悄給他喂了些有利於傷口癒合且具有止疼效果的植物汁液。這時候賈敏、楚王妃聽了下人稟報,已忙帶人趕了過來,將辰玉抱走,並一疊聲的叫人去請大夫。

  出了這樣一個意外,孩子們人自然是不能再愉快的玩耍了。

  楚王妃好好的請林家一家來玩,沒想到害人家孩子受了這麼大罪,不由深感抱歉。接下來該有的活動,如宴席、唱戲、雜耍等雖都照常舉行,卻也沒了和堂客們說笑玩樂的心情。那些揚州城的太太姑娘們見王妃興致不大,自然也不敢主動說笑,不免都有些無趣,楚王妃一走,眾人也都識趣的散了。

  辰玉哭累睡著,是被賈敏一路抱著回府的。

  傍晚時分,楚王妃又來了林府。

  一見面便屈身致歉,把賈敏嚇了一跳,忙扶住她道:「娘娘這是做什麼,真真是折煞我也。」一面說一面把楚王妃讓到上首坐下。

  楚王妃開口便道:「姐姐,我是來致歉的,這禮你得受。是我治家不嚴,害辰玉平白受了無妄之災。」

  賈敏微微蹙了眉頭,「這話如何說?」

  楚王妃道:「我已查明,今日辰玉所受之苦並非意外,而是有人刻意為之,罪魁禍首就是我那庶女蕊萱。我沒想到那丫頭竟如此歹毒,連一歲多的孩子都不放過。她看見辰玉在鵝卵石路上玩,也不知哪根筋搭錯,就生了那樣的歹毒心思。推測出辰玉可能會沿著鵝卵石路往前走,她便讓人捉了一隻叫什麼獨角仙的甲蟲,在借著樹蔭遮蓋,在隱蔽的旁人不容易看見的拐角處摳掉一塊鵝卵石,挖出一個小坑,用一塊鮮豔的石頭將獨角仙壓在坑裡。」

  「她是料定了小孩子喜歡顏色鮮豔的東西,辰玉定會碰那石頭。」說到這裡有些咬牙切齒,「我養了她十幾年,沒想到竟養出這樣一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自己家的孩子受傷了,是被人捉弄的,對方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而且還是一個郡主,賈敏雖然氣憤,這會子也不好直接發洩出來。自家的孩子雖然受傷了,但這個季節,有甲蟲出沒也不奇怪,楚王妃本可以不查的,但她不但查了,查出真相是王府郡主非但沒有為王府面子考慮息事寧人,而且還親自前來致歉。這份誠意和胸襟,賈敏還是很感動的。

  而且以王妃的性情,不會讓自家孩子白白吃這個虧的。

  果然,接下來楚王妃道:「用這樣卑鄙的手段去捉弄一個一歲多的孩子,簡直不配為人!虧她那姨娘還有臉求情,說什麼孩子小,不過是覺得好玩,突發奇想作弄一下而已,沒料到會這麼嚴重。我呸!這什麼不負責任的鬼話,若她一歲多的孩子被人這樣捉弄她還能這麼想,寬宏大量的原諒罪魁禍首,我就服她!哼,那不長進的毒丫頭,她要是我生的,我便亂棍打死,省得她在外面丟人現眼!」

  到最後她還強調:「你放心,我不會讓辰玉白白受這個委屈的。」


☆、重生林黛玉

  楚王妃並未在林家久留,說完該說的話便回去了。

  第二日便傳出楚王府的蕊萱郡主突然重病的消息, 而且病得十分稀奇, 時好時壞,厲害的時候便臥床不起,好的時候也時常說胡話。據可靠的說是蕊萱郡主貼身伺候的丫頭傳出來的消息, 蕊萱郡主一發病便說胡話, 還自稱是天選之人, 有上天的庇佑, 得罪她的以後都沒有好下場,還說什麼她見過神仙,神仙還給了她法寶。

  王妃見她病的蹊蹺,恐有邪祟作怪,遂派人請高人來看。驅邪施法折騰了一陣子,還是不好,說是多半魂魄受了損傷,導致腦子不大好, 要尋一僻靜之處好生休養, 別被世俗擾了心神。王妃便做主派人送她到下轄的一個縣的尼姑庵裡帶發修行兼養病去了。走的時候十分淒涼,一輛坐人的馬車, 兩輛拉行李的馬車,跟著兩個婆子、兩個丫頭。

  當然,內中緣由外人是不知道的。

  真是情況是,查明真正後王妃採納吳鈞的建議,以牙還牙, 找來十隻獨角仙,給蕊萱來了個十指連心極致疼體驗,生生把人氣的大病了一場,狂暴了好幾天。

  聽到要送她去尼姑庵的消息,她姨娘在正殿院裡跪了一天一夜,楚王妃毫不為所動。蕊萱是自作自受,沒什麼值得可憐的。她設計讓獨角仙夾別人的手指,就該讓她加倍的體驗這種痛。何況辰玉不過是個一歲多的小娃兒,她就下的了手,這樣黑心之人不疼她不會長教訓。

  蕊萱可不這麼想,她如今對王妃、吳鈞及林家人更是恨之入骨,發誓一定要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求王妃沒了指望,她姨娘便打算去求王爺。

  不料王妃早將整件事的前因後果稟明楚王,後者大為吃驚,深以蕊萱的行為為恥。她小小年紀便敢行如此歹毒之事,若不嚴加管教,以後長大了還不作出更大的惡來?屆時說不定整個楚王府都會被她連累。

  希望她在庵廟之中能清心自省,若兩三年後還是這般執迷不悟,就?一輩子與青燈蒲團相伴吧,他就當沒有生過這個女兒。

  在這件事上,楚王夫婦處置還算公允,黛玉很滿意。

  自楚王別院落成之後,黛玉便催著吳鈞去別院住。

  他畢竟是楚王府的世子,老在自己家帶著算怎麼回事,現在是外人都不知道,還沒有什麼,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時間長了,不定傳出什麼不好聽的話呢。

  吳鈞自然是不想去的,但他更不想讓黛玉生氣,只得自己難受些罷了。

  如此一來,倒是喜壞了楚王妃。

  黛玉所居的院落緊挨著楚王府別院,跟吳鈞的住所只隔著一堵牆,而且這堵牆上還開了一個月洞門,來往十分方便。吳鈞雖說是住在別院內,但一日中待在林府的時候比在別院的時候還多 。

  妙萱得了這個便宜,也時常穿過月洞門來找黛玉玩。

  這日,黛玉正同吳鈞一起在石榴樹下坐著吃棗子,妙萱便風風火火的過來,道:「好啊,你們只顧吃獨食,也不叫著我!」

  說著一快步走了過來,丫鬟忙搬了一把椅子過來,妙萱坐下。

  黛玉笑著遞給她一顆又大又紅的棗子,道:「又不是什麼好東西,你還稀罕這個?」

  「怎麼不稀罕?」妙萱接過棗子,便很急切的一口塞進嘴裡,「也不知是怎麼回事,我總覺著你這裡的棗子跟別處的不一樣,比別處的甜。」

  黛玉笑笑,暗道妙萱這丫頭倒是好刁的嘴。

  她這裡的棗子還確實跟別處的不同,是她自己催生的。她催生出來的水果品質遠超外面種出來的,吃慣了自己催生的,再吃外面的水果就沒什麼意思了。她院子裡有兩棵石榴樹和一棵棗樹,她有時便催生一下這幾棵樹,並非是那種忽然長大很多的催生,而是控制著力量一點一點催生,主要是讓它們結出的果子更甜,外人看不出有什麼不對。

  「玉兒妹妹,還有沒有?」

  一愣神的功夫,果然裡的棗子便被妙萱吃光了,她還沒饜足,眨巴著眼睛看黛玉。

  黛玉便吩咐一旁站著的青岫:「勞煩姐姐,再去打些棗子來。」

  一聽打棗子,妙萱喜上眉梢,道:「我自己打去。」一面說一面拉住青岫的胳膊,「青岫姐姐,你把你們打棗子的工具拿來,我自己打。」

  青岫道:「一會子竹竿一敲,那些棗子撲騰騰往下掉,不長眼睛的,砸在身上疼得了不得,郡主您就好生坐著,讓奴才們打吧。」

  說話間小丫頭已在棗樹下鋪好綢布,另有一個小丫頭拿了長長的竹竿。妙萱走過去將竹竿搶在手中說:「我不怕!」然後一徑走到棗樹下。

  樹下站著的幾個丫鬟都勸她回去,妙萱哪裡肯回去,將袖子往上一擼,荷包玉佩都解了,挑眉向黛玉、吳鈞道:「玉兒妹妹,弟弟,我給你們打棗子吃!」

  一時打了棗子,蕊萱又歡快的跟丫頭們一遍一遍的洗,乾乾淨淨的擺在果盤裡。

  黛玉先已經吃了不少,這會子已不想再吃,吳鈞本就不大喜歡吃棗子,所以基本上是妙萱一個人在吃。吃完了棗子,又吃石榴,到最後妙萱躺在貴妃榻上,直說自己吃撐了。

  臨走的時候黛玉又給她帶了一小籃子棗子並六個大石榴。

  吳鈞不爽她有事沒事跑來找黛玉,盯著她消失在月洞門中的背影思考怎麼才能讓減少她來的次數。最好的方法便是跟母妃說讓她還回楚王府居住,這種方法不難,她生母便還沒有搬來別院,她隨生母居住簡直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

  「鈞哥哥,你想什麼呢?」

  正出神的時候猛然聽到這句話,吳鈞抬起頭,對上黛玉閃爍著的水汪汪眼眸。她正歪著頭看她,嘴角掛著淺淺的笑。

  「嗯」了一聲,吳鈞抬眼看著黛玉,「妙萱。。」

  「妙萱?」黛玉蹙了蹙眉頭,似乎有些意外,「想她做什麼?」

  「她來的太頻繁了些。」

  黛玉知道他又亂吃飛醋,便抿嘴兒一笑,命清岫將一個紅漆提盒提來,交給跟吳鈞的下人。吳鈞知道裡面是棗子和石榴,是黛玉準備好,讓他拿回去給自家父王母妃的,便不多問。

  黛玉道:「天不早了,你且回去,明兒吃了早飯過來。明日是揚州城大集市之期,聽哥哥說有一個大商人弄了好些東西在順應樓裡展覽拍賣,多是十分稀有平日見不到的,據說很多都是漂洋過海運來的。明兒若不去,以後可未必能見得著了,咱們也瞧瞧熱鬧去。」

  吳鈞命下人先將提盒送去,自己卻並未回去,一直到用了晚飯,林黛玉再三催促,他才不甘不願的走了。


☆、重生林黛玉

  揚州城每月有三次大集市,分別是初一、初十、二十五, 其中初十的集市是最隆重盛大的。如今是八月初十, 恰逢中秋將近,各家皆要預備過節之物,那些莊戶人家一則要趁這個機會多些進益, 二則他們也要採購些過節之物, 畢竟鄉村閉塞, 有些東西就是花錢也未必買得到。

  因此八月初十這日, 進城做生意的人比往常多了好幾倍,越加熱鬧。東西、南北兩條主街被各色商販占滿了不算,連一些小街也都人山人海,百般貨物,琳琅滿目的擺滿全城。

  人們來往穿梭,各色叫賣、吆喝聲此起彼伏。

  昭玉、黛玉、吳鈞等人便是在這一日出來逛集市、看熱鬧、買東西。

  昭玉正昂著頭往前走,忽然感覺身邊少了什麼,回頭一看, 原本走在他身邊的黛玉和吳鈞已停在一個雜貨攤子前。黛玉今日作男孩打扮, 穿了一身大紅底團花錦衣,吳鈞是佛頭青刻絲箭袖。二人皆是面相精緻、肌膚雪白, 清透的膚色在陽光下幾乎要閃閃發光,儘管不大想承認,但必須說——出奇的般配。

  黛玉歪著頭,饒有興致的盯著雜貨攤上的一個東西。

  「那是水轉筒車。」昭玉走過去道,「農夫們灌溉田地用的。看見這一圈竹筒了沒, 就是盛水用的。放在河水裡,隨著水流的流動,筒車便會轉動,轉過一定角度後,浸在水裡的竹筒便會升高,不斷的將河水灌溉進良田。」

  說著手使力,將筒車轉了起來,笑向黛玉道,「就像這樣。」

  在一旁收拾雜物的攤主很是意外,看向昭玉笑眯眯的道:「公子小小年紀,可真是見多識廣,不僅知道這東西叫什麼,還知道如何使用,讓人不佩服都不行啊。」

  昭玉擺擺手,謙遜道:「鄉野中四五歲孩子都知道的東西,算不得什麼。」

  說實話,這輩子他其實也沒見過筒車。從小出生在官宦世家,便是出門交際,來往的也是書香門第豪門貴宦,待過的地方不是京城便是揚州,未曾去過村野之地,哪裡見這種東西去。但他上輩子可是天南海北的做生意,什麼地方沒去過,什麼東西沒見過。一次落難農家,他還跟農夫們學過如何做水轉筒車呢。

  黛玉微微抿著嘴,若有所思,昭玉不由指了指攤上的小筒車道:「這只是個樣子罷了,真正的筒車可比這個大得多。江南河道密佈,鄉下這樣的筒車也不少,你若喜歡,改日我稟告了爹爹帶你去瞧真筒車是何模樣。」

  黛玉抬頭,眼睛盯著昭玉,說:「一言為定。」

  昭玉也盯著黛玉,認真的額點了點頭:「一言為定!」

  因向攤主,問:「價值幾何?」

  攤主沒直接說多少錢,而是將那筒車拿起,雙手奉上道:「不是什麼好東西,這位小公子喜歡,便拿去玩罷。至於銀錢,憑公子賞賜罷。」

  得,這也是乖覺的。

  既是黛玉喜歡的,昭玉自然不會吝嗇金錢,接過遞給身後跟著的隨從,便從袖子裡摸出一塊花生大的銀錁子賞了他。

  攤主千恩萬謝的接過,捧著笑的見牙不見眼。片刻後他就愣住了,因為一雙小手靈巧且迅速的將他手裡的銀錁子拿走了。

  和吳鈞大眼瞪小眼,攤主不敢置信的咧開了嘴 。

  「用我的。」

  還沒來得及收回手,又被塞了一個更大分量更足的銀錠子,攤主一時有些懵。

  這小筒車雖然做的精巧,但用料不過是普通的桐木,最是廉價不過,能賣個一百銅錢他就知足了。但那個稍大的公子先是給他一個花生大小的銀錠,足足超過筒車原本價值數倍,誰知自己還沒來得及高興便被另一個小公子搶走。然而,沒等他問是怎麼回事,那小公子又給他一塊更大的銀錠子,看分量應該不下十兩之數。

  這到底是怎麼了?

  吳鈞將那小銀錠仍回昭玉懷裡,又重申一遍:「筒車,我來買!」

  攤主這才明白,原來是兩個小公子爭著買他這一樣東西,開始競價了。

  這醋也要吃。昭玉幾乎忍不住要笑了,好吧,人家拳頭硬,自己妥協。

  從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到順興樓還要走半條街。橫豎有的是時間,索性便邊逛邊走,各樣好吃的好玩的都瞧瞧看看。昭玉本來打算多給黛玉買些玩意兒的,奈何只要黛玉喜歡的,吳鈞都像宣示主權般定要親自付款,昭玉沒辦法,只好由著他去。

  結果便是半條街走下來,隨從們身上掛滿了各色物品,昭玉的荷包竟一點沒有憋下去。前幾次揚州城大集市都是他帶著王得民那一幫子買買買,大口吃肉,大把花錢,那感覺怎一個爽字了得,難道這次真要憋屈的一個子兒花不出去。

  「昭玉兄弟!」

  「林兄弟!」

  「林大爺!」

  忽然好幾道聲音一股腦的響起來,昭玉撫了撫額頭,看著王德民帶著兩個小跟班——同知之子和通判之子,並五六個隨從推開擁擠的人群歡快的揮著手 。

  這次主要是帶黛玉出來玩,昭玉沒打算跟這一幫小夥伴鬼混,沒想到竟在大街上碰見。到底這幾個都是跟自己混的,不能太不給面子。勉為其難的揮了揮手,昭玉大喊讓他們慢點,別只顧著往前擠,再傷著人。

  之前離得遠,又有許多人擋著,王德民他們沒有看見身高最低的黛玉、吳鈞二人。待擠過來一看,慌得要給吳鈞請安,被昭玉眼明手快的攔住,低聲道:「未免麻煩,別洩露世子爺和我妹妹的身份。」

  說到這頓了頓,挑眉,「明白?」

  王得民等三人都忙點頭。

  昭玉問他們從哪裡來。

  王德民道:「順興樓。」

  昭玉:「順興樓那裡如何,熱鬧不熱鬧?」

  聽到這個王德民有些喪氣,垂首道:「熱鬧得很,人山人海,大門外擺了許多珍奇寶物,珊瑚、綠松石、琥珀、瑪瑙、翡翠羽、孔雀毛等,都是好東西,每一件價值都不下百金,就我每月零花的那二兩銀子,攢八輩子都買不起。順興樓內更是極盡奢華,有許多稀奇古怪的東西,聽說還有西洋來的七八歲的孩子發賣,都是黃頭髮綠眼睛,皮膚比雪還白,都能看到血液的流動。」

  昭玉露出驚悚的表情:「那不是很恐怖?」

  王得民連連搖頭:「定然不是!若真像你說的,如何會有那麼多老爺花高價錢進門專為買一個回去做小子、丫頭呢?一百兩銀子呢,才進個門。只認錢不認人,連小爺我都被轟出來了。」

  昭玉道:「怎麼,你沒報令尊的名號 ?」

  王德民歎口氣道:「別說了,報了,沒用。」

  昭玉摸著下巴給了個尚算公允的評價:「這店,夠硬氣!」

  於是一行人往順興樓而去。

  還離著一裡地便聽見隱隱約約敲鑼打鼓之聲,走近了更熱鬧,有舞獅的,有耍猴戲,有玩雜耍的。門口擺著的東西雖多,但昭玉都不太感興趣。大門處站著兩列共十六個一身玄衣表情肅穆的守衛,門口擺著一張桌案,設有座椅,並文房四寶,一長袍斯文老者坐于椅上,想進門便要交錢登記,任何人不許例外。

  昭玉正要上臺階,忽然感到袖子被人扯了扯。

  回頭看是王德民,他小聲道:「你可帶夠錢了?主子一人一百兩,下人不收,我們統共可是五個人。」他伸出一隻手攤開,「五百兩銀子!你可有嗎?沒銀子他們可不認人,剛明知道我是知府公子,還差點跟我動手。」

  偷瞄一眼,他接著說:「看見那些玄衣衛士了嗎,他們個個都是武林高手。」

  昭玉回頭:「你多慮了。」

  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驚叫,噢,不,說慘叫更為合適。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欲偷一金釵,被當場捉贓,被一個玄衣衛士三下五除二的將兩隻胳膊都卸了,現下正躺在地上翻滾嚎叫呢。

  王德民忽然有些慫,瞧瞧拉昭玉的袖子:「要不,咱回去罷。」

  昭玉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輕蔑道:「膽小鬼!連女人都不如!」

  王德民偷偷心平氣和臉色都沒有變一下的黛玉,瞬間覺得自己太慫太丟人了。為了挽回僅剩不多的面子,忙昂起頭挺起胸,拍拍胸口道:「小爺今兒還偏要進去了!」

  「銀子!」斯文老者言簡意賅,不多說一句廢話 。

  王德民一眼不眨的盯著昭玉,看著他先是面色平靜如波,繼而微微皺起眉頭,摸摸左袖口,又摸摸右袖口,再摸摸腰間荷包,咬著嘴唇似有苦惱之態。

  「你,你不會沒帶錢罷?」王德民有點後悔了,覺得不該一時衝動跟昭玉過來。

  昭玉沒理他,摸了半天才露出笑意,道:「找到了。」

  將一根五彩絲絛從中衣內緩緩拉出來,拉至尾端的時候,一個天藍色的小珠子跳了出來,在陽光下高速轉動著,略有些刺眼。

  黛玉盯著珠子有些疑惑,吳鈞還是萬年無波平靜臉,王德民卻有些絕望了。

  那斯文老者見嚇得跳了起來,不敢置信的「這這這——」好一會兒,又是鞠躬又是作揖的將昭玉一行人請了進去。

  王德民整個人都是懵的,沒能回過神,下臺階的時候一腳踩空摔了滿身的泥。

  黛玉淡淡瞥了一眼,覺得昭玉在揚州城的這個小夥伴有點智商不達標。

  同知之子、通判之子七手八腳將王德民扶起來,三人跌跌撞撞的往前走。

  黛玉拉拉昭玉的袖子,後者回頭,黛玉歪著頭,眼睛微眯,嘴角含著笑,問:「是他?」


☆、重生林黛玉

  聽到黛玉問:「是他?」

  昭玉點了點頭。

  這時,昭玉一行人已由人引著過穿堂, 往西側一個院子裡去了。引路的是一個看起來十七八歲上下的小廝, 瘦瘦高高,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穿著雖不很華麗, 但清秀整潔, 進退有度。院子裡已有許多人, 但並不是十分吵鬧喧嘩, 明顯比外面那些上一個檔次,皆是綾羅綢緞、人模狗樣的。貨物也不是像外面那樣都露天擺在外面,而是分門別類放在不同的屋內,裝在精緻的匣子裡,且每一樣都有一個小廝看管。

  如果說外面的東西僅是貴重,但只要肯花銀子,還是能買的到的。那麼,這院內的之物便是貴而稀奇, 很多別說見過, 便是聽也未曾聽說過,拿著錢到外面也買不到的。

  有千年的人參, 長八尺寬五尺的巨型龜殼,像石頭一般堅硬的龍骨,西洋女國王用過的懷錶,當年靳柯刺秦*王的寶劍等等之物。

  這些東西都是可以直接買的,還有幾十樣在東側院裡, 是拍賣競價的。

  黛玉買了東洋運過來的一種渾身長滿刺水果種子,花費一千兩銀子,吳鈞付的錢,不是銀票,直接小布袋那些一袋子金花生出來,秤夠一百兩,他又十分輕鬆的把剩下的塞袖子裡了。

  看得王德民和他兩個小夥伴睜大眼,立刻堅定決心要抱緊這跟粗大腿。

  昭玉則是疑惑吳鈞的袖子究竟是如何塞得下那麼多金銀財物的。他的袖子並不寬大,按說裝不下多少東西才對,可這一路走來,一直往外掏,卻似乎裡面有無盡寶藏似的,總也掏不完。先不說能不能裝得下的問題,金銀都是重物,他裝這麼多那小身板也撐不住啊,就算能撐住,袖子也不該這樣飄來飄去,看著一點重量也沒有吧。

  但是,人家就是能做到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別人或許理解不了,但作為穿越過一次的人,昭玉是知道這世界上什麼看似不可能的事都是有可能的,多半這吳鈞身上還隱藏著什麼他不知道的秘密。

  以他待黛玉的性子,十成十黛玉也是知道的。

  不過,有什麼關係呢。這個世界上,誰還沒有點秘密?

  黛玉暗暗叮囑吳鈞,讓他不要在往外掏東西了,不然鐵定會有更多人疑惑。

  拍賣很快開始,西側院中只有購買金額超過一千兩的人才有資格去東側院。

  而昭玉一行則不受這個限制,因為他們早由管家畢恭畢敬的親自領著提前到了東側院。後知後覺的王德民這個時候才忽然拍著腦袋說:「我明白了,昭玉兄弟你一定是認識這順興樓的東家,我猜對了沒?」

  說完最後一句還一臉期待求表揚的表情看著昭玉。

  昭玉覺得他有點傻,沒回答,而是一把將他諂笑的臉給推開。

  王德民嘿嘿一笑,沒皮沒臉的跟上去,道:「我猜對了吧,對了吧,你就承認有什麼,又不丟人。」

  昭玉:「……」跟你有一塊我覺得丟人。

  隨著一聲鑼響,拍賣正式開始。管家將第一件商品正式才上展示台,還沒開始介紹,突然從天而降八個蒙面黑衣人來奪寶。這八個黑衣人個個高大威猛、身手矯健,飛簷走壁竟是,人手一把劍,腰間別一彎刀,冷森森的泛著殺氣。八個人氣勢洶洶往前沖,衛士們挺身阻攔,雙方你來我往一陣激戰,衛士們雖然人多勢眾,但架不住黑衣人訓練有素,速度極快,以一當十,在眾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裝有貴重物品的匣子便被搶去了好多。

  有幾個衛士已倒在血泊之中。

  賓客們慌了神,東竄西跑的逃命,有的甚至鑽到了桌子底下。

  管家面兒上卻十分冷靜,眸子連閃都沒閃爍一下,只是淡淡的不輕不重的喊了一聲:「阿財!」

  便有一個周身青衣的瘦高男子倏地出現。

  男子執劍,卻並出鞘,閃身迎了上去。黑衣人速度已是極快,他的速度比黑衣人更是快上許多,宛如旋風閃電,黑衣人頓時落了下風。雙方廝殺了約摸半刻鐘的功夫,黑衣人還能站立的只餘兩人。

  兩名黑衣人互相一對眼,直直的沖過來。

  在場眾人都以為他們是沖向那青衣瘦高男子的,瘦高男子雙手同時變換手勢,一手執劍,一手拔出一把短刀,準備迎接來自兩方的夾擊。

  令人沒想到的是,臨到跟前其中一個黑衣人面對刺過來的利劍竟然不閃不躲,視死如歸的迎了上去。長劍刺穿胸口,黑衣人不要命的發出了最後一擊,手中匕首狠厲的照著瘦高男子的眼睛劃去。

  瘦高男子下意識的往旁邊一躲,就在他分神的一瞬間,另一個黑衣人猛的一轉身,劍尖竟是直直的朝昭玉而去。

  不知道他是要取昭玉得性命,還是要挾持他做人質。

  黑衣人速度極快,眾人面對著突如其來的攻擊,不免未免有些措手不及。黛玉第一時間感應到殺氣,手指翻轉已放出陰影的藤蔓,吳鈞也悄悄握拳,打算等那黑衣人沖到前面的時候便一把火將他燒成灰。

  令黛玉沒想到的是,就在最後關頭突然從屋內沖出來紫袍少年,擋在昭玉面前,生生將劍刃握住,然後一刀痛在黑衣人胸口。

  嚴格來說,也不確切。確切的話應該是在他握住劍刃之前黛玉已經用無形藤蔓纏住了劍身,即使他不去握劍刃,劍也刺不到昭玉身上。當然,那黑衣人也活不成,黛玉不會允許傷害自己親人之人活在世上。

  但是在外人看來,就是突然出現那紫袍少年救了昭玉。

  「主人!」瘦高男子和管家異口同聲,均雙雙跪在地上,恭敬異常,「小人防範不周,請主人知罪!」

  紫袍少年掃了他們一眼,擺手道:「罷了。」

  那不是別人,就是當日黛玉在楚王府別院見到的那個跟昭玉關係親密穿石青色錦袍的少年。昭玉早說過他身份不簡單,勢力也很大,產業遍及天下。

  昭玉結識他,也是偶然的一次機會。二人都喜經商,且有自己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自然是一見如故相談甚歡。這幾年來昭玉想了許多掙錢的法子,奈何身份所限,一則年紀小,無人倚仗,找人合作都沒人信他,二則林如海管得嚴,也沒那精神與功夫。自遇見這公子,昭玉才算得了知音,自己那滿腹的生意經也有了施展的機會。短短的半年,昭玉跟他合作已經做了好幾單大生意,本錢翻了好幾番。

