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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HP)羅蘭小姐的終身大事》作者:夢裡梧桐【完結+番外】

《(HP)羅蘭小姐的終身大事》作者:夢裡梧桐【完結+番外】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ק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2721個瀏覽者
文案:

怎樣才能嫁給有錢的純血貴族?
這部有志小女巫的成長史可以告訴你正確的答案。
伏地魔、救世主神馬的都是浮雲,
把自己嫁出去才是王道。

內容標籤:HP 魔法時刻 青梅竹馬 西方羅曼
搜索關鍵字:主角:伊芙·羅蘭 ┃ 配角:德拉科·瑪律福,納威·隆巴頓,佈雷斯·紮比尼等等 ┃ 其它:H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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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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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曳在銀楓樹下的童年

  作者有話要說:都說HP不會過時,總有喜歡的人來讀,所以我就來寫了。

  羅蘭家族曾經是英國最古老高貴的巫師家族之一,根據《生而高貴:巫師家譜》這部經典著作的記載,羅蘭家族的父系祖先可以追溯到薩拉查·斯萊特林這位赫赫有名的偉大巫師。近千年以來,羅蘭家族出了不少傑出的巫師:兩位魔法部部長、十三位司長、一位霍格華茲學校校長、還有幾十位梅林獎章的獲得者。

  然而,就像大多數的古老家族一樣,最近二百年來,羅蘭家族開始走向沒落。首先表現在家族中巫師的魔力越來越趨於平庸;其次是家族財產消耗殆盡;最後,也是最致命的,就是子嗣艱難,人丁稀少,到了這一代,伊芙·羅蘭小姐是羅蘭家族的唯一繼承人。

  做為一個女孩兒,羅蘭小姐無疑是極其不幸的:父母在她還在繈褓中時,就雙雙意外身亡,將她撂給了年逾花甲的祖母撫蘭家族只剩下這一老一小,靠著僅餘的一點兒產業的微薄利潤來維持生計。羅蘭老夫人不善經營,加上年老體弱,即使是這點兒產業,在家族經紀人赫伯先生的蠶食鯨吞下,也日益減少,僅夠養活祖孫兩人,不至受凍受餓而已。

  而做為一個家族繼承人,羅蘭小姐卻又是幸運的:她既不用像瑪律福家族的繼承人那樣,因為家族顯赫榮貴,而從小背負著將家族發揚光大的責任,不得不將絕大部分童年投放在了嚴酷的家族訓練上;也不用像隆巴頓家族的繼承人那樣,雖然家族已經沒落,卻因為有一個好強而嚴厲的祖母,而不得不做著他力不能及的努力,終日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羅蘭老夫人是一位性情溫和、頗為多愁善感的女士,她也出身世家,據說母系祖先可以追溯到赫爾加·赫奇帕奇,只不過同樣沒落了。不論是羅蘭老夫人在娘家時,還是嫁入羅蘭莊園之後,她耳濡目染的都是平庸善良和低調退讓,所以她也用同樣的品質和言行去影響和教育自己的小孫女。

  在她老人家的照拂之下,伊芙·羅蘭小姐在莊園裡度過的是寧靜愉快的童年時光,每當陽光灑滿客廳裡裝飾著褪色金箔的寬大橡木窗臺的時候,老夫人就會戴上老花鏡,慢悠悠地給伊芙讀童話故事聽,或者滿懷眷戀地回憶起過去的好日子。而在老夫人忙於捉襟見肘地維持最基本的貴族體面,或是不無痛苦地與貪婪卑劣的經紀人赫伯先生爭論是非的時候,伊芙就會在宅邸裡重重的走廊和數不清的房間之間穿梭,跟家養小精靈捉迷藏,迪迪和阿蔔是羅蘭家的世僕,任憑時事變遷,人心不古,家養小精靈對主人的忠心經受住了歲月的淘洗,歷久彌堅。

  宅邸後面的花園中有一棵高大的銀楓樹,這是一株罕見的魔法植物,終年不凋,樹形優美,覆蓋了半個花園。它的樹幹筆直而光滑,它的樹冠茂盛而婆娑,它的葉子形狀跟普通的楓樹葉子一樣,但是顏色卻是最純淨的銀色,在陽光下會閃爍出耀眼的光輝,簡直能把人的眼睛耀花,在月光下,則映照出銀色的光暈,朦朧而美妙,尤其是有風的日子,銀楓樹的枝葉間會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就像奏響了一首協奏曲,這時候,樹葉就會隨著音樂翩翩起舞。

  銀楓樹是羅蘭家族的圖騰樹,只要家族的血脈沒有斷絕,它就會鬱鬱蔥蔥,它的生命是通過古老的魔法契約跟羅蘭家族的命運維繫在一起的。羅蘭家族的家徽正是一面繪著銀楓樹葉的盾牌和兩根交叉的魔杖。

  羅蘭小姐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躺在銀楓樹下的草地上,采一朵蒲公英噙在口中,仰望著銀楓樹在起舞,聽樹葉們奏響天籟之音,想像著精靈和仙女們就躲藏在樹冠中,在採集陽光以備夜晚到來時拿出來照明。很多個午後,她就這樣熟睡在樹下,醒來的時候,已經在自己房間的小床上了。

  如果說羅蘭老夫人對羅蘭小姐還有什麼希冀的話,那就是將羅蘭家族的血脈延續下去。是的,傳承了千年的家族,再怎樣沒落,也不能在她們這一代消亡,老夫人認為只有等羅蘭小姐長大成人,出嫁生子,自己才能心安理得地去見羅蘭家的列祖列宗。她長日無事,便將這個心願絮絮叨叨地向伊芙灌輸,於是伊芙長到五歲的時候,就已經將嫁一個門當戶對的丈夫當成畢生的事業了。

  至於怎樣才算是門當戶對,年幼的伊芙沒有概念,而老夫人則概念非常清晰,那就是:羅蘭家族的繼承人一定要跟純血貴族聯姻。請讀者原諒,以現代觀點來看,老夫人的想法無疑是過時而偏執的,但是考慮到老夫人的生活環境和受教育水準,這個想法就像人喝的是水、呼吸的是空氣一樣正常和必須。

  但是令老夫人為難的是,純血貴族中看重的不光是血統,還有權勢和財富。老夫人從不奢望能與瑪律福家族那樣的望族聯姻,但是即使是小貴族,也要小姐有可觀的嫁妝,才肯來談婚論嫁,而伊芙顯然一無所有。這種現實與理想的矛盾從伊芙還在繈褓中起,就不斷折磨著老夫人脆弱的心靈,她把給伊芙攢一筆嫁妝當成了在伊芙成年前自己必須履行的一項義務,這給她平靜的生活帶來了很多煎熬。

  她曾經試過做一些投機生意,但是跟她打交道的都是翻倒巷裡的奸猾之徒,結果只是她手中的祖傳珠寶的數量急劇減少;那位狡猾的赫伯先生之所以一直沒有將羅蘭老夫人那僅剩的一點兒金加隆據為己有,並且斷斷續續地支付微薄的利息,並不是他時常良心發現,而是他為了保持自己進出羅蘭莊園的資格,好來找機會遊說羅蘭老夫人賣掉祖傳的莊園。

  這些年魔法界出了不少暴發戶,他們可以穿最華麗的衣服、吃最精美的菜肴、喝最昂貴的美酒、乘坐最豪華的馬車,但是他們總覺得自己沒有底氣,不管在古靈閣的金庫裡有多少金加隆,還是魔法界的二流角色,原因只因為他們沒有古老的世代相傳的莊園。

  這樣的莊園總附帶著古老的防禦魔法陣,倘若未得主人的允許,連一隻鳥都飛不過莊園的上空。這樣的莊園不管主人如何潦倒,只要巫師的血脈沒有斷絕,就總會有幾隻家養小精靈在忠心地養護著莊園的每個角落,而家養小精靈卻不是金錢能夠買來的。這樣的莊園裡總有大量的魔法生物,有些已經繁衍生息了成百上千年,其中一些可以做為魔法催化劑以及魔藥材料的魔法生物很可能是不可取代,只此一家的。這樣的莊園越是在不起眼的地方就越可能隱藏著古老的秘密,那可是一筆有待發掘的寶藏,難免貪婪之徒的覬覦。當年建造這些古老莊園的魔法已經失傳,也就是說,暴發戶們再有錢也無法擁有這樣的莊園了,除非是古老莊園的繼承者自願出賣莊園,在買賣的魔法契約簽訂之後,莊園才會承認新的主人,否則古老莊園就會隨著最後一個血脈傳承者的死亡而從這個世間消失,再也找不到蛛絲馬跡。

  但是擁有這樣古老莊園的家族總是自尊傲慢到了極點,他們的末代子孫往往寧可在自己祖傳的莊園中活活餓死,也不肯變賣祖宅來苟延殘喘,因為如果他們那樣做了的話,即使他們能夠頂住其他巫師們的白眼,也會被自己內心的愧疚折磨死。

  羅蘭老夫人正是這樣的一位家族代表,她可以忍受貧窮、忍受其他貴族的冷遇和漠視,忍受赫伯先生的無恥欺騙和掠奪,但是她不能忍受任何人跟她談起變賣莊園的話題,一向好脾氣的她曾經為此而向赫伯先生大動肝火,將他逐出莊園三個月,直到家養小精靈告訴她已經無米下鍋,她才勉強接受了赫伯先生的道歉,重新在府邸中接見了他。

  就這樣經過反復幾次試探之後,赫伯先生終於承認這樣一個現實:在羅蘭老夫人的心中,羅蘭莊園世世代代屬於羅蘭家族,只能由羅蘭小姐來繼承,即使莊園在她的手中,連一個銅納特也出產不了,她也不會將莊園拿去換成一座金山。

  於是赫伯先生失望之余,就不再去拜訪羅蘭莊園,而將自己的時間和精力放在了別的更容易給他帶來財富的地方,以彌補在羅蘭莊園的問題上因為自己判斷失誤而造成的損失。羅蘭老夫人終於耳根清淨了,但是她隨之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那就是她連家養小精靈都要養不起了。

  很多個夜深人靜的時候,當羅蘭小姐無憂無慮地進入夢鄉後,羅蘭老夫人便會悄悄地推開孫女的房門,細細觀賞小女孩兒恬靜的睡顏,然後站在窗前俯視羅蘭莊園靜謐迷人的夜景,向梅林祈禱把她們帶出困境。

  
端坐在金加隆裡的姑婆

  作者有話要說:只是披了一層HP的皮,對於救世主大戰伏地魔的劇情興趣不大,寫的是魔法世界裡少男少女的情路歷程。也許會家長裡短,一地雞毛。  幸好天無絕人之路,對於巫師來說,這句格言就尤其靈驗。在羅蘭小姐六歲的時候,她遠在法國的海琳娜姑婆回英國來探親,在羅蘭莊園小住了幾日。海琳娜是羅蘭老夫人的丈夫的堂妹,也是現存的與羅蘭小姐血緣最近的親戚。海琳娜姑婆很富有,並且青年喪夫,沒有子女,雖然多年以來她娘家的親戚只剩下了生活在羅蘭莊園的這祖孫兩人,但是她卻因為瞧不起堂嫂的無能和懦弱,而很少理睬這層親戚關係。

  海琳娜姑婆是個霸道專橫的女人,無時無刻不喜歡發號施令,她一進莊園的大門,就開始對花園、樹木、玫瑰、藤蘿架、門廳、窗簾、門飾、座椅、桌布、茶具……一一評頭論足,批評得一無是處,早已被主人的隨和包容慣壞了的家養小精靈迪迪和阿蔔被訓斥得涕泗交流、無地自容,頻頻地自我懲罰,將茶几和櫥櫃撞得砰砰亂響、東倒西歪。

  羅蘭小姐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位橫寬豎窄、周身披掛著數不清的寶石、帽子上斜插著一支天堂鳥的人形「聖誕樹」氣勢如虹地向自己大步流星而來,小女孩兒不由自主地往祖母身邊靠了過去尋求保護,可是她卻驚奇地發覺,祖母也在瑟瑟發抖,雖然她老人家臉上還掛著勉強的笑容在招呼客人:「哦,海琳娜,看到你是多麼讓人欣喜呀!」

  海琳娜姑婆根本沒有聽見羅蘭老夫人怯生生的歡迎詞,她瞪大了眼睛居高臨下地盯著羅蘭小姐,響亮地問道:「這就是伊芙吧?真沒有想到,羅蘭家居然還會出這麼個美人兒胚子!」她伸出手去撫摸伊芙那絲緞般柔順的金髮,伊芙看到她肉嘟嘟的手指頭上戴滿了碩大的寶石戒指,五顏六色,難看得嚇人。

  海琳娜本來的行程,僅打算在羅蘭莊園停留半個小時,禮節上拜訪過自己的堂嫂,就立刻離開。但是在意外地注意到羅蘭小姐的容貌之後,她降尊紆貴地留下來吃了晚飯。席間,在長篇大論地批評菜肴以及向堂嫂傳授持家秘訣的間隙裡,她興趣盎然地回顧了上幾代族人的面貌特徵,以期考證出羅蘭小姐的頭髮和眼睛的顏色、鼻子的高度、下巴的輪廓,以及嘴唇的形狀等的遺傳基因。

  對於前一個話題,羅蘭老夫人雖不敢公然反駁,但是她擔心迪迪和阿蔔的情緒會再次失控,而給餐廳的祖傳瓷器帶來不可挽回的損失,於是早早地就將家養小精靈們打發回了廚房,自己唯唯諾諾地敷衍著海琳娜;對於後一個話題,羅蘭老夫人則有著同樣高漲的興致,梅林知道,這些年裡羅蘭小姐是她唯一的驕傲。

  伊芙·羅蘭小姐是個柔順、聽話的女孩子,因此儘管在整個晚餐期間,她被兩位老太太熱辣辣的目光給細細地分解剖析了個徹底,感覺自己就像一本大字童話繪本一樣被人一覽無餘,她依然忍氣吞聲地不敢有絲毫異義,只是低頭專心切著自己眼前的雞肉,心裡頭盼著這位可怕的姑婆快點兒告辭。

  但是就在海琳娜姑婆放下刀叉、文雅地用餐巾輕拭嘴角,而羅蘭小姐以為折磨終於結束的時候,海琳娜突然石破天驚地說了一句話:「親愛的艾薇兒堂嫂,我們的伊芙是一塊兒璞玉,雖然天資不錯,但是後天的雕琢也必不可少,我會來給安排的。」她有些矜持,又有些自得地微笑著。

  伊芙有些發抖,雖然她還沒有完全聽明白海琳娜姑婆的話,但是她的第六感告訴她這絕不會是什麼好事。令她無法理解的是,祖母卻感激涕零地對海琳娜千恩萬謝。

  也許羅蘭家族的哪位祖先的預言天賦遺傳給了伊芙,第二天伊芙就發現自己的擔心並非沒有道理:海琳娜姑婆領來了一位跟她老人家一樣可怕的女人——蘭開斯特夫人——伊芙的家庭教師。

  在蘭開斯特夫人傲慢眼神的俯視之下,伊芙戰戰兢兢地問道:「夫人,請問我都需要學什麼呢?」

  蘭開斯特夫人用拖著華麗尾音的聲調慢吞吞地回答:「哦,成為一個淑女的全部,我親愛的羅蘭小姐。做為一位古老而高貴家族的繼承人,您必須精通基本魔法理論、古代魔法史、近現代魔法史和魔法界貴族世家的譜系研究;您必須掌握基本的家用魔咒和較為高級的防禦魔咒,並進行必要的魔藥實踐練習;您必須學習法語、德語、希臘語、拉丁文、鋼琴、繪畫、縫紉、唱歌、交誼舞、騎馬、打獵,當然還有最重要的社交禮儀;您必須精通美容、美髮的魔咒,並力求運用自如;您必須培養對於藝術、服飾、飲食、園藝的高雅品位……」

  伊芙單薄的身體有些搖搖欲墜,羅蘭老夫人有些欲言又止,但是在海琳娜姑婆不由分說的女王氣勢的壓迫下,伊芙只得忍氣吞聲地告別了快樂安逸的童年,從此奮勇跋涉在通往淑女的艱辛道路上。

  蘭開斯特夫人是一位非常具有職業道德的女巫,也就是說,她秉承著「誰支付給她薪水,她就向誰負責」的原則,每隔一周就通過雙面鏡向海琳娜詳細彙報伊芙的學業進展,而對於近在咫尺的小姐的祖母,則視而不見,敷衍了事。

  應該說伊芙是個很讓人省心的孩子,對於多數貴族小姐來說,顯得枯燥而難以理解的魔法理論與基本魔咒,她卻接受得很快,幾乎不需要蘭開斯特夫人講解和示範第二遍,她就可以準確演練。但她也不算是個很上進的學生,從沒有表現出一丁點兒的求知欲來,從來都是一下課就跑去樹林和花園中玩兒,而不肯在功課上再多花一分鐘。

  令蘭開斯特夫人比較頭疼的,是兩位老夫人都不曾預料到的禮儀、化妝、服飾等的訓練,對這些年輕小姐們本應無師自通、興致盎然的學問,羅蘭小姐卻表現出異乎尋常的敷衍塞責的態度,雖然蘭開斯特夫人發了兩次脾氣,羅蘭小姐也表現出了應有的羞愧,可是她依然在上晚妝時將眼影的色彩少塗了一層,並且自欺欺人地期望能在蘭開斯特夫人的眼皮底下蒙混過關。而在社交禮儀的訓練中,雖然她每一步都走得中規中矩,每句話都說得無傷大雅,卻在一些小動作中不經意地透露出一種隨意和懶散,讓蘭開斯特夫人所期盼的完美效果大打了折扣。

  不過總的來說,當蘭開斯特夫人三個月的試用期結束的時候,她自得地認為她的學生所取得的成就足以讓她獲得一份長期的合同。倘若不是發生了一件令人始料未及的事件,海琳娜姑婆也的確是這個打算,但是當海琳娜姑婆來驗收羅蘭小姐的學習成果的前一天下午,蘭開斯特夫人卻意外地自行辭職,像是要逃跑一樣飛速地離開了羅蘭莊園。

  那天下午,羅蘭老夫人請剛剛上完形體課的蘭開斯特夫人和她的學生,一起來喝下午茶,因為心情大好,蘭開斯特夫人便矜持地同意了。在吃佐茶水果的時候,蘭開斯特夫人拿起一隻香水梨,然後發現這是一隻完整的沒有經過任何處理的香水梨,這讓曾經也是貴族出身的蘭開斯特夫人找到了炫耀自家曾經的良好家世的機會。她用一慣的傲慢語氣慢吞吞地對羅蘭老夫人說道:「府上的家養小精靈實在是太懶惰了,想當年我還是羅蘭小姐這個年紀的時候,我父親的莊園裡是絕不會發生這種事情的——端到餐桌上的水果只有兩種形態:一種是放在餐桌中央的果盤裡,以其色彩、氣味和造型來促進主人的食欲,另一種則是削去果皮,除去果核,切成等份,上面插上小銀叉的果肉塊兒。」

  羅蘭老夫人有些氣惱和羞愧,但她是個善良的老婦人,並沒有反唇相譏,而只是在心裡腹誹:我家最起碼還有個家養小精靈來隨意使喚,您這麼頤指氣使,卻也只能靠當家庭教師來養家糊口。

  旁邊的羅蘭小姐沒有聽到祖母的反駁,很擔心蘭開斯特夫人像往常那樣繼續誇誇其談,再度刺激到迪迪和阿蔔那已經極其脆弱的神經。話說這兩個可憐的家養小精靈自從梅琳娜姑婆來拜訪過後,就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每天不下十次會因為蘭開斯特夫人的種種吹毛求疵的指責而狠狠地自我懲罰,羅蘭老夫人和羅蘭小姐一再勸說他倆無需如此,但是這兩個死心眼兒的小東西反而更加羞愧難當,他們哭啼著檢討自己的懶惰和愚蠢,為自己讓這麼仁慈親切的主人蒙羞受辱而將自己懲罰得更加嚴重。現在伊芙已經不敢仔細去看迪迪和阿蔔身上的傷痕了,那只能用慘不忍睹四個字來形容。

  為了避免慘劇再次發生,一直很沒有存在感的伊芙便擅自做了一個舉動,拿起了她的魔杖。通常她是絕不會未經蘭開斯特夫人允許而擅自使用任何魔咒的,但是今天因為她急於救家養小精靈於水火,她便默念了一個削皮咒,同時用魔杖點了點蘭開斯特夫人手中的香水梨。

  蘭開斯特夫人發出了一聲非人類的慘叫,其驚心動魄的程度讓羅蘭老夫人瞬間從扶手椅上跌落在地,伊芙被嚇得魂飛天外,她以為自己的咒語割到了蘭開斯特夫人的手,她不由自主地將手中的魔杖扔得遠遠的,然後坐在那裡瑟瑟發抖。羅蘭老夫人這時候也緩過了神來,她以不符合她的年齡的敏捷身手骨碌從地上爬起來,祖孫兩人懷著忐忑的心一齊向蘭開斯特夫人的手看去。

  令她倆同時松了一口氣的是,蘭開斯特夫人的手上沒有絲毫的傷痕或是血跡,唯一起了變化的是她手中的那只香水梨——梨皮已經被完整地削掉了,薄薄的果皮一圈圈整齊地躺在蘭開斯特夫人的手心裡,而那只白生生、晶瑩剔透的香水梨以一種最誘人的姿態傲立在果皮中心,等著被人下嘴。

  羅蘭老夫人驚喜不已地叫道:「哦,親愛的伊芙,這是你幹的是嗎?多麼完美的削皮咒啊!我敢說我從來沒有見過削掉的果皮這麼薄、這麼整齊的。真的,我的朋友中,最擅長家務魔咒的隆巴頓夫人也施不出這麼出色的魔咒。」

  她又看了看像是被石化了一般僵立在那裡,眼珠凸出、滿臉驚愕的蘭開斯特夫人,感動地說道:「蘭開斯特夫人,您真是太敬業了,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讓小伊芙取得了這樣傲人的成績!伊芙你瞧,蘭開斯特夫人都激動成什麼樣子了!」

  蘭開斯特夫人臉頰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她的嘴唇顫抖起來,接著全身上下全都不由自主地瘋狂顫抖著,伊芙擔心她全身的骨節會被她這樣抖得散架。她用低啞的聲音嘶嘶地說道:「不,這不是削皮咒,這是那個連名字也不能說的人的拿手好戲……噩夢,真是一場噩夢……」她僵硬地轉過身來,正對上了旁邊一臉擔心驚恐地看著她的伊芙。她那原本就似乎睜大到極限的眼睛,突然奇跡般地越睜越大,伊芙簡直懷疑她的眼珠會從眼眶裡迸出來。

  羅蘭老夫人即使再深居簡出、孤陋寡聞,也知道「那個連名字也不能說的人」是誰,她那可憐的兒子和兒媳就是在黑魔王最後的瘋狂時期,因為幻影移形不夠準確,意外地掉落到一個食死徒的集會地點,而不幸被害的。更為不幸的是,他們遇難的過程在戰後成了笑柄,成了人們譏諷羅蘭家族走下坡路的又一個充分例證。這件事是老夫人心頭永遠的痛,所以她從來不在家中提起伏地魔的名字和事蹟,這樣小伊芙便對所謂「神秘人」一無所知,也直接造成她聽到這個名字後絲毫都沒有表現出人們普遍會有的那種畏縮恐懼的神情。

  這樣的表情落在蘭開斯特夫人眼中,就完全是另外一種解釋了,這種匪夷所思的驚嚇讓蘭開斯特夫人的精神終於達到了崩潰的邊緣,她像離弦的箭一樣飛奔出了起居室,以一種絕對不能稱之為優雅的跑步動作,穿過兩旁都是高大冷杉的林蔭道,一溜煙奔向了莊園的出口。

  羅蘭家的祖孫倆目瞪口呆地看著蘭開斯特夫人的背影,一時都無法從這場變故中清醒過來。直到蘭開斯特夫人在林蔭道的盡頭「嘭」的一聲撞到了一堵看不到的牆上,被反彈了回來,摔得四腳朝天,羅蘭老夫人才反應過來,是莊園的防禦魔法陣擋住了蘭開斯特夫人的去路。看到蘭開斯特夫人又一次奮不顧身地向前沖去,並再次被撞得人仰馬翻時,羅蘭老夫人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她連忙命令家養小精靈打開防禦魔法陣。於是,當已經完全失去理智的蘭開斯特夫人以一種視死如歸的氣魄第三次全力撞向那堵看不到的牆的時候,她突然沒有任何阻擋地沖了出去,消失在了羅蘭祖孫倆的視線之中。

  
隱藏在百雀林中的秘密

  羅蘭老夫人驚愕地回過頭來對伊芙說:「梅林保佑她,她發瘋了!」伊芙怯生生地走過去從地上撿起自己的那根舊魔杖,難過地問道:「祖母,是我做錯了什麼嗎?」羅蘭老夫人飛快地回答:「當然沒有,我親愛的。要知道,巫師裡經常會出現一些突然發瘋的人,因為一些持久的隱性的魔藥或魔咒的作用。但是,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怎麼向梅琳娜解釋呢?而且蘭開斯特夫人連她的行李都沒有帶走,我們總要給她送去呀!」她起身回書房去處理這幾件令人頭疼的事情,把伊芙一個人留在起居室中發呆。

  梅琳娜姑婆第二天下午抵達羅蘭莊園,來驗收羅蘭小姐的三個月的淑女教育是否達到了預期的效果。出於謹慎的天性,羅蘭老夫人沒有提起下午茶時的那個小小插曲,只是委婉地提到蘭開斯特夫人的突然離去,並與梅琳娜一起猜測了一番蘭開斯特夫人不告而別的原因。

  在考察發現羅蘭小姐至今分不清蕾絲花邊的三十七個種類,並且連一個欲拒還迎的眼風都不會拋之後,梅琳娜姑婆斷言蘭開斯特夫人是由於教學失敗、羞愧難當才離開的,她嚴厲地批評了羅蘭小姐:「你得知道年輕的小姐要想得到一個門當戶對的丈夫,就一定要學會怎樣才能讓自己變得更討人喜歡。我說伊芙小姐,雖然你長了一副漂亮臉蛋,可是如果你缺乏貴族小姐應有的做派,依然撈不到一個丈夫。」

  羅蘭老夫人弱弱地為孫女爭辯道:「其實伊芙是很用功的……」但是梅琳娜根本不聽她的辯解,自顧自地說下去:「看來我原先過高地估計了伊芙的能力,讓她學了太多的東西,難免顧此失彼。其實她只要學習成為淑女必備的功課就好了,那些功課既實用又有趣味;至於那些魔咒魔藥什麼的,又難學又占時間,對於一個貴婦人來說用處並不大,等她到霍格華茲上學的時候再學也不遲。」

  伊芙歎了口氣,在她看來,魔咒魔藥什麼的一點兒也不難,倒是梅琳娜姑婆口中既實用又有趣味的那些淑女必修課才是又難學又占時間。但是她可不敢反對姑婆她老人家的意見,只得乖順地提起裙子行了一個屈膝禮,說道:「您說的對極了,姑婆。」梅琳娜姑婆點頭贊許道:「這個屈膝禮你行得還多少像個樣子。」

  在等待新任家庭教師的時間裡,伊芙過得很是自在,不用一天到晚被那些禮儀、花邊、族譜和化妝品包圍的感覺真是太好了。有一天,在祖母忙於聯絡蘭開斯特夫人,想把她丟棄在莊園裡的行李還給她,而無暇管束伊芙時,伊芙一個人偷偷溜到離府邸比較遠的百雀林中玩耍。百雀林是莊園邊上的一個很大的樹林,原先裡面種植著各種各樣的魔法植物,據說還有很多珍稀的魔法動物。後來因為羅蘭家族人丁稀少,魔力漸弱,便對樹林中的魔法生物失去了控制,那些魔法生物弱肉強食、自我繁衍,漸漸的,羅蘭家族的人便將百雀林視為禁地,其實誰也說不上來裡面有什麼危險,只是家族天性中的謹小慎微使他們本能地遠離一切潛在的危險。

  伊芙進入樹林的時候,正是傍晚時分,夕陽的光輝給樹林中的草木鍍上了一層金色,即使是林木茂密幽暗的所在也因此變得祥和優美。伊芙想這裡並沒有迪迪和阿卜形容得那麼可怕,她一直向樹林深處走去,越往裡走,她越感到這樹林好像有生命一樣,一枝枝擋在她面前的旁逸斜出的枝葉自動升高,一叢叢攔住她去路的灌木從中間分開,那感覺就像童話書裡講的摩西分開紅海一樣有趣。

  最後,當天光漸暗,她感覺自己走到了樹林的中央,這裡枝葉最為繁茂,鳥聲也最為密集。當最後的一叢樹枝升上頭頂的時候,她的眼前突然豁然開朗,前面是一泓幽靜深邃、碧藍明澈的湖泊,湖岸上是大片的淺綠色玫瑰花海,伊芙曾經在蘭開斯特夫人給她的《珍稀魔法植物圖鑒》中看到過,這種淺綠色玫瑰名叫「翠湖寒」,是製作高級香水的原料,有輕微的致幻功效。

  伊芙想起前天祖母還在感歎家裡的高檔香水已經用罄,於是她便採摘了滿滿一大束,猜想以祖母的家務魔咒的水準也許足以自己來製作香水。當她從花海中直起腰來的時候,她發現暮色已經降臨,她擔心回去遲了會讓祖母擔心,便連忙往回走。回去的路比來時花費的時間短得多,因為她不再左顧右盼,而是急匆匆地只顧趕路。她無意中發現灌木叢中掛著些細長閃亮的絲線一般的毛髮,不知是什麼動物身上的,她隨手撿起幾根來,覺得這種毛髮柔滑強韌,便用它們將懷抱中的玫瑰花束捆成了一紮。很好,這樣就好拿多了。

  伊芙從百雀林中一出來,就看到家養小精靈迪迪正在樹林邊上歇斯底里地揪扯著自己長長的耳朵,嘴裡還在嚷嚷:「迪迪是個壞精靈,迪迪找不到小主人了,迪迪是個笨精靈……」伊芙立刻命令它停止,並且帶自己幻影移形回大宅裡去,這種直接的命令果然比意義不夠明確的勸說要管用的多,小精靈立刻就停止了自懲,拉住伊芙的手,「啪」的一聲回到了府邸裡。

  伊芙回來的並不算晚,最起碼沒有引起祖母的注意,她老人家還在為剛剛得到的消息而煩惱著:蘭開斯特夫人絲毫沒有取回自己的行李的意願,實際上,她已經離開了英國,據輾轉傳來的消息,她應聘做了遠在利比亞的一所名叫的黎波里魔法學校的老師,專門教授小女巫們社交禮儀。當這個消息得到證實之後,羅蘭老夫人只好自掏腰包,將蘭開斯特夫人的那幾個大箱子千里迢迢地寄去了中東。梅林知道,這一無私善舉將造成的直接後果就是連續一個月,羅蘭莊園的餐桌上將只有南瓜湯和土豆餅。

  伊芙笑盈盈地將手中的「翠湖寒」送到祖母的手中,羅蘭老夫人驚歎了一聲,不過她驚歎的不是懷中美麗的玫瑰,而是捆住玫瑰花莖的那幾根銀白色的長毛——那是獨角獸的尾毛,在對角巷可以賣到十加隆一根!

  就這樣,因為伊芙的一次樹林探險,而給羅蘭家族開了一個意外的財源。伊芙不久就發現了百雀林中的那個獨角獸群落,並且在得到祖母的許可之後,經常性地到林子中玩兒上半日,只要她別忘了回來時將獨角獸掛到樹枝灌木上的脫落的尾毛收集回來就行了。

  手中有了金加隆,心中就不再發慌,連說話都有了底氣。當梅琳娜姑婆領著她新請的那位從可怕程度上講比蘭開斯特夫人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家庭教師出現在羅蘭莊園的時候,羅蘭老夫人難得表現出了一次身為家主的硬氣,她委婉而又堅決地拒絕了梅琳娜的好意,並且表示自己將按照羅蘭家族的傳統來養育伊芙。梅琳娜姑婆很不高興地離開了,伊芙則非常開心,隨後請來的班加西小姐是一位年輕溫和的教師,她所進行的淑女養成教育,要更人性化,當然也更平庸一些。雖然這種沒出息的做法被梅琳娜姑婆多次強烈抨擊過,但是既然現在是由羅蘭老夫人來支付家庭教師的薪水,梅琳娜姑婆的話自然就屬於可聽可不聽的了。

  為了不讓蘭開斯特夫人的意外再次發生,羅蘭老夫人停止了伊芙對於魔法的學習,伊芙對此沒有絲毫異議,她毫不留戀地將那根祖母好不容易從地下室的雜物堆中翻出來的舊魔杖還給了祖母,並且對於書房中那些關於魔咒應用和魔藥製作的書籍也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求知欲。於是羅蘭老夫人暗暗安慰自己說:也許蘭開斯特夫人的確是小題大做了,上次的事情多半是一次意外,小巫師在成長的過程中,經常會經歷一兩次魔力暴動,那次也許是伊芙的魔力暴動的一種特殊形式。

  伊芙非常喜歡班加西小姐,與其說班加西小姐是她的家庭教師,不如說是她的朋友。在班加西小姐的悉心教導下,伊芙很快掌握了基礎的淑女必修課,對於鞠躬、走路、談話、喝茶、就餐、奉承時如何能同時做到儀態端莊優美,也有了一定的心得。至於那些故作嬌羞、含情脈脈、眉目傳情的高難度動作,她雖然還不能運用自如,好在班加西小姐是個開明而寬厚的老師,她跟羅蘭老夫人說,伊芙的年齡還太小,尚不能對這些技巧心領神會,假以時日,必有大成。羅蘭老夫人欣喜地接受了班加西小姐的意見。

  轉眼伊芙就到了七歲的生日,在貴族圈子裡,小巫師們一旦長到七歲就意味著可以跟隨父母參加正式的社交活動,在同齡人中培養友情,形成自己未來的社交圈子。因此這個生日通常很受重視,會大宴賓客,廣招親朋好友,將小巫師正式推介給大家。

  但是……唉,憑著羅蘭老夫人賣獨角獸尾毛的收入顯然不能擺這種譜,因此伊芙的七歲生日宴會參加者寥寥,只有祖母、班加西小姐和遠道而來的梅琳娜姑婆。梅琳娜雖然因為羅蘭老夫人不肯用她推薦的家庭教師而一直在生著氣,但是這種氣惱卻並沒有妨礙她繼續關注著伊芙的教育,並且隨時隨地地進行著指導。

  要說班加西小姐可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儘管梅琳娜姑婆對她的教育方式和成果表現出了明顯的輕視和質疑,她卻能夠態度和悅地承受住了一系列的言辭攻擊,並盡自己所能地頗為巧妙地阻止了梅琳娜姑婆將攻擊的矛頭指向羅蘭祖孫倆。總的說來,這次的晚宴,比之梅琳娜姑婆上次的拜訪要令伊芙愉快得多,更不用提梅琳娜姑婆還送給伊芙一整套的出客禮袍,那包括一襲天藍色的塔夫綢袍子,以及與它搭配的發帶、手套和鞋襪。沒有女孩子不喜歡新衣服的,伊芙打開包裝盒時,禁不住屏住了呼吸,恨不能立刻穿上美一美。

  但是梅琳娜姑婆隨後的話讓她的心情又低落了下來:「別弄皺了袍子,伊芙,這是給你出門做客時穿的。」隨後她老人家話題一轉,「我說艾薇兒堂嫂,伊芙也到了出門社交的年齡了,要知道如今小巫師訂婚的年齡……」她很詭異地壓低了聲音,兩個老太太把頭湊到了一起,開始竊竊私語。

  班加西小姐明白她們是要給伊芙開出一個未婚夫的候選名單來,那是一項需要精明的眼光和獨到的判斷力的高智商腦力勞動,因此善解人意的班加西小姐便帶著伊芙去她們的舞蹈教室,去看班加西小姐送給伊芙的生日禮物。

  那是一隻純種的愛爾蘭折耳貓,小小的粉色的毛茸茸的身體,藍瑩瑩、水汪汪、總帶著一種驚奇表情的大眼睛,可愛極了。伊芙還從來沒有一隻屬於自己的寵物,她簡直愛死這只小貓了,班加西小姐提醒她應該給小貓起個名字,伊芙沒有經過大腦思考就脫口而出了最近才聽說的一個名字:納威。班加西提醒她「納威」是個男孩的名字,而這是一隻小母貓,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小母貓接受了這個名字,再也不肯理睬其他的呼喚。

  小貓納威給伊芙帶來了很多單純的歡樂,她最喜歡帶著納威到花園和樹林中去,希望訓練納威爬到那些她爬不上去,並且也不被允許爬上去的地方,比如說銀楓樹的樹冠裡,尋找自己想像中的精靈和仙子。但是納威對她的這些匪夷所思的想法採取了消極怠工的做法,總是意意思思地在樹幹上爬兩步,磨磨爪子,就一躬身跳下來,躺在草地上曬太陽。至於百雀林,納威則是避之唯恐不及,每次伊芙抱著它剛走到樹林邊上,它便會掙紮著跳下地來,一溜煙地跑回宅邸。

  不久,伊芙發現,納威最喜歡做的事情是把它自己藏起來,它總是藏在各種各樣令人想不到的地方,一開始是壁櫥裡、走廊上的盔甲裡、廢棄很久的壁爐裡,碗櫃上面的空隙裡……後來它似乎是練成了縮骨功,越來越喜歡藏到比它的身體小得多的容器裡。於是羅蘭老夫人的帽子匣、班加西小姐的化妝盒、伊芙的糖果罐子……納威樂此不疲地挑戰著自己的極限,直到有一天,伊芙一個上午都沒有看到它,最後終於在一個空的玻璃瓶子裡找到了納威,真讓人想像不出這個毛茸茸、胖嘟嘟的小傢夥是怎麼把自己擠進這個體積還沒有它身體的三分之一大的瓶子裡的。顯然它在進去後就再也無法脫身了,它的臉扁扁地緊貼著瓶壁,只剩那雙眼睛還在一眨一眨的。

  春天來臨的時候,有一天,祖母高高興興地通知伊芙,將要帶她進行第一次正式的出門拜客,地點是德文郡的隆巴頓莊園。

  
肇因於牛奶杯子的發現

  話說羅蘭夫人與隆巴頓夫人的友情可以追溯到兩人的少女時期。雖然她們一個在格蘭芬多學院,一個在赫奇帕奇學院,並且兩人的性格也是南轅北轍,可是這世間的事就是這麼奇妙,她們的友情開始於草藥課上的合作關係,之後便逐步加深,橫亙了她們整個的少年和青年時代。

  這份友情一直到隆巴頓夫人嫁到了一個格蘭芬多世家,而羅蘭夫人嫁到了一個斯萊特林世家,才因為各自立場的不同,令人遺憾地變得疏離。但是世事變遷、流年不復,相同的孀居、喪子和撫孤的經歷,又讓兩個歷盡滄桑的朋友在若干年之後重新恢復了書信往來,並且很快就變得像過去一樣推心置腹、無話不談。

  耶誕節之後,隆巴頓夫人率先邁出了恢復舊交的第一步,她獨自來到羅蘭莊園拜訪。在伊芙看來,她是一位很可怕的夫人,戴著樣式古怪的帽子,眼神犀利,言談舉止就像梅琳娜姑婆一樣斬釘截鐵,不容許別人有任何的異議。

  伊芙一點兒也不喜歡她,但是她卻好像很喜歡伊芙,總是拉著伊芙向她詢問各種各樣的問題,其實大多數時候是在自問自答,也跟梅琳娜姑婆一樣,她同別人講話,多數是為了享受發號施令的樂趣,而不是為了聽取別人的意見。伊芙的首次出門做客,就是接受了這位老夫人的邀請,請帖裡還特別點明,希望將伊芙小姐介紹給她的孫子納威·隆巴頓先生。

  納威·隆巴頓是隆巴頓家族的唯一繼承人,他的父母都是傲羅,在黑魔王覆滅的最後關頭被瘋狂的食死徒折磨致瘋,是巫師界有名的英雄。納威跟伊芙一樣,是由他的祖母一手養大的。他跟伊芙的處境不同之處在於,他有一個強悍的祖母,將家族產業管理得井井有條,隆巴頓家族至今依然算得上是巫師界的望族。並且隆巴頓家族人丁興旺,納威的叔伯姑嬸多得他十個手指頭都數不過來,現任家主隆巴頓夫人在納威還在繈褓中時,就已經確定了他的繼承人身份。估計以隆巴頓夫人在家族中的威望,想要來挑戰納威繼承人地位的族人還沒有生出來呢。

  通過羅蘭夫人的娓娓講述和循循善誘,伊芙對於要去拜訪的這家人,尤其是這位只比她大半歲的隆巴頓先生有了一個很清晰的認識:富有+純血+貴族=理想的未婚夫。她對於祖母的意圖心領神會,並且提早三天,就在班加西小姐的協助下,在自己的服裝、配飾、髮型、妝容等等方面狠狠地下了一番功夫,信心滿滿地要去征服隆巴頓先生那顆年幼單純的心。

  從隆巴頓夫人的角度來說,伊芙姣好的容貌和柔順的性情也不能不說是成為她的孫媳婦的很有利的條件,至於小姐家經濟拮据這樣的細枝末節嘛,老夫人並不放在心上:格蘭芬多可不是斯萊特林那些明明錙銖必較,卻偏偏專愛惺惺作態的偽君子。

  羅蘭家的祖孫倆乘坐著梅琳娜姑婆好心出借的馬車,在一個明媚的春日的上午,興致勃勃地出發前往隆巴頓莊園。四匹良種的白色飛馬拉著馬車飛得非常平穩,不時有雲朵從車窗邊上掠過。從視窗向下俯視,可以看到新綠初綻的田野像大塊的地毯,而三五成群的奶牛則是地毯上點綴的團花——到處是生機勃勃的景象。

  伊芙還是第一次乘坐這樣的魔法馬車,這種新奇的體驗和見聞讓她的心激動得「砰砰」直跳,但是她並沒有大驚小怪地評論指點,以免讓人把她當成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家碧玉,一直到馬車抵達隆巴頓莊園,她的禮袍還是一絲皺褶都沒有,頭髮也好端端地攏在腦後,一絲不亂。羅蘭夫人對孫女的表現非常滿意。

  隆巴頓夫人攜著自己的孫子站在府邸的臺階上迎接她們的到來。伊芙走下馬車,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幢高大堅實的花崗岩府邸,有些粗糲的石料上覆蓋著點點蒼苔,顯示出了歷史的厚重和時光的無情。

  看到納威·隆巴頓先生的第一眼,伊芙就不由自主地聯想到家裡那只也叫納威的愛爾蘭折耳貓,同樣的粉嘟嘟的白皙的膚色(毛色),同樣的藍瑩瑩、水汪汪的大眼睛,並且,隆巴頓先生的很不快活的神情動作裡,有什麼東西讓伊芙懷疑,他也與自己那只會縮骨功的小貓有同樣的渴望,就是把他自己蜷縮到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容器裡,最好讓所有的人都找不到他。

  在隆巴頓夫人粗聲大氣的命令之下,納威很不情願地走上前,向羅蘭夫人行禮,並跟伊芙相互認識。伊芙今天打扮得像個公主,那條塔夫綢的藍裙子將她的眼睛映襯得分外明亮,她白色蕾絲花邊的手套和白色小羊皮的鞋子也盡善盡美的襯托出她嬌小可人的手臂和腳踝。伊芙有些不明白隆巴頓先生為什麼連看都不願意看她一眼,他只是那麼畏畏縮縮地站在那裡,除了祖母的命令他照做之外,便一言不發。

  隆巴頓先生的反應不但令伊芙失望,也令羅蘭夫人困惑,只有隆巴頓夫人因為已經司空見慣才毫不意外,但是這並不代表她不氣惱。僅從她恨鐵不成鋼地瞪著納威的目光中就可以清楚地感應到老夫人的怒氣正在逐漸高漲。

  就在隆巴頓夫人的怒氣就要噴薄而出的前一刻,伊芙很適時地提出對隆巴頓莊園的花房很有興趣,這提醒來得很是時候,隆巴頓夫人終於意識到還有客人需要招待。她打了一個響指,召來一個家養小精靈,命令它:「帶著小姐和少爺去花房玩兒。」

  伊芙在盡可能保持儀態和禮節的前提下,兩次避免了隆巴頓先生被絆倒在臺階上,三次挽救了他差點兒在樹幹和廊柱上撞扁的鼻子,四次幫忙撿起了他從口袋裡掉落的銀西可、高布棋棋子、手帕和一顆火奴魯魯紫蕁麻種,一次好意提醒他目的地是花房而不是馬廄。最後他們終於安全地到達了花房,伊芙、納威和送他們來的家養小精靈同時都松了一口氣。

  家養小精靈在完成任務之後,「啪」的一聲便消失了,留下伊芙和納威兩個人面面相覷。伊芙稍作調整,便展現出自己最純良無害的笑容,以期安撫住納威惶恐不安的情緒。她開始試著與納威交談,這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為納威自始至終都處於極度的緊張、自卑和自厭之中,他其實並不討厭伊芙,但是一想起祖母早晨起來告訴他,這個漂亮得如同天使一樣的小姑娘可能成為他的妻子,他便緊張地舌頭都打起了結,伊芙休想從他口中聽到一句語義完整的句子。

  並且,伊芙一開始所選擇的話題也容易增加他的緊張程度。比如說:您平常都讀什麼書?納威立刻想起祖母命令他上個周就應該讀完的《近代妖精戰爭史略》,到目前為止他才讀了不到三分之一,於是冷汗直流;再比如說:您有同齡的朋友經常在一起玩兒嗎?納威馬上回憶起不久前參加帕金森莊園的聖誕晚會時,那幫貴族少爺在德拉科·瑪律福的帶領下集體欺負他的不堪回首的經歷,於是臉頰肌肉抽搐;還比如說:您家親戚這麼多,真令人羡慕啊!納威回想起去年冬天,他的阿爾吉伯父為了激發出他的魔法能力,把他從黑湖碼頭推了下去,險些把他淹死的恐怖事件,於是他用見鬼了的眼神驚恐地盯著女孩,迫使女孩將後面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伊芙跟自己的挫敗感進行著頑強的搏鬥,做了最後一次努力:「好吧,我可以問問你口袋裡那顆草種子是幹什麼用的嗎?」

  讚美梅林,她終於找對了話題,這是納威唯一能談、並且也愛談的話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把他的舌頭捋直了,納威的語言一下子流暢了起來,他思路清晰地向伊芙詳細說明瞭這種火奴魯魯紫蕁麻的生長期、特性、藥用價值和栽培時應該注意的事項,並且特別強調了這種種子是多麼的難以弄到手,是他的萃西姑媽去夏威夷旅遊時給他帶回來的禮物。

  伊芙原本對於隆巴頓家族繼承人的智商的擔憂終於被證明是杞人憂天,看來他只是過於羞澀和不自信而已。於是為了進一步加深雙方的交情,她施了一個自己在百雀林中玩耍時無師自通的魔法:只見她用手指輕輕一點,這顆紫蕁麻種便開始發芽、長葉、開花、結果,在短短的三分鐘裡,這顆火奴魯魯紫蕁麻完成了一個生命週期。伊芙又點了一下,果實爆開,現在納威的手中有了滿滿一大把火奴魯魯紫蕁麻種了。

  納威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向伊芙的目光充滿了崇拜。伊芙一面慶倖自己終於找對了路子,一面又不禁懷疑:難道這小小的魔法非常罕見嗎,以至於這位隆巴頓家族的繼承人以虔誠的眼光來仰望自己?要知道她自己從沒有看得起自己的魔法能力,也沒有刻意在祖母和班加西小姐面前演練過。

  納威迫不及待地抓住伊芙的手,領她去看花房中自己最喜歡的那些草藥,也許是水土不服的原因,這些遠從世界各地找來的植物,從來沒有結過種子。納威很想請她再次施展剛才的魔法,這樣自己就可以得到很久以來夢寐以求的草藥種子了。

  但是他的請求還沒有說出口,就被突然出現的家養小精靈給打斷了,開宴的時間到了,家養小精靈奉命來請自家少爺和客人家的小姐回宅邸用餐。為了避免少爺再次像來時那樣跌跌撞撞地出洋相,家養小精靈直接帶著兩位幻影移形回去,它的動作實在是太快,以至於納威和伊芙出現在餐廳裡時,他們的手還牽在一起。

  羅蘭夫人和隆巴頓夫人的臉上都浮現了意味深長的笑容,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倘若午宴之後羅蘭祖孫倆立即告辭,倘若隆巴頓夫人不那麼熱情地留客人飲下午茶,倘若納威的阿爾吉伯父沒有那麼巧正好回來了……倘若以上的任何一個「倘若」真實地發生了,那麼後面的意外就不會發生,羅蘭小姐和隆巴頓先生沒准真的可以在不久的將來締結良緣。

  但是,請注意,每個有趣的故事都難免有這樣的很多個「但是」,這就叫做無巧不成書:隆巴頓夫人想讓兩個孩子更熟識些,畢竟納威很少與同齡人相處得這樣融洽,而羅蘭夫人顯然也存著同樣的心思,於是午餐之後,兩位老夫人在客廳裡長篇大論地說起了家常話,而兩位小朋友則被送去納威的書房兼學習室,納威不辭辛勞地從書架上搬下來十幾本厚厚的與魔法植物相關的書籍,與伊芙共同研賞。

  伊芙湊巧也很喜歡植物,何況即使她不喜歡,為著禮貌,也會做出喜歡的樣子來,總的說來,他們在一起相處的兩個小時裡是很愉快的,相對於其他知識與技能的貧乏和笨拙,納威在植物學尤其是草藥學方面的知識還真得稱之為廣博。

  當少爺和小姐被請下樓來飲下午茶的時候,納威的圓圓的臉蛋上洋溢著快樂的笑容,這讓兩位老夫人都很是欣慰。納威的心情的確很好,他的生活中很少能接觸到女孩子,而且她們大多又嬌氣又霸道,只會欺負他或是漠視他,只有這個友好而漂亮的伊芙對他笑臉相迎,他覺得祖母說的很對,自己真的可以跟她成為「永久」的朋友呢。

  但是當他一眼看到茶桌旁坐著的人中多了他的阿爾吉伯父時,他的臉就又有些發白了,這位阿爾吉伯父最近總在拼命地折騰他,想要從他身上壓榨出他從未擁有過的魔力,以至於他一見到他就感到腿肚子打轉。

  還好阿爾吉伯父看到有客人在座,並沒有過多地關注他,而是饒有興趣地聽羅蘭夫人和隆巴頓夫人談論魁地奇運動對於飛天掃帚的改良究竟起了多大的作用,這讓納威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家養小精靈為小巫師們端來了加了可哥粉的牛奶——伊芙和納威都很喜歡的飲料,於是他們各自端起了杯子。

  意外就是在這一時刻發生的,就在納威將杯子端到唇邊的時候,說時遲那時快,阿爾吉伯父的手指頭動了一下,納威手中的杯子一下子長出了利齒,咆哮著惡狠狠地向納威的鼻子咬去,納威驚叫一聲,雙手抓住已經變成一張大嘴的杯子,拼命想把它從自己的臉上拔下來,雖然他的心裡也知道這樣做是徒勞的。因為無數慘痛的經歷告訴他,不到事情變得完全不可收拾,阿爾吉伯父不會相信他的魔法潛力是驚嚇不出來的。也許只有等他的鼻子被杯子咬掉了,阿爾吉伯父才會停止這個惡作劇,垂頭喪氣地帶他去聖芒戈巫師醫院把鼻子給安回去。

  然而這次的事情卻結束得很快,杯子咬住納威的鼻子還不到兩秒種,就「噗」的一聲,化成了白堊粉,簌簌地落到了地毯上。阿爾吉伯父發出一聲歡呼,口中嚷道:「太好了,我就知道這種驚嚇刺激法會成功的,納威他終於魔力暴動了!」然而最後一個詞的聲波還在空氣裡餘音嫋嫋的時候,他就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在納威的對面,那個打扮得像個洋娃娃一樣的小女巫,手中拿著她祖母的魔杖,正用杖尖指著納威的鼻子——方才就是她,挽救了納威再次住進聖芒戈特護病房的命運。

  伊芙做這個動作時,完全沒有經過思考,現在當她用眼角的餘光看到三個成年人目瞪口呆的樣子時,才意識到:也許自己出手的太快了,也許應該由納威的長輩來解救他的鼻子才更為合適。

  可現在的問題是:應該如何來收場呢?