  當然了,期間昭玉一直隱在暗處,並未直接露面。


☆、重生林黛玉

  石青色錦袍公子姓李名墨卿,年十五歲。此刻他掌心長長的一道傷口, 很是猙獰, 雖不致命,但傷口那麼長幾乎貫穿整個手掌,裡面的肉都翻了出來, 疼肯定是很疼的, 他卻僅是皺著眉頭, 別說呼痛, 連吭都沒坑一聲。

  不管怎麼說,他也是為昭玉受的傷,黛玉有些感激,有些敬佩,又有些不忍,想起吳鈞空間裡有從前無聊時做的療傷藥粉。那藥粉還是上個世界帶來的,效果遠超這個世界的金瘡藥,便向吳鈞討一瓶, 悄悄拍塞在昭玉手裡, 使眼色讓他親自給那公子送去。

  前幾個世界的東西都在吳鈞的空間裡,他與黛玉大部分時間都在一起。所以, 黛玉用起來也是很方便。

  昭玉會意,不僅親自過去,還十分貼心的給人處理了傷口。

  李墨卿看著昭玉整個過程眼睛都沒眨一下,視線似乎長在了昭玉的臉上。按理來說這樣的傷灑藥粉時是最疼的,但他卻十分反常, 還是一聲不吭。連昭玉都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道:「疼就喊出來,不必忍著,沒人會笑你。」

  他也只是微微翹了嘴角,淡淡「嗯」了一聲,仍是表現出極大的忍耐力。

  昭玉屏氣凝神小心翼翼將繃帶系好,才長長的吐了一口氣,道:「好了。」

  「多謝。」李墨卿淡淡笑了笑,便叫來管家安排善後事宜。。

  好好的一場拍賣會被一群黑衣刺客搞砸,消停後大半賓客都四散逃竄,自然沒法再正常舉行下去了。那年輕公子讓黛玉、吳鈞在眾多價值連城的拍賣品中隨意挑一件留作紀念。

  王德民白白受了一場驚嚇,卻什麼好處都沒撈著,心裡老大不高興,扯著嗓子叫:「我們呢?」

  他身後的兩個小跟班也都將那炯炯有神的眼珠子鎖定在李墨卿身上,表情與王德民如出一轍,只差沒喊出來那幾個字。

  李墨卿道:「管家,帶這幾位小公子也去挑一件。」

  至於昭玉,人家也發話了,所有奇珍異寶,只要他看中的,隨便拿。

  昭玉是個好奇心很強之人,聽說還有一對兒金髮碧眼的洋娃娃,便提出來要看看。李墨卿便讓人領出來,兩個孩子都不大,瞧著不過五六歲的樣子,穿著大紅羽紗袍子,映襯著雪白的肌膚,星光閃閃的大眼睛怯生生盯著人,好不可憐見。

  昭玉上輩子多次跨過廣袤沙漠去異域做生意,不是沒見過洋人,但長相這般精緻的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兩個孩子,便是什麼都不會,養在家裡也是賞心悅目的。可惜他不能帶回去,要不然骨子裡還是文人雅士自詡的老爹非剝了他的皮不可。

  兩個孩子無依無靠來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過度,也夠可憐的,昭玉叮囑李墨卿別將他們當貨物一般賣,好吃好喝養著也費不了幾個錢,以後自己有用處。

  李墨卿自然滿口答應。

  *

  自那日大集市後黛玉、昭玉便被林如海禁足在府中了。

  雖已過去一個多月,想起下人們說的順興樓內刺客亂飛,而自己的一雙兒女竟然都在現場,那劍差一點就刺到昭玉的脖子,林如海、賈敏便心有餘悸。一連好幾日賈敏夜夜被噩夢驚醒,嘴裡不是叫著昭玉的名兒,就是喊著黛玉的名兒。林如海也一連幾夜未曾睡好,往往賈敏一出生他便驚醒,昏沉著腦袋安慰憂心忡忡的愛妻。

  一日夫妻二人商議,來揚州城已有半年,加上路上的幾個月,昭玉的學業足足耽誤了大半年。如今一時又找不到德才兼備夫子教導,荒廢了好些時日,再這樣下去可不行。掰著手指頭將揚州城附近的大小書院、學堂算了個遍兒,夫妻二人決定送送昭玉去遠近聞名的園陽書院讀書。

  園陽書院是前朝大儒楊殊所創辦,出過許多命名人。裡面夫子的學問自不必說,都是極好的,如今主持書院的是一位年老致仕的老翰林,乃是遠近聞名的宿儒。

  議定之後,趕上休沐日林如海便攜子帶著束脩去拜訪那位老翰林了。

  昭玉讀書之事塵埃落定。

  知府、同知、通判三位大人聽說,心頭盤算探花出身的林如海都將自己兒子園陽書院讀書去了,說明這書院可以啊,探花的眼光能差嗎,於是也一股腦將自家孩子都送去了。

  園陽書院管理嚴格,平日吃住都在書院,一個月才允許回家兩天。

  這兩天昭玉往往是這樣分配,前一天待在自己家,跟家人好好交流培養感情;第二天帶人出去逛,在揚州城街道和順興樓混跡一天。

  辰玉已能說許多話,常常跟在黛玉身後姐姐長姐姐短的叫。辰玉本就十分聰穎,黛玉又時常將一些能提升人體機能的植物汁液給他服用,使他越加身強體壯且頭腦靈活。一般像他這麼大的孩子能會叫人就不錯了,但辰玉不僅能叫人,話也都能說的連貫,起碼基本能準確表達出自己的需求,而不是讓人猜來猜去不知道他想要幹什麼。

  黛玉閑來無事便教他讀書識字,不肖一個月的時間,便將三字經全背熟了。

  小孩子多數都嗜甜,辰玉也不例外,很喜歡吃糖。吳鈞用幾根水果糖、棒棒糖便將這小饞嘴收買,每次看見吳鈞都興奮的不行,一口一個哥哥叫的甜,儼然已經忘記自己曾經並不怎麼待見一個老搶自己姐姐的壞蛋。

  昭玉看見棒棒糖水果糖便觸發了腦子裡時刻繃著的那根做生意的神經,辰玉的嘴兒多刁啊,就對這東西喜歡的不行,要是拿到外面,那些小孩子們還不搶瘋了?

  這是多麼大的市場啊。

  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這些東西,拿出來就是獨一份,還沒有人搶生意。起碼前期,沒有人有能力搶這個生意。

  黛玉從前收集過一整套的食品製作大全書籍,其中有一本叫《糖果製作室》,便是講述各類糖果製作方法的。簡體字且圖文並茂的書籍拿出去未免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黛玉便自己手抄了一份給昭玉。

  昭玉在自家廚房試驗成功後便找李墨卿合作開作坊,大力生產。

  短短一個月後,各種酸酸甜甜攜帶方便的糖果便風靡了揚州城。

  「姐姐,吃!」辰玉邁著小短腿顫顫巍巍的向黛玉跑去,黛玉唯恐他一個不穩摔了,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笑道:「姐姐不吃,辰兒自己吃吧。」

  辰玉卻執意將棒棒糖往黛玉嘴裡送,一面仍說:「姐姐吃。」

  糖已經戳到黛玉嘴上了,黛玉便笑著舔了一下,辰玉咧著嘴笑了笑,收回棒棒糖塞到自己嘴裡,美得眯著眼睛搖頭晃腦。

  黛玉也不由得失笑。

  辰玉吃的棒棒糖便是昭玉帶回來的,與二十一世紀的棒棒糖外表已相差不大,只是棍兒是木制的,以纖薄油紙包裹,是幾類糖果裡價格最高的。因為每一跟棒棒糖所用木棍都要工匠們一根一根削就,而且紙也是上好的紙,製作起來頗為費時費力。

  買這種棒棒糖的多是富貴人家,一般百姓就算買也是那種許多糖塊裝在一個紙包裡的,橫豎都酸酸甜甜的,縱是味道稍差些,但價格卻低了好幾倍,性價比很高。

  之後黛玉又給了昭玉幾本書,其中兩本菜譜和一本介紹簡單機械的書。

  昭玉如獲至寶,放下貓在書房裡從下午研究到天明,下人送了幾次飯都原樣端了出來,一筷子都沒動。

  黛玉相信昭玉,但是她不相信李墨卿啊。

  第二天昭玉出門的時候,黛玉便叫住他,提醒對外人不可過於推心置腹,否則容易惹禍上身。

  昭玉眉頭一挑,命隨從退下,湊近壓低了聲音道:「我上輩子也不是順風順水的,剛擔起家業的時候沒少被人坑,早練出來一副九曲十八彎的心腸。別看我整日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那都是偽裝出來騙他們的,其實……你哥哥我啊,精明著呢。」

  黛玉抬頭盯著昭玉瞧,一直瞧得他不自然摸臉,疑惑自己是不是早上出門沒洗乾淨這會子鬧笑話了才罷。

  「你有九曲十八彎的心腸,我怎麼沒瞧出來呢?」

  昭玉摸了摸頭,道:「我便是有那心腸,也不會在你面前使,你自然瞧不出。你看我這些年在外面吃沒吃過虧,不就知道了。」

  「還真是,是我多慮了。你心裡明白就行,我也是白提醒一句,有備無患。」黛玉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我有些東西要托你買,都寫在上面了,今日買不齊也沒什麼,我不急著要。」

  昭玉迅速流覽一遍,道:「都是些尋常物件兒,一會子我就買齊讓人給你送回來。」邊說邊將紙張折了折,小心得塞進袖子裡。

  午飯黛玉和吳鈞以要午休為由,摒退了下人,和小白狐在屋子裡修煉。過去數月,小白狐還是無法變成人身。他在化形的時候被一股邪惡力量打散修為,靈魂無處寄託,不得已附在一小白狐身上,至今尚未復原。

  一個時辰後,聽到外面有人說話。

  黛玉從冥想中睜開眼,隱約聽到是昭玉派人來送東西。

  這麼快就買齊了?

  黛玉心頭一喜,忙收斂體能量,挪到床邊。她五歲不到的身子很小,想穿鞋就要先跳到腳踏上,不然坐在床上彎腰根本夠不到。

  正要翻身下床,吳鈞先一步跳了下去,半跪在腳踏上為黛玉穿上鞋子,然後提起自己的鞋子飛快往腳上一套。

  然後,就聽小花低聲隔著窗子叫了一聲姑娘,又叫一聲世子爺,問:「主子們可醒了?奴才進來了。」

  黛玉答應一聲,讓小花進來伺候。

  片刻後,青岫指揮著兩個粗壯婆子抬了一口大箱子進來,箱子裡自然是黛玉托昭玉買的東西。

  雖然都不是什麼貴重物件,不過是各種雜物,如泥捏的房屋、灶台、各類家禽,以及各種外界常用的動用物什,木頭刻的小玩意兒等。但黛玉想要這些東西,第一時間不是找自己,還是讓吳鈞有些失落。

  而黛玉只顧著一件一件的將那些東西拿出來,完全沒注意到一旁垂頭喪氣的吳鈞。

  這更讓吳鈞如大型棄犬一般,縮在牆角,渾身散發著憂傷的氣息。

  約摸一盞茶的功夫後,黛玉才發現吳鈞沒有膩在她身邊。她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如果沒什麼事,他是恨不得時時刻刻緊挨著自己的。待看到他一個人很落寞的蹲在牆角,雙手雙腳都瑟縮著,分明很沒有安全感的樣子,聯想方才之事,哪裡還不明白?

  一時不由得又氣又心疼,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頭,道:


☆、重生林黛玉

  且說黛玉見吳鈞暗自鬱悶傷感,知道是又吃醋了的緣故, 便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頭道:「別生氣, 不過是哥哥剛好出去,我才托的他,並非跟你見外……說到底, 你才是我最親近之人。」

  其實黛玉肯來哄他, 吳鈞已經不生氣了。聽見她最後那句話, 更覺得一股熱流在胸口激蕩, 感動的不行。

  你才是我最親近之人,多麼悅耳的一句話啊,比什麼甜言蜜語都好聽千倍萬倍。

  他沒說話,只是抓住她的手,微微挑了挑嘴角,露出和煦如暖風般的笑。吳鈞雖然平時看著有點冷冽,讓人不敢靠近。但他笑起來的時候又是另一個極端,如暖陽, 如煦風, 讓人恨不能沉浸其中。但他的笑很少很少,並不太常見。

  黛玉忍不住便上揚了嘴角, 清澈的眼眸裡似有清泉激蕩。

  「你想通了?」她歪了歪頭,柔聲問。

  吳鈞低低「嗯」了一聲。聲音很輕,猶如蚊呐,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慵懶。他看著那滿箱子的東西,輕聲問:「你要這些, 做什麼?」

  黛玉微微一挑眉,臉上現出狡黠的笑容。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賣了個關子:「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黛玉說的很快確實很快,沒過一炷香的功夫黛玉便喚了兩個粗使婆子抬著箱子送去正房,然後她自己也梳洗後去了正房。吳鈞知道了黛玉買這些東西的目的,是為了讓辰玉認識世間百物。

  他打小生活在富貴鄉中,所見皆為金銀瓷器,穿的用的都是價值連城的東西,對外面的一切毫無概念。黛玉不想他一輩子都這樣被繁華富貴包裹,做一個何不食肉糜的富貴公子,而瞭解這些,越早越好,所以把這些普通老百姓動用的東西、老百姓家孩子的玩物都弄來,讓辰玉從小就接觸、瞭解,雖不能做到熟識民間疾苦吧,起碼不能一概不知不解。

  吳鈞未免又吃了一缸醋,如果黛玉不再哄哄能彆扭好幾天那種。

  不過到晚上抱著黛玉睡覺的時候她就一切釋然了。想起黛玉說的那句「你才是我最親近之人」,心裡還能增添幾分甜蜜。

  昭玉得了黛玉所贈製作機械的書籍,雖然所記載都是很簡單的手工機械,但在這個世界,還是遠超時代生產力的產物。昭玉雖然讀書不行,然在這些旁門外道上一向觸類旁通,通的很,李墨卿亦然。二人的頭腦,加上李墨卿手下那些能工巧匠,不肖一個月還真像模像樣的弄了幾個機械原型出來。

  昭玉請黛玉去瞧,就連黛玉也不免詫異。

  雖然那些手工機械跟現代化的大機械沒法比,但在這個世界毫無工業化的基礎上,能做到那樣已經非常不錯了。

  昭玉很自豪的說:「妹妹你瞧著,不出三個月,我能開七八個手工機械作坊。不出三年,揚州城一半以上的店鋪都賣我的貨!」

  機械的工作效率遠超人力,這一點毋庸置疑。黛玉知道他此言並非吹噓,笑了笑,她道:「我信!」她是親自老過機械化生產的人,理解機械的優勢並不難,但昭玉和李墨卿沒經歷過現代化時代,也有這般見識,委實不凡。

  昭玉和李墨卿都是聰明人,剛得到那本機械書的時候他們倆都預見了機械相對於人力的巨大優勢,明白他們率先掌握了這個技術意味著什麼。他們激動地手腳顫抖,沒日沒夜的鑽研實驗,招來各地的能工巧匠,日夜照著圖紙做。在經歷了不知多少次的失敗之後終於成功造出了第一個。雖然速度僅僅比人力快那麼一點,但他們都像得了仙丹一樣高興,接著是改進在改進,終於到了現在速度大大加快,成品品質也越來越好。

  就拿織布機來說,改造後的機械織布機只需一個人簡單操作,可以織出相當於原來五個人一天的量,而且織出的布更為平整光滑,更容易出售,價格也能提個兩三成。

  這圖紙上一個一個的機械,未來就是一棵一棵的搖錢樹。

  這一點昭玉和李墨卿深信不疑。

  即使如此,當黛玉十分堅定的說出「我信」二字的時候,昭玉還是有些震驚加恍惚,同時也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黛玉的經歷,他雖然並不十分清楚,但也能猜個大概。她既然能拿出那樣的機械圖紙,那麼必定知道這些機械的優勢和威力,她說行就一定行。

  看來,自己和李墨卿的判斷沒錯,賭的也對。

  昭玉並沒有將機械製作書籍的實際來源告知李墨卿,因此李墨卿並不知道最大的功臣其實是黛玉。

  他們二人合作之初便協調好雙方利益,未來的手工作坊,擴大再生產,開鋪子,包括衍生的一系列收入,均是五五分成。昭玉前期出錢雖然沒有李墨卿多,但他提出的最初設想,而且又無償獻出了這個世界絕無僅有的機械製作書籍,算起來雙方也算半斤八兩 。

  回府後,昭玉私下跟黛玉說,想把自己生意分成的一半轉給黛玉,被黛玉拒絕。

  昭玉道:「為何不要?這裡面最大的功勞就是你  。」

  黛玉笑道:「我又不是為有利可圖。」

  昭玉:「一家人何苦分那麼清?」

  黛玉反駁:「既不用分那麼清,又何須分你的我的呢?何況你好端端的將自己的一半生意分成轉給我,到時候李墨卿問起來,你如何解釋呢?」

  昭玉不以為然:「我給自己妹妹,用得著解釋?」

  黛玉道:「我不缺錢。」她說的是真的。且不說在家裡吃的喝的都不花錢,便是家裡沒有的,不過跟父母一說,他們鐵定就派人買去了;何況她這幾年來得的表禮、賞賜也不少,小庫房裡多的是好東西;再者,吳鈞的空間裡好東西可不少,金銀財寶更是能晃瞎人眼,畢竟上輩子也曾打家劫舍不是,呃,確切的說是劫富濟貧。

  黛玉說完還很不在意的搖了搖頭,昭玉看她拒絕的真誠,便歎了口氣道:「也罷,橫豎給了你,你也沒處放,若是給爹爹、母親看見,未免要問是怎麼來的,你也不好解釋。這樣,我先給你存著,你何時用儘管打發人來取。你若是不取,將來便給你作嫁妝。」

  說完便沖黛玉做個鬼臉,一溜煙跑了,黛玉跺著腳沖她的背影啐道:「又說這不著邊際的話,再這樣,以後我不認你這個哥哥了!」

  光陰荏苒,日月如梭,轉眼又過去一年有餘。

  楚王府的長女翠萱郡主年滿十七歲,已到了該出閣的時候。兩年前楚王便為其定了京城英國公的嫡長子為婿,如今婚期將近,楚王府早張燈結綵的準備著。

  這日,楚王對王妃說:「蕊萱那丫頭已出去兩年,日日青燈古佛伴著,前幾日我聽她姨娘說,性子改了不少,說是懂事了,待人也和善。翠丫頭眼看著就要出嫁,你膝下少一個女兒,未免寥落些,把她接回來罷。」

  說到這蹙了蹙眉頭,似是思考著什麼,過了一會兒,道:「那丫頭,沒記錯的話,今年該是十五歲了罷,已到了及笄的年紀,總在外頭待著算怎麼回事?」

  他說話的時候,王妃便低眉聽著,手裡輕輕絞著一塊手帕子。待他說完,便微微抬眼,含笑道:「王爺一向記性好,那丫頭是十五歲了。過了年我就尋思著找個時機接她回來,又恐王爺還生著她的氣,也不敢跟王爺提。過了春兒,這不又趕上翠兒的喜事,一忙起來就混忘了。虧得王爺想起來,不然恐怕真錯過了。王爺放心,明兒我就派人去接。這丫頭不小了,我好尋思著給她說一個好人家呢。」

  楚王將王妃攬進懷裡,道:「得此賢妻,我生足矣。」


☆、重生林黛玉

  說完翠萱、蕊萱之事,楚王夫婦又談論起兒子。

  楚王問:「鈞兒還常常往林家跑嗎?」

  「可不是麼?倒像那裡才是他的家似的, 我們這裡不過是走親戚偶爾住幾日。」

  提起這個, 楚王妃便忍不住生出幽怨之情緒。她寵兒子,念及當年他小,什麼都由著他, 原以為過個兩三年, 孩子大了, 便知道回家了, 誰料想越發不把家當家了,一個月能回來住個三五天已是不錯。

  「咱們兒子啊!」楚王妃蹙了蹙眉頭,抱怨道,「我看待林夫人比待我都親。」

  「這也是常理。」楚王抿了一會嘴,幽幽地道,「從三歲後他在林家便比在我們家的時候還多,林如海夫婦待他又好,他自然跟他們親近。這說明咱們兒子善良、心地好, 知恩圖報, 難道人家對他好他到對人家壞、不知好歹才是好嗎?不管怎麼說,他都是我們的兒子, 血濃於水,他心裡自然是有我們的位置的,你也不要總胡思亂想,唯恐兒子不跟你親。我們是他親爹娘,說破天這也是不變的事實。」

  楚王妃道:「這些道理我何嘗不明白?只是心裡總不免窩著點什麼, 唉,誰讓我們生了這麼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兒子。」

  聽到這話裡的酸味兒,楚王一則有些心疼,二則又有些好笑。聳著肩膀笑了幾聲,他道:「你總跟林夫人比誰在鈞兒的心中更有地位,就想岔了。你不想想鈞兒為何待林如海夫婦不同,還不是因為黛玉那丫頭?你再細想想,黛玉是什麼人,以後還不是我們家人?等將來她和鈞兒成了親,不也叫你一聲母親不是,究竟誰吃虧誰佔便宜?人家那樣水靈靈嬌滴滴千嬌百寵長大的姑娘都進了我們家,你還有什麼不足的?」

  王妃咬著帕子細想想,是這個理兒。

  楚王又道:「再說鈞兒三歲那年,被拐子拐到京城,流落街頭,還是林如海夫婦搭救的,人家對我們家有大恩,娘子是王妃之尊,氣量自該大些,怎麼計較起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了?」

  王妃咬了咬唇,半天方道:「若是旁的事,我自不會這樣小肚雞腸。不過牽涉到鈞兒……王爺您也知道,我半輩子只得了這一個命根子罷了。」

  不等她說完,楚王便道:「我懂我懂,我何嘗不是如此?實告訴你罷,不怕你笑話,便是鈞兒哪日跟我多說一句話,我都能傻樂半個時辰。可……咱們這個兒子跟一般的孩子不一樣,我們不能像一般的孩子那樣管他。他有自己的主意,別看他平日話不多,心裡什麼都知道,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楚王妃絞著手帕子邊聽邊慢慢的踱步,一面不住的微微點頭。踱到一楠木櫻草色刻絲琉璃屏風前,停了腳步,伸手輕輕在屏風上撫了撫,回頭道:「王爺說的是。」

  楚王走過去,笑著扶了她的胳膊,道:「這幾日你也累了,到內殿歇歇去罷。外面事有管事們操持,你又何必費那麼大心力?累壞了,我可心疼。」

  王妃嗔怪的瞅他一眼,道:「王爺又說這樣的話,怪難為情的!」,

  楚王呵呵一笑。

  過了一會,王妃又道:「提起鈞兒,我才想起來一件事。雖然他和黛玉年紀都不大,但我看咱們家兒子就非那丫頭不娶似的,既然如此,不如早日定下,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若真是有什麼變故,鈞兒可受不了 。再者,兩個孩子都五歲多了,雖說都是孩子,到底男女有別,再日日膩在一處,傳出去終究不好聽,我們得想個法子,叫他們暫時分開才是。也不是就不讓他們見面,就當成親戚間來往,嬉笑玩鬧都可以,就是別像現在這樣。」

  楚王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也是為兩個孩子好,這事傳出去,我們鈞兒是個男孩還沒什麼,終究是黛玉比較吃虧。你那麼疼黛玉,自然是想她一切都好。」

  楚王妃笑道:「是這個理兒。」

  只是,這兩件事都很棘手,饒是楚王在揚州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一時也不好辦。

  畢竟結親不是結仇,自己可以提,但人家若是不同意,自然有大把理由可以推辭。再者,就自己兒子那沾上人家閨女不撒手的沒出息樣兒,想叫他回自己家來,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整整想了一夜,楚王終於想到一個主意 。

  第二天楚王妃一睜開眼,便見楚王正坐在床上,一手托著腮,眼珠子瞪得圓圓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她。

  楚王妃唬了一跳,「哎呦哎呦」長吸了一口氣,拍著胸口驚魂甫定的叫了一聲「王爺!」,眼眶裡已蓄起水汽  ,「唬了我一跳,王爺您如何這樣看著我?」

  「我想到辦法了。」楚王的聲音裡有些雀躍。

  「您想到如何讓林如海夫婦同意定親了?」坐起身,王妃挑著眉頭問。說完眉尖便微微蹙了起來,因為她看到楚王的眼圈有些黑,面上有些疲態,眼珠子旁有紅血絲,難道?

  「王爺,您一夜未眠?」她問。

  其實她已幾乎確定了,邊說便伸手在楚王眼尾忽輕輕撫了撫,眸中流露出心疼之色。

  「您怎麼能如此糟踐自己的身子?我……我……」

  說著眼圈一紅,不免落下淚來。

  楚王看的心疼,情不自禁將她攬進懷裡好生撫慰一番,又將自己的計畫說出來:「其實我們鈞兒定親也不難……」

  聽見這話,王妃忙的扭頭看著楚王,露出願聞其詳的神情。

  楚王已多年未曾見自家王妃這等嬌憨的表情,不由微微上揚了嘴角,道:「這是還得從黛玉那裡下手。你想林如海夫婦為何不願早早給黛玉定親,不就是怕年紀太小,孩子們性情未定,黛玉將來受委屈麼。他們這樣也我可厚非,無非是為了孩子麼。只要黛玉一心認定我們鈞兒,林如海夫婦不會不同意的。下次鈞兒回來,你立刻派人告訴我,我跟他說,讓他想辦法纏的黛玉吐口,林如海夫婦自然也就沒意見了。」

  王妃又問:「那另一件事如何解決?」

  楚王便知道是指如何讓他家那傻兒子別整天纏著人家,一天大似一天,總歸是不大合適。

  「另一件事更簡單。」楚王道,「鈞兒五歲多了,是不是?」

  楚王妃點頭:「沒錯,我歲半了。」

  楚王微微一勾唇:「五歲半可是該讀書進學了?」

  楚王妃恍然大悟:「王爺是想……」

  楚王點頭:「我想過了,若是我們自己延師,已楚王府的名頭自然能找到飽學的名師。但鈞兒住在王府,距林府也不過咫尺之遙,還是達不到目的,不如送他去書院 。咱揚州府最好的書院是哪一個?圓陽書院,裡面不少博學名士,連林如海的長子都在那裡求學。圓陽書院在城外,而且學生們都住在書院內,無故不得告假,鈞兒想往林家跑也沒有那麼方便。」

  楚王妃覺得這個主意好歸好,但有一點不足,便是自己想見兒子也不是那麼方便了。不過如今除了這個法子,暫時也沒別的法子可想了。

  翠萱的婚期在十月十六,但因路途遙遠,從揚州到京城,走便捷的水路也要一月有餘,英國公府擇了吉日八月二十六前來迎親。

  蕊萱是八月十六這日回到楚王府的,沒趕上十五的團圓夜。

  黛玉見到蕊萱又是在兩日後了。兩年的時間她長高了不少,越加內斂了,看著是一副溫和柔順的樣子。但黛玉知道,這些不過是裝出來的罷了,因為她的眸子比兩年前更添了一分陰鷙。雖然她刻意隱藏,想裝成一副弱女子的樣子,可那狠厲的眼神總是不經意間流露出來,想掩飾亦掩飾不了。

  黛玉私下裡對吳鈞說:「以後要越加小心,我總覺得蕊萱這次回來,身上的氣息很不對,她對我們倆很敵視。」

  吳鈞點頭表示贊同  。

  黛玉蹲在地上掐了一堆火紅的鳳仙花兒,用潔白羅帕墊了放在地上。

  鳳仙花兒從初夏一茬接一茬,一直開到暮夏。如今已進了八月,這該是最後一批了。林府的花園內有不少鳳仙花,一則為美觀好看,二則女孩子們都喜歡用鳳仙花染紅指甲。

  趁著這最後一批花未敗,黛玉也想掐些花染指甲。

  「鈞哥哥,你說,這些可夠了?」她問。

  問一句,不見吳鈞回答,又問了一句,還是沒回答。

  這很反常。若在旁人還沒什麼,但出現在吳鈞身上,就十分反常了。往常他時刻關注著黛玉,黛玉有什麼需求,往往還沒開口,他便能顧及到。這都說了兩遍,竟是毫無回應,實乃大大的反常。

  黛玉回頭看,卻見他垂著頭,呆愣楞的,竟是在發呆。

  抿嘴兒一笑,走過去,推他一下,黛玉道:「想什麼呢?這樣出神,叫你都不應。」

  不料話音未落,胳膊卻突然被吳鈞抓住。他抓得很緊,像是在抓一件珍寶,唯恐一鬆手對方就跑了似的。

  他很少出現這樣的情況,黛玉心下不由得有些慌了,忙晃他的胳膊,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你快說,別嚇我。」

  吳鈞用力咬著嘴唇,咬的都出血了。

  黛玉更加著急,蹙起眉頭,又問:「到底怎麼了?」

  吳鈞的手更用力了。約莫片刻後,他猛地抬頭,聲音洪亮的道:「玉兒,我們定親罷!」

  「……」黛玉歪了歪頭,「你說什麼?!」


☆、重生林黛玉

  黛玉問吳鈞說什麼,一副詫異的模樣 。

  吳鈞便重複了一次, 道:「我們定親罷!」

  「定親?!」

  好端端的說起這個, 太讓人詫異了。

  橫豎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黛玉倒也不是不同意,就是覺得有些意外。吳鈞雖然很喜歡自己不錯, 但他對人類常識還是比較缺乏的。他心裡只知道日日廝守, 對成親、定親的的執念並不大, 也可以說並沒有很明確的概念。心下不由疑惑, 究竟是誰跟他說了這樣的話,不然他八成想不到通過定親來鞏固關係這種行為。

  不過轉念一想,也就想的通了,多半是楚王或是王妃說的,他只是缺乏常識,又不是啥,問明白之後嗎,一想覺得對自己十分有利, 這便提要求來了。

  黛玉心下尋思的時候, 吳鈞一直盯著她。見其蹙著眉頭好一會沒說話,還怕她不樂意, 碰上黛玉的事他總是患得患失,唯恐一不下心就弄丟了她。想著,他忙將楚王教的那些話在腦子裡過濾一遍,細細品位,覺得未免太酸了些, 說出來黛玉多半會取笑他。他投胎承認已五年多,雖然常識還是缺乏,到底也懂些人情世故,尤其是關於黛玉的,他平常更是用心,對她的反應還能猜個大概。

  其實被她笑笑倒也沒什麼,就是那些話她一聽就知道不是自己想起來的,若是以為自己沒誠意,就得不償失了。

  因此,她並未照著葫蘆畫瓢,而是想了一套自己的說辭,比之楚王教的雖然失了圓滑、委婉,卻真誠得多。關鍵是黛玉一聽就知道是他真正想說的話,不會覺得是敷衍她。

  二人雖早已心意相通,也一塊生活多年,不是親人,早勝似親人。然猛地說起議親之事,黛玉未免還是有些羞赧。只覺得雙頰火辣辣的,尤其是吳鈞黏著她的熱切眼神,讓讓她覺得不自在。

  她對吳鈞再瞭解不過,知道如今不是羞赧的時候,跟他說話還是要直來直去。

  況且,既然是雙方自願之事,有什麼是開不了口的。

  她又非當真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沒見過世面的規格小姐。

  把錦帕子裹了裹,將那一堆火紅的鳳仙花兒包好,黛玉側首看著吳鈞道:「早定下來也好。不過這事不能我們家先提出來,你回去告訴你父王和母妃,挑個好日子來提親,我自然有辦法說服我爹爹、母親。」

  定親是一輩子的大事,不可草率。於是二人又湊在一處商議,如此如此,怎樣怎樣行事方合乎禮儀,雙方都有面子。

  計議了足有小半個時辰的功夫,吳鈞信誓旦旦的保證道:「你放心,我一定讓父王、母妃按你說的方法辦,決不讓你和你們家沒面子。」

  黛玉點頭之後,又道:「你可別說是我教你的,不然像我們家上趕著似的。」

  吳鈞道:「我聽你的。」

  商議完畢,二人便放下此事不提,又說起鳳仙花兒的事。吳鈞看了一眼黛玉手中的錦帕,那帕子並不大,原不是盛東西用的,非要用來盛東西,自然容量有限,盛不了多少。他怕黛玉掐的花不夠,便將自己的手帕子掏出來,道:「再掐些罷,多總比少了好,用不完便賞你的丫頭們。」

  黛玉好笑道:「不用手帕子了,你裝空間裡。好容易出來一趟,擺脫了那麼一幫子的隨從,我還不想那麼早回去。」說著一拽吳鈞的手,「咱倆逛一會子再回去,可好不好?」

  吳鈞道:「那自然好 。」

  於是蹲下身將黛玉的那錦帕小包裹收進空間,又為她掐了好些,一併收了進去。他掐的也全是火紅火紅的顏色,因為黛玉說火紅顏色花染出來的指甲最好看。

  在花園子裡逛了逛,二人牽著手繞過西側院,穿夾道,打算到後院去看那一池子殘荷去。誰知半路碰上青岫,匆匆忙忙的往正房的方向趕,黛玉攔住她問:「何事這般著急?」

  青岫道:「小花病了,奴才正要回了太太把她挪出去養病。」

  黛玉道:「昨兒不還好好的,如何今兒就病了?難怪今早沒有看見她,我說她那樣的性子,若不是不舒服,斷沒有躲懶不起來的道理。」

  青岫跺著腳道:「誰說不是呢。奴才與她一個屋子睡,昨兒半夜不知怎麼回事,聽到她好像在哭,奴才迷迷糊糊還當是做夢呢。誰知道今兒一早起來,她一雙眼睛腫的跟包子似的,顯是哭了一夜。如今入了秋,夜裡天涼,多半是著了風寒,腦門子滾燙呢。」

  黛玉想了想道:「我同你一起見太太去。」

  小花畢竟跟她多年,感情是有的。她生了病,本身抵抗力就差,若是再挪出去,折騰不說,別處的條件哪有她院子裡好,一來二去小病還不得折騰成大病?若真是由著青岫去回,母親擔心小花把病氣兒過給自己,鐵定是要她暫挪出去的。她哪裡知道,自己是根本不怕這一般的小病小災的。

  況且,小花在自己院裡,自己好方便為她調養,一兩日內便可痊癒,而且神不住鬼不覺,旁人根本發現不了其中手腳,更無從懷疑。若是挪出去,給下人看病的大夫水準有限,小花又是多年鬱結的性子,凡是寧往壞處想,不往好處想,最後會怎樣便不可而知了。

  正房內賈敏正教辰玉讀書,黛玉將緣由說明。

  賈敏雖然勉強同意,不過是照顧黛玉情緒的意思,心下還是有些擔心,囑咐說:「不挪出去也行,讓她這兩日儘量不要出屋子,更不要往你屋裡去。」又命人請揚州城最好的大夫來,務必儘快治好。

  想到小花年齡確實不小了,比她還小幾歲的丫頭都已配人了。

  賈敏又憶起楚王府看上小花那後生,前兩日聽王妃提了一句,如今已升為王府都尉了,掌王府宿衛。這兩年給他說親的人倒是不少,但他都給推辭了,如今還是獨身一人,房裡一個女人都沒有。

  顯然,人家這是等著小花。

  小花也是心知肚明,近一年來態度雖有改善,但仍為吐口。

  其中恐怕還有尊卑、身份的原因。那後生家境雖不富裕,到底是清白人家,他如今做著王府屬官,也算是有功名在身。小花畢竟是丫頭,她遲遲不肯點頭,除因多年前立誓不婚外,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自慚身世,覺得自己配不上那後生,也不配永遠這般令人稱羨的婚姻。

  賈敏盤算著等現下這幾件事過去,要早放小花自由身。待其恢復良籍後,再多多的賞她些傍身之資,以為嫁妝,希望她莫要再這般自卑。

  辰玉湊在黛玉身邊,拉住她的手道:「姐姐!姐姐你多待一會子再走好不好,辰兒捨不得姐姐。」

  黛玉便笑著摸摸他的頭,道:「好,姐姐就多陪辰兒一會子  。」

  辰玉漆黑的眸子閃了閃,高興地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去里間拿了一包蜜餞和一包水果糖來,獻寶似的捧給黛玉,道:「姐姐,都給你。」

  小孩子最護食,辰玉這樣興高采烈鄭重其事的捧來,定是自己的心愛之物。他肯給自己,便是將自己真真正正的放在了心裡,黛玉心下甚為感動,笑了笑道:「辰兒真乖,姐姐不吃,辰兒留著自己吃吧。」

  辰玉卻堅定的搖了搖頭:「這是我專為姐姐留的。辰兒自己沒了沒關係,我可以跟哥哥要。」

  一句話說的黛玉不由得笑了,命跟隨之人接了,又誇辰玉:「辰兒真聰明。」

  昭玉現在是真成富豪了。

  他跟李墨卿的生意已做遍全國,創建了專門的品牌,叫雙木。所謂雙木這,乃是兩個「木」字的組合,取林昭玉「林」字的一「木」,李墨卿「李」字的一「木」,合成雙木。

  如今天南地北,有店鋪的地方,必定便「雙木」的產品。

  除糖果、布匹,後來又增加了洗髮水、護膚膏、香皂、印花紙箋、玻璃製品等。個個一上市便為人們所追捧,迅速成為緊俏物,利潤十分可觀。

  昭玉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開始的時候林如海夫婦根本就不知情,直到半年前李墨卿派人來給昭玉送分成的銀票,恰好被林如海給堵住,實在瞞不下去,昭玉才如是吐露。

  對於兒子放著好好的書不讀,專愛搞這些蠅營狗苟之事的行為,林如海是失望加痛心的。但後來痛定思痛,也算想通。畢竟每個人天性不同,有人天性就是讀書的料,比如辰玉,根本不用催他,他自己便知道用功。有人天生便是做生意的料,比如昭玉,從來沒有人教過他商人之間的那些投機手段,他卻能無師自通一樣。

  自家這樣的門第,雖然出一個商人不太好看,但他也不像逆孩子的天性,非逼著他放棄自己的愛好,那樣的人生還有何樂趣可言。

  昭玉一連好幾次敲林如海的門都被拒之門外,還以為自家老爹是真對自己失望透頂了,蹲在門外低著頭傷心的就差落淚了。

  這個時候,門突然開了。

  老爹那甚是疲憊,明顯一夜未睡,還帶著血絲的眼珠子盯著他。

  昭玉瞬間更心虛,也更難受了。

  他命好,兩輩子都碰見真疼他的爹,但上輩子自己沒珍惜,竟惹他生氣了,後來後悔也晚了,這輩子一定不能再那樣。

  哪怕他爹不許他做生意,一定要他讀書考功名。

  他也打算咬著牙忍了。

  誰料他爹一挑眉,示意他跟進來,說的卻不是要他安心讀書別搞那些七七八八的東西,而是說經商可以,但不能做那利慾薰心、欺瞞百姓的奸商,平常要多行善事,書還是要讀的,咱林家幾代書香,不能出一個文盲。

  昭玉驚愕之後,簡直感動的淚流滿面。

  想不到啊,想不到,他爹竟是這麼開明的一個家長。早知如此,自己偷偷摸摸那麼久幹什麼,還不如早點攤牌呢。

  他發誓,一定按他爹說的做,將來一定好好孝敬他爹。

  在黛玉提供的技術支援下,昭玉和李墨卿的生意越做越大。如今昭玉可是真的腰纏萬貫,連辰玉都知道想要什麼東西,跟哥哥開口提就行,多貴哥哥都不帶眨眼睛的。

  林如海看著兒子白花花的銀子進賬,淡定的說了一句:「昭兒啊,將來你妹妹嫁人,你可要多出一份力。」

  言下之意,到時候你可得多給你妹妹些嫁妝。

  一次吳鈞偶然間聽人說女子的嫁妝越豐厚,未來在婆家便越有地位,越受尊重,便也私下裡給黛玉攢起嫁妝來。楚王府裡的許多好東西,他都跟王爺王妃討了來。


☆、重生林黛玉

  不止是林如海夫婦、昭玉、吳鈞等在給黛玉攢嫁妝,連小白狐有一天都叼著一個圓滾滾的珠子找到黛玉, 說是送她的, 留著以後作嫁妝。

  小白狐修煉一年後便成功化形,可在人身和狐身之間自由轉換,不過他還是更喜歡以狐身示人。是以平常即使是跟黛玉、吳鈞在一起, 他多數情況下也是狐身, 而非人身。這一方面自然是喜好問題, 另一方面的原因嘛, 他的人形是個俊俏美少男,若以人身跟黛玉相處,未免吳鈞吃醋。

  不知道是不是曾經功力盡失,又從頭修煉的緣故,黛玉總覺得他腦子有點幼齒化,比當初在自己腦海中的時候直接降了幾千歲的感覺。如今它智商比辰玉也強不了多少,他們倆倒是很能玩到一處去。

  小白狐有一個靈魂空間,就是當初黛玉看到的那個水墨畫的空間。只不過比那時更穩固, 能放實體的東西, 跟吳鈞的空間有些相似。

  小白狐化形後,黛玉和吳鈞才瞭解到, 它的真身也是一隻狐狸,不過不是白狐,而是紅狐。它原是仙身,在數白年前的一場神魔大戰中殞命,虧得主人送它一個靈魂法寶, 才保住了靈識。在三棵仙草的滋養下,漸漸恢復了功力,在它送黛玉重生之後,原本想要化形的,誰知忽然被一束強光打中,剛凝聚的身體被打散,才不得已附身在白狐身上。

  經過一年多日月精華的滋養和修煉,它已成功將這具白狐身體煉化,雖還是不如自己的真身,時而出點小故障,但好歹也算湊活,總比靈魂無處寄託要好。

  當初它選中黛玉尋找仙草,這次廣闊天地他不選,偏偏選擇在楚王府中化形。若說僅僅是巧合,黛玉是不信。這其中肯定有其他因由,只自己問,怕它不說。想起平日裡它對吳鈞最為馴服恭敬,那是一句謊話也不敢說,黛玉便讓吳鈞問它個中究竟如何。

  開始時它還不肯說,後來吳鈞實在逼問,它才吐露真言。說吳鈞和黛玉都是仙人托生,是它從前的主人。

  若是上輩子有人這樣說,黛玉定是以為那人腦子有問題。然而在經歷了種種奇遇之後,還有什麼接受不了的?

  別管仙人不仙人,橫豎她也不記得了。

  她只講究今生,和和美美的跟在乎的家人過一輩子便是。

  上輩子的事她記不得,這輩子倒是小白狐助她重生,於她有恩,她承它的情便是。

  小白狐給的那珠子沒能留住,黛玉手剛碰到,便猛然迸出一陣白光,消失不見了。接著黛玉便感到腦子一陣劇痛,繼而身上從裡到外被刺痛感充斥,當即便痛到昏厥。

  這可把吳鈞急得不輕,盛怒之下幾乎把小白狐的脖子掐斷。幸而黛玉只暈倒了短短的一瞬,很快便蘇醒了。吳鈞驚喜之下,只覺得渾身的肌肉都在縮緊,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顫抖,手腳連同腿肚子都是顫的,心像是被一根鐵爪無情揪緊似的。

  「玉兒,你怎麼樣?頭還暈不暈?剛剛什麼感覺?」

  黛玉睜開眼便看到吳鈞因緊張而變了色的臉,耳邊是他焦急的話語,開始時聲音很小,似是隔著好遠好遠的距離,又被風吹散了似的,聽不大清,只有隱約的回音;過了不大一會兒,便漸漸清朗起來,她聽見他道:「說話,到底怎麼了?玉兒……你別嚇我……」

  說到最後已不僅僅是焦灼、哀痛,似乎在壓抑著什麼。

  聽得黛玉心頭也一陣的發悶。

  她下意識的笑了笑,幾乎是出於本能的,身上雖然還很疼,但不想讓他擔心。

  「我沒事,感覺好多了。」她儘量表現的正常,把笑容放大,但微微跳動的眉尖還是出賣了她,似乎在訴說著,這一刻,她並不好受。

  吳鈞只有緊緊的抱著她,一遍遍的撫摸她的背。

  小白狐早懊惱的以頭搶地,恨不能這一刻疼的是自己。

  一直到約莫兩刻鐘後,黛玉身上的痛才漸漸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充沛而蓬勃的力量。黛玉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筋脈似乎拓寬好幾倍,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在筋脈內遊走,讓人覺得很舒服,不,確切的說是——充滿了力量。

  看到小白狐在地上碰的頭都出血了,吳鈞的狀態也很不好。但相比之下,小白狐更可憐,黛玉便匆匆在吳鈞頭上一模,稍作撫慰,便越過他伸手一把撈過小白狐,下意識的在指尖醞釀起力量,輕輕一拂,小白狐頭上的傷便復原了。

  黛玉驚愕的愣住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這,是仙術?

  可她明明是人啊,雖然不是普通人,有異能,但以前從未出現過這樣輕輕一摸就能療傷的情況啊。

  小白狐卻驚喜的抓住黛玉的手,吊在她胳膊上,道:「您……您恢復法力了?您竟然恢復法力了!噢,真是讓人不敢相信,太,太好了。」說完不由得鬆開手,原地轉了幾圈。

  吳鈞愣了片刻,一把掐住小白狐的脖子,提溜到跟前,逼其坦白,把知道的一切東西都說出來 。

  淫威之下,小白狐可憐兮兮的講了一段漫長的故事。

  吳鈞和黛玉的前身都是仙人。二人互相愛慕,但黛玉被奸神設計,先是丟了真身,不得已寄身於絳珠仙草中,吳鈞日日守護,眼看就要化形為人的時候,不想北方邪魔入侵,天宮諸神無計可施,吳鈞不忍三界大亂便抽身去抵禦邪魔。不巧的是,恰在此時,這時候不知從哪個荒郊野外來了一塊不知好歹的石頭精,以摻了灌愁水的甘露灌溉,使其迷失了本性,隨之下凡歷劫。

  黛玉道:「你說那石頭便是賈寶玉麼?」

  提起賈寶玉,小白狐很是不屑,撇了撇嘴道:「不是他還是誰,乘虛而入的傢伙。若非他渾水摸魚,神君大人和您豈會嘗盡離別之苦?!」

  黛玉問:「神君大人就是君兒?」

  小白狐點頭道:「是。」

  「你就是在那一場邪魔入侵時傷了真身。」

  小白狐點頭。

  黛玉又問:「你這次化形是誰暗算你,你可知道?還有,蕊萱那丫頭十分古怪,你可知究竟是怎麼回事?」

  小白狐義憤填膺的道:「肯定是那賤人搞的事!」

  黛玉問賤人是誰,小白狐努力想了半天,急的不得了,最後不得不挫敗的說想不起來了。再問吳鈞在神魔大戰中戰果如何,它也想不起來。

  小白狐頭垂在地上,懊惱、挫敗,加抱歉的道:「我之前化形的時候受過重創,加上這具身體還沒有完全融合好,記憶出現了混亂,好多事想不起來了,對不起,主人……」

  看他那樣子,黛玉感覺再問下去它就要抑鬱了,只得暫時放下不提,倒是好生寬慰了它幾句。

  吳鈞擔心黛玉的身子,死活要問明白它拿給黛玉的珠子究竟是什麼東西,為何會突然消失不見,黛玉身體的變化是不是跟珠子有關。

  小白狐說珠子是它從靈魂空間裡找出來的,他想不起來是何時放進去的,但當時腦子裡便有一種強烈的年頭,便是女主人一定會喜歡,救火急火燎的送來了。

  至於突然消失不見,黛玉解釋說不是消失不見,而是被她吸收了,又說了吸收珠子後自己的感覺。

  小白狐道:「這就是了,那珠子應該本就是女主人的,只是我記性不好,想不起來了。如今女主人您吸收了珠子,也就恢復了當年的法力。」

  黛玉問:「法力和異能,有何不同?」

  「法力是仙人的能力,這個,女主人您原本就有。您身上的異能並不是您原本的法力,而是您在末世寄身的小女孩覺醒的能力。」小白狐撓著頭想了半天,才緩緩的道,說著它又看向吳鈞,「主人您也一樣,您的異能是末世您寄身的黑狗的覺醒能力。」

  吳鈞對這些似乎不大關心,他簡單直接的問:「這兩種能力彙聚在一身,玉兒不會不舒服吧?會不會有什麼負面影響?」

  再得到小白狐再三保證絕對不會有負面影響之後,才略微放心。

  黛玉又讓小白狐不要老是女主人女主人的叫自己,聽著很彆扭。

  「你還和先前一樣叫我黛玉便是。」

  小白狐卻道:「這是大不敬 。」

  黛玉再三說自己允許的,他儘管叫,沒人會治他大不敬之罪,他還是執意不肯,只得妥協道:「不然你就叫我姑娘吧,總比女主人聽著順耳些 。」

  小白狐道:「我以後便叫您姑娘。」

  正說著話,忽然聽到外面有動靜。

  有人來了,而且還不是一兩個人,起碼有五六個。

  小白狐忙住了嘴,蹲在腳踏邊甩尾巴。黛玉整了整衣衫,和吳鈞並排在床上坐了。

  院子裡有丫鬟說話打招呼的聲音,人人都道:「二爺來了!」

  還有丫鬟說:「二爺裡面請,姑娘和世子爺都在屋裡呢。」

  黛玉便知道是辰玉來了。

  接著便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丫鬟掀簾子的聲音,辰玉清脆的叫「姐姐」的聲音。黛玉站起身,剛拉開帷幔,辰玉便脫靶的箭似的沖了過來。

  黛玉笑著把他攬住,使力掂了掂,笑道:「又胖了些。」

  辰玉笑著打招呼:「姐姐好,世子哥哥好。」

  黛玉笑著將辰玉拉到床上坐下,命人拿好吃的點心、果子來。

  辰玉卻沒有立刻吃果子,而是仰頭看著吳鈞,道:「世子哥哥可是要去書院讀書了?」

  黛玉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吳鈞:「你要去書院讀書?」


☆、重生林黛玉

  聽到黛玉問他是否要去書院讀書,吳鈞愣了一瞬, 片刻後他告訴黛玉, 楚王、王妃確實想讓他去園陽書院讀書,但他是不會去的。因為圓陽書院在城外,他同意就意味著跟黛玉分別, 這是永遠都不可能的事。

  辰玉為此深表遺憾。因為他很想去, 他打小就十分喜歡讀書, 爹爹的學問雖好, 但爹爹總是很忙,不能時刻在家。聽說園陽書院是揚州府最好的書院,裡面有很多有學問的夫子。但爹娘都不許他去,說他年紀太小,夫子不收這麼小的學生。

  辰玉說:「我想快點長大,這樣就能早一點像哥哥一樣去書院讀書了。」

  看他信誓旦旦認真的小模樣,黛玉心下好笑,點著他的鼻尖問:「你就這麼喜歡讀書?」

  「當然!」辰玉神氣的一仰脖子, 「我要向爹爹一樣做一個飽學的謙謙君子, 以後我還要考狀元呢。」

  黛玉笑道:「小娃娃,你知道什麼是狀元麼, 就敢大言不慚?」

  辰玉:「我當然知道。狀元就是全天下最最最有學問的人。我就要做這個人!」

  「好好好,我們家未來的狀元郎。」黛玉好笑的摸摸他的頭,將一塊西瓜遞給他,「要做前天下最最最有學問的人,那也是你長大後的事了。你現在的任務啊, 就是乖乖把這塊西瓜吃了。」

  辰玉和昭玉哥倆,雖然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性情卻是天差地別。一個天生就是不安分的性子,什麼都喜歡,就是不喜歡讀書寫字;一個天生性情就穩重,好像就是為讀書而生,聰穎靈透,小小年紀便嗜書如命。

  不過這樣也好。

  有辰玉這樣一個好讀書的兒子,父母心裡多少有些安慰,在面對昭玉這樣劍走偏鋒的孩子時,也能更加理性,給其更寬鬆的空間,而非一味的強逼,最後只能以悲劇收尾。

  吃完西瓜,辰玉笑著拉了黛玉的手道:「姐姐,我剛才路過花園,看見花園子裡的柿子熟了,幾棵樹都結了許多又大又紅的柿子,好看的不得了。姐姐我想吃,你陪我去摘幾個好不好?」

  說完又看向吳鈞道:「世子哥哥也去,可好?」

  最後又補上一句:「把小白也帶上!」

  他口中的小白自然是指小白狐。辰玉很喜歡小白狐,每次來都要逗它玩一會,可能是智商、志趣相投的原因,小白狐也喜歡跟辰玉玩。

  聽到辰玉提起自己,小白狐欣喜的叫了一聲。

  黛玉彎腰抱起小白狐,遞給辰玉,道:「好,你先帶小白過去,我和你鈞哥哥隨後便來。」

  辰玉答應一聲,便在丫頭們的簇擁下過去了。

  黛玉和吳鈞換了一身俐落衣裳來到花園子裡的時候,辰玉已和丫頭們摘了五六個又大又紅的柿子。這會子辰玉已到了荷花池旁,正打發一個船娘撐船去摘蓮蓬呢。

  看見黛玉、吳鈞過來,丫頭們都忙著行禮打招呼。

  辰玉貼身伺候的大丫鬟春雨道:「二爺說姑娘喜歡吃蓮米粥,正好咱們自己家的蓮蓬熟了,要摘一些給姐姐做蓮米粥吃,比外面買的好。」

  黛玉道:「虧他有心,連這個也記得。」

  她喜吃蓮米粥不錯,但也愛吃薏米紅棗湯、棗兒粳米粥、銀耳雪梨湯、八寶粥等。對蓮米粥的鍾愛表現的並不明顯,除吳鈞外,恐怕也就他記得了。

  若論起周到細心,辰玉似乎也略勝昭玉一籌。

  笑眯眯的看向吳鈞,這是她最親密的人,一切感動與美好,她都樂於與他分享。

  垂眸輕笑,挑眉示意,她道:「走,咱們也看看去 。」

  話音未落,黛玉便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

  只見辰玉就站在蓮花池的欄杆外,突然從天而降一隻巨大的手掌,足足有旁邊那棵百年老榕樹的樹冠那麼大。那手掌朝著辰玉小小的身子而去,看手勢是要把辰玉推到池子裡去。

  辰玉身邊的丫鬟足有五六個,卻無一露出驚駭眼神。

  那巨大手掌呈半透明的樣子,應該是一般人根本看不到。

  倒是辰玉懷裡的小白狐猛地彈到空中,張牙舞爪的對著手掌撓。

  不好!

  辰玉有危險!!!