  
一條名叫安德魯的巨蟒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隆巴頓夫人,這位格蘭芬多出身的老前輩不愧是見多識廣、胸有城府的人,她和藹地讚歎道:「非常精彩的粉碎咒,精准極了——杯子粉碎,而納威的鼻子卻完好無損——我敢說,絕大多數成年巫師也做不到這種程度!」

  羅蘭老夫人卻皺起了眉頭,雖然巫師對於強大的魔力有著與生俱來的崇尚,但是羅蘭老夫人卻從人情世故上出發,認為很少會有丈夫期望自己的妻子在魔力上超過自己,因此她並不看好伊芙在魔力上表現出來的天賦,以為那也許會成為她成功出嫁的一個障礙。為此她停止了伊芙的魔法學習,而讓她致力於學習怎樣成為一個受紳士愛慕的淑女。今天的狀況對她來說,與其說是驚喜,不如說是驚嚇。

  伊芙看到祖母的眉頭皺了起來,便知道自己犯了錯誤,她低下頭,怏怏地將魔杖還給祖母,那是她剛才從祖母的裙兜裡抽出來的。

  隆巴頓夫人又問:「艾薇兒,伊芙比納威還要小半年呢,魔力的輸出已經既渾厚又精確了,請問她第一次魔力暴動是在什麼時候?」

  這個問題羅蘭夫人回答不出來,因為在她的記憶裡,伊芙從來就沒有魔力暴動過。她似乎與生俱來地擅長控制和使用自己的魔力,並且可以將蘭開斯特夫人教給她的普通家用魔咒的力量增添數倍,以至於可以變成強大的攻擊性魔咒。羅蘭夫人只得含糊答道:「這個……我可說不準,伊芙的教育問題我都是全權委託給她的家庭教師的。」她急於想擺脫這個話題,便未加思索地問道:「奧古斯塔,納威的第一次魔力暴動是在什麼時候?」

  話剛出口,她就後悔了,因為方才的鬧劇已經證明瞭一件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隆巴頓家族的繼承人極其可能是一個啞炮!

  隆巴頓夫人和阿爾吉的臉色都難看起來,隆巴頓夫人以她面對這類問題時慣有的傲慢專橫的態度回答:「納威發育比較遲緩,他從小個頭就比同齡人小,魔力遲遲沒有發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羅蘭夫人點頭如搗蒜地對隆巴頓夫人的觀點大加贊同,並且一口氣舉出五六個她所知道的魔力發育遲緩,卻最終卓有所成的巫師的事蹟,來挽回自己方才一時疏忽所造成的失禮。

  但是客廳裡的氣氛已經降至了冰點,主客雙方再怎樣找話題來說,也挽不回彼此的心事重重。納威啜泣著跟著家養小精靈回自己的房間換衣服,因為他的衣襟上灑滿了可哥牛奶。伊芙本來想說一個「清潔一新」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可是聯想到自己方才所犯的錯誤,她認為也許與回房間收拾衣著相比,納威更需要的是回房間去收拾心情。

  沒等納威回到客廳,羅蘭夫人就在禮節允許的時間範圍裡匆匆告辭了。隆巴頓夫人顯然有進一步深厚雙方感情的意圖,送客人上馬車時,她盛情邀請伊芙夏天時再到莊園裡來玩兒,並且替自己的孫子與伊芙約定,會經常用書信來交流學習的體會。伊芙很感激的答應下來,並且慶倖自己還沒有把事情弄得太糟。

  但是羅蘭夫人一關上馬車車門,就對孫女說:「伊芙,忘記納威·隆巴頓先生這個人吧。」伊芙很困惑:「可是祖母,他是貴族,還是純血,並且很富有,隆巴頓家的產業都將由他來繼承,不是嗎?」她是在提醒祖母不要忘記她們的目的。羅蘭夫人揪扯著手中的扇套,艱難地說道:「的確如此,但是比這些條件更重要的是,你必須嫁給一個巫師,而不是啞炮!」天哪,如果羅蘭家族最後的血脈終結於一個啞炮,她還有什麼臉去見羅蘭家的列祖列宗?想到這裡,她又慶倖今天伊芙的冒失行為及早揭露了隆巴頓夫人的陰謀——怪不得她會那麼好心地邀請自己去做客,原來是想給自己的啞炮孫子娶一個純血貴族家的小姐,來提高他未來的社會地位。羅蘭夫人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果然她們又收到了幾封隆巴頓莊園的邀請函,納威也屈服于祖母的威嚴而給伊芙寫過信件,這些都在熟諳社交禮儀的祖母的一手操縱下,客氣而堅決地拒絕了。隆巴頓夫人也很識趣,不久就放棄了做進一步的努力。羅蘭夫人很滿意自己處理此事的果斷和精明,多次向班加西小姐誇耀,並獲得了班加西小姐的大力贊同。唯一令她老人家不快的是,隆巴頓是第一家邀請伊芙做客的純血貴族家庭,並且也是唯一的一家。

  伊芙又重新過起了閒適的居家生活,有班加西小姐的陪伴和指導,有銀楓樹下的下午茶和百雀林中的探險,有祖母的絮絮叨叨和家養小精靈的一驚一乍,還有什麼樣的生活會比這更好呢?

  夏天到來的時候,有一天,祖母對伊芙說:「親愛的,再去一趟百雀林,揀些獨角獸的尾毛回來吧,赫伯先生剛剛來信,這個月的利息他又不能按時支付了。」這是最近幾個月以來,祖母經常會說的話,伊芙想告訴祖母,獨角獸只在秋天才會脫落少量的毛髮,而現在是夏天,能夠撿到的灌木叢中的尾毛是很少的。但是看看很少出現在祖母臉上的憂愁,伊芙又把話咽了回去。

  班加西小姐自告奮勇地陪伴伊芙同去,她倆一直走到百雀林的邊上,班加西小姐害怕林中濃厚的黑魔法氣息,總是在林邊草地上等候伊芙,伊芙自己進去尋幽探秘。

  班加西小姐是個老姑娘,沒有財產,也沒有容貌,唯一的驕傲就是出身于家世清白的純血巫師家庭。從霍格華茲畢業以後,她便一直以做家庭教師為生,經歷了幾次無疾而終的戀愛之後,年近四十的班加西小姐早已放棄了結婚的念頭,這也是她肯接受人丁稀少、處於半隱居狀態的羅蘭莊園的聘請的原因。

  不過自從來到羅蘭莊園,她對於自己的雇主非常滿意。羅蘭夫人生性溫和,沒有別的貴婦人的頤指氣使的毛病,也從來不在她的教育方法和教學內容上指手畫腳。而學生伊芙小姐不僅乖巧聽話,而且天賦很高,在學業上絲毫不讓人操心——應該說是在任何方面都不讓人操心——上課之餘,就喜歡擺弄植物,她有驚人的操縱植物生長的能力,不過羅蘭夫人認為這不足為奇,因為她的娘家有赫奇帕奇的血脈,正是以擅長與植物溝通而著稱的巫師家族。

  古老的巫師家族通常都會隱藏著很多秘密,並常有家庭成員表現出罕見的才能,班加西小姐不是一個喜歡大驚小怪的人,於是很快她就適應了餐廳裡的鮮花常年不敗,花園中的常青藤眨眼之間就從地面爬上了煙囪,伊芙房間裡的一棵雲蘿可以招展著翠綠的藤蔓爬過一條條走廊,將躲在角樓裡的小折耳貓給「捉拿歸案」……

  但是,今天,當她脫去鞋子,悠閒地赤腳站在草地上,享受英倫三島的七月裡最明媚的陽光的時候,她實實在在地被她的學生給震驚住了:只見伊芙從密林裡走出來,就像打開了一扇黑暗的大門,有黑暗的氣息在大門的深處張牙舞爪,小女孩的純淨美好越發反襯出她身後的詭異可怕。班加西小姐正有些脊背直冒冷氣,想要儘快帶著伊芙回到宅邸的時候,伊芙身後的黑暗中迤邐盤曲地慢慢爬出了一條巨蟒。班加西小姐本能地發出了一聲尖叫,卻被伊芙一句輕輕鬆松的話語將這聲尖叫給塞回了喉嚨裡:「班加西小姐,我在樹林裡遇到一條會說話的蟒蛇,真的很有趣,便把它帶出來給您和祖母看看。」

  像是為了給伊芙的話提供佐證,那條碗口粗細、周身佈滿褐色和白色花紋的巨蟒發出了一陣「嘶嘶」聲,三角形的蛇頭以令人驚異地速度猛地衝刺到班加西小姐的面前,然後又突然頓住,班加西這才看清楚,在那個伸出蛇嘴的白生生的尖牙上,赫然掛著自己方才脫掉的鞋子,她再也經受不住這種刺激,「咕咚」一聲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班加西再次醒來的時候,陽光依然直刺著她的眼睛,有那麼一瞬間,她以為自己方才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夢中居然有一隻巨蟒叼著她的涼鞋!但是她很快就清醒了過來,因為在伊芙擔憂的臉龐的上方,那個三角形的碩大的蛇頭也在炯炯有神地注視著她,她大叫了一聲,一把將伊芙拉到自己的懷裡,同時抓起身旁的魔杖,顫抖著指向巨蟒。

  巨蟒又「嘶嘶」地叫了起來,猛地抬起身體,足有兩丈多高,它左右擺動著頭頸,似乎是有些動氣了。班加西小姐嚇得瑟瑟發抖,她不知道怎樣的魔咒會對這樣一條巨蟒起作用,除了在課堂上,她還從來沒有施過攻擊性魔咒,她正猶豫著是「昏昏倒地」還是「盔甲護身」的時候,伊芙也說話了,但是她發出的是與巨蟒同樣恐怖的「嘶嘶」聲,班加西小姐覺得自己很有可能第二次昏死過去,但是幸好伊芙轉向她的時候,說出的是正常的英語:「班加西小姐,安德魯很友好,它不會傷害您的。」

  「……安德魯?」

  「就是它的名字,我在樹林裡遇到它的時候,它告訴我的。它還說,也許是因為個頭太大的緣故,樹林裡沒有任何動物願意跟它做朋友,所以它一直很寂寞。我就請它到家裡做客,您是被它嚇到了嗎?它銜起您的鞋子,本意是如同一位紳士那樣向您獻殷勤的。」

  班加西小姐咽了一口唾沫:這位「紳士」的殷勤,顯然不是隨便一位「淑女」所能消受得了的。她強自鎮定地呻吟道:「哦,伊芙,它實在是太大了,我們不能把它帶回大宅,羅蘭夫人會被嚇壞的。」

  伊芙認真思考了一下,認為這種可能性的確存在,於是她借用了班加西小姐的魔杖,朝巨蟒一揮,念道:「速速縮小!」像是被泄了氣的氣球一樣,巨蟒快速地抽縮成了一條拇指粗細、一尺來長的小蛇。伊芙把它拿起來,塞到衣兜裡,說道:「這樣它就不會嚇到任何人了。」

  她在等著班加西小姐的表揚,而班加西小姐只是戰戰兢兢地從地上爬起來,穿上鞋子,心有餘悸地看向伊芙的裙兜。小蛇還在裙兜裡不滿地甩動著尾巴,發出更加激烈的「嘶嘶」聲,不過的確不那麼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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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類似惡作劇的恐嚇

  吃過晚飯之後,班加西小姐迫不及待地將伊芙打發回自己的房間,便關上起居室的門,向羅蘭老夫人詳細陳述了白天發生的事情:那條小蛇居然是一條巨蟒!伊芙其實是個「蛇佬腔」!

  羅蘭老夫人一開始堅決拒絕相信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認為是晚餐時那兩杯龍舌蘭酒讓班加西小姐的舌頭不受頭腦的控制了!但是她正在與班加西小姐激烈爭論的時候,穿著睡衣的伊芙卻敲敲房門走了進來:「對不起,祖母,班加西小姐,因為安德魯不喜歡總是被縮小咒束縛著,我想問問,可以在夜裡給它恢復原狀嗎?」

  班加西小姐用眼神對羅蘭夫人說「您看我說得對吧?」她決定用事實向羅蘭夫人證明,於是她和氣地對伊芙說道:「當然了,親愛的,不過你要把它放到庭院裡,再恢復它本來的體積。」

  伊芙高興地答應著,走到窗前,從衣兜裡掏出那條小蛇,將它從視窗放了出去,小蛇蜿蜒著爬到了庭院中央的銀楓樹下,昂起頭看著視窗的三個人。伊芙又借用了班加西小姐的魔杖,念了句「恢復如初」,隨著魔杖的揮動,小蛇像甩動的長鞭一樣扭動暴漲起來,眨眼間就成了五米多長、碗口粗細的龐然大物。

  只見它靈活地旋轉著爬上了銀楓樹,一口咬住了樹上棲息的一隻白鷺,可憐的鷺鳥在睡夢中就被吞下了蟒腹。窗子裡,羅蘭夫人癱倒在了扶手椅上。

  羅蘭夫人過了很多天,才從這個打擊中恢復過來,比起府邸裡有一條碗口粗細的巨蟒爬來爬去,她更難接受的是伊芙是個「蛇佬腔」這一事實。雖然班加西小姐一再跟她說,歷史上有不少傑出的巫師也是「蛇佬腔」,但是這並不能掩蓋一個粗淺的事實:如今的人們公認「蛇佬腔」是邪惡的代名詞,因為當代的唯一一個「蛇佬腔」正是那個連名字都不能說的「神秘人」!

  不過她最終認同了班加西小姐的意見:只要別人不知道,就可以當作這件事不存在。好在伊芙是個聽話和謹慎的孩子,在祖母和家庭教師的再三叮囑之下,她鄭重承諾絕不會在別人面前暴露自己是個「蛇佬腔」。

  這世間最強大的力量不是魔法,而是時間。到秋天的時候,羅蘭夫人和班加西小姐已經可以對在腳下緩緩滑過的巨蟒熟視無睹了,也就是說,安德魯同納威一樣,取得了這個家裡的家庭寵物的地位。只不過,納威的食物是放在廚房碗櫃下麵的盤子裡,而安德魯的食物則需要它自己去百雀林裡捕獵,這其中的原因,一是安德魯不喜歡所有以南瓜和馬鈴薯為主料的食物,二是這家人連她們自己都只能勉強養活,如果還要供給它這樣的龐然大物的口糧,顯然是強人所難的。

  有一天上午,班加西小姐正在教室裡給伊芙上法語課,家養小精靈迪迪進來,通常迪迪都很懂規矩,絕不會沒有原因地打擾主人,所以班加西小姐停止授課,伊芙回過頭去問迪迪有什麼事。迪迪一臉擔憂地說:「夫人收到一封信,夫人很生氣,正在書房裡哭泣。」伊芙連忙和班加西小姐跑去書房,羅蘭夫人果然在傷心,因為赫伯先生剛剛給她寄來一封信,無禮地通知她說,羅蘭家族的產業已經徹底破產,甚至還欠了他若干的債務,看在多年的雇傭關係上,他就不再要求羅蘭夫人償還欠款了,但是也從此不會再支付一個銅納特的利息。

  羅蘭夫人若干天裡一籌莫展,只能是長籲短歎,伊芙還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年齡,她私下裡詢問班加西小姐,是否多去百雀林裡找一些獨角獸的尾毛,或是采些別的草藥,這樣也許會讓祖母的心情好起來。班加西小姐只能一邊忙著指揮家養小精靈給羅蘭夫人熬制安神劑,一邊告訴伊芙,羅蘭家族不可能靠採集獨角獸尾毛而在巫師界立足,赫伯先生的這種公然侵奪財產的行為必須給予制止,但是赫伯先生正是明欺羅蘭家族只餘婦孺老幼、無人出頭,才這樣膽大妄為的。

  在陪伴羅蘭夫人歎息了幾天之後,有一天晚上,班加西小姐又在挖空心思地安慰情緒低落的羅蘭夫人的時候,外出覓食的安德魯施施然地從起居室的視窗爬進來,又遊走進壁爐裡,上樓去了。頭腦靈活的班加西小姐突然靈機一動,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耶誕節的前夕,羅蘭夫人給赫伯先生寫信,告知前經理人自己莊園的經濟已經陷入入不敷出的境地,萬般無奈之下,夫人只好決定將莊園出賣,希望赫伯先生能夠撥冗赴莊園詳談具體事項。收到來信,赫伯先生喜出望外,他本來就有這個想法,現在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大賺一筆的機會。

  興奮的赫伯先生第二天就來到羅蘭莊園,接待他的除了羅蘭夫人、班加西小姐,還有一條名叫安德魯的巨蟒。班加西小姐得到了羅蘭夫人的全權委託,與赫伯先生商談他經手的羅蘭家族的產業的過去與現狀。當然,在談不下去的時候,她便暗示坐在角落裡的伊芙喚出了壁爐裡的安德魯。

  雖然赫伯先生完全不懂蛇語,但是他完全被安德魯給說服了。當他失魂落魄地逃出羅蘭莊園的時候,羅蘭家族的諸多產業又回到了羅蘭夫人的手中,赫伯先生還被迫吐出了早先蠶食鯨吞的一部分財產。

  赫伯先生拒絕向任何人透露在羅蘭莊園的遭遇,實際上從那天之後,他就得了魂不守舍的毛病,害怕一切柔軟細長的東西,例如皮帶、繩子、領帶,或者是一條蛇。但是人們都認為原先狡猾貪婪的赫伯先生變成了一個好人,最明顯的證據是,他良心發現,將羅蘭家族的財產完好地歸還了那無依無靠的祖孫兩人,這就足以使他贏得人們的廣泛讚譽,並順利地在人滿為患的聖芒戈得到了一個長期的床位,來醫治他的小毛病。

  羅蘭莊園的經濟狀況得到了很大的改善,這直接提升了羅蘭夫人和羅蘭小姐在社交界的地位。不久,就有一些與羅蘭夫人有舊交的貴婦登門拜訪,並且羅蘭莊園也陸續收到一些根基尚淺的小貴族的請帖。這已經足夠令羅蘭夫人滿意了,倘若不是她的關節炎在此時很不幸的復發,她本來會欣然應邀出席這些宴會,以便讓伊芙接觸同齡的少年,從中物色未來的丈夫。要知道,不管時事如何變遷,羅蘭夫人都不可能忘記自己最關注的這件事,並且以她一貫的嘮叨,也讓伊芙銘記在心。

  不過既然無法如期出門交遊,伊芙也就隨遇而安地呆在莊園裡繼續自己的家庭學習和娛樂。安德魯因為在爭產案中立了大功,在羅蘭莊園的地位很快就淩駕於納威之上(其實做為一只有自閉傾向的小折耳貓,納威本來就不敢跟安德魯一爭長短)。主人對它的寵愛直接表現在開始為它供應伙食,家養小精靈每天都會為它準備兩隻肥肥的母雞,但是安德魯偶爾還是喜歡自己去百雀林裡覓食,改換一下口味。

  有一天半夜,伊芙被從閣樓上安德魯的「臥室」裡傳來的聲音給吵醒了,她聽到安德魯在大聲地哼哼唧唧,話說安德魯還從來沒有生過病,伊芙有些擔心,便去閣樓上祖母為安德魯指定的那間帶窗的頂棚看看它到底哪裡不舒服。

  安德魯正在自己的房間裡來回翻騰,它告訴伊芙它的肚子很疼,伊芙蹲在地板上有些犯愁,她倒是學過怎樣配置治療肚子疼的魔藥,但是一條巨蟒的用量應該是一個巫師的多少倍呢?這是一道複雜的數學運算。

  她決定先搞清楚安德魯肚子疼的原因,便問安德魯最近幾天都吃了什麼。安德魯一邊把身體蟠曲成一堆,一邊絮絮地抱怨:「前天是兩隻母雞,昨天還是兩隻母雞,今天是兩隻兔子。噢,我就知道,我吃兔子從來都不消化,可是不管我怎麼跟那兩隻小精靈說,他們都不理我。」

  伊芙想那是因為小精靈們聽不懂蛇語,但是她不認為兔子是引起安德魯肚子疼的原因,於是她讓安德魯繼續回憶還吃過什麼。

  「嗯,今天下午在百雀林裡,我找到一個蛋,很大的很漂亮的蛋,我把它給吞了。就這些,沒有別的了,我要疼死了,肚子裡像是著火了一樣。」

  伊芙讓安德魯躺平了,然後自己用手在它疼得厲害的地方摸索起來,她摸到了一個光滑的蛋形的東西,隔著冰涼的蛇皮就可以感到這東西的溫度。伊芙基本上可以肯定,這就是安德魯吞下去的那個蛋,也是引起安德魯肚子疼的罪魁禍首。

  伊芙對安德魯說:「現在沒有別的法子了,只好讓你把它給吐出來了。」伊芙飛跑去教室裡,熬制出一劑催吐魔藥,拿上樓灌進了安德魯的嘴裡,安德魯折騰得更厲害了,它的尾巴把小窗子的玻璃都給敲碎了。不過最終,催吐魔藥產生了作用,安德魯伸長脖子,吐出一個橢圓形的帶著五彩花紋的金蛋!

  安德魯終於舒服了,它哼哼著今後絕對不會再吃任何蛋,不管是誰下的,連雞蛋它也不吃了,然後就盤縮成一團睡著了。伊芙輕手輕腳地將窗玻璃給「恢復如初」,然後小心翼翼地抱起金蛋回去自己的臥室。金蛋在黑漆漆的走廊裡閃爍著明亮的光芒,照亮了走廊中畫像的面龐,引起了一陣陣或驚歎或抱怨的細語聲。

  伊芙感到金蛋在自己的手中發熱,似乎蛋裡的東西就要破殼而出。她快步走回自己的臥室,將金蛋放到床頭櫃上的茶盤裡,那裡還有睡前家養小精靈為伊芙端來的牛奶杯。這時金蛋已經變得燙手了,並且它放射的光芒更加耀眼,閃爍著流動著,五色迷離。伊芙托著腮,坐在床前,等著看蛋中究竟能孵出一個什麼來。

  她這樣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一隻名叫米萊蒂的鳳凰

  伊芙一覺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伊芙聽到床頭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她眯起眼睛抬頭看去,看到一隻皺巴巴的金色的小母雞站在茶盤裡,正在啄食杯中剩餘的牛奶。伊芙咕嚕一聲爬起來,驚訝地打量著這只醜得可愛的母雞,那母雞也側過頭來睨了她一眼,便又傲慢地轉過頭去,繼續享用它的早餐,破碎的金色蛋殼就踩在它的腳下。

  伊芙抱著母雞去吃早餐的時候,順便將母雞介紹給了羅蘭夫人和班加西小姐,這兩位長輩都認為這只雞很醜,倘若不是毛色稀有,便只有充當晚餐的份兒了。不過她們都是很慈愛的人兒,只要是她們的伊芙寶貝兒喜歡的,即使是一隻母雞,也可以算做是寵物。

  小母雞對於主人一家對它的相貌的貶低很是不屑,為了抗議,它堅決不肯食用牛奶之外的任何食物,並且堅決不肯睡到迪迪在伊芙房門外的門墊旁邊給它鋪的雞窩裡,它直接跳到了伊芙房間的一個梧桐木做的落地燈架上,在上面晃晃悠悠地打著瞌睡。

  伊芙正在學習法語,她覺得小母雞驕傲的神態很像一位夫人,就用法語給它起名叫「米萊蒂」。班加西小姐很喜歡考據,她在授課之餘花了不少時間想搞清楚米萊蒂的品種,但是她查遍了藏書室裡關於魔法生物的各種著作,都找不到這種金色的母雞,她很懷疑米萊蒂是一種尚未被發現的新物種,於是興致勃勃地準備將這一發現寫成一篇論文,送去《巫師週刊》發表。

  不過一個月以後,對於米萊蒂物種屬性的猜測就水落石出了,它確鑿無疑的是一隻鳳凰!因為她現在有一隻孔雀那麼大了,拖著長長的光彩奪目的尾巴,全身披著金色的羽毛,脖頸修長,頭頂新長出了一個小小的鳳冠——米萊蒂不僅是一隻鳳凰,而且是一隻極為罕見的,只在古老傳說中才出現過的金色鳳凰!因為所有的藏書中記載的都是成年鳳凰的樣貌,而對幼鳥的模樣語焉不詳,才造成將一隻鳳凰錯當成母雞的錯誤。

  羅蘭夫人的驚訝和興奮難以用語言來表達:家中居然有一隻鳳凰做寵物,她對班加西小姐說:「我想即使是瑪律福家也未必拿得出這樣一隻寵物呢!」班加西小姐完全同意老夫人的意見:「當然,瑪律福家的信使是一隻金雕,雖然也不算常見,究竟比不上米萊蒂,是完完全全的魔法生物!」

  班加西小姐的話提醒了羅蘭夫人,於是驕傲的米萊蒂便物盡其用地充當起了羅蘭莊園的信使。但是米萊蒂只送了一次信就罷工了,因為她這唯一的一次大材小用,是把信送給了遠在法國的梅琳娜姑婆。梅琳娜姑婆接到信時的大驚小怪和想要將米萊蒂展覽給她所有親戚朋友的企圖,讓米萊蒂的自尊心受到了冒犯,回來之後,它便拒絕除了伊芙之外的一切差遣。

  班加西小姐翻著古老的圖鑒告訴伊芙:「鳳凰是一種特別忠誠的寵物,它一旦認定了主人,就絕不會背叛。據《黑魔法溯源》中的說法,這種魔法生物雖然是可以浴火重生的,但是有了主人的鳳凰卻會隨著主人的死亡而化為灰燼,再也無法涅盤。它的靈魂會在黑暗中等待千百年,直到它的主人再次轉世,它才會重新降臨人間。」

  梅琳娜姑婆在與羅蘭夫人經過前段時間的不愉快之後,曾經冷淡了聯繫,但是隨著羅蘭莊園經濟形勢的好轉和米萊蒂的出現,擅長審時度勢的梅琳娜姑婆又開始頻繁光臨羅蘭莊園。她對於伊芙的興趣依舊,對於米萊蒂的興趣更大,對於羅蘭夫人尚可假以辭色,對於班加西小姐壓根就視而不見,對於偶爾出現的安德魯則表現得驚恐萬狀,伊芙越來越不喜歡這個姑婆了。

  梅琳娜姑婆此次來到英國,是為了參加她的繼承人——她那已經過世的丈夫的侄子——修恩·埃塞克斯先生的生日宴會。修恩·埃塞克斯先生是霍格華茲學校的五年級學生,還是斯萊特林學院的級長。埃塞克斯家族雖然富有,但是在巫師貴族圈中並沒有顯赫的地位,由此也可見修恩本人是多麼的出色。再加上梅琳娜姑婆的財產將來都會由他來繼承,這對於他未來的社會地位也有很大的助益。

  對於這樣一顆冉冉上升的上層社會的明星,羅蘭夫人本來是寄予了厚望,但是梅琳娜姑婆那種迂腐的門當戶對的觀念簡直比她的戒指的款式還要落伍——她顯然認為伊芙的財產過於菲薄,不足以給她的侄兒錦上添花,因此一次也沒有邀請伊芙到僅隔二十英里的埃塞克斯城堡去做客過。這讓羅蘭夫人唏噓不已,她曾經私下不止一次地向班加西小姐抱怨過:「親愛的,我絕不是對梅琳娜有什麼意見,畢竟她有權隨意處置自己的財產。可是,公理公道地講,同為與她血緣最近的親戚,伊芙對於那筆財產的需要程度要比修恩·埃塞克斯先生迫切得多,埃塞克斯家族已經那麼富有了,修恩少爺又是他們家唯一的兒子,他將來會有一大筆財產。我實在看不出來梅琳娜那筆小小的產業有什麼必要非得給他來繼承。」

  班加西小姐完全同意羅蘭夫人的意見,並且對於梅琳娜姑婆絲毫也不考慮將伊芙嫁入埃塞克斯家的可能性表示了小小的憤慨:「一位淑女,她最大的財富就是高貴的出身和迷人的容貌,這一點隨便哪個貴族小姐都比不上我們的伊芙。」羅蘭夫人深有同感:「是啊,伊芙真是越來越美了。從家世上來講,我們羅蘭家是巫師界最古老高貴的家族之一,倘若讓伊芙嫁入那些最近幾百年才興起的巫師家族,可真是辱沒了她。可是,要是我們一直把她放在家裡,沒有人看到她,也就不會有小夥子愛上她、向她求婚,她豈不是白白地長得這樣好看?」

  這是一個聰明的班加西小姐無法解決的難題,因為貴族階層一向就是這樣勢利眼的,對於羅蘭家族這樣不久之前還岌岌可危、窮得連飯也吃不上,差一點兒賣掉祖傳莊園的人家,即使經濟狀況有所好轉,也是處於貴族階層的最底層,這樣人家的小姐,倘若無人提攜,就只能呆在家裡,坐看時光流逝,連貴族少爺們的後腦勺都沒有機會看到,遑論談情說愛,乃至談婚論嫁?

  所以羅蘭夫人不敢得罪梅琳娜姑婆,為了伊芙的前途,還要對她笑臉相迎。她的委曲求全沒有白費,不久,梅琳娜姑婆就露出口風,下個週末,她將邀請伊芙,跟她一起出席在埃塞克斯城堡的宴會,她特別提到,將把伊芙介紹給幾位家世不錯的少年。

  於是後面的七天裡,羅蘭夫人不顧自己的腿疾未愈,指揮著班加西小姐和家養小精靈們團團亂轉,將伊芙從頭到腳地進行了全面的包裝。應該說,她的努力取得了成效,當梅琳娜姑婆乘著馬車來接伊芙赴宴的時候,一向挑剔的老夫人也不能在伊芙身上找出哪怕一星半點的瑕疵。

  只見伊芙穿著一件長可過膝的櫻草色的波斯薄綢的禮袍,在左腰和下擺處都繡著羅蘭家標誌性的銀楓葉。她光可鑒人的秀髮被一條同色的帶子系在腦後,恰到好處地顯露出她光潔飽滿的額頭和精緻得如玉雕般的肌膚。一條造型優雅的秘銀鏈子佩帶在她天鵝般優雅的脖頸上,項墜是一顆榛子大小的海藍寶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那是羅蘭夫人當年的訂婚信物,是她沒有捨得變賣的僅存的幾件寶物之一。

  梅琳娜·埃塞克斯夫人禁不住為自己能將這樣一位出色的小姐引薦入社交圈而感到驕傲自得。在去城堡的馬車上,梅琳娜姑婆一如既往地高談闊論,將在上流社會的宴會上所應當注意的繁文縟節又向伊芙仔仔細細地叮囑了一遍,伊芙虛心受教,不過她並沒有表現出因為初次參加這樣隆重的場合而應有的惶惑緊張,這一點未免讓梅琳娜姑婆又失望又欣慰。

  埃塞克斯城堡果然正如梅琳娜姑婆所描述的那樣恢弘堂皇。做為新興的貴族,埃塞克斯家買下這個城堡還不到三代,不過已經用大量的金加隆將這座古堡修繕得美輪美奐,雖然在頭腦比較保守的老派貴族眼中,很是瞧不起這類暴發戶的行徑,但是在時風日下的當今,也只有在心裡腹誹一下,誰也不肯得罪了這家巫師界的新貴。

  當伊芙乘坐的馬車到達城堡前面的草坪的時候,大部分的賓客都已經到了。站在臺階上面迎接貴賓的城堡主人埃塞克斯夫婦是一對謙和有禮的巫師,埃塞克斯先生對於做生意比對於研究魔咒有著更加濃厚的興趣,以至於他秉承了「和氣生財」的家訓,對誰都是笑臉相迎,絲毫沒有貴族的傲慢和暴發戶的張揚,即使是與人產生糾紛,這些年來他也習慣了用金加隆解決,而不是用魔杖解決。他這樣「好好先生」的務實做派使他的朋友和生意夥伴遍及巫師界,每有宴請,都相當於是巫師上流階層的大聚會。

  梅琳娜姑婆一下車,埃塞克斯先生和夫人就迎了上來:「歡迎您,我親愛的嫂嫂,您的氣色還是那麼的好!」

  梅琳娜姑婆一邊提著自己綴滿碎鑽的裙擺走下馬車,一邊環顧四周,說道:「你們好,威廉、艾米麗,看到你們康健如初真是太令人欣慰了。噢,艾米麗,我恐怕得提醒你一句,你府上停駐馬車的草坪應該再平整些,方才馬車降落時,我感到了輕微的顛簸。我敢說那絕不是我的飛馬的問題。」好脾氣的埃塞克斯夫人看來早已經習慣了自己嫂子的吹毛求疵,她依舊笑眯眯地欣然接受了梅琳娜的意見,並且將目光適時地投向了緊隨梅琳娜下車的漂亮的小姑娘身上。

  梅琳娜不著意地揮了揮手說道:「我的侄孫女,伊芙·羅蘭小姐。」她又向伊芙重複了一遍埃塞克斯夫婦的名諱,伊芙提起裙擺行禮,比起梅琳娜姑婆,一臉和氣的埃塞克斯先生和精明熱情的埃塞克斯夫人無疑更令人產生好感。埃塞克斯夫婦對於伊芙的美貌和儀態都含蓄地稱讚了一番之後,就召來一個家養小精靈,對它說:「去把少爺請來!」

  修恩·埃塞克斯是一個漂亮的十五歲的小夥子,今年暑假,他收到了霍格華茲魔法學校的級長徽章,這次宴會正是為了給他慶祝此事而舉辦的。方才他正在小會客廳裡招待他的同學和朋友,此時便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我親愛的伯母,您還是那麼光彩照人!」他溫柔地向梅琳娜行吻手禮,梅琳娜非常喜歡自己的這個侄子兼繼承人,一見到他就眉開眼笑,也不再對於主人一家百般挑剔了。

  修恩隨後又轉向了伊芙:「這位就是伯母經常提起的羅蘭小姐吧?您可真漂亮!」這樣明顯的奉承的話從他的口中說出來,卻顯得那麼自然而然,發自肺腑,令人受用。

  埃塞克斯夫婦請梅琳娜到大廳就座,又問:「也許羅蘭小姐更願意去跟年輕人在一起聊聊天?」梅琳娜姑婆頷首恩准道:「沒錯,伊芙,跟著修恩去玩吧,年輕人,多好啊……」她嘟噥著徑直走了進去。

  伊芙轉向修恩,他的個頭很高,有一頭濃密而柔順的栗色短髮,眼睛如琥珀般清澈透亮,言語溫和,舉止高雅,伊芙一見就對他生出好感。

  
一次來自紮比尼的刁難

  城堡側面的花廳裡,一群小巫師正在這裡有模有樣地學著大人們交際。修恩把伊芙交給了一個名叫翠西·沃倫斯的斯萊特林學院一年級的女生,便走開了。沃倫斯小姐紅紅著臉蛋目送修恩走遠了,才回過頭來打量伊芙,伊芙努力讓自己顯出天真單純的神情。沃倫斯小姐在搞清楚伊芙與埃塞克斯家的親戚關係之後,小小的松了一口氣,對伊芙的態度越發和悅起來,伊芙在心裡暗笑。

  在沃倫斯小姐得體而簡潔的介紹之下,伊芙跟一眾小巫師打過招呼,沃倫斯小姐就算是圓滿完成了修恩的囑託,便丟下她,跟自己熟識的幾個密友去討論九月份開學的準備事宜去了。伊芙環顧了一下四周,很快就發現了一個熟人,就是去年夏天結識的納威·隆巴頓先生,納威還是圓圓的臉兒、小小的個子,只是他臉上的惶恐羞憤的神情讓伊芙打消了走過去打招呼的想法——反正他已經不在自己的未婚夫備選名單上了。

  不遠處的幾個衣著華麗的小巫師無疑都出身世家,他們是這個小小的社交圈的中心。伊芙知道自己還高攀不上他們這些貴族中的頂尖家族,便也不去做無謂的討好。她百無聊賴地獨自走到擺放飲料糕點的長桌旁邊,先吃了一塊日本口味的抹茶松露小甜餅,又嘗了幾個芙洛內西椰香白巧克力球,最後她端了一杯浸過夏桑菊花瓣的冰鎮芭樂汁,打算拿到秋千架下慢慢地享用。

  這時,方才高談闊論的一群小巫師大概也口渴了,紛紛圍到了長桌的四周,其中一個鉑金色頭髮的少年特別地引人注目。他年齡與納威相仿,但是氣質與納威完全不同——是典型的貴族式的傲慢與自信。他正在嘗試著用華麗的辭藻尖刻而隱晦地譏諷埃塞克斯家宴會的格調不高,邀請來的賓客的身份良莠不齊。

  伊芙聽到那本來極清亮好聽的聲音卻因為辭氣中的張狂而減色不少:「也許埃塞克斯先生下次再寫請帖之前,應該簡單調查一下,免得在我們這些高貴的巫師中間出現一個卑賤的啞炮——即使隔著十丈遠,我都能嗅到啞炮身上特有的臭氣,那甚至比麻瓜更令我難以忍受。」伊芙所學習過的巫師譜系毫無疑問地告訴她,不論是他的標誌性的鉑金髮色,還是他生來高貴的優越感,都無不傳達著這樣一個資訊:這位就是當今貴族巫師家族中最顯赫的瑪律福家族的繼承人德拉科·瑪律福,

  納威背對著他們,似乎正在觀察牆上攀爬的一株斑葉鷹爪翅果藤的長勢,但是他的肩頭在劇烈地起伏,伊芙很懷疑倘若瑪律福再說上句什麼,納威就會猛撲過來,將那張肆無忌憚地羞辱他的嘴給撕開。

  德拉科·瑪律福似乎與伊芙有著相同的期待,他也的確是打算再說上幾句什麼的。不過,恰在此時,察覺到異樣(也許是家養小精靈通風報信)的修恩·埃塞克斯先生憑空出現了,他微笑著對大家說道:「我剛吩咐家養小精靈端來些朗姆酒松露可哥和埃塞克斯夫人親手製作的摩卡太妃糖,希望大家能喜歡。」

  孩子沒有不喜歡糖果的,即使是瑪律福也不能不給自己未來的學長以及級長面子,於是大家都吃起了糖果,談話在修恩的引導下,不再是那麼尖銳敏感的話題,而變得輕鬆有趣起來。伊芙遠遠地站著,饒有興致地欣賞修恩·埃塞克斯的迷人風采,他身上具有一種天生的親和力,不是貴族式的以勢壓人,而是讓人如沐春風,自然而然地信服他,跟從他。伊芙想,怪不得梅琳娜姑婆那麼以他為傲呢,這個人的確有驕傲的資本呢。

  伊芙正這麼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用弱弱的聲音跟她打招呼,她扭頭一看,原來竟是納威·隆巴頓先生。話說自從杯子咬鼻子的事件之後,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伊芙就成了隆巴頓夫人教訓孫子的活生生的教材,以至於一年以後,隆巴頓夫人不再提起這件事了,納威依舊對這個曾經拯救了自己的鼻子的小姑娘念念不忘。

  伊芙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表情,以剛剛發現一個相熟的朋友的驚喜態度跟納威寒暄,告訴他自己是剛剛跟隨埃塞克斯先生過來的。納威很慶倖方才自己受辱的一幕沒有被伊芙看到,於是言語神情也趨於正常。他開始絮絮地向伊芙描述自己這一年多來培養的植物,從種子發芽一直講到果實成熟。如果換一個場合,也許伊芙還是會對這個話題感興趣的,可是現在,伊芙焦躁地發覺,這樣就造成自己不但沒有機會去跟別的少年熟識,而且令人誤會自己與隆巴頓家的這位疑似啞炮交情匪淺,而把自己也打入另冊。

  德拉科·瑪律福無疑就是這樣認為的,只見他往這邊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以至於連修恩也注意到了伊芙的窘境。於是善解人意的修恩端了兩杯冰鎮朗姆酒松露可哥走過來,遞給納威和伊芙,溫和地笑道:「隆巴頓先生關於植物學的知識很淵博啊,把我們迷人的羅蘭小姐都給吸引住了,不過這麼炎熱的天氣,總要喝點兒飲料吧?」納威的臉一直紅到了脖根,他端起水晶高腳杯,猛地灌了一大口,又劇烈地嗆咳起來。修恩和伊芙不約而同地一抬手指,說道:「咳立消!」納威的咳嗽停止了,但是他的臉更紅了。

  不過修恩的注意力已經不在納威的身上,他驚異地打量著伊芙,說道:「令人驚歎的魔法成就,羅蘭小姐,您還沒有上學,就已經可以使用無杖咒語了!我不得不說,很敬佩您的家庭教師,霍格華茲的魔咒學教授甚至直到學生畢業也無法把他們中的一些人教到這個程度。」

  伊芙很高興自己引起了他的興趣,便故作謙虛地說道:「只是個小小的家務咒語而已,埃塞克斯先生您在霍格華茲一定學習了很多高深的咒語!」修恩笑了起來,他對伊芙眨眨眼睛,說道:「霍格華茲的確很神奇,我衷心希望能早日在那裡見到您。您還有兩年才能入學吧?」伊芙遺憾地點點頭。為了照顧納威的情緒(梅林知道他究竟能不能收到霍格華茲的入學通知書),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家養小精靈來向小主人稟告說,晚宴已經準備妥當了,請賓客們入席,伊芙只得遺憾而又帶著傾慕地看著修恩向自己微微鞠了一躬後,瀟灑地轉身去引導賓客。

  伊芙在宴席上的座位被安排在了一個名叫佈雷斯·紮比尼的少年旁邊,這是一個氣質憂鬱的少年,黑黑的頭髮、黑黑的眼睛,巧克力色的黝黑肌膚,他長得很英俊,但是卻總皺著眉頭,對什麼都不太滿意的樣子。

  伊芙在弄清楚他的姓名之後,對於他總是一副憤世嫉俗的表情也就不覺得奇怪了。無論是誰,如果先後有過七個繼父,並且每一個都死於非命的話,想來都不會成為一個樂天派。紮比尼夫人無疑是一位非常迷人的女巫,但是,伊芙最欣賞她的卻不是她的美貌,很多女人都有出色的容貌,卻不一定都能讓男人如癡如醉、奮不顧身地愛上她。

  在紮比尼夫人身上,最顯著的特點是她那勾人魂魄的風韻。她的眉眼都是會說話的,每個凝睇都有含義無窮的韻味,舉手投足都散發著奪人的魅力。一句話,她是一個對男人有著難以抗拒的魔力的女人。伊芙崇拜地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非常用心地學習著,這種活生生的教材和演示可比班加西小姐那些紙上談兵的扭捏做作要生動鮮活得多。

  伊芙簡直被她迷住了,也許她盯著紮比尼夫人的目光過於熾熱,時間也過於長久,以至於坐在她旁邊的紮比尼先生將這種注視演繹成了對他母親私生活的一種探究,這種不乏根據的猜想使得在這個問題上一向敏感的紮比尼先生的心情變得更加糟糕了,他冷冷地哼了一聲,伊芙這才將自己的目光給收了回來,開始專注於盤子裡的鵝肝醬焗鮮貝。

  可惜的是,認定自己的母親受到輕褻的佈雷斯少爺不肯輕易原諒她,當阿斯卡那鮮乳酪布丁上桌的時候,趁著伊芙將注意力轉向自己喜愛的甜品的間隙,任性的佈雷斯少爺輕打響指,召喚來了自己豢養的寵物——一隻阿爾卑斯六耳獼猴——這是一種極有靈性的魔法生物,可以無須言語的溝通,就能對主人的意旨心領神會。佈雷斯的這只六耳獼猴還處於幼年,全身披著銀色的柔順的長毛,面容清秀,非常討人喜歡。待它成年,則會褪去銀色毛皮,而變得全身雪白,就跟阿爾卑斯山頂上的積雪一個顏色。

  佈雷斯的計畫是讓獼猴憑著靈活敏捷的動作,將伊芙的發帶或是項鍊搶來,將她的頭髮弄亂,讓她當眾出醜,以此來懲罰她對紮比尼夫人的無言的冒犯。雖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做這種孩子氣的惡作劇並不利於他自己的名聲,但是佈雷斯從小就是個驕縱的孩子,加上紮比尼夫人因為自己一樁又一樁的不幸婚姻,一直沒有給佈雷斯一個完美的家庭,而心懷愧疚,於是對佈雷斯的管教倒更像是一種無原則的溺愛,所以就養成了佈雷斯任性而為、不計後果的性子。

  然而這一次佈雷斯卻選錯了捉弄的物件,伊芙在六耳獼猴撲向自己的那一瞬間,條件反射一般地做出了反應。她未加思考地將手一抬,擺在餐桌中心用來裝飾的花籃裡的一枝飄香藤猛地暴長起來,兩股飛速生長的藤蔓從左右兩側像兩把鉗子一樣將獼猴的胳膊緊緊地纏住,六耳獼猴尖銳地嘶叫起來,拼命掙紮著想將藤蔓扯斷,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藤蔓就迅速做出了反應,它遇強則強地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力道將獼猴緊緊纏繞起來,只剩脖頸以上還露在外面,活像一具木乃伊。略一停頓,飄香藤又一次暴長,原先細細的柔蔓變得粗壯有力,將被束縛住的六耳獼猴高高地舉到了天花板的下方,獼猴發出了一聲淒慘的哀鳴。

  佈雷斯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他從衣袋裡掏出一隻魔杖,直直地指著伊芙,用變了調的聲音命令道:「把卡洛爾放下來!」伊芙將一綹搭在肩上的長長卷髮用慵懶而優雅的動作拂到背後,這動作還是她剛剛從紮比尼夫人那裡學來的,然後用貴婦人常用的低沉而柔和的音調說道:「一隻魔杖?紮比尼先生,據我所知,未成年的小巫師是不能擁有魔杖的,您大概是偷拿了你媽媽的魔杖吧?要知道,在座的可有幾位先生女士是魔法部的高級官員呢!」

  有一位在魔法部任職的官員發出了兩聲短促的笑聲,但是餐桌上的絕大多數人都冷靜而專注地注視著事態的發展。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為伊芙的魔法能力感到震驚,但是表面上卻絲毫不露端倪,就好像眼前只是兩個孩子在鬧彆扭。

  最後還是修恩做為主人,站起來當了和事佬,他輕揮魔杖,已經被異化的飄香藤嗖嗖地縮回了原狀,六耳獼猴驚魂未定地跳進了佈雷斯的懷裡。佈雷斯撫摸著自己心愛的寵物身上的道道勒痕,恨得咬牙切齒,他不肯放下魔杖,堅持要為自己的寵物討還公道。

  伊芙有些不耐煩,她冷冷地問道:「那麼紮比尼先生想怎麼樣呢?也把我綁起來舉到天花板上嗎?」佈雷斯很想說就這麼辦,但是他尚存的理智告訴他,即使羅蘭家族沒落衰微,做為一個紳士,他也不能在宴會上攻擊一位淑女,他的教養不允許,他所處的社會地位不允許,在座的貴族們也不會允許。他若是一意孤行,那就是在挑戰貴族的傳統禮儀,結果必然是眾叛親離。

  於是佈雷斯心有不甘的說道:「當然不是,但你這樣對待了我的寵物,我也要讓你的寵物嘗嘗同樣的滋味——把你的寵物召喚來吧!」伊芙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不知進退的人,她輕輕翹起嘴角,說道:「召喚來我的寵物嘛,倒也容易,只是我擔心你對付不了它呢!」

  一直都在靜觀事態變化的梅琳娜姑婆聽說伊芙要召喚寵物,她因為幾杯上等白蘭地而變得有些遲鈍的大腦裡出現了一隻西班牙巨蟒的影子。一想到那條五米多長、水桶粗細的巨蟒憑空出現在宴會上吐著長長蛇信的驚悚情景,她失聲尖叫起來:「不,伊芙,別這麼幹……」

  但是她說得太晚了,或許是因為伊恩·埃塞克斯先生就站在旁邊的緣故,伊芙平生頭一次對一個異性產生了一絲微妙的情緒,所以很不願意讓他看到自己當眾吃癟的樣子,於是從來不與人鬥氣的伊芙微揚著下巴,輕蔑地看了佈雷斯一眼,打了一聲響指,「嘭」的一聲,一隻金光四射的鳳凰就華麗麗地出現了。

  
算不上開始的開始

  鳳凰米萊蒂舒展開它的閃光的尾羽懸浮於半空之中,它的金色的翅膀微微扇動著靜寂的空氣,在大廳的上空形成了一個輝煌奪目的光環,它就那樣以睨視眾生的王者姿態,俯視著下麵的這群男女巫師,吟唱著奇妙難懂的鳳凰之歌。

  大廳中靜寂得連針尖掉到地上都可以聽到,在座不乏見多識廣、魔法高深的強大巫師,所以伊芙控制植物的能力還不是太令他們吃驚,因為天賦很高的小巫師常常在幼年就表現出一些特殊的魔法能力,這一點並不稀罕。但是一隻金鳳凰的涵義,就不同尋常了:做為神話時代就已經存在的魔法生物,鳳凰有著強大的魔法力量和光明的魔法屬性,並且只歸屬依附於強大的巫師。當代只有霍格華茲學校的校長鄧布利多擁有一隻鳳凰,而現在,在以黑魔法著稱的斯萊特林派系的巫師家族中,又出現了一隻鳳凰,並且還是鳳凰族群中最為高貴的金鳳凰!