  黛玉以最快的速度沖過去,一把抱住辰玉,閃身撤到三丈開外。危急時刻她管不了其他,只記得怎樣才能保證辰玉不受傷害。吳鈞的反應也很迅速,黛玉剛一離開,便迅速對著手掌吐出一片巨焰,登時便響起劈劈啪啪皮肉燃燒的聲音。

  接著大地猛地一震,巨大手掌消失了,天空又恢復清明。

  空氣中只余淡淡的焦臭味,訴說著剛剛的一切並非幻象。

  在場的下人們全都駭住了,有哭的有叫的,還有跪在地上叫神仙的。不過她們看見什麼都沒關係,橫豎過一會兒就忘了。

  全程黛玉都捂著辰玉的眼,所以他對一切都不瞭解,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記得自己正喊她船娘往蓮蓬多的地方去,忽然小白狐便跳了出去,對著空氣張牙舞爪,接著就聽見姐姐的聲音,眼睛被姐姐捂住,耳邊響起呼呼的風,然後他就突然在這裡了,距蓮花池很遠的假山旁。

  可是,怎麼可能啊!

  明明就只是一瞬間的功夫,就算是萬能姐姐也不可能跑這麼遠啊。

  「姐姐,我怎麼會在這裡?」他問,視線掃到一旁群魔亂舞的下人們,越加疑惑,「他們都怎麼了?怎麼又是哭又是笑的,到底怎麼了,姐姐?」

  黛玉又捂住了他的眼,一面另一隻手掐訣,運起法力和異能,片刻後下人們全都茫然的抬起頭,毫無焦距的怔了片刻,然後蹙蹙眉頭。

  正哭著的不哭了。

  正笑著的也不笑了。

  跪在地上的爬了起來,嘴裡還嘀咕一句,「奇怪,怎麼像是做了個夢似的。」

  不消片刻功夫,一切都恢復了從前的樣子,照樣該摘柿子摘柿子,該撐船的撐船,該采蓮蓬的采蓮蓬,完全把之前的事兒忘了個一乾二淨。

  黛玉才鬆開捂著辰玉眼睛的手,笑道:「你剛才看錯了,她們不是挺正常的麼?」


☆、重生林黛玉

  聽到黛玉說她們不是挺正常的麼,辰玉使勁兒眨了眨眼睛, 然後要搖了搖腦袋, 確信自己剛剛看到的是真實存在的東西,而不是自己的幻覺 。

  辰玉年紀不大,但也有一定的判斷力, 而且比一般的孩子聰明早熟。

  他蹙著眉頭道:「不可能, 我明明看見的……」

  話未說完, 便被黛玉打斷:「就是你看錯了, 不信你問問,她們剛剛都在幹嘛。」

  看著黛玉堅定的眼神和理所當然的語氣,辰玉疑惑的抿了抿嘴,問:「春雨姐姐,剛剛你是不是哭了?」

  春雨詫異的蹙了眉尖:「沒有啊,剛剛奴才一直在看著小丫頭們摘柿子。」

  辰玉又叫另一個丫鬟:「你剛剛為何跪在地上?」

  那丫頭嗤的一笑,表情比春雨還詫異:「二爺想是看差了罷,奴才一直在撲蝴蝶, 並未跪在地上。」

  辰玉又問一個老媽媽:「剛剛你可聽見狂風呼嘯?」

  老媽媽說:「二爺可是說笑呢, 今兒晴空萬里,哪裡來的狂風?」

  黛玉迎上辰玉困惑委屈的小眼神, 挑了挑眉,意思,就說你看錯了罷,你還不信!

  辰玉無奈,也不再問了, 憋屈的承認確實是自己看錯了。雖然他年紀很小,但他比一般的孩子早熟,有一些獨立思考能力,他覺得今天的一切都很不正常。姐姐睜著眼說瞎話不說,連以往對他十分親近熱情的小白狐似乎也有意遠著他,縮在一邊不看他。

  他不知道的是小白狐是覺得夥同黛玉騙了他,心中有愧,這會子正彆扭的不敢看他呢。

  黛玉和吳鈞護送著把辰玉送了回去,叮囑賈敏好生看護 。

  回到自己的小院,關起門,二人商議今天這事的詭異之處。那只巨手顯然就是想要置辰玉於死地。她都能想像到若是自己和吳鈞不在,那只一般人看不見的手掌便會將辰玉推到池子裡去,然後壓緊,直到辰玉再沒了生機。碰見這種詭異的力量,便是旁邊有諳熟水性的船娘也沒用,一旦著了道,根本無任何生還只機會。

  而且毫不會信任懷疑,畢竟兒童溺水事件雖然不多,時常還是聽得到的。

  好狠毒的手法!

  擁有這種力量,卻又對自己家懷疑敵意之人 ……

  黛玉首先想到的便是那癩頭和尚和跛足道人,曾經出現過幾次的黑影子,還有來歷不明的蕊萱。雖然兩年前的蕊萱似乎沒有這個能力,但現在,兩年未見,就說不準了……

  三番五次害自己的家人,不管對方是誰,這一次,都不能放過他們!

  黛玉和吳鈞私下裡去蕊萱的住處查探究竟,竟然沒進去,她的房間外設有結界,沒她允許,外人根本進不去。

  兩年未見,她竟連結界之術都學會了。

  這更讓黛玉認定她跟這件事有關了。

  確定她就是那只黑手是在翠萱的迎親儀式上,身為楚王府的郡主,蕊萱必須露面。她穿著煙霞色灑絲月藍合歡花彈綃紗裙,外罩同色對襟紗袍,寬大袍袖完整的將手臂手掌遮住,但不經意間仍露出了纏著繃帶的右手,她解釋說吃茶的時候不小心,被開水燙了一下。

  她是金枝玉葉的郡主,不是一般的平民丫頭。能送到她手裡的茶水,都是丫頭們沏好,不熱不涼,剛剛好的,豈會輕易被開水燙?

  但她既然這麼說,顯然是托詞,也就是不想透露真實原因,各堂客們哪個不是識趣的、不上趕著把著王府?打個哈哈,說句以後小心些之類的話,便岔開話題,沒人會尋根問底。

  何況天底下哪有那麼巧的事?

  吳鈞剛燒了一個作惡的手,她這裡就燙傷了手。

  黛玉冷冷的看向她,她也看向黛玉,眸子裡除了冷,還透出陰鷙、仇恨、血腥,恨不得把黛玉一口吃了的怨毒。如果從前黛玉不過把她當做一個不知好歹的跳樑小丑,雖然噁心了點,但只要別出現在自己面前礙眼,自己也懶得髒了自己的手去弄她。那麼,如今可是將她視作威脅,不徹底解決自己覺都睡不好那種。

  誰讓她敢觸自己的逆鱗!

  和吳鈞對視一眼,二人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瘋狂。

  曾經他們倆橫行末世,手上可都是沾過血的,雖然如今太平日子過久了,那種暢快淋漓的感覺可沒有忘。

  「玉兒妹妹,玉兒妹妹!」忽然妙萱清脆的聲音傳來,接著黛玉便看見從屏風後面閃進來一抹亮麗的杏黃色。

  妙萱今兒穿的是杏黃色對襟褂子,配同色紗裙,梳著雙環髻,頭上插一根淡雅卻不失精緻的珍珠簪,整個人看起來十分俏麗活潑。她快步走到黛玉跟前兒,熟稔的拉了黛玉的手道:「玉兒妹妹,走,咱們瞧新娘子去!」注意到黛玉身邊的吳鈞,話鋒一轉,「弟弟也一起瞧瞧大姐姐去!」

  於是黛玉、吳鈞就被她拉著去瞧翠萱去了。

  蕊萱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咬著牙,眼神狠辣,幾乎要竄出火來,渾身上下散發著怨氣、冷氣。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不經意間抬頭看她一眼,被她狠狠一瞪,嚇得「哇」一聲哭了,跑到她母親懷裡,哭的不敢抬頭。一個人身上的氣息是掩飾不住的,蕊萱貴為郡主,在這一屋子堂客裡身份最高,按說該有許多人巴著她討好她。可現實情況正好相反,這一屋子的人都恨不能離她遠一點。

  瞧罷新娘子,妙萱、黛玉、吳鈞三人又去瞧了新郎官。

  一身大紅喜服的新郎官從背影看很高大,身板挺直,不胖也不瘦。光是看背影還不過癮,三人又繞道正面瞧,發現新郎官長相很是英俊,器宇軒昂,妙萱給了一個很中肯的評價:「配的上我們楚王府的郡主!」

  從楚王府回去之後,接連幾天小花的狀態都有點不太對。

  黛玉忖度該是她在王府看到了那年輕都尉的緣故。說到底這兩人還是有情誼,不然怎麼一個至今未娶,一個每次謀面後都要暗自神傷呢。

  只是小花太固執了,好好的一段姻緣,生生被她給耽擱了。

  翠萱的事過去沒幾天,楚王、王妃已開始著手給兒子定親的事了。先是楚王妃在閒聊的時候跟賈敏提一下,賈敏回去跟林如海商議,黛玉故意躲在房裡偷聽,趁機跳出來說:「爹爹,娘,您就同意罷!」

  林如海、賈敏驚了一跳,道:「你何時來的?什麼都聽見了?」

  黛玉走到他們跟前兒道:「我一直都在這,爹爹和娘說的話自然都聽見了。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給我定親的事麼,我喜歡鈞哥哥,鈞哥哥也喜歡我,有什麼不妥的嗎?」

  這話出自五歲女兒之口,林如海震驚了,半天沒說出來話。

  賈敏也瞪了半天眼,幾次張口都沒有說出話來,半天才捂著胸口道:「這,老爺,這,這孩子怎麼這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好,九點還有一章


☆、重生林黛玉

  在賈敏眼中,黛玉一直是穩重溫柔、深明禮儀的大家閨秀, 閨閣小姐中的典範, 是自己的驕傲。可是她突然說出這樣,這樣枉顧倫理、這樣不知羞恥的話來,傳出去, 豈不叫人笑話死!

  「老……老爺, 這孩子說什麼, 我沒聽錯罷?」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如海張了半天嘴, 眼珠子鎖在黛玉身上,怔了半天,蹙著眉頭,雙手握了握,道:「我就知道,就知道,我的女兒……跟別人不一樣!」

  賈敏愣了,待反應過來, 便洩憤似的在林如海背上一捶, 嗔道:「都什麼時候了,您還說這樣的玩笑話!」

  黛玉抿了抿唇道:「所謂禮儀, 也不過是帝王將相編造出來規範平頭老百姓的繁文縟節罷了。一個圈套而已,我們何苦要自己往裡鑽?如今我們一家人在一處,這裡又沒有外人,何必要死守著那些規矩禮法,難道血肉至親只見還不能赤誠相待麼?若真是那樣, 活著也未免太累了些。」

  賈敏更加詫異,指著黛玉說不出話來。她是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不清楚自家女兒這腦子究竟是怎麼長的,怎麼能說不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林如海沉思了片刻,撫了撫她的背,道:「夫人,我覺得女兒說的在理。」說完又板著臉教訓黛玉,「這些離經叛道的話,關起門來在自己家裡說說也便罷了,外人面前,可不許再說了。」

  黛玉點頭稱:「女兒省得,爹爹便是不提醒,女兒也不會在外人面前說這些的。」

  林如海點頭,道:「這才是爹爹的好女兒。」

  「可是……」賈敏仍是蹙這眉頭。這這一對兒不讓人省心的父女啊,什麼叫在家裡說說也就罷了,這樣的話便是在家裡也不能亂說啊,萬一被哪個有心的丫頭聽去,傳到外面,終究損的是自家的名聲。

  賈敏剛要說話,

  林如海便知她的意思,故意打斷她,歪到其他事上:「沒有什麼可是的,難道你覺得吳鈞這孩子不好?」

  賈敏說著他的話想了想,想了一圈也沒有想到吳鈞有什麼缺點,便道:「這倒也不是。這個年紀的孩子我見得多了,論機敏、論穩重,論出身,都不如他。況且他待我們玉兒的心,那真是時間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這不就妥了麼。」林如海一拍大腿,「定親!」

  賈敏還有疑慮:「可……」

  林如海:「可什麼可,這麼好的女婿人選,不趕快定下,以後若是被別人搶走了,你可沒地兒哭去!」說完趁賈敏不注意,偷偷沖黛玉一挑眉。

  看到自家爹爹這幼稚的樣子,黛玉心下好笑,不由得低頭抿嘴兒笑了。

  黛玉的親事就這麼定下來了。但是從此以後,賈敏覺得自家乖巧懂事的女兒被吳家那腹黑小子帶的有點跑偏,都敢沒羞沒臊的跟長輩討論起自己的婚事了,這樣下去可不行。因此,她也積極運作讓吳鈞去圓陽書院讀書的事兒,每次昭玉回來,還讓昭玉勸他。

  當然,不管誰勸說,吳鈞都是那兩個字:不去。

  別說他捨不得黛玉,便不是這個原因,現今楚王府裡那麼大一個威脅沒解決前,他哪也不會去。蕊萱不知道學了什麼古怪法術 ,三天兩頭的找事,而且主要就是針對辰玉。為了保證辰玉的安全,黛玉已經把辰玉接到自己院裡居住,幾乎二十四小時貼身守護。

  小白狐說它空間裡有許多古籍,其中就有關於結界的,或許能找到破蕊萱結界的方法。

  黛玉和吳鈞埋首研究九日,還真成功破了蕊萱的結界。

  二人潛入蕊萱的臥房,隱匿身形,看到她將脖子上掛著的夜明珠取下,施展了一個十分繁複法訣的同時,又念了一串嘰裡咕嚕的咒語。然後那夜明珠便發出一圈光暈,光暈越來越大,像一個巨大的燈籠,漸漸白光變成灰黑的顏色,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烏雲壓頂時候的天。

  灰黑的光暈中漸漸顯出一些物體的輪廓,開始的時候還不明顯,漸漸越來越清晰,黛玉發現竟是林家的宅子。慢慢的,宅子越來越清晰,蕊萱雙手伸進光暈之中,不斷調控著位置,找到黛玉的小院,在正屋的位置點了點,雙手輕輕一拉,正屋便被放大了。

  正屋外面石榴樹下,辰玉正負手而立,嘴一張一合的說著什麼。

  黛玉知道辰玉肯定又是在背書。

  原來,原來蕊萱就是這樣將巨手伸進自己家的。她又要做什麼怪?肯定又是要對付辰玉!

  正想著,果然見她在手中醞釀起一絲黑氣,而且想把那黑氣往辰玉脖子上套。

  她想勒死辰玉!

  當著自己的面謀害自己的親弟弟,可沒那麼容易!

  黛玉沒有手下留情,她當即在手中凝聚起一股力量,憑空放出將那灰黑色的光暈打散。然後用最強勁有力的藤蔓勒住蕊萱的脖子,將她整個人提起來,像上吊那樣。蕊萱臉上立即露出很驚悚的眼神,她張著嘴,努力想發出聲音,但是徒勞而已。

  她似是真害怕了,眼神中流露出哀求和屈服的神色。

  但這觸動不了黛玉。

  吳鈞開始放火,小心控制著火勢,先從她的腳開始,然後是手、臉、身子,讓她體驗夠了害怕、無助、驚恐、絕望、求死不得等種種情緒才咽氣。

  直到她徹底咽氣,黛玉和吳鈞才離開。

  火勢從蕊萱的身體開始蔓延,很快觸及整間臥房,接著是正房、廂房,直至將整個小院燒的一乾二淨。死者只有蕊萱一人,她回來之後身邊伺候的人並不錯,只有兩個老媽媽和四個丫頭。這日她施法害人,怕被人發覺,又把老媽媽和丫頭都打發出去了,整個院子裡就只有她一人。

  火到最後自然是被救下來了,波及範圍除蕊萱的院子外,只有一個荒廢的小花園。

  她的院子本身就在偏僻的西南角,平日下人們也很少到那裡去,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蕊萱的生母——那個不怎麼受寵的姨娘坐在一片廢墟的院子裡嚎啕大哭,哭完之後又去正房跪著,說她女兒是被歹人害死的,要求追查真凶,為女兒報仇。

  楚王死了女兒也正傷感,聽她這麼說還以為她有什麼線索,誰知問了一句倒把自己氣的不輕。那女人竟說蕊萱是鈞兒和黛玉害死的,這是什麼渾話!他們兩個都是心地純良的好孩子不說,關鍵是他們倆才多大,哪裡會有害人的心思,便是有,兩個五歲多的孩子能幹什麼事?

  可那女人非說就是他們兩個,還說他們根本不是孩子,而是妖魔,她要殺了他們為女兒報仇!

  這一句話可算是把楚王惹惱了。

  她死了親生女兒,胡言亂語,甚至是張揚跋扈他都可以理解,甚至不打算跟他計較。可這女人誣他兒子是妖魔不說,還說要殺了他兒子,這已經不是胡言亂語,而是心腸歹毒了。你死了女兒,就看別人的孩子不順眼,想把別人的孩子弄死,這是什麼邏輯?

  於是擺擺手讓人把這瘋女人拉下去,以後不要再出來丟人現眼了。

  蕊萱已燒的渣都不剩了。殮葬的時候找不到屍骨,連平日穿的衣裳都沒有,只好抓些灰燼裝罎子裡,權做骨灰,葬在城外的八裡坡。伺候她的那兩個老媽媽和四個丫頭領了不是,每人打四十板子後,罰其去給蕊萱守墳去了。

  解決了一大隱患、威脅,黛玉終於不用再整日提心吊膽了。

  辰玉又跟賈敏住去了,黛玉也開始勸吳鈞去書院讀書。


☆、重生林黛玉

  吳鈞說讓自己去書院讀書也可以,但黛玉要跟他一起去。

  楚王妃一聽便笑了, 「果然是個孩子, 說出這樣的話來。」她摸著吳鈞的頭,笑眯眯的,滿眼都是愛憐, 「傻孩子, 黛玉是個丫頭, 豈能跟你一塊去讀書?」

  「丫頭就不能讀書了?」吳鈞反問, 他覺得這都不是事兒,「再說,黛玉她可以穿男裝,母妃也曾讓她穿男裝跟我一起見過客的。」

  王妃道:「那跟讀書可不一樣,書院也不收女學生。即使黛玉女扮男裝去了,你想那裡漫山遍野的都是男人,你讓她一個女孩子家如何生活?便是林大人林夫人也不會同意的。」

  吳鈞:「那我也不去。」

  看著自家兒子這彆扭固執的樣子,王妃真是一籌莫展。她出身公府, 身為家中的嫡長女, 自小便被父母重點培養,學習理家處事的手段。嫁入王府多年, 她運籌帷幄、軟硬兼施,不僅將王爺的心牢牢拴住,那些側妃侍妾們也沒一個敢倡狂的。

  對付旁人,她手段多的是,每每碰上自己的寶貝兒子, 卻沒有辦法。

  在這個孩子落地前她想過很多,猜測是兒子還是女兒,兒子要如何教養,女兒又要如何教養。女兒還可多寵些,若是個兒子,便是王府的嫡長子,萬不可過於寵溺,一定要將他培養成足以承繼王府的男子漢。

  可隨著孩子長大,她發現自家兒子與旁的孩子不同。別的孩子心是熱的,自己的孩子心是冷的。她甚至懷疑自己的兒子是不是一個癡兒,不然怎麼除了吃就是睡,好不容易醒著的時候也怔怔的,不肯多看人一眼。

  為此她和王爺當時還傷心了好一陣,直到後來發現兒子不是傻,只是懶得搭理人才放心。

  這樣一個孩子,日日寵著,還怕溫暖不了他,哪裡還敢嚴厲一分?

  楚王從外面走進來,剛好將他們娘倆的話聽在耳朵裡,便道:「不去便不去罷。」

  說著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清松石綠地粉彩花卉紋蓋碗抿了一口清香茶水,放下蓋碗,又翹著手指捋了捋鬍子,沉吟:「那些書院教的無非是四書五經、八股時文,我們鈞兒又不考舉人、狀元,跟著那些腐儒們學,沒得倒學傻了。倒不如我們自己請名師,鈞兒想讀什麼書便讀什麼書,豈不妙哉?」

  「王爺!」王妃似嗔似怒的瞪了他一眼,「我剛跟孩子說通了點,您就又說這些話,這不是縱著他胡鬧嗎?到了他這個年紀的大家子弟,哪個不啟蒙讀書,哪個不跟著家人學規矩?」

  楚王撫了撫王妃的肩膀,道:「你別急,明兒我就讓人給鈞兒找名師去。」

  吳鈞看不慣爹娘在自己面前膩歪,便從椅子上跳下來,拉了拉坐皺的衣角,道:「你們聊,我找玉兒妹妹玩去。」

  說完便一溜煙兒跑了。

  楚王眼看著吳鈞的背影消失在簾子後面,扭頭看著同樣望著門簾子的自家王妃,道:「你怎麼不把他攔著?我剛坐下,話還沒說上兩句。」

  王妃呵的一聲笑了。

  「王爺既然捨不得,自己怎麼不攔著?」

  原本心中的一點怨氣,也突然煙消雲散了,她含笑盯著楚王。

  楚王吐出一口粗氣,甕聲甕氣道:「我這不是沒反應過來麼。」

  王妃只是抿著嘴兒笑。

  ——

  林府。

  小花正在自己房裡繡花,一個小丫頭過來說:「花姐姐,姑娘叫你過去呢,像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讓你即刻就去。」

  小花問是什麼事。

  小丫頭道:「姑娘沒說,姐姐過去不就知道了?」

  小花來到正屋便對上黛玉十分真誠的笑臉,旁邊幾個丫頭也都看著她笑。這陣勢,小花不由得有些納悶、忐忑,不知迎接她的是什麼消息。黛玉從桌子上拿起一個信封,遞給她,示意她拆開看。

  小花十二歲之前雖然不認得幾個字,但十二歲之後跟著泠玉已學過不少字,這些年跟著一向喜歡讀書的黛玉,她又留心往這方面努力,進步很快,看信已經沒有什麼障礙了。

  小花顫抖著將信看完,眼神中閃過愕然、震驚、不可置信等種種情緒,最後都伴隨著淚花化作濃烈的驚喜。

  「姑……姑娘,這,這是可是真的?」她抬頭,盯著黛玉,顫聲問。

  「千真萬確。」黛玉道,「泠玉打聽到我們到了揚州,輾轉托人送來了信,這一封是點名給你的。怎麼,她的字你不認得?」

  「認得認得,這就是她的字跡,我認得!我剛學認字就是泠玉姐姐手把手教的,泠玉姐姐的字我不會認錯。」想到泠玉,她就莫名的激動,語速和聲調都加快了不少,「太好了,姑娘,泠玉姐姐她沒有遭遇不測!哈哈,沒想到,她已在苓江府成了家,夫君是個老實本分的莊戶人家,家裡有幾十畝良田,日子倒還殷實,她說已有一兒,如今她又有喜了,七個月,很快就能再生一個大胖娃娃了……她還說,說……」

  小花的臉紅了,低頭不再說話,十分羞赧的樣子。

  黛玉不肯放過她,問:「還說了什麼?」

  小花不好意思說,只推說是一些女孩子間的私房話。黛玉挑著眉頭道:「你不說我也知道,泠玉姐姐勸你早點嫁人對不對?」

  小花羞惱之下將信遞給黛玉道:「姑娘自己看吧。」

  黛玉看過之後說:「原來泠玉姐姐以為你已經嫁人生子了,還想以後跟你做兒女親家呢。小花姐姐你可要早點嫁出去,不然豈不是叫泠玉姐姐的希望落了空?」

  小花聽完羞的恨不能將頭埋到肚子裡去,丫頭們則是紛紛對著她笑。

  這是黛玉設的一個計,信是黛玉偽造的。鑒於泠玉就是她,她就是泠玉,所以說是泠玉親手所書也沒有什麼不對之處。黛玉知會了賈敏,賈敏想起泠玉不免又傷感一陣,不過如今她已兒女雙全,生活美滿,心頭的那點傷感在看到膝下嬉笑的兒女之後,便淡了許多。

  小花心頭壓了多年的一塊大石頭落地,性情為之一變,整個人都晴朗起來了。精氣神一變,整個人的氣色便好了不少,她生的本就眉清目秀,只是平日疏於裝扮,如今略微梳妝打扮一下,整個人便嬌俏起來。

  那個年青的楚王府都尉至今未婚,便是因為對小花還不死心。聽說小花心結已結,遂立刻托人提親。

  小花感動之餘,也終於吐口允婚。

  賈敏不僅賞還她賣身契,還收她做了侄女,將黛玉小院旁的三間小抱廈騰出來給她住,不僅賞了不菲的嫁妝,還另賞了兩個陪嫁丫頭給她。

  這待遇雖然趕不上正牌世家姑娘,但在丫頭裡也極難得的殊榮了,將那些削尖了腦袋要往黛玉身邊鑽的小丫頭們羡慕的吐血。

  小花雖有親生父母,但早在十二歲的時候便跟她斷絕關係,況且如今也不在揚州城。她的婚事自然由賈敏主持,交換了庚帖,選定吉日,就在十月二十八。時間緊迫,小花便開始了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關起門來繡嫁衣的生活。

  進入十月後,天一日比一日冷,尤其是颳風下雨的時候,黛玉幾乎不出門,日日待在燒著暖爐的屋子內,和吳鈞琢磨著吃點什麼好。

  這日才下了一場秋雨,又冷了一分。

  黛玉正窩在圈椅上吃吳鈞剝的板栗仁,昭玉裹挾著一陣冷氣進來。先在暖爐那烤熱了手,他才走到黛玉跟前,變戲法似的變出一塊玉雕的蓮花來。

  那精緻的手工,黛玉一眼便看出是昭玉雕的。

  她笑著接過,問:「這又是從哪里弄來了這麼好的白玉?」

  昭玉道:「上個月燕郡王派人送來的,一直在想雕什麼好,想到你喜歡蓮花,就雕了這個給你,怎麼樣,好看不?」

  「好看。」黛玉真誠的稱讚一句,又問:「燕郡王還時常給你送東西麼?」

  昭玉在黛玉旁邊的軟塌上躺下,隨手從案上擺著的龍泉八棱口刻花盤裡撚了一塊板栗仁扔進嘴裡,道:「也不是經常,三兩個月送一次罷,我每次回信都勸他不要來回折騰,千里迢迢的,何必呢;真想給我,就都留著,我又不是不回京城了。可沒用啊,他不聽,依然我行我素——」

  說到一半他就說不下去了,因為他感到一股冷冽的視線射在身上,讓人渾身不舒服。能有這麼大殺傷力的眼神,除了吳鈞外,沒用第二個人。扭頭,果然見吳鈞銳利的小眼神正死死盯著他。

  視線往下,看到他手裡捏著的,剝了一半的板栗,終於知道自己又怎麼招惹到他了。

  小氣鬼!

  至於麼!!

  不就吃你一顆板栗仁麼!!

  就因為這一顆小小的板栗仁,昭玉險些被吳鈞的眼刀給千刀萬剮,最後不得不剝了滿滿五大盤子板栗仁賠罪。

  走在寒風朔朔的夾道上,眼含熱淚的看著自己劃了不知多少口子的手指頭,,昭玉發誓以後到了黛玉屋裡他再也不亂吃東西了。

  屋內,昭玉一走吳鈞便將那五盤子板栗仁一股腦全倒了。

  黛玉看見的時候想攔,已經晚了。

  「昭玉好不容易剝的,你怎麼給倒了?」黛玉倒豎了兩彎似蹙非蹙的罥煙眉,不大高興的問。

  「你想吃,我給你剝。」

  黛玉愣了愣,道:「不是吧,這醋你也吃?」

  「你只能吃我剝的。」吳鈞盯著黛玉,神色認真。

  黛玉:「你又不許我吃,何苦讓他剝那麼多?」

  吳鈞說的話讓黛玉再一次刷新了對他小心眼的認知,他說:「誰讓他吃你的板栗仁,若不是看在他是你哥哥的份上……」


☆、重生林黛玉

  很快便到了十月二十八,賈敏在林家為小花發嫁。小花雖是丫頭出身, 但如今已恢復良籍, 又是嫁出去做正經官家娘子的,排場倒不小。小花的嫁妝也很豐厚,賈敏賞了一份, 黛玉又另賞了一份, 不比賈敏賞的那份薄。昭玉、吳鈞、辰玉念及她平日的貼心照料, 都給了幾件好東西, 就連妙萱也送了一對兒金鐲子和一支金釵以作添妝之禮。

  她那夫婿——楚王府都尉將歷年所積俸銀、賞賜拿出來,在揚州城買了一個三進的宅子,與鹽政衙門只隔了一條街。看著淚眼婆娑捨不得上花轎的小花,黛玉握著她的手,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小花含淚一再囑咐青岫,道:「你上些心,千萬照顧好姑娘。」

  一腳踩在轎沿兒上還頻頻回首,一手掀起蓋頭, 眼裡含著淚, 嘴角緊緊抿著,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要哭的表情。賈敏看了她一會兒, 上前道:「傻孩子,今兒是你的好日子,可不許再哭。」說著親手為她蓋好蓋頭,「快走吧,別誤了吉時。」給那兩個陪嫁的小丫頭使眼色, 讓她們扶小花上轎。

  大紅喜轎、大紅衣裳的迎親隊伍,將眼前渲染成一片火紅的顏色,比盛放的玫瑰花園還要鮮豔。

  看著那鮮豔的紅色漸行漸遠,黛玉心頭忽然有些落寞。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沒來由的便襲上心頭,仿佛自己忽然置身於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中,天地都遼闊無垠、無邊無際,而自己只是一粒塵埃,隨著狂風暴雨飄零,沒有著落似的。

  這一刻她才意識到,小花在她心裡的分量,恐怕比她以為的要重些。

  畢竟也是朝夕相處許多年,感情自然是有的。

  忽然,黛玉感到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暖暖的,很有利,瞬間便把她的心拉回了先是,又著有落了。

  側首,對著那只手的主人甜甜一笑,輕輕叫了聲:「鈞哥哥……」

  賈敏一手牽辰玉,另一手摟了黛玉、吳鈞,看看左手邊,又看看又手邊,臉上露出十分疼惜的神情,「可累了?孩子們。」發嫁儀式繁瑣又耗時,全程他們三個都跟著,賈敏怕他們年紀小吃不消。

  被忽略的昭玉在旁邊看了賈敏一眼,酸酸的道:「娘怎麼不問問我?」

  賈敏好笑,嘴角忍不住上翹,嘴裡卻道:「你有什麼好問的,都多大了。」

  昭玉立刻嘟起嘴,道:「我才十歲,娘就不把我當孩子,有好事也只想著弟弟妹妹們,不公平!」說著便撲上去,抱住賈敏的腰撒嬌,強烈要求獲得公平對待。

  賈敏被他纏了好一會兒,享受夠了大兒子的撒嬌賣萌,才拍著他的腦袋道:「好好好,公平對待,以後娘對你們一視同仁,可好不好?還不放手?」

  昭玉忙松了手,眼睛還看著賈敏:「娘說話可要算數。」

  賈敏微微一挑眉:「娘說話何時不算數了?」

  一家子嘻嘻哈哈回了正房。小花雖是以林府侄女的身份出嫁,但她到底是丫鬟出身,林家並未大肆宴客,十幾桌宴席坐的都是林家的下人。一時主僕齊聚,倒也熱鬧。

  進了十一月第一天,便下了一場大雪。

  因小花的婚事,昭玉向書院請了幾天假,原本初一便要回去的,偏趕上初一大雪,山路危險,林如海不放心,便索性不讓他去了。圓陽書院規矩雖嚴,但林如海的面子那些夫子們多少還是要給幾分的,既然林如海發話,昭玉便放心翹課了。

  昭玉是閒不住的性子,雪下最大的時候便鼓搗著黛玉、吳鈞、辰玉去打雪仗,被嬤嬤、丫頭們死命攔著,連賈敏都搬出來了,才管用。

  他心裡火急火燎似的,一直盼到雪停,拉著黛玉便往雪地裡跑。

  黛玉招手叫吳鈞,辰玉也跟了過去。

  幾人瘋玩了一陣,回到屋裡坐在熏籠旁取暖,楚王派人來,說雪後動物出來覓食,而且跑得慢,正是打獵的好時機,他要帶人出城打獵去,問吳鈞去不去。

  吳鈞聽完先看黛玉,他想去,想讓黛玉跟著。

  昭玉早就想打獵了,可惜林如海忙,沒時間,二則他是個標準的文人,對打獵這等事不大感興趣,這會子聽說楚王要去打獵,便一力攛掇吳鈞去,不管黛玉去不去,只要吳鈞去,他便能跟著去了。

  但顯然,吳鈞是看黛玉的態度,於是昭玉開始攛掇黛玉。

  最後當然是吳鈞、黛玉、昭玉都去了,連小白狐也跟去了。

  楚王府在城東三十裡外有一處田莊和山林,占地面積大,野生動植物種類繁多,這次的目的地便是那裡。

  這一去就是三天。

  回來後才知道辰玉竟身染重病,已是奄奄一息。賈敏哭的一雙眼睛腫的跟桃兒似的,林如海也滿臉疲憊,眼中紅血絲看的人膽戰心驚,黛玉料他最少兩天兩夜沒睡了。

  一問,可不是,他們走的當晚辰玉便病了。

  三更天的時候開始發燒,下人們不敢拖延,當即便稟告了賈敏、林如海。夫妻二人立馬起床更衣,一看辰玉小臉通紅正說著胡話,伸手一摸,額頭燙人,唬的當下便命人請大夫去。

  大夫連夜來瞧,丸藥煎藥都開了,又用溫水擦身體,愣是退不下去燒。

  好容易熬道天明,林如海打發人將全揚州城的名醫全請了來,都說看脈象是普通風寒,開了藥,卻總不見輕。林如海、賈敏悉心照料,寸步不敢離,拖到第三日,人都已經昏迷,竟有不治之象。

  「辰玉!」顧不上其他,黛玉沖到辰玉床前,焦急的叫了一聲。


☆、重生林黛玉

  辰玉的睫毛顫了顫,並未睜開, 也未回應。

  黛玉忙拉他的手腕出來, 將手搭了上去。辰玉的脈動遲緩,寸口脈虛浮,面赤, 體熱, 俱是風寒的症狀, 難怪大夫們都按風寒論。但只是表像, 或者說是亂象,不是辰玉昏迷不醒的主要原因,辰玉的筋脈中似有似無一股詭異的氣息,正在侵蝕著他的身體,將他的生機一點一點抽離。長此下去,用不了一個月,辰玉便會一命嗚呼。

  黛玉和吳鈞多次嘗試將那股氣息逼出辰玉體外,均未成功。

  夜裡, 好說歹說勸林如海、賈敏去休息, 他們二人守著辰玉。夜半時分,萬籟俱靜, 就連守夜的丫頭們都倚著門框精神恍惚的時候,忽然一陣冷風吹進室內,丫頭們一個激靈,忙抬起頭四下瞅,沒見什麼特殊狀況, 都又垂了頭。

  黛玉和吳鈞對看一眼,彼此交換一下眼神,便隱了身形迅速追出來。那些守夜的丫頭們看不見,他們兩個可是看的真真的,隨著那一陣冷風進來的還有一個黑影,在房間內一閃,便又出去了。這個時候出現的黑影,八成跟辰玉的病有關係,可不能輕易放過這條線索。

  出了院門,黛玉指著花園的方向:「鈞哥哥,那黑影往那個方向去了。」

  吳鈞點頭,很簡短的說了句:「追!」

  黑影穿過花園,繞過前衙,一直往街對面去。對面是一個二進的宅子,東西廂房一片漆黑,三間正房倒亮著昏黃燈光。黑影鑽進房內便如一滴水滴落入河流一般,瞬間消失不見,如同未曾出現過一樣。

  黛玉、吳鈞湊上前一看,房內是曾見過的那一僧一道,正盤腿施法,二人中間一塊通體翠綠的水滴形翠玉懸浮空中,瑩瑩閃著光。

  圍繞著一僧一道的是一個十分複雜的陣法,隱約可見各種玄奧的符咒轉著圈兒變幻、閃爍。

  又是他們倆!

  黛玉盛怒之下,正要出手教訓,被吳鈞攔住,示意先不要動,聽聽他們倆接下來說什麼。

  二人收了手,果然開始說話。從對話中黛玉知道辰玉並未生病,一切全是這一僧一道使得手段,用一種秘法將辰玉的生機抽離,儲存在那塊青玉之中。全程大約需要一個月,期間辰玉會越來越虛弱,直到最後嘴也撬不開,別說飯食,就連水也喂不進去,饑渴虛弱而死。一旦完成上述步驟,他們會即刻將青玉震碎,再也沒有翻轉的機會。

  至於為何一定要致辰玉於死地,用他們的話說是為了一切回到天道正軌。

  辰玉本該不足三歲便夭折的,如今讓他多活幾個月便是開大恩了。

  緊接著下一個,便該是昭玉和賈敏了。

  黛玉一股怒火直沖天靈蓋,這會子殺人碎屍的心都有了。什麼叫回到天道正軌,如果所謂正軌就是她所有的親人都要死,那麼她就是拼死,也要逆天一回。

  現在要做的首先便是先搶回辰玉的生機 。

  黛玉和吳鈞對視一眼,首先出擊。屋子裡的一僧一道沒料到會被忽然攻擊,一時落了下風,雙雙後退一步,青玉也被黛玉用藤蔓搶在手內。僧道臉上露出驚異的表情,似乎未料到黛玉出手如此之快,不過詫異也只在一瞬之間,很快他們倆便一人拿出一件法寶,對著黛玉、吳鈞 。

  跛足道人還邪惡獰笑了一聲,道:「小娃娃們,進來容易,想要出去可沒那麼簡單了!」

  說著嘰裡咕嚕念了一串咒語,黛玉手中的青玉便瞬間爬出無數的血紅絲線,很快爬遍黛玉全身,有的甚至穿透皮肉直接進到她身體之內。黛玉臉上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吳鈞眸子裡的小火苗怒放著,蘊藏著熊熊火焰,似乎要燒盡這世間的一切 。

  僧人看了道人一眼,一扯嘴角,從鼻子裡哼出一口氣,看著吳鈞,皮笑肉不笑的道:「你敢略動一動,這小女娃即刻便會魂飛魄散。」

  說著又念了一句什麼,黛玉脖子上的紅絲忽然收緊,她痛苦的呻吟一聲,似乎要喘不過起來。吳鈞緊攥著手,指甲陷進肉裡,生生掐出血來,他似乎渾然不覺。

  「住手!」他嘶吼著喊了一聲,眸子裡是濃濃的殺機,「放了她,有什麼,沖我來!」

  隨著這句嘶吼,天空中隱隱響起轟隆的雷聲。僧人明顯遲疑了一下,眼中露出懼怕的神色,道人看他一眼,硬聲道:「怕什麼,他現在不過就是一個小娃娃而已!」

  僧人似乎陡然生了膽量,看著吳鈞的眼神越加狠戾,要吳鈞自己將一副手鐐腳鐐戴上。那鐐銬上磕著繁複的咒文,一看就不是凡間之物,戴上那個,恐怕便只能任其魚肉。

  黛玉說不出話,只是含淚看著吳鈞搖頭,讓他不要戴。

  吳鈞還是戴上了。全程看那一僧一道的眼神變都沒有變一下,那是怒到極致而呈現出來的一種冷,冷到沒有波瀾,像看一個死人。

  覺得吳鈞戴上手銬腳鐐就沒有反抗能力的僧道接下來還是極盡侮辱之能事,先是讓吳鈞下跪,他不肯他們就打,踢膝蓋,鞭抽,棍打。吳鈞被折磨的渾身是血、劈開肉宅也沒肯彎下膝蓋。

  那僧道臉上便露出變態欲望得不到滿足的猙獰,越加歇斯底里。

  當他們把魔爪再次伸向黛玉的時候,那消失的黑影又出現了。先是一個漆黑的平面,迅速膨脹開來,變成一個人的輪廓,只是很高很大,足有一個人的兩倍。它擋在黛玉面前,伸手將念咒語折磨黛玉的僧人一掌拍飛,然後一手抓住道人的髮髻提起來,一手抓住對方的腳,一用力,將道人擰成了麻花。道人在驚恐中咽了氣,眼睛大睜,猩紅的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睛裡掉出來。

  接著如法炮製,道人也這樣斃命。

  黛玉身上的紅絲消失不見,剛要向那黑影道謝,對方卻又憑空消失了。

  黛玉只好將吳鈞手腳的鐐銬解了,先回府救辰玉。至於那黑影,它一向是來無影去無蹤,如今已經消失,再找也是找不到的,只能以後慢慢打算了。

  這一頓折騰,也就用了小半個時辰,回去後天還沒亮。吳鈞、黛玉便趁著大家都還沒醒的功夫將玉佩裡抽取的生機一點一點的又渡到辰玉體內,一番操作下來,已到了五更時分。冬日夜長,天雖還未亮,但也快了,黛玉匆匆將吳鈞身上的傷處理一下,二人便歪在床上睡了。

  他們是被丫鬟們驚喜的聲音吵醒的。

  「二爺醒了,二爺醒了!」青岫欣喜的叫了起來。

  黛玉睜開眼便去瞧辰玉,他翹著嘴角笑眯眯的叫了聲「姐姐」,道:「好餓,我想吃東西。」

  青岫眨了眨眼,不讓眼眶裡的淚水落下,一低頭,攥著手帕子出去了。黛玉知道她多半是去稟告賈敏、林如海,然後叫大夫來看,至於辰玉說餓了想吃飯的話,多半被她忽略了,或是即使沒忽略,她這會子也不敢隨便給辰玉吃東西,昏迷了好幾天,剛醒來,謹慎起見得先問過大夫才能決定吃不吃吃什麼。而青岫一向是個謹慎之人,這是她一貫的作風。

  黛玉卻知道辰玉根本不是生病,他昏迷好幾天,自然是餓的。

  青岫走後,黛玉便叫來一個丫鬟吩咐她先拿一些好克化的山藥糕給辰玉墊肚子,再去小廚房吩咐,立刻熬些棗兒粳米粥來。

  辰玉的身子漸漸好轉,到第二日便能下床,第三日便可以在院子裡轉轉,五日過後已經與從前無異,他又開始有空的時候便在書房窩著,不是看書就是練字。林如海夫婦憐惜他年紀小,又是大病初愈,多次不許他這樣用功,都被他撒嬌撒癡糊弄過去,最後也只能由他。

  時光荏苒,日月如流,不知不覺間又過去三年。

  林如海升任吏部侍郎,從二品。

  林如海攜全家老小並僕從幾十余人回京,吳鈞與之同行。他有皇命在身,進了京自然得先拜見過皇帝才能回家。吳鈞本想跟黛玉一起先回林府去,奈何林如海非拉他一起進宮,在黛玉面前不好很駁林如海的面子。況且駁了也沒用,最後黛玉肯定會讓他去,他只好答應。

  四年多未見,皇帝老態了不少,鬢髮皆已斑白。

  他看著吳鈞,面色慈祥,嘴角掛著笑,招手道:「鈞兒啊,過來讓大爺爺好好瞧瞧,唔,長高了不少……」掰著小臉左瞧瞧右瞧瞧,「臉上的肉少了好多,沒有從前摸著軟乎了,不過這眉眼,倒越長越像你爺爺了。好孩子,告訴朕,這幾年可想朕了?」

  吳鈞點了點頭,過了好一會兒,又加了一句:「想了。」

  皇帝高興的咧著嘴,暗道,這幾年還是有進步的麼,起碼他這孫兒有人情味多了。要擱四年前,別說想讓他說一句話,便是點一下頭,都得費老大的勁兒。

  皇帝想留吳鈞在皇宮住一夜,他不肯,最後也只得放他回去。

  燕郡王吳鑠聽說林如海舉家進京的消息便親自去拜訪,林如海、吳鈞回去的時候他正口若懸河的跟昭玉說著什麼。四年沒見,吳鑠雖然長高不少,束起髮髻,但大模樣沒變,林如海很快便認出來,拱手行了禮。

  吳鑠姿態放得很低,稱林如海為先生,待吳鈞很親熱,在昭玉面前更是一點架子也沒有。林如海一走,他便哥們兒似的攬著昭玉的肩,兩頰微微鼓起來,帶著點笑的模樣,「昭兒,明兒可有空?到我那裡一趟,我有東西給你。」

  吳鑠的東西,那肯定是好東西啊,昭玉立馬來了興趣,仰頭道:「敢問殿下,是什麼東西?」

  我說眯著眼說:「明兒你見了便知道了。」

  昭玉歪著頭:「不能透露?」

  吳鑠道:「不能。」

  「真不能?」

  「真不能。」

  再三確認之下,昭玉知道今兒打聽不出什麼,看來吳鑠是鐵了心要他跑一趟。想到吳鑠口中的好東西,跑一趟就跑一趟吧,值得。於是便問道:「明兒什麼時候?」

  吳鑠心裡一樂,臉上的笑容更燦爛,摸著下巴道:「隨時恭候。」

  吳鈞看了一會兩人的互動,覺得聽沒有意思的,便往外走。昭玉瞥見吳鈞已經掀開簾子出去了,忙跟吳鑠道:「殿下您先坐著吃杯茶,我去去就來。」說著一股腦跑出去,拽住吳鈞道:「等等,你上哪去啊?」

  吳鈞身上的氣息當下冷了三分,想到昭玉是黛玉的哥哥,耐心性子道:「我找玉兒去。」

  昭玉差點大叫起來,強忍著壓低聲音:「你和我妹妹都八歲多了,男女授受不親,不能隨便見面,你忘了?」

  吳鈞皺起眉頭,暗道:真麻煩,還是當狗的時候自在。


☆、重生林黛玉

  一直耐道午飯後,吳鈞才摸黑潛入到黛玉居住的小院, 將今兒從皇帝那討來的幾樣好東西給黛玉。黛玉正托著腮出神, 看見吳鈞也只是抬了抬眼,興致缺缺的樣兒。

  吳鈞在她對面坐下,將那些東西都擺在黛玉面前的桌子上。按以往的慣例, 黛玉肯定會饒有興致的挨個拿在手裡看一遍, 然後笑眯眯的笑納。或者是她自己收著放在專屬小倉庫裡, 要麼會交給他放空間裡。

  誰料今日例外, 她竟然只是托著腮幫子不動。

  吳鈞耐著性子等了一會不見她開口,只能沒話找話的道:「這些東西你自己收著還是我幫你收著?」

  黛玉眼睛也沒抬,不大在乎的道:「你幫我收著罷。」

  吳鈞「噢」了一聲,一揮手將東西收進空間裡,看到黛玉眼睛直直的,毫無焦距,便問:「在想什麼?」

  黛玉嘟了嘟嘴,眼皮抬了抬, 略顯苦惱的道:「你說, 那黑影究竟是何來歷?三年了,再沒出現過, 也沒有一點線索。」

  說著直起身子,手收回去摸著下巴,不等吳鈞說話,又接著說,「我第一次見那黑影的時候, 還不到三歲,這些年它又出現了幾次,可每次都是一閃即過,追不上也無處可尋。先我一直以為它想對我們不利,可三年前那件事卻讓我大大意外,那黑影最後竟然救了我們。這三年,我一直都想搞清楚,可它倒好,銷聲匿跡了……」

  吳鈞也很苦惱這件事,但他知道不論是敵是友,那黑影總還會出現,事情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這是黛玉和他一致的共識,他們平常會提起黑影,也會糾結哭鬧其身份,但都沒有太過執著於一定要上窮碧落下黃泉弄清真相,因為知道真相總有一天會到來。

  「對了,這幾日你見小白了沒?」黛玉又問。

  吳鈞搖搖頭,黛玉趴在了桌子上,扭頭看著他,「肯定是跟辰玉一塊,不定幹什麼壞事去了。」

  辰玉原本是一個十分刻苦用功的小孩,這兩年被跳脫頑皮的小白狐帶的有些跑偏,雖然還是十分好學,但閒暇的時候也會幹一些惡作劇的事兒。對於這種變化,林家人包括黛玉也都是樂見其成,畢竟他們都不希望辰玉將來成為一個書呆子。

  三日後黛玉隨母親進宮拜見太后,見到了跟在皇后身邊的賈元春。

  賈元春看起來比四年前更穩重了,在皇后身邊做女史,一言一行不出格不怯弱,皆可圈可點。她看賈敏和黛玉的眼神平淡無波,就像看一個陌生人。皇后知道她們的這層親戚關係,還特意囑咐賈元春多照顧黛玉一點,親戚間幾年沒見,多說說話。

  太后還記得黛玉,笑著招手叫黛玉上前,拉著她的手道:「好孩子,你長這麼大了,四年前才這麼大點。」手伸到黛玉肩膀的位置比了比,意思是四年前你這麼高。

  黛玉笑了笑:「太后娘娘還記得臣女?」

  「豈會不記得?」太后的眉毛抖動起來,連帶整張臉都活潑不少,「四年前你還小,未必記得。當時楚王的小世子也在場,九皇子的鸚鵡發了狂,突然就朝我撲了過來,若不是你和那小世子突然沖過來擋在我面前,我這張臉還不被那畜生抓花了?」

  黛玉跟著笑了笑,道:「那事,臣女也記得。太后娘娘不知道,臣女打小便沒有祖母,常看見別的孩子在祖母面前撒嬌,臣女心裡便暗暗羡慕。四年前臣女雖然還小,有些事記不清了,但進宮給太后娘娘請安還是記得的。見您第一眼,臣女便覺得您十分和藹慈祥,說句僭越的話,臣女當時心裡頭便想,您若是臣女的祖母該多好。後來看到鸚鵡往您身上撲,臣女也沒多想,就想著不能讓那鸚鵡傷害您。」

  一席話說的太后紅了眼眶,把黛玉攬在懷裡,直叫「好孩子,好心肝」。眾人勸了好久,才平靜下來,仍是抱著黛玉不肯放手,問黛玉願不願意給她當孫女,言下之意是要認乾親了。

  皇后笑道:「太后有所不知,林家這姑娘跟楚王家的小世子已定了親,您若是認了這丫頭做孫女,論起來,她跟楚王府的小世子豈不成了兄妹?這可萬萬不可。」

  黛玉下意識的看了皇后一眼,她跟吳鈞定親是在揚州,這千里迢迢的,皇后如何得知?

  賈敏微微抿了抿春,心下也是一樣的疑惑。

  太后卻是挑著眉毛,十分感興趣的「噢」了一聲,看向賈敏,問:「可是屬實?」

  賈敏道:「啟稟太后,小女是與楚王世子定了親。」

  「那敢情好!」太后將黛玉更往懷裡抱了抱,「當不了孫女,當孫媳婦更好啊,這下可永遠是我們家的人了。」楚王世子雖然不是她的親孫子,怎麼說也是名義上的堂孫子,都是皇家人,自然是一家了。

  太后還告訴黛玉,以後就叫「祖母」就行了,別娘娘娘娘的,叫的都見外了。

  黛玉答應著,餘光瞥到賈元春,似乎將手中的帕子絞緊了。

  提起黛玉的婚事,太后便自然而然想起吳鈞,道:「前兩日鈞兒來給我請過安了,皇帝身邊的大太監領他過來的,那孩子這幾年也越加懂事了,他倒未曾提及此事。這麼說,那孩子是同你們一家一道進的京了?」

  賈敏道了聲「是」,又告訴太后吳鈞如今就住在自己家。

  太后笑呵呵的道:「好。再過兩個月就是皇帝的萬壽節,聽皇帝說,今年他要把楚王一家召進京,想現在恐怕已動身了。」

  「臣妾來晚了,請太后娘娘恕罪!」

  正說著,一道清麗的聲音從外殿傳了進來,緊接著閃進來一個嫋嫋婷婷華裝麗服的女子。女子說著請罪的話,臉上卻一點請罪的意思都沒有,反而一股子驕矜勁兒,兩旁伺候的宮女們紛紛跪下請安,口稱「櫻貴妃娘娘萬福」。

  黛玉便知道這位就是近來念寵冠後宮的櫻貴妃了。

  不愧又迷惑君王的資質,這櫻貴妃生的窈窕玲瓏,雪白的肌膚,墨彩描畫的五官,最出挑的是那一雙細長上挑的桃花眼,水汪汪的,眸子流轉間似醉非醉,朦朧中帶著點輕佻,十分撩人。關鍵還有一種特別的氣息,超逸中帶點魅惑,一下子便與普通女子區別開來。

  太后和皇后娘娘都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看著櫻貴妃搖搖晃晃走了進來。

  施禮過後,櫻貴妃入座,淡淡看了賈敏一眼,道了聲:「這是林夫人罷,快免禮。」

  接下來她就若有若無的時不時將目光放在賈敏和黛玉身上,看的二人心裡頭莫名其妙的。

  回府後,見到吳鈞,黛玉很肯定的說:「那個櫻貴妃肯定不是普通人,她身上的氣息我很熟悉,卻總想不起來在哪見過。但我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她肯定不是普通人。」

  吳鈞猛地抬起頭,不是普通人?對應的就是一切對黛玉不利的牛鬼蛇神,聯想起之前的一僧一道,要想一勞永逸,就得把一切危險扼殺在搖籃之中。

  黛玉反對,理由是現在連她是何身份是敵是友都不知道,不能濫殺無辜。

  她又告訴烏君:「賈元春也不對勁兒,她以為掩飾的很好,但這個世上最無法出賣人的就是眼神,我看得出來,她的眼神跟一個人很像。」

  吳鈞問:「誰?」

  黛玉:「蕊萱。」

  「什麼?!」吳鈞難得大叫一聲,「她還沒死?」起身就要走。

  黛玉拉住他問:「幹嘛去?」

  「殺了她去!」

  黛玉歎口氣:「我現在還不能確定,再看看再說。」

  林如海整頓了五日後,便前往吏部赴任。很快,新任吏部侍郎走馬上任的消息便開了,許多人前來賀喜,車水馬龍一連持續了好幾天。賈政帶著賀禮前來,林如海不在家,賈敏派管家接待了,自己並未出面。

  賈政覺得林如海夫婦是故意下他的臉面,氣呼呼的走了。

  翠萱嫁到京城已三年有餘,兩年前生了一個女兒,如今又有了八個月的身子,聽說林家舉家回京,大著肚子還是親自來了一趟。

  吳鈞跟著林家來京的消息並未張揚,因此,她來之前並不知道自家弟弟也已進京了。看見吳鈞,不由得欣喜異常,想要去拉吳鈞的手,被他躲開,也不生氣,而是十分關切的問:「父王母妃身子可好?」

  吳鈞簡短的道:「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翠萱有些激動的頻頻點頭,過了好一會兒,才期期艾艾的抬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卻沒說出來。

  吳鈞抿了抿嘴,道:「你姨娘也好。父王說,進京的時候會把她帶著。」

  「真的嗎?」翠萱瞪大了眼,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的樣子。她也是才聽說今年的萬壽節聖上召了楚王進京,如果姨娘也跟著,就說說,再過兩個月不到,她就可以見到姨娘了?