  佈雷斯愣在了那裡,他雖然還是因氣憤而抿緊著嘴角,但是一隻鳳凰著實讓這個年方十歲的小巫師束手無策了。瑪律福家族的族長盧修斯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是一個以精明狡詐、擅於見風使舵而著稱的巫師。在短暫的錯愕之後,他很快就做出了決定。在盧修斯的示意下,他的兒子德拉科·瑪律福站起來走到佈雷斯身邊說道:「佈雷斯,我的朋友,你的紳士風度呢?怎麼能對這麼一位美麗的小姐這樣粗魯呢?」然後他露出最和善有禮的笑容對伊芙說:「羅蘭小姐,請原諒佈雷斯吧,他只是太喜歡自己的寵物了,以至於不肯讓卡洛爾受丁點兒的委屈。」

  在看到周圍驚愕詫異的眾多面孔的時候,伊芙已經後悔自己的魯莽和衝動了,現在她自然不會傻到放棄白送的臺階,何況她也知道瑪律福這個姓氏在魔法界意味著什麼,於是她顯露出最恬美的笑容,回答道:「我非常理解紮比尼先生的心情,畢竟,我自己也非常喜歡我的米萊蒂,不過它非常聽話,從來不淘氣,不是嗎?」在她說話的同時,一道火光閃過,米萊蒂在火光中消失了影蹤。

  佈雷斯氣鼓鼓地將目光投向自己的母親,想取得一些支持,但是早已憂心如焚的紮比尼夫人只是朝他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於是佈雷斯只得潦草地向伊芙鞠了一躬,迫不得已地說了一句表示歉意的話,便坐回到座位上了。

  宴會的氣氛活絡了起來,令人窒息的震驚之後,人們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嗓音和表情,開始發出嗡嗡的談話聲。梅琳娜姑婆興致勃勃地發表了對於鳳凰這種神奇魔法生物的諸多見解,納西莎·瑪律福夫人意味深長地說道:「原來伊芙小姐的寵物名叫米萊蒂,這真是一個不同尋常的名字,配得上鳳凰的身份。」 見一向高傲的瑪律福家族都這樣主動示好了,有幾位夫人也對伊芙露出了最和善的笑容,並紛紛示意自家的孩子與她結交。

  然而小孩子再圓滑世故,也無法完全掩飾內心的感受,於是伊芙發現,小貴族們從原先對她的倨傲漠視,變成了戒懼提防,她覺得後者比前者更令她難受,尤其是當她注意到修恩·埃塞克斯先生也用審慎的目光打量她時,她才想起祖母一直叮囑她的,紳士們不喜歡太強的女士,因此淑女寧可失之柔弱,也不可太過剛硬,否則會令追求者退避三舍。

  伊芙心中懊惱沮喪得難以言表,所以在宴會的後期,雖然一直有幾個年齡相當的小女巫在小心翼翼地與她攀談,她卻再也提不起精神來去結交祖母口中「淑女必不可少的閨中密友」 ,何況小女巫們如看怪物的眼神也讓她越來越確定:自己做了一件愚蠢透頂的事情。

  伊芙在宴會上意外的成功令梅琳娜姑婆深以為傲,她在把伊芙送回羅蘭莊園之後,又停留了兩個多小時,向羅蘭夫人詳細敘述了宴會上的每一個細節,羅蘭夫人的驕傲與欣喜真是難以言表,她的伊芙終於進入了貴族社交圈,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找到一位身份高貴的丈夫的可能性又大大地增加了。梅琳娜姑婆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她對羅蘭夫人說:「親愛的堂嫂,您就等著看吧,邀請伊芙做客的請帖會雪片一樣的飛來的。在巫師們中間,財富雖然重要,但是魔法更重要,做為嫁妝,一隻金鳳凰抵得上一座銀礦了。」

  倘若梅琳娜姑婆能聽到瑪律福先生在回去的馬車裡對他的妻兒說的話,她就會明白,事情遠不是她所想的這麼簡單。很多時候,貴族們都是逐利心切,他們寧可選擇擁有一座銀礦的平庸閨秀,也不願意追求擁有一隻金鳳凰的伊芙。因為鳳凰雖然稀有,可它的存在更多的是象徵意義,而不是實在的好處,銀礦卻可以變成成堆的金加隆呀!

  且說當時盧修斯以徐緩的聲音提醒他的妻子:「納西莎,你注意到梅琳娜·埃塞克斯夫人在鳳凰被召喚出來前的失態了嗎?她喊『不,不要』,按說若是知道會出現一隻鳳凰,不應該引起這樣恐懼的情緒,並且在鳳凰出現之後,她一下子就鬆弛下來,還有興致談天說地呢。」

  他的妻子優雅地一笑,說道:「當然,這說明她原以為羅蘭小姐會召喚出來的並不是那只鳳凰。看來,那位羅蘭小姐身上還真有不少秘密呢。」瑪律福先生也牽了牽嘴角,接道:「最起碼她有不止一隻寵物!」他用手指摸索著下巴,沉思道:「我很想知道埃塞克斯夫人原先以為會出現什麼動物。」

  一直在專心聽父母談話的德拉科·瑪律福這時插嘴說道:「也許這個問題我可以設法找到答案——那位伊芙·羅蘭不像是位工於心計的小姐,就看看她跟什麼樣的人交朋友就行了——她跟隆巴頓家的那個小啞炮打得火熱。」聽了兒子的話,瑪律福先生眯起了灰藍的眼睛,他冷冷地說道:「德拉科,我想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不應該評主觀臆斷而輕易下結論,更不應該輕易與人交惡;不過一旦與人交惡,就要讓對手從此見你就怕。從這一點上講,今天那位羅蘭小姐的做法倒值得你借鑒。我想你可以與她多加接觸,雖然她的家世配不上,但是她本人的能力不可小覷——瑪律福家應該跟每一個實力高強的巫師搞好關係。」

  德拉科聽出了父親的不滿:他每次挑釁納威·隆巴頓,雖然都能恨恨地羞辱對方一頓,卻從來沒有令對方屈服,甚至常被納威出其不意地打個鼻青臉腫——那小子半點巫師的魔力都沒有,倒是很擅長麻瓜鬥毆的方式。納西莎見兒子的臉色不好看,連忙補充道:「而且羅蘭小姐非常美麗,不是嗎?」她伸手摸了摸德拉科的頭髮,德拉科又羞又窘地甩了甩頭,說道:「媽媽,別這樣。若是她能算個美人,那個隆巴頓就可以被稱為天才了。」兒子的口是心非令夫婦倆相視一笑。

  僅從表面上看來,梅琳娜姑婆的預言是非常準確的,從那之後,伊芙果然就收到了不少邀請,甚至包括瑪律福、諾特、帕金森這樣一些在魔法界有權有勢的大貴族,伊芙欣然赴會所表現出來的乖順令羅蘭夫人甚感欣慰,她似乎已經看到伊芙披著婚紗的美妙圖景了。

  但是因為羅蘭夫人的腿疾一直未能痊癒,所以她並未有幸親眼目睹伊芙與小貴族們交往的場景,而只能在事後聽取孫女的彙報,諸如今天又結識了哪幾位家族繼承人之類的好消息。事實上,貴族社交圈接納一位小姐,與將她娶回家之間,還有著十萬八千里的距離,況且伊芙並沒有像在隆巴頓莊園那樣施展出自己從蘭開斯特夫人和班加西小姐那裡學來的吸引異性的種種花樣,令梅琳娜姑婆和羅蘭夫人萬萬想不到的是,她熱心參加這些宴會的原因,乃是她盼望著再次見到修恩·埃塞克斯先生。

  不錯,僅憑著一面之緣,伊芙就單戀上了修恩·埃塞克斯先生。她所受到的全部教育都是教她如何去迷住別人,至於自己被別人迷住了這種狀況應該怎麼辦,從來都沒有人向她提起過。而她出於少女隱晦而難解的心理,也沒有向任何人請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迷戀上了修恩·埃塞克斯,她只是很希望能再次與他相見、攀談,因為那樣會令她感到快樂,單單想起他就會產生的那種輕飄飄的觸電一般的感覺,是伊芙在其他任何小巫師交往時都沒有感受到的。

  令她失望和鬱悶的是,整個秋天的社交季節裡,她出席了那麼多場宴會,認識了那麼多裝腔作勢的人,跳了那麼多場磨疼了腳尖的舞,說了那麼多言不由衷的廢話……可就是一次也沒有見到過修恩。甚至有幾次她見到了修恩的父母,但是他本人卻一次也沒有出現過,還有比這更奇怪的事情嗎?隨便向人打聽一位並不熟識的男士是很失禮的,伊芙只好自己在心裡納悶。

  可以想像,伊芙這樣缺少長輩陪伴指點的小女孩兒,即使是全神貫注,在講究繁瑣禮儀的貴族宴會上也難免會出錯,更何況她總是心不在焉地東瞅西望。所以背地裡,她惹來了不少嘲笑,尤其是那些表面上與她交好的貴族家小姐們,更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在每次宴會結束之後的小聚中,列數羅蘭小姐的不合時宜的言行已經成了小女巫們的鞏固彼此友誼的最有效的媒介。

  不過伊芙並不知道這些,因為其他人忌憚著她那次嚴懲卡洛爾的手段,有她在場的時候,所有這些資訊都只在小女巫們的眉眼間傳遞,所以伊芙雖然也察覺出自己並沒有真正融入小貴族的圈子,也沒有交到一個密友,但是倒也沒有受到納威·隆巴頓所受的那種明目張膽的欺侮。

  相比較在女孩子中間受到的隱性的孤立和冷遇,伊芙發現男孩子們更好相處些,其實這也很好理解,因為伊芙本身就是個漂亮的女孩子,同性相斥、異性相吸的道理在巫師中也是屢試不爽的。並且,自從對修恩·埃塞克斯先生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傾慕,伊芙就不像從前那樣,時刻注意取悅祖母為她圈定的貴族男孩們了,這反而使她比原先要可愛、順眼得多。與跟女孩子在一起談論的那些化妝、首飾之類的話題不同,男孩子們談論的是伊芙更為感興趣、也更為擅長的魔法知識。雖然班加西小姐在這方面並沒有教伊芙多少東西,但是伊芙對這些東西有著天生的悟性,更不用提她那強大魔力的輔助下將普通咒語演繹出的非同尋常的效果了。

  因為這個原因,伊芙更喜歡受到瑪律福莊園的邀請,因為那裡邀請的男孩子明顯多於女孩兒,使她不會因為自己在淑女課程上的笨拙而受到無聲的嘲笑。她早就發現雖然自己努力做一個合格的淑女,但是她永遠也無法像紮比尼夫人那樣風情萬種,也無法像瑪律福夫人那樣冷豔高貴,有些事情是要看天賦的,後天的努力往往是白費功夫。

  
算不上過程的過程

  直到那次在瑪律福莊園的下午茶聚會上,伊芙才發現埃塞克斯先生總也不出現實在是事出有因,而自己對於這個世界的瞭解實在是貧乏得很。

  那是一次小規模的茶會,是瑪律福夫人的無數個風雅聚會中的一個。因為不是正式宴會,大家都比較的隨意,用過茶點之後,孩子們就一起去莊園西北邊的艾草田中去玩兒。同去的有紮比尼、帕金森、諾特、克拉布、高爾和格林格拉斯家的孩子們。

  每一個古老的魔法莊園都會有一些特有的動植物,苦艾草就是瑪律福莊園所獨有的一種神奇的藥草。歷任瑪律福夫人都會用這種苦艾草釀制一種可以致幻的美酒,美其名曰特其拉酒,在巫師中關於這種美酒的傳聞很多,目前真正有幸品嘗的人則寥寥無幾。據說飲用特其拉酒的感覺如同傍晚在鬱金香叢中挨挨蹭蹭。有些魔力不夠深厚的巫師會產生癡癡笑笑的後遺症,而真正強大的巫師則會享受到持續的柔軟、完美的幻覺。

  在一百多年前,這種酒是風靡一時的,直到一個混跡于麻瓜中的擅長繪畫的巫師,飲用了這種酒之後,抵禦不了它所產生的強烈幻覺,而割下了自己的耳朵送給女友,被關進了麻瓜的瘋人院,這一醜聞才令魔法部下決心禁止了特其拉酒的釀制和銷售。

  德拉科一邊領著小客人們穿過茂密的苦艾叢,一邊高談闊論著這些逸聞趣事,很是洋洋自得。伊芙一邊聽他以崇敬的語氣談起他的曾祖父常年只飲特其拉酒,除了得到百年的高夀之外,他的頭髮也慢慢呈現出艾草的綠色,一邊小心地繞過遍地的艾草,避免皮膚的直接碰觸。因為小巫師們都知道,艾草是一種會自衛的植物,人或動物一旦觸及,它會釋放出強酸,引起劇烈的痛癢。

  佈雷斯·紮比尼還是一副欠扁的傲慢陰鬱的表情,這一回在伊芙的參加和遍地苦艾的雙重作用下,他臉上的烏雲聚集得比以往更厚重了些。他的肩上還趴伏著他心愛的卡洛爾,但是卡洛爾對於苦艾草的氣味過於敏感,才進入艾草田沒有幾步就噴嚏連連。佈雷斯一臉不滿地問道:「德拉科,你究竟要把我們帶去看什麼?非得穿過這片該死的艾草嗎?」德拉科一抬下巴,傲慢地說道:「很不幸,佈雷斯,我的螺殼小屋就建在艾草田的深處。如果你不想跟去玩兒,大可回到你媽媽身邊,聽夫人們談談化妝和跳舞。」

  佈雷斯的臉又黑了幾分,格林格拉斯家的大小姐達芙妮是個處事圓滑的小女巫,她息事寧人地勸解佈雷斯,建議他將卡洛爾暫時放到艾草田邊的樹上,等大家回來時再來找它,免得錯過一場「極其有趣的遊戲」。巫師的寵物是不會走失的,佈雷斯權衡再三,終於不情願地將六耳獼猴放到了一棵香樟樹上,自己走到克拉布和高爾中間去了。

  對於他的這種彆扭,德拉科顯然早已見怪不怪,並不理睬他,而是故意與女孩們走到一起,興致勃勃地繼續推介著他家獨有的特其拉酒的神奇功效。一直不大做聲的伊芙突然一語中的地問道:「德拉科,你飲用過這種神奇的美酒嗎?」德拉科的臉垮了下來,他有些反感地看著這個直來直去的小女巫,慢吞吞地回答道:「沒有,我還沒有成年呢,爸爸不允許我喝酒。」佈雷斯出聲地笑了起來,他終於看到德拉科吃癟,所以他一直討厭的伊芙在這會兒看來也不那麼惹人厭了。

  在一望無際的艾草田裡大約走了半個多小時,孩子們終於走到了德拉科的私人領地——螺殼小屋。那真是一處奇妙的建築,整個建築物的外觀是一個黑星鸚鵡螺的螺殼,走近些,才發現,那真的是一個巨大的螺殼,倒扣在地上有兩層小樓那麼高,表面的琺瑯質光滑精緻,釉面上閃爍著黑色的星點,在陽光的映照下光彩奪目。

  看到夥伴們驚歎的目光,德拉科又得意了起來:「這是我前年跟父親去埃爾斯米爾島捕獵巨齒鯊時意外捕獲的,當時它想襲擊我們的船,伸出來九百多條火焰一樣的腕手,吹吸起十幾米高的浪花……」

  小女巫們全都緊張地吸氣,只有伊芙大咧咧地關切道:「你當時嚇壞了吧?」佈雷斯又一次在鼻子裡冷笑。德拉科抿緊了嘴巴,他越來越討厭這個沒有眼色的女孩子了。他高高揚起下巴,驕傲地宣佈:「我絲毫都沒有害怕,恰好相反,我幫助父親和其他的獵手將這只鸚鵡螺生擒活捉。為了獎勵我的表現,在將螺肉取出用做魔藥材料後,父親就將這個螺殼送給我了。」

  他宣佈完畢,見伊芙神情迷惑,怕她再問出什麼不好回答的愚蠢問題,便搶先說道:「現在,讓我們開始遊戲吧。」遊戲的規則很簡單,就是進入螺殼中的魔法空間,比賽誰能夠第一個從迷宮中出來,獎品則是一塊核桃大小的柯拉落日石。

  這是個有吸引力的獎品,九個孩子蜂擁著沖進了鸚鵡螺的螺口,螺殼裡是在外面想像不到的寬廣,有九條幽深的隧道通向盤旋的螺旋狀的螺芯,九個小巫師不約而同地各自選擇了不同的隧道,去尋幽探秘。

  很顯然,這個魔法迷宮是德拉科在他的父親瑪律福先生的幫助下建立起來的,裡面雖然機關遍佈,但是並不危險,相反很是刺激有趣,其中的魔法障礙對於伊芙來說,簡直是形同虛設:她在擺脫了一隻人魚的歌聲糾纏之後,順利通過了一道下麵滿是噁心的鼻涕蟲的獨木橋,又熄滅了一堵封住道路的魔法火焰牆,還解開了一條謎語,最後,她通過一條長滿會咬人的榭寄生的走廊,跳出爬滿螃蟹大小的火蜘蛛的門洞,艾草田就展現在她的眼前了。

  其他人還都沒有出來,伊芙將那塊金燦燦的柯拉落日石從螺殼小屋前的巨石上取下來,別在耳際發間,她想回家去交給祖母賣掉,也許就可以支付羅蘭莊園明年的修繕費用了。然後她便坐在巨石上,抱膝看夕陽的餘暉染紅了艾草田的邊緣。

  德拉科從迷宮裡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幅場景:珊瑚般的夕陽裡,一個白衣少女抱膝獨坐,神情平靜安詳,金色的柯拉落日石在她的金髮裡熠熠生輝,這圖景打動了少年內心深處那塊兒很少被觸及的柔軟,於是方才一瞬間因被搶先而產生的不快也就隨之煙消雲散。

  伊芙回過頭來,看見了德拉科,她站起來向他微笑著走來,男孩兒的心不自覺地漏跳了一拍,因為他看到她抬起胳膊,向他的肩臂搭下來。男孩有些慌亂,不知道是不是該把她的手臂撥開,潘西每常想與他勾肩搭背的時候,他都會厭煩地推開她,但是這一次他卻莫名其妙地沒有拒絕,也許是夕陽耀花了他的眼睛,給漸來漸近的少女鍍上了一層金色的暈圈,令他恍惚間失去了判斷,無法拒絕吧?

  伊芙在德拉科的肩頭拈起一根榭寄生的斷枝,笑道:「你是被它們給纏住了吧?」夕陽噗通一聲掉進了艾草田裡,金色的暈圈瞬間褪起了它惑人的色彩,德拉科哼了一聲走到巨石邊上去,曲起一膝靠在上面,生伊芙的氣,更生自己的氣,他不肯再搭理她。伊芙則再次肯定了自己對於德拉科的認知:一個喜怒無常的貴族小少爺,看在柯拉落日石的份上,她決定原諒他。

  第三個出來的是佈雷斯,他比德拉科還要狼狽,衣服的袖子撕開了一塊,褲腿處濺滿了泥漿,讓伊芙不禁猜想他是掉進了滿是鼻涕蟲的池沼裡。她從德拉科的眼神裡看到了同樣的猜想,於是佈雷斯很幸運地為兩個正在鬧彆扭的朋友充當了一次和事佬,雖然他自己還不知道,並且即使知道了也不會情願擔當這樣的角色。

  看到伊芙和德拉科都已經在外面等著了,佈雷斯更加不高興,他抱怨著在螺殼小屋裡耽誤了太多的時間,擔心卡洛爾可能遇到危險,便不顧其他人,一定要獨自離開。德拉科瞭解佈雷斯一意孤行的性子——倘若他的倔脾氣犯了,任誰的勸告也聽不進去,而在荒僻的艾草田裡,他又不放心讓佈雷斯一個人走,於是他便請伊芙陪同佈雷斯出去找卡洛爾,他自己留下來等其他人出來。

  伊芙沒有異議,而佈雷斯雖然不屑,也同樣沒有明確反對,只是在走出艾草田的過程中,他總是一言不發,對伊芙愛答不理。伊芙想起來班加西小姐教導她過,在與紳士獨處的時候,沉默是失禮的,因為紳士都喜歡善解人意、活潑開朗的女子。於是她開始找話題與佈雷斯攀談,她記得唯一一次看到佈雷斯露出笑容,是在提到霍格華茲的時候,於是她便用上學做為談話的開始。

  事實證明,她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佈雷斯雖然還是一付敷衍了事的樣子,但是這個話題還沒有令他厭煩到寧可失禮也不回答的地步。這樣不知不覺的,他們倆就從一前一後變成了並肩而行。伊芙這才發現佈雷斯並不是總那麼陰沉乏味,倘若他願意談話,還是能夠談吐自若、見解不俗的。

  因為談話一直在圍繞著霍格華茲進行,伊芙就不能不想到那個擔任霍格華茲級長的人。有些話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去問潘西·帕金森,或者是德拉科·瑪律福,但是佈雷斯卻很奇怪地讓她感到安心,於是她鼓起勇氣,問道:「我的梅琳娜姑婆的侄子修恩·埃塞克斯先生是斯萊特林學院的級長,想必您也認識他吧?可是為什麼在最近的聚會中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呢?」她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顯得漫不經心,可是她的話剛一說完,佈雷斯就突然停住腳步,詫異地盯著她。

  伊芙緊張得手心出汗,她不明白自己的話語中有什麼令佈雷斯如此詫異,難道她問了什麼不該問的事情嗎?她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佈雷斯突然露出一種古怪的笑容,他慢慢地說道:「我當然認識埃塞克斯級長,」他在級長這個詞上用了強調語氣,「正是因為他是霍格華茲的級長,所以才不能參加最近的聚會。」

  伊芙露出大惑不解的神情,把佈雷斯給逗樂了,他發現這個魔力超群的女孩其實也有傻得可愛的一面。於是他繼續說道:「難道您不知道嗎?霍格華茲的學生都是住校的,每年只能在耶誕節和暑假才可以回家。」伊芙恍然大悟之餘的羞慚令她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她的表情娛樂了佈雷斯,當他們走出艾草田時,他的心情一片大好。

  伊芙的心情很複雜,一方面,她為自己鬧了這麼大一個烏龍而羞愧懊惱,另一方面,她終於解開了一直纏繞在心頭的謎團,又有些欣喜期待。她就這樣懷著難以言喻的情緒低著頭往前走,一門心思地計算著耶誕節還有多久才能到來,腳步輕盈地要隨風飄舉,差一點兒就撞到突然停住腳步的佈雷斯的背上。

  伊芙抬起頭,順著佈雷斯的眼光向香樟樹上望去,只見六耳獼猴卡洛爾像一塊破布一樣掛在一根高高的樹杈上,四肢垂掛下來,微微晃蕩著。伊芙以為卡洛爾遇到了什麼意外,不由得驚叫了一聲,佈雷斯嗔怪地看她一眼,說道:「卡洛爾一向都是這麼睡覺的!」伊芙今天第二次在佈雷斯面上鬧出烏龍,但是她已經找到了心上人的去向,因此看待萬物都覺得可愛,她沒有如佈雷斯期待的那樣再一次羞慚莫名,反而由衷地向佈雷斯稱讚道:「卡洛爾的睡姿很是銷魂。」

  佈雷斯恢復了酷酷的冷傲,他不喜歡任何人對他的寵物評頭論足,他覺得這個刻薄的小女巫又變得不可愛了,而伊芙也又一次印證了自己的觀點:這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小少爺們,一個比一個喜怒無常!他倆同時將脊背給了對方。

  暮色開始籠罩下來,頭頂繁星點點,星空下是茂盛的香樟樹,樹上是一隻酣眠的獼猴,樹下是兩個負氣的少男少女,沒有人會否認這是一幅唯美的圖畫,雖然畫中人永遠也意識不到,但是遠遠走來的因為放心不下而來尋找兒子的紮比尼夫人卻深深地記住了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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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不上單戀的單戀

  年輕人,因為初嘗愛情而搖盪了情感,那種種癡處,是很難不被人所覺察的。最先覺察了伊芙的心事的,是班加西小姐。她做為一個老處女,對於少女情事的蛛絲馬跡都有著不同尋常的敏銳的洞察力。也許只是伊芙提起埃塞克斯先生時的音調,也許只是伊芙打聽耶誕節安排時的急切,總之班加西小姐知道了這件事,甚至比伊芙本人知道得還要真切。

  她在第一時間裡就悄悄地向羅蘭夫人做了彙報。羅蘭夫人憂心不已,她明白埃塞克斯一家在巫師界的地位還需要鞏固,而這種鞏固是需要一樁門當戶對的婚姻來加強的,所以修恩先生得娶一位可以增加他的財富地位的世家小姐,而不是伊芙這樣的沒落貴族。可是她想,將這些告訴伊芙會有用嗎?

  喜歡上一個人的感覺,羅蘭夫人和班加西小姐還隱隱地記得。即使所有人都告訴她不應該喜歡他,可是豆蔻年華的少女們,有幾個人會因為別人告訴她不可以喜歡,就不去喜歡了呢?

  雖然伊芙一向懂事聽話,羅蘭夫人也不想冒險對她實話實說,免得伊芙做出什麼遭人詬病的傻事。她跟班加西小姐商量再三,認為最穩妥的辦法就是讓時間來沖淡這樁少女不可言說的情事,從那以後,每當伊芙壯著膽子旁敲側擊梅琳娜姑婆的家人,或是埃塞克斯城堡的耶誕節舞會時,羅蘭夫人要麼會顧左右而言他,要麼會談起埃塞克斯先生和夫人對他們的兒子懷有多麼殷切的希望,有多少名門望族的閨秀想要嫁入埃塞克斯城堡,讓伊芙自己去牆角鬱悶。

  當耶誕節真正到來的時候,羅蘭夫人毅然推掉了所有的邀約,她跟伊芙說,耶誕節是家人團聚的日子,跟自己的親人度過才是最有意義的。伊芙沒有反對的理由,只好悶悶地在偌大的城堡裡與祖母和班加西小姐過了一個簡單而溫馨的平安夜。以往的很多年都是這樣度過的,可是她從來沒有覺得冷清,今年她卻有些落寞,那是久已期盼的事情到了眼前卻成為泡影所引起的失望吧。

  晚飯後,羅蘭夫人坐在她的扶手椅裡忙著編織手袋,一邊從眼角觀察伊芙的神色,班加西小姐在讀一本剛剛寄到的《巫師週刊》,小貓納威就蜷縮在她的腳下,不仔細看簡直就是地墊的一部分。伊芙坐在客廳的窗臺上看窗外飛舞的雪花和雪中隱隱發光的銀楓樹,心中空落落的,那是帶點兒憂傷、同時又有點兒甜蜜的難言的感受。安德魯在她身邊嘶嘶地撒嬌,抱怨著她的心不在焉。至於驕傲的米萊蒂,在應伊芙的要求為大家演唱了一首鳳凰之歌後,為了表示不屑於參加這種世俗的活動,早已回伊芙房間的棲木上睡覺去了。

  第二天早晨拆開聖誕禮物時,也沒有多少驚喜。雖然禮物的數量比往年多出了很多,但都是中規中矩的家族禮品,伊芙在意的埃塞克斯家送給她一件白色貂裘的短外套,顯然修恩與伊芙的交情還太淺,沒有單獨送禮的必要,而瑪律福家則以一貫的大手筆送來一整套鑲嵌著蛋白石的秘銀梳子,華貴自然是華貴,卻同樣是家族禮物,彰顯的是主人的闊綽與慷慨,拉攏的是伊芙理解不了的關係網。

  與伊芙同齡的小貴族中,只有納威·隆巴頓單獨送了伊芙一份禮物,是一盆矮小難看的荷葉鐵線蕨,深綠的葉片貼著土皮生長,形狀讓伊芙想起了卡洛爾的耳朵。納威還附帶著送來一封寫滿一尺長的羊皮紙的信,他在信裡告訴伊芙,他的阿爾吉伯父終於發掘出了他的魔法潛能:在一次例行的刺激療法進行中,阿爾吉伯父抓住他的腳踝,把他倒懸在窗戶外,對這種襲擊,納威已經習慣於忍受了,他除了有些頭暈之外,並沒有太害怕,因為他知道阿爾吉伯父最終會把他好端端地放到地面上,讓他喝完自己的那杯果汁。但是意外就在大家都沒意識到的時候發生了:隆巴頓夫人遞了一杯茶給阿爾吉伯父,阿爾吉一隻手裡還拿著熱松餅,便條件反射似的鬆開了抓住納威腳踝的手,去接茶杯。納威尖叫著摔下樓去,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突然彈起來穩穩當當地落到了一百多米遠的草地上。

  全家人都高興壞了,納威那一大堆伯父伯母、姑媽姑父全都送了納威禮物表示祝賀,而且不約而同地選擇了納威最喜歡的魔法植物。這盆荷葉鐵線蕨就是他住在澳大利亞的一位姑媽寄給他的,據說成熟後的孢子製成的魔藥對於治療老年人的腿疾有意想不到的療效,所以他就送給了伊芙,並且希望伊芙能有時間去隆巴頓莊園欣賞他的其他珍藏。

  伊芙給他回了信,禮貌周到地祝賀他的魔力得到了開發,並對他的鐵線蕨表示了感謝,但是她沒有接受納威的邀請,甚至沒有跟祖母提起過這封信的內容,因為她知道當祖母發現納威的確是一名貨真價實的巫師的時候,就沒有什麼理由不把她嫁到隆巴頓莊園去了。而她已經不是原來那個聽祖母的話、一心去俘獲追求者的小姑娘了,她心裡有了自己傾慕的人,無論納威·隆巴頓先生將來能繼承多麼龐大的產業,她對他都是興致缺缺。

  伊芙想,耶誕節雖然過去了,但是暑假的時間那麼漫長,自己總會見到修恩·埃塞克斯先生的。她甚至都沒有想過,見到他的時候,自己要跟他說些什麼。她只是單純地期盼著見到他,就如同在黑暗裡渴望黎明,至於黎明到來後應該做什麼,那很重要嗎?

  日子像流水一樣的過去,托納威的福,那棵鐵線蕨的孢子所制的魔藥居然發揮了神奇的功效,羅蘭夫人的腿疾大為好轉,暑假的時候,羅蘭夫人應梅琳娜姑婆的邀請,要與她結伴去希臘群島旅行。伊芙和班加西小姐當然要隨行,伊芙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機會出國旅行過,見不到修恩的失望很快就被出遠門的興奮給沖散了。班加西小姐看到伊芙的情緒變化,不禁在暗地裡佩服羅蘭夫人決策的英明。

  為這次出遊,梅琳娜姑婆專門在魔法部申請了一把門鑰匙,理由是像她這樣尊貴的夫人是不應該為了出趟遠門而被迫使用麻瓜們的交通工具的。伊芙認為魔法部的官員純粹是受不了梅琳娜姑婆氣勢洶洶的言語和惡狠狠的眼神,才不得不給她網開一面。

  不過,用門鑰匙旅行的確比飛馬有效率,伊芙她們只是站在客廳裡抓住一個花紋繁複的羅盤,一通旋轉之後,就到了希臘聖托裡尼島上梅琳娜姑婆的別墅裡。那是一幢白色石灰石建築,從屋簷上忍冬草葉形狀的浮雕,到廊柱上神態自若的少女雕像,無不顯示著古希臘的神秘、高貴、完美而和諧。別墅佇立在山坡上,就像一隻鳥兒停歇在樹上,向下傲然俯視著蔚藍的愛琴海。

  伊芙立刻就愛上了這裡,不同於多霧陰沉的英格蘭,希臘的陽光都是輕柔明媚的,整個夏天,她在別墅的庭院裡、在山坡上紫羅蘭花叢中、在海邊潔白的沙灘上瘋跑瘋玩,把自己乳酪般精緻白皙的皮膚曬成了小麥色,把修恩·埃塞克斯給丟到了腦後。

  羅蘭夫人和梅琳娜姑婆到底是上了年紀的人,她們最喜歡的只是坐在庭院裡曬太陽,將那些陳年舊事一一翻曬。而班加西小姐就要有活力的多,她很樂意陪伴伊芙四處遊玩,梅琳娜姑婆很鼓勵她們這麼做,因為在她老人家看來,年輕的姑娘們就需要四處走走,增長見聞,可以為今後的社交茶會提供取之不盡的話題。

  這天一大早,班加西小姐就和伊芙換上了麻瓜的衣服,準備去雅典參觀著名的米特羅波利斯大教堂,那是中世紀巫師參與設計而由麻瓜建造的大教堂,據說其中的聖父聖子的頭像上的金飾是精靈所制,班加西小姐很早就想去瞻仰一番了。但若不是伊芙很想看看麻瓜的世界,她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決心去那種充滿了麻瓜的地方。

  伊芙平生第一次沒有穿袍子,而是穿上了一條麻瓜們稱之為牛仔褲的緊身褲子,上身是一件白色的亞麻襯衫,下擺紮在褲腰裡,不錯,很是清爽。只是麻瓜製作的鞋子太不舒服了,伊芙借用班加西小姐的魔杖給自己的鞋子施了一個小小的變形咒,將那雙緞面的軟底家居鞋變成了一雙系帶的麻瓜女學生常穿的運動鞋。

  班加西小姐則打扮得繁瑣得多,她如同大多數女巫一樣,對於麻瓜的服飾持矛盾的態度:既感到厭惡又被深深吸引。她戴了一頂裝飾著太陽花的草帽,大得活像雅典娜女神手中的盾牌,將自己的臉遮得嚴嚴實實,然後她把自己套進了一條肥大的印花連衣裙裡,整條裙子都點染著夏威夷風格的五顏六色的花朵,在她細瘦的身體上晃晃蕩蕩,再加上她拎在手裡的草編的挎包和一把彩虹傘,她看起來就像一座移動的立體花園。

  她們兩個興致勃勃地出發,先去了附近的碼頭,買了船票,然後乘船去雅典。伊芙覺得船上的麻瓜雖然有些吵鬧,但是並不像祖母描述得那樣粗野;雅典的教堂雖然遠遠不如英國的威斯敏斯特那麼雄偉,但也有它的細膩精緻之處。並且教堂裡的女神塑像和金飾設計的確精巧不凡,很難想像信奉梅林的巫師們怎麼會幫助麻瓜修建供奉耶穌的教堂。

  從教堂出來,才是伊芙和班加西小姐此行的重點:遊覽麻瓜的街市。伊芙發現雅典的街道都是小小窄窄的,與對角巷相似的是,兩邊都是販賣稀奇古怪東西的店鋪。街角處還有幾個穿著破爛的青年抱著稀奇古怪的樂器在自彈自唱,不過他們演唱的歌謠倒真是悅耳動聽。伊芙和班加西小姐站得遠遠的,欣賞了一會兒之後,發現不時有行人往他們的琴盒裡扔什麼東西,班加西小姐判斷那是麻瓜的錢幣。經過慎重考慮,她走過去,將一枚瓶蓋大小的銀西可放進了那些年輕人的琴盒裡。

  伊芙幾乎沒有購物的經歷,對角巷也只跟著祖母去過三次,現在她被店鋪裡的各種各樣新奇的物件給吸引住了,那些奇形怪狀的小型雕塑、陶器、金屬製品、穿著麻瓜衣服的娃娃、橄欖皂、海綿、乳酪、銀飾品……看得伊芙眼花繚亂。

  伊芙看上了一個風車形狀的沙漏和一個鑲嵌著琥珀的酒神杯,設計精緻小巧,她讓店主給包裝了起來,想回去送給祖母和梅琳娜姑婆。但是到付帳的時候,班加西小姐才想起來,她沒有麻瓜的錢幣,店主瞪著眼睛打量著班加西小姐的奇裝異服,很是懷疑她是個騙子,他走出櫃檯,開始盤問伊芙是否認識那個奇怪的女人,是否跟父母走失等等。

  班加西小姐又氣憤又緊張——一個卑賤的麻瓜居然敢懷疑她拐騙了別人家的女兒!她不屑跟店主辯解,放下東西,拉著伊芙就要離開,店主卻攔住她們,聲稱要叫員警來,喧嚷聲招來了不少圍觀的人。班加西小姐嚇壞了,她此時萬分後悔來到這種麻瓜的地盤,她把手伸進挎包裡,緊握住自己的魔杖,但是她有些猶疑,在這種大庭廣眾之下使用魔法似乎不是明智之舉。

  伊芙倒是覺得這個突如其來的狀況很是有趣,她一言不發地退到臺階上,蠻有興趣地環顧圍觀的人群。突然,在人群裡她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那是一張絕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卻又是她絕不會認錯的面孔——因為這大半年的時間,她一直在想念著他——修恩·埃塞克斯先生。

  
算不上偶遇的偶遇

  伊芙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修恩還是像從前一樣風度翩翩,他也認出了伊芙,遠遠地對她露出了愛琴海陽光一樣明朗的笑容。他只用了三言兩語,就說服了固執而有責任心的店主,將自己這個「糊裡糊塗」的小表妹和「瘋瘋癲癲」的姨媽給認領走了。

  班加西小姐一方面感激他將自己從難堪的境地中解救了出來,一方面又不忿於他對自己的評價,雖然那只是為了支吾那個麻瓜,不能算是一種冒犯,但是她還是心裡不太舒服。並且她很快就想起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修恩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

  修恩對於麻瓜世界的瞭解顯然多於一般的巫師,只從他跟麻瓜們一般無二的著裝就可以看出端倪。他將兩眼直冒星星的伊芙和滿心糾結的班加西小姐引到一個露天咖啡座,因為班加西小姐態度堅決地拒絕食用麻瓜的食物,於是修恩只給伊芙點了一份草莓刨冰,給班加西小姐要了一杯礦泉水,然後他告訴她們自己正要去聖托裡尼島看望他的梅琳娜伯母,臨時突發奇想,要逛一逛麻瓜的集市,不想就遇見了兩位探險的女士。

  生活就是這樣,永遠充滿了意外,而其實意外中又存在著必然。伊芙心滿意足地用小勺舀著刨冰,感覺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莫過於此。而班加西小姐則不安地點著自己的陽傘,她想起了自己與羅蘭夫人來希臘的目的之一,原本就是要讓伊芙忘記眼前這位先生,那麼現在這個狀況該如何是好呢?

  年輕人總是很容易就熟識了,尤其是在古板的英國社交圈子之外的地方,在陽光普照下的希臘,修恩不久就跟伊芙互相稱呼名字,並湊到一起讀起了他方才買的幾本麻瓜的著作。班加西小姐不贊同地咂了咂嘴,跟一般貴族階層的巫師一樣,她對於所有的麻瓜物品都有一種本能的排斥,但是修恩卻對她解釋說:「對我們不瞭解的東西,一味地貶低和排斥,不是明智的做法,只有真正瞭解它,才能戰勝它。」

  看得出來,他為人雖然隨和,內心卻堅定不易動搖。這樣的男子特別容易讓女性信服並順從,所以班加西小姐立刻就不再對他的建議提出任何異議,他們三個一起快快樂樂地遊覽了街市,購買了伊芙原先看好的沙漏和酒神杯,然後他又給班加西小姐買了一盒被稱為「希俄斯眼淚」的上品乳香香膏,給伊芙買了一串藍色曼陀鈴花形的風鈴。隨後他們一起去一家著名的麻瓜餐廳品嘗當地的特色美食木沙卡,那是層層不同的美味的疊加,最上面是芝士,然後是黃油,麵醬,茄子,肉末,洋蔥,土豆,烘烤得香氣四溢,令逛了一上午已經饑腸轆轆的兩位女士胃口大開,班加西小姐早已把自己對麻瓜食物的惡感丟到了九霄雲外。

  一直到夕陽西下,修恩才護送兩位女士回到別墅,先別提梅琳娜姑婆見到自己最喜愛的侄子時的驚喜,單說羅蘭夫人見到修恩時受到的驚嚇,就足以讓班加西小姐愧疚地不敢抬起自己的頭。她覺得事情全都讓自己給搞砸了,她抽空建議羅蘭夫人儘快跟梅琳娜攤牌兒,也好一起防微杜漸,免得兩個年輕人私定終身,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羅蘭夫人等不到天亮就跟梅琳娜說了,奇怪的是,一向偏激的梅琳娜反倒很是鎮定,她信心滿滿地安慰羅蘭夫人說:「伊芙還只是個孩子,也許感情用事,但是修恩已經成年了,並且深明事理,他知道自己的責任,他不會辜負長輩對他的信任。」她讓羅蘭夫人放手讓兩人去接觸,因為這種事情往往是越向後拉,就偏要越往前拽的。其實這個道理不用她說,羅蘭夫人也是明白的,她之所以這樣做,一定程度上也是一種試探——試探埃塞克斯家接受伊芙的可能性有多大——不用說,結果是令她失望的。

  伊芙不知道長輩們慈祥的笑容下的計較,她不再跑到草坡頂上往下滑了,也不再借著暮色偷偷溜去海邊游泳了,她每天都穿著得體的袍子,努力地做出大家閨秀的端莊模樣,同時又竭力模仿紮比尼夫人的神情語態,那是很有些可愛又可笑的。修恩待她正如一位兄長,包容、讚賞、寵愛,他會比班加西小姐還要有耐心地聽伊芙說些從樹林的動物們那裡聽來的趣事,而不以為是小孩子的幼稚的想像,他還會在黃昏的露臺上給伊芙讀他喜歡的麻瓜詩人寫的詩:

  「月亮將發出微笑的溫柔光芒,

  灑滿我的羽翼,

  無論我飛往何方,

  流星的曳光將纏繞我的飛翔,

  黑夜就變得如白晝一樣。」

  這是修恩最喜歡朗讀的詩句,每當他吟誦著這些美麗的句子時,伊芙總是抱膝坐在露臺的石欄杆上,看微風將他亞麻色的柔發吹拂,夕陽映照在他琥珀色的眼睛裡,像是點燃了兩小簇火苗,灼灼地燃燒。

  修恩似乎可以贏得每個人的歡心,他的溫文爾雅,他的風度翩翩,他的機敏世故,當然還有他的社會地位,使他不論走到哪裡,人們都對他笑臉相迎。梅琳娜姑婆對他的喜愛是毋庸置疑的,就算是原本對他有些偏見的班加西小姐也很快承認:「他真是一位最文雅親切、有紳士風度的青年呢。」伊芙真是事事順遂,只除了祖母抽空告訴她的,修恩會在六年級開學前與一位法國貴族小姐訂婚。伊芙覺得祖母肯定是弄錯了,修恩這麼喜歡自己,沒有理由還會與其他女孩子訂婚!

  但是她終究放心不下,幾次三番地想要問一問修恩,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因為班加西小姐告訴她,有教養的淑女都是要等待紳士表白的,冒冒失失地對著小夥子傾訴衷腸,是鄉下野丫頭才做得出的事情,會被紳士瞧不起的。

  日子就這樣在她的猶疑不決中,從指縫裡溜走了,修恩在聖托裡尼島只能呆兩個星期,然後他要取道法國,辦理梅琳娜姑婆交托給他的一些家族事務,隨後回英國,準備參加新學年開始前的社交季。

  直到修恩快要動身了,伊芙才決心約他去海邊岩洞問個清楚。可是,梅琳娜姑婆為什麼這麼囉嗦,伊芙他們都已經穿上了沙灘鞋,拎起了目鏡,她老人家卻突然決定要去希臘的巫師店鋪最集中的普拉卡購物,羅蘭夫人和班加西小姐也都很想去,於是伊芙和修恩只得取消了原先的行程,一行五人通過飛路網來到了普拉卡。

  普拉卡是希臘最繁華的巫師購物街,它隱藏在雅典市中心的一棟高大的銀行大樓的後面,麻瓜們對它視而不見,全不知道那冷清的小巷深處是全歐洲最大的魔法寶石集散地,集中了魔法界最有名的珠寶店鋪和最優秀的首飾匠,雖然年長的巫師還是認為精靈的製作的首飾才是最精美的,但是當精靈已經越來越不肯被巫師所驅使的時候,精靈們製作的珠寶首飾只能到老祖母的首飾匣子裡去找,巫師中的能工巧匠製作的珠寶首飾也就成了不錯的選擇。

  只要是女人就很少能不被漂亮的珠寶所吸引,梅琳娜姑婆她們三位一走出飛路網接待中心,就紮進了最近的一家珠寶店,伊芙對於這些閃光的石頭沒有太多的愛好,並且她知道即使她看中了什麼,祖母也沒有錢為她付帳,更何況修恩還在她身邊陪伴,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比任何珠寶都令伊芙目眩神迷。於是他倆就在路邊的露天咖啡座坐了下來,一邊喝飲料,一邊觀賞街景。

  普拉克的歷史非常悠久,建築大都是三個世紀前的傑作,伊芙正在修恩的指點之下認真比較廊柱間豐富的光影效果和虛實變化,突然聽到一個慵懶而有磁性的嗓音說道:「多麼令人驚喜的邂逅啊,羅蘭小姐。」

  伊芙驚訝的抬起頭,晌午的陽光直射著她的眼睛,她的眼前瞬間一片金色的光芒籠罩,什麼也看不清楚。然後在金色的光芒後面走出了風姿綽約的紮比尼夫人,不可忽略的是,這位美麗的夫人身邊是從來不會缺乏殷勤的男士的,這一會兒,她的身邊便陪伴著一位氣宇不凡的紳士,一看便知是很有身份的大巫師。

  伊芙不敢怠慢,連忙起身行了一個屈膝禮,修恩也向紮比尼夫人行禮問好,紮比尼夫人看來對於伊芙的興趣要大於修恩,她隨意地一抬手,給他們介紹陪伴她的那位男士,沒想到他居然是希臘魔法部的部長,修恩熱切地跟這位大人物寒暄去了,紮比尼夫人那雙勾人魂魄的眼睛卻一直沒有離開伊芙,只聽她說道:「倘若我知道羅蘭小姐也到希臘來度假,一定會早些去拜訪的,佈雷斯一直很想念您,在家裡他經常提起您。」

  伊芙很有些疑惑,她認為從自己與佈雷斯那幾次絕對算不上友好的接觸來推測,佈雷斯對自己抱有好感的可能性是極小的。並且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測的正確性,從隔壁一間賣阿瓦那水晶飾品的店鋪裡走出了紮比尼夫人的兒子,他也聽到了自己母親的話,此時他那嚴峻肅穆的神情堪比教堂穹頂上的殉道者雕塑,惡狠狠的眼神仿佛在警告伊芙不要愚蠢得將他媽媽的話信以為真。

  伊芙向他微不可察地眨了眨眼,意思是自己絲毫都不會誤會。本來嘛,誰會在乎這個陰沉的渾小子是不是經常在家裡提起自己呢?伊芙可是決心除了修恩誰都不要的,因此樂得顯示風度,不去跟這個渾小子計較,她並不想得罪這位自己惹不起的少爺,尤其現在看來紮比尼夫人極有可能給佈雷斯找來第八位繼父,那可是位元元大人物,需要好好巴結。

  可惜佈雷斯本人並不這麼想,他在盛夏的街頭周身散發著冷氣,矛頭直指部長先生,怎奈部長先生是見過大世面的巫師,絲毫不把毛頭小子放在眼裡,繼續含情脈脈地向紮比尼夫人獻殷勤。可是做媽媽的就不是那麼從容淡定了,當大家都做到咖啡桌旁邊的時候,即使是伊芙這樣不諳世事的女孩子,也能覺察出氣氛的彆扭和壓抑。佈雷斯的臉始終陰沉著,他甚至不顧禮儀地多次打斷他媽媽與部長先生的談話(其實更像是調情)。修恩說是要去把羅蘭夫人和他的梅琳娜伯母找來,告訴她們這個他鄉逢故知的好消息,很不義氣地將伊芙獨自留在那兒,自己快步消失在人流裡。伊芙在冰火兩重天中低頭用小銀勺攪動著杯中的咖啡,認真觀賞泡沫形成的花紋,咖啡杯中被攪起的漩渦有著絲綢的質感。

  不過她的罪受得並不太久,祖母和梅琳娜姑婆滿載而來,及時將她救出了水火,修恩在眾人後面朝她調皮的一笑,她對他的那點兒怨氣便立即煙消雲散了。祖母和梅琳娜姑婆還在為一款紫水晶項鍊的佩戴方式而爭論不休,班加西小姐好脾氣地跟在她們後面,手中大包小包地拎著,暫時充當了一回家養小精靈的角色。

  大家又重新介紹了一回,又是一陣此起彼伏的屈膝禮和鞠躬,在聽到部長先生的身份,再加上看到他與紮比尼夫人的相處方式後,梅琳娜姑婆她們就暫時忘記了那條紫水晶項鍊,而開始忙碌地交換起了眼神,很不幸,在男女交際這方面,孀居多年的兩位老夫人和年近四十的老處女,都無可救藥的保守和迂腐,紮比尼夫人的婚戀史顯然一次又一次地挑戰著她們神經的極限。即使是班加西小姐和羅蘭夫人這樣性情隨和的人都掩飾不住良家婦女對風流女人的放蕩行為的驚詫和鄙夷。

  伊芙不能不佩服紮比尼夫人的心理素質,也許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牽制她的行為,就是她的兒子佈雷斯,其餘的人的看法對她而言都是浮雲般的無足輕重。只聽她很中肯地對那條紫水晶項鍊提了些建設性的意見,梅琳娜姑婆她們瞧不起紮比尼夫人,並不表示她們不想聽聽她的意見,實際上,紮比尼夫人做為貴族女巫中的時尚風向標,在穿衣戴帽方面,再沒有人比她更有發言權了。

  當咖啡喝完,大家要各奔東西的時候,梅琳娜姑婆她們已經對紮比尼夫人相見恨晚了,尤其是當紮比尼夫人小聲傳授給她們那個隨意改鑲珠寶和改變鏈子花紋顏色的小咒語時,三位女士簡直如獲至寶,要知道,這就等於將她們的首飾盒的記憶體擴大了數倍,可以憑空產生多少搭配,節省多少金加隆呀!

  也因為這種感恩之情的影響,在紮比尼夫人技巧地暗示了兩句之後,梅琳娜姑婆便殷勤地邀請佈雷斯少爺大駕光臨她在聖托裡尼島的別墅,理由是小孩子需要經常跟同齡人在一起玩耍,當然也就不會妨礙他的媽媽談情說愛了。

  佈雷斯雖然抗議說他比伊芙要大一歲,不跟她是同齡的小孩子,可是出乎眾人意外的,他在他的媽媽替他接受了梅琳娜姑婆的邀請後,居然一聲不響地隨著伊芙他們回到了海邊別墅。

  
項鍊什麼的,最庸俗了!

  話說佈雷斯·紮比尼先生實在算不上一位討人喜歡的客人,他在別人家裡做客,卻一點兒做為客人的自覺都沒有,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對誰都愛答不理,尤其是看伊芙不順眼,大家體諒他的心境,都不與他計較,尤其是羅蘭夫人和梅琳娜姑婆還因此對他格外關照,令佈雷斯越發討厭這兩位多管閒事的老夫人。

  他在到來後的頭一天晚上的餐桌上,眼看著家養小精靈端上來一盤接一盤又甜又軟的食物,不由得怒火中燒,朝著滿腦子只知道照顧女主人口味的家養小精靈大發了一陣脾氣,飯也不吃就跑去外面了。修恩和羅蘭夫人他們都是客人,不好評論什麼,梅琳娜姑婆也只是腰杆挺直地嚴肅說道:「不能說他沒有教養,只是太任性!」

  伊芙不關心佈雷斯為什麼發脾氣,也不在乎佈雷斯獨自跑出去會不會出事,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一個最新出現的情況吸引住了——在晚餐前,班加西小姐偷空悄悄告訴伊芙,修恩去找她們的時候,在普拉克最高檔的珠寶店裡買了一條精緻昂貴的紅寶石項鍊,並用裝飾著同心結的禮盒包裝了起來!

  伊芙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心頭小鹿亂蹦,她沒有任何理由地認定那一定是送給自己的,或者說她盼著那是送給自己的。所以她由著祖母和梅琳娜姑婆去圍著佈雷斯大驚小怪,自己則專心致志地跟修恩呆在一起,並竭力避免被旁人打擾。

  修恩的心情因為即將離別而有些沉重,不得不說,他是個很有詩人氣質的人,有著不符合斯萊特林風格的多愁善感。當夜幕降臨,他在露臺上與伊芙一起乘涼時,他對伊芙說,每當在一個地方住得久些,再要離開時,他就會感到有些難過。他抬頭眺望夜色下沉沉的海岸,說道:「回到英國後,我會想念這裡的,還有你,伊芙。」

  伊芙的心激動得要跳出來了,她看見修恩從衣袋中拿出一個精美的黑色天鵝絨的禮盒,上面裝飾著金色同心結,恰如班加西小姐所言。修恩打開禮盒,裡面是一條紅寶石墜子的項鍊,水波紋的鉑金鏈子,分成七股盤曲纏繞,充滿了生命力的打鬧和歡笑,那紅寶石鮮豔如血,是象徵著熱烈、衝動和強有力的色彩,伊芙正要激動地說「謝謝」,修恩卻開口了:「這條項鍊不是我們斯萊特林的風格,可是我一看到它就想把它買下來,因為它就像她十三歲時,穿著鮮紅色禮袍,在翠綠色的草地上奔跑追逐,笑得像花般鮮豔。」

  伊芙突然從炎熱的夏夜掉進了冰窟裡,周身冰冷——她還沒到十三歲,她也沒有穿過鮮紅色的禮袍——她的心縮成了一團,可還是不忍心立刻逃回自己的房間裡去,只是愣愣地聽修恩逕自說下去:「這是我選來送給卡羅拉的訂婚禮物,我想她會喜歡的。」他珍惜地用手指撫摸著鏈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繼續說道:「希望你能來參加我們的訂婚典禮,伊芙,我希望你能與卡羅拉成為朋友,她會非常喜歡你的,因為你是那麼活潑生動,正與她相似。」

  伊芙看著他鄭重地將禮盒蓋上收好,半晌才乾澀地問道:「你很愛她嗎?」修恩想了想說道:「非常愛,我們很幸運,雙方家長都不是陳腐守舊的人,知道我們相愛了,就成全了我們。」他頓了頓,接著說:「可是我不知道,在背負著家族的重擔,結合到一起之後,我們的愛還能維繫多久。」

  他有些憂傷地望著遠方,過了一會兒,才低下頭來,看到伊芙一臉的迷惘,便輕輕笑道:「好了,伊芙,你還太小,我不該把這麼複雜的事情講給你聽。梅林知道,我是多麼地羡慕你,自己的命運可以由自己來主宰,沒有一個龐大的家族,需要你去履行不可推卸的職責。」伊芙小聲辯駁道:「我也有的,我們誰都無法逃避。」但是海濤聲掩蓋了她的呢喃,修恩靜默了一會兒,便向她道聲晚安,下樓去了。

  佈雷斯從海邊回來的時候,遠遠看到伊芙抱膝坐在露臺上,一動不動,偶然好奇心發作,便走了上去。聽到腳步聲,伊芙回過頭來,佈雷斯被她的滿臉淚痕嚇了一跳。但是他隨即了然,在紮比尼夫人身邊耳濡目染了十一年,他對於男女情事有著非同尋常的洞察力。他不屑地輕聲哼了一聲說道:「原來無所不能的伊芙小姐也有失戀的時候……」

  但是他隨即噤聲,即使自己的心情再惡劣,他也有些對自己不夠紳士的行為而臉紅,見伊芙又有淚眼滂沱的趨勢,他無趣地低聲詛咒了一句,便轉身離開了。

  雖然祖母和梅琳娜姑婆對於紮比尼夫人的主動示好,產生了諸多不切實際的聯想,但是不論她們告訴伊芙紮比尼家在巫師界的地位是多麼深厚,紮比尼夫人的社會關係是多麼廣闊,與紮比尼聯姻的前景是多麼美妙,伊芙依然不能原諒那個渾小子,她決心永遠討厭佈雷斯。

  但是表面上她卻從善如流地與佈雷斯客客氣氣,還在羅蘭夫人的慫恿下,多次與佈雷斯進行海邊散步、月下賞花的等一系列浪漫活動,但是老祖母永遠想不到的是,在這些活動中,她的小伊芙唯一的收穫就是學會了貴族階層獨具的明嘲暗諷的語言方式,兩人在人前彬彬有禮、和睦親善,背過身去,尖酸刻薄的話便洶湧地噴灑向對方,佈雷斯驚異地發現,伊芙毒舌的本領一點兒也不比自己弱。這又一次印證了班加西小姐經常誇獎伊芙的話:伊芙不論學什麼東西,都是一學就會。

  「戰鬥」可以讓人忘記憂傷,有佈雷斯整日裡伺機而動、冷嘲熱諷,伊芙缺少大把的時間去傷心感慨,修恩離開時,她很勇敢地沒有哭鼻子,因為她不想給身後那個鼻子裡不斷冒冷氣的傢夥提供嘲笑自己的藉口。

  還有一件令伊芙不安的事,她知道修恩在離開之前,曾跟梅琳娜姑婆單獨交談過,結果是不歡而散。伊芙想不通有什麼事讓那麼喜歡修恩的梅琳娜姑婆不肯跟他通融,並且跟在大步走出屋子的修恩身後,朝著他的脊背大聲宣稱:「你這麼固執己見,一定會後悔的!」

  再後來,佈雷斯也被他的媽媽接走,伊芙體貼地將他一直送下別墅的臺階,她確信,他們彼此都沒有什麼離愁別緒,也就不打算掩飾自己的歡快之情。也就是那個時刻,佈雷斯以自己的行動再次向她表明:人心之險惡可以遠遠超出她的小腦袋瓜所能理解的範疇。

  佈雷斯接收到了伊芙傳遞過來的歡送他走人的資訊,但他不動聲色,一直到母親跟羅蘭夫人和埃塞克斯夫人將禮節性的廢話說完,行禮作別時,他才適時開口:「伊芙小姐,再過半個月,瑪律福莊園會舉行一次大型宴會,慶祝我們這一批小巫師將要入學霍格華茲,我能有這個榮幸邀請您做我的舞伴嗎?」

  他的突然襲擊取得了預期的效果,伊芙有些結巴地說道:「謝謝你的邀請,佈雷斯,不過,也許那時我還沒有回國……」可惜羅蘭夫人不能領會伊芙的心情,她連聲說道:「噢,哪裡話,我們下個星期就回英國去,伊芙,你可以去參加舞會,完全沒有問題。」

  紮比尼夫人很感興趣地微笑著,佈雷斯挑釁地微抬著下巴,幸災樂禍地看伊芙怎麼下臺,伊芙只好認命地說道:「我的榮幸。」她在心裡把佈雷斯那張可惡的俊臉狠狠地踩在腳底下蹂躪著,臉上卻一直掛著得體的笑容。

  在聖托裡尼島的最後一個星期裡,伊芙過得很是平靜,她照常起居,去海邊游泳,跟著家養小精靈去溶洞裡探險,沒有流露出絲毫的傷心或者愁悶。若說有什麼不同,就是她常常坐在自己房間的窗前讀一本莫名其妙的詩集,一讀就是一個上午、或是一個黃昏,那個曼陀鈴形狀的風鈴就掛在窗櫺上,叮鈴作響,計數著時光從容地流逝。

  班加西小姐憑著自己敏銳的洞察力確鑿無疑地知道肯定發生了些什麼,只是伊芙不論她怎樣旁敲側擊,就是一點兒口風也不肯露,她固執地將自己對修恩的迷戀珍藏在心底,拒絕與任何人分享,即使被人窺到了門徑,她也不想談論。

  是的,這是完完全全屬於她自己的事情,這種事情一說出口就是錯,伊芙現在很慶倖自己沒有向修恩告白,那會多麼令人難堪呀。而現在她可以安全地在心裡喜歡修恩·埃塞克斯了,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既然修恩自己都不知道,那麼就連他也不能拒絕。現在再想起修恩,伊芙的心境與以往不同了,以前是一種火燒火燎的急迫感,在催促著她做些什麼、挽回些什麼、爭取些什麼,雖然亢奮,可也有恐懼;現在呢,在憂傷中有絲絲的甜,值得反復回味,是從容不迫的、不足為外人道的一種奇妙感覺。

  七月的最後一天,伊芙和祖母以及班加西小姐通過門鑰匙回到羅蘭莊園,而梅琳娜姑婆則返回巴黎,處理她的領地上的事務。她對大家聲稱,她將不跟往年一樣回英國避暑,她將一直留在法國,直到葡萄收穫的季節過去為止。伊芙私下忖度這個決定也許與那次跟修恩的爭執有一定的關係。

  臨行時,伊芙戀戀不捨地將小山和別墅周遭又走了一遍,在這裡她曾經懷著那樣火熱的期盼等待和憧憬過,修恩的音容笑貌仿佛還在眼前,伊芙走過他們一起漫步過的地方,翻閱著他們一起讀過的詩集,她知道,這樣的日子再也不會回來。可是很奇怪的是,她並沒有感到太多的哀傷。

  伊芙的初戀,就像夏日的愛琴海上那種無法複製的藍白驚豔,過去了也就過去了,甚至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舞會什麼的,最討厭了!

  八月初,回到羅蘭莊園的羅蘭夫人,在腿疾痊癒的同時,又鼓起了讓伊芙締結良緣的熱切企盼,無奈伊芙對這樁祖母臆想中的良緣並不看好,她過去、現在和未來都不想與佈雷斯·紮比尼先生有任何交集,並且她有確鑿的理由相信,紮比尼先生在此事上的看法與自己驚人的一致。

  瑪律福莊園的宴會那天,紮比尼夫人體貼地派自家的馬車來羅蘭莊園,接羅蘭家的祖孫兩人一起赴會,這樣就體面的避免了兒子的舞伴通過飛路網時將爐灰粘到禮袍上,那不僅關乎羅蘭家的體面,也關乎紮比尼家的體面。

  伊芙一下馬車就注意到客人沒有上次埃塞克斯城堡時那樣多,這主要是因為瑪律福莊園在客人的遴選上更為嚴格。尤其是今次出席的基本上都是出身斯萊特林世家,且將與瑪律福家小少爺德拉科成為同學的小巫師及其家人,那麼像納威·隆巴頓這樣的疑似啞炮就自然沒有資格受到邀請,哪怕他已經收到了霍格華茲學校的入學通知書。

  伊芙聽班加西小姐說過一些霍格華茲學校的事情,一個基本常識就是入學後才會分院,那麼她就想不明白了,佈雷斯從哪裡找來的自信,篤定自己一定是個斯萊特林?且說在赴會前的兩周裡,貓頭鷹頻繁往還於羅蘭莊園和紮比尼莊園,將出席宴會的禮袍顏色和配飾一一敲定。紮比尼家令人鬱悶地非要墨綠色為主色,而這種幽暗的色彩襯著伊芙的金髮和藍瞳並不合適,班加西小姐不得不挖空心思,給墨綠色的衣袍織上美觀雅致的罌粟花的銀色花紋,為著這花紋所花費的金加隆簡直差點兒讓羅蘭夫人再次破產,伊芙心中不能不對佈雷斯一肚子怨氣。

  但是沒有辦法,她已經答應了佈雷斯,就要履行自己應盡的義務,羅蘭家族不能負擔得罪紮比尼家族的風險:十一歲入學前的舞會是貴族子弟進入社交界的標誌,歷來為世家所重視,被邀請的舞伴應當盡力配合,罌粟花正是紮比尼家的家徽上的重要標誌,紮比尼夫人親自寫信向羅蘭夫人提出伊芙禮袍的花紋應以此為參照。

  羅蘭夫人本來還要為伊芙定做罌粟花形狀的首飾,但是考慮到古靈閣金庫已經被掏空,伊芙堅決地反對祖母這一奢侈的打算。在班加西小姐的幫助下,伊芙將幾枚銀楓樹的葉子進行了巧妙的變形,成為具有金屬質感的葉片,然後將這些葉片很是技巧地編入髮辮之中,又從腦後直接垂掛到胸前,非常美觀,令宴會的主人瑪律福夫人讚賞不置。

  在魔法界,能令納西莎·瑪律福夫人讚賞,那就可以看做是風雅的代名詞。伊芙對自己的裝扮有了信心,便把這事給丟到了腦後,專心在賓客中尋找熟悉的人。

  她的熟人不多,德拉科不大理睬她,帕金森小姐和格林格拉斯小姐全都是圍繞著德拉科轉的,說實在的,其他小巫師莫不如此,小巫師們的地位固然取決於自身的實力,但是家族的力量也舉足輕重,德拉科在這兩方面都是得天獨厚,理所應當成為未來的斯萊特林的領袖人物,甚至已經有人預言,在修恩·埃塞克斯先生畢業之後,下一任級長非德拉科莫屬。

  佈雷斯倒是不去拍瑪律福家的馬屁,反正他走到哪裡都是一副吹毛求疵的德行,即使說出句奉承話,聽來也像是諷刺。何況紮比尼家的財富地位也並不比瑪律福家遜色,佈雷斯有資格不去看任何人的臉色。

  當大家都坐到餐桌前的時候,伊芙發現自己的位置非常的不如人意。她的右手邊是佈雷斯,左手邊是高爾,高爾只顧著吃東西,根本倒不出嘴來交談,而班加西小姐一再強調的社交禮儀就是:宴會上沉默是失禮的,一定要優雅地交談!

  伊芙瞅了一眼頻頻用眼色示意自己的祖母,無奈地與佈雷斯攀談:「佈雷斯,希望你喜歡在聖托裡尼島的兩周時間。」這是她所能想出來的唯一話題。

  「哼,還行吧,如果家養小精靈的廚藝更好些,而住在那兒的人更有品味些的話,我會少受不少罪!」伊芙恨得牙癢癢,卻聽佈雷斯不緊不慢地繼續說:「若說我有什麼留戀的,就得屬客廳裡的那架古鋼琴了。那是我彈過的音色最優美的鋼琴,我要記得請媽媽跟埃塞克斯夫人商議一下,能不能將那架鋼琴轉讓給我。」

  旁邊的一位棕發的小姐驚歎道:「哦,能請動佈雷斯演奏鋼琴,可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羅蘭小姐真是有耳福呀!」其他人也紛紛附和,佈雷斯還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只矜持地一笑。

  伊芙在惱羞成怒之後,往往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舌頭,這會子她便不由自主地反擊了:「梅琳娜姑婆一定會同意將那架鋼琴拱手相讓的,佈雷斯。因為那本來是一架樂天派的魔法古鋼琴,會自動彈奏出輕快悅耳的樂曲。可自從您彈奏過它之後,它從此就天天不停地彈奏些哀傷悽楚的曲子,讓人聽了不快。班加西小姐斷定它是得了相思病。」

  那位棕發的小姐低頭喝湯,拼命掩飾自己臉頰上噴薄欲出的笑意。佈雷斯嚴肅地掃視了一遍全場,滿意地發現沒有人注意他們的對話,因為今日的話題都在圍繞著那位魔法界萬眾矚目的孩子——大難不死的男孩而進行,大家都想知道一出生就打敗了黑魔王的孩子究竟有什麼過人之處。於是他便沒有再反唇相譏,而是從容地向隔著幾個座位的德拉科詢問開學的準備事宜。

  但是如果伊芙就此認為佈雷斯突然具有紳士風度了,那她很快就會失望,因為在之後的舞會中,佈雷斯表面上風度翩翩,手勁兒可真是不小,尤其是拉著伊芙旋轉時,動作可謂狂放,伊芙的裙擺都甩出了漩渦,她懷疑自己的手腕被攥出淤青來了。

  跳過兩支舞之後,佈雷斯解氣地把伊芙丟在舞池邊上的轉角沙發裡,轉眼不知去向。伊芙鬱悶地坐在角落裡,輕揉著自己的手腕,還不敢動作太大,怕成了別人的笑柄。突然,一隻頎長乾淨的手伸到她的眼前,一個溫厚的聲音隨之響起:「親愛的伊芙小姐,可以請您跳舞嗎?」伊芙抬眼一看,頓時所有的煩惱煙消雲散——是修恩·埃塞克斯,他今天沒有穿在希臘時的休閒襯衣,而是著正式的禮袍,顯得成熟了很多。

  伊芙能在這裡見到修恩,並與他共舞,真是意外之喜,她原本以為舞會不會邀請高年級的同學,不過仔細一想,無論如何修恩也會收到請柬的,因為他是斯萊特林的級長,擅於處事的瑪律福先生不會遺漏了這樣一位對他兒子未來幾年學校生活有影響力的學長。

  伊芙心滿意足地跟修恩跳舞,真是步子輕快無比,飄飄欲仙。修恩請她跳舞了,修恩叫她親愛的了,她便快快樂樂的,什麼都不多想。修恩則一邊帶著她在舞池中穿梭,一邊若有所思,他從前說過他羡慕伊芙的單純、快樂,那不是假話,他來參加這次宴會是懷著滿腹的心思。

  他是家中的獨子,是家族的繼承人,從小受到嚴格地教育,懂得凡事都要負責任。他憑著自己的天賦和努力,也沒有辜負長輩的期冀,為自己在上流社會的貴族圈子裡贏得了一席之地。

  但是今天的這場舞會,做為貴族階層中流砥柱的瑪律福家族,邀請了他參加,卻沒有邀請他的未婚妻!整個上流社會不動聲色地向他傳達了這樣一個資訊:他的未婚妻卡羅拉·伯納德是不受英國貴族社交圈歡迎的!只因為卡羅拉的母系有著媚娃的血統,即使她的父系是法國古老的貴族世家,在古板守舊的英國巫師界,她還是被視為異類,甚至是低人一等的。

  儘管他的訂婚請柬已經送到了每一家貴族府上,儘管這些貴族都禮貌地表示一定會出席,並且都送了禮物,儘管今天在場的男士還是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與他談笑風生,但是,很明顯的,女士們對他退避三舍,甚至他請不到一個舞伴,每一位尊貴的女士都有體面而客氣的理由來拒絕他,就好像他與卡羅拉訂婚,會在身上沾染上什麼洗不乾淨的汙漬。

  只有伊芙毫不為難地甚至是快樂地接受了他的邀請,這一刻他比以前更加喜歡這個他視為小妹妹的少女了。在聖托裡尼島時,他就有介紹伊芙跟卡羅拉結識的想法,現在這種想法已經成為一種決心,不僅因為伊芙也許是貴族圈裡唯一肯跟卡羅拉說話的女巫,還因為伊芙的超群魔力,使她雖顯得另類,卻沒有貴族願意與她主動交惡,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保護卡羅拉在今後的社交場合不受公開的侮辱。從有巫師的歷史記載開始,強大的魔力就一直是巫師們最崇尚和敬畏的東西,即使在當今世界,魔力做為一種天賦,依然有其震懾力,否則當年黑魔王就不會那樣輕易控制那麼多巫師了。

  修恩對伊芙說:「聽說羅蘭夫人在收到我的訂婚請柬之後,突然想起有要事不能光臨,真是太令人遺憾了。但是我有一個請求,伊芙,請你務必要來參加,好嗎?」

  伊芙本來並不盼望參加修恩的訂婚典禮,既然祖母有事,她便樂得不用再找理由,她並沒有去深思一向清淡的家族產業為何一下子如此繁忙起來,讓祖母連一個剛剛在一起度過假的青年的訂婚典禮都脫不開身去參加,她也並不瞭解好熱鬧的梅琳娜姑婆之所以一反常態地在法國度夏,也是為了避免冒犯英國巫師界,雖然她老人家常年住在法國,與伯納德家族交情甚篤,英國貴族傳統的強大和可怕由此可見一斑。

  現在修恩那琥珀色的眼睛緊盯著她,說:「請務必來,伊芙。」還有什麼能阻止她嗎?她突然就發現,成為卡羅拉·伯納德小姐的朋友是她義不容辭的責任。她毫不遲疑地回答:「我的榮幸。」修恩很滿意地又帶著他在舞池中轉了幾圈,這只舞曲可真夠短的,伊芙還意猶未盡的時候,修恩就不得不把她送回到轉角沙發那裡,因為她的舞伴——佈雷斯少爺正一臉不快地盯著她呢。

  佈雷斯還沒有愚蠢到對自己未來的級長口出不遜,但是修恩一走開,他便朝著伊芙噴灑起了毒液:「真不知道你的那位家庭教師都教了你些什麼,似乎你除了『我的榮幸』之外,就不會別的社交辭令了。」伊芙不知道自己又在哪裡讓他看不順眼了,不過她也不在乎,剛跟修恩跳完舞,她什麼樣難聽的話都聽得進去。

  
閨蜜什麼的,最矯情了!

  埃塞克斯家族為繼承人舉行的訂婚典禮,秉承了一貫的廣交朋友的原則,集合了英國巫師界幾乎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

  令交遊廣闊的埃塞克斯先生感到難堪的是,幾乎上流社會所有的貴婦人都突然遇到了各種情由,而不得不缺席這次盛大的訂婚典禮,她們的丈夫倒是欣然前往了,對著准新娘一族的姑娘們品頭論足,帶著些在正式社交場上難得一見的輕浮和放浪。

  按說舞會上缺少夫人們的衣香鬢影、燕語鶯聲,多少會令人掃興,好處在於准新娘是布斯巴頓魔法學校的五年級學生,她邀請了眾多的同學和親友遠道而來,恰好填補了空缺。英國貴族階層中前來參加典禮的女巫除了幾位格蘭芬多出身的夫人之外,就只有伊芙·羅蘭小姐了,她一下馬車,就被感激萬分的埃塞克斯夫人給緊緊擁抱在了懷裡,這突然迸發的熱情,不僅讓伊芙有些莫名其妙,連夫人本人回過神來都有些汗顏。

  修恩將伊芙鄭重其事地介紹給了自己的未婚妻。伊芙一見到卡羅拉,就明白修恩為什麼喜歡她了:她是個非常漂亮的少女,非常迷人,一頭茂密的銀色長髮披垂到腰間,皮膚細膩白皙到極點,簡直吹彈可破。另外,她的性格也是出奇的開朗,一直不停地咯咯笑著,對什麼都很感興趣的樣子。

  但是在接觸了短短的幾分鐘之後,伊芙又有些不明白修恩說自己與卡羅拉相像在何處了——實際上,她們完全不同——用班加西小姐的標準來要求的話,卡羅拉簡直就不能算是一位淑女。

  她太直率了,見到伊芙的第一眼,就大聲用法語讚歎:「哦,她漂亮得像是個洋娃娃!」同時還用手指捏了捏伊芙的臉頰。伊芙簡直驚詫莫名,這種對幼兒的動作,在伊芙五歲之後,連祖母都不會再做了。

  另外,就是她太自信了——堅信自己受到每個人的喜愛,若是有誰沒有第一眼就愛上自己,那簡直就是不可置信的咄咄怪事。伊芙認為修恩最初的擔心完全是杞人憂天,以卡羅拉的性格,夫人們的冷漠和排斥只會被她認定是在吃醋,是嫉妒她的美貌;而貴族們習慣的語言方式——冷嘲熱諷、含沙射影——在她強大的氣場面前,沒有任何殺傷力。

  除此之外,卡羅拉倒也善良和氣,她將伊芙安排到自己身邊之後不久,就把伊芙介紹給了自己的表妹芙蓉·德拉庫爾。她自己的心裡眼裡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她的未婚夫修恩。只見她高高地抬著下巴,對眾多傾慕她的小夥子不屑一顧,眼睛只圍著修恩打轉,其他的任何人都不放在眼裡。

  伊芙覺得自己在她面前渺小得成了一粒塵沙,唯一可以攀談幾句的,就是芙蓉·德拉庫爾小姐了。芙蓉比伊芙大兩歲,她發育得比較早,已經有些大姑娘的樣子了,長得胖嘟嘟的,胃口和脾氣一樣的好。她也有媚娃的血統,喜歡搔首弄姿,每分鐘整理自己的頭髮不下三次,每隔半小時就要回房間裡補妝。

  只要是對方願意攀談,伊芙總不愁找不到話題的,可要命的是,芙蓉只對關於男孩子的話題感興趣。她用並不流利的英語,一個勁地向伊芙打聽那些長相英俊的男孩兒,品評他們的長相時的用詞坦率得令伊芙臉紅。

  伊芙為了讓她少說幾句,便拉她到放滿食物的檯子邊上,想要用那些繽紛墨西哥水果拼盤、喜馬拉雅雪蛤松餅、朗姆酒櫻桃奶昔等封住她的嘴。可是就在她們將碟子裡放滿食物的時候,佈雷斯·紮比尼走了過來,他以自己一貫的冷淡傲慢將伊芙視若無物,似乎不久前兩人共同參加舞會的事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他端了一杯用撒哈拉火蜥蜴血調製的龍舌蘭酒,酷酷地立在那裡,好整以暇地打量著來賓。

  不過伊芙對於他的這種做派已經習慣了,她手腕上的淤青剛剛褪盡,壓根也不想搭理這個小心眼的壞小子。但是芙蓉立刻被佈雷斯的皮相給吸引住了,她不顧旁邊的人完全聽得清她的話語,一疊聲地向伊芙打聽他的名字,在得知伊芙與他相識之後,又急切地請求伊芙為她介紹。伊芙明明看到佈雷斯的眉頭皺了起來,可是她別無選擇,只得硬著頭皮向佈雷斯走了過去,芙蓉喜滋滋地跟在她的後面。

  「佈雷斯,請允許我介紹你認識芙蓉·德拉庫爾小姐。」她又轉向芙蓉,說道:「這位是佈雷斯·紮比尼先生。」伊芙原本以為佈雷斯即使不喜歡隨便結交朋友,也會顧及最起碼的禮貌,來敷衍一下。

  但是她大錯特錯了,佈雷斯在她的話說完十秒鐘之後,才回過頭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芙蓉一番,用帶著華麗尾音的貴族腔調慢吞吞地說道:「她的身材挺好的,肥而不膩的那一種,只不過我並不欣賞。」

  兩位小姐全都驚呆了,半晌之後,芙蓉反應了過來,一溜煙哭著跑掉了。伊芙氣憤莫名,她原本認為佈雷斯的可惡程度已經登峰造極了,現在又感覺他的前途還未可限量。只聽她結結巴巴地質問道:「紮比尼先生,倘若您還有一丁點兒的紳士風度,就不會對一位淑女說出這樣無禮粗魯的話,簡直是……」她不知道該用什麼詞語來形容自己的憤慨。

  佈雷斯一手端著酒杯,手臂撐在廊柱上,另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好笑地看著她氣得垂掛在耳朵上的水滴形鑽石墜子都在蹦蹦跳跳。他挑起眉毛說道:「對待淑女,當然不能說粗魯的話;不過,她們這些嘛……只是用來玩兒玩兒的。你會對你家的家養小精靈彬彬有禮嗎,伊芙?」

  「芙蓉不是家養小精靈!你不應該對她說……」伊芙還想爭辯一番。

  佈雷斯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當然,她沒有家養小精靈有用,在我看來,媚娃比家養小精靈還要低賤呢!說實在的,伊芙,今天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為什麼?這裡是埃塞克斯城堡,是體面的巫師家族!」伊芙有些氣急敗壞。

  佈雷斯露出了意味深長地笑容,緩緩說道:「以前是,以後嘛,在有了那麼一位女主人之後,就說不準了。也許埃塞克斯學長要付出幾倍的艱辛才能讓貴族階層重新認可他的家族。當然了,只要他自己認為值得,其他人也就無從置喙,可是代價還是要付的。」

  伊芙不太懂他的話,可是在她看來,修恩·埃塞克斯先生盡善盡美,她不能允許任何人說他的壞話,即使是說他的未婚妻的壞話都不行。這一刻,她很想丟一個惡咒過去,可是急切間,卻一個咒語也想不起來了。

  佈雷斯看她臉頰氣得通紅、卻說不出話來的樣子,覺得很解氣,便似笑非笑地繼續說道:「看來,你倒是很關心埃塞克斯先生!站在朋友的立場上,我要提醒你一句——今天是他的訂婚典禮呀!」

  伊芙的小宇宙終於爆發了,她朝著佈雷斯大聲嚷嚷道:「你最討厭了!我再也不要跟你說話!」然後就在周圍的無數道注目禮中,頭也不回地走開,去找芙蓉了。

  佈雷斯氣定神閑地環顧四周,將一道道或調侃、或窺伺、或謔笑的目光給封擋了回去,然後他倚著廊柱,將手中的龍舌蘭酒一口喝光。被討厭了是嗎?誰會在乎這個不知好歹的小女生呢!可是心裡堵堵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伊芙回到羅蘭莊園後,還是一肚子的氣。從心底裡講,她也不喜歡芙蓉和她的表姐,她們的作風跟她所受的教育以及習慣都是格格不入的,但是,一想到佈雷斯是用怎樣輕褻的語氣談論她們的,伊芙的火氣就蹭蹭地往上冒。

  偏偏羅蘭夫人和班加西小姐還不肯放過她,這二位已經在客廳裡翹首企盼了許久,一見伊芙進門,便抓住她盤問舞會上的情形,從准新娘的長相、袍子的款式、佩帶的首飾、臉上的表情到參加的賓客、准新娘方面的親戚等等,一個細節也不肯放過。伊芙很是疑惑:既然她們對於這場訂婚典禮如此的關心,為什麼不親自去觀察個仔細呢?

  祖母和班加西小姐的很多問題都令伊芙瞠目結舌、無從答起,因為她從來不會去注意某一位夫人的項鍊的掛扣用了什麼花紋、某一位名媛的禮袍的下擺有多少道蕾絲花邊、某一位淑女的髮髻梳出了何種新樣式這樣的一些細枝末節,而這些正是祖母們津津樂道的事情。最終,祖母她們發覺再也不能從伊芙那裡問出新東西,只得意猶未盡地放她回自己的房間休息。羅蘭夫人安慰班加西小姐說:「親愛的,沒關係的,我可以從諾特夫人那裡打聽到更為詳細的報告,要知道,諾特先生什麼也不瞞著夫人,肯定會向她詳細講述的。」

  回到房間,伊芙坐到床上,感到從未有過的疲憊,她說不清楚自己是怎樣的感受,那跟祖母的盤問以及佈雷斯的惡言都沒有什麼關係,是她埋在心裡自己都不敢正視的隱秘。

  安德魯很沒有眼色地纏過來,要求伊芙陪它玩兒捉迷藏的遊戲,被伊芙給一掌拍飛了。安德魯便使起了性子,躲到百雀林裡再不肯出來,還用尾巴胡亂敲打,鬧得夜深了,百雀林中還是一片鳥獸驚叫的喧鬧聲。

  伊芙只好披上一件披風,去樹林裡找安德魯,但是她的心情太糟,沒有耐心安撫鬧脾氣的巨蟒,乾脆一個縮小咒,安德魯又被縮成一條小蛇,伊芙把它關在一個水晶瓶裡,威脅它說再不聽話,就把它熬成一劑魔藥。安德魯眼淚磅閬a討饒,伊芙不理它,決心把它關在瓶子裡幾天,免得它越來越任性。

  百雀林重新恢復了寧靜,經過安德魯這麼一鬧,伊芙心中的陰霾也淺淡了好些,她把水晶瓶塞進衣兜,躡手躡腳地經過前廳回樓上自己的房間。客廳裡還有燈光,夜這麼深了,祖母和班加西小姐居然還沒有就寢,客廳裡的對話聲隱約可聞,伊芙一時好奇心勝,便站在樓梯上,從微開的門縫裡,她看到祖母和班加西小姐坐在慣常的扶手椅裡,兩個人的頭都湊到了一塊兒,正在切切地低語著,不時有些「媚娃」、「婚禮」、「血統」、「低賤」這樣的詞冒出來。

  伊芙忍不住給自己來了個「耳聰目明」,對話的聲音一下子清楚了。她聽到班加西小姐正在說:「其實現在很多貴族都不太在乎血統的純正了,尤其是大家都那麼喜歡埃塞克斯一家,可是就是因為瑪律福夫人堅持不肯給伯納德小姐這個臉面,其他夫人才都不肯出席埃塞克斯先生的訂婚典禮的。」

  羅蘭夫人神神秘秘地說道:「你知道為什麼瑪律福夫人非要跟伯納德小姐過不去嗎?我聽說呀,是因為小姐的母親,伯納德夫人年輕的時候,曾經勾引過瑪律福先生,所以瑪律福夫人到如今都不肯原諒她呢。」

  班加西小姐明顯地激動了:「噢,勾引?」

  「對呀,媚娃的血統嘛,總是忍不住要去勾引一切她們看得上眼的男人。這也是女巫們討厭媚娃的最重要的原因。」

  班加西小姐還在對伯納德夫人當年勾引瑪律福先生的細節追根究底,伊芙已經悄悄地走上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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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什麼的,最麻煩了!

  伊芙雖然早就知道自家的家庭教師愛好八卦,但是班加西小姐在她心目中的形象還是被顛覆了個七七八八。要知道,班加西小姐在對伊芙進行淑女培訓時,總是一再強調成為淑女的兩大必備條件:第一不談錢,第二不談別人的私事。

  可是知易行難,誰能不折不扣地做到呢?伊芙發現,倘若一定要用班加西小姐所強調的標準去卡一卡,放眼整個巫師界,竟找不到一個合格的淑女。這一認知是伊芙在不久之後的格林格拉斯莊園的茶會上得出的。

  且說在出席茶會之前,伊芙還有一點兒小小的擔心。因為她想既然大家都不去參加伯納德小姐的訂婚典禮,那麼自己是否會因為冒天下之大不韙地去了,而受到眾人的排斥呢?但是,從她一下馬車開始,她便完全沒有了這種顧慮。

  伊芙成了當天的茶會上最受追捧的小姐,眾多的小女巫,包括一些已經是霍格華茲高年級的女生,都團團地圍著伊芙,打聽的內容也與祖母和班加西小姐所問的如出一轍。也許問題提得更有技巧些,不是那麼露骨,可是關心的實質是一樣的。

  夫人們呢,在不遠處圍坐在一起,優雅地搖動著手中的孔雀毛扇子,似乎對於這群小女生的騷動毫不在意的樣子,可是從她們的方向傳來的微弱的魔力波動裡,伊芙判斷,她們幾乎每個人都給自己施了一個「耳聰目明」。

  伊芙只得又把那天的情形詳詳細細地複述了一遍,只不過她對於佈雷斯的可惡言行隻字未提,這倒不是因為害怕佈雷斯會惡狠狠地瞪她,實際上,自從上次朝著佈雷斯嚷嚷之後,佈雷斯就再也沒有跟她見過面。就連這次茶會,紮比尼夫人也替兒子向達芙妮·格林格拉斯小姐道歉,說他忙於做入學前的準備,以致沒有太多的時間出門拜客。但是伊芙感覺紮比尼夫人在說這話的時候,眼風朝她這邊甩了過來。她猛然想起,貴族的圈子裡很難守住秘密,自己在埃塞克斯城堡朝佈雷斯嚷嚷的事兒,恐怕當時目睹的人會奔相走告,這會子祖母一定知道了,她不由得在心裡頭哀歎了一聲。

  果然,當天晚上,一回到羅蘭莊園,顧不得卸下妝來,羅蘭夫人就把伊芙叫到起居室裡「審問」,一向慈祥和悅的祖母露出了少有的嚴肅神情:「伊芙,我原本以為你是個有分寸的孩子,應該能分得清輕重,可是顯然我判斷失誤了——為了一個有媚娃血統的外國女孩兒,而跟英國最顯赫的巫師家族的繼承人發脾氣——你太令我失望了!」

  祖母的話讓伊芙又傷心又惶恐,畢竟在這個世上,她最愛的人是祖母,是不忍心因為自己的緣故讓她失望的,於是在班加西小姐的幫腔勸解下,伊芙向祖母保證,會儘快與佈雷斯修好,彌合兩個家族之間的裂痕。

  伊芙想只要自己在下一次宴會上,主動跟佈雷斯說話,想來他也不會那麼小氣,頂多冷言冷語幾句,自己完全可以忍受,這樣便可以讓祖母滿意了。可惜佈雷斯沒有給她這個機會,當伊芙終於盼來紮比尼夫人的茶會邀請,並且欣然出席時,佈雷斯還是沒有露面——因為他不在家,霍格華茲學校已經開學兩個星期了。

  得到這個消息之後,伊芙忍受了祖母一個晚上的長籲短歎,然後她把自己關進房間裡,決心一定要跟佈雷斯重歸於好,不管他把自己藏到什麼地方。她想著下午茶時,紮比尼夫人特意提到,佈雷斯的生日就要到了,可惜他不能回家慶祝,她便決定送給佈雷斯一份生日禮物,她認為這是示好的最便捷的途徑。

  為了準備這份禮物,伊芙很花了一番心思:既不能花很多錢,因為她不想為此向祖母伸手要錢,也不能太俗氣,那會被佈雷斯扔到禮物堆裡,興許一眼都不看。好在魔法的潛力是無窮的,只有伊芙想不到的,沒有伊芙做不到的,不久,伊芙就準備了一份自認為新穎別致的禮物,現在的問題是,怎麼給佈雷斯送去呢?

  她去向班加西小姐請教,班加西小姐告訴她,霍格華茲學校是魔法界魔法防護陣最強大的地方之一,普通用來送信的貓頭鷹根本進不去它加持了魔法的大門和窗戶,不過為了方便學生家長給自家的孩子寄送物品,每天的早餐時分,魔法陣會短暫開啟,那時貓頭鷹會蜂擁而至,將信件和包裹扔到正在就餐的收信人的頭上,其他的時候派去的貓頭鷹只能可憐地在城堡外環繞飛翔,等待著城堡裡的它要找的人看到它,打開窗子放它進去。

  伊芙很為難,她認為自己送的禮物最好不要在餐廳裡被所有的霍格華茲的學生參觀,那與她一向秉承的低調做人的原則是相悖的。可是如果繞開那個時間,她不認為佈雷斯會認得自家的貓頭鷹,打開窗放它進去,那樣的話,禮物可能就不能按時送到。

  她把自己的顧慮向班加西小姐一一訴說,班加西小姐還沒有說話,一直在燈座上打盹的米萊蒂突然抬起頸子長吟了一聲。班加西小姐頓開茅塞地說道:「對了,讓米萊蒂去送好了!」她告訴伊芙,魔法陣對於鳳凰這種強大的魔法生物來說如同虛設,甚至是防護陣最嚴密的斯萊特林塔樓,米萊蒂都可以暢通無阻。

  伊芙開心地將禮物打包,然後附上一張辭氣謙恭的羊皮紙,請佈雷斯看在禮物的份上,大人有大量,不要再計較自己的冒犯。米萊蒂大約是閑得太久,很樂意地接下了這個差使,她抓起包裹,優雅地飛出了莊園,消失在夜空之中。

  伊芙只想到應該在佈雷斯生日的當天送去禮物,卻沒有考慮送達禮物的具體時間。且說當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佈雷斯剛剛從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回到寢室沒多久,為了給他慶祝生日,斯萊特林的同學在公共休息室舉行了一個小小的PARTY,氣氛還算不錯,大家玩兒得也還算開心,不管怎麼說,多少沖淡了些他的想家的心情和對某個吵過嘴的少女的怨氣。

  米萊蒂絲毫都沒有把霍格華茲的魔法陣放在眼裡,它到達斯萊特林塔樓的時候,公共休息室裡已經空無一人,它直接在佈雷斯的寢室中華麗麗地現身了。但是,梅林啊,米萊蒂「嘭」的一聲在火光中閃現的時候,佈雷斯剛剛沖了一個淋浴,從浴室中出來,身上只披著一件浴袍,頭髮還在滴著水,更要命的是,浴袍的前襟還沒有掩上啊啊啊!

  作為一隻高傲的鳳凰,米萊蒂的自尊心是很強的,作為鳳凰中的一位「夫人」,米萊蒂不能忍受任何來自男士的冒犯。無端看到一位男士如此不體面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米萊蒂不免羞憤莫名,但是誰能要求一個人在自己的寢室中也衣冠楚楚呢?所以米萊蒂唯有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扔下包裹,「嘭」的一聲便在一團火焰中消失了。

  實際上,對這番際遇,米萊蒂自己也要負相當的責任,誰讓它招呼也不打一個,就闖進男生的寢室呢?可是它把怨氣都撒到了派給它這個好差事的伊芙頭上,並且又想起上一次送信給伊芙的梅琳娜姑婆,差點被關進籠子的屈辱,還有每當聖誕夜等節日,要為羅蘭夫人和班加西小姐表演才藝的非禮待遇,甚至想起了自己至今還棲息在一個燈座上,連根體面的棲木都沒有!

  噢,它實在是想得太多了,以至於越想越氣,回到伊芙的房間之後,二話不說,噴一口火就燒掉了那個寒磣到極點的台燈座,然後很有志氣地飛到百雀林裡的梧桐樹上睡覺去了,它發誓,在伊芙為她置辦起一個體面的棲木之前,它絕不回到伊芙的房間。

  房間裡,伊芙對著冒著一縷黑煙的焦炭鬱卒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米萊蒂在佈雷斯那裡受了什麼委屈?自己精心製作的禮物,還有那給足了他面子的道歉信,居然連一封回信都沒有?可惡的佈雷斯!伊芙氣鼓鼓地帶著對佈雷斯的怨念睡著了。

  再說佈雷斯,對於被一隻鳥看光這件事,他倒是很淡定,即使這只鳥是一隻鳳凰,依然改變不了它是一隻鳥的事實。他更感興趣的,是這只鳥的主人,以及鳥的主人送來的禮物。

  這份禮物包成了一個細細長長的包裹,佈雷斯在拆開包裝紙之前,一度懷疑裡面是一把飛天掃帚,不過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這種脫離事實的臆測,一來他從未發覺伊芙對飛行有任何興趣,而自己也從未向她表露過對這種不夠貴族的交通工具有一銅納特的愛好,二來他知道羅蘭家族還負擔不起一把新型飛天掃帚的價錢。

  當他終於拆開包得很結實的包裝紙,看到裡面的禮物時,他的臉頰有些抽搐——那裡面是一根棍子——準確地說,是一根光禿禿的樹枝!佈雷斯想,看來自己對羅蘭家的經濟狀況估計得還不夠充分,對於那位隨便揀根樹枝就可以當禮物的伊芙小姐的臉皮的厚度,瞭解得也還不夠深刻。他本來想把這根樹枝直接扔出窗外,不過禮物中附著的羊皮紙及時挽救了這根樹枝的命運。

  那上面的謙卑的言辭大大取悅了少年,於是他心情很好地照著信上最後的附言,找來一個花瓶,把樹枝□去,然後一揮魔杖,一個「清水如泉」,給樹枝澆了澆水。

  奇跡發生了,看起來毫無生機的樹枝轉瞬間長出了簇簇綠葉,一會兒的功夫又鼓出了十幾個花苞,佈雷斯將花瓶移到窗臺上,然後坐在床邊,托著腮,靜靜地等待。月光灑在花苞上,花苞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樣(本來就是),緩緩地綻放了,那是大朵大朵的有著半透明的乳清般潔白花瓣的曇花,是來自遙遠中國的一種代表著高貴純潔的花,它只在夜間開放,並且轉瞬即逝,在魔法世界,它被稱為「月光仙子」。

  佈雷斯的念頭剛轉到「月光仙子」這個詞上,每一朵花的花蕊處就出現了一個精靈仙子,它們輕輕拍動著翅膀,合唱起古老動人的歌謠,枝葉間升騰起銀色的星點,星點在花叢上空互相撞擊,奏出美妙和諧的音樂為小仙子們的歌聲伴奏。

  曇花的幽香彌散開來,沁人心脾,有寧神助眠的效果,黑髮的少年便在悠揚婉轉的尾音中枕著手臂趴在窗臺上睡著了。

  一曲終了,一個個小仙子也打著呵欠,蜷起身體抱膝睡在花蕊中,曇花小心合攏了它的花瓣,像是給仙子們蓋上了一層被子。一切都沉入美夢之中,只有月光慷慨地灑落,給尖頂的城堡披上一件銀色的斗篷,好一個溫暖靜謐的夜呀!

  
信使和處心積慮的報復

  第二天早上十點鐘,伊芙下樓來吃早餐的時候,她簡直不知該如何面對祖母的殷切目光,她無法向祖母解釋昨晚米萊蒂所出的狀況,幸好,不用她解釋了,她還沒有進餐廳,就聽見羅蘭夫人欣喜的聲音在喚她:「親愛的伊芙,快來看看,紮比尼先生的貓頭鷹給你送信來了。」

  伊芙真是萬分意外,果然,在擺滿了早餐的杯盤的餐桌旁的高腳櫃上,一隻毛色黝黑的漂亮的大貓頭鷹正神氣地啄食著班加西小姐切給它的一小塊火腿。看到伊芙進來,它展開翅膀,飛落到離伊芙最近的扶手椅的椅背上,優雅地伸出一條腿來,那上面綁著一張系著緞帶的羊皮紙。伊芙剛把羊皮紙解下來,那只貓頭鷹便箭一般地飛出了窗戶,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遠方的一個小黑點兒。

  在羅蘭夫人和班加西小姐四隻眼睛直勾勾的注視下,伊芙無奈地展開羊皮紙,大聲把上面的內容讀出來。還算不錯,佈雷斯總算是發揚了一次紳士的風格,他的回信寫得還算有禮貌,不僅用略帶誇張的筆調對伊芙的禮物極盡讚美,而且矢口否認曾與伊芙發生過任何不愉快的事情,並在信中大度地聲稱,「倘若我有任何舉動令您有這種可怕的誤會,那一定都是我的過錯,我在這裡鄭重地請求您的原諒。」

  羅蘭夫人的歡快欣慰真是難以用語言來形容,她跟班加西小姐兩個人大大的誇讚了一番佈雷斯的紳士風度和他那華麗的文風,但是伊芙沒有附和祖母和家庭教師的意見,她的目光落在羊皮紙下方的幾行小字上:「又及,我派我的專屬貓頭鷹黑斯汀去送這封信,是想提醒伊芙小姐,一個訓練有素的信使是怎樣履行它的使命的。黑斯汀是一只有教養的貓頭鷹,我想它一定不會在您睡眼朦朧的時候,闖進您的閨房的。」

  伊芙當然沒有將這幾行字讀給祖母聽,但是她知道只有這幾行字才是佈雷斯真正要寫給她的——他精准地猜出了她主動示好的原因,並以此來做無聊的報復。現在她明白米萊蒂生氣的原因了,她磨了磨後槽牙,把這檔子事往後放了放,決定先為米萊蒂向祖母申請一根棲木。

  羅蘭夫人在情緒高漲的時候,是很容易商量事兒的,她一疊聲地回答:「當然,親愛的,我早就看那燈座不順眼了,實在是配不上米萊蒂的身份。我要寫信給對角巷的巧手工匠店,請烏裡韋先生給米萊蒂製作一根金絲桐木的棲木架子,最好的材質,最好的雕工……」她興致勃勃地籌畫著,滔滔不絕地跟班加西小姐談論著她對此事的美好前景的憧憬,像往常一樣,班加西小姐完全贊成老夫人的見解,並以自己的專業知識為其錦上添花。

  伊芙一直心不在焉地聽著,但是當家養小精靈將早餐的盤子端下去的時候,伊芙赫然發現,祖母跟班加西小姐已經在籌畫在明年她入學之前舉辦一個盛大的宴會,並且她們的如意算盤是屆時邀請佈雷斯做她的舞伴!伊芙真是欲哭無淚,但是一年以後的事情,誰能說得准呢?為了那個渾小子而反對祖母的意見,也太得不償失了,於是伊芙像往常一樣表示了絕對的順從。羅蘭夫人與班加西小姐開心地交流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一年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伊芙十歲這一年的事情乏善可陳,擁有一隻鳳凰的羅蘭小姐並沒有表現出什麼傑出的才幹,於是漸漸的也就淡出了人們的視野,大大小小的宴會上大家的談資開始集中在就讀於霍格華茲學校一年級的哈利·波特先生身上,那個大難不死的男孩令巫師們大跌眼鏡,據說他不僅沒有什麼出奇的本領,相反還很是笨拙,尤其是他的魔藥學教授對他的評價更是「介於康沃爾郡小精靈(暴躁)與沼澤巨怪(愚蠢)之間」。幸虧在學期末保護魔法石的戰鬥中,哈利·波特表現出了「大無畏的膽量和過人的勇氣」(鄧布利多校長是這樣說的),令人刮目相看,讓巫師們重又鼓起了對他的信心。

  羅蘭夫人和班加西小姐都很遺憾伊芙比哈利·波特小一歲,不能跟他成為同級的學生,從而為家人提供第一手的談資,這的確是件令人遺憾的事,不過好在,伊芙十一歲生日的那天早晨如期收到了霍格華茲學校的入學通知,很快,伊芙就可以進入霍格華茲學校就讀了。現在,為伊芙舉行入學前的舞會成了迫在眉睫的事情。

  在祖母的再三敦促下,伊芙不得不寫信邀請佈雷斯擔任自己的舞伴,她衷心希望佈雷斯能夠拒絕,但是就像是成心跟她作對一樣,佈雷斯飛快地回信欣然接受了邀請,伊芙咬牙切齒地讀著回信,簡直都能從羊皮紙上的字裡行間看到佈雷斯可惡的笑容。

  接下來,伊芙發現事情越來越超出了她的預期,雖然這兩年她也參加了大大小小的宴會,但是做為主角,還是第一次。當她坐在晚間的起居室裡,聽祖母與班加西小姐商討宴會的規模、檔次、功能表、舞會、禮服等等細節時,她赫然發現祖母竟然邀請了魔法界幾乎所有與羅蘭家有點兒瓜葛的貴族,那將是怎樣的盛況啊!

  愛爾蘭小貓納威不知從什麼地方溜出來,這會子見伊芙看到了它,便又羞怯地拼命往羅蘭夫人的腳凳下麵的狹小縫隙裡鑽。伊芙突然有些理解納威了,她也很想將自己這樣藏起來,可是能被允許嗎?