  這……這這……

  眼睛一酸,她幾乎有些控制不住要哭出來。姨娘雖然出身卑微,卻是她的親娘,從小將自己的一切奉獻給她,自己說過以後要好好孝敬她,卻不想出嫁之後,千里迢迢,別說孝敬,便是送一封信都要一兩個月的時間。

  看到吳鈞點了點頭,翠萱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她忽地抓住吳鈞的手,道:「謝謝你,弟弟。」

  吳鈞抬頭,看著翠萱的眸子有些疑惑,感受到心口的跳動,蹙了蹙眉頭,暗道,這就是親情麼?


☆、重生林黛玉

  楚王夫婦是在一個半月後,距離萬壽節還有半個月的時候進京的, 與他們一起來的還有妙萱, 以及一側妃一姨娘,側妃自然是妙萱的生母,那姨娘便是翠萱的生母。

  吳鈞跟楚王夫婦一道進宮拜見皇帝, 發現短短一個多月不見, 皇帝似乎又憔悴了些, 似乎生了病, 說不了幾句話便咳嗽幾聲。太子在一旁不時端茶遞水,在皇帝咳嗽的時候還幫著拍背。

  他待楚王父子還是很親熱,叫吳鈞上前,拉著他的手笑斥:「你這沒良心的小子,在京城待著也不知道常來瞧瞧朕,朕真是白疼你了。」

  吳鈞於是從袖子裡掏出一根野山參,遞給皇帝。

  皇帝嘿嘿一笑,接過, 交給一旁的貼身大太監。吳鈞看著那大太監轉身交給了一個小太監, 小太監點點頭便捧著退出去了,有些不放心, 眼神便一直追隨著那小太監。

  皇帝把他的頭掰回來,道:「放心,你送給朕的,朕一定會吃。」

  吳鈞點點頭,這他就放心了。出門前黛玉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一定要親手交給皇帝, 並叮囑他一定要記得吃,皇帝這幾年身子虧的厲害,加上政務繁忙,若再不補補,只怕很快便支援不住了。

  此時此刻,林府。

  黛玉正無聊的趴在桌子上撥弄幾粒棋子,昭玉風風火火的跑了進來,端起桌子上的一碗涼茶仰頭飲盡。黛玉抬頭見他兩邊鬢髮略顯淩亂,一看就是跑的太快被風吹起的,額頭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子,不由得問:「做什麼去了?弄得滿頭的汗。」

  「你別問了!」昭玉邊說邊跑到裡屋去了,躲在帳幔後面,「好妹妹,幫我個忙,一會子辰玉說是問我,別說我在你這!」

  話音未落,辰玉果然怒氣衝衝的從外面進來,叫了聲姐姐,張口便問:「姐姐知不知道哥哥在哪?我看見他往姐姐這跑來了。」

  黛玉托腮看著他:「你找大哥哥有什麼事?」

  「哥哥太過分了!」

  辰玉咬牙切齒的控訴昭玉的罪狀,將一個從中間斷成兩半的卷軸給黛玉看:「我好容易得了前朝書法大師吳良子的一副字,還沒臨摹呢,哥哥就開玩笑跟一個小廝扔來扔去的,這不,爭搶的時候直接撕成這樣了,姐姐,你說哥哥他過分不?」

  黛玉誠懇的道:「過分。」

  看了一眼卷軸,暗道,真是可惜了。

  辰玉眼珠子裡迸發出憤怒的小火苗,當然是針對昭玉,而非針對黛玉。他撲到黛玉跟前,仰起頭,「那,姐姐還不快告訴我哥哥在哪。」

  黛玉指指身後的帳幔。

  辰玉握著小拳頭沖了進去,片刻後裡屋傳來昭玉的嚎叫聲:「就知道碰上弟弟,妹妹就不靠譜了。早知道我就出了府直奔東宮,燕郡王肯定不會出賣我!」

  昭玉被辰玉一頓欺淩,簽下了一系列不平等條約,包括但不限於找能工巧匠修復那副破了的字,再弄幾幅吳良子的字畫給他,賠他五本孤本的古書……

  辰玉心滿意足的走了,昭玉坐在黛玉對面唉聲歎氣了好一會兒,說:「李墨卿來京城了。」

  黛玉「嗯」了一聲。

  昭玉接著道:「他說他在京城沒房子住。」

  黛玉抬眼:「你信嗎?」

  昭玉:「我自然不信。可他說的信誓旦旦,非常誠懇,還說他京城的宅子前幾天忽然走了水,如今沒法主人,問我能不能收留他。橫豎咱們家房子多,我想爹爹和娘是不會介意的。」

  黛玉又是「嗯」了一聲。

  昭玉:「你說我到底收不收留他?」

  黛玉擺擺手表示不感興趣,你自己決定吧。昭玉沒趣的也趴在桌子上,伸手推了推黛玉的胳膊,問:「你今兒是怎麼回事,懶洋洋的,像是沒精神似的。」

  黛玉換個角度,斜眼看著他:「你說,鈞哥哥有沒有把人參給聖上?」

  昭玉猛地抬頭:「什麼人參?」

  黛玉便將自己準備好人參讓吳鈞給聖上的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昭玉複又趴下,道:「你交代的,肯定是給了。」

  正說著,一個小丫頭從外面進來,回說昭玉的小廝急著找昭玉,在外面等著呢。問是什麼事,丫鬟說好像是燕郡王派人傳話叫昭玉過去,說有事找他。

  黛玉便對昭玉說:「你快去吧,別讓燕郡王久等。」

  昭玉抱怨了句「怎麼又有事」,便起身走了。

  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黛玉心裡也有點疑惑,他們回竟不過兩三個月,燕郡王光往自己家跑的恐怕都不止十次了,還不是來瞧吳鈞這個從弟,每次都是直奔昭玉的院子,這是不是太頻繁了。

  這些且不說,卻說十天后便是萬壽節了。

  萬壽節舉國同慶,天下諸府皆令休假三日,從官府到老百姓皆是喜氣洋洋。

  這種氛圍在京城越加明顯,城門、街市,到處皆張燈結綵,還有來自外邦和附屬國的使節前來祝壽。京城這些日子就連外來的行商都比往常多了不少,店鋪人來人往,生意紅紅火火。好幾十個戲劇、雜耍班子來京,京城的客棧都住滿了。每日有宮中內侍出來挑選好的戲班、雜耍班預備入宮表演,那些沒被挑上的也沒關係,京中豪貴多的是,趁這個時候也都要熱鬧熱鬧,總有生意可做。

  到萬壽節那日,京中侯以上勳爵及三品以上的官員都要入宮赴宴,其正妻嫡女也要入宮朝賀。

  當日宴會花團錦簇,十分奢華。

  後宮的宴席由皇后、太后主持,太后年紀大,精神不濟,坐坐便回去了,後來主要責任便落在皇后身上。勳貴和官眷分列東西兩邊,黛玉挨著賈敏坐在從二品官眷的席位上,距主位有些遠,倒是對面便是賈母、邢夫人、尤氏和惜春。

  因這次宴席明確規定,只有正妻、嫡女才有資格參加,所以賈府如今的三位姑娘,迎春是大老爺賈赦的庶女,探春是二老爺賈政的庶女,都沒資格參加;只有惜春是賈珍的同胞妹子,乃是嫡出。。

  她們三人不斷把視線投在賈敏、黛玉身上,黛玉只好低著頭裝沒看到。

  坐在皇后下首的櫻貴妃肆無忌憚的說笑,聲音在偌大宮殿裡迴響,甚至好幾次公開給皇后沒臉。皇后愣是拿她沒辦法,因為就在前一天櫻貴妃請御醫把脈,把出來她身懷有孕,已三月有餘。

  後宮多年無所出,所以九皇子身為皇帝的小兒子才會那般得寵。

  皇帝一聽說櫻貴妃有孕,又是在萬壽節的前一天得到消息,深以為是吉兆,大喜過望,賞了數不清的寶貝,惹的一種宮嬪們絞碎了手帕子。櫻貴妃這一胎無論男女,都是皇帝老來子|女,誰敢在這個時候委屈櫻貴妃一點?

  櫻貴妃有意無意瞥過來的目光,使黛玉更加斷定她對自己有敵意。

  宴席一直持續到申時三刻方散,一行人穿過層層宮門,又走過長長的夾道,才來到停放車馬的所在。林府的嬤嬤丫鬟們看見黛玉和賈敏攜手過來,忙將凳子放好,伸手攙賈敏上車。

  「敏兒。」一道顫顫巍巍的聲音傳來。

  上車上到一半的賈敏頓了頓身子,賈母的聲音,她聽了幾十年豈會聽不出來?那是自己的親生母親,自己曾經尊敬孺慕的母親。可她為了兒子的前途,為了所為賈府的名聲,竟眼看著自己的兒女、她的親外孫外孫女被人置於死地而無動於衷。

  自己當初既說了那樣絕情的話,便不會出爾反爾。

  她以為在這深宮大院,當著各勳貴女眷的面兒,自己礙于名聲便不會駁她的面子麼。

  那麼,她就錯了。

  黛玉看著自己呢,自己不會因為名聲便置女兒的感受于不顧,讓女兒受那天大的委屈。

  不是她賈敏太無情,是他們賈府一家做的太過。

  賈敏頭也沒回的上了車,周圍的人面面相覷,小聲的議論著什麼,不過都不重要,她這一刻只是母親,只有保護孩子的本能。那些蛇蠍心腸的一家,她不想兒女跟他們扯上一星半點的關係。

  「娘……」窩在賈敏懷裡,黛玉仰頭,輕輕叫了一聲。

  賈敏緊緊將黛玉的手攥在手心,紅著眼圈摸了摸黛玉的頭。

  感受到她指尖的顫抖,黛玉的心也跟著收緊。

  黛玉決定跟賈敏、林如海坦白了,把她上一世的種種遭遇,以及前幾世的穿越,自己就是泠玉的事統統告訴他們。她回去後跟吳鈞商量,吳鈞沒意見,不管黛玉做什麼決定,他都會永遠站在黛玉身邊。

  這讓黛玉深感安慰。

  在京城林府的正房,層層結界將室內與外界完全隔開,絕對隱秘至極。林如海、賈敏和黛玉、吳鈞對面而坐,在嚴肅的氛圍中,黛玉從頭開始將前世自己記事起,一直到後來身死、穿越、重生等等之事娓娓道來。

  上一世經歷過的事,雖然淒慘委屈甚多,但畢竟已過去很久,黛玉說起來倒沒什麼,賈敏卻是止不住的傷感,還幾次都忍不住落下淚來,當黛玉說到賈府要將自己送給一個酒囊飯袋的老頭子做妾,只因為對方是王爺,自己不從懸樑自盡的時候,賈敏終於忍不住號啕大哭起來。

  她一把將黛玉攬進懷裡,不住地道:「傻孩子啊傻孩子,受了那麼多苦,你怎麼不早說……」

  連林如海也忍不住落了淚。

  黛玉道:「再苦也都是過去的事了,我來到這個世界,看到爹爹和娘的第一眼,便知道,一切都是值得了。」

  聽完了黛玉和吳鈞所有的故事,林如海恍然,想起來有一次泠玉看見自己突然大哭不止,想來便是女兒重生後第一眼看見自己了。

  父女三人抱在一起,好一會兒才鬆開。

  過程中吳鈞始終盯著黛玉,並未插一句話。

  至於趙玉的前世,黛玉沒跟他們說。自己雖然經歷了幾世,但最開始的一世仍是爹娘的親生女兒,她還是林黛玉,但在昭玉不同,她怕說出來父母心裡會有疙瘩。

  何況,那是昭玉的前世,說與不說應該取決於昭玉,自己不該也沒有理由替他做決定。

  聽完了黛玉的故事,賈敏更加堅定了以後千萬不能心軟,要跟賈府徹底斷絕來往的決定。要是早兩個月知道,當初賈政帶人來送禮物的時候她就不會讓他進門。

  林如海平靜下來之後關注的角度跟賈敏不同,他頗有興致的問:「玉兒,你真有那個法力?異能?」

  黛玉點點頭。

  林如海:「能操控植物?還能催熟植物?」

  黛玉點點頭。

  林如海:「什麼植物都行?」

  「是的。」黛玉道。

  林如海道:「太好了,上次你娘吃了你送來的西瓜就念念不忘,我還愁這個季節上哪給她弄去,以後不用愁了。」

  賈敏:「……」

  作者有話要說:

  說一下,本文將會在一周內完結,大家有個準備啊


☆、重生林黛玉

  聽到林如海提起賈敏很喜歡吃她送的西瓜,黛玉二話不說, 當場便運起內能催生了一根西瓜藤, 不消片刻功夫,瓜藤上開花結果,掛了五六個拳頭大小的西瓜。林如海、賈敏不錯眼珠的盯著那拳頭大小西瓜漸漸膨脹, 顯露出青白相間的花紋, 抽條似的長成橢圓形, 堪堪足有一尺來長的大西瓜, 臉上不約而同露出詫異的表情。

  半晌,賈敏才驚歎道:「這也,太……神奇了罷,老爺?」

  迎上自家夫人詢問的眼神,林如海極是贊同的點頭。

  這實在太挑戰他的認知極限了。想他林如海活了大半輩子,一直穩穩當當的當官為民,沒碰上過什麼詭異事件。女兒這經歷,這能力, 實在是詭異至極, 他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才好。

  黛玉看看賈敏,再看看林如海, 勾起唇角,「爹爹,娘,不嘗嘗麼?」

  林如海半天才將思緒拉回來,看向黛玉, 稍稍冷靜下來,道:「這麼說,你從前送來的那些西瓜都是自己催生的?不是小世子從外面弄來的?」

  之前每次問及那些西瓜的來源,黛玉都說推說是吳鈞打發人從楚王府的田莊弄來,挑的都是最大最好的,鑒於自家女兒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外面也不認識什麼人,這是最合情合理的解釋,林如海一向深信不疑。

  黛玉大方承認,並直言當初並未坦言自己的經歷,有些事不好直言。

  林如海、賈敏當然也都理解,畢竟設身處地一想,這事如果發生在自己身上,自己也會捂得嚴嚴實實,不敢叫任何人知道。黛玉肯告訴他們,可見是多麼信任他們。想到這裡不由得便心疼起來,這孩子守著這麼大的秘密,經受過那麼多的痛苦,這些年究竟是怎麼過來的。

  幸好,幸好她不是孤身一人,還有個吳鈞陪她……

  想到這裡,林如海、賈敏並一再告誡黛玉,這事除了他們,再不要跟外人提起,就讓它爛在自己肚子裡。自此之後,賈敏、林如海知道黛玉私底下跟吳鈞來往也不怎麼阻攔了,只是囑咐她多注意些,別讓不相干的人看見,免得傳出閒話。

  黛玉自然是滿口答應,其實不用人提醒,她也不會把這事隨便往外說。

  林如海在房間裡找到一把匕首,親自動手切花瓜。剛切個小口,便聽見哢嚓一聲,西瓜順著切口幾乎要裂成兩半。賈敏眉毛一挑,推推林如海的胳膊,道:「老爺,聽這音兒,這定是個好瓜!」言語中有些期待,有些興奮。

  林如海點頭表示贊同,順著勁兒將西瓜切到底,鮮紅的瓜瓤便露了出來。

  黛玉道:「不錯,皮薄瓤沙,肯定甜。」

  西瓜是真的甜,林如海夫婦吃過了癮,才命人進來收拾。

  黛玉帶著兩個西瓜離開,她奉父母之命給昭玉、辰玉各送一個去。見了昭玉,黛玉便將自己向父母坦白之事説了。

  昭玉一聽嚇了一跳,還以為黛玉將自己的事也一併說了。當得知黛玉只是說她自己的經歷,並未提及他,心下安定以後不免又十分感念黛玉待他之心。

  昭玉在深思熟慮之後說:「一家人原不該有什麼藏掖,你也算給我做了個榜樣,我決定了,找個合適的機會,也把自己的來歷告訴爹娘。」

  黛玉覺得其實他沒必要坦白自己前世之事。畢竟前世歸前世,今生是今生,不論前世如何,今生他是父母的兒子,做好這個身份就夠了,沒必要扯前世的那些。

  把道理跟昭玉講清楚之後,黛玉並沒有提什麼建議,說不說都取決於昭玉自己。

  李墨卿還是在林府住下了。

  雖然昭玉時常抱怨,說李墨卿的到來打亂了自己本來的生活,比如那笑面虎放著專給他打掃出來的房子不住,時常賴在自己房裡,還非要跟自己擠一張床,但終究沒把他趕出去。

  昭玉也就時常在黛玉跟前兒抱怨抱怨,平常還是該如何如何。

  薛寶釵來京城了,黛玉是在一次閨閣聚會上看見她的,她跟賈家和王家的姑娘在一塊,打扮的雍容華貴,舉止落落大方。彼時黛玉正和妙萱湊在一處品茶論花,薛寶釵還主動靠近湊趣兒搭了幾句話。

  這是一位長公主舉行的聚會,受邀之人不是公府之家便是三品以上朝廷大元的家眷。賈府雖說是公府出身,但到這一代,所襲爵位已經很小,又沒有朝堂上的助力,在京城世家中地位下降很快,其府中女眷原本是沒有資格參加這個聚會,可巧在萬壽節之後的後宮大封中賈元春被皇后推薦,晉了嬪位,長公主才給賈府幾分面子,送了請帖。

  賈府的三位姑娘尚不能入這些顯貴閨秀們的眼,至於攀高枝跟過來的薛家姑娘,更是不值一提了。

  妙萱就毫不客氣的下了薛寶釵的面子,薛寶釵不敢說什麼,只是悻悻的,紅著臉低頭走了。

  黛玉記起上輩子這個時候,自己便生活在賈府中,薛寶釵尚未進京,賈元春也未封嬪。重來一世,一切都已經變了,自己如今父母俱全,有兄弟扶持,再不會像上一世般孤立無助。

  這日黛玉正在繡一個荷包,辰玉走進來抱怨說自己慣常用的蓋碗又丟了,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連個影兒都沒有,丫頭小子們也都仔細詢問了,都說沒有見過 。

  這已經是他丟的第八個蓋碗了,偏偏這次還是他最喜歡的一個。

  黛玉一聽便知道是小白狐搞得怪,這傢伙活了上萬歲,但這幾年有越活越回去的意思,辰玉一天比一天成熟,它倒是好,一天比一天幼稚。最近不知怎麼回事喜歡上漂亮的瓷器,便隔三差五的將自己看上的瓷碗、瓷盤、瓷瓶什麼的往空間裡收。它跟辰玉關係好,一天多半的時間都待在辰玉的小院裡,自然丟東西也是先從辰玉小院開始。

  黛玉笑了笑說:「我知道是誰偷的,你回去吧,明兒我就派人送去。」

  辰玉半信半疑的走了,第二日果然看見自己丟的蓋碗兒,欣喜又詫異,端著蓋碗來問黛玉究竟是怎麼找到的。黛玉便告訴他是小白狐貪玩,偷了去藏在花叢裡,恰巧被自己看見。

  辰玉笑著把小白狐揉在懷裡,道:「原來你喜歡這個,何必要偷,跟我說我給你便是。」從此辰玉院裡更換瓷器的頻率明顯增高。

  有時候黛玉嚴重懷疑這傻乎乎的小白狐究竟是不是當年救了自己的仙人,這前後反差實在是太大了。有一次她當年便提出這個問題,小白狐當即不高興,仰著脖子學著仙人說話的聲調語氣說了幾句話,黛玉才算打消這個疑慮。

  對此小白狐也有解釋,說他當初是故意不露面、故意拿出深沉空洞的腔調,怕的是怕黛玉見了他的真身不相信他。

  黛玉:「……」

  小白狐正翹著尾巴東拉西扯,吳鈞來了,小白狐當即從黛玉床上跳下來,十分恭謹的在地上站好。吳鈞一看見黛玉,眼珠子便黏在黛玉身上,走路的時候也是,差一點提到地上的小白狐,嚇得小白狐嗷的驚叫一聲,忙將身子往後撤。

  吳鈞似乎這才注意到房裡還有一狐狸,睨了一眼,道:「外邊兒玩去!」

  小白狐十分聽話的出去了,態度恭順。

  黛玉歪在床上,撥弄了一會吳鈞腰間玉佩的穗子,覺得甚是沒趣,在床上打了個滾兒,由衷的歎了一聲:「太無聊了……」

  吳鈞看向她,努力想了想她喜歡的活動,道:「明兒我帶你到集市上逛逛去吧?」

  這個時候已是傍晚,肯定不能這個時候去。

  「好!」黛玉興奮的從床上坐起來,忽然想到什麼,眼珠子閃了閃,「聽說雙木又新開了一書齋,不僅有許多孤本書籍,裡面賣的文房四寶也是極好的,我正想去瞧瞧呢。明兒你早早的來,在書房等我,到時候我換上男裝,一個丫頭也不帶,咱們自在逛逛去。」

  吳鈞道:「好。」

  黛玉托著腮憧憬來一下第二日的美好生活,過一會又說:「我還想打獵去呢。」

  吳鈞道:「我帶你去。」

  黛玉:「你說先逛書齋還是先打獵。」

  吳鈞:「隨你。」

  黛玉:「那,明兒逛書齋,後天打獵去吧。」

  「好。」吳鈞看著黛玉的眼神溫柔似水。

  第二日到了書齋,黛玉將店內的文房四寶挑了一個遍,愣是沒挑到滿意的。回來跟昭玉抱怨,昭玉道:「不是沒有好的,而是好的早讓我拿出來給你了,就上次我給你的那個刻崖松的宣硯便是從那書齋的存貨裡挑出來的最好的。剩的有許多也是一等一的好硯臺,只是比妹妹用的那幾個便不打眼了,妹妹看慣了好的,難怪瞧不上那些次等東西。」

  黛玉恍然歎道:「原來如此啊……」

  吳鈞正好聽到這席話,當時沒說什麼,等昭玉一走,便問黛玉:「你很喜歡硯臺?」

  黛玉抬頭看他,問:「你怎麼不問將軍喜不喜歡自己的劍?」

  吳鈞了然,於是第二日來找黛玉,除了帶了整套的打獵設備,還帶了好幾個硯臺,都是楚王珍藏,平日自己都捨不得用的,品質比昭玉送黛玉的那塊宣硯還高一個檔次。

  ——

  時光荏苒,不覺又過去三個月有餘,櫻貴妃臨產在即,皇帝卻忽然重病起來。不僅太醫院的太醫們在宮中隨時候命,就連城裡稍出名的大夫也都被召進宮中為聖上診病。

  黛玉聽林如海說,最近還有許多道士在皇宮進進出出,不知道在搞什麼名堂。

  一日黛玉正在家裡閑坐看書,忽有宮裡來人傳皇后懿旨,召黛玉即刻入宮覲見。


☆、重生林黛玉

  皇后召見,不可遷延不去, 不然這些來宣紙的嬤嬤宮女們便不會答應。

  黛玉當即辭別賈敏, 隨前來宣旨的嬤嬤進宮去了。

  皇后所居的坤陽宮異常安靜,黛玉一踏入宮門便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心裡頭總有些忐忑不安。然已經進來了, 身邊又跟著四個嬤嬤四個宮女, 不錯眼珠的盯著她, 退肯定是退不回去了。何況賈元春已經親親熱熱的迎來, 拉著她的手將她往正殿裡帶。

  雖然賈元春的手不著痕跡的用了點力氣,一般人想要掙脫恐怕不太同意。但這點力氣對黛玉來說不算什麼,她想掙脫不說輕而易舉罷,卻也絕對不難。不過,如今她是在皇宮裡,眾目睽睽,不能暴露自己的力量啊。又不能不去,否則不是藐視皇權麼, 這大帽子扣下來, 自己一家都要吃官司。

  且如今乃是特殊時期,皇帝重病昏迷, 宮裡的一切都是皇后說了算。

  黛玉只好一面往裡走,一面悄悄在指尖積蓄起法力,提高警惕,以便隨時應對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

  皇后端坐在正殿高座之上,以睥睨之姿看著下方, 神色冷然。

  黛玉稽首下拜的時候聽到殿門關閉的聲音,便暗道不好,抬起頭,不出所料果然對上皇后和賈元春透出殺氣的眸子。情況比她想想的還要糟的多,如今連皇后都中招了,事情越加難辦。

  其實確切來說,高位上坐著的已經不是皇后了。

  皮囊雖還是那個皮囊,但是芯子,早已經不是那個人了。

  先前黛玉還只是猜測,賈元春很可能是蕊萱,現在已經刻意確定。因為不在刻意隱匿,蕊萱身上迥異的,與別人不同,黛玉熟悉的那些嫉妒、貪婪、仇視、陰鷙等情緒從眼睛裡流露出來。

  黛玉是看著蕊萱喪命的,臨死前她投向自己的眼神,自己一輩子都不可能往。

  她還真是頑強!在吳鈞的本命真火的炙燒之下不僅沒有魂飛魄散,竟還逃了出來,並且這麼快便找到新的附身物件。

  以她當初的狼狽樣子,僅靠自己基本不可能。也就是說除了已身死形滅的一僧一道,蕊萱背後還有什麼不可小覷的力量。

  這次召見是一個陷阱。

  黛玉知道自己如今正處於最危險的境地。她心裡很著急,想到從前很多次她們都沒直接跟自己正面對抗,而是向自己的家人下手。這次她們都直接對自己出手了,那自己家人那裡多半……

  想到這裡黛玉只覺得五內俱焚,心頭生起一股狂暴情緒,想把眼前的一切都毀滅。

  皇后和賈元春的嘲諷聲被無限放大,黛玉甚至聽不清她們說的什麼,只覺得如巨錘一般一下下鐺鐺敲擊著自己的神經。不能坐以待斃,她要想要反擊……

  凝聚起全身的力量,將這兩個喋喋不休傷害她至親的女人撕碎!

  只有這樣才能救自己在乎的人。

  黛玉抱著必死力量的奮力一擊並未傷到皇后和賈元春一分,被一束光柱輕而易舉的彈了回來,當即吐了一口鮮血。她站立的地方便是一個巨大的符陣中心,無數玄奧符文組成一個巨大的圓柱形空間,將她緊緊困在中心,使得她每攻擊一次,同等的力量就在她身上反彈一次。攻擊越激烈,自己受到的傷害反倒越大。

  皇后臉上露出獰笑,對著黛玉冷哼一聲:「一個上不得檯面的草木罷了,還想逆天改命,癡心妄想!」

  接著嘰裡咕嚕念出一串長長咒語,隨著咒語的速度越來越快,光柱不斷收緊,且從光柱中射出無數光刀,毫不留情的朝黛玉身上刺去。

  黛玉一面運氣法力撐起結界阻擋,一面積蓄殘存的力量試圖打破光柱。

  雙方對峙了整整一個時辰,黛玉已是筋疲力盡,皇后和賈元春雖然也損耗不少,臉色白了一些,但看狀態卻明顯比黛玉強,起碼再撐個半個時辰一個時辰不是問題。

  賈元春這個時候道:「娘娘,她快不行了,您不是有法寶麼,快拿出來一舉解決了她。」

  皇后遂從袖中掏出一個似鐘又似鈴鐺的東西,往空中一拋,瞬間從核桃大小變成半人來高的巨物,穿過光柱往黛玉身上撞去。黛玉將所有法力聚於手掌,撐起結界,又用最堅韌的藤蔓做了一個堅固盾牌,也沒有擋住那東西的一擊,被撞翻在地,碰上後面的光柱,一時五臟六腑像是被攥緊捏碎了一般,被光柱傷到的皮外傷反倒感覺不到了。

  身上的靈力從創口極速流出,黛玉心中大駭。

  靈力就像是凡人的生機,一旦靈力流盡,她的小命也就不保了。可她如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它們一點一點的從自己身體中流逝,而無能為力……

  難道,真的要死了麼?