  伊芙不想用無聊的問題去讓祖母困擾,於是她只得義無反顧地投身到為宴會所做的準備之中。班加西小姐的課程全縮減成了禮儀課和舞蹈課。天啊,為什麼有那麼多繁文縟節的禮儀需要遵守,為什麼有那麼多名目繁多的舞步需要掌握呀?在宴會前的一個星期,遠在法國的梅琳娜姑婆也跑來助興,還把她能調遣的家養小精靈全部帶來了,羅蘭莊園裡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花園和大廳已經整飭得面貌一新,令伊芙都認不出來了。

  同樣認不出來的還有鏡子中的自己,當宴會的那天早晨,伊芙半夜起來,在班加西小姐和梅琳娜姑婆的共同努力下,花費四個小時打扮整齊,光鮮奪目地帶著標準的微笑站到臺階上迎接來賓時,她感覺自己就像是只被拉出來展覽的孔雀。

  仿佛是為了加深她的這種自我認知,最先到達的紮比尼先生用那種她絕不會錯認的譏諷的腔調稱讚:「您真是光彩照人啊,羅蘭小姐。」他低下頭行吻手禮,伊芙一邊想像著他的嘴唇被馬來蜂給蟄個包,一邊低垂眼簾,嬌羞地說道:「謝謝您,紮比尼先生。」紮比尼夫人在和羅蘭夫人寒暄,聽著祖母略帶謙卑的謝詞,伊芙有些想要踢人的衝動。

  但是她深悉「衝動是魔鬼」的道理,她不能把家人精心準備的宴會給攪黃了,那結果她負擔不起。於是她繼續做微笑、行禮的木偶,聽著千篇一律的贊辭,也說著言不由衷的謝語。只有埃塞克斯家的馬車到達的時候,她才露出點兒真心的笑容。

  在伊芙的堅持下,羅蘭夫人不僅邀請了修恩先生和他的父母,還特別邀請了修恩的未婚妻卡羅拉·伯納德小姐。修恩的父母對伊芙萬分感激,因為迄今為止,在斯萊特林世家的宴會中,羅蘭家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給卡羅拉發了請帖的貴族。而根據貴族間約定俗成的禮儀,只要在這種場合,那些貴婦名媛們跟卡羅拉說過話了,以後就不能裝作不認識她。因此從這個角度講,伊芙為埃塞克斯家未來的女主人打開了一扇通往英國上流社會的大門,至於能不能站穩腳跟,就要看卡羅拉自己的本領了。

  也許正是想要賣埃塞克斯家一個人情,甚至包括還梅琳娜姑婆的人情,羅蘭夫人才會邀請這位有媚娃血統的小姐來參加這個純血貴族的聚會。但是伊芙沒有那麼多的想法,她只是覺得這樣會讓修恩高興,便這麼做了,但是,她不明白的是,一直站在她身邊,幫她招呼賓客的佈雷斯,在埃塞克斯一家來到之後,突然就情緒低落了,只聽他嘟噥了一句:「瞧你那傻樣兒!」便撇下伊芙,自顧自走開了,真把伊芙又給氣得不輕。

  瑪律福一家也接受了邀請,不過這一家人秉承著傳統的習俗,自恃在巫師貴族中的地位,在宴會開始後一個小時才姍姍來遲。讓主人一家和來賓們眾星捧月一樣地歡迎他們,似乎是瑪律福夫人永恆不變的追求。

  一年不見,德拉科的個頭跟佈雷斯一樣,躥高了一大截,隱隱有些成人的氣質,不再像以前那樣孩子氣十足了。他對待伊芙一向禮節周到,但是伊芙卻從心裡有些怕他,也許是他彬彬有禮的做派下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吧,也許是他上位者那種天生的權勢感吧,伊芙可以與佈雷斯鬥得口乾舌燥,卻不敢輕易得罪了這位有著一雙冷冰冰的灰藍眼睛的小少爺。

  年齡相近的小巫師們自然形成了社交的圈子,伊芙參加的正是德拉科主導下的小圈子。德拉科正在談論自己新買的飛天掃帚,這似乎是他非常擅長的一種運動,此刻,他一邊連珠炮似的從嘴裡蹦出一個個的術語,一邊用最狠辣的言辭攻擊著他那個屬於格蘭芬多學院的同學哈利·波特,似乎上一學年,波特先生憑藉著校長和教授的偏愛,而奪走了本應屬於斯萊特林的很多榮譽。

  他的很多同學,像高爾、克拉布、帕金森等人都齊聲附和,伊芙感覺他談論起這些來的時候情緒有些狂熱,不符合他一向冷靜自持的作風。她正在這樣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看到隆巴頓夫人正在向她招手,便連忙向同伴們道聲歉,快步走過去向那位老人家問安。

  
舞伴和沒完沒了的舞曲

  隆巴頓夫人的氣勢還是那麼迫人,她一開口就嚴肅地稱讚伊芙做了一件勇敢的事情——邀請伯納德小姐來做客,同時又批評她沒有邀請韋斯萊一家,顯然還不夠有魄力扭轉貴族中的不正之風。伊芙還沒來得及辯解她從未聽聞過韋斯萊這個姓氏,更不認識這家人,老夫人就一揮手臂,大度地赦免了她的罪過:「好吧,我理解艾薇兒的難處,她從來都缺乏鬥爭的勇氣。」還沒有等伊芙為自己的祖母辯護,她又轉了話題:「伊芙小姐,你今年就要去上學了,可以跟我的孫子納威好好聊聊,他已經在霍格華茲上了一年學了,相信可以給你提供很多有用的建議!要知道,上個學期末,他在年終宴會上,受到了鄧布利多校長的親自嘉獎——為了他過人的勇氣——他得到的加分直接導致了格蘭芬多贏得了學院杯冠軍!」

  她一伸手,把納威·隆巴頓從自己的身後給拖了出來,伊芙從這位小先生的臉上絲毫找不到她的祖母聲稱的「過人的勇氣」,他現在看來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同時,伊芙還立刻聯想到方才德拉科的言辭,並且毫不費勁兒地猜測到了如果讓這兩位先生碰面所可能造成的災難性後果。

  為了不把祖母精心組織的宴會給毀掉,她立刻請隆巴頓先生給自己談談霍格華茲,並藉故引他到遠離德拉科的花園的另一邊。只要擺脫了祖母的監控,納威就能夠正常的交談,他興致勃勃地談起了霍格華茲,他流露出的對那座城堡的眷戀,不禁使伊芙猜測也許那座城堡可以有效地將隆巴頓夫人擋在牆外,是納威喜歡它的最主要的原因。

  納威興奮地告訴伊芙:「你知道嗎?我和哈利·波特是同學,我們在一個學院,一個寢室,我們是朋友!上學期期末,就是我們戰勝了奇洛教授,保住了魔法石,還贏得了學院杯!」納威激動得滿臉通紅,可是伊芙看起來對於這些興趣不大,因為她已經從不同的管道聽說過這次冒險的很多個版本了,對於又一個版本的講述實在是提不起多少興致,更何況憑納威的表達能力又不能把故事講得那麼引人入勝。

  可是納威領會不了她的暗示,沿著這個話題繼續滔滔不絕:「我的寢室在格蘭芬多塔樓的最高層,我們一共住了五個人,除了我、哈利,還有羅恩·韋斯萊,他有五個哥哥,其中一個是學生會主席、一個是級長、一個是魁地奇隊隊長,還有西莫·斐尼甘,他是個混血巫師,他媽媽是愛爾蘭人,還有迪安·湯瑪斯,來自麻瓜家庭,他不喜歡魁地奇,反而喜歡一種叫足球的麻瓜體育運動,他把他喜歡的足球隊的海報貼在宿舍裡,那上面的球員很神奇的一動也不動……」

  納威就這樣平板地講述下去,伊芙感覺自己要打呵欠了。而且難道隆巴頓先生不知道在女士面前不應該提到「寢室」這個詞嗎?請別怪她一聽到這個詞就神經敏感,因為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來了幾個月之前米萊蒂的不幸遭遇,連帶著也就想起來了另一位與「寢室」一詞有些瓜葛的先生。

  伊芙一想起佈雷斯,佈雷斯就出現了。他還是陰沉著臉,有些粗魯地拉住伊芙的胳膊,說道:「看看你都在跟些什麼人交往,真是越來越有出息了!」納威對他怒目而視,他們同學一年,彼此都並不陌生,卻因為學院不同的緣故,總是橫眉冷對,偶爾還會幹上一架。只不過佈雷斯不像德拉科那麼衝動,玩兒陰的時候比較多,納威吃了他不少虧,卻一次也沒有逮到他的把柄,此時難免「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看到納威挽起了袖子,佈雷斯不屑地冷哼道:「隆巴頓,我勸你還是度量一下自己的處境吧,若是我是你,就會給自己施一個隱身咒,免得一會兒被斯萊特林的同學給揍成肉餅!」然後他便不再理睬納威,而拖著伊芙就走:「羅蘭夫人在到處找你,舞會就要開始了,大家都在等你開舞呢!」伊芙想起自己主角的身份,才明白佈雷斯是專程來找她,而不是專程來找茬的。

  精靈樂隊奏起了第一支舞曲,賓客們兩兩成雙,跟在伊芙和佈雷斯後面魚貫進入舞池,說實在的,做為今日舞會的主角,這一對領舞的確出色,且不說同樣出眾的容貌,只那相得益彰的海藍色禮袍,就令人讚歎備至。有幾位長舌的夫人已經開始湊在一起預測這兩家聯姻的可能性了。

  德拉科無疑就有這樣的想法,只聽他在舞池中拉著潘西靠近佈雷斯時,帶著高深莫測的笑容稱讚道:「太出色了,伊芙,佈雷斯,你們二位是今天舞會的當之無愧的焦點!」伊芙謙遜地回答:「謝謝你,德拉科。」又對潘西說:「你的手鏈很別致,潘西。」

  佈雷斯沒有理睬德拉科,拉著伊芙跳遠了,但是一會兒的工夫,德拉科又湊了過來,這回兒他直接對佈雷斯說話:「若說有什麼是舞會上最出色的,我認為非你的禮袍莫屬了,佈雷斯。其實海藍色很適合你,你實在不用整天一身黑。」佈雷斯朝他微微揚起下巴,等著他的下文。果然德拉科旋轉了一圈回來之後,又再接再厲:「當然,倘若能在海藍色的衣料上繡上幾片銀楓葉——就像現在這樣——就更加出彩了。我強烈要求你所有的袍子都照此辦理。」

  伊芙就是再遲鈍,也聽出來了:德拉科是在打趣他!她在肚裡暗笑,不顧佈雷斯厭煩地想要遠離德拉科,偏偏拽著他轉著圈,每次都恰好與德拉科狹路相逢,樂不可支地聽德拉科用瑪律福家那特有的寓貶於褒的語言藝術來撩撥佈雷斯的忍耐力。

  說起來,佈雷斯穿成這樣亮相,伊芙還真是功不可沒。她沒有忘記上次佈雷斯家舉行舞會時,繡在她墨綠袍子上的那些罌粟花,可憐那條價值不菲的禮袍,因為那獨特的裝飾,而只能穿那一次,就掛到衣櫃裡再也不能見天日了。伊芙心疼之餘,此次就一意孤行地要求佈雷斯穿海藍色的禮袍,還要繡上羅蘭家族的標誌——銀楓葉。她明白,倘若她堅持到底的話,佈雷斯就沒有理由拒絕,於是她就堅持到底了,今天終於在德拉科的幫助下功德圓滿。

  一曲終了,佈雷斯堅決不肯再下舞池,於是伊芙跟德拉科跳了第二支舞曲,跟修恩跳了第三支舞曲,跟西諾特先生跳了第四支……當第八支曲子結束的時候,她的腳後跟都跳疼了,可是這個時候,納威·隆巴頓又過來邀請她跳舞,伊芙深吸一口氣,她實在是想拒絕,可是看著周圍掃射納威的不夠友善的目光,納威深陷重圍卻奮不顧身地抗爭的窘迫,還有他的微微顫抖的聲線,都讓伊芙實在不忍心說出「抱歉」這兩個字來。

  於是,在她的腳後跟受到虐待的同時,她的腳尖也遭到了荼毒。納威的舞步只能用淩亂兩個字來形容,跟他跳舞,讓伊芙出盡了洋相,受盡了罪。可是不知何故,這支舞曲又出人意料的長,簡直沒有盡頭一樣,當伊芙終於從納威的掌握之中脫身時,她真是百感交集,現實又一次教育了她:氾濫的同情心只能是害人害己!瞧,原本一直沒有注意到納威的德拉科開始對他進行「狂轟濫炸」了。但是伊芙已經沒有精力照顧別人,她急於回房間去換一雙鞋子,因為她不能穿著一雙帶著鞋印的鞋子走來走去,那會成為明天貴婦們的茶會上的笑料的。

  匆匆換好鞋子,又召喚來迪迪幫自己整理了一下頭髮,伊芙神清氣爽地回到大廳裡,施了空間魔法的大廳裡佈置得美輪美奐,伊芙環顧了一下賓客,想盡地主之誼,照料一下那些無人搭理的客人。

  她首先看到的是卡羅拉,今天的宴會上沒有女士跟卡羅拉說話,不等於她不受歡迎,事實上,卡羅拉才是今日宴會上最受歡迎的女士,好幾位男賓圍在她的周圍獻殷勤,使出渾身的解數想獲得她的青睞。

  伊芙一走下樓梯,就聽到一個亢奮的聲音在大聲宣稱:「伯納德小姐,真的,我就那麼騎著掃帚飛到月亮上了……」伊芙從心裡打了幾個問號:這有可能嗎?看來卡羅拉也與她又相同的見解,根本不屑於回答,只把目光投向大廳門口正在與瑪律福先生密切交談的修恩,手中的檀木小摺扇飛快地扇著。

  一位戴著孔雀羽毛做裝飾的漂亮帽子的夫人不悅地走過來,看來她是那位飛到了月亮上的巫師的妻子,她有些惱火地挽住她丈夫的胳膊,硬將他拖走了,甚至沒有看卡羅拉一眼。其餘的幾位男士立馬填上了空缺,圍著卡羅拉誇誇其談。伊芙有些替修恩感到難過,顯然她對於媚娃的魅力還缺乏足夠的認識。於是她走過去,將卡羅拉從這些窮追不捨的追求者的漩渦中給拉了出來。

  卡羅拉皺著眉頭跟伊芙向大廳的另一邊走去,一邊走一邊說:「哦,英國的巫師界,古板和虛偽的結合體,我真不知道親愛的修恩是怎麼在這樣的空氣中呼吸了十幾年的。」她的聲音可不算小,伊芙發現她一點兒也不在乎別的貴婦的冷眼,可是,修恩是在乎的吧?伊芙注意到,他一邊跟幾位有身份的大巫師談話,一邊向這邊張望,於是,她決心跟卡羅拉站在一起,這樣有一個好處,就是讓修恩看到,雖然別的貴婦都不肯跟卡羅拉搭腔,起碼還有一位有身份的小姐與她交談。

  可是卡羅拉除了抨擊英國的巫師界,就是大談特談她親愛的修恩。這兩個話題,伊芙都不太好插嘴,並且卡羅拉毫不客氣的問她:「你的那位舞伴就是紮比尼家的小子吧?我想起來了,去年就是他在我的訂婚典禮上把芙蓉給氣哭了——芙蓉到現在還耿耿於懷——她開始只吃青菜了,連水果都很少吃。」

  伊芙沒有立場替佈雷斯賠禮道歉,她只得請卡羅拉吃些茶點,來轉移她的注意力。但是她很快發現卡羅拉幾乎不怎麼吃東西,她想卡羅拉是夠苗條的了,應該沒有控制飲食的必要,於是伊芙小心翼翼地詢問是不是食物不合她的胃口,卡羅拉抬了抬下巴,有些厭惡地回答:「不,不是食物的問題,而是製作食物的廚師!我實在不能忍受那些骯髒醜陋的小東西,對於它們烹調的食物更是難以下嚥。」

  她有些呆呆地問卡羅拉:「可是那麼誰來給你做飯呢?」卡羅拉驕傲地回答:「我自己來做,凡是房子裡的事情,做飯、洗衣服、收拾房間,我通通不能忍受家養小精靈插手。我家的小精靈只能遠遠地住到宅邸的週邊,養護一下花園什麼的,而且我嚴格限制它們在我眼前出現,它們實在是太挑戰我的審美極限了!」

  周圍有不滿的咳嗽聲,伊芙很是擔心這些話被那些一直在廚房忙碌的小精靈們聽到,她的經驗告訴她,家養小精靈是多麼多愁善感、神經過敏的一種生物,倘若小精靈們受了刺激,集體撞牆,那這次精心籌畫的宴會就徹底毀了。

  幸好這個時候,深明事理的埃塞克斯夫人已經從旁人的目光中意識到了情況不妙,而及時把修恩給叫了過來,修恩就像是一股清泉,很有效地撲滅了卡羅拉正熊熊燃燒著的怒火和怨氣,她又變得含情脈脈,溫存體貼了:「親愛的,我正在對伊芙說,咱們結婚之後,我會親自下廚的,咱們的城堡裡用不著家養小精靈,你說對嗎?」

  除了「對極了,親愛的」,修恩還能說什麼呢?伊芙分明地看到埃塞克斯夫人臉上一閃即逝的無奈。

  
魔杖和期盼已久的簽名

  八月的最後一周的星期三,對角巷裡充斥著各種各樣的人流,有從鄉下前來購置下一個月生活用品的老巫婆,有穿著奇特、帶有明顯異域風格的外國巫師,有趁著大減價來搶購便宜貨的衣衫襤褸的女巫,也有高昂著脖頸、衣冠楚楚地前來視察自己產業收益的貴族……

  不過最多的還是即將開學的霍格華茲的學生和他們的家長,大家不約而同地趕在開學前的一周來集中購物,一是此時的貨品最齊全,價格也最便宜,二是可以跟一個暑假沒有見面的同學提前聚一聚。

  由於這些年來出身于麻瓜的巫師的數量越來越多,於是在購物的學生和家長中就往往混雜著這樣一小撮人:他們像是看到了這輩子想像不到的奇景一般,對什麼都感到稀奇,並且大驚小怪、吵吵嚷嚷,看到什麼都想買,口袋裡卻連一個銅納特都沒有。他們往往掏出一疊花花綠綠的紙頭,就想買走店主的好東西,惹得有些急脾氣的店主很是惱火。

  這種混亂到不成體統的場面,是作風保守的老派巫師們不願意看到的,所以羅蘭夫人在往年的這個時候從來不到對角巷去,今年伊芙將要入學,本來也不必她老人家委屈自己去湊那種熱鬧。因為所有的物品都可以郵購,無法郵購的只有魔杖,不過承蒙奧利凡德魔杖店的店主奧利凡德先生的特別關照,他老先生親自來到羅蘭莊園接下了伊芙的魔杖訂單。

  在英國巫師界,小巫師們購買魔杖的唯一途徑就是去奧利凡德先生的店裡,等待被魔杖所挑選,但是也有例外——那些出身魔法世家的小巫師,可以向奧利凡德先生訂制帶有家族傳統特徵的魔杖——只不過,這種特例不多,而且並不取決於付出的金加隆的數額,而由奧利凡德先生那種獨特的魔杖感應力所決定。

  伊芙的魔杖是用羅蘭家族的傳統標誌物——銀楓樹的枝條做的,杖芯則是米萊蒂的尾羽,所有的材料都是奧利凡德先生來親自採集,並且在魔杖製作成功後又親自送來。當伊芙第一次輕甩自己的魔杖時,從杖頭噴出一團銀色的霧氣,並幻化成了一隻漂亮的銀鳳凰。奧利凡德先生大睜著他那玻璃球般的銀色瞳孔的眼睛,柔聲細語地連連稱讚:「奇妙,太奇妙了,第一次揮動魔杖,就能召喚出完整形態的守護神!羅蘭小姐,您會成就一番大事業的……」

  伊芙不太相信他的話,因為她清楚得記得班加西小姐曾經無比神秘而驕傲地向她透露過當年入學前去購買魔杖的經歷,當時,奧利凡德先生也預言班加西小姐會成就一番大事業,僅就目前班加西小姐的成就來看,伊芙不認為培養出了一個自己,就是班加西小姐成就的大事業。所以她不無根據地猜測,也許奧利凡德先生給每一個向他購買魔杖的小巫師都說過同樣的預言。她還太年輕,還不知道,其實即使奧利凡德先生真的那樣做了,也不失為正確的預言,因為每個人的一生都是一個奇跡,都可算成就了一番大事業。

  但伊芙只是把奧利凡德先生當成了一個擅長忽悠人的賣魔杖的老頭兒,尤其是她本來躍躍欲試地想去奧利凡德的店裡,親身體驗多位學姐向她描繪過的挑選魔杖時那種種破壞性與娛樂性兼顧的場面,現在算是落空了。奧利凡德先生向羅蘭夫人將伊芙的魔力境界大大誇讚了一番,使得老夫人心花怒放,同時他也沒有多收一個金加隆的價錢,他只是要求去羅蘭莊園的禁林——百雀林裡採集一些製作魔杖所需要的原材料,羅蘭夫人當然是慷慨地允許了。

  小女生沒有不喜歡逛街的,何況伊芙難得出門。不過既然魔杖在手,其他物品也陸續齊備,伊芙本以為開學前自己就沒有機會去對角巷了。不過讓她沒有想到的是,班加西小姐比她還要熱衷於去對角巷購物。

  且說班加西小姐,在伊芙收到入學通知書之後,本來應該再去尋找別家主顧,繼續自己家庭教師的生涯。可是經過這麼些年,她已經成了這個家的一份子,尤其是羅蘭夫人,簡直是離了班加西小姐就什麼也幹不成。而班加西小姐呢,鑒於一份合適的工作實在是太難找,而像羅蘭家這樣既有身份又隨和的主顧更是鳳毛麟角,所以也很不想離開。於是班加西小姐在羅蘭夫人的盛情挽留下,便由家庭教師成為了羅蘭夫人的陪伴。

  班加西小姐憑著自己對羅蘭夫人的影響力,巧妙促成了一次對角巷的購物之旅。她說動羅蘭夫人的理由,是格林格拉斯家的二小姐阿斯托利亞今年也將入讀霍格華茲一年級,讓兩個將要成為同學的小女巫在開學前建立比以往更為密切的關係,是每一個做家長的不可推卸的責任。

  而阿斯托利亞小姐的家庭教師古德女士顯然也用同樣的理由說動了格林格拉斯夫人,於是兩個小女巫便在家長的安排下在對角巷的格調咖啡館裡見面了。伊芙其實與阿斯托利亞早就認識,只是沒有說過幾句話,還不如跟阿斯托利亞的姐姐達芙妮熟識——說句令羅蘭夫人不悅的實在話,伊芙在小女巫中沒有多少人緣。

  跟她的那個善解人意、處事圓滑的姐姐相比,阿斯托利亞顯得安靜內向、少言寡語。不過當兩個小女生都將離開自己的家,進入一個陌生的城堡,半年才能與家人團聚一次時,交朋友就成為一種必需。阿斯托利亞是個淺黃頭髮的漂亮的小女孩,伊芙很快發現她很好相處,兩個人輕鬆地談起了自上次見面後的各自的見聞,以及為入學所做的各種準備,以取長補短。短短的半個小時的時間,就建立起了過去三年的接觸所無法建立的友誼,女孩子們之間的交情就是如此的奇妙。

  喝著難以下嚥的五個加隆一杯的卡瓦納苦咖啡,伊芙和阿斯托利亞一邊裝出細細品味的樣子,一邊偷偷嘀咕著怎樣才能溜到對角巷的冰雪皇后冷飲店去吃一杯奇異果繽紛聖代。且不說羅蘭夫人不會同意伊芙走出自己的視線,僅格林格拉斯夫人在談話中流露出的對外面街上充斥著混血巫師和麻瓜出身的巫師這種情況的厭惡和氣惱,就使得兩個小女生不敢提出私自逛街的要求。

  幸好不久班加西小姐和古德女士就幫兩位小姐解決了這個難題。古德女士對正與羅蘭夫人長篇大論地講著管理家養小精靈竅門的格林格拉斯夫人說:「夫人,請允許我和班加西小姐帶兩位小姐去麗痕書店選購幾本合適的課外讀物,好嗎?」正談得興起的格林格拉斯夫人和羅蘭夫人一口答應了下來,於是伊芙和阿斯托利亞高高興興地隨著自己的家庭教師站到了對角巷的石板路上。

  伊芙很快就發現,班加西小姐和古德女士選擇這一天去對角巷絕對是事出有因的。且不說她們無視了伊芙逛逛蹦跳嬉鬧魔法笑話商店的不良企圖,也不說她們斷然否定了阿斯托利亞想在寶寶貝貝寵物店裡選購一隻金翅綠鸚鵡的正當要求,單看這兩位中年女士直奔麗痕書店而去的那股子興奮勁兒,就令人懷疑在麗痕書店肯定有什麼特別吸引人的東西。

  伊芙和阿斯托利亞對視了一眼,默契地不再提什麼別的要求,只管把眼睛擦亮,把耳朵豎起,跟著兩位女士在保持儀態的前提下快步趕路。經驗告訴她們,肯定有什麼新鮮事將要發生在麗痕書店了。

  當看到麗痕書店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群時,兩位中年女士的熱情終於迸發了,她們完全忘記了自己還有未成年少女需要監護,頭也不回地紮進了擁擠的人群。伊芙和阿斯托利亞面面相覷,不過很快從書店二樓上垂掛下來的橫幅就解答了兩人的疑惑:「熱烈歡迎五次榮獲《巫師週刊》最迷人微笑獎的吉德羅·洛哈特先生蒞臨本店簽名售書。」橫幅的下方是一副巨大的照片,照片上一位長相英俊的中年巫師正在朝著人群擠眉弄眼。

  伊芙恍然大悟了:「這位洛哈特先生就是班加西小姐最崇拜的大作家,班加西小姐買了他寫的每一本書,並且怎麼讀都讀不夠。」阿斯托利亞也真相了:「古德女士也是這樣,不過她都把這位先生的大作藏在書櫥的頂上,因為媽媽討厭這位作家,說他不過是一個誇誇其談的騙子。」伊芙回憶了一下自己翻閱洛哈特先生的大作時的印象,不禁有些同意格林格拉斯夫人的斷語,她剛想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阿斯托利亞又悄悄對她說:「我聽爸爸說,這位洛哈特先生將在新學期受聘於霍格華茲學校,擔任黑魔法防禦術的教授。」伊芙又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她可不想還沒有開學,就發表對教授不恭敬的評價。

  看著麗痕書店裡攢動的人頭,伊芙判斷,那兩位女士一時半會兒恐怕很難如願得到洛哈特先生的簽名,因為排隊的中年女士實在是太多了,一直從店裡排到了店後面,依舊是神龍見首不見尾。考慮到倘若兩位女士出來找不到自己,可能會抓狂,兩個小女生決定在正對著麗痕書店的福斯科冰激淋店裡吃冷飲,順便等待自家的家庭教師出來認領自己。

  雖然福斯科冰激淋店的貨色比冰雪皇后冷飲店要差一個檔次,但是兩個小女生都沒有很挑剔的嘴巴,又都比較考慮別人的感受,所以很快,在福斯科冰激淋店的二樓陽臺上,就坐了兩位漂亮的小女生在津津有味地吮著裝飾著巧克力豆的西梅醬夾心冰激淋。

  
邂逅和新鮮出爐的同學

  她們真是挑了一個好地方,很快,她倆就發現,這裡視野開闊,而且幾乎所有來購物的人都會從陽臺下麵經過。她們看到了不少熟人:德拉科跟著他的父親從麗痕書店的貴賓通道繞開喧嚷的人群走了進去,父子倆的臉上都是慣常的篤定與傲慢;還有納威隨著隆巴頓夫人從書店門口經過,納威的臉上是慣常的垂頭喪氣,隆巴頓夫人一直在訓斥著他什麼;修恩挽著一身飄逸的藍色夏裝的卡羅拉從下麵的街道上優雅地路過,大約因為心情過於飛揚,連腳步都輕飄飄地不沾半點塵埃……

  坐在平臺上的陽傘下,享受英倫難得的陽光明媚的日子,伊芙的心情不錯,霜淇淋中的可哥的味道很是濃鬱可口,上午的陽光閃爍著迷人的光亮,讓伊芙想起那年與修恩一起去普拉卡遊玩的往事,恬靜中帶著些惆悵。

  陽光慷慨地灑在她的身上,她不知道她沐浴著陽光的側影是多麼嫻雅美妙,她的睫毛上被灑了一層淡金,映襯著她光潔的額頭,顯出迷人的光輝。她眯起眼睛,打量著下面人來人往的街道,心情並沒有因為修恩和卡羅拉的出現而變得糟糕。但是這種愉悅並沒有持續多久時間,因為一道陰影很快遮在了她的眼前。

  阿斯托利亞飛快地站起來招呼:「德拉科,佈雷斯,遇見你們真是太好了。」伊芙也意意思思地行了一個屈膝禮,少年們都還了禮,然後命侍者在小姐們的座位旁,加了兩張椅子。今天這兩位英俊少年都沒有穿袍子,而是黑色長褲和亞麻襯衫,搭起修長的腿坐在陽傘下,真是賞心悅目,於是伊芙很容易地原諒了他們對自己的打擾。

  佈雷斯其實是被德拉科給硬拽上來的,他倆原本在麗痕書店的二樓翻閱只對貴賓開放的精裝書籍,從視窗看到了兩位元小姐在吃霜淇淋,便忍不住跑過來打個招呼。佈雷斯還在為伊芙在舞會上與德拉科合夥嘲弄自己的事情而暗自生氣,但是那位被生氣的少女卻全然不知,佈雷斯只好一邊為她的不解風情而氣結,一邊又忍不住羡慕她陽光下明朗無憂的笑容,他被自己的兩種交替鬥爭的情緒搞得心煩意亂,直到德拉科嘲笑他的心不在焉,他才暗自提醒自己打起精神來。

  德拉科為兩位小姐詳細講述了自己在麗痕書店是如何嘲弄那個哈利·波特和他的死黨羅恩·韋斯萊的,阿斯托利亞聽得津津有味,還不時地詢問細節,不著痕跡地將德拉科捧得舒舒服服。伊芙不認識那兩個人,只是聽說過他們的事蹟,印象中是兩個魯莽的愚蠢小子,也就沒有多少興趣。

  佈雷斯要了一份冰火霜淇淋,卻一口也沒有吃,只是用小勺攪動著冰屑中的藍色火焰,將它們冷凍到杯底。伊芙有些反感他的浪費行為,便問道:「德拉科,我們看到你隨著瑪律福先生進的書店,顯然是有正經事要做。不過,請問你在書店裡看到佈雷斯排在女士們中間搶購簽名圖書的情景了沒有?我想如果能用相機照下來,一定是一大奇觀。」

  德拉科瞥了佈雷斯一眼,忍著笑一本正經地回答:「沒有,伊芙,我想佈雷斯還不具備那樣的品味,我們是在二樓的貴賓室中見面的。」

  佈雷斯懶洋洋地插言道:「我們出來的時候,倒是看到了你的那位班加西小姐,她為了能儘早排到洛哈特先生面前,正在賣力地與一位紅頭髮的女士爭吵,差點兒就要把魔杖抽出來了。」伊芙撅起了嘴,佈雷斯依舊不依不饒地補充道:「我實在是為你的家庭教師的鑒賞力感到悲哀。不過考慮到她教出來的學生的一貫表現,這也就不足為奇了!」

  伊芙怒了:「我很喜歡班加西小姐,不許你對她說三道四!」

  佈雷斯矜起嘴角,露出了一絲調侃的笑容:「好吧,既然你這麼喜歡她,我也就不多說什麼了——可你也喜歡過不少傻瓜!」

  人們在被氣憤左右的時候,往往嘴巴比腦子反應得快,伊芙這會兒就是這樣,她脫口而出:「那我最喜歡的就是你!」

  佈雷斯不說話了,他的臉慢慢透出了紅暈。伊芙反應過來自己所說的話,也漲紅了臉。阿斯托利亞忍俊不禁地扭過臉去,拼命想要撫平臉頰上的笑渦。德拉科玩世不恭地笑著,借此抵消心底突然湧起的那種不舒服的感覺。

  伊芙在心裡暗自向梅林祈禱,幫助自己擺脫目前的這種尷尬的處境,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她都願意。梅林聽到了她的心聲,飛快地滿足了她的願望——盧修斯·瑪律福先生在麗痕書店的門口與人大打出手——這種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居然就在幾個年輕人的眼皮子底下發生了。倘若不是梅林的安排,任何凡人都不可能唆使瑪律福先生採用這種不體面的麻瓜鬥毆的方式來解決糾紛,以他的風格,他更傾向於使用魔杖或是乾脆暗中玩弄陰謀。

  德拉科頭一個跳起來去為自己的父親助陣;佈雷斯也站了起來,但是他只是皺起眉頭倚靠在欄杆上,密切注視著事態的發展,若有所思;而阿斯托利亞輕叫了一聲,退到牆角,似乎生怕會有鮮血飛濺上來,弄髒她的新袍子;伊芙拼命回憶自己學過的《貴族禮儀》,想為瑪律福先生這位貴族階層的風向標的出格行為尋找一點兒理論基礎。

  麗痕書店裡眨眼間就兵荒馬亂,本來就擠得水泄不通的店面裡經不起兩位實力不凡的巫師的搏鬥,書架倒塌聲、女巫們的踩踏和驚叫聲、孩子們的叫好聲、店主和店員們的哀求勸架聲混雜成了一片。伊芙現在將佈雷斯擠到了一邊,自己滿有興致地居高臨下觀望德拉科與一群紅頭髮的男孩子對峙,同時不忘探出身子去欣賞了一下瑪律福先生那不知被什麼砸出來的烏青的黑眼圈。

  不過她的樂趣並沒有持續太久,局勢很快就得到了控制,一個彪形大漢沖進人群,輕而易舉地將鬥毆的兩位巫師給拉開了。身材頎長的瑪律福先生甚至還不到那人的腰部,他掙紮起來後,飛快地朝他的對手撂下幾句狠話,便向德拉科一招手,父子二人便揚長而去。

  伊芙驚歎道:「那個人好高啊,他力氣真大!」旁邊的佈雷斯一邊揉著胸口,一邊冷冷說道:「哼,當然,半巨人的血統嘛,他也就有那把子蠻力了——他是霍格華茲學校狩獵場的看守。」阿斯托利亞恰在此時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呻吟,伊芙和佈雷斯回過頭去才發現,她臉色慘白,好像要昏厥過去了。

  伊芙連忙把阿斯托利亞扶到椅子上,不斷給她扇風,好讓她呼吸得順暢些,佈雷斯快速地召喚侍者端來一杯羼了白蘭地的熱可哥,命令阿斯托利亞一口氣灌了下去。不一會兒,阿斯托利亞的臉色便緩了過來,有了一點兒血色,伊芙佩服道:「佈雷斯,你這招兒還真管用!你是在哪裡學的?」佈雷斯瞅她一眼,慢吞吞地回答道:「每當我媽媽見到什麼刺激性場面而短暫昏迷時,常常需要來上這麼一杯——淑女們都是極為脆弱敏感的,需要紳士們隨時隨地的呵護效勞——哪像你,看到有人打架,就像棕熊聞到了蜂蜜一般猛撲過去,剛才你把我的肋骨都撞疼了!」

  伊芙羞憤莫名,但是她還沒有來得及反唇相譏,阿斯托利亞就恢復了過來,表示想要回去找自己的母親。阿斯托利亞向佈雷斯道謝時,冷淡得有些不應該,佈雷斯反而笑嘻嘻的毫不在意,並且主動去為她們尋找古德女士和班加西小姐。

  可是兩位家庭教師已經不見了蹤影,麗痕書店的簽名售書會因為鬥毆事件而提前結束,可憐班加西小姐好不容易排到大作家面前,就遭遇這突如其來的意外事件,不過她不算太沮喪,因為雖然她沒有得到自己期待已久的偶像簽名,卻看到了瑪律福先生被人打成青眼兒這樣一幕百年難遇的景象,可以預先設想一下,做為事件的目擊者,她可以在今後的各種社交場合把這一幕談說多久呀!

  古德女士也像她的同伴一樣興奮,兩位家庭教師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職責,從麗痕書店的滿地狼藉中一出來,就急匆匆地往格調咖啡館趕去,想要在第一時間向自己的雇主彙報方才的奇遇,她倆都將伊芙和阿斯托利亞忘到了腦後。

  當佈雷斯護送兩位小姐回到格調咖啡館時,四位女士正把頭湊在一起不停地唧唧喳喳,談興正濃。羅蘭夫人和格林格拉斯夫人看到布萊斯,便歡喜地丟開瑪律福先生的醜聞,轉而熱情招呼佈雷斯同坐,但是佈雷斯只是鞠了一躬就告辭了。

  重新落座之後,羅蘭夫人和格林格拉斯夫人開始盛情讚揚佈雷斯的紳士風度和令人垂涎的身家,可惜在兩位小姐那裡得到的回應甚少,阿斯托利亞緊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而伊芙回想起從佈雷斯那裡受到的種種奚落,對這個話題也很不敢苟同。於是不久之後,格林格拉斯夫人就決定帶阿斯托利亞去買她方才看中的那只金翅綠鸚鵡,而羅蘭夫人在聽說了阿斯托利亞行李中禮袍的數量之後,也急於帶伊芙去摩金夫人長袍專賣店再訂做一打新袍子。

  八面玲瓏、笑容可掬的摩金夫人把伊芙視若瑰寶,她堅稱很少會見到這樣標緻的小姐出現在自己的店鋪裡,於是她不顧羅蘭夫人的支付能力,將店中最值錢的袍子全都搬了出來,一件一件的讓伊芙試穿。看得班加西小姐眼花繚亂,算得羅蘭夫人心疼不已,但是沒有辦法,她不能讓自己心愛的孫女上學後因為沒有足夠的禮袍而受人嘲笑,於是羅蘭夫人咬緊牙根,訂做了一套又一套價格令人心驚肉跳的漂亮袍子。

  最後,當所有的款式全部敲定之後,羅蘭夫人神色凝重地跟摩金夫人走到店堂後面去付款,班加西小姐緊隨其後,而將伊芙一個人留在試衣的高腳凳上。

  伊芙身上穿著一件適合舞會的夜禮袍,紫羅蘭色的衣料從上而下逐漸變深,營造出非常夢幻的效果,很襯伊芙白皙的肌膚,袍子的開領很大,露出伊芙天鵝般美妙的脖頸,沒有佩戴任何首飾,只在肩頭到腰部再到下擺環繞裝飾著朵朵施過魔法的紫羅蘭,含苞待放,新鮮嬌豔。袍子的下擺長長的拖到地上,還需要修改,所以伊芙不敢從高腳凳上跳下來,怕把袍子弄髒,就在這個時候,門上的鈴鐺一響,又有顧客進來了。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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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秘密需要隱藏

  伊芙從來沒有這麼尷尬過——站在一個臨街的店鋪裡的高腳凳上,穿著不合時令的夜禮服,還因為下擺過長而不敢動彈,只得呆呆地站在那裡任人參觀!

  哈利·波特沖進摩金夫人的長袍店,只是想躲開韋斯萊夫人訓斥韋斯萊先生的尷尬場面。因為韋斯萊夫人被韋斯萊先生在公共場合鬥毆的行為氣得發狂,尤其是想到她的偶像洛哈特先生也看到了這丟人的一幕,就越發憤怒,所以她不顧自己同樣是在公共場合,站在對角巷的石板路上就開始連珠炮一樣地抨擊韋斯萊先生。

  恰巧在這個時候,納威·隆巴頓走過去,說要去訂做兩件長袍,於是哈利和他的朋友羅恩·韋斯萊、赫敏·格蘭傑便逃難一樣地離開韋斯萊夫人,陪伴納威來做他的長袍了。

  正午的陽光灑在店裡成堆的衣料上,空氣中有些浮塵在飛舞,哈利在一霎那間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看到了只在童話仙境中才會出現的仙女。請大家原諒我們的「救世主」的沒見過世面吧!在麻瓜世界的十一年裡,他從未參加過任何聚會,而在格蘭芬多學院,他所接觸的小女巫都是整日套在寬大的黑色校袍裡,說話乾脆俐落,做事風風火火,他從未見過這麼漂亮的衣服和這麼漂亮的女生,更何況眼前的這個小女生連站立的姿勢都是那麼說不出的優雅。

  最先開口說話的是唯一沒有受到魅惑的赫敏·格蘭傑,她用熱辣辣的目光盯著伊芙的禮袍,乾脆俐落地問道:「這件袍子多少錢?」伊芙在心裡想:梅林啊,這個女孩兒是多麼粗魯啊!她的家庭教師若是知道她現在的言行,會因羞愧而哭泣的!

  與素不相識的人隨意搭話,不是一個有教養的淑女的行為,可是總是對別人不理不睬,也很沒有禮貌,於是伊芙以在高腳凳上所容許的幅度向她唯一認識的納威行了一個屈膝禮,微笑招呼道:「午安,納威,這是你的朋友嗎?」納威這才想起來禮節的問題,為伊芙一一介紹。伊芙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久聞大名的「救世主」,很是懷疑他「盛名之下,其實難負」,但是她性格柔順,不會輕易得罪人,於是她露出最文靜優雅的笑容,居高臨下地向哈利他們三人問好,並且打定主意對於他們粗率的回禮和魯莽的舉止視而不見。

  但是這個瓷娃娃一樣的小姑娘的彬彬有禮太讓人感到拘束不安了,她身上的那件衣服也過於耀眼,於是沒有站夠三分鐘,也沒有等到摩金夫人出來,哈利他們就慌慌張張地找個藉口從店裡跑了出來。回到石板路上,哈利感到自己又可以自由地呼吸了,他有些懊悔自己從店裡出來,可是他現在沒有理由再回去了,他也沒有勇氣再回去。

  羅恩也同樣恢復了語言能力,他開始詢問納威:「你跟她很熟嗎?她是一年級的新生嗎?她會分到格蘭芬多嗎?」對於最後一個問題,納威沒有信心給他明確的答案,他在心裡認為伊芙跟那些邪惡的斯萊特林很不相同,可是似乎她跟自己的區別更大。

  赫敏有些不滿地嘮叨著:「那件袍子真漂亮,可是我問了她好幾遍價錢,她為什麼就是不肯說呢?」這個問題納威同樣回答不了,因為他的祖母並不重視他的貴族禮儀方面的教育,他所有的時間都花費在魔法訓練上了,不知道淑女通常不會直接回答與錢有關的問題。不過在哈利和羅恩的軟磨硬纏之下,他答應在開學的霍格華茲快車上,會請伊芙跟他們一個包廂,三個朋友樂觀地認為:有在火車上的幾個小時,就足以讓這個看來單純可愛的女孩兒充分認識到格蘭芬多是最好的學院,從而心甘情願地成為他們中的一份子。

  再說被單獨留在長袍店裡的伊芙,此時並不知道這三個初次相識的人在操心她的分院問題,她只是在鬱悶地想:這幾個男孩兒也太沒有紳士風度了,難道沒有看出來她站在高腳凳上是多麼彆扭嗎?就不能搭一把手把她扶下來嗎?

  開學前,伊芙與阿斯托利亞的交情快速地升溫,兩個女孩兒幾乎每天都要通信,交流一些只有女孩子才感興趣的話題。雙方的家長都很鼓勵她們這樣做,尤其是格林格拉斯夫人,還提供了好些的便利,她甚至好心地建議開學那天,派自家的馬車去接伊芙,一起去國王十字車站。羅蘭夫人萬分感激地接受了,因為這樣她和伊芙就不用帶著一大堆的行李,混在麻瓜中穿牆進入9又4分之3月臺了。

  唉,月臺上的離愁別緒就不用贅述了,伊芙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跟祖母分開過,羅蘭夫人的傷感自是不用說的,好在有班加西小姐陪伴照顧她,伊芙還不是很為祖母擔心,她的心思很快就被將要到來的新生活給填滿了。

  伊芙和格林格拉斯姐妹在一個隔間,空出來的那個座位是專門留給前來拜訪的朋友的。列車開動以後,伊芙看著窗外綠色的田野飛快地後退,感到又新鮮又有趣,達芙妮愉快地與她聊著天,而阿斯托利亞卻明顯地有些懨懨的,她臉色蒼白,激動不安,卻又強自抑制,一言不發,似乎生怕一開口就會哭出來。達芙妮很是照顧妹妹,儘量將伊芙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來,伊芙當然也就裝作什麼也沒發覺的樣子,心裡卻覺得阿斯托利亞過於嬌氣。

  列車行駛的途中,德拉科、佈雷斯等幾個相熟的男生陸續過來坐了坐,略問候幾句,每個人停留的時間都沒有超過五分鐘,便告辭出去,將座位留給後來的人。伊芙感覺自己這個小小的簡陋的火車隔間就像是劇場裡的包廂,只是貴族們交際的另外一個場所。她規規矩矩地坐著,恰到好處地微笑寒暄著,絲毫感覺不到上學跟在家有什麼區別,耳朵裡聽到的走廊中的笑鬧喧嘩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噪音。

  納威一直記得哈利他們說過的要勸說伊芙進格蘭芬多學院的事,他從心底裡認為這是個好主意,可是他找遍了列車,卻怎麼也找不到哈利和羅恩的蹤影,他不知道這兩位此時正在他頭頂上方二百英里的一輛舊汽車裡櫛風沐雨。

  最後當納威找到伊芙所坐的隔間的時候,他已經走得兩腿清酸,他一屁股坐到那個唯一的空位上,就不打算再挪地方了。他開始給伊芙做一個有關挪威象牙茅的完整而冗長的生長報告,十幾個男生先後向隔間裡探頭,又都退了出去,可是納威還是絲毫都沒有退席的打算。

  達芙妮忍無可忍地離開隔間去找潘西·帕金森小姐了,當納威終於說完那棵象牙茅是如何度過自己的一生的時候,伊芙和阿斯托利亞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可是納威又興致盎然地提到他的三叔公送給他的那株埃及仙人指頭,伊芙生怕等達芙妮回來時納威還沒有走,連忙趁他端起茶杯潤潤嗓子的間隙,表示很想去問候一聲不久前才結識的赫敏·格蘭傑小姐。

  納威高高興興地被請出了伊芙她們的隔間,穿過半個車廂找到了格蘭傑小姐。這裡是格蘭芬多的地盤,赫敏正與金妮·韋斯萊焦急地談論哈利和羅恩的去向,她們已經確定這兩個人不在車上。對於伊芙的到來,兩人都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示,赫敏熟稔地拍拍伊芙的胳膊,讓她不要那樣拘束。

  伊芙發現,跟這些格蘭芬多在一起,所有的曾經必不可少的禮節都可以省略到為零,她不願意承認自己內心認為這樣挺省事的,只是告訴自己說,應該入鄉隨俗。所以當金妮自來熟地表示很希望跟她一個寢室的時候,伊芙只是微笑地眨著眼睛,不置可否,然後當她認為納威已經跟自己的同學談得火熱,不會再跟著她回到隔間去的時候,她便溫和而堅決地告辭了。

  在一個兩面都沒有人的過道裡,她遇見了德拉科·瑪律福,擦身而過的時候,德拉科突然低聲問道:「伊芙小姐,不知你來上學帶的寵物可是你的那只鳳凰?」伊芙有些困惑,她從來沒有把米萊蒂當成是寵物,再說了,米萊蒂做為一種純粹的魔法生物,可以在彈指間出現在伊芙希望她出現的任何地方,但是她只是隨和的回答:「當然,否則還會是什麼呢?」德拉科滿意地點了點頭,淡淡解釋道:「今年的霍格華茲可能會發生一些可怕的事情,所以,伊芙小姐,不論走到哪裡,最好讓你的鳳凰如影隨形。」

  火車上並沒有冷氣,可是跟德拉科分開之後,盛夏之中,伊芙卻感到有絲絲的寒意襲來。她徑直走到自己的隔間門口,從關得不是很嚴的門縫裡傳出格林格拉斯姐妹的談話。「你怎麼能肯定她會幫忙?還是讓我來說服她好了!」這是姐姐達芙妮溫和而堅定的聲音。但是妹妹阿斯托利亞的細弱低柔的聲音更透露出一股說不出的決絕:「不,她只是單純,卻並不傻,我會跟她實話實說的,我必須取得她的幫助……」

  伊芙的眸色暗了暗,她以為格林格拉斯姐妹只是因為喜歡自己才結交自己的,現在看來,還真是祖母的話是真理:在貴族圈子裡,沒有永遠的朋友,卻有永遠的利益。她不禁蹙額:自己在這個只講利益的圈子裡卻妄想著有真情意在,不僅是「單純」,也真「傻」呀!

  「伊芙,不舒服嗎?」一個溫和爽朗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伊芙回過頭去,修恩·埃塞克斯先生別著級長的徽章正站在她的面前,微笑著關切地看著她,伊芙連忙搖頭,格林格拉斯姐妹也打開了隔間門,請級長進來飲一杯下午茶,修恩笑著道謝,可是他說:「下次再打擾吧,這會兒我還要履行自己巡視車廂的職責,走不開的。」談到職責,他微微皺眉,又補充道:「格蘭芬多的學生在嚷嚷哈利·波特先生跟另一個同學沒有及時上車,這會兒蹤影全無,我們幾個級長需要去調查這件事。」

  臨走時,他溫和地提醒道:「快要到站了,三位還是提前換好校袍吧,免得臨時忙亂。」等他轉過一個車廂,伊芙才回到隔間坐下,她感歎道:「埃塞克斯先生是多麼溫和體貼的一位紳士呀!」格林格拉斯姐妹同意她的說法,但是達芙妮調皮地說:「可惜他已經訂婚了,所以對我們的吸引力喪失殆盡!」這種大膽而露骨的說法讓伊芙大吃一驚,但是她立刻心領神會,這種只能在私下說說的體己話,在拉近女生們之間距離上的作用真是不可小覷,在剩下的時間裡,隔間裡只聽得吱吱咯咯的說笑、嬉鬧聲,要說格林格拉斯家的繼承人達芙妮的社交手段可不是蓋的。

  
有多少記憶可以重來

  當伊芙走在新生的隊伍裡,跟隨著海格向霍格華茲進發的時候,她心中僅存的那點兒因為聽到格林格拉斯姐妹的對話而沉鬱的情緒就消失殆盡了。近處的樹林黑黢黢的,迴響著詭異的啼鳴,陡峭狹窄的山路又濕又滑,身邊的阿斯托利亞走得跌跌撞撞,但是伊芙的心中卻有一小簇火苗在燃燒,並且越燒越旺——她知道自己正在沿著前人的足跡進發,當她們乘上小船,沿著黑暗的河流溯流而上時,伊芙的心激動得噗噗直跳,她很奇怪為什麼旁邊的人都沒有聽到她的血液撞擊脈搏的聲響,反而還有閒情在低聲議論或是喃喃抱怨。

  阿斯托利亞一聲不響地裹緊斗篷,伊芙可以感到她在瑟瑟發抖,這令她很難以理解,此時天氣還很炎熱,雖是夜晚,也並無涼意襲人。不過她並不想將自己的感受與任何人分享,因為那是難以言傳的,就好像在很久以前,她曾經懷著這種激動的心情走過同樣的路,經過同樣的峭壁,穿過同樣的岩洞,甚至披覆的常春藤拂過臉頰的觸感都是那樣的熟悉,耳邊有什麼聲音在輕聲的呢喃。

  最後,當她們登上不起眼的碼頭,被巍峨的城堡的陰影籠罩的時候,伊芙心中突然湧動起一股想哭的衝動,就像是背井離鄉的遊子重又站在了故鄉的河邊的感覺。那近在咫尺的大門後面,有著星光閃耀的天花板,和上萬支蠟燭照耀下的金碧輝煌的大廳,伊芙沒有看到那一切,可是她準確地知道那一切。她激動得有些喘不過氣來,眼前幻象重重,耳邊歌詠聲越來越響,用著她從未聽過的並且早已失傳的古代語言……

  但是當她真正進入那堂皇明亮的大廳時,所有的感覺反而一下子都消失了,她又落回到現實,發現自己正被新生們簇擁著站在大廳的門口等待分院。遠遠的斯萊特林的長桌上,坐著她熟悉的那些朋友,大家翹首企盼,屏息等待著。伊芙卻並不緊張,對她來說,這是沒有懸念的一件事,不是嗎?

  現在她有足夠的閒情逸致來打量眼前的奇景,胡思亂想一番:領隊的麥格教授的頭髮梳得可真難看,若是班加西小姐看到了,會怎麼說呢?教授席上坐在中間的那個白鬍子老人有著非常顯著的巫師氣息,顯然魔法超群,但是他真的像他看起來那麼和氣嗎?那頂會唱歌的破帽子也真是滑稽,可是為什麼阿斯托利亞盯著它就好像是看到了世上最恐怖的東西?

  伊芙自從下火車以來,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沒有留心阿斯托利亞的反常,現在看來,她實在是緊張過度了。巫師界的貴族在子女入學前都會讓孩子們瞭解霍格華茲最基本的常識,按說沒有道理如此恐懼,是的,阿斯托利亞的表現只能用恐懼兩個字來形容。看得出來,她在竭力控制自己的失態,但是站在她身旁的伊芙還是看得出她的校袍抖動的幅度,伊芙有些擔心她會再次昏倒。可是,伊芙重新打量了一下四周,不禁產生了一個疑問:這真的是適合淑女用昏倒的方式來提供給紳士們獻殷勤的機會的場合嗎?

  麥格教授開始點名,非常巧的是,阿斯托利亞是新生中的第一個,在聽到自己的名字的一瞬間,她激靈了一下,然後她咬緊嘴唇,艱難地向放著帽子的圓凳走去,就像是在走向斷頭臺。以往的新生中常有有來自麻瓜家庭的孩子,會被這頂能說話的帽子嚇得魂不附體,因此阿斯托利亞的表現在三個長桌上都只引起善意的笑聲,唯有與格林格拉斯家相熟的斯萊特林保持著沉默,不少人在為阿斯托利亞的反常表現感到吃驚。

  阿斯托利亞的姐姐達芙妮坐在斯萊特林的長桌邊上,也緊張得嘴唇發白,僵硬地挺直脊背,眼也不眨地盯著自己的妹妹,就連潘西·帕金森跟她開玩笑,她都只是神經質地牽了牽嘴角,其實並沒有聽進去一個字。

  現在阿斯托利亞坐到了圓凳上,將尖頂巫師帽戴到了自己的頭上,她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身體搖搖欲墜,梅林知道那個小小的身軀裡有多大的勇氣才能支撐住沒有倒下。可是她戴著那頂帽子的時間也實在是夠久的,久到了熟悉分院過程的高年級學生發出小聲的議論,那頂帽子才不甘不願地喊道:「斯萊特林!」

  阿斯托利亞蒼白著臉龐站起來,走向斯萊特林長桌,但是她看來比剛才要鎮定了很多,她的頭高傲地抬起,不理會其他三個學院發出的噓聲,以標準的貴族式禮儀向斯萊特林長桌上鼓掌歡呼的同學點頭致意。

  分院儀式繼續進行,分到斯萊特林的學生明顯得少於其他學院,在伊芙的前面,只有兩個男孩兒分到了斯萊特林,伊芙跟他們都不熟。當麥格教授報出「伊芙·羅蘭」的名字時,伊芙滿意地看到坐在斯萊特林長桌的首席上的修恩抬起頭,朝她露出鼓勵的笑容,甚至旁邊的佈雷斯和德拉科也關切地凝眸張望。

  她輕盈地向分院帽走去,在戴上帽子之前,她有一刹那的猶豫,她在考慮是否有必要給這頂已經髒得看不出本來顏色的帽子來個「清潔一新」。但是腰杆筆直的麥格教授的強大氣場讓她不敢輕舉妄動,應該說,審時度勢是貴族們從小所受教育中的最重要的一課。於是伊芙老老實實地戴上了那頂與她的審美理念背道而馳的帽子。

  好在那頂帽子不愧是歷經千年早已成精的魔法物品,覺察出伊芙的企圖和實力後,它還沒有沾到伊芙的髮絲,就尖叫起來:「斯萊特林!」伊芙盡可能優雅地向斯萊特林長桌走去,學著阿斯托利亞的樣子頷首致意,答謝斯萊特林同學的歡呼。達芙妮笑容可掬地招呼她坐到了自己旁邊的位子,緊挨著阿斯托利亞。斯萊特林的座席安排取決於家世和自身的實力。伊芙的座位離首席很近,修恩之下,德拉科、佈雷斯、潘西……都是巫師界權勢赫赫的家族的繼承人。伊芙猜想,自己是由於跟格林格拉斯姐妹的交情才能得到靠前的席位吧。顯然,這位腦袋時常不太轉彎的小姐沒有把自己那強大的魔力和那只在貴族中家喻戶曉的鳳凰米萊蒂計算在內。

  伊芙認為校長先生是一位有趣的老頭兒,雖然講話不著邊際,並且總是在竭力表現得不拘小節,但是從他使用刀叉以及起坐之間的一些不起眼的小習慣,都能確鑿無疑地看出他受過良好的禮儀教育。伊芙尤其欣賞他的善解人意,在她感到困倦的時候,鄧布利多校長言簡意賅地結束了開學致辭,打發學生們回宿舍休息,伊芙於是更加喜歡他了,即使大多數斯萊特林同學都不能同意她的這個意見。

  像原先約好的那樣,伊芙與阿斯托利亞住一個宿舍。好在每個年級的斯萊特林學生都只有二十幾人,所以宿舍是很富餘的,全部都是套間,除了進門的小會客室,每個人都有單獨的寢室和浴室,似乎是專為俯就貴族的生活習慣而設計的。

  新生們都很疲憊,伊芙跟格林格拉斯姐妹道聲晚安,就回了自己的寢室,達芙妮自然會留在妹妹的寢室裡,幫助她把一切都歸攏妥帖。鳳凰米萊蒂已經將自己的金絲桐木的棲架從羅蘭莊園搬來了,此刻正在打瞌睡,聽到伊芙進來也沒有醒。那棲架可真不是一般的沉,伊芙若是不借助魔杖的話,是休想移動它分毫的,但是米萊蒂卻舉重若輕地說搬來就搬來了。

  說實在的,也不怪伊芙從來沒有把米萊蒂當成自己的寵物的自覺,米萊蒂也太喜歡我行我素了。就像這次搬家,它完全地自作主張,甚至連棲架都是放在寢室中最醒目的位置,但是事先卻連主人的意見都不曾徵詢一聲。有這樣悲催的主人嗎,還要看著自己寵物的臉色過日子?

  伊芙生怕把米萊蒂吵醒,她輕手輕腳地揮動魔杖,行李一樣樣地自動打開,衣服飛進了衣櫃,掛到了架子上,所有的裝飾品和書籍文具全都各就各位,這種家務魔咒伊芙已經得了班加西小姐的真傳,使用起來真是得心應手。然後當一切就位,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鑽到毯子底下,向正在睡夢中咂嘴的米萊蒂道聲晚安,便也入了夢鄉。

  半夜裡,伊芙被一陣抽泣聲給驚醒了,有一段時間她迷迷糊糊地還沒有反應過來身在何處,後來她聽出來是隔壁的阿斯托利亞在輕聲地哭泣。貴族家的女孩從小受過的嚴格訓練,使她們不會輕易哭泣,最起碼不會輕易被別人發覺自己在哭泣,所以伊芙安靜地躺在床上,她希望不久哭泣聲就會停止,那麼明早她就可以假裝什麼也沒有發生的樣子,不必去介入自己可能力有未逮的麻煩中去。

  但是阿斯托利亞顯然是不達目的誓不甘休,十分鐘以後,哭泣的聲音明顯地加大了分貝,即使是出於禮貌的考慮,伊芙也不能繼續故作不知了。她哀歎著披上寢衣,去敲阿斯托利亞的房門。房門打開的速度比伊芙預計的要快得多,伊芙心中暗想,看來阿斯托利亞真的是等急了,或許是哭煩了。

  
有多少朋友值得依賴

  阿斯托利亞是個幸運的女孩子,出身高貴而顯赫的巫師世家,格林格拉斯家族在貴族中地位僅次於瑪律福家族。並且她還有鍾愛她的父母和姐姐,本人又生得很是標緻,頭腦更是聰敏過人,遠勝她的美貌。可以這樣說,從一出生開始,一條光耀美滿的人生之路就已經鋪設在她的腳下了。格林格拉斯先生曾經在阿斯托利亞三歲生日的那天,抱著粉妝玉琢的小女兒不無誇耀地對前來祝賀的親友們說:阿斯托利亞是格外受到梅林眷顧的孩子。

  格林格拉斯先生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一定不知道在麻瓜中還有這樣一句諺語:上帝想要將誰滅亡,必先稱其前途光明。

  隨著年齡的逐漸長大,父母的臉上越來越凝重的神情讓早慧的阿斯托利亞敏銳地察覺出了自己的與眾不同:家中的家養小精靈聽不到她的彈指召喚聲;姐姐抬抬手就能讓椒鹽罐從餐桌的另一頭飛到手心裡,而她卻必須咯噔咯噔地跑過去拿;書櫥中的絕大部分書籍都不肯聽她的話,不肯好好打開讓她讀,而在父母和姐姐的手裡則服服帖帖……

  格林格拉斯夫婦在無數次的不可置信之後,終於被迫接受了他們無法接受的事實:這個原本以為被梅林格外眷顧的女孩兒,其實是被梅林早已拋棄了的——阿斯托利亞是一個啞炮!

  通常的巫師家族出了啞炮,會將這個孩子從小送到麻瓜的世界去,讓他(她)在自己的同類中長大,學得一技之長,與巫師的世界脫離開來。因為啞炮在大多數巫師眼中,甚至比麻瓜還要礙眼,是巫師中的劣質品,受到的歧視絕不比麻瓜出身的巫師少,因為後者畢竟還有魔力可以保護自己,而一個啞炮在巫師面前只能是任人宰割。

  但是格林格拉斯夫婦顯然從未想過將自己心愛的女兒送走,於是格林格拉斯先生動用了自己的一切資源與手段,想要改變這個不爭的事實。從七歲起,阿斯托利亞喝下的魔藥甚至比她吃下的食物還要多。這些耗資巨大的努力雖然還未取得預期的效果,但是顯然有了一點兒作用,阿斯托利亞身上竟然有了一點兒微不足道的魔力波動,雖然她甚至連一個最常見的家用魔咒都施不出來,但是她能夠看到原本啞炮和麻瓜都看不到的魔法生物了,並且當魔法書籍拿在她的手裡時,那絲絲縷縷的魔力波動也能有效地讓書頁們聽從指揮。

  憑著天生的聰明,再加上姐姐達芙妮的暗中相助,阿斯托利亞能夠在人前模仿一切小巫師該有的動作和反應,從來沒有被外人察覺她的秘密。只除了那一次在瑪律福莊園裡,在螺殼小屋的迷宮中,阿斯托利亞被鬼纏藤給抓住,差點兒被勒得窒息,最後幸虧達芙妮及時找來了德拉科,才得以脫險。那次意外興許讓德拉科起了一點兒疑心,但是大家都知道阿斯托利亞稟賦嬌弱,也就搪塞了過去。

  格林格拉斯夫人的如意算盤,可不是就這樣將女兒養在家裡就行了。不,那不是格林格拉斯家的作風,恰恰相反,她要將女兒嫁到最顯赫的貴族家庭中去。因為格林格拉斯夫人的精明頭腦告訴她:只有在那樣的顯赫世家,有成群的家養小精靈可供驅使,女主人才有可能一輩子都無須拿起自己的魔杖。因此,阿斯托利亞從小受到的淑女教育比伊芙、潘西,甚至比她的姐姐達芙妮都要嚴格得多,當然她也精通得多。可以這樣說,對於找一個門當戶對的丈夫的迫切程度,她比伊芙要高得多,也自覺得多。

  然而當阿斯托利亞過十一歲生日時,格林格拉斯先生還是無可回避地發現了一個他不願意面對的問題:霍格華茲沒有給他的小女兒寄來入學通知書!對於金錢充裕而又頗有權勢的格林格拉斯先生來說,說服校長鄧布利多教授並不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實際的好處,再配上哀婉動人的說辭,兩者相加就可以讓那位以「總是給別人一次機會」而著稱的偉大巫師網開一面。

  當那份遲來的入學通知書握在阿斯托利亞的手心裡的時候,她感到的卻是難以言喻的憂心和愧疚:她不知道父親付出了怎樣的代價,從鄧布利多那裡換來了這兩張羊皮紙,但是她可以肯定的是,那必然不光是金加隆的問題。所以她必須去上學,雖然她一想到自己要在那個充滿了魔法的環境中生活七年,就感到不寒而慄。

  忘了提一句,做為一個沒有半點兒魔力,卻生在資深的魔法世家的孩子,阿斯托利亞很不幸地對魔法過敏,近旁的任何較為強烈的魔法波動都會引起她的心悸,嚴重的話乃至暈厥。所以阿斯托利亞經常暈倒,幸而貴婦淑女中盛行這種行為藝術,她才沒有露了馬腳。

  緊接著另一個傷腦筋的問題又擺到了格林格拉斯夫人的桌面上:阿斯托利亞該如何應付那些上課和考試呢?達芙妮比妹妹大一個年級,因此不可能陪她進課堂,於是一切上課的操作就都需阿斯托利亞自己想辦法,也就是在那個時候,班加西小姐與古德女士的關係變得熱絡起來了。

  格林格拉斯夫人一眼就看中了伊芙·羅蘭小姐——一個沒落貴族世家的小姐,魔力強大卻身無長物,想在貴族階層站穩腳跟,乃至體面地出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如果有格林格拉斯家族的提攜,就不那麼困難了。各取所需,一向是貴族間交往的準則。這樣,格林格拉斯夫人很快就與看似糊塗、其實精明的羅蘭夫人達成了默契,阿斯托利亞與伊芙·羅蘭小姐成了摯友,她們將一起在霍格華茲度過七年的時光。這真是一對魔力加智慧的完美組合,如果順利的話,在畢業前她們都將找到稱心如意的丈夫。

  除了戴上分院帽那驚險的一幕之外,所有的事情都在阿斯托利亞的計畫之中順利地進行。在此之前,她唯一害怕的,就是分院帽的那張裂開的嘴巴裡會迸出一句:「這裡混進來一個啞炮!」那樣她所有的努力便都付之東流。但是顯然,鄧布利多校長事先已經說服了這頂帽子,所以它只是在阿斯托利亞的耳邊囉哩囉嗦了一頓,對於她混入學校的行為表示了一番不敢苟同,最後還是順著阿斯托利亞的心意,將她分入了斯萊特林。

  好了,接下來的戲碼就是彷徨無助的小女孩半夜哭泣,好心腸的朋友過來安慰,夜深人靜之時傾吐秘密,促膝談心之後慨然允諾……

  阿斯托利亞看人一向很准,伊芙果然是個單純的女孩子,您只聽在一切談妥之後她又向自己的朋友說出了怎樣幼稚的話語就行了:「可是,阿斯托利亞,你這樣多累呀!如果我是你,我就呆在家裡,不來上學了。」

  阿斯托利亞緊盯著伊芙的眼睛說道:「我必須來上學!你也應該知道,在霍格華茲的這七年,對於我們這種家庭出身的女孩有多麼重要,不是嗎?」

  當然,伊芙不由自主地想起來臨走的前一晚,在自己的臥室裡,祖母坐在床邊上,一邊給自己掖被單,一邊語重心長地說:「親愛的,倘若你在這七年裡都不能給自己物色一個丈夫,那你這輩子就甭想嫁出去了!」

  阿斯托利亞需要扮演的是一個身體虛弱的嬌小姐,她對於學業的要求僅限於不會被開除而已,所以一開始,伊芙對於她的幫助遠遠超過了預期。阿斯托利亞在事後寫給母親的信裡說,這只是由於她們之間配合得還不夠默契,她尚需要在説明的力度上與伊芙達成共識,以免自己也成為教授和同學眼中的魔法天才,那會帶來很多難以想像的麻煩。

  事情發生在開學第一天的變形課上。在上課前的早餐時段,潘西·帕金森小姐在給一年級新生的經驗介紹中追述了上一年的變形課上,德拉科·瑪律福先生那精彩的表演:他不但將一根火柴變成了銀針,而且在針上鏤刻著瑪律福家族的標誌物——銀環玉斑眼鏡王蛇。即使是挑剔的麥格教授都不得不心服口服地為斯萊特林加了十分。她那栩栩如生的描述聽得一眾一年級新生心馳神往,德拉科只是自得地矜了矜嘴角,順便用胳膊肘給旁邊正暗自嗤笑的佈雷斯來了一個惡狠狠的側擊。

  伊芙聽得不甚在意,她不覺得將火柴變成針有什麼難度,即使是刻上花紋也沒有什麼值得炫耀的。不過提到加分,她不由得豎起了耳朵,這還得歸功於昨晚在公共休息室裡級長艾斯克斯先生的一段簡明扼要的訓話。分數什麼的對於她這種嬌貴小姐來說不過是浮雲,祖母還叮囑過她不可在學業上壓倒男生,令他們產生自卑感。不過若是修恩重視分數,加分這件事就值得爭取一下,因為伊芙至今不忍心在任何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上讓修恩失望。

  伊芙既然打定了主意在變形課上一鳴驚人,她自然就不難做到,尤其是麥格教授剛剛經歷了赫奇帕奇和格蘭芬多的合堂課之後,她在心裡對自己哀歎,學生的素質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啊(這一點兒跟麻瓜世界驚人的相似,可惜麥格教授無從知曉,也就無從得到安慰),今年的新生裡也許只有金妮·韋斯萊差強人意了——將近一百人的課堂上最終只有金妮能把火柴變成略具針形的物體!對於接下來的斯萊特林和拉文特勞的合堂課,她僅僅略有期待,然而結果卻超過了預期。

  麥格教授的講解的話音剛落,伊芙便一揮魔杖,將自己面前的火柴變成了一根亮閃閃的銀針。麥格教授愣了愣,然後走過去,拈起那根針來,針鼻下方居然還鏤刻著一個小小的徽章:銀楓葉形的盾牌上兩支交叉的魔杖,眼神不好的人簡直不曾留意,但是麥格教授看得清清楚楚。於是她也清清楚楚地宣佈:「太完美了,羅蘭小姐,斯萊特林加十分!」

  兩個學院中有貴族血統的同學對此都不是很驚訝,伊芙的魔力天賦在貴族中從來都不是一個秘密,大家繼續努力地去給自己的火柴變形。在伊芙的旁邊,阿斯托利亞也揮動著魔杖,一本正經地念著咒語,聽起來字正腔圓,可惜她的魔杖連半點魔力也流淌不出來。伊芙看她裝模作樣的樣子,心中不禁好笑,這時巡視全場的麥格教授就要走到她們面前了,伊芙趁教授轉向一個拉文特勞的女生,彎腰指導她揮動魔杖的動作的間隙,悄悄地用自己的魔杖指了指阿斯托利亞面前的火柴,那根火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一根針。

  阿斯托利亞放下魔杖,如釋重負地拈起銀針,仔細賞玩。突然,她的神情變得無比驚恐,她瞪大眼睛轉向伊芙,將手中的銀針快速在伊芙眼前一閃,伊芙立刻知道出了紕漏:阿斯托利亞的針上也有一個楓葉形的徽章!這是紅果果的作弊行為啊!

  
有多少偶像曾經幻滅

  不得不承認,任何事情的成功都有賴於經驗,作弊這件技術活兒更是如此。伊芙顯然不是這方面的行家裡手,才會大意地將自己的針上的圖案複製到了阿斯托利亞的針上。可是麥格教授馬上就要轉過身來了,伊芙沒有時間深思熟慮,她飛快地動了動魔杖,就著阿斯托利亞的手給銀針又變了一次形。

  真是太及時了!兩秒鐘之後,麥格教授的聲音就響了起來:「格林格拉斯小姐,你也完成了嗎?噢,是的,非常出色!」麥格教授將針接了過去,仔細賞鑒了一番,才狐疑地問道:「針鼻下方鏤刻著的是一條銀環玉斑眼鏡王蛇,這花紋可真熟悉,格林格拉斯小姐,你跟瑪律福家族有親戚關係嗎?」

  阿斯托利亞的臉一直紅到了脖根兒,她不敢抬頭看其他同學的神情,埋下頭甕聲甕氣地回答:「沒有,教授。」麥格教授若有所悟,她沒有再繼續追問,但是她很公正地宣佈:「斯萊特林再加十分!」

  其他同學也都若有所悟,各種涵義豐富的眼神瞄向阿斯托利亞,伊芙懊悔得腸子都要打結了。好容易挨到下課,等人都走乾淨後,伊芙剛想向阿斯托利亞道歉,阿斯托利亞已經先開口說道:「你幹得很棒!親愛的,沒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了!要知道潘西學姐一早晨都在描述瑪律福家的蛇形標誌,我的腦袋裡也被她塞滿了銀環玉斑眼鏡王蛇,急切間想不起別的什麼圖案了。」她沉吟了一下,又微笑著補充了一句:「何況,這也未必是一件壞事,你說呢?」

  伊芙很同意阿斯托利亞的見解,當時急切之間,她的腦子裡的確只有那條蛇的形象,誰讓瑪律福家族那樣地癡迷於將這個標誌物鐫刻在一切物品上呢!伊芙每次去瑪律福莊園做客,都會在大門上、廊柱上、茶巾上、領結上、頭飾上,甚至是瑪律福先生的手杖上,與這條蛇不期而遇,堪稱印象深刻。

  阿斯托利亞的善解人意令伊芙的負疚感大為減輕,可是阿斯托利亞本人仍然不得不承受這件事帶來的負面影響。午餐時,斯萊特林長桌上的氣氛詭異,一年級變形課上的情形以閃電的速度傳遍了整個學院,即使阿斯托利亞早已進行了心理建設,依舊被潘西·帕金森的一記記的眼刀壓制得抬不起頭來,她在心裡默默哀悼:看來今年耶誕節自己休想收到帕金森莊園的宴會請柬了。

  男生們對這件事的反響較小,德拉科只是歪著腦袋多看了阿斯托利亞兩眼,就轉頭跟馬庫斯·弗林特先生聊天去了,不過就這兩眼,便夠阿斯托利亞的小心肝撲騰半天了。

  伊芙和阿斯托利亞都沒有多少胃口,所以她們倆很早就離開餐桌,想回宿舍去好好總結一下上午的經驗教訓,但是在門口她們居然與哈利·波特不期而遇了。

  鑒於兩個學院之間的對立關係,伊芙本來打算視而不見地走過去,但是哈利顯然沒有那種陳腐的門戶之見,他帶著羞澀的笑容跟伊芙招呼:「嗨,伊芙。」伊芙很想告訴他,自己與他還沒有熟到可以互相稱呼教名的地步,不過,算了,不輕易得罪人也是淑女教育的一個重要內容。於是她也回應道:「你好,波特先生。」

  哈利想,這個可愛的小姑娘是多麼拘束呀,於是他爽快地說道:「叫我哈利好了。我沒有看到你的分院式,我錯過了火車。」他有些遺憾地看了看伊芙長袍上的斯萊特林徽章。伊芙瞟了一眼他臉頰上的那塊淤青,心想:你開著一輛會飛的汽車來上學的事蹟早已傳遍學校了,說實在的,這種上學方式真是令人不敢恭維。不過她還是溫婉地笑道:「嗯,聽說了,真酷!」她調皮地朝哈利眨了眨眼,哈利一瞬間覺得有誰給他施了漂浮咒,怎麼腳底輕飄飄的,像是要飛起來了。

  不過他轉眼間就真的飛了出去——有人用肩膀把他撞了一個趔趄——是斯萊特林的紮比尼,他陰沉著臉,說道:「哼,你們擋道了。」羅恩·韋斯萊和赫敏·格蘭傑都沖了過來,與紮比尼展開了新一輪的舌戰,並且不久之後德拉科和高爾等人也都加入了進來,等哈利退出口水戰,四處尋找,卻發現伊芙和她的女伴早已走得看不到人影了。

  下午的魔咒課相對而言好應付得多,因為弗立維教授講了一節課的理論知識,學生們只管埋頭抄寫筆記就可以了。據教授說,真正用到魔杖還是三周以後的事情,對於阿斯托利亞來說,這真是個好消息。

  這學期,令大多數學生期待的課是黑魔法防禦課,雖然這位教授在斯萊特林並沒有像在其他學院那麼受歡迎,但是伊芙還是很期待週二上午的這兩節黑魔法防禦課,因為她還肩負著另外一個重要使命。

  且說,一大清早,兩位朋友在小會客室碰面,一起去餐廳用早餐時,阿斯托利亞發現伊芙的書包特別的滿,除了那位元教授的七本作品之外,還有厚厚的一大本剪報,上面無數個洛哈特先生在擠眉弄眼,阿斯托利亞的嘴巴很不淑女地張成了一個O形:「哦,伊芙,難道你也這樣崇拜洛哈特先生嗎?」

  伊芙一邊手忙腳亂地將剪報本往書包裡塞,一邊紅著臉解釋說:「這是班加西小姐拜託給我的,你知道她簡直是迷戀上了洛哈特先生,希望洛哈特先生能夠在這本剪報本上親筆簽名,可上次在對角巷又沒有如願。」阿斯托利亞忍著笑,一本正經地回答道:「我想洛哈特先生會求之不得的。」

  大家都聽說昨天的二年級黑魔法防禦課上,洛哈特先生將康沃爾郡小精靈帶到了課堂上,造成了一場不大不小的混亂,伊芙有些期待今天的課堂上會出現什麼有趣的生物。但是,讓她失望的是,洛哈特先生顯然是吸取了前一天的教訓,他只是站在那裡自吹自擂、自得其樂,前排的座位全部都被赫奇帕奇的女生們提早占去了,斯萊特林的同學們坐在後排,心不在焉地聽著教授的唾沫橫飛的演說,很慶倖自己沒有坐在他的鼻子底下。

  阿斯托利亞在閱讀那本《與狼人共度週末》,一個名叫瑞克·莫恩的斯萊特林男生伸過腦袋來悄悄跟她說:「全是胡說八道,你不必把他寫的這些當真!」阿斯托利亞微笑道:「但是他的文筆不錯,當成小說看,還是挺能解悶的。」莫恩先生笑了一下,蒼白得有些病態的臉上顯出了一點兒紅暈。

  伊芙一直沒有說話,她在緊張地思考,找一個什麼樣的藉口留下來,請洛哈特教授在班加西小姐的剪報本上簽名。要說她還從來沒有幹過這種不夠淑女的事兒,下這種決心還真不容易。但是下課之後,留下來圍著教授要求簽名的赫奇帕奇女生實在是太多了,伊芙心有不甘地站在那裡等了一陣,終於在阿斯托利亞揶揄的笑容裡鎩羽而歸。她安慰自己說,總會找到機會的。

  於是以後的兩天裡,伊芙一直將那本剪報本放在書包裡,並且時常用目光搜尋洛哈特先生的身影,希望找到機會快快將班加西小姐的任務完成,好早點兒從這件事情中擺脫出來,因為在每天的通信中,班加西小姐都會追問簽名的事。一直到週三下午,上完了麻瓜研究課之後,伊芙在走廊裡遇到了洛哈特先生,她不想再錯過這個機會了,早上的貓頭鷹又捎來了班加西小姐的問詢,於是她紅著臉走過去:「洛哈特教授,我是一年級的伊芙·羅蘭……」她還沒有把話說完,洛哈特先生就以自己特有的講話方式把話語權接了過去:「當然,當然,羅蘭小姐,不認識這個學校裡最美麗的小姐之一,是不可原諒的事情!請問我有什麼可以效勞的嗎?」他露出自己那招牌式的燦爛笑容。

  這下子伊芙覺得自己臉上的每一個毛孔都熱辣辣的了。她彆扭地拿出了藏在書包裡的那本厚厚的剪報本,期期艾艾地說道:「我想請您在這本剪報上簽名……」洛哈特先生一把把剪報本接了過去,一邊翻閱,一邊嘖嘖讚歎著:「真是太令我感動了,比我自己收集得都全,我簡直都不捨得還給你了。」他自以為幽默地問道,「請問我可以留下來據為己有嗎,羅蘭小姐?」伊芙心裡想:倘若是我自己的東西,巴不得送給你呢。但是,她說:「很抱歉,教授,這不是我的……」洛哈特呵呵笑起來:「別著急,我不會奪人所愛的,我只是在與一位女士開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他從口袋裡掏出羽毛筆,開始洋洋灑灑地寫了起來。

  伊芙尷尬地站在那裡等著,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傻瓜,實際上,在走過來的佈雷斯·紮比尼的眼中,她正是這樣一個讓人惱火的形象。

  洛哈特先生終於從剪報本上把頭抬了起來,他看到了佈雷斯,熱情地招呼道:「哦,紮比尼先生,我正在為羅蘭小姐簽名,我真希望你們斯萊特林的同學們都能有羅蘭小姐這樣的熱情,收集了這麼全的剪報,在別的學院我的崇拜者雖然眾多,但是卻找不出來像羅蘭小姐這樣狂熱的。所以說,斯萊特林要麼不幹,要幹就會幹得出類拔萃。」

  伊芙臊得簡直想要找條地縫鑽進去,佈雷斯根本不屑于回答洛哈特的話,他只是冷冷地站在那裡,用自己的黑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伊芙,像是從不認識她似的。

  洛哈特先生繼續誇誇其談:「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羅蘭小姐,這是我還沒有跟其他學院的同學透露過的獨家辛密呢——如果被她們知道,她們都會嫉妒你的——我也是斯萊特林學院的畢業生呢!」

  伊芙和佈雷斯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伊芙勉強說道:「這真是驚……喜呀。」是的,只有驚,沒有喜。佈雷斯忍無可忍地冷冷說道:「真令人想不到,洛哈特教授,我原本以為您應該是赫奇帕奇的資深學長呢。」

  赫奇帕奇是學校裡以出笨蛋而聞名的學院,伊芙不相信洛哈特先生聽不出來佈雷斯的話裡帶刺。她嚇得臉都白了,但是佈雷斯的性子向來是這樣我行我素的,他不耐煩地對伊芙說道:「我先去湖邊了。」便自顧自地揚長而去。

  伊芙以為佈雷斯這次鐵定要給學院扣分了,誰知洛哈特先生卻笑眯眯地看著佈雷斯筆直的背影一直走遠,然後回過頭來不以為意地向伊芙眨眨眼,說道:「我很理解紮比尼先生的心情,當然了,換了誰,都不會忍受自己心儀的姑娘如此地迷戀自己的教授,所以我有充足的理由原諒他。」

  什麼……心儀……什麼呀?伊芙終於受夠了這位教授的自說自話,她勉強壓著性子謝過洛哈特,接過剪報本,氣呼呼地往宿舍走去,走到公共休息室的門口,才想起來阿斯托利亞說過放學後要在湖邊請德拉科喝咖啡,請她也務必出席。回宿舍太麻煩了,於是她轉頭又去了湖邊。

  
令人回味的下午茶

  阿斯托利亞以比寫魔咒課作業認真一百倍的態度來準備下午的咖啡和細點。湖邊開滿繡線菊的草地上已經方方正正地鋪上了產自波斯的地氈,一台魔法咖啡機正在歡快地一邊唱著詠歎調,一邊磨著昂貴的曼特寧咖啡豆,一個蓋著雪白茶巾的餐籃放在她身邊的草地上,而阿斯托利亞本人則在對花籃中的插花做最後的整理,那是一大籃被施過魔法的香水百合和薄荷草,鮮潤潤地在午後的陽光照耀下搖曳。

  佈雷斯來得早,他站在緊挨著湖邊的一塊巨石上,正在逗弄他的寵物,那只六耳獼猴卡洛爾。自從在對角巷那次試探之後,阿斯托利亞就把佈雷斯從自己的候選者名單上刪掉了,對他也不像從前那樣殷勤,佈雷斯倒是渾然不覺的樣子。阿斯托利亞在走廊裡攔住德拉科,鄭重其事地發出下午茶的邀請時,順嘴也請恰好站在旁邊的他一起來,他便高高興興地接受了,沒有去計較阿斯托利亞對德拉科的熱情與對自己的敷衍這兩種產生鮮明對比的態度。

  伊芙抱著厚厚的剪報本過來時,發現阿斯托利亞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回宿舍換了一身漂亮的袍子!梅林啊,她是怎麼做到的?伊芙一直有些懷疑阿斯托利亞在行李裡偷偷帶進來一隻會隱形的家養小精靈,可以藏在她的寢室中,幫她處理一切雜務。這並非是不可能的事,尤其是就阿斯托利亞的情況來說,簡直可算是必須。不過既然她本人不曾提起,伊芙也就很有眼色地不去追問。

  阿斯托利亞有些嬌嗔地對伊芙說道:「親愛的,你怎麼才來呀?客人馬上就要到了。」伊芙朝佈雷斯努努嘴,悄聲問阿斯托利亞:「從什麼時候開始,你們的交情已經熟到可以不把他算作客人了?」阿斯托利亞也意識到自己的語病,又羞又窘地推打伊芙:「你最壞了,總是來欺負我!」兩個女生在草地上的嬌笑嬉鬧的情景按說一定是很令人賞心悅目的,可惜佈雷斯不懂得欣賞,他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繼續指揮著卡洛爾憑著敏捷的身手去欺負湖中的巨烏賊——在最後一秒鐘,將他扔到湖中的誘餌從巨烏賊的觸手中搶回來。

  德拉科來得非常準時,他也換了一身袍子,是漂亮的墨綠色,看起來真是搶眼。阿斯托利亞對於變形課上的蛇形紋章事件進行了欲蓋彌彰的解釋,她那含羞帶怯的態度真令伊芙大開眼界,伊芙默默地想到,倘若班加西小姐見到這一幕,一定會稱讚阿斯托利亞是淑女中的表率的。

  德拉科的態度也很值得稱道,他全盤接受了小姐的說辭,沒有絲毫的質疑。伊芙對他的印象好了很多,覺得他不像有些貴族大少爺那樣得理不饒人、無理爭三分。不過她掩蓋自己真實想法的功力明顯還不夠到家,佈雷斯又似乎精研過「攝神取念」,所以佈雷斯又開始朝著她鼻子裡出冷氣了。

  阿斯托利亞這時又一次顯示出自己作為合格女主人的潛力,她打開餐籃,將一碟碟精緻的小點心取出來:澆上了酸甜蔓越莓醬的蜜蘭諾松塔、鵝肝醬配奶油蛋捲和漬蘋果、洋蔥黑松露蛋餅、榛果櫻桃布列塔尼、散發著佛手柑清香的金槍魚三明治……每道點心都搭配得非常完美。

  不得不說,霍格華茲的餐桌上的食物還不至於讓人挨餓,但是對於早已被自家的私房菜養刁了口味的德拉科大少爺和佈雷斯大少爺來說,學校的伙食即使不能算作是虐待,也絕不是什麼美味。因此阿斯托利亞又一次加分不少,德拉科和佈雷斯都吃得很是歡暢。

  阿斯托利亞心中暗暗欣喜,更加完美的是,咖啡壺的詠歎調很適時地結束了,這意味著品嘗點心的同時,還可以來一杯香濃的咖啡。夏末秋初的微風吹過,送來帶著金線菊涼爽的氣息,阿斯托利亞對自己很滿意,她想,今天真是一個圓滿的開始。

  德拉科似乎對於這種咖啡特別的讚賞,他只呷了一口,就品評道:「是蘇門答臘特產的曼特甯咖啡——甘香、醇厚、帶有少許的甜味和微酸,上口有一種痛快淋漓、恣意汪洋的獨特風味——的確是咖啡中難得的精品。」

  阿斯托利亞謙遜地答道:「出產這種咖啡的樹種生長在蘇門答臘海撥1500米的高原山地上,產量極少,是屬於家父的一小塊產業,專供格林格拉斯莊園,坊間是無法買到的。」

  伊芙聽他們說得這樣好,便也端起杯子飲了一口——好苦!她實在喝不慣這種苦澀濃烈的飲品,便不顧佈雷斯的嗤笑,在咖啡中加入了巧克力糖漿,最後還甩入一勺冰奶油,好了,有奶香的爽滑,又有巧克力的醇厚,未曾入口心已醉呀。

  佈雷斯終於忍不住出聲譏諷她糟蹋了好東西,阿斯托利亞卻維護著自己的朋友:「也無怪伊芙喝不慣曼特甯咖啡的厚重濃烈的口味,它被稱為是咖啡中的騎士呢,讓人想到鐵蹄踏碎亙古荒涼的堅韌不拔的騎士精神,對於女士來說,的確是過於狂野了些。」

  德拉科卻別有見地:「可是也有人說女士會因為有了曼特寧而變得嫵媚,即便是心腸最硬的男士也會心甘情願地臣服於她的溫柔。」

  阿斯托利亞已經拿定主意不會在任何問題上與德拉科意見相左,於是也就接過話題繼續發揮:「是的,因為它一直是在以最獨特的苦表現它最獨特的甜,仿佛愛情,我們初嘗它時,或許會為之咋舌,放入再多的糖也掩不了那種苦味,但是我們又控制不住地瘋狂迷戀上它,就像為了采到鮮花,不惜被荊棘刺痛……」

  伊芙覺得自己要打呵欠了,佈雷斯笑嘻嘻地抓過伊芙放在身邊的剪報本和羽毛筆,一本正經地說道:「拜託二位元將方才的對話再重複一遍,容我記錄下來。」德拉科斜睨了他一眼,抬了抬下巴不去搭理他,阿斯托利亞傻傻地問道:「為什麼?」

  佈雷斯解釋道:「因為你們二位說得都太抒情了,我覺得記錄下來,就是一首動人的十四行詩。我打算投寄到《預言家日報》去,沒準兒會發表呢。」阿斯托利亞漲紅了臉,伊芙心無城府地咯咯笑了起來,德拉科則恨恨地在考慮用什麼言辭進行有力的回擊。

  伊芙與佈雷斯之間持續數月的冷戰狀態,居然通過嘲笑他們共同的朋友而神奇地彌合了。這不由人不想起一位哲人的雋語:朋友就是被拿來利用的。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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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惹麻煩的剪報本

  可惜的是,他們之間的和諧氣氛只維持了短短的幾分鐘。因為神經過敏的佈雷斯大少爺無意中掃了一眼手中的剪報本,突然間就變了臉色。他勃然大怒地沖伊芙發作道:「你這個愚不可及的傻姑娘……」德拉科和阿斯托利亞都吃了一驚,要知道,佈雷斯雖然慣常說些煞風景的風涼話兒,但是如此失禮地當面侮辱一位女士,卻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事情。

  伊芙氣憤地抽出魔杖,想給佈雷斯來一個「咧嘴呼啦啦」,但是佈雷斯比她的動作還要快,只見他一揚手,剪報本在湖面上劃出了一道拋物線,一隻餓極了的巨烏賊分開波浪探出了它那長長的觸手去接這送到了嘴邊的食物,伊芙和阿斯托利亞全都驚呼起來。

  幸好,幸好在這之前,佈雷斯一直在訓練卡洛爾練習這種觸手中奪食的高難度動作,就在巨烏賊眼看就要抓到剪報本的時候,卡洛爾又一次成功地將巨烏賊的食物劫掠到手。

  佈雷斯又氣又怒,伊芙又驚又喜,這兩個人同時喝道:「卡洛爾,把本子給我!」寵物都是聽命于主人的,但是六耳獼猴這種極有靈性的魔法生物,也是極有記性的,它還記得伊芙把它捆綁到半空的霹靂手段,天生的趨吉避凶的本能讓它老老實實地將剪報本交到了伊芙的手中。

  佈雷斯怒不可遏地轉身就走,卡洛爾灰溜溜地緊跟在主人的身後一竄一跳地遠去。這裡伊芙抓著剪報本發出了一聲懊惱的哀叫。阿斯托利亞連忙安慰她說:「親愛的,沒關係的,只是被水濕了些,一個『恢復如初』就可以解決。」

  可是伊芙連連搖頭,她用手指著剪報本,叫道:「不是這個,你看,我可怎麼向班加西小姐交代呀!」

  德拉科和阿斯托利亞都伸長脖子去看,只見剪報本的扉頁上,在洛哈特那龍飛鳳舞的粉紅色簽名的上方,殷勤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畫蛇添足地添了一行字:

  「獻給我最忠實的崇拜者——美麗動人的伊芙·羅蘭小姐」

  伊芙懊惱地晚飯都沒有吃,就回宿舍裡去怨天尤人了,德拉科也沒有去吃晚飯,他在聽了阿斯托利亞的解釋之後,明白了伊芙的煩惱所在,便彬彬有禮地對阿斯托利亞說,她的點心太美味,使他已經再也吃不下任何食物了,於是他逕自去了圖書館。佈雷斯後來倒是坐到了斯萊特林的餐桌邊,但是他慪氣都慪飽了,只管用刀叉將食物切得稀碎,卻一口也咽不下去。

  湖裡的巨烏賊被戲弄了一下午,可是一口食物都沒有進嘴,這時發起怒來,掀起層層的巨浪撲到岸上,將地氈和臺布都打濕了。

  好的開始,未必意味著好的結束,這是阿斯托利亞留下來收拾殘局時,心裡面所想到的。

  晚上九點多鐘的時候,阿斯托利亞來敲伊芙的房門,她勉強微笑著對伊芙說:「德拉科讓我給你帶個口信,說他有辦法解決簽名的事情,如果你現在就去公共休息室的話。」

  伊芙雀躍了,立刻抓起剪報本沖出寢室,阿斯托利亞在她身後無奈地提醒:「儀態,親愛的,如果你不想被羅蘭夫人寄來吼叫信的話。」伊芙果然不想,於是她出現在公共休息室的時候真是儀態端莊,只除了兩隻眼睛望著某人直冒星星,讓在圖書館查了幾個小時書本的某人心中小小地得意了一把。

  在公共休息室的轉角沙發裡,伊芙將剪報本平攤在德拉科面前,無數個洛哈特先生正在頻頻地送著秋波,德拉科惡寒了一下,然後抽出魔杖,說道:「其實幾個魔咒的疊加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他先施了一個「消隱無蹤」,將「伊芙·羅蘭」這兩個詞去掉,然後讓伊芙把班加西小姐的名字寫在空缺處,再小聲念誦了一長串複雜的咒語,隨著魔杖蜻蜓點水般地一起一落,洛哈特先生的筆跡被複製到了「凱薩琳·班加西」這兩個詞上,真是天衣無縫。

  這兩個人在角落裡忙得歡實,全然不知休息室另一邊的長沙發上貌似正在與達芙妮交談的潘西其實一直心不在焉,頻頻地向這邊瞻顧。達芙妮心知肚明,卻很聰明地故作不知,只管與潘西談天說地,趁機時不時地撩撥一下潘西的妒火。斯萊特林的學生最擅長的就是審時度勢,漸漸的,公共休息室裡的同學都嗅出了空氣中的硝煙味兒,大家便都很識時務地回自己的寢室去了。現在公共休息室裡只剩下了潘西、德拉科和伊芙三個人。

  按說潘西做為帕金森家族裡最小的女兒,從小所受的淑女教育本不會使她輕易失去自控力,做出爭風吃醋這種有失體統的事情來。但是正像一位終身未娶的哲人所說的:戀愛中的女人,智商都降到了零度以下。

  當伊芙謝過德拉科,心滿意足地抱著剪報本,輕飄飄地經過她的身邊,還無事人一般地說了聲「晚安,潘西」時,潘西瞬間就發飆了,她尖刻地指責道:「羅蘭小姐,真不知道你是怎麼受的貴族教育?居然有這樣的品味,跟在洛哈特那個蠢貨的後面去要簽名,斯萊特林的臉都被你給丟盡了!」她頓了一下,又繼續自己的演說:「我警告你,最好離德拉科遠一點兒,別把你的愚蠢傳染給他!」

  這話說得也太過分了!伊芙在震驚羞惱之餘不可能不做反擊,就像格林格拉斯姐妹私下議論的,她只是單純,卻並不傻。伊芙回頭看看正冷眼旁觀的德拉科,她當然馬上猜到了潘西發飆的原因,於是她僅憑著本能便做出了最強有力的反擊,只聽她未加思索地脫口而出:「你又沒給他蓋個戳兒,說他是你的!」

  潘西出離憤怒了,她顫抖著手去摸自己的魔杖,但是伊芙只動動嘴唇,一個「除你武器」,潘西的魔杖便脫手了。屈辱的淚水一下子湧到了眼眶,潘西看向德拉科,希望能得到一些支持,但是德拉科只是將手插在褲袋裡,吹著口哨走上了男生宿舍的臺階,連頭都沒回一下。

  伊芙現在回過神來,開始為自己說出那樣粗俗露骨的話感到羞恥,她將潘西的魔杖塞回到主人的手裡,繞開這個石雕一樣僵硬的潘西,學著德拉科的樣子頭也不回地走上了女生宿舍的臺階。但是修復了剪報本的好心情消失了,她心裡亂亂的像是塞了一團棉絮——她在開學的第三天,就得罪了巫師界最有勢力的家族之一的大小姐,若是祖母知道了會怎麼說呢?唉,我們的伊芙考慮問題還是這麼的簡單!

  伊芙很想去睡上一覺,她盼望明天早上一切就都會好起來,可是阿斯托利亞還在小會客室裡等著她,她把一張紙條交給伊芙,說:「就在方才,佈雷斯的貓頭鷹黑斯汀從視窗送進來的。」伊芙打開紙條,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個詞:「對不起。」

  伊芙輕哼道:「這算什麼?」阿斯托利亞語重心長地勸導道:「伊芙,在魔法界你找不到比佈雷斯條件更好的了。你可以搞定他的,他喜歡你!」

  伊芙不禁為之氣結:為什麼一個兩個的,都非要把自己跟那個壞心眼兒的渾小子牽扯到一起?她惱恨地遷怒道:「所有的倒楣事都是他引起的,就算是英格蘭的純血貴族都死絕了,我也不會喜歡他!」

  她捂住嘴巴打了個呵欠,跟阿斯托利亞道聲晚安,便回自己的寢室了。她不知道阿斯托利亞在小會客室裡一直坐到了半夜。


令人膽寒的魔藥課

  然而生活還要繼續,就像伊芙還是要跟潘西見面一樣,不過現在她們互相都不再理睬,對此伊芙沒有多少遺憾。阿斯托利亞懨懨的沒有精神,讓達芙妮好個擔心,她不無憂慮地警告妹妹,週四上午是一年級的魔藥課,在院長斯內普教授的課上,任何分神都將釀成災難性的後果。

  伊芙在旁邊聽得有些內疚,她覺得阿斯托利亞現在的狀態與自己有點兒關係——今天早晨,她將剪報本打成包裹,讓米萊蒂送回羅蘭莊園時,恰逢阿斯托利亞過來敲門,伊芙想也沒想地將門打開,米萊蒂消失時的巨大魔法衝擊波讓阿斯托利亞差點兒昏厥過去,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直到這會兒,還是臉色蒼白。

  當她們走進陰森森的地窖去上魔藥課時,阿斯托利亞簡直是面無人色了。這裡的四壁上擺放著各種各樣的魔法生物標本,其陰冷的氣息令阿斯托利亞的呼吸都為之不暢,伊芙很是擔心地勸她去醫務室,但是阿斯托利亞只是取出一個小小的水晶瓶,將其中的魔藥一飲而盡,然後她的臉頰多少有了點兒血色,她表示自己能行,她低聲對伊芙說:「我不能永遠不來上魔藥課,對嗎?」

  伊芙被說服了,於是她們倆選擇了一個遠離講臺的桌子支起了自己的坩堝,膽戰心驚地看著她們那不修邊幅的院長陰沉沉地走進教室,在認真聽取了他的一番開場白後,伊芙猜想,教授的心情大約很糟糕。

  帶著起床氣的教授的第一堂魔藥課是製作疥瘡藥水。伊芙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個教授口中所說的「笨蛋傻瓜」,但是她的確不能領會「那文火慢煨的大鍋冒著白煙、飄出陣陣清香的美妙所在」,在她看來,魔藥學教室裡的氣味非常之糟糕,而製作魔藥只是一件需要極其專心、不容絲毫差錯的枯燥乏味的技術活兒,不過由於貴族女孩兒從小受到的那種種訓練,她可以用僂籅漱滫k在臉上進行三百多道不同的工序,以製作一個完美的妝容。相比較而言,疥瘡藥水的製作過程實在是太小兒科了。

  斯萊特林們開始稱量幹蕁麻、粉碎蛇的毒牙,投進坩堝,然後生火熬煮,同時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地防備著旁邊的格蘭芬多同學不時爆炸的坩堝和四處砰濺的藥液。伊芙已經連著施了兩個「盔甲護身」的魔咒,阿斯托利亞不擔心格蘭芬多的炸飛的坩堝,她恐懼的是手中的一把帶觸角的鼻涕蟲。這種滑膩粘稠的生物,令她泛起陣陣惡寒,從頭到腳汗毛直豎。有些東西不是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她一邊機械地操作著自己早已背熟的工序,一邊聽著伊芙悄聲抱怨潘西的小心眼兒,漸漸的耳朵裡嗡嗡直響,伊芙的聲音時高時低地傳來,淹沒到一片可疑的混響之中。

  就在她覺得眼前一片金星亂冒,快要失去知覺的時候,一個低沉而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格林格拉斯小姐,在我的教室裡請收起小姐們在貴族舞會上的那一套做派,倘若你也像那些蠢姑娘一樣,有時不時地表演一下暈厥的愛好,就請永遠地離開我的課堂。」阿斯托利亞的暈眩在這樣的強烈刺激下居然不治自愈,她低垂下眼簾,乖順地回答:「是的,教授。」伊芙想向斯內普教授解釋,但是阿斯托利亞在桌子下面握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伊芙只好無奈地用魔杖捅滅了坩堝下麵的火焰,然後抓起兩根豪豬刺丟進坩堝裡。

  她們倆的藥劑很成功,但還不是完成得最好的,真正得到了完美形態的魔藥的是格蘭芬多的一個紅頭髮的女生,伊芙認得她,火車上她與赫敏·格蘭傑坐在一起,名叫金妮·韋斯萊,一個有著五個哥哥、穿著二手袍子、用著二手課本的小女巫。

  斯內普教授審視地看了看伊芙用水晶瓶送上的魔藥樣品,然後從兩瓣薄薄的嘴唇中間迸出幾個字:「下課留下,羅蘭小姐,以及格林格拉斯小姐。」

  伊芙和阿斯托利亞面面相覷——也許她們倆的魔藥得不了O,但是得個E是綽綽有餘的——即使不是最好的,也斷不至於差到被留堂呀。但是與不講道理的教授是沒有道理可講的,伊芙和阿斯托利亞只得乖乖地留下。

  當下課鈴響起,同學們陸陸續續地收拾書包走出教室時,伊芙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冷笑,她轉過頭去——是那個金妮·韋斯萊,她白了伊芙一眼,驕傲地背上書包徑直走了。伊芙感到有些奇怪:自己沒有得罪過她呀?在火車上的時候,這位韋斯萊小姐對自己還很是友善,與那時的她相比,此時的韋斯萊小姐身上有些令人不安的戾氣,但是伊芙沒有心思去分辨,因為她一門心思都放在魔藥課教授身上了。

  等其他學生都走光之後,斯內普教授抱著胳膊,對站在眼前的兩個小女生冷冷地吩咐:「疥瘡藥水,重做一遍!」

  重做一遍?那最少也得一節課的工夫!伊芙還在發呆的時候,阿斯托利亞已經敏捷地向放藥品的櫃子走去了。斯內普教授居高臨下地監視著這兩個女生的動作,他發現與其說是兩個人合作,不如說是伊芙一個人操作——幾乎所有稍顯複雜的步驟都是伊芙獨立完成的,阿斯托利亞頂多是幫著遞遞拿拿,雖然她看來也熟悉所有的規程,卻像是有潔癖一樣盡可能不碰那些魔藥材料——也許這位羅蘭小姐的魔法天賦高超的傳言還真的是所言不虛。

  「這倒楣的疥瘡藥水!」伊芙一邊低聲詛咒著,一邊咬牙切齒地粉碎著蝮蛇的毒牙。旁邊的阿斯托利亞不無悲哀地預見到:這次的藥水依舊無法達到完美的形態。事實證明,她很有預言的天分,當第二瓶藥水樣本呈給斯內普教授時,他面無表情地給藥水來了個「清潔一新」,然後以平板低沉的聲音說道:「再去做一份,羅蘭小姐,直到做到完美形態為止。」

  現在伊芙明白了,今天她若是不能將這種疥瘡藥水做到完美,別說是午飯,也許連晚飯也吃不成。於是第三份藥水終於呈現出一種完美澄澈的狀態。

  斯內普教授看著水晶瓶中的藥水,半晌無語,這證明他連一點兒瑕疵也找不出來了。伊芙舒了口氣,不過她還是不能理解為什麼自己學院的院長會跟自己過不去。斯內普教授很快就解答了她的疑惑:「羅蘭小姐,現在我相信你擁有巫師們夢寐以求的魔法天賦了。但是我希望你能夠善用它,而不是像有些愚蠢狹隘的女生那樣,跑來上學就是為了給自己物色一個丈夫——花在塗脂抹粉和爭風吃醋上的時間,比研究魔法的時間要多得多。」

  伊芙在心裡吐槽:我的人生抱負跟您的很不相同,教授。但是她當然不敢這樣回答,於是她恭謹地說道:「當然不會那樣,教授。」斯內普教授微微點頭,說道:「你的操作一直沒有差錯,知道你為什麼前兩次無法做到最好嗎——因為你不夠用心——製作魔藥的能力和魔力的高低並不總是成正比的。」他陷入了回憶之中。

  伊芙恭維道:「是的,教授。您的魔藥就做得比伏地魔先生的還要好!」教授的魔壓驟然提高了十個百分點——斯內普年輕時曾經因為他的魔藥水準而被伏地魔招攬,成為黑魔王的左膀右臂,這個秘密在貴族中並不是秘密,於是伊芙很自然地就做了這樣的推論。但是阿斯托利亞再也受不了這種刺激,她噗通一聲昏倒在地。

  伊芙連忙去攙扶阿斯托利亞,斯內普教授卻冷冷地阻止道:「倘若格林格拉斯小姐愛好這種招惹紳士憐惜的行為,就讓她躺著好了,地磚的溫度有助於她今後慎重地選擇昏倒的時機和地點。」伊芙想說阿斯托利亞又不是在昏著玩兒,斯內普教授卻朝她噴灑起毒液:「至於你,羅蘭小姐,你方才的話是我在斯萊特林學院的學生中聽到的最勇敢的發言,為此我很懷疑其實分院帽應該把你分到格蘭芬多去——在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這方面,你與那些莽撞的獅子很有共同語言。」

  他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可是既然你分到了斯萊特林,就要按我的準則行事——我命令你,今後的魔藥課上所有的操作都必須達到0——我不允許你隨意浪費梅林恩賜的魔法天賦,即使你自己滿不在乎!」


令人生疑的失蹤案

  還有什麼比這更莫名其妙的嗎——終於將疥瘡藥水做到了完美,卻還是被罰打掃教室,並且不許用魔杖!當伊芙和阿斯托利亞終於疲憊不堪地走進餐廳的時候,絕大多數學生都已經離開了。斯萊特林長桌上只剩下了達芙妮一個人,她給她倆留下了兩份食物,還細心地在上面施了保溫咒。

  伊芙一邊吃午餐,一邊把魔藥課上所受的不公平待遇跟達芙妮說了一遍,阿斯托利亞卻什麼東西也吃不下,大顆大顆的淚珠掉進她面前的盤子裡。達芙妮欲言又止,伊芙猜想這姐妹倆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體己話要說,於是她一吃完牛肉餡餅,便藉故離開餐桌回宿舍去了,把阿斯托利亞留給達芙妮去安慰。

  下午沒有課,她原本以為這一天的折磨已經結束,自己可以好好歇息一下了,卻不知道還有更大的麻煩在宿舍裡等著她。

  伊芙一進門就發現米萊蒂已經回來了,此時正站在高高的棲架上用喙梳理自己金色的羽毛,一個大大的包裹丟在地板上,裡面悉悉索索地發出可疑的聲音。

  伊芙小心翼翼地用手中的魔杖捅了捅體積龐大的包裹,包裹中立刻傳來嘶嘶的聲音:「噢,伊芙,快點兒救我出來……難受死我了……」

  安德魯?伊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直接施了一個「四分五裂」,包裹散開了,那條白生生的巨蟒搖動著尾巴遊了出來,它快活地吐著信子:「見到你太好了,伊芙,我太想你了。你要狠狠地說米萊蒂一頓,它對待我太粗暴了,路上把我搖晃得都頭昏了。再不改改它的壞脾氣,它一定會嫁不出去的。」所謂近朱者赤,在羅蘭莊園呆久了,即使一條巨蟒也將出嫁當成了人生的頭等大事。

  伊芙知道它是欺負米萊蒂聽不懂蛇語,才這樣說的,平時它在米萊蒂面前可總是畢恭畢敬的。「你怎麼來了,安德魯?」安德魯還沒有回答,棲架上的米萊蒂發出一聲嗤笑的啼鳴,突然飛下來將包裹底部的一封信銜了出來。

  伊芙接過來一看,神情嚴肅了起來,因為那是祖母的親筆信,而不是平時那樣總是由班加西小姐代筆。伊芙坐到地毯上,打開了羊皮紙,隨便朝還在撒歡的安德魯噓了一聲,安德魯便無趣地盤旋進壁爐裡熟悉環境去了。

  羅蘭夫人在信中以少有的嚴厲語氣批評了伊芙在處理與斯萊特林同學關係時的不理智態度,尤其是她與佈雷斯鬧意氣的事情簡直把老夫人給氣壞了,老夫人斷然命令伊芙必須設法與佈雷斯儘快和好;至於伊芙最感到心虛的與潘西吵嘴的事兒,老夫人反而不太重視,只是輕描淡寫地評論道,她希望伊芙與每一位貴族世家的少爺小姐都和睦相處,不過鑒於帕金森家族的女人從來都喜歡橫行霸道,偶爾在她家的小姐想要仗勢欺人時教訓她一下,也未為不可。

  在信的末尾,有班加西小姐的附筆,委婉表達了她收到剪報本後的欣喜之情,同時解釋了安德魯出現在包裹中的原因:「親愛的伊芙,沒有你在家裡,安德魯折騰得厲害,誰也搞不定這條巨蟒。為了避免它闖下無法補救的禍事,我跟羅蘭夫人商量,還是讓它在你身邊呆著比較讓人安心。不過,親愛的,可千萬別讓人見到它呀!」這最後的一點已經不在伊芙思考的範圍之內了,伊芙思考的是,誰的耳報神這麼快,居然只有半天的功夫就讓祖母把學校裡發生的事情瞭解得清清楚楚?