  已經死過一次,她並不懼怕死亡。

  可是,好不甘心。

  君兒,鈞哥哥,她在心裡默念,我好捨不得你……

  黛玉的眼中滑落了兩行清淚,鈞哥哥,我好累,我睜不開眼了。

  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她聽到了一聲巨響,然後是皇后和賈元春的驚駭呼聲,她極力想睜開眼,想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然而因太過疲乏,積蓄了全部的力量,也只睜開小小的一條縫兒,朦朧中好像看到了吳鈞,還有一直以來說不清道不明不知其來歷的那道黑影 。

  黛玉睡了過去,睡得並不安穩,時睡時醒,睡夢中還能感覺到來自靈魂的疼痛。一雙溫暖手不斷摸著她的頭,溫柔的告訴她:「沒事了,不要怕,不要怕……」

  疼痛感漸漸減輕,黛玉便在這讓她覺得溫暖的安慰聲中漸漸睡沉了。

  她不知道這一覺究竟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只覺得像是睡了一輩子那麼長。剛一睜開眼睛,碰上室內不算強烈的光線,便一陣刺痛,本能的又閉上了眼睛。

  「你醒了?」

  是一道很溫和很有磁性的男人的聲音,跟睡夢中聽到的一樣。意識到一直陪著自己的不是吳鈞,黛玉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眨了好幾次才適應外界有些刺眼的光線,微微睜開了,隱約隱約辨認出對面坐著一個人,是個男人。

  「你是何人?我如今在何處?鈞哥哥哪裡去了?我家人如何了?」

  一連問了三個問題,意識到自己處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身邊是陌生的人,心裡不僅空落落,還有點焦急背上。她發現自己的視力好像出現了問題,雖然睜開了眼,也能感應到光線,可是看不清東西,只能看到一個大致的輪廓。就像對面這男人,都說了幾句話了,她到現在都沒看清對方到底長什麼模樣。

  「怎麼回事?」那男子似乎很疑惑,蹙著眉頭,伸手在黛玉眼前晃了晃,「我樣子沒變啊,你仔細看看,真認不出我來了?」

  聽著意思,是舊相識?

  黛玉揉揉眼睛,使勁兒眨了好幾下,湊近仔細認了認,很是詫異的張大了嘴:「是你……喪屍皇?」

  「總算沒把我忘了。」男子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大笑,「我說過我們還會再見面的,沒騙你吧。對了,我有名字了,你叫我叫夢滄便是。」

  「夢滄……」

  黛玉低聲呢喃。夢滄是喪屍皇,那個簡單、純粹,雖然冷心冷情,視生命為草芥,但在自己面前卻像個孩童一般天真無邪,最後為了自己的目標甘願犧牲的邪惡王者。

  對他,黛玉心中是有著愧疚和感激的。

  「真的是你?」這件事太過詭異,黛玉還是有點不敢相信,「我不是在做夢吧?」

  「傻丫頭,當然不是夢。」夢滄微微笑了笑 ,「你睡了七十九天,做夢還沒做夠?」

  「我還以為自己死了呢。」想起當時痛如骨髓的感覺,黛玉仍是心有餘悸,「是你救了我,你就是那個黑影?皇后和賈元春怎麼樣了?我鈞哥哥呢,我爹娘和哥哥弟弟沒事吧?你快告訴我,快告訴我嘛,夢滄!」

  她確定自己昏迷前看見的是真的,吳鈞去了。而自己如今在這裡,而吳鈞卻不在,也就是說吳鈞是看著自己被帶走的。吳鈞肯定不會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帶走,也就是說他阻攔了,但是沒攔住,因為打不過夢滄。

  黛玉簡直無法想像當時的吳鈞多麼的哀痛欲絕、肝腸寸斷……

  見黛玉面上有痛苦之色,夢滄忙道:「別擔心,你的家人都沒事,害你的人我已經殺了。至於吳鈞那小子——」

  提起吳鈞他頓了頓,黛玉心頭一緊,很怕接下來會聽到什麼不好的消息。

  夢滄哼了一聲,咬牙切齒的道:「沒有護你周全的能力,他不配擁有你!」

  他早在幾年前便已經找到黛玉,比吳鈞還要早一些。只不過當時一些事務纏身,實在不能趕過去,才不得不放出自己的一個分*身時常關注護佑,也就是黛玉從前見過的那個黑影。後來吳鈞出現後,他見他們二人越加情深義重,顧及黛玉的感受,便一直隱在暗處,並未打攪。

  直到三個月前,他終於功力大成,出關,這才前往京城,打算與黛玉相認。也是趕得巧,正好碰上黛玉的這次劫難,便將人帶回了自己的地盤。

  「也就是說鈞哥哥沒事了?」黛玉提著的一顆心總算放下了。

  「還好好的活著呢。」不過是性情大變、暴躁很多、頹廢很多,活的不太好而已。

  黛玉的身子很虛弱,剛說了沒有幾句話,便又覺得腦袋昏昏沉沉、困意來襲。好在已經知道吳鈞和自己家人都沒事,心裡的一塊大石頭落地,暫時沒什麼好煩惱的,便順應感覺閉上眼睛睡了。


☆、重生林黛玉

  世間有仙有人,便有魔。有仙界、人界, 自然也有魔界。黛玉如今所處之地便是魔界與人界的交界處——介日城。介日城歸魔界管轄, 城主黑羽便是魔王手下第一員大將。

  如今的魔王正是夢滄。

  介日城四周皆是密林,方圓幾十裡,常年煙霧繚繞、瘴氣肆虐, 且其中有許多不知名凶獸, 異常危險。普通老百姓進了密林便會迷路, 即使不迷路也多半為瘴氣或凶獸所傷, 根本無法靠近城池。偶有一兩個即使能進到密林深處,也不會發現密林中還有一座城池,這是因為介日城四周還設有結界,肉眼凡胎只能看到一團迷霧,其他的一概不見。

  黛玉在介日城一住便是三年。起初傷重未愈,每天除了吃飯,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她神識遭受重創,夢滄以魔族聖藥為其修補神魂, 需要一點一點在睡夢中進行滋養。大約一年之後, 黛玉已經完全恢復,夢滄卻一直不許她出介日城。

  用夢滄的話說是:「如今外面太亂, 蹚這趟渾水對你沒好處。你父母兄弟我自會派人保護,你就安安心心留在這修煉。」

  雖然夢滄是一番好意,但黛玉又豈能放心?

  就算知道自己父母親人們都平安,她也放心不下吳鈞啊,吳鈞什麼性子, 沒她守著怎麼行,她怕他暴躁傷了旁人,更怕他傷了自己……

  這三年的後兩年黛玉基本上是在一次次越獄,一次次被抓的過程中度過的。

  剛開始偷跑被抓包,提溜到夢滄面前黛玉還有些不好意思,不敢正眼看他,後來次數多了,臉皮練的越發厚,基本沒什麼感覺了,看著夢滄那冷若冰霜的臉,不僅笑的出來,還能撒潑耍賴無攪蠻纏幾句。

  就比如現在,背著包袱,剛進了密林不到兩裡地,正豪情萬丈昂首闊步的往前走,便看到一顆粗壯大樹後閃過一抹青色衣衫。夢滄抱著胳膊看了她好一會兒,沒說話。

  黛玉被他看得不自在,悄悄把包袱往身後藏了藏,咧著嘴道:「城主府待著太無聊了,我出來透透氣。」說完見夢滄表情動都沒動,顯然完全不相信,為緩解尷尬的氣氛,便嘿嘿乾笑了兩聲。

  「是麼……」好一會兒,夢滄才微微側首,道:「不是要走?」

  「誰說要走了?!」黛玉抬了抬頭,看著夢滄,眼珠子裡明晃晃寫著你冤枉我我不高興。

  夢滄看著黛玉,微微上揚了嘴角,柔聲道:「不是跟你說過,密林有幾樣厲害的凶獸,以你目前的法力碰上它們會吃虧的,讓你沒事別忘林子裡去,你都忘了?」

  「你說過?」理不直氣也壯,黛玉故作困惑的蹙了蹙眉頭,「我如何不記得?」

  「要不要我再跟你強調一下林子裡的危險?」說話時夢滄的表情有些寵溺。

  黛玉擺了擺手,表示不需要。

  **

  城主府。

  黛玉將桌案上的一封信撕開,掏出幾張密密麻麻寫滿字的紙,翻來覆去不知看了多少遍才放下,倚在圈椅上長長的籲了口氣。

  三年來,每月初一,夢滄都會命人送來這樣一封信。

  信中所書不是別的,正是上一個月人界的情況,其中大部分篇幅都是寫京之事以及林如海夫婦及昭玉、辰玉的現狀。但黛玉最想知道的吳鈞的境況,出現的頻率則少之又少,便是不得已提及,也是一筆帶過。

  黛玉知道她離開的當天,皇后和賈元春便死了,原因是皇后寢宮突然失火,燒死了一後一妃四十多名嬤嬤、宮女,還有一大臣之女,便是她林黛玉。之後三個月,皇帝便宣佈退位,但出人意料的不是傳位給太子,而是將皇帝寶座傳給了櫻貴妃剛落地的十皇子,櫻貴妃被尊為太后。太子被廢黜為親王,與其妻妾子女一併被幽禁於一座廢棄王府之中。

  半年後太上皇駕崩,小皇帝年弱,太后掌權柄,任人唯親、殘害忠良、奢靡享樂,重用四王八公等舊勳貴,重刑厚斂、拒諫飾非,引發朝廷動盪。

  短短不到一年時間便眾叛親離,廢太子在眾大臣和親貴王公的支持下發動宮變,將小皇帝拉下尊座,太后當庭絞殺。

  黛玉不知道吳鈞在這一場宮變中究竟做了什麼,但知道他一定是充當了重要角色,因為新帝登基後他便被封為鄭王,享雙倍親王俸祿,特旨可見君王不拜。

  林如海也被捲進其中,還差一點受了牢獄之災。

  他是板上釘釘的的廢太子一當,自然會受小皇帝太后党的打擊,然即使如此沒有林如海貪贓枉法的證據,太后也不能擅自抓捕大臣。而將所謂證據捧到太后跟前的不是別人,竟是賈政和賈珍。

  好在有楚王死命相護,賈政賈珍找的那些證據也不足以證明林如海犯了什麼砍頭抄家的滔天大罪,最後只是罷官,罰沒了大部分家產。

  當然,宮變後林家沉冤得雪,罰沒的家產都原數奉還,林如海升了吏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賞了不少田莊財產。

  至於賈府等附逆的舊勳貴,自然抄家的抄家,沒官的沒官,一片哀嚎。

  「姑娘。」一窈窕玲瓏的婢女斷了一盤水果過來,在黛玉身旁的小案上放下,便恭敬侍立一旁,低聲道,「這是剛摘的新鮮櫻桃,請姑娘享用。」

  晶瑩剔透的和田白玉盤整齊擺放著洗的乾乾淨淨,鮮紅如瑪瑙般的櫻桃,個個都有如嬰兒拳頭般大。介日城處於魔界與人界交界處,受魔氣影響,原本不適合種植果樹。然夢滄為哄黛玉開心,專門用結界辟了一塊潔淨之地,日日用靈石養著,又從海外移植了櫻桃樹,所結果實又大又鮮豔,而且甜度很高,比傳統的櫻桃好吃許多倍。

  櫻桃雖然很誘人,但趕上櫻桃成熟的季節,黛玉近日吃的多了,雖然吃的時候感覺不到酸,但過後牙還是不大舒服,有點酸倒的意思。

  黛玉這會子不想吃,便賞給婢女讓她端下去跟小姐妹們吃去。

  婢女高高興興行了禮,正要退下去,黛玉又叫住她,問:「夢滄哪裡去了?」

  婢女福了福身子道:「奴婢不知。姑娘,可要奴婢去請王上過來?」

  黛玉道:「不必了。」

  接下來一連許多天夢滄都未露面。大概兩個月後,黛玉沒有刻意記,也不知自己估算的時間正不正確,夢滄忽然出現了。讓黛玉意外的是,他竟然主動提出送黛玉回人界。

  黛玉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抓著夢滄的袖子問:「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夢滄有些好笑的揉了揉她的頭,說:「你沒聽錯,我送你回去,你可以去見你天天念叨的爹爹娘親哥哥弟弟,還有你那鈞哥哥了。」後面那一句說的有些不情願,眸子也不由得冷了幾分。

  夢滄還真是說到做到,一路護送黛玉回京城不說,還送到家門口。

  林府正門外,二人相對而立,夢滄拒絕了黛玉邀請他進去做客的請求。他只是喜歡黛玉而已,對林家的其他人無感,也沒什麼興趣跟那些人虛與委蛇。

  臨別前他拉著黛玉的手訴起衷腸:「前世我可以為了你放棄一切,今生也一樣,只要你開心、快樂。我知道你這三年並不快樂,去吧,找你的快樂去吧。」

  「你……」聽著夢滄真摯的話語,看著他真誠的面孔,黛玉覺得自己整個人飄乎乎的,有強烈的不真實感,「夢滄,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要真是遇到什麼麻煩,你可不許瞞著我,我——」

  話未說完,夢滄捏著她的手背笑了:「你想哪去了?沒有麻煩。況且有麻煩也用不著你,你才多大的法力。我考驗了好幾年,那只大黑狗是真心待你,況且他現在的法力,護你也沒有什麼問題。」

  說著將一個玉牌遞給黛玉,「這個玉牌你收好,遇到麻煩的時候用一絲靈力,對著它喊三聲夢滄,我即刻便會出現在你面前。」

  黛玉剛接住玉牌,夢滄便化為一縷青煙消失了。

  「夢滄……」黛玉低低呢喃,「我會記住你的。」

  剛將玉牌塞到袖子裡,便聽大門轟的開了,四個小廝抬著一頂轎子出來。還未靠近黛玉便感覺到了裡面的氣息,是林如海。

  爹爹,她在心裡暗暗叫了一聲,朝轎子走去。

  像是有感應似的,林如海也在這個時候掀開了轎簾子,四目相對,林如海怔了怔,眼睛放大了好幾倍,忙擺著手叫:「落轎落轎落轎!!!」

  黛玉已走過去,林如海從轎子裡下來,拉著黛玉的手便往家裡走。

  二人的步伐都是極快,而且因為太過激動都沒有說話,只是兩眼含淚的悶頭往裡沖,看的抬轎子和地上站著的幾個小廝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也都不敢問。

  林如海一直拉著黛玉來至正房大院,還沒進院門便大喊:「夫人!夫人!!!……」

  一連串的喊,搞的丫頭們個個心驚膽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翻天覆地的大事。有的忙來看林如海,有的慌得跑著去回賈敏。

  黛玉如今穿的是男裝,又是三年未見,容貌變化不小,不是熟悉的人根本認不出來,是以一路上大部分的丫鬟都暗暗稱奇,不知為何林如海火急火燎的拉著一個小公子的胳膊剛正房大院趕,都沒認出來是黛玉。

  賈敏見丫頭們十萬火急的來回,也慌得一路小跑著出來,待看見黛玉,低呼一聲,不由的停住腳,手裡的帕子沒握緊,飄飄落下。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事好多,焦頭爛額,卡結局卡的不知道說啥好,對不住大家,好在現在理順了,爭取明天寫完


☆、完結章

  「娘……」黛玉忍不住含淚叫了一聲。

  「孩子……」賈敏也含著淚,一把抓住黛玉的手, 拉進懷裡, 「孩子,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她激動的神色都變了, 手一會摸摸黛玉的臉, 一會摸黛玉的胳膊, 一會在她背上來回撫摸, 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

  一直到林如海擁著她們母子倆進了屋子,賈敏還有些回不過神,看著林如海忐忑的問:「老爺,我,我不是在做夢吧。」三年來,她已記不清自己做了多少回女兒回來的夢,可每每一睜開眼,都只是黑魆魆一片, 心裡的失落感讓她覺得正在掉向一個無底的深淵。雖然她相信吳鈞說的黛玉還活著的話, 可總見不到人,心裡總是沒法安穩。

  「不是夢, 不是夢……」說話時林如海的身子也有些抖,別看他表面似乎頗為鎮定自若,其實內心恐怕比賈敏還激動、高興,乃至興奮。畢竟女兒可是她捧在手心裡呵護的小寶貝,他看的比自己的命還重要啊。

  黛玉適時拉過賈敏的手放在自己臉上, 眯著眼孺慕的看她,「娘,不是夢,女兒是實實在在在您面前的,不信您捏捏?據說夢裡的手感是虛無的,現實的手感才是厚重的。」

  賈敏真的捏了捏,沒敢使勁兒,不過真實的手感已足夠她確定不是夢了。捏完後還是十分憐惜的撫了撫女兒的臉,擔憂的道:「娘沒捏疼你罷?」

  黛玉笑眯眯搖頭:「娘都不捨得使勁兒,豈會捏疼女兒?」

  話音還未落地,黛玉忽然被一股強力拉扯出去,落入一個被箍的很緊的懷抱。熟悉的氣息,熟悉的感覺,不用抬頭看黛玉就知道是吳鈞。

  三年了,真的好想念他的味道。

  吳鈞不是走路走過來,而是突然出現在這裡。他的功力這三年突飛猛進,已能隨心所欲的使用空間轉移術,黛玉能清晰的感到他靈魂裡散發出來的強大力量,那是一種發自靈魂的威壓,跟夢滄比也不差什麼。

  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黛玉只覺得眼前一黑,意識有了短暫的停頓。等恢復的時候,耳邊是刷刷刷風吹樹葉的聲音,鼻翼間是草木混雜著新鮮泥土的清新氣味。

  奇怪……

  爹爹和娘親的氣息也沒有了。

  這種奇怪的感覺也只是一瞬間,黛玉很快反應過來吳鈞施展空間轉移術把她不知道帶到哪裡去了。這麼大的刷刷聲,周圍一定有很多樹。這傢伙,三年過去,霸道的性子越加嚴重了。

  黛玉看不出自己如今在什麼地方,因為吳鈞捂著她的眼。

  「鈞哥哥……」叫一聲,將吳鈞的手扒下來,黛玉才看清他們竟處於一片廣袤森林裡。她這好不容易跟爹娘剛見了面,話還沒說上兩句,這就被發狂的某人拐帶到了深山老林裡去了?

  他們站立的地方是一片被清理出來的空地,用籬笆圈著,旁邊還有一兩層的小竹屋。這格局、這佈置,跟末世裡黛玉和大黑狗烏君隱居的時候一模一樣,唯一多出來的便是籬笆院周圍有一圈鋪滿五彩石頭的空地。石頭很好看,這不是最重要的,關鍵是石頭上還隱隱散發出靈力。

  這是……靈石?

  而且那靈石看似雜亂無章,其實不然,仔細看靈石的擺放竟暗含乾坤八卦的軌跡,其上隱隱有光波氤氳,是用靈石擺了層層陣法。

  吳鈞說話了:「以後,誰也別想搶走你!」

  這句話落在黛玉耳朵裡,讓她止不住的心疼。吳鈞原本就是一個沒有什麼安全感的大黑狗,肯定是上次自己被夢滄突然帶走,他眼睜睜看著卻無能為力,受了刺激,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以他的性子,自己不在這三年,不知道是如何煎熬過來的呢。

  對於三年前搶走黛玉的黑影,吳鈞是有著深深仇恨的,毫不避諱的告訴的黛玉,若是碰見他,定要將其挫骨揚灰。

  吳鈞抱著黛玉在密林裡的小竹屋裡一呆就是三個月。小竹屋周圍也布下了層層陣法,目的就是給這小屋子裝上層層盔甲,有攻擊的,有防禦的,以如今吳鈞的法力,他布下的陣法足以令一切牛鬼蛇神觸之喪命。

  吳鈞紅著眼珠子,瑟瑟發抖的抱著黛玉,唯恐一鬆手她又不見了,一抱就是三個月。

  竟沒安全感到了這種地步……

  黛玉想,在他心裡最開心最快樂的,恐怕還是當初他們一起在叢林裡生活的那幾年罷。

  要說黛玉什麼感想,那便是,除了心疼還是心疼。

  等黛玉漸漸安撫住他的情緒,說服他走出叢林重回人類世界,已經是又半年之後了。見了林如海、賈敏等人,聽他們說起,才知道自己消失之後吳鈞發狂親手撕碎了已經咽氣的皇后和賈元春的屍體,一把火燒了皇后寢宮。之後便瘋了般的沖出去找自己,一連跑了十幾天,侍衛們騎著馬都追不上,等找到他的時候已經枯瘦的皮包骨頭,兩隻腳都跑爛了,被厚厚的血痂包裹。

  楚王和王妃心疼的直掉眼淚,接他回去他又死都不肯回去,呆在黛玉房裡一遍一遍的說:「能找到的,我一定能找到的……」

  又是幾天幾夜不眠不休不進食,吳鈞成功的將自己作昏迷了。楚王請了不知多少名醫,都沒轍,只能勉強威脅湯水,用人參吊著命。人人都以為他這樣撐不了多久便會一命嗚呼,誰知一個月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人雖然越發的瘦,仍是昏迷不醒,但命還很堅*挺。

  一直昏睡了半年,吳鈞才醒,開始要湯要飯,並且修煉起道法來。

  隨後便是那次宮變,吳鈞展示出非人的力量,將廢太后一党一網打盡。手段十分殘暴、血腥,以致于就連那些身經百戰的將士後來提起吳鈞都是膽戰心驚的,看見他比看見神明還恭敬,暗暗慶倖得虧沒站在他的對立面,要不然死都死的人不想再投胎。

  黛玉的心又抽疼了一波,想到他會折騰自己,但沒想到他對自己還真捨得下手。看來要敲打敲打了,於是黛玉鄭重的看著吳鈞,很是嚴肅的道:「你是我的,心是,靈魂是,身體也是。以後沒我的允許,不准隨便讓自己受傷,我會心疼的,明白嗎?」

  吳鈞抿緊唇,鄭重的點了點頭。

  黛玉有點不放心:「真明白了?」

  吳鈞這次說話了:「明白,你放心。」

  黛玉又問:「你昏迷的時候看見了什麼?」以吳鈞的性子,若非昏迷的時候看發生了什麼事,他多半是做不到調整心態,好好養精蓄銳的。

  吳鈞道:「看到了你,你跟我說讓我好好修煉,總有一天你會回來找我。」

  黛玉道:「我在夢中還真跟你說了這樣一句。」

  吳鈞:「我知道是你。」

  他告訴黛玉不僅夢到黛玉,他還夢到了前世種種,並在機緣巧合之下得到自己前世的本命法寶,恢復了記憶與法力。這時候他才終於發現黛玉前世今生一切的不幸與坎坷,竟然都是因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便是掌管太虛幻境的警幻仙子。

  吳鈞均為遠古大神,法力高強,逍遙於天地之間,自由自在,不受天庭管轄。黛玉的法力比吳鈞雖然低很多,但在一眾仙家裡算是中上,碰到吳鈞後,她便被納入保護範圍,天庭倒也不敢約束她。

  警幻仙子原是黛玉*洞府中一婢女,後因仰慕吳鈞的風采而生出嫉妒之心,先是趁黛玉進階危險之際引上古凶獸傷及黛玉真身,後又使計暗中迷惑黛玉的心性,致其跌入輪回。

  吳鈞毫無猶豫投入輪回尋找黛玉的之後,她更加肆無忌憚,乾脆將黛玉的洞府據為己有,並投靠了天庭,配合天庭演化了一部紅樓夢,一心要將黛玉引入歧途,使其永墮輪回。相應的,吳鈞就會永遠在輪回中找她,可他不知道黛玉被送入的是一個虛擬的演化世界,一直在現實世界中找,自然是找不到的。也就是說二人便永遠沒有相聚的機會,即使輪回萬世。

  若非吳鈞養了幾十萬年的紅狐機緣巧合之下落入紅樓世界,並發現轉生於此的黛玉,恐怕他們還真能如願了。

  跛足道人、癩頭和尚、蕊萱、皇后等自然也都是天庭和警幻在背後操控的。

  就連紅狐在這個世界化形時所受的重創,也是警幻親手所為。

  「所以……」黛玉的眼神有些茫然,她還未恢復記憶,吳鈞說的這東西對她來說遙遠的像聽故事一般,「你現在擁有遠古大神的力量了?」

  吳鈞點點頭。

  「那個叫警幻的女人,還有天庭會不會找你麻煩?」

  「不會。」

  「不會?」警幻那個女人先不說,堂堂天庭,難道就這樣認慫了?黛玉總覺得不大可能,這三年吳鈞長高不少,已經比她整整高出一個頭了,她想看吳鈞,就得微微仰頭。

  吳鈞盯著黛玉微微揚起的下巴,扯一下嘴角,道:「警幻已被我燒成灰給地獄花當肥料了,至於天庭,」說到這他突然頓住,問黛玉,「還記得當初咱倆看的大鬧天宮罷?」

  黛玉點頭,腦海中浮現出無聊末世無聊時候跟吳鈞縮在一起看過的大鬧天空的漫畫,層層天門,重重宮殿,美輪美奐巍峨軒峻的天宮讓人從心底裡覺得震撼。當這震撼被毫不留情的辣手摧花,悲壯之後只餘殘垣斷壁、灰塵滿天飛,毀滅的令人惋惜。

  「比那再慘幾十倍。」

  那成什麼樣了,黛玉突然理解夢滄口中的「他現在有護你的能力」究竟是什麼意思了。

  想起夢滄,黛玉便滔滔不絕的說起這三年來自己在介日城的生活。吳鈞聽得眼睛裡火苗直竄,這天殺的新任魔王,竟敢動他的人,好吧,你等著!