  伊芙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呆在宿舍裡給祖母回信,她深刻檢討了自己不理智的行為,並保證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她從祖母的字裡行間推敲到,祖母在乎的只是與紮比尼家族的關係,所以她又將佈雷斯的主動示弱,派貓頭鷹送來致歉的紙條的事向祖母進行了詳細的彙報。至於那位帕金森小姐,伊芙模糊記得祖母年輕時曾經與潘西的祖母是同學,現在想來帕金森家的大小姐做派一定是源遠流長地傳承下來了,無怪乎祖母不責怪她與潘西起了衝突。

  一直到傍晚,阿斯托利亞才回到宿舍,她的情緒已經恢復了不少,但是她跟伊芙打過招呼之後,回到自己的寢室不到兩分鐘,就又一次敲響了伊芙的房門,她的臉上帶著一絲驚惶:「對不起,伊芙,我還要打擾你一下,你知道有誰進過我的房間嗎?」伊芙想了想,說道:「應該不會有,宿舍的入門口令只有咱們兩個人知道,而整個下午我都在寢室裡,沒有聽到有人進來過。」

  阿斯托利亞的臉色又變白了,伊芙有些不悅地問道:「難道你的房間裡丟了什麼東西嗎?」阿斯托利亞帶著哭腔回答道:「卡爾不見了。」伊芙突然有些心虛,卡爾是阿斯托利亞來上學前在對角巷買的一隻金翅綠鸚鵡,雖然不是魔法生物,但是學舌的本領很是不凡,非常討人喜歡,也很適合做阿斯托利亞的寵物,平時就掛在阿斯托利亞的寢室裡。

  伊芙跟隨阿斯托利亞進入她那獨具夢幻色彩的寢室去查看,一切都很完好,只有鸚鵡架上是空的,在窗簾的流蘇下悠悠擺蕩。一隻家養小精靈在角落裡撞牆,以懲罰自己沒有看好主人的寵物,它圓睜著玻璃球似的眼睛,抽抽搭搭地哭著:「妮爾只離開了一小會兒,去廚房為小姐準備下午茶的點心,卡爾就不見了。妮爾是個沒用的壞精靈!」伊芙瞟了一眼壁爐,在看到壁爐角落裡的一片翠綠羽毛的時候,她心中的那一點兒隱隱約約的疑慮,變得確鑿無疑了。但是她不敢跟阿斯托利亞招認出真相,事情已經無可挽回了,不是嗎?她想,告訴阿斯托利亞也只是徒增她的恐懼而已。

  見伊芙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阿斯托利亞便哭著去找住在隔壁的姐姐達芙妮求助,後來甚至連埃塞克斯級長都被請來了。與達芙妮住一個宿舍的潘西也過來看熱鬧,她本來對於阿斯托利亞哭哭啼啼的軟弱樣兒很是看不入眼,但是她還是很高興能有藉口對伊芙找找茬。

  修恩仔細察看了阿斯托利亞的宿舍,沒有任何物品曾經被移動過,窗戶好好地關著,門把手經過檢測也排除了被施過開門咒的可能,可是卡爾就這樣毫無理由地憑空消失了。潘西幸災樂禍地說道:「也許我們應該問問同住的羅蘭小姐的寵物是不是吃錯了什麼東西?」伊芙還不是很善於掩飾自己的心思,她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但是修恩嚴肅地對潘西說:「如果帕金森小姐曾經好好上過保護神奇生物課,就應該知道,鳳凰的食物很單調,它通常只飲清泉、吃竹子的果實,從來沒有人看到過鳳凰捕捉別的鳥類。」

  潘西不敢跟級長頂嘴,只好氣呼呼地回自己宿舍去了,修恩在一無所獲之後,只能遺憾地通知格林格拉斯姐妹說:「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我很抱歉,」他頓了頓,又補充說道,「丟失寵物的不光是格林格拉斯小姐,我聽說赫奇帕奇丟失了兩隻貓,格蘭芬多丟失了一隻蟾蜍。最近的霍格華茲可不怎麼太平,似乎有什麼我們看不見的東西在暗中行動,請大家要倍加小心謹慎。」阿斯托利亞看來又像是要昏厥過去,伊芙趁人不注意,給她的壁爐來了個障礙重重,以絕後患。

  這天夜裡,伊芙一直等到半夜,安德魯才打著飽嗝從壁爐裡遊走出來,伊芙二話不說地將它速速縮小成一條尺把長的小蛇,然後扔在茶盤裡進行審問。卡爾果然是被安德魯吃掉的,還有赫奇帕奇的那兩隻貓,但是安德魯斷然否認吃過一隻蟾蜍,據它說,那只蟾蜍明明是躲在盥洗室的洗手盆的底下,不肯出來而已,而它自己對於蟾蜍這種動物一向是沒有什麼胃口的。

  伊芙懊惱之餘,只得警告安德魯再也不許去吃城堡中的任何生物,倘若它餓了,可以去禁林中捕獵,只要遠遠地躲開守林人海格就行了。安德魯拍打著尾巴,向伊芙保證它絕不會再給主人找麻煩,伊芙才解除了對它的禁錮。安德魯嘟噥著溜進壁爐裡去禁林過夜了,

  伊芙拉開窗簾,月色下的霍格華茲如夢似幻,具有一種奇異的美感。伊芙想,寵物失蹤事件總算可以告一段落了,過些日子,大家就會忘掉這件事;可是明天去與那兩個不討人喜歡的人修好,可真是一件令人頭疼的事,他倆會用什麼惡劣的態度來對待自己呢?

  後來的事實證明,在這兩件事上,她的預感都是錯誤的。

  且說斯萊特林的學生在上學的時候,常常會產生一種疑問,就是為什麼家裡的人那麼快就會知道學院中發生的事情,而在自己行為不檢時及時寫信幹預。當他們做了家長之後,這個疑竇也就水落石出了,但是他們當然不會將真相告訴自己的孩子,而只會用同樣的方法給孩子們寄去忠告,於是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神奇魔法就代代相傳。

  這天夜裡,有好幾隻貓頭鷹就攜帶著這種使命飛進了斯萊特林塔樓不同的視窗,於是第二天的斯萊特林長桌上,真是雍雍穆穆、一團和氣。先是伊芙神奇地發現潘西好像突然失憶了一樣,對自己又恢復了之前的客氣:「伊芙親愛的,今天的草莓慕斯的味道還不錯,要來一塊兒嗎?」伊芙更加客氣地拒絕了,因為潘西咬著牙擠出的笑容怪瘮人的,讓她懷疑那塊草莓慕斯的作料裡是不是加上了點兒什麼不應該有的東西。

  接著佈雷斯也好像是突然找回了自己的紳士風度,哪怕伊芙就坐在他的對面肆意「誹謗」他所熱愛的魁地奇運動,他都沒有像往常那樣連諷帶刺地嘲笑她的無知,而是以一位紳士應有的態度不停地點頭附和,因為按照貴族禮儀,紳士們是不會當面反駁一位淑女的意見的,不論她的見解是多麼的離譜。

  後來加入的德拉科,更讓這一場景錦上添花,他殷勤地當眾邀請潘西下課後去湖上划船,潘西真是心花怒放,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情真意切,不再那麼嚇人了。

  唯一不夠和諧的,是佈雷斯離開餐桌之前,朝著還在談論魁地奇,並非要給這項運動減去一個遊走球,再多加三個守門員的伊芙說道:「伊芙小姐,我想提醒你一聲,今天上午你將上的是飛行課,到時你就會親身體驗魁地奇運動的樂趣了。」


飛行課與飛天掃帚

  說實在的,伊芙如此話多地談論她一知半解的魁地奇,不過是在緩解自己的緊張情緒,——整個斯萊特林的一年級女生中都彌漫著一種不安,只不過表現形式不同,像伊芙,就是恨不能將魁地奇的歷史改寫,將飛天掃帚列為違禁品,將飛行課乾脆取消;而像阿斯托利亞,則表現為一言不發,滿臉鬱結,不過也可以理解為她還在為卡爾傷心,更可以理解為是因為潘西比從前還要黏著德拉科,德拉科卻沒有表現出慣常的厭煩。

  不過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飛行課在所有斯萊特林女生的眼中,都是一節可怕的課。首先這節課的教授是一個可怕的女人¬——霍琦夫人,她梳著可怕的髮型——板寸一樣比男生都短的灰發,瞪著可怕的眼睛——巫師中極其罕見的黃色的鷹眼,邁著可怕的步伐——虎虎生風,毫無儀態可言。

  其次就得屬這門課的教具了——那幾十把少皮沒毛、七零八落的破掃帚,簡直是在挑戰斯萊特林女生們的審美極限。斯萊特林學院的小個子男生瑞克·莫恩先生小跑著才能跟上霍琦夫人的步伐,不過這並不妨礙他露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來,大聲對伊芙和阿斯特裡亞抱怨:「真不知道鄧布利多教授把每年撥給學校的那一大筆經費都用到什麼地方去了?我要寫信告訴我爸爸,建議他過問一下這件事。倘若學校不能及時更換飛天掃帚,就不應該禁止學生攜帶自己的掃帚來學校……」

  他開始長篇累牘地為兩個女生描述他的那把最新型號的光輪2000型飛天掃帚,伊芙對於這個話題既無常識,也無興趣,再加上在一群面露不滿的格蘭芬多學生旁邊肆意說些對校長鄧布利多教授不恭敬的話,也令伊芙感到有些不安,所以她便很少搭理莫恩的誇誇其談。倒是阿斯特裡亞一直好聲好氣地與他交談,很有耐心地聆聽莫恩先生敘述他在開學前騎著飛天掃帚與一隻白鶴比翼雙飛的神奇冒險經歷。

  等到莫恩先生的話被風兒吹到霍琦夫人的耳朵裡,霍琦夫人就以她特有的犀利霸道將莫恩叫過去,訓斥得抬不起頭來,他雖然很不服氣,但是卻不敢真的頂撞一位教授,只得灰溜溜地站到了隊伍的後面。

  阿斯托利亞這才低聲告訴伊芙,莫恩先生的父親是霍格華茲學校的十二位董事之一,他還有一個成年的哥哥,在魔法部法律執行司任司長助理,據說前途無量。伊芙這才明白阿斯托利亞總是對莫恩先生客客氣氣的原因,但是她對於阿斯托利亞慫恿她與莫恩先生約會的建議還是敬謝不敏,說實在的,哪怕莫恩先生的哥哥的職位再高一級,而他的父親有再多的金加隆,也改變不了他僅到伊芙肩頭的身高,雖然伊芙承認莫恩先生的氣勢還是挺足的。

  再說了,伊芙瞟了一眼隊伍後面還在仰著下巴的莫恩先生,心想,莫恩先生明明是中意阿斯托利亞的,只看他尋找一切可能的機會與阿斯托利亞套近乎的熱情勁兒就行了,伊芙不相信精於此道的阿斯托利亞會看不出來。

  說句實話,伊芙現在有些明白祖母的提醒了:紳士們果然是更喜歡柔弱的淑女些,只看斯萊特林學院裡有多少男生時不時對阿斯托利亞獻殷勤,並且隨時隨地願意效犬馬之勞就行了。而對自己呢?她悶悶地想,倒是目光中常帶敬畏,但是那樣的客客氣氣哪裡是追求者應有的表現?祖母天天問有幾個男生朝她獻過殷勤,她總是跳過這個問題,因為男生中只除了修恩和德拉科現在還能好聲好氣地跟她聊幾句天,其他人就僅限於問好了。當然她算計這一切的時候,都沒有把佈雷斯的連諷帶刺算在內的,在她看來,佈雷斯就是男生中的異類,是早已被她劃在考慮範圍之外了。

  無論如何,伊芙打定主意,絕不在男生們熱愛的魁地奇上壓人一籌——也許這一點不難做到,因為她從來就沒有碰過飛天掃帚,更不用提飛行了。她又瞟了一眼兩個學院的男生們那躍躍欲試的架勢,在心中腹誹著男生這種奇怪的生物對這種奇怪運動的奇怪愛好。

  現在她們來到了禁林旁邊的草坪上,霍琦夫人大聲命令學生們面對面站成兩排,然後很有氣勢地一揮魔杖,每個學生的腳旁邊就出現了一把飛天掃帚。伊芙感覺自己腳下的這把比家中家養小精靈用來掃庭院的那把掃帚還要破爛,掃帚柄上沾著幾塊不明來歷的黑色汙漬,一些枝子松垮垮地耷拉在一邊,像是眼看就要散架的樣子。

  霍琦夫人三言兩語講解了飛行的要領,便命令已經躍躍欲試的學生們照做。伊芙趁著其他學生都在朝著掃帚大喊「起來」的時候,悄悄給自己的掃帚念了一個清潔咒,那把掃帚打了個滾,掃帚柄果然乾淨了好些。

  伊芙發覺其他的斯萊特林女生在念召喚掃帚的咒語的時候,只是在應付了事,並沒有在手心中注入魔力,於是她也照方抓藥,可是她剛伸出手,還沒等開口說話,那把識時務的掃帚就精神抖擻地跳到了她的手裡。

  不管伊芙的掃帚有多麼殷勤,伊芙都不可能騎上它去飛到半空中去——騎飛天掃帚這種粗魯的舉動,難道是淑女所能做的出來的嗎?這就是斯萊特林女生們多年來飛行課集體不及格的唯一原因,也是霍琦夫人每年都要朝著斯萊特林學院的女生們大為光火卻無可奈何的主要原因。

  說句實在話,騎掃帚本身並不難,可是在騎掃帚的同時還要保持坐姿的優雅,並且還得兼顧不能露出袍子裡面的衣物,那就絕對是個高難度動作了。可是霍琦夫人做為一位資深的格蘭芬多,是理解不了這種淑女的做派的,相反,她對這種裝腔作勢深惡痛絕,並一直在與之進行堅決的鬥爭,鬥爭的方式就是猛扣斯萊特林的分數。

  就像現在,霍琦夫人一邊掃視著斯萊特林的女生們,一邊厭煩地宣佈:「倘若讓我發現有誰到了下課,都抓不住掃帚柄,就一個人扣五分,不管有多少人!」就在她以為每年的歷史都將重演的時候,霍琦夫人發現伊芙的掃帚已經拿在手裡了,她眼前一亮——在這麼多年的鬥爭之後,她終於找到了突破口——她總算有機會讓一個斯萊特林女生飛上天了。

  「羅蘭小姐,做得很好!現在,騎上去,兩腿一蹬,離開地面,要用力蹬!」霍琦夫人斬釘截鐵地下了命令,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伊芙身上,包括已經騎到掃帚上洋洋自得地環遊了一遍場地的斯萊特林男生和幾個格蘭芬多。

  那個金妮韋斯萊一臉看好戲的解氣樣子落到了地面,好近距離地觀察伊芙出洋相,在今年的一年級新生中,她們倆已經隱隱形成了角逐的態勢,也許只有斯萊特林女生們傳統中棄權的飛行課,可以讓她勝伊芙一籌。伊芙很不喜歡她盯著自己的神氣,當然她也不喜歡自己又成了被眾人關注的目標。她鬱鬱地說道:「對不起,教授,我不會騎。」

  霍琦夫人發飆了,她的灰發根根豎起,嚴厲地吼道:「不會騎?不可能!羅蘭小姐,只要你肯騎上去,沒有巫師不會騎飛天掃帚!我不能允許斯萊特林的女生以可笑的理由拒絕騎上掃帚!今天你必須騎,否則我給斯萊特林扣五十分,還要帶你去找你的院長!」

  伊芙害怕了,不論是扣五十分,還是被帶去見院長,都是她不能承受的懲罰,也許後者的威懾力會更大些。

  伊芙又看了看手中的掃帚,她猶豫了半晌,終於坐了上去——注意:是坐了上去,而不是跨了上去——她就像貴族女士們騎馬那樣側騎在掃帚上,袍子的下擺優雅地一直垂到腳面。然後,她一抬掃帚柄,掃帚乖順地飛起來了,速度可以與蝴蝶媲美,緩緩的、優雅的、微微顫抖著,向場地上方飛了過去。

  男生們有的哄笑、有的叫好,而女生們則紛紛嘗試這種新穎而不失風度的騎法。霍琦夫人一開始被氣得說不出話來,這會兒見女生們爭先恐後地想嘗試這種可能會摔斷脖子的新式騎掃帚法,連忙上前制止,有些動作快的女生,已經從掃帚上掉了下來,摔得人仰馬翻,霍琦夫人在一片嘈雜中,只顧著看護可能受傷的學生,一時忘了把那個始作俑者叫回來訓斥,伊芙便一直飛到了禁林的上方。

  她的速度很慢,但是淩空飛翔的感覺依然令她新奇,微風吹拂著她的髮絲,下面的禁林像一片綠色的海,幾隻斑鳩嘰嘰喳喳地從她肩膀上方飛了過去,一隻紅蜻蜓悠閒地在她的手邊滑翔,似乎她動動指尖就能觸到它的透明的薄翼。

  伊芙向腳下望去,樹林中央,一個帶著白色和褐色花紋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她飛得更低了一些——那的確是安德魯,它正飛快地在林地間穿梭,似乎正在追逐什麼獵物。伊芙正想叫它的時候,她突然感到似乎有一個看不見的龐然大物從她的身邊掠過,帶著翅膀劃破空氣的哨音,她甚至能聽到響鼻聲,感到噴到臉上的熱氣。

  伊芙從內心裡感到一陣驚恐,恰好在這時候,霍琦夫人的哨聲響了起來,伊芙連忙撥轉掃帚飛回去,她的腳剛一落到地面,就聽到一陣喝彩聲從場地的另一邊傳過來,那是二年級的保護神奇生物課下課了,學生們正三三兩兩地往回走,走在隊伍前面的正是德拉科和佈雷斯。

  霍琦夫人氣得要命,但是她沒有顧得上給斯萊特林扣分,她只是惡聲惡氣地對伊芙說,考慮到扞衛騎飛天掃帚這種巫師傳統的緊迫性,她將禁止羅蘭小姐再去碰飛天掃帚一指頭。應該說,伊芙對此並不感到遺憾。


追星族和飛天掃帚

  午餐的時候,埃塞克斯級長特意走過來對阿斯托利亞說,格蘭芬多的隆巴頓先生丟失的蟾蜍又找到了,所以現在學校當局猜測,也許所謂的失蹤事件只不過是一場虛驚,不久之後,赫奇帕奇的貓和阿斯托利亞的鸚鵡就都會被找到,阿斯托利亞聽後很感到安慰。旁邊正在低頭喝湯的伊芙卻是心知肚明——阿斯托利亞的鸚鵡永遠都找不回來了。

  阿斯托利亞得到了令人安心的好消息之後,情緒明顯地好轉,而伊芙依然心事重重,她還在想著上午在飛天掃帚上的那種奇特的感覺。說實在的,那種自由飛翔的感覺是伊芙從未經歷過的,即使她飛得比蜻蜓都要慢,可是那拂過面龐卻無法看到的物體還是令她不安?那究竟是什麼呢?

  阿斯托利亞在豎著耳朵聽格蘭芬多的隆巴頓先生跟同學敘述他在盥洗室裡找到寵物蟾蜍的經過,心中熱切盼望著不定哪一天回到寢室,一掀窗簾就會看到卡爾的身影,她把自己對於卡爾下落的種種猜想一一說給達芙妮和伊芙聽,達芙妮耐心地聽妹妹說出一個又一個不可能實現的猜測,心想只要妹妹能重新打起精神來就好,而伊芙則完全的似聽非聽、心不在焉。

  就連佈雷斯離開餐桌時,忍不住揶揄她,伊芙都沒有反唇相譏,讓佈雷斯好個沒趣。且聽佈雷斯是這麼說的:「伊芙,我要祝賀你有機會改寫飛天掃帚的歷史了。今天飛行課上你騎飛天掃帚的方式真是令人大開眼界,所有貴族階層的婦女都將從中獲益匪淺——她們終於找到既能享受這種樂趣,又不至於有失儀態的方法了。」伊芙只是眼睛盯著他耳旁的空氣,隨口應了一聲:「謝謝。」

  當阿斯托利亞終於絞盡腦汁也再想不出卡爾去向的可能性時,達芙妮赫然發現:「哎呀,人都走光了。」確實很晚了,餐廳裡只剩下了她們三個,於是達芙妮便連忙招呼妹妹和神游天外的伊芙回宿舍去,淑女們應該保持良好的休息,才能以最佳的狀態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之中,如果被格林格拉斯夫人知道,她讓妹妹頂著黑眼圈去上下午的課,沒准會派貓頭鷹給她送來一封吼叫信呢!

  達芙妮一邊走,一邊留意著伊芙的神情,她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伊芙,你別聽佈雷斯胡說,今天你騎掃帚騎得好極了,我真盼望著自己也能騎著在天上兜兜風!」伊芙唉聲歎氣道:「我再也不想騎飛天掃帚了,太嚇人了——我也沒有機會騎飛天掃帚了,霍琦夫人禁止我再去碰她的那些寶貝。」達芙妮微微笑道:「噢,那太令人遺憾了。」

  斯萊特林的學生們都有良好的作息習慣,這個時間大家通常都在自己的宿舍中午睡,公共休息室裡本來應該是空空蕩蕩的,所以當伊芙她們發現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裡一片嘈雜聲時,簡直讓她們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誤入了格蘭芬多的地盤。只見一把把飛天掃帚被舉在半空,斯萊特林的男生們群情激揚,尤其是當中的弗林特先生更是搖晃著手中的掃帚,毫無風度地大喊大叫:「倘若這次斯萊特林不能贏得學院杯,我就把這把掃帚給吃了!」

  伊芙皺著眉頭坐到了三年級的翠西·沃倫斯小姐身旁,問道:「發生什麼事了?」沃倫斯小姐兩眼直冒星星地盯著德拉科,說道:「德拉科的父親盧修斯·瑪律福先生慷慨送給斯萊特林的魁地奇隊每人一把最新型號的光輪2001飛天掃帚,梅林呀!這要多大一筆錢呀!」

  伊芙恍然道:「原來他們是在慶賀自己多了一把掃帚,我原以為發生什麼大事件了呢!」沃倫斯小姐不滿地白了她一眼,說道:「這是上個月剛出來的,是有史以來最快的掃帚——尤其重要的是,比格蘭芬多的哈利·波特先生的光輪2000要快得多。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我們將會在這學年的魁地奇比賽中戰勝格蘭芬多隊!」

  沃倫斯小姐的樣子像是她自己就是一名斯萊特林的魁地奇球員,並且馬上就要跳到掃帚上去追逐金色飛賊似的。伊芙無趣地打了個呵欠,說道:「好吧,既然你把那幾把掃帚看得這麼重,我就承認自己剛才小瞧了它們。雖然我仍然認為掃帚最合適的用場就是掃地板!」她沒有再留意沃倫斯小姐被氣得漲紅了的臉頰,徑直回宿舍午睡去了。

  晚上,當安德魯又溜溜達達地從壁爐裡遊走出來時,睡足了覺的伊芙正抱膝坐在窗臺上出神。遠處是黑黢黢的禁林,伊芙還在想著白天在飛天掃帚上掠過耳邊的龐然大物:「安德魯,禁林裡有什麼奇妙的生物嗎?」

  「嗯,當然了,有很多很多,不過最奇妙的就要屬那些八眼巨蛛了,」安德魯咂著嘴回憶道,「味道可真是鮮美呀!而且塊頭兒也大,每一隻都有小狗那麼大,卻不像小狗的肉那麼韌那麼硬,真是脆美多汁……」

  伊芙連忙制止它繼續描述下去——怪不得安德魯不在城堡裡覓食了,原來禁林中有更加美味的食物——可是實在是太噁心了,伊芙努力不去想像一條巨蟒吞吃一隻巨型蜘蛛的恐怖到讓人反胃的場景,那會令她吃不下阿斯托利亞送來的夜宵的。

  「別提這個了,還有別的嗎?會飛的……」

  「很多很多,禁林裡的鳥兒多得數不清,可是它們大多都太狡猾了,我只能在夜裡它們在樹杈上睡著的時候,才能咬住幾隻……」

  「你就不能別提吃的嗎?除了鳥兒,體積很大的,會噴響鼻的……」

  安德魯恍然大悟道:「伊芙你說的是夜琪,對嗎?又瘦又高的黑馬,長著一對大翅膀,在樹頂上飛來飛去,還很挑食,自己不會捕獵,卻喜歡吃生肉,它們都是那個大塊頭守林人的寵物。可是那人總不給它們吃飽,餓得它們全身都只剩骨頭了……」安德魯搖晃著腦袋,表示了對伊芙口味的不以為然。

  伊芙想了起來,自己讀過的一本《神奇魔法生物圖鑒》中,提到過這種叫夜琪的飛馬,它們溫順馴良,卻因為本身具有的一種特性而令人厭惡——只有見過死亡的人才能看到它們。毫無疑問,像安德魯這樣每天都會親自製造幾樁死亡事件的動物,肯定能夠清清楚楚得看到它們。真相總是簡單的,明白了那不可見的龐然大物只不過是匹飛馬,一直纏繞伊芙的恐懼感也就煙消雲散了。伊芙想,麻瓜的書中說,人最大的恐懼來自於內心,還真是有道理呢。

  安德魯跟伊芙纏膩了一會兒,又討了一塊西梅慕斯吃,便回禁林去了,據它說,禁林是個好地方,它簡直愛上那裡了,不像城堡裡,總有一股讓它不安的氣息存在。若不是為了每天晚上來看看伊芙,它都不願意再到城堡裡來了。

  當週末終於來到的時候,伊芙真開心極了。她還不太適應霍格華茲的生活節奏,在羅蘭莊園時,她從來沒有在早上九點鐘以前起過床,所以她準備週末好好地睡上一覺,誰都不能阻止她,包括阿斯托利亞萬分激動地約她一起在週六一早去場地上為斯萊特林學院的魁地奇球隊的學年第一次訓練喝彩助威,她都沒有動心。阿斯托利亞有些失望,不過她依然熱情不減地為這次活動做準備,伊芙知道那僅僅是因為德拉科成了院隊的追球手,不但阿斯托利亞,還有潘西這個原本連飛天掃帚的柄都不肯摸的大小姐,也突然迸發了對魁地奇的熱愛。

  直到深夜,阿斯托利亞還過來敲了伊芙的房門一次,請伊芙為她的一個徽章進行變形,讓那銀綠相間的徽章上浮現「王者德拉科」這兩個詞,伊芙照做了,雖然她在肚裡感到好笑,可還是好心地附加了一個小小的魔法,讓那出現的字跡可以閃爍出七彩的光芒,在陽光下格外的醒目。阿斯托利亞興高采烈地捧著徽章走了,伊芙不禁想,明天潘西看到這個徽章會說什麼呢?能讓潘西大小姐不痛快,是伊芙願意幫助阿斯托利亞的主要原因。

  不過第二天上午,伊芙並沒有一覺睡到中午的幸運,還不到十點鐘,一臉興奮的阿斯托利亞就歡跳著沖進她的寢室,脖子上纏著銀綠相間的圍巾,胸前的徽章還在閃現著「王者德拉科」的灼灼生輝的字跡。阿斯托利亞不由分說地拉起睡眼朦朧的伊芙,抱住她轉起圈來。伊芙不得不提醒她經常用來告誡自己的話:「儀態,親愛的,請保持儀態!」

  阿斯托利亞終於坐下來了,但是她的嘴巴並沒有停下來。伊芙不得不在自己更衣和梳洗打扮的全過程中,聽取阿斯托利亞滔滔不絕地敘述魁地奇訓練場上精彩紛呈的場面:從德拉科巧妙地給前來找茬的羅恩·韋斯萊施了一個惡咒,讓他不停地往外吐鼻涕蟲;到後來的訓練中,德拉科是怎樣英姿颯爽、敏捷迅速,捉飛賊的手法又是多麼的帥氣……

  伊芙一邊梳理自己長長的秀髮,一邊默默地想:倘若讓格林格拉斯夫人知道自己悉心教導的女兒非但沒有將「獵物」迷住,反而被「獵物」給迷住了,那位向來端莊和煦的夫人會不會勃然大怒呢?

  一直昂著頭立在棲架上的米萊蒂終於受夠了這位客人的聒噪,它不滿地低吟了一聲,猛地抖動了一下自己金色的羽毛,刹那間它的周身籠罩了一團青色的火焰,瞬間閃亮,又瞬間熄滅,只留下星星點點的餘燼在空氣中閃閃爍爍。

  阿斯托利亞的體質受不了這種瞬間爆發的魔力衝擊波,她連忙頭暈目眩地逃出了伊芙的寢室,不過在臨走前,她依然不忘對伊芙熱切地說道:「哦,親愛的,我想飛行的感覺一定是棒極了,我真羡慕你……」她再不走,就要窒息了,所以伊芙沒有聽全她的最後一句話,不過,阿斯托利亞對於飛天掃帚的歌頌,倒是喚起了她再去騎一騎的欲望——既然明白那看不見的東西不過是無害的夜琪,騎掃帚本身的新奇感覺就又有了誘惑力。

  不過,問題是,她沒有飛天掃帚!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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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面鏡與飛天掃帚

  作者有話要說:呵呵,讓大家久等了。

  我也不想的,可是被單位給抓了去參加比賽,整整十天,差點被折磨得崩潰。

  今天才回來,終於又可以過這種逛逛街、吃吃美食、寫寫HP同人的愜意小日子了!

  伊芙對於羅蘭莊園的財政狀況還是有一定的瞭解的,所以她沒有絲毫的奢望祖母會給她買一把飛天掃帚,哪怕僅是把橫掃七星,她知道也是不可能的。對於這種非淑女所必須的休閒用具,羅蘭夫人有充足的理由來拒絕她。

  伊芙下午在寢室的小會客室裡啃了一陣子書本,又把這一周要交的作業寫了一些,她有些百無聊賴,傍晚的時候,她想要約阿斯托利亞去湖邊玩兒,可是阿斯托利亞正在自己的房間裡起勁兒地唱著:「我騎著掃帚飛過月亮下麵的那一天,你正站在梧桐樹最高的枝頭……」

  唉,伊芙想,還是算了吧,等她的狂熱勁兒過過再說吧。她走到視窗向外張望,夕陽的餘暉將場地妝點得慵懶迷人,遠處的黑湖波光粼粼,帶著難以拒絕的魅惑在引誘她去戶外走上一走。於是伊芙便披上披風,抓起一本書,獨自走出了寢室。

  她經過公共休息室外面的走廊時,遇到了正在漫無目的地溜達的斯萊特林幽靈血人巴羅,巴羅轉動著他呆滯的眼睛看著伊芙,緩緩說道:「一位斯萊特林女生,可是沒有同伴陪同!真是不可想像!真是世風日下!一位淑女居然獨自一人……」他嘟嘟囔囔地抱怨著飄進了牆壁裡,伊芙打了一個冷戰,繼續上了臺階,走出了陰冷的地窖。

  遠處的湖邊熱鬧非常,大多數霍格華茲的學生都喜歡在週末聚集到湖邊去嬉鬧遊戲,只見不時有遊走球嗖嗖地掠過天空,騎著飛天掃帚的身影在飛快地穿梭追逐。可是,伊芙知道,倘若自己沒有同伴就獨自一人溜達過去,不用到午夜,消息就會傳回羅蘭莊園,她可不想給自己找這種麻煩,於是她轉頭走向城堡後面遠離喧鬧的角落。

  學院外牆的西南角,有一處荒涼的廢園,雜草叢生,人跡罕至。伊芙覺得這可真是個好地方,她抽出魔杖輕輕一點,牆角上一株有些萎謝的紫藤蘿便舒展開柔韌的枝條,快速攀援起來,不一會兒的工夫,這個小小的角落就遍佈藤葉,甚至藤蔓還自動編織出一張舒適的搖椅,伊芙坐在上面,輕輕蹬著踏板,看書冥想,自得其樂。

  自從離開羅蘭莊園之後,這一個周她就難得有這樣清淨的時候,所以她不喜歡被別人打擾,比如說,不知因為什麼原因,從守林人的小屋那邊繞遠路經過的哈利·波特和他的兩個格蘭芬多同學。其中的一個還一邊走,一邊時不時地從嘴裡吐出兩條鼻涕蟲。

  伊芙給自己的藤蔓涼亭施了一個忽略咒,然後不動聲色地注視著波特先生和格蘭傑小姐架著羅恩·韋斯萊從亭子前面的小石子路匆匆過去。伊芙不敢去細細打量那個吐鼻涕蟲的男孩,她想,真是太噁心了!她無法想像那位容貌頗為清秀的格蘭傑小姐居然能夠忍受這樣一幅挑戰人類審美極限的畫面,並且還關切地對那位韋斯萊先生照顧備至。

  有一條特別肥大活躍的鼻涕蟲,落地之後蹦蹦噠噠地跳到了伊芙的腳下,伊芙一時沒忍住,手指一彈,鼻涕蟲便消失了。格蘭傑小姐疑惑地望了過來,她覺得自己好像是看到了什麼,不過這時候忽略咒起了作用,再加上她的手背上也跳上了一條鼻涕蟲,成功地將她的注意力給吸引了過去,於是她更加賣力地架起韋斯萊的胳膊向著格蘭芬多塔樓的方向走遠了。

  伊芙重新翻開了書本,她今天帶出來的是一本麻瓜的詩集,是當初在聖托裡尼島的時候,修恩送給她的。伊芙偶爾翻翻,倒漸漸有了些興味,成了她最喜愛的藏書之一,但是,這是當然不能讓她的斯萊特林同學發現的。其中有一首她特別的喜歡,雖然她還說不出好在哪裡,但是每次讀那一行行的句子,心裡都會有一種癢癢的、軟軟的感覺,很奇妙,在傷感中帶著些莫名的快意,就像家裡的那只小折耳貓舔她手心時的感覺。

  伊芙默默讀了幾遍之後,她輕輕拭了拭眼角的濕潤,隨手摘下一片紫藤蘿的葉子,用魔杖在上面默寫出細細的筆跡:

  如果沒有了雲,天空會不會寂寞?

  如果沒有了天空,雲將會去哪裡停泊?

  如果沒有了你,我一定會寂寞;

  如果沒有了我,你會失落嗎?

  然後,她將葉子折成一隻蝴蝶,用魔杖輕輕一點,蝴蝶便翩翩地飛舞了起來,越飛越高,越飛越遠。伊芙默默地盯著漸漸消失的蝴蝶,覺得心裡有些空落落的。她正默默盯著蝴蝶消失的方向出神的時候,突然流星閃過一般,一個騎著飛天掃帚的身影從天而降,噗通一聲掉到了伊芙用藤蘿搭成的亭子上,亭子經不起這種撞擊,頃刻間就散落開,忽略咒被擊破了。

  伊芙跳起來拍著袍子上的塵土,心中有些不快,但是當她看清楚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的那人的臉上還蓋著一隻撲扇著綠翅膀的蝴蝶的時候,不悅的表情就變成了抱歉,她小心翼翼地招呼道:「你沒事吧?」

  德拉科把蝴蝶從臉上抓了下來,他方才正在練習捕捉金色飛賊的技巧,正在上下翻飛得很是過癮的時候,眼看伸手就要捉住那個淘氣的飛賊了,卻一不留神被一隻蝴蝶給撲到了臉上,瞬間失去了對飛天掃帚的控制,摔了下來。不過當看到伊芙站在眼前一臉關切,他原本一肚子的火氣便煙消雲散了。

  要說真不愧是貴族世家教養出來的繼承人,德拉科瞬間就恢復了溫文爾雅的氣度,哪怕他的衣襟上還沾著不少塵土。他優雅地伸展開手中的蝴蝶,看了一眼,贊道:「很精巧的魔法,伊芙,並且詩句也寫得很美。」他專注地盯著她的眼睛,問道:「是你自己寫的嗎?」伊芙快速答道:「不,是我從別處看來的。對不起……」她用魔杖一點,葉子蝴蝶便化成了一團灰燼。

  德拉科吃了一驚,便又諒解地笑了起來:「別擔心,伊芙,我還沒有墮落到未經一位女士的允許,就將她的手跡傳播出去的地步。」伊芙想,他多麼隨和體貼呀!要說剛認識德拉科時,只覺得他比佈雷斯還要傲慢無禮,對自己也是愛答不理的,所以伊芙對他很有些敬而遠之,自從經過剪報本事件之後,伊芙對於德拉科的觀感就大為改善了,起碼與他在一起聊天,感覺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他可不會像佈雷斯那樣,總是對她連諷帶刺的。

  但是她實在是不想也不敢多談詩句的事情,於是趕緊將話題引開,可是她說了句什麼話呀?「嗯,可以把你的飛天掃帚借給我騎一騎嗎?」話一出口,伊芙便懊惱得想要咬掉自己的舌頭——她的口氣熟稔得就好像他們已經是不拘禮儀的密友了——梅林呀,她絕對沒有跟他熟到這種程度!班加西小姐若是知道這一幕,一定會懊惱得哭的,她在自己身上傾注了這麼多年的心血算是白費了!

  伊芙有些窘迫地笑道:「我是開玩笑的。」但是與此同時,德拉科也開口了:「好的。」他將飛天掃帚塞到了伊芙的手裡,神情態度自然得就像是在宴會上為女士遞了一個胡椒瓶,看不出任何的驚訝和不解。現在伊芙已經別無選擇,她只能也以無所謂的態度道了聲謝,然後拿起飛天掃帚和自己零零碎碎的那些小物品,與德拉科一起往城堡走去。

  伊芙是避開阿斯托利亞的耳目,偷偷摸摸地將德拉科的飛天掃帚夾帶進自己的寢室的,她明白以阿斯托利亞現在對德拉科以及魁地奇的癡迷程度,倘若知道了這件事,興許兩人之間的情誼就畫上句號了。

  等到夜色深沉,萬籟俱寂之後,伊芙從自己寢室的視窗悄悄地飛了出去,初秋的夜帶著絲絲涼意,風中有一縷夜來香的氣息,讓原本寂寞的夜有了些許的暖意。伊芙高高地升上半空,好讓偶爾瞥見她身影的同學或是值夜的教授以為是一隻在夜間覓食的梟。離經叛道的罪惡感和新鮮刺激的獵奇感交替襲擊著她,讓她的心怦怦地跳得很快。

  她很快就飛到了禁林的上方,從半空裡俯視禁林,一片幽靜神秘,像是一張張開的羅網,又像是一張捕食的嘴,伊芙打了一個冷戰,她開始感到害怕,便將魔杖抓到了手裡,手心裡汗津津的。伊芙又在禁林上方盤旋了兩圈,可是她什麼也看不見,下面甚至連一聲鳥鳴都沒有,只有秋蟲在喋喋不休地吟唱,偶爾似乎有不知名的呻吟聲從禁林深處若隱若現地傳來,令伊芙感到毛骨悚然。

  伊芙覺得自由飛翔的感覺似乎沒有自己原先預想的那樣美妙,她想起來鄧布利多校長和埃塞克斯級長在開學初的警告,開始有些後悔自己夜遊的莽撞。她又最後看了禁林一眼,還是找不到安德魯的影子,她便逃也似的飛向了城堡,此時已經快到午夜了,斯萊特林塔樓的視窗大多一片漆黑,只有幾個視窗還透出朦朧的燈火。伊芙緊貼著塔樓的外牆向自己的寢室視窗下降,當經過一個還亮著燈的視窗時,偶然傳出的音樂聲,讓她無意中往裡面瞥了一眼:竟然是佈雷斯正在彈鋼琴。

  坐在鋼琴旁邊的佈雷斯跟伊芙日間所見的那個陰沉刻薄的佈雷斯判若兩人,舒緩的樂音從他的指間潺潺流出,燭光下他的臉龐寧靜柔和。但是真正吸引住伊芙目光的,卻不是這個優雅俊美的男孩,而是放在視窗的一株曇花——那是她去年送給佈雷斯的生日禮物。

  在大朵大朵玉雕般半透明的潔白花朵上,棲息著幾隻被稱為月光仙子的小精靈,她們輕輕拍動著翅膀,正在和著琴聲歌唱,燭光越來越暗,但是半空中的星輝似乎對於這個視窗格外的眷顧,慷慨地讓流光佈滿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像是籠罩著銀色的紗……

  伊芙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樣滑進自己寢室的視窗坐到地毯上的,那美好的一幕深深感動了她,令她感動的還有一個原因——她原本以為那被當做禮物的曇花早已經枯萎了,因為要想讓這種嬌貴的植物生長,需要天天為它換水,並且注入魔力,只要有一天忘記了,它的生命便會結束,小精靈們便會飛走尋覓別的花朵棲息。只有巫師的魔力才能讓曇花存活,所以佈雷斯不能指望家養小精靈代勞這種工作,一年多來,他每天都記得為花兒換水,是嗎?

  她在心裡默默計算著:從去年到現在,經過了耶誕節、暑假這樣長長的假期,佈雷斯需要將這瓶花捧來捧去來往於學校和紮比尼莊園至少兩次,雖然不重,但是難道不嫌麻煩嗎?她想起自己去年耶誕節還埋怨過佈雷斯隻字未提自己這別出心裁的禮物,佈雷斯也只是冷冷地反唇相譏:「你不是也從來沒有佩戴過我送的禮物?」自己說什麼來著?「僅僅是珠寶,可不能算是用了心思的禮物,再說了,我只是今天沒有佩戴,你怎麼知道我沒有戴過?」他們倆之間這種鬥嘴太多了,以至於她過後就忘到了腦後,甚至忘記了佈雷斯是怎麼回答她這種不知好歹的強詞奪理的。

  這樣想著,伊芙猛的從地上起來,她打開自己的首飾盒,心急火燎地翻找了一頓,終於在首飾盒的底部找出了去年自己生日時佈雷斯送的禮物——一隻腕表。錶盤以稀罕的珍珠貝母製成,錶鏈是綠寶石和藍寶石鑲嵌的攀藤植物花葉,一只用鑽石及黑色瑪瑙鑲嵌的六耳獼猴自由穿梭枝葉間,非常精巧,非常華貴,可是伊芙一次也沒有戴過,因為她沒有與之相配的袍子。

  現在,伊芙輕輕將表系到手腕上,細細賞玩,的確是精美的首飾,但是,佈雷斯為什麼會知道她從來都沒有佩戴過呢?伊芙慢慢用手指摩挲著細細的錶鏈,一直摸到鳶尾花形的錶盤,在那花朵的花蒂處不起眼的地方,伊芙摸到了一個小小的突起,她輕輕一觸機關,錶盤啪地打開了,露出了藏在下麵的一面小小的鏡子——是雙面鏡呀!