  **

  楚王夫婦一直以為黛玉已經死了,畢竟那樣的大火,宮女都燒死了好幾十,哪裡還有存活的希望。他們只是普通人,又不知道黛玉身負異能和法力,這樣想也無可厚非。不過雖然是這樣想,但在吳鈞面前卻從來不敢表露出來絲毫。

  吳鈞說黛玉會回來,他們不敢刺激兒子,便跟著附和說些林丫頭福大命大一定不會有事的之類的話。面上笑著,其實心裡在流淚,不知道兒子何時才能忘卻執念、恢復正常。

  見到黛玉真的平安歸來,他們的震驚比林如海夫婦要多的多。

  畢竟林如海夫婦是知道黛玉底細來歷的,他們也相信吳鈞的話,黛玉總有一天會回來。

  「這這這……」一連說了還幾個這,楚王妃上上下下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將黛玉打量好幾遍,細微到每一根頭髮絲兒都不放過,才十分詫異的道:「真是黛玉嗎?這也太不可思議了罷。」

  賈敏在一旁笑道:「您不一直說我們玉兒福大命大不會有事麼,怎麼,這便不敢認了?」

  吳鈞就在一旁站著,楚王妃也不敢說之前那些話不過是自我安慰,哦,不,是安慰兒子而已,便訕笑一聲,道:「果然是……女大十八變。呃,我都快認不出來了,哈哈。」

  黛玉:「……」王妃娘娘還是那麼,風趣,可愛。

  **

  林府隔壁的楚王府別院如今已換了牌匾,變成鄭親王府,專屬於吳鈞的府邸。

  然而他這些日子並沒有住在鄭親王府,而是日日宿在黛玉房裡。分別三年之後,吳鈞的佔有欲更強,都生出了跑到深山老林裡日日收著不讓旁人看一眼的想法,黛玉也不敢很刺激他,便默許了。

  至於林如海、賈敏,不默許也沒辦法,權勢沒人家大,打又打不過。林如海可是親眼看著他一揮手無數光箭呼嘯而上,直接結果了數萬將士的場景的。這是多麼可怕的存在,在他面前,恐怕連九五之尊的聖上也不敢說一個「不」字。

  吳鈞霸道的將黛玉院內伺候之人都趕了出去,親自伺候她的飲食起居。

  昭玉、辰玉每次來,還沒跟黛玉親近夠,便收到吳鈞頻頻冷冽眼神的警告。雖然看在黛玉的面子上,吳鈞不至於殺了他們,但是背後使點手段讓他們受些折磨還是輕而易舉的,因此二人也不敢很挑戰吳鈞,每每只能戀戀不捨的告辭而去。

  昭玉已滿十六歲,在他十四歲考中秀才之後便離家遊學。其實說是遊學,不過是唬唬不知情的外人罷了,其實他是跟李墨卿天南海北的做生意去了。

  直到得知黛玉回來的消息,他才匆匆趕回了家。

  辰玉如今九歲,已入京城口碑極佳的書院求學,因聰慧異常,且有過目不忘之能,有神童之稱。他如今正在準備明年的考試,如若考中,將是開朝以來最小的秀才。

  有這樣一個出色的弟弟,黛玉還是覺得與有榮焉的。一次,她便跟心情很好的昭玉道:「我沒騙你罷,弟弟在讀書上的造詣,比你強多了。」

  昭玉笑的開懷,並告訴黛玉他又要走了,往西域去。

  黛玉問:「何時回來?」

  昭玉很誠實的道:「可能一年,可能兩年,不過你放心,你及笄前一定回來。」

  一走兩年多,他還真是踩著點趕在黛玉及笄前十天回來,行李拉了二十多車,其中有十車都是給黛玉帶的各種及笄禮。還有十幾車是給林如海、賈敏、辰玉等人帶的禮物,以及沿途個地方的土物。

  原燕郡王,當今皇太子吳鑠聽說消息,當天晚上便微服而來,跟昭玉促膝長談至深夜,帶著一箱子西域土物喜滋滋走了。接下來幾乎日日吳鑠都會遣人來叫昭玉過去,昭玉去了兩日便不肯再去,想盡各種辦法推辭,最後連黛玉都拿來當藉口了。說什麼我妹妹身子不舒服不開心,我要陪妹妹說話。

  吳鑠叫不來人便來林府找人,但昭玉待在黛玉院裡不出去,有吳鈞坐鎮,他也不敢擅闖。

  黛玉躺在貴妃榻上吃吳鈞喂過來剝好的葡萄,看到昭玉在另一張貴妃榻上唉聲歎氣,忍不住道:「這都第三天了,你真不去見見?」

  昭玉堅定的搖頭:「不見不見。」

  黛玉:「你怕他?」

  昭玉輕輕「嗯」了一聲。

  黛玉有些詫異:「不是吧?」難道林家的門楣加上吳鈞的實力還不夠給他撐腰的?

  昭玉轉過頭,略憂傷的看著黛玉,歎了一口氣:「他要的我給不起……」

  什麼意思?

  黛玉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猛然想起上輩子的段小超是好男*風的,也就是說這輩子的昭玉也是……

  「皇太子喜歡你?」黛玉覺得自己真相了。

  昭玉抬眼看了黛玉一眼,傳遞給黛玉的事肯定的意思。

  「不行不行!」黛玉從榻上坐起身,因為起的太急沒注意吳鈞剛好把一粒葡萄送到嘴邊,葡萄碰到她嘴角被彈了出去,理所當然的落在地上,黛玉顧不上想葡萄的事,擺著手道:「皇太子正妃側妃好幾個,孩子都有了,哪裡配得上我哥哥?!」

  葡萄在地上滾了幾圈,隱在桌子下面不見了,吳鈞抬眼看看黛玉,伸手輕柔的將她唇邊沾上的葡萄汁抹去,回首再看昭玉,眸子冷凝的幾分,眉頭也微微蹙了起來。

  昭玉被的冷氣所傷,瑟縮了一下,才調整好狀態對黛玉道:「所以,我不見他才是明智的。」

  上輩子他養了一堆俊俏小廝,過的醉生夢死,也不過是一種自我欺騙自我安慰而已,夜深人靜的時候身邊哪怕躺著人,還是覺得孤獨難熬。身邊人雖多,卻沒有一個是交心的。這輩子他親眼目睹黛玉和吳鈞心心相印生死相依,也渴望那般獨一無二的情誼。

  吳鑠高挑英俊,成熟穩重,看著他長身而立對月飲酒的身影,昭玉不是沒有晃過神。但他很快便強迫自己清醒過來,吳鑠的顯赫身份,決定著他不可能完全一心一意對一個人。吳鑠肩負著帝國的未來,要為皇家開枝散葉。他林昭玉還沒有那麼賤,甘心跟一堆女人分享一個男人,日日期盼,只為沾得一點雨露君恩。

  黛玉推推吳鈞的胳膊,道:「皇太子日日來家裡守著也不是個事兒,你去告訴他一聲,讓他以後別來了。」

  吳鈞盯著黛玉看了一會,才起身出去。

  黛玉跑去昭玉身邊坐著,八卦的問他有沒有喜歡的人。

  昭玉說:「有啊,很多,你,爹娘,辰兒,還有阿雲阿雨,你們我都很喜歡啊。」

  阿雲阿雨便是當年李墨卿弄來的那兩個金髮碧眼的洋娃娃,如今長大了,眉眼精緻的讓人看一眼便走不動路,昭玉常常帶在身邊。但黛玉明白,昭玉對他們是不會有那種類似愛情的感情的,最多把他們當做一個另類的朋友。

  之後的許多天,吳鑠果然沒有再來,倒是李墨卿頻頻造訪。

  黛玉和吳鈞的婚期定下來了,就在七月初六。

  賈敏林如海列了長長的嫁妝單子,除房契田契外,嫁妝專辟了一個小院擺放。琳琅滿目的器物很多,一個小院都沒擺下,賈敏的正房大院,黛玉院子、昭玉、辰玉的院裡的空閒屋子都放滿了。

  也是,從她出生起,林如海、賈敏便開始給她攢嫁妝,後來昭玉、辰玉,吳鈞都加入攢嫁妝的行列。楚王府、鄭王府的寶物都快被吳鈞搬空了,不琳琅滿目才怪。

  翠萱、妙萱相伴來給黛玉添妝的時候,正趕上賈敏核對嫁妝單子。只見了黛玉院裡的那些東西,二人便不由得感歎,這到出嫁那日,不得閃瞎那些豪門顯貴們的眼。

  滿京城裡找找看,誰家嫁女兒捨得下這樣的血本啊!

  賈敏為黛玉的婚事忙前忙後,累得腰都開始疼了。黛玉知道後便不許她在事事親為,抽空還給賈敏捏捏腰。

  這日賈敏享受完女兒的服務,歎了口氣說:「眼看著你都要出嫁了。時間過得真快,為娘還一直當你是這麼高,在我腿邊跑來跑去的孩子呢,一轉眼竟都長這麼大了。」她伸手比到自己大腿的位置,十分感慨懷念的道,「我老了,老了……」

  黛玉笑著將頭埋到賈敏胸口,道:「娘不老,一點也不老,在女兒心中您永遠年輕貌美。」

  一句話說的賈敏笑靨如花,摸著她的頭道:「就你嘴甜。」

  黛玉便在她懷裡嘻嘻的笑,又說:「娘您放心,女兒便是成了親也是您的女兒。咱們兩府緊挨著,娘想女兒的時候就過去看女兒,女兒若是想娘,就來看娘,跟從前是一樣的呢。」

  「好,好!」賈敏連道了兩聲好,在黛玉頭頂摸了好一會兒,又呢喃道,「也不知道你哥哥是怎麼回事,老大不小了,還整日沒個正形。有人提親他不理,我說給他屋裡添兩個通房,他也不同意。再蹉跎下去便二十歲了,這不近女色可如何是好,外面指不定傳他有什麼隱疾呢。」

  昭玉的性取向林如海、賈敏還不知道呢,從前小,這件事倒還不急迫,如今再瞞下去也不是個事兒。

  從賈敏屋裡出來,黛玉便找到昭玉,勸他找個時機還是坦白罷,爹娘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好好解釋解釋,就算他們一時轉不過來彎兒,也總有理解的一天。

  昭玉覺得黛玉說的很有道理,只是如今家裡正忙得不可開交,不是說這事的時候,一切都等黛玉的婚事過去再說。

  時間一天一天過得很快,轉眼已進了七月。

  提前三日黛玉便催吳鈞回自己家裡住去,民間有習俗,婚禮前新人雙方是不能見面的,否則會影響以後的運勢。雖然這並沒有什麼根據,吳鈞跟黛玉的運勢也不會受這點影響,但畢竟是從古至今流傳下來的習俗,黛玉覺得就當婚禮儀式的一部分罷,還是遵守的好。

  吳鈞雖有不願,為了黛玉,也只得暫且忍耐三日,三日後黛玉就是完完全全屬於他的了,以後誰也別想分開他們倆一絲一毫。

  這三日沒幹別事,就是在屋子裡繡寢衣。

  她希望婚禮當日,脫了喜服後,吳鈞能穿上她親手繡的寢衣。她給自己也繡了一件,跟吳鈞的用同一塊布料,樣式亦是一樣的,只不過她的繡梅花,吳鈞的繡翠竹。這要用21世紀的說法,二人也算是穿了情侶裝了,想想黛玉還有點小羞澀。

  寢衣一直到婚禮的前一天晚上才完工,黛玉湊近,用牙齒咬斷針線,用手撐起寢衣,正要看看完工作品如何,忽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不由得跌坐在床上。接著從地底下傳來沉悶的鐘罄敲擊一聲,咚咚咚,連續三下,每響一下,大地就跟著顫抖一下。黛玉能感覺到,是從地底由內而外的顫抖,顫的人心中大駭。

  這不是黛玉一個人的感覺,院內的丫頭們已經嚇得大哭,一窩蜂的往外跑。

  「玉兒!」

  耳邊響起吳鈞的聲音,黛玉回頭,便撞進他懷裡。

  「地震了?」疑問的語氣。

  吳鈞搖搖頭,說:「是天庭易主,地動山搖。」

  黛玉還未回味出來這句話什麼意思,眼前一黑,還沒等她適應這黑暗,又忽然亮了起來,睜開眼,她看到巍峨的宮殿立于雲霄,高大雄峻的一眼望不到頭,數不清的臺階往上延伸到漂浮著的五色雲彩裡,在雲的盡頭有什麼東西閃閃發著光。頭頂上有紅鸞、仙鶴等靈禽飛過,翻動著流光溢彩的雲霞。

  「這是天宮。」吳鈞在黛玉耳邊低聲道,話音未落,便見夢滄踩著一片灰白的雲朵從那高的看不見頂的宮殿立飄出來,一直飄到黛玉吳鈞身邊才落下。

  與他一同下來的還是黛玉認識的介日城城主黑羽。

  黑羽罵罵咧咧的將一個天官扔給手下,命其扔下誅仙陣輪回去,一面又抱怨太空太亮了,色彩也太多,閃得他眼睛疼。

  「王上,把天宮變成咱們魔界那樣的灰白色您看如何?」黑羽狗腿的跟在夢滄後面問。

  夢滄這會可顧不上,一揮手將他甩到雲彩眼裡看不見了,空氣中只餘他真誠的請罪聲:「王上,屬下知錯了——」拖出長長的尾音,好一會兒才消失。

  吳鈞看見夢滄眼珠子就發紅,暴躁的青筋突突的,夢滄看見吳鈞心情也不好。

  二人劍拔弩張,看樣子是要拼命。

  黛玉勸了這個又勸那個,絞盡腦汁安撫雙方,總算沒打起來。

  夢滄帶吳鈞黛玉去了那高聳入雲的寶殿裡敘談,黛玉才知道吳鈞口中的天庭易主是指夢滄帶著魔軍攻佔天宮,現在天君已經成為階下囚,天庭的新主人是夢滄。

  天君原來做的那些事,也不是一個合格明君該做的,如果真是夢滄做了天庭之主,黛玉覺得似乎也不錯。在介日城的那三年她可看著呢,夢滄將魔界和介日城管的井井有條,是個合格的君主。

  更重要的是,夢滄對自己和吳鈞無敵意,那個天君可是背地裡謀劃著要置她和吳鈞於死地呢。

  就是,易主就易主唄,搞那麼大動靜幹什麼,地動山搖的,苦的還不是天下的普通老百姓。他們天庭不過是坐坐搖搖椅,晃幾下,凡間不得牆倒屋塌,出人命的啊。

  夢滄說:「知道你心軟,又要念叨,我已用法寶將搖動幅度降到最低,凡間受損應該不至於太大。」

  希望如此,至於是不是夢滄說的這樣,還得回去看看才能確定。

  黛玉臨走前,看著夢滄好一會,終於還是將心裡話說了出來:「那個,夢滄,我覺得五彩繽紛的天宮挺好看的,就不要換成灰白色了罷。」

  夢滄愣了一會,哈哈大笑,黛玉也不知道他究竟聽沒聽見去。

  因為還沒等到夢滄回答,吳鈞便攬著她回了凡間。

  驚變之後,林如海、賈敏掛念兒女,立刻便挨個查看,昭玉、辰玉都沒事,只有黛玉不知所蹤,雖然知道以黛玉的本事,多半也不會有事,但終究不放心,便是回去也睡不著了,索性坐在屋子裡等黛玉。

  黛玉剛腳踏實地的踩在地上,便被賈敏抓住了手腕,上上下下查看了一遍。

  林如海也常常的舒了口氣,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黛玉問方才那一陣地動破壞力的如何,有沒有房屋倒塌,賈敏道:「沒事,看著嚇人罷了,其實就顫了三下,晃都沒晃,也就那沉悶鐘聲聽著嚇人,旁的都沒什麼,西南角上那幾間破敗的房頂都沒有的廢棄屋子都沒倒。」

  黛玉這才放心。

  翌日便是婚禮之期,黛玉一整夜都沒睡,天還沒亮便開始梳妝打扮,喜喜慶慶等著吳鈞來迎親。

  迎親隊伍異常浩大,車馬、儀仗排滿了一條街。那些迎親的皇家侍衛們滿身綾羅綢緞,打扮的多麼華貴且不說了,更有東宮皇太子親自在前,為兩位新人開路。

  黛玉十裡紅妝風光無限的嫁入了鄭親王府,拜天地的時候還有意想不到的祥瑞出現,夫妻對拜之後,一龍一鳳從劃著祥雲從天邊盤旋而來,在鄭王府上方跳躍舞蹈了片刻,各銜著一個金光閃閃的蓮花落在鄭王府的梧桐樹上。兩朵蓮花在空中飄啊飄,一直飄到黛玉、吳鈞手上,便化作兩個金光閃閃的小木盒。

  一龍一風完成使命,揚身盤旋而去,不多時消失在雲端,只留下一抹豔麗的五彩霞光。

  這是夢滄送給黛玉和吳鈞的新婚賀禮。

  天降祥瑞、龍鳳相賀,龍鳳原本是帝王和皇后的象徵。這種祥瑞沒有出現在帝王大婚的儀式上,卻出現在一個藩王的婚禮上。若是一般的藩王,自然是要被帝王猜忌的。但當雙方實力太過懸殊,藩王根本不是凡人,而是遠古大神,並且有天庭做後盾的時候,即便是帝王也不敢表現出絲毫的猜忌與不滿。

  一直到幾十年後,談起這場驚天動地的婚禮,人們臉上還是掛著那種驚詫、震撼的神色。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這裡且不說。

  就說當日入了洞房,抱著香噴噴軟綿綿的愛人,吳鈞有些犯難。雖然說現在黛玉是他的合法小娘子了,他想幹什麼都行。可是黛玉如今才十六歲不到,他看過一本書上說,女孩子只要年滿十八周歲才算發育成熟,在這之前,某些事還是不做的好,不然女孩子會受傷的……

  吳鈞當然不想黛玉受傷,所以即使成了親,他還是得過禁*欲的和尚生活。

  好處當然也是有的,他可以光明正大的抱著黛玉,什麼場合都行,不用再在意別人的眼光了。

  昭玉向林如海、賈敏坦白了自己只好男風,不喜女色的事實,惹得二人傷心困惑了好一陣。尤其是賈敏想了好幾個月都沒有想通,她的兒子怎麼會對女孩子沒興趣呢,從小到大,他見了大大小小的丫頭們都是姐姐長妹妹短的,要多憐惜有多憐惜,怎麼,怎麼到最後竟然喜歡起男人去了?

  賈敏還不甘心的一連給昭玉塞了七八個通房,高矮胖瘦都有,想著總有一款昭玉會喜歡。

  然而事實深深令人受打擊,昭玉直接嚇跑了,一跑就是兩年,再回來的時候直接宣佈自己找到終身伴侶了,就是李墨卿。

  李墨卿對昭玉有那意思,這一點黛玉早就知道,但昭玉對他一直是若即若離的,到底為什麼如今又跟他私定終身了,這一點倒是奇怪。

  一次她問昭玉,昭玉笑了笑說:「他為我守身如玉十幾年,為我肯把命豁出去,為我甘願走南闖北顛沛流離,這世上除了他,我找不到對我更好的人了。」

  這世上平平淡淡是愛,轟轟烈烈是愛,生死相依更是愛。

  昭玉和李墨卿一起去過天南,闖過地北,踏過山,跨過水,轟轟烈烈這麼多年,不是愛又是什麼?

  「祝你們幸福。」黛玉真誠的道。

  消化了兩年多,又經歷兒子離家出走,林如海、賈敏也想通了,只要昭玉過的舒心,便隨他去吧,橫豎還有一個辰玉可以傳宗接代光耀門楣。

  辰玉不愧是同窗稱讚的神童,十五歲不到的年紀便高中舉人,而且是鄉試第一名,明年即將參加春闈,若再高中,將是開朝以來年紀最小的貢士了。

  天庭仍是鮮豔的流光溢彩,夢滄聽從黛玉的建議並未將其變成魔界一樣的灰白色,反而召集許多織錦仙子織了許多彩霞掛在天邊,招搖的厲害。

  黛玉十八歲生日當天,夢滄下界為黛玉慶賀生辰。趁黛玉跟賈敏說話顧不上其他的時候,他跟吳鈞打了一架。在結界內二人打的天昏地暗,雙雙身上都血肉模糊,一直打到黛玉送賈敏出門,還沒分出勝負。為了不驚動黛玉,二人只好暫時罷手,撤去結界,用法術將傷口治好,又是仙風道骨的模樣。

  吳鈞身上是一件纖塵不染的石青色長袍,他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錯,黛玉肯定看不出來他剛受過傷。

  神識查探到黛玉正往回趕,夢滄隨手撚了一朵石榴花,故意慢條斯理的說:「成親兩年多,黛怎麼我瞧著我家玉兒還是女兒之身啊……」說到這裡他故意在吳鈞身上某處打量了好幾眼,謔道:「某人別是有什麼隱疾吧……」

  「你!」吳鈞身上的暴虐分子蹭蹭往上漲,他紅著眼珠子揪住夢滄的領子伸拳就要打。什麼隱疾,他身體別提多強壯了,之所以至今沒那什麼,不過是他憐惜自家娘子而已。今日黛玉便已滿十八周歲,今晚他們便可以……

  更可惡的事他竟然敢說那幾個字,什麼他家玉兒,玉兒明明是自己的!自己一個人的!!

  「住手!」黛玉剛拐進月洞門內便看到吳鈞施暴,物件還是正一臉委屈看著她的夢滄,忙大喝一聲。

  卑鄙!吳鈞在心底暗罵一聲,慢慢鬆開了手。

  夢滄笑眯眯的將一捧櫻桃捧到黛玉跟前,道:「移栽到仙宮裡的櫻桃熟了,我特意摘了給你帶來,你快嘗嘗好吃不?仙宮裡樹上還有很多,你何時有空上去現摘,更甜更新鮮。」

  吳鈞鄙夷的瞪了夢滄一眼,明明有各種器具可以盛櫻桃,你偏偏用手捧著,不是獻殷勤是什麼?!還想拐我家娘子上天庭,想都別想,又不是你一個人會種櫻桃!

  氣怒交加的吳鈞當即抱起黛玉回寢殿去了,為防某不識趣的傢伙打擾,還設置了一層疊一層,足足九九八十一層的禁制。

  夢滄看著空氣中浮動的層層疊疊白光,摸著嘴角笑了笑,閃身到了雲巔,踩著自己的灰白雲朵回天宮去了。

  鄭王府寢殿的禁制一直到第二日正午才解除。

  黛玉扶著酸疼的腰欠身坐起,還沒坐穩,便不受控制的又倒了下去。

  吳鈞眼明手快的伸手攬住她,小心翼翼讓她躺在自己懷裡,掌心運起靈力,絲絲縷縷纏繞著為她按摩起腰部。黛玉恢復了些力氣,便有些氣惱的一瞪眼,伸手擂在吳鈞胸口,控訴道:「我難受死了,都是你害的!」

  吳鈞認錯態度良好,點頭哈腰賠不是,把黛玉伺候的周周到到。

  黛玉心裡雖然還有點惱她第一次就縱*欲太過,不懂憐惜自己,卻在他良好的態度下不怎麼生氣了,然後便不知不覺睡著了。

  再醒來已是傍晚,吳鈞躺在她身邊,卻睜著眼,一動不動的看著她。

  見她醒來,便出去斷了一碗蓮子雪耳燙,一勺一勺喂給她吃。吃飽喝足後二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二人從前世談到今生,又談到未來。

  吳鈞說厭倦了這京城中的各種俗務,他最懷念的便是當初還是一條大黑狗的時候,跟黛玉在叢林中無憂無慮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考慮的生活。

  黛玉其實也挺懷念那段時光的,於是說服楚王、王妃及林如海、賈敏,允許他們倆到外面遊玩一年。

  一年來,黛玉和吳鈞遊遍了名山大川,又在密林裡過了三個月狩獵種花的生活,才回到京城。

  彼時辰玉已高中狀元,在翰林院任職了。

  昭玉和李墨卿惺惺相惜,天天蜜裡調油一般,他們倆已將雙木的品牌開遍大大小小的城池,賺的盆滿缽滿,切切實實的富可敵國。

  林如海升內閣首輔,封了一等安國公,位極人臣。

  小花已經生了第三個孩子,她夫君已升為五旗參領,從三品,小花也是正兒八經的三品誥命夫人了。,一次,黛玉去她府中做客,正趕上她府中新買了一批下人,驚訝的發現其中竟然有賈探春。

  賈探春二十歲不到的年紀,看起來已十分滄桑,眉宇間透露著頹廢與陰鬱,為了她三歲的兒子偷吃一個果子而破口大駡,全無一點曾經大家閨秀的矜持與修養。

  這也是被生活逼出來的,黛玉一時生出一片惻隱之心,囑託小花多照料她幾分,到底曾經也姐妹相稱過,賈府當初做的那些齷齪骯髒事,與這些未成年姑娘們倒不相干。

  回去後,她讓人打聽了一下,迎春、惜春也是被賣在官宦人家為奴為婢,情況不大好,都暗中給了些幫助。

  至於薛寶釵,多半也是如此,她沒法聽,她不想知道她的消息。

  曾經榮寧二府的男丁,皆已發配充軍,邊疆苦寒,能否保住性命,就看他們的造化了。

  **

  月夜皎潔,晚風吹走蒸騰了一天的熱浪,帶來清新的涼意。涼亭下,黛玉倚在吳鈞懷裡望著夜空中銀色的圓盤,一邊把玩著吳鈞的手指頭,一邊幽幽的道:「我覺得自己這輩子過的好幸福。」

  吳鈞將黛玉擁的更緊了些,用實際行動告訴她,他會讓她永遠幸福下去。

  「你會永遠這樣抱著我麼?」黛玉問。

  吳鈞道:「會。」

  黛玉抬頭看著他的臉:「永遠不放手?」

  吳鈞一字一頓的鄭重承諾:「永遠不放手。」

  黛玉嘻嘻一笑,道:「有個好消息告訴你。」然後調皮的向吳鈞勾勾手指頭。

  吳鈞忙湊過去,黛玉便湊過去在他耳邊極親密的說了什麼。

  片刻後,吳鈞捧住黛玉的臉,興奮的道:「真的?我要當父親了?!!!!」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呼……

  終於向寫完了。

  本來以為週五白天就能寫完的,誰知道有事耽擱了,熬夜寫到淩晨一兩點,又累又困,腦袋都是昏的,不過,總算給大家講了一個完整的故事。謝謝親愛的們一直以來的支持,麼麼噠。

  新文已開:紅樓之首輔家的小嬌妻

  附文案:

  女主向~

  多年後尊榮滿身的黛玉回憶起她和陸離的第一次見面。

  那一年,她六歲,他八歲。

  失恃未久的她孤零零站在院子中,單薄的身子如寒風中孑然的一株蘭花兒,他握住了她的手,安慰:「別怕,有我呢。」

  那時她未想到他是真君子,此諾一出,便是一輩子。

  男主向~

  當了五年基層公務員的陸離穿越了。生於鐘鳴鼎食之家,父親還是前科狀元郎。本以為是一個毫無關聯的架空時代,直到父親帶著他回京述職借住在一個舊友家裡。那個舊友是巡鹽禦史林如海,他還有一個女兒叫林黛玉,才猛然驚覺,這是紅樓夢啊……

  從此他的人生理想除了治國□□,又多了一樣:娶了林妹妹,護佑她一生。

  完結文:

  紅樓之黛玉養了一隻貓

  紅樓之賢妻難為

  紅樓重生之黛玉

  [紅樓]重生林如海

  紅樓之成為林黛玉

  存稿文:我靠美食征服紅樓,全紅樓都知道賈赦不好惹,我靠美食征服三國,六零年代美食家等,大家點進專欄即可看到,求預收噢,謝謝大家∼

  附部分簡介:

  我靠美食征服紅樓

  又名我可不可以不當皇帝(我的理想職業是大廚)

  聽說過琵琶皇帝、木匠皇帝,可你聽說過廚子皇帝麼?

  美食達人洪鵬穿越成紅樓皇太子,表示,現代我都不想繼承億萬家業,古代更不想了。

  求問:皇太子能辭職麼?廢黜也行。

  有一天,洪鵬問身邊的人,你們覺得我怎麼樣?

  林妹妹:人很好,做飯很好吃。

  皇帝:朕最優秀的兒子,皇位的最佳人選。(做飯很好吃)

  大臣1:雄才大略,曠世之才。(做飯很好吃)

  大臣2:雄才大略,曠世之才。(做飯很好吃)

  ……

  洪鵬:我真不適合當皇帝,你們不能為了美食說違心的話啊,全是無恥之徒!

  還是林妹妹最可愛,心裡怎麼想就怎麼說。

  六零年代美食家

  別人穿越醒來都是在家裡,在醫院,在……

  梁燕厲害了,穿越到大型破四舊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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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燕:……她能申請回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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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靠美食征服三國

  加班猝死的蔣敏穿越到戰亂紛飛的三國。

  睜眼第一個念頭是,可惜,剛烤好的一鍋曲奇餅乾還沒來得及吃。

  穿越之後蔣敏發現自己氣運加身,是個錦鯉,到哪裡都能遇見大佬,跟誰在一塊誰就打勝仗。

  而且,大佬們似乎都都她的美食愛不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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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金手指全開

而且寫到後面圓回來
啥人都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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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手指大開的文,不過很少有紅樓文是寶玉存在感這麼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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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
報了仇後,賈敏斷了母子關係後紅樓那些人物真的就都沒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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