蛇佬腔和生日禮物

  伊芙盯著雙面鏡,鏡面是水晶磨成的,閃著綠瑩瑩的幽光,深邃得像個陷阱,鏡子裡沒有任何影像。伊芙好不容易按捺住了自己透過雙面鏡呼叫佈雷斯的想法——也許佈雷斯早已經將另一面鏡子給扔掉了,並且,倘若佈雷斯真的回應了,自己能跟他說什麼呢?承認自己在將近一年的時間裡,從未戴過他送的禮物?佈雷斯會不會還像往常那樣嘲諷她幾句?也許被他嘲諷幾句,自己還會感覺自然些,倘若不是那樣呢?伊芙想像不出來好聲好氣的佈雷斯是什麼樣的。

  她輕輕合上鏡蓋,抿起嘴角微微笑了起來,因為她有了一個好主意,可以讓這個雙面鏡在最合適的時機,發揮它最合適的作用。然後她便將自己交到了夢神的手中,月光透過窗櫺灑在她恬靜的睡顏上,只有那鳶尾花形的腕表在夜裡靜靜地計數著時光的流逝,一圈又一圈,不緊不慢,從容淡定,就如同這亙古不變的月光。

  第二天再見到佈雷斯的時候,伊芙突然發現這個少年比以往順眼了很多,她很奇怪自己以前從來沒有覺得佈雷斯長得很帥,現在看他的微卷的黑髮和棱角分明的面部輪廓,講話時微微矜起的嘴角和簡明果斷的談吐,甚至他邁開長腿大步流星的姿態,都覺得風度翩翩。

  且說早餐桌上,伊芙正在心裡比較佈雷斯和修恩·埃塞克斯級長兩個人,誰的髮型比較好看的時候,佈雷斯突然出其不意地問她道:「請問我頭上長角了嗎?」伊芙這才醒悟過來,自己盯著他看的時間有點兒長,她嘴裡正含著一口湯,含糊地搖了搖頭,佈雷斯原本以為她那樣盯著自己是又有了什麼奚落自己的鬼點子,現在見她沒有像往常那樣一撩撥就跳起來反擊,倒有些不太適應,只奇怪地看她一眼,便跟德拉科一起到魁地奇球場去了。

  格林格拉斯姐妹意味深長地交換了一下眼神,阿斯托利亞便親熱地挽起伊芙的胳膊,約她一起去圖書館寫作業。

  圖書館裡,阿斯托利亞一邊心不在焉地翻著魔藥學初級課本,一邊跟伊芙咬著耳朵說悄悄話,她的談話很有技巧,從女孩子普遍感興趣的發飾啦、緞帶啦之類的入手,說著說著就會轉到紮比尼家那雄厚的資財和紮比尼夫人長袖善舞的交際手段上,當然還有紮比尼夫人對兒子的寵愛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即使是佈雷斯打算締結一樁並不般配的婚姻,紮比尼夫人也不會反對等等。

  伊芙明瞭她的一片「好心」,但是她覺得阿斯托利亞想的未免太遠了。自己只是對佈雷斯略微注目而已,想到的也只是今年該送給他什麼樣的生日禮物,離著談婚論嫁還有十萬八千里,阿斯托利亞未免對於將自己從德拉科的競爭者名單上剔除出去的意圖表現得過於心急了些。

  但是她並不打斷阿斯托利亞的興頭,只管下筆如飛地將天文學上繪製獵戶座星圖的作業做完,所以當管理圖書館的平斯夫人過來干涉喋喋不休的阿斯托利亞時,伊芙的作業已經全部完成了,而阿斯托利亞則哀叫道:「哦,不,我還有三英尺六英寸的論文沒有寫!」伊芙向她表達了由衷的同情,並好心地將自己的作業借給她抄寫。

  佈雷斯的生日是在萬聖節的前一周,伊芙制訂的天才計畫是將自己裝扮成月光仙子的樣子,騎上飛天掃帚趁著夜色飛進佈雷斯的窗口,跟他說一聲「生日快樂」!這真是她能想出來的最羅曼蒂克的生日禮物了!不過想要真正實行起來,並不像想像中那麼容易。

  首先是飛天掃帚,當然她可以再去跟德拉科借用,既然開過一次口了,再開一次口也就不那麼困難,伊芙在心裡為德拉科的慷慨贊了一聲。比較難以解決的,是她怎樣才能把自己打扮成個月光仙子呢?幸好這個難題不久就迎刃而解了,因為從第二周開始,每次的黑魔法防禦術課就都成為了戲劇表演課,伊芙還要贊哈洛特教授一聲,在表演方面,他確實是很有天賦,並且擅長化妝和道具,伊芙從他「與女鬼決裂」的那場戲裡,汲取了豐富的靈感,覺得只要去除口中的獠牙,再加上一對翅膀,那個扮相美麗的女鬼就成了一隻毫無疑問的精靈仙子了。她在自己的寢室裡事先演練了幾遍,對於效果很感到滿意,雖然米萊蒂在她照鏡子時一直在嗤笑,但是一隻鳥的審美觀完全可以被忽略。

  好吧,伊芙美滋滋地想,到了那天夜裡,她會在佈雷斯的窗外打開雙面鏡,向他說聲生日快樂。照她對於佈雷斯的瞭解,對於這種遲來的發現和祝賀,佈雷斯一定會嗤之以鼻的,然後,她就從視窗冉冉上升,唔,佈雷斯的表情一定會精彩無比的。這樣,她就與他扯平了,再也不用為誤會過他而自責了。

  這位頭腦簡單的少女就這樣自得其樂地計畫著,稍微有點兒閱歷的人一定會發現,她遺漏了很關鍵的一點,就是對於一旦進入佈雷斯的視窗之後的事情,她沒有絲毫的預設,似乎整個事情在她出現在視窗的一刹那便圓滿了,就如同洛哈特教授的鞠躬謝幕一樣。

  英格蘭的秋天是那樣陰沉多霧,進入十月之後,天就沒有晴過,濕漉漉的霧氣終日籠罩著城堡和場地,雖然寢室和公共休息室裡溫暖乾爽,但總是悶在房間裡,對於十幾歲的學生們來說,也真是受罪。

  各個學院的魁地奇隊的訓練就沒有因為惡劣的天氣狀況而停止,狂熱的球迷們自然也要跟著去加油助威,這種情況導致阿斯托利亞成了斯萊特林學院裡第一個得了感冒的人,在喝了一付龐弗雷夫人的提神劑之後,她被自己耳朵裡冒出的濃煙給嚇壞了,從此以後就堅決拒絕再喝這種有礙觀瞻的藥劑,所以她一直病懨懨的,沒有精神。達芙妮為她請了病假,把她拘禁在寢室裡休養,並請伊芙每日給她補課,伊芙當然義不容辭地答應了下來。

  不過,阿斯托利亞向她詢問最多的,並不是教授們講授的知識,而是斯萊特林的魁地奇隊的訓練實況,這一點伊芙實在是無可奉告,因為她對於這項運動始終提不起興致,一次也沒有去觀摩過。阿斯托利亞一邊感到一絲安慰,一邊又責備伊芙的漫不經心。她不知道的是,伊芙雖然對於魁地奇不感興趣,卻並不妨礙她找德拉科借飛天掃帚。

  伊芙一整天也沒有找到能與德拉科單獨談話的機會,不是潘西吊在他的胳膊上,就是克拉布和高爾與他形影不離,但是這種小事情是難不住伊芙小姐的。跟阿斯托利亞道過晚安之後,伊芙回到自己的寢室,她在一張小小的羊皮紙上寫了一行字,然後用魔杖點了點自己房間角落的一盆纏絲綠蘿,那綠蘿的一根藤蔓便蜿蜒著爬上了窗臺,伊芙將羊皮紙塞到藤蔓上的一條觸鬚裡,輕聲說道:「去給德拉科!」

  綠蘿爬出去了,不大一會兒的功夫,纖弱的綠蘿便把一個對它而言過於沉重的包裹拖進了視窗,包裹裡正是德拉科的飛天掃帚。伊芙滿意地笑了,她拍了拍氣喘吁吁的綠蘿,讓它縮回到角落裡去歇息,自己便快速地將身上的睡袍進行了變形,成了一條閃爍著星點的花瓣狀鋪開的裙子,背上還忽閃著一對半透明的蟬翼般的翅膀,當然,那只是擺設,是伊芙為了追求效果而搞的道具。

  好了,一切就緒,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到夜深人靜,萬籟俱寂,伊芙為即將發生的有趣的表演而偷笑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血……我要……饑餓……太久了……」那聲音是從牆壁裡傳出來的,不過令伊芙驚恐的還不只是這個,而是這聲音所說的是蛇語。但是伊芙可以肯定,那絕不會是安德魯。

  伊芙小心地將耳朵貼到牆壁上,輕輕敲擊了兩下,問道:「你是誰?」牆壁裡的聲音停滯了一下,接著似乎加快了行動的速度,陰冷的聲音越來越遠:「……殺人……是時候了……」伊芙有些著急,她不知道城堡裡還有其他的蛇類,但是她已經有好幾天沒有見到安德魯了,她追出房間,牆壁裡的蛇語者的聲音沿著走廊傳來,伊芙壓低聲音問道:「你到底是誰?你見到安德魯了嗎?」

  聲音在往地窖的方向移動,可是始終不肯回答伊芙的問話,伊芙一直追到公共休息室,此時公共休息室裡空無一人。伊芙略一猶豫,便追隨著那個聲音出了塔樓,轉過門廳,越過大理石臺階,上到二樓,又上到三樓,一處處空蕩蕩的走廊,連牆上的畫像都在沉睡,伊芙在三樓的轉彎處失去了那個聲音的蛛絲馬跡。

  她悵然地搜尋了一會兒,才一無所獲地往回宿舍的路上走,就在門廳裡,她看到了恐怖的一幕:那個格蘭芬多的女生金妮·韋斯萊獨自一人站在門廳的廊柱下,手中緊緊地掐著一隻公雞的頸子,鮮血淋漓地灑在她的袍子和手臂上,但是她似乎茫然無知,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眼睛圓睜著,可是瞳孔卻靜止不動。

  伊芙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景象,她手腳冰涼,幾乎失去了行動的勇氣,她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口袋,卻發現魔杖被放在寢室裡了。除了身上這件用睡袍變形的精靈裙子之外,她只有戴在手腕上的鳶尾花腕表了。她一刻也沒有猶豫地打開了雙面鏡,與此同時,門廳裡的人也聽到了動靜:「誰在那裡?」那聲音冰冷不帶感情,卻充滿權利支配欲,是金妮·韋斯萊的聲線,但是絕不是她平時講話的腔調。

  伊芙一秒鐘也沒有猶豫地回身便跑,她已經辨認不清道路,只想著快些遠離危險,在奔跑中,她聽到雙面鏡裡傳來了佈雷斯的詢問聲,她只能抬起手腕喊了一句:「救我!」便被自己的恐懼所驅使,又狂奔起來。途中,她似乎撞翻了一隻貓和一位巡夜人,但是她已經顧不了這麼多了,後來她終於在迷宮般的城堡裡找到回地窖的路,那個潮濕陰冷的走廊如今看來竟是如此的可親可愛,當她跑進走廊,迎面看到佈雷斯一臉焦慮地從地下教室裡出來時,真是欣喜若狂,便一頭撲進了佈雷斯的懷抱之中。

  佈雷斯的懷抱可真是溫暖熨帖呀,最重要的是,給人以安全感。伊芙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低沉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也許羅蘭小姐可以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伊芙猛地抬起頭來,梅林啊,斯內普教授正一臉不悅地居高臨下俯視著她,旁邊還有埃塞克斯級長和德拉科,埃塞克斯級長的臉上帶著隱約的笑意,他用寬容的眼神安慰著伊芙,而德拉科則有些陰鬱,他面無表情地倚著石牆站著,冷冷地打量著眼前的這一對。

  伊芙張了張嘴,可是她能告訴教授什麼呢?說自己是個蛇佬腔,並且聽到牆裡有古怪的聲音?說自己看到金妮·韋斯萊殺死了學校的公雞?且不論教授是否會相信,現在連她自己都覺得方才的一切荒誕得就像是一場夢。她低下頭,捋了捋自己身上花瓣裙的褶皺,悶悶地說道:「對不起,教授,我是跟佈雷斯開玩笑的。」

  斯內普教授不耐煩地說道:「倘若羅蘭小姐半夜向紮比尼先生求救的目的,就是為了吸引他出來欣賞一下自己萬聖節的裝扮,我想也未免太興師動眾了。為此,禁閉一星期!羅蘭小姐,以及,紮比尼先生!」

  當伊芙把自己扔回到寢室的床上的時候,她的懊惱無以復加,所有的一切都被搞砸了:她送了一星期的禁閉給可憐的佈雷斯,相信不會再有人收到這樣糟糕的生日禮物了!不過,佈雷斯今晚的表現倒真是可圈可點,他沒有絲毫責怪和遷怒伊芙的意思,坦然接受了禁閉的處罰,向教授道歉之後,還體貼地將伊芙一直送到女生宿舍的門口,而沒有對剛才的事尋根究底。伊芙想,現在自己欠了他兩個情了。

  作者有話要說:為表示我停更十天的歉意,以及對親們的長評、留言和霸王票的感謝,今天把自己關在家裡一天,寫出一章,謹上。


說還是不說?

  有些事情比風傳得都快,不要覺得斯萊特林的紳士淑女們不愛八卦,他們只是不會將學院內部的事情傳播出去而已。而在學院的公共休息室裡,羅蘭小姐在宵禁後與紮比尼先生約會,並且被斯內普院長逮個正著的浪漫情事,已經是盡人皆知。

  阿斯托利亞在早餐前,就從達芙妮那裡得到了完整的報告,這個好消息竟然有比龐弗雷夫人的提神劑還要奇妙的藥效,她的感冒不治自愈了。只見她快速地穿戴好校袍,然後去伊芙房間,約她一起上課。她讚賞不致地對伊芙說道:「親愛的,你行動得真夠快的!」伊芙義正詞嚴地拒絕了這句稱讚,並且宣稱自己完全是為著與佈雷斯再純潔不過的友誼才打算送他個生日禮物的,當然,後來被一些不可控制的因素給攪了,結果令人遺憾。

  阿斯托利亞好不容易才消弭了臉頰上的笑意,她用與伊芙同樣嚴肅的語調完全接受了自己朋友的言辭,並且表示將會對每一個向她打聽此事的同學如是解釋。但是後來阿斯托利亞還是不得不自己先去餐廳,因為一隻強壯的穀倉貓頭鷹正在用翅膀使勁拍打著伊芙的窗戶,它的爪上系著一個火紅的大信封。

  認出那上面是祖母的筆跡之後,伊芙哀叫了一聲。善解人意的阿斯托利亞做了一個鬼臉兒,立刻就開溜了,像旁聽朋友收到的吼叫信這種不體面的事情可不是一位淑女做得出來的,但是這並不妨礙她在餐桌上向姐姐以及豎起耳朵旁聽的其他淑女們透露那麼一點兒資訊。

  一切都糟糕透了。伊芙灰頭土臉地坐到早餐桌旁的時候,心裡就是這樣想的。且說祖母的那封吼叫信,並不是如眾人所想的那樣,是訓斥她違犯校規的,相反,羅蘭夫人歡欣之情無以表達,才借助了吼叫信這種極端的情感表達方式,對伊芙釣到紮比尼先生的手腕大加讚揚,並且充滿期冀地鼓勵自己的孫女對一周的禁閉時間要善加利用。

  伊芙現在深切悔恨自己昨晚做了一件蠢事,她決心在後面的日子裡,一定循規蹈矩,絕不讓同樣的誤會再次發生。且不說她被教授誤會,被室友誤會,被祖母誤會,單說今天早上她派綠蘿將飛天掃帚還回去時,德拉科居然隻字片語都沒有回復,就夠讓人窩心的了,因為這實在是不符合德拉科一貫的紳士作風。難道自己昨天晚上在無意中得罪了他嗎?伊芙百思而不得其解。

  更令她感到意外的,是這一事件中最大的受害者——佈雷斯,倒是對她親切了好多,甚至主動將奶油土司遞到了她的手邊。好吧,她承認紮比尼家的教養在關鍵時刻顯露出來了。但是她相信以自己對此人的瞭解,在此後一周裡每天晚上的魔藥學辦公室的禁閉中,佈雷斯會把這些通通給找回來。

  不過所有這些擔心在看到格蘭芬多長桌那邊的金妮·韋斯萊之後,就都成了浮雲了。伊芙萬萬沒有想到這個金妮·韋斯萊竟然若無其事地來吃早餐了,她的神情態度與昨天夜裡迥乎不同,瞥見伊芙在對自己行注目禮,她也沒有回避,反而趾高氣揚地抬起下巴,徑直坐到了哈利·波特先生和她自己的哥哥的旁邊。

  伊芙簡直要崩潰了,難道昨天夜裡是自己眼花了嗎?那個掐著雞脖子、滿身血跡的女生的確就是這個金妮·韋斯萊呀!她很想好好觀察這個女孩一番,可是週一的變形課和魔咒課,都是跟格蘭芬多學院分開上的,伊芙只能在就餐時見到這個金妮。她密切觀察著這個女孩兒的言行,尤其是晚餐時,金妮看來沒有胃口,她的一個年長的哥哥坐在她旁邊,逼著她吃了這樣吃那樣,伊芙琢磨:莫非這個女孩兒在飲食上有什麼特別的癖好?比如說喜歡吃活食?她打了一個冷戰。

  恰好這個時候,佈雷斯站起來對她說道:「走吧!」伊芙疑惑地望著他,佈雷斯的眉毛挑了起來,哦,她已經把關禁閉的事兒忘得乾乾淨淨了。阿斯托利亞又開始跟她咬起了耳朵,鼓勵她善用這難得的「機會」,伊芙佯怒地推開她,佈雷斯不耐煩地等待這種小女生的打打鬧鬧快些結束。

  即使有佈雷斯做伴,伊芙仍然將斯內普教授位於地窖的辦公室視為畏途,她戰戰兢兢地站在斯內普教授面前,心裡面很想懇求自己的院長不要總是拿著這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來催逼自己。

  教授懶洋洋地吐出了幾個字:「貴族禮儀,二十遍!」然後就忙自己的去了。伊芙和佈雷斯圍坐在牆角的一張小桌子旁,奮筆疾書。當寫到第十遍的時候,伊芙悄悄瞅了瞅自己的腕表,已經八點半了,她的手腕又酸又疼,她有些想要偷懶。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正在皺著眉頭批改學生論文的斯內普教授,伊芙悄悄握緊了魔杖,她想,複製筆跡的魔咒是德拉科翻遍圖書館才找到的,教授也許看不出端倪,只要別被他發覺……

  可是就在她將要用魔杖去輕點羊皮紙的時候,佈雷斯的腳尖輕輕碰觸了她一下,他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伊芙便老老實實地低頭繼續抄寫了,那邊的斯內普教授也收回了探查的魔力氣息。這樣一直到九點半,二十遍貴族禮儀終於放到了斯內普教授的書桌上。斯內普用魔杖輕輕點數了一下,便不動聲色地施了一個「消隱無蹤」,他的面前就又是一遝乾乾淨淨的羊皮紙了。隨後,教授惜字如金地吩咐:「明晚,繼續!」

  回去的路上,佈雷斯走在前面,伊芙泱泱地跟在後面。走了好一會兒,伊芙在佈雷斯身後輕輕說道:「對不起,佈雷斯。」佈雷斯回過頭去瞥了她一眼,簡短地回答:「沒關係。」又過了一會兒,伊芙又說:「謝謝你,佈雷斯。」佈雷斯的臉上有了一絲笑意,他問道:「為什麼事?」

  伊芙板著手指計數著:「為你把我送的禮物養護得那麼好,還有為你昨天晚上救了我,還有剛才提醒我,沒有在教授的眼皮底下作弊。」佈雷斯的笑意更濃,他說道:「這些都不值得一提,我們是朋友嘛。」伊芙贊同地應聲:「嗯!」這讓他心裡又有些埋怨她應聲得快了些。

  又走過了兩個走廊,伊芙一邊用手指去擦拭牆角的盔甲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一邊繼續問道:「佈雷斯,朋友之間是應該相互信任,以誠相待的,是嗎?」佈雷斯猛地轉過身來,伊芙的臉蛋幾乎撞上了他的胸口,他回答:「這也要看情況,不過,你總是可以信任我的!」

  祖母曾經警告過伊芙不可以讓任何人知道她是個蛇佬腔的事兒,但是,昨夜的遭遇倘若她不能找個人傾訴出來,她會以為自己是發瘋了的。在這個學校裡,除了佈雷斯,還有誰能夠令她信任呢?她張了張嘴,就要向佈雷斯和盤托出的時候,那個聲音又傳來了:「……餓壞了……」

  伊芙尖叫一聲,緊緊抓住佈雷斯的胳膊,瑟瑟發抖:「你聽到了嗎,佈雷斯?就是這個聲音……」佈雷斯輕笑著,拍拍她的手背,說道:「只不過是夜梟的啼叫聲,你不會也被阿斯托利亞給傳染了吧?」伊芙忙忙地解釋:「不,你聽我說,我看到了韋斯萊……」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見佈雷斯皺起了眉頭,望向她的身後:「韋斯萊?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伊芙被嚇得汗毛直豎,她猛地回過頭去用魔杖直指對方,那個人不是金妮,而是金妮的哥哥帕西·韋斯萊,他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有些不悅地說道:「我是級長,我在查夜,快要到宵禁的時間了,你們倆為什麼還不回宿舍?」佈雷斯冷笑著說道:「這裡是地下教室,韋斯萊,並非格蘭芬多的級長執勤的區域,最近我經常見到你在附近轉悠……」帕西有些惱羞成怒地反駁道:「級長有權巡查城堡的每一個角落!你的態度對級長的權威缺乏應有的尊重,小心我給斯萊特林扣分!」

  佈雷斯不再理睬他,拉著伊芙走開了。等帕西不見人影之後,佈雷斯笑道:「嚇到你的就是他呀!我猜想他准是在那邊的空教室裡跟姑娘……」他突然意識到有些話是不應該在伊芙面前說的,於是就半途打住了,「方才你說你看到韋斯萊幹什麼了?」可是這個時候,伊芙想要傾訴的欲望已經煙消雲散了,理智重新回歸,斯萊特林式的權衡利弊的思維占了上風,於是她冷靜地說道:「就是像你說的,四處瞎轉悠,拿著級長的徽章嚇唬人。」

  佈雷斯有些狐疑,不過他也明白自己失去了問個清楚的機會,於是他淡然一笑,說道:「伊芙你只管過自己的日子就好了,別的事什麼都不要過問,有我呢。」伊芙覺得他的這句話說得過於親密,有些不好意思,佈雷斯也覺得有些異樣,兩人於是都不再開口,悶悶地回到公共休息室。

  伊芙累壞了,她跟休息室裡熟識的同學招呼了一聲,便走上了女生宿舍的旋轉樓梯,耳邊隱約聽到潘西的調笑聲:「德拉科,你正在讀什麼書,居然如此的深奧,以至於你一整晚都沒有翻過去一頁?」


知還是不知?

  佈雷斯的安撫有著神奇的力量,伊芙果然靜下心來,決心按照佈雷斯所說的,只管過自己的日子,不去杞人憂天,更不去多管閒事。不過,別的人和事,她可以不管,安德魯卻不是別人的寵物啊。但是現在伊芙可沒有膽量自己去禁林裡尋找安德魯了,好在只要你用心去想辦法,辦法就總歸會想出來的,並且有的時候,這辦法還非常簡單。

  半夜裡,伊芙吩咐米萊蒂:「去找到安德魯,把它帶回來。」米萊蒂不屑地抖了抖羽毛,不過還是聽話地消失了。只不過片刻的功夫,它便抓著安德魯出現在伊芙的寢室裡。

  梅林啊,安德魯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只見它渾身髒兮兮的,沾滿了塵土和一些粘稠的絮狀物,米萊蒂嫌棄地將它丟到地上,便自顧自地站到棲架上梳理羽毛去了。安德魯哼哼唧唧地向伊芙哭訴:「嗚……伊芙,我被欺負了,米萊蒂不肯幫我報仇,嗚……」

  伊芙揮動魔杖,連施了幾個「清潔一新」,才讓安德魯恢復了原貌,好在它看來沒有受傷,伊芙連忙追問它這幾天來的遭遇。原來,就在三天前,安德魯在禁林裡捕獵美味的八眼巨蛛時,闖進了這些巨型蜘蛛的巢穴,裡面有一隻小象那麼大的蜘蛛坐鎮,還有無數體型稍小的蛛子蛛孫,安德魯寡不敵眾,被蜘蛛們用密密層層的蛛絲給纏裹了起來。蜘蛛們原本打算今天晚上開個宴會,吃一頓蛇肉大餐,幸好米萊蒂及時趕到,噴出火焰驅散了蜘蛛,將安德魯從蛛網中救了出來。

  伊芙聽完安德魯的歷險記,心中暗暗慶倖自己那天夜裡沒有貿然到禁林深處去,誰能想到在這禁林中,居然有那麼大那麼多的蜘蛛呢?她喃喃說道:「沒想到禁林裡這麼危險,那麼安德魯你就呆在城堡裡吧。」沒想到安德魯搖晃著碩大的三角頭顱說道:「不不,只要我不去招惹那些蜘蛛,還是禁林比較好。城堡裡有一股不祥的氣息,我有這種直覺,其實從一開始我就不喜歡這個城堡,尤其是牆壁中間的管道。知道嗎,伊芙?那些管道有很多都不是為壁爐準備的,裡面一點兒煙灰都沒有。」

  安德魯拍打了兩下尾巴,嚷道:「梅林啊,我都要餓壞了!我要去吃點兒夜宵,我想禁林裡新來的那群大雁是不會吐絲的,我這就去填飽肚子。」可是伊芙還有些話沒有說完:「但是,安德魯,城堡裡真的有一隻動物,它在牆壁中行動,會說蛇語,我親耳聽到的。它說要去殺人……」安德魯渾身皺縮了一下,它飛快地說道:「梅林啊,我再也不回這個城堡了,說不定哪一天會跟那傢夥在管道裡狹路相逢。噢,我可是一條愛好和平的蟒蛇!至於你,伊芙,只要有米萊蒂在你身邊,你就什麼都不用擔心。」安德魯最後又朝米萊蒂獻媚地搖了搖尾巴,就飛快地滑進壁爐裡去了。

  日子又恢復了平靜,只不過每個人都稍稍有了些不同,比如說伊芙和佈雷斯不再動不動就舌劍唇槍地互不相能,現在連每晚到斯內普教授的辦公室裡關禁閉,他倆都要為誰到那張小桌子的裡面落座而謙讓幾個回合,惹得斯內普教授的臉色雪上加霜;比如德拉科變得比以前更加沉鬱,喜怒都不形於色,對待伊芙又恢復了之前的客氣疏離;比如阿斯托利亞對魁地奇的癡迷在收到格林格拉斯夫人的一封長信之後便得到了根治,行動又矜持高雅起來;比如韋斯萊家的那個小丫頭,居然收起了鋒芒,變得有些鬱鬱寡歡,與斯萊特林合上的魔藥課和飛行課上,也不再與伊芙明裡暗裡較勁了。

  在這樣和諧寧靜的氣氛裡,迎來了期盼已久的萬聖節。伊芙頭一天與阿斯托利亞討論在宴會上將自己裝扮成什麼精靈鬼怪時,阿斯托利亞詫異地問道:「親愛的,你不是早就決定要打扮成月光仙子了嗎?」伊芙尷尬地笑了一聲,道:「不過那個既然被人知道,就已經不夠有創意了,我打算再換個打扮。」最後,多虧了阿斯托利亞那聰明的腦子想出來的好主意,她倆又約上達芙妮,一起扮成了時光三姐妹,她們的金髮披散開來,遮著同樣蕾絲編織的雪白的面網,穿著同樣款式的雪白的袍子,鏡子裡她們甚至不能區分彼此——這真是太有趣了。

  當她們三個一起走出地下教室出現在餐廳時,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她們身上,甚至連穿著一身鮮豔奪目的翡翠綠袍子的洛哈特教授都禁不住吟詠起了一首歌頌時光飛逝的古老歌謠,讓斯內普教授惡寒了一下,將手中的葡萄酒灑在了弗立維教授的肩膀上。不過教授席上的小小騷動絲毫沒有影響鄧布利多校長的興致,他穿著一件海怪的皮囊,戴著一頂古怪的海藻帽子,滿臉笑容地打量著大廳裡歡聲笑語的孩子們,尤其在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長桌上注目良久。

  伊芙興致勃勃地打量著餐廳裡那些馬車大小的南瓜,雖然大家早已聽聞海格在自己小屋後面的南瓜田裡培育出了這些龐然大物,但是雕刻精細的南瓜小屋依然令女孩子們驚喜非常。宴會上的菜肴也比平時可口,雖然南瓜湯還像從前一樣難喝,但是南瓜布丁倒是有一定的水準。

  佈雷斯坐在伊芙的對面,鬱悶地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森林精靈王子的裝扮,現在他只能慶倖自己還算沒有失去判斷力,在最後的時刻,將那對翅膀給來了個「消隱無蹤」,否則……他看了看旁邊一本正經地正在切羊腿肉的德拉科,知道他正在肚裡偷笑,不過若是自己帶著那對翅膀進來的話,這個傢夥就不僅僅是偷笑的問題了,他會在服飾問題上發表十英尺長的演講,並且句句都不離開精靈和翅膀這兩個詞。佈雷斯在心裡頭朝自己翹起了大拇指:有你的,夥計,早就知道不能指望那個丫頭片子開竅的!

  可是對面的那個丫頭片子笑靨如花的樣子,又讓他狠不下心來去破壞了她品嘗佳餚的好心情。得益于高水準的家庭教育,伊芙她們可以在只揭起一半面紗的情況下,文雅而穩妥地將食物一口口地送進嘴裡,這種技巧常常令格蘭芬多和赫奇帕奇的的不少女生又妒又羨,可就是學不來。

  德拉科今天妝成了路斯文勳爵——一位資深吸血鬼,他本就皮膚白皙,再加上嘴角的一對獠牙,真是又帥氣又驚心。伊芙在心裡忖度:可惜他不肯將漂亮的鉑金頭髮染成黑色,否則會更像吸血鬼了!就像同樣扮成吸血鬼的潘西,則更形似一些。是的,伊芙認定所有的吸血鬼都應該是黑頭發,若是佈雷斯化妝成吸血鬼肯定更好看!

  不過,說到佈雷斯,伊芙想也不想地就開口了:「佈雷斯,你今天這身打扮真古怪!你到底想扮成什麼呀?」佈雷斯的臉色瞬間就晴轉多雲了,即使在院長的辦公室裡關禁閉的時候,也沒有見他這麼嚴峻過,他鄭重其事地回答道:「我是為了紀念一位不長記性的女巫,這個典故說給你聽,你也不會感興趣的。」伊芙懵懂地「哦」了一聲,決定不再去招惹這位大少爺,免得將剛剛緩和一點兒的關係再次弄僵了。

  德拉科心情甚佳地將一塊萵苣填入口中,細細品味、緩緩下嚥,然後清清嗓子,拿腔拿調地說道:「佈雷斯總是這樣彆扭,不肯滿足女士們的好奇心——還是讓我來講這個故事吧——傳說在中世紀的時候,有一位女巫,她向黑森林裡的精靈王子借他的翅膀用一用,精靈王子慷慨允諾了。可是,這位女巫有一個要不得的毛病,就是記性很差……」

  佈雷斯勃然起立:「請等我離開你再誇誇其談吧,最好連翅膀上有幾根羽毛都講清楚。」他氣呼呼地離席而去了。這裡德拉科假笑著用餐巾拭了拭嘴角,一眾女生還在眼巴巴地守望著他的下文,他卻不緊不慢地叉了一塊芒果餡餅在自己的盤子裡。阿斯托利亞終於忍不住詢問道:「那麼後來呢?」德拉科一邊將餅皮切開,一邊意興索然地答道:「後來?她忘記去拿翅膀了!」這樣斬釘截鐵地說完,他便轉過頭去開始跟修恩·埃塞克斯探討精靈的演化史。總之,男孩子是伊芙永遠也搞不明白的一種雄性動物!

  伊芙是個註定會幸福的女孩兒,因為她對於搞不明白的事情從來都是丟到腦後,不去自尋煩惱,所以她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了萬聖節的宴會結束。當吃飽喝足之後又盡興玩笑了一番之後,學生們成群結隊地回各自學院的塔樓。伊芙隨著人流往地下教室方向走的時候,她滿心裡都在盤算著一個剛剛成型的計畫,結果撞到了走在她前面的克拉布的背上,差點兒把鼻子給撞平了——前面的人不知道為什麼都停住了腳步,歡聲笑語一下子消失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恐懼感在迅速蔓延。

  伊芙伸長脖子,踮起腳尖向前看去,只見在斑駁的石牆上,有幾行閃著奇異螢光的大字:「密室被打開了。與繼承人為敵者,警惕。」看門人費爾奇的那只名叫洛麗絲夫人的貓就掛在下麵,僵硬得像一尊石像。伊芙想:這是誰搞的惡作劇?

  恰在此時,她感到天花板上有一股奇異的魔力波動,她仰頭看去,一條綠瑩瑩的尾巴一掃而過,瞬間就消失在樑柱之間。伊芙驚訝地張開嘴巴,但是她還沒有喊出聲,德拉科已經比她先開口了:「與繼承人為敵者,警惕!下一個就是你,泥巴種!」他是沖著哈利·波特的朋友——那個出身麻瓜的女孩兒格蘭傑小姐說的。伊芙覺得眼前的這個狂妄囂張的德拉科不是她所熟識的那個人,並且她有一種感覺,雖然德拉科是在惡意攻擊格蘭傑小姐,但是他實際上是為了阻止自己將剛才看到的說出來。

  格蘭傑小姐和她的朋友們還沒有做出反應,阿斯托利亞再也受不了這種刺激,突然昏倒在地,現場一片混亂。

  作者有話要說:說到誰是男主的問題,我是真的還沒有想好。看發展吧。

  感謝tyy扔了一個地雷。


找還是不找?

  達芙妮和伊芙最終將阿斯托利亞送去了醫療室,因為阿斯托利亞在醒來後呈現歇斯底里的症狀,一直哭哭啼啼,龐弗雷夫人認為她是受了強烈刺激之後的應激反應,給了她一劑安神劑之後,吩咐將她留在醫療室觀察一晚。阿斯托利亞驚恐萬狀,緊緊拉住自己姐姐的衣袖不放,最後,龐弗雷夫人只得無奈的讓步,同意達芙妮也留下來陪伴她,但是很顯然,護士長對於這種嬌小姐的做派並不認同,她搖了搖頭,便匆匆離開去見鄧布利多校長商量如何醫治費爾奇的貓夫人了。

  伊芙陪伴了自己的朋友一會兒,便在達芙妮的懇請之下告辭回宿舍了,把安慰阿斯托利亞的艱巨任務交給了她的姐姐。她可以猜得到阿斯托利亞恐慌的原因,主要是德拉科的那句「泥巴種」,倘若出身麻瓜的巫師都是怪物攻擊的對象,那麼啞炮豈不是更加危險?斯萊特林的學生都清楚費爾奇是個啞炮的事,如今他的貓受到攻擊,難免令阿斯托利亞又想起了自己失蹤的鸚鵡,她當然會被嚇得魂不守舍。

  伊芙匆匆忙忙地跑回宿舍,倒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她還有事情要做,當伊芙小姐有心事的時候,怪物什麼的,就都是浮雲。她一向就是個實幹家,所以一進寢室,她便將自己身上的校袍進行了變形,變成了月光仙子的花瓣裙,背後也沒有忘了那一對俏皮可愛的小翅膀。由此可見,我們的伊芙小姐也並不是不可救藥的缺心眼兒,她其實在看到佈雷斯的第一眼就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但是為著女孩子的虛榮心,卻不肯承認,寧肯繼續裝懵懂。不過這會兒她打算補救這個疏漏,否則祖母的吼叫信會像雪片一樣飛來的。對著鏡子鑒定了一番效果之後,伊芙抓住米萊蒂的尾羽,搖醒了正在打瞌睡的鳳凰,命令道:「米萊蒂,送我去佈雷斯的寢室。」

  米萊蒂被驚擾了好夢,原本就有一肚子的火氣,哪堪再提起「佈雷斯的寢室」這個敏感的詞彙?她長吟了一聲,「噗」地噴出兩英尺長的藍色火焰,差點將伊芙的花瓣裙的蕾絲花邊給點著了,伊芙吃了一嚇,連忙跳開一步,松了手。米萊蒂高高地昂著頭,任憑伊芙站在棲架下面怎樣威脅利誘,就是不為所動。

  伊芙氣結:米萊蒂也太沒有身為一隻寵物的自覺了——寵物不是都應該以取悅主人為自己的職責嗎?怎麼自己這個做主人的反而要看寵物的臉色呢?

  正在伊芙跟米萊蒂擺事實、講道理,說明這個時間的佈雷斯一定還是衣冠楚楚的時候,突然她寢室的窗外響起了撲打窗玻璃的聲音。伊芙連忙丟開米萊蒂的尾羽,跑過去打開窗戶,一隻碩大的蝴蝶撲扇著翅膀飛了進來。伊芙一把將蝴蝶抓到手中,才發現米色的蝴蝶居然是用羊皮紙折成的,然後被施了魔法,伊芙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次在廢園裡遇見德拉科的事情。她連忙將羊皮紙展開,上面果然是德拉科的字跡:請見字即刻至院長辦公室,佈雷斯失蹤!

  伊芙倒吸了一口冷氣:佈雷斯是在宴會剛開始的時候離開的,那個時候,城堡裡的教授和學生全都集中在餐廳,如果佈雷斯也遇到了那個怪物,後果簡直不敢想像。她一秒鐘也沒有耽擱,急撈撈地對米萊蒂嚷道:「尊貴的夫人,請勞您大駕送我去院長辦公室,這總可以吧?」

  米萊蒂終於妥協了,於是當院長辦公室裡的斯內普教授正與德拉科和修恩研究佈雷斯去向的時候,隨著一聲爆破聲和一團火焰,伊芙便華麗麗地吊在鳳凰的尾巴上,出現在了三位男士的面前。看到這位天才少女那不合時宜的蕾絲吊帶花瓣裙的時候,斯內普教授的臉頰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兩下,不過破天荒的,他沒有朝伊芙噴灑毒液,這主要是因為那只在天花板下方盤旋的鳳凰——從鄧布利多校長的寵物福克斯那裡,斯內普教授早已經領教過了——鳳凰這種鳥兒是極其護短的,偏偏火氣又很大,他不能拿自己辦公室牆上那些珍貴的魔藥收藏冒險。

  他頓了頓,才用低沉質感的音色問道:「羅蘭小姐,從你的打扮上,不難判斷,你今天晚上還有個約會——是跟紮比尼先生嗎?請誠實地回答我——尤其是在剛剛發生了恐怖襲擊事件之後,你們約會的地點在哪裡?」

  德拉科的眸色暗了暗,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伊芙眨動著眼睛,無比誠實地回答道:「您誤會了,教授,我只是在宿舍裡變換不同的衣服看效果——是女孩子不登大雅之堂的小愛好——我哪兒也沒有打算去,接到瑪律福先生的字條,我便直接到這裡來了!」她揮了揮自己的魔杖,身上的花瓣裙便又恢復了校袍規規矩矩的本來面目。

  即使是斯內普教授也無法對女生在宿舍中的「小愛好」進行過多的干涉,於是他哼道:「是我讓瑪律福先生給你捎信的,順便說一句,我認為你們的聯繫方式很有創意。」他意味深長地轉頭瞥了德拉科一眼,德拉科突然對書桌上的一鍋正在緩緩冒泡的藍紫色藥液產生了興趣,直勾勾地盯著看個沒完。斯內普教授接著說道:「不過,上次我聽說,你與紮比尼先生的聯繫方式更加不尋常,現在就請你跟他聯繫一下吧,問問他到底躲到哪裡去了?」那鍋藥液的魔力消失了,德拉科的目光也轉移到了伊芙的身上。

  伊芙很想跟教授解釋自己與德拉科和佈雷斯的關係都不是他所想像的那個樣子,不過在明顯有些不耐煩的教授面前,她沒敢多說什麼,乖乖地將腕表打開機關,露出雙面鏡,輕聲細語地呼喚了一聲:「喂,佈雷斯……」即使是正在為接連發生的事情憂心忡忡的修恩也險些笑出聲來,因為伊芙的神情語態就像還在與情人私下約會。

  斯內普教授擰起眉毛,上前一步,有些粗暴地抓過伊芙的手腕,對著雙面鏡厲聲問道:「紮比尼先生,倘若你能夠聽到、能夠回答,就馬上告訴我你的位置,否則我就要動員全校去搜尋你了,那種後果不是你能夠承受的。」

  片刻之後,雙面鏡中傳來了佈雷斯悶悶的回答:「對不起,教授,我在天文塔。」伊芙使勁伸過頭去,想通過雙面鏡看看佈雷斯是否有事,但是她的頭髮蹭到了教授的下巴,斯內普有些慍怒地甩開了伊芙的手腕,他回轉身坐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前,吩咐修恩帶著伊芙去天文塔找佈雷斯。工作繁忙的教授顯然不認為自己有親自跑一趟去處理這些小兒女情事的必要,不過鑒於剛剛發生的牆上血字事件以及那只被石化的貓,他還是叮囑了一句:「帶上這只鳳凰。」精通黑魔法的教授深知:危急時刻,一隻鳳凰可以抵上十個法力高強的巫師。

  然後他叫住了也想跟隨出去的德拉科,是的,即使僅僅考慮到自己與盧修斯和納西莎的多年交情,他也不能不給德拉科一些忠告。

  伊芙跟隨著修恩穿過一條條走廊,轉過一道道樓梯,向城堡最北邊的天文塔走去,他們誰都沒有用魔杖來照明,因為米萊蒂燦爛的羽毛將沿路照得亮堂堂的,甚至連陰影都在這種光明中逃之夭夭。但是他們依然緊緊抓著自己的魔杖,隨時準備著暗處潛伏的危險生物會突然冒出來。

  伊芙對修恩的那種狂熱的迷戀雖然已經消失了,但是她依然無比信賴和崇拜這位學長,所以,在路上,她向修恩透露了自己之前看到的那條綠瑩瑩的尾巴,對於從小就接受系統的魔法教育的他們來說,這種情況只能有一個答案:那是一條蛇怪!一種古老而可怕的魔法生物,目光具有傳說中的美杜莎的臉的威力,可以把活物變成石頭。

  修恩思索了一會兒,審慎地開口了:「我想我可以告訴你,伊芙,在斯萊特林高年級的學生中流傳著這樣的說法:當年霍格華茲建校之初,四巨頭之一的斯萊特林崇尚純血、仇恨麻瓜,他曾經在學校中建了一個密室,留下一樣武器,以便在必要的時候替他淨化學校。」他轉向伊芙,接著說道:「現在看來,密室已經打開了,那件武器就是他所養的蛇怪——這怪物已經活了一千年!」

  伊芙想了想問道:「那麼是誰將密室打開的呢?」修恩勉強笑了笑,說道:「這就是問題說在:並不是法力高強的巫師就可以找到密室——否則歷任霍格華茲的男女校長們早就解決這個問題了——只有斯萊特林的繼承人才能控制蛇怪。」

  伊芙噓了一口氣,說道:「如此看來,斯萊特林的學生總是不用擔心的,無論如何,這條蛇怪應該不會傷害斯萊特林學院的學生。」修恩沉思著應道:「是呀,斯萊特林的繼承人當然在斯萊特林學院。這也是教授並不很擔心佈雷斯的原因。」伊芙暗自忖度一個問題:這個繼承人會是德拉科嗎?畢竟他也跟自己一樣看到了那條蛇怪的尾巴,但是卻不讓自己說出來;還有,伊芙還記得在開學的列車上,德拉科那莫名其妙的叮囑,似乎那時他就已經預見到今年的霍格華茲會有什麼不尋常的事情發生。不過她當然沒有把這種猜疑給說出來。

  當他們終於沿著盤旋的樓梯到達天文塔的頂樓的時候,伊芙覺得自己的小腿都要抽筋了。不過令她欣慰的是,她總算沒有白跑一趟,佈雷斯正獨自一人背對著他們蹲在塔頂的平臺中央,不知在看什麼。

  米萊蒂盤旋了一圈,停歇在了塔尖上,它羽毛上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伊芙輕輕念道:「螢光閃爍。」她的魔杖尖上閃耀出了一團火光,佈雷斯就在火光中回過頭來,他的臉上是無法抑制的悲愴痛苦,伊芙不禁輕叫了一聲:「佈雷斯,發生什麼事了?」

  然後她就看到了佈雷斯懷中的卡洛爾,這只活潑非常的六耳獼猴此時僵硬得像一塊石頭,就跟費爾奇的貓夫人一模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遲融又扔了一顆地雷。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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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還是不抱?

  伊芙從未見過這樣脆弱無助的佈雷斯,他從來都是驕傲任性、睥睨眾人的,但是現在他只是個因為失去了心愛的寵物而獨自神傷的孩子。

  女孩子都是容易心軟的,伊芙更是如此,她有一種走過去將佈雷斯擁入懷中的衝動。但是修恩及時制止了她,就在她上前一步的時刻,修恩的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上,然後越過她,走到了佈雷斯的面前。在伊芙的印象中,修恩一向都是溫文隨和的,對待低年級的同學更是親切友善,所以當他以冰冷嚴峻的聲調來訓斥佈雷斯時,伊芙的詫異簡直無可複加。

  修恩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佈雷斯,冷冷地說道:「紮比尼先生,斯萊特林將為你的任性行為扣掉十分——我對你很失望,原本我指望你會更懂事一些呢——在這樣的非常時刻,在發生了這樣的惡性襲擊事件之後,你作為一個從小受過良好教育的斯萊特林,居然只會在這裡為無可挽回的事情而黯然神傷,卻沒有採取任何有效的行動!做為你的級長,我為你感到羞恥!」

  這說得也太嚴重了,伊芙以為照著佈雷斯的脾氣,一定會暴跳如雷或者拂袖而去的,但是佈雷斯低著頭靜默了一會兒,便筆直地站了起來,聲音暗啞地說道:「我很抱歉,埃塞克斯級長。」他哽住了,又低下頭去看卡洛爾,有水滴濺到了卡洛爾的僵硬的軀體上,但是它卻沒有一個筋斗跳到主人的肩頭上去,依舊靜靜地躺在黑暗裡。

  現在伊芙是真心為佈雷斯感到難過了,但是她明白,用擁抱來安慰他的時機已經過去了,還不如來做些更有用的事情。於是她輕輕走過去,用魔杖滑過卡洛爾的身體,在堅硬的軀殼下面,她感到了一絲生命的氣息。她驚喜地叫道:「哦,卡洛爾還沒有死,它只是被石化了!」

  佈雷斯和修恩都俯□來,月光照進了塔樓,映著卡洛爾蒼白驚恐的面容,看不出絲毫的生命跡象。佈雷斯輕輕說道:「可是它這麼冰冷、僵硬,我使用了自己知道的所有的治癒魔咒,全都不起作用——蛇怪的魔法攻擊是不容易破解的。」

  修恩和伊芙異口同聲地問道:「蛇怪?你看到了?」佈雷斯沉重地點了點頭,說道:「我只看到了它被月光映到石牆上的影子。當時卡洛爾為了逗我開心,搶了我的領巾,我一路追它到了天文塔,就在裡面的走廊,我突然聽到卡洛爾尖叫了一聲就無聲無息了,等我跑上那層樓梯時,就看到巨大的蛇形的影子映在牆上蜿蜒遊動,不等我抽出魔杖,它便快速地遊走了。卡洛爾就成了這個樣子,它身上沒有傷口,所以它是被蛇怪的眼睛殺死的,那只可能是蛇怪,不是嗎?」

  修恩二話不說地站起身來去裡面的走廊察看,伊芙輕聲呢喃道:「據說蛇怪的瞪視可以使人立刻喪命,但是卡洛爾的確沒有死,佈雷斯,它就像是被施了強力的石化咒一樣,卻並非不可治癒,有一種魔藥可以讓它恢復正常,我肯定自己曾經在哪本書裡讀到過。」

  佈雷斯突然一把將伊芙摟到了懷裡,他抱得好緊,伊芙有些喘不過氣來,但是她不好意思掙紮,因為佈雷斯的淚水打濕了她的肩頭。一個哭泣的男生即使有什麼出格的行為,也是值得原諒的吧?她試著用手拍了拍佈雷斯的後背,結果是佈雷斯把她抱得更緊了,於是伊芙再也不敢亂動了。

  半晌,兩個擁抱在一起的少男少女的身後,響起了修恩的「咳咳」聲,佈雷斯終於放開了伊芙,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幸好月光朦朧,看不清楚彼此緋紅的面容。修恩直截了當地說道:「我明白卡洛爾沒有被殺死的原因了,你們來看……」他將自己的魔杖尖點亮,高高舉起,在走廊的廊柱上有一圈大理石飾板,光亮的大理石就像鏡子一樣反射著月光,修恩帶著釋然的語氣解釋道:「卡洛爾沒有直接與蛇怪的眼睛對視,它是通過大理石鏡面看到了蛇怪,所以它才沒有被殺死。」

  斯萊特林的秘密不同於其他學院,從來不會被流傳出去,而卡洛爾的遭遇即使在學院內部也被嚴格地保密了,只有院長和有限的幾個學生知道,這其中就包括德拉科。因為在斯萊特林的學生中,德拉科的魔藥水準是得到公認的,熬制魔藥的任務當然是非他莫屬。

  伊芙覺得那天晚上之後的德拉科有些奇怪,當她、佈雷斯和修恩回到斯萊特林塔樓的時候,德拉科居然還沒有回宿舍,伊芙不清楚院長到底留下他說了些什麼,但是他回來後對待她的態度明顯的不同了。做為從小飽受貴族社交禮儀薰陶的伊芙,當然分得清對待朋友與熟人的分寸拿捏之間的微妙區別。如果說入學前後,德拉科一直是以朋友的態度來對待她,那麼那晚之後就只能算是熟人了,可是即使是熟人,他的神情語態也帶著一絲不自然,比如他很少與伊芙對視,總是回避她的視線。伊芙私下有些憤憤:難道他以為我的眼神具有蛇怪的魔力嗎?

  第二天傳來了消息,費爾奇的貓夫人也同樣是被石化了,現在只需等待草藥學教授斯普勞特夫人培植的曼德拉草成熟,就可以配置出一種復活藥劑,將它救活。可憐的費爾奇每天都要去一次溫室,隔著玻璃殷切地注視著那些曼德拉草幼苗,而佈雷斯顯然不用忍受這種惱人的等待,他直接從翻倒巷裡的一家不知名的藥鋪裡郵購到了曼德拉草的成品,所以沒過兩天,大家就又看到卡洛爾在城堡裡淘氣地追逐前來送信的貓頭鷹了,誰也想不到它曾被變成過石頭。

  對於這個消息秘而不宣是有好處的,現在其他學院的同學見到斯萊特林的學生都有些怯生生的,因為關於斯萊特林繼承人打開密室的傳聞在城堡裡像風一樣的傳開了,麻瓜出身的小巫師們終日戰戰兢兢,再也不敢隨意挑釁斯萊特林的同學。不少斯萊特林的學生在公共休息室裡也公開宣揚,不管有多少泥巴種和啞炮被密室怪物給幹掉,斯萊特林學院的學生都是無須擔心的,他們常常聚在一起放肆地嘲笑那些被嚇破了膽的格蘭芬多或赫奇帕奇的低年級學生。

  伊芙對他們的這種盲目的樂觀抱懷疑的態度,她默默地思考:以一隻蛇怪的智商,能夠判斷誰是斯萊特林,而誰又是格蘭芬多嗎?她的觀點是,誰擋了蛇怪的道兒,誰就會被幹掉!所以,小心謹慎、深居簡出才是保命要訣。不過她當然不會去跟潘西和德拉科這些得意洋洋的斯萊特林談這些觀點,在學院裡,她只把這些想法告訴了阿斯托利亞,因為阿斯托利亞已經被傳言給嚇壞了。

  做為斯萊特林學院裡唯一的近似啞炮的學生,她一廂情願地認定,蛇怪如果要淨化學校,頭一個要幹掉的人就是她。所以她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纏膩著伊芙,倘若不是因為受不了米萊蒂強大的魔力衝擊,她甚至想搬到伊芙的寢室裡同住,這樣她會更有安全感。雖然伊芙已經再三跟她解釋過,她的壁爐已經被施過「障礙重重」,不會再有什麼東西潛入她的房間了,可她就是整日擔驚受怕。

  這兩天,她對米萊蒂的熱情急劇升溫,雖然米萊蒂一直對她愛答不理的,她卻時常顛兒顛兒地捧著一盤子的竹實來敲伊芙的房門。

  伊芙無奈地打開門後,她便會獻寶一樣地說:「親愛的,我媽媽給我寄來了產自中國的鳳尾琴絲竹的竹實,據說這種竹子要五百年才開花結果,然後就會成片的枯死,非常難得。我想送給米萊蒂嘗嘗鮮。」到目前為止,米萊蒂已經嘗過的竹實有阿爾泰山的龍鱗竹、坦尚尼亞的青皮楠竹、乞力馬劄羅山頂的銳箭竹、西雙版納的粉單竹……伊芙完全有理由相信,僅從產地來推斷,這些竹子的果實就花費了格林格拉斯家族一大筆錢。

  不得不說,阿斯托利亞的努力取得了一些成效,起碼現在米萊蒂對於她的到來不是那麼不屑一顧了,但是做為一位矜持的「夫人」,米萊蒂不肯給人留下貪吃的印象,所以它只是淺嘗輒止地從阿斯托利亞捧著的盤子裡啄了兩口,阿斯托利亞善解人意地將盤子放在了棲架下方的小桌子上。然後她殷勤地詢問伊芙:「親愛的,你總是不肯告訴我米萊蒂的口味兒,它到底最喜歡吃什麼?不論在哪裡,我媽媽都能夠買到。」

  伊芙有些羞愧地回答道:「很抱歉,阿斯托利亞,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是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寵物都是自己覓食的。」米萊蒂朝她哼了一聲。

  阿斯托利亞臉色蒼白地回到自己的寢室,一進門就癱倒在了地上,惹得她的專屬家養小精靈妮爾一陣大驚小怪。心細如發的她留意到了伊芙的語病:我的寵物「都」是自己覓食的!這個「都」字又把阿斯托利亞的的心吊到了半空之中。

  在一驚一乍的氣氛裡度過了幾周,什麼事情都沒有再發生,城堡裡的惶恐情緒漸漸消散,曼德拉草在逐漸成熟,洛麗絲夫人蘇醒有望,大家的注意力開始轉移到即將開始的魁地奇比賽上了。


那些風花雪月的事

  本賽季的第一場魁地奇比賽在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之間進行,這向來就是最精彩的一場賽事,所以幾乎所有霍格華茲的學生都集中到了魁地奇球場上,但是其中卻不包括伊芙。這倒不是因為伊芙對於魁地奇沒有興趣,她還是很喜歡湊熱鬧的,她的缺席純粹是因為米萊蒂給她惹了個大麻煩。

  且說米萊蒂最近因為享用了過多的美食,而感到自己有些發福,所以這只愛漂亮的鳥兒就開始每天飯後都到禁林去飛一圈,呼吸新鮮空氣的同時,還可以瘦瘦身。週六這天的清晨,它又在禁林的上空轉悠的時候,意外遭遇了鄧布利多教授的鳳凰福克斯。福克斯對米萊蒂一見鍾情,便把鄧布利多差遣它去給魔法部部長福吉先生送信的事忘到了腦後,跟隨著米萊蒂兜起了圈子,一邊喋喋不休地唱著鳳凰之歌。

  要說福克斯並不算是一隻血統純正的鳳凰,它有一身火紅的羽毛,只有尾羽和爪子是金色的。但是鑒於種族的稀缺,米萊蒂一開始倒也沒有對它表示太多的反感,起碼沒有立刻將這個獻殷勤的傢夥從身邊趕走,畢竟它認為福克斯的外相雖然不佳,嗓音倒是一等一的。

  可惜的是,它們談情說愛的地點選得不太好,禁林的上空太開闊,禁林中的動物可以輕易看到它們、聽到它們,其中就包括安德魯。早已經在羅蘭莊園養成八婆習性的安德魯興致勃勃地爬到了一棵高大的冷杉上,昂著頭跟米萊蒂打招呼,並且對米萊蒂的小情人評頭論足了一番:「祝賀你,米萊蒂,你終於出嫁有望了,我原本以為你會成了個老姑娘呢!雖然這個一身紅毛的傢夥有些配不上你……」

  米萊蒂早已經習慣了安德魯的語言風格,所以像平時一樣沒有搭理它,但是福克斯卻被安德魯的誹謗給激怒了,要知道它的外表一向備受霍格華茲師生的讚揚,它雖然在米萊蒂面前有些自慚形穢,可是一條滑滑溜溜的西班牙巨蟒有什麼資格說它不中看呢?它生怕被這條多嘴多舌的巨蟒給壞了好事,於是就猛地俯衝下去,惡狠狠地朝安德魯的三角形頭顱上啄了一口。

  安德魯大叫了一聲,從杉樹頂上滑了下去,它的額頭上冒了血尖,又疼又嚇之下,安德魯便一溜煙地躥到禁林深處去了。鳳凰都是極為護短的,同為伊芙的寵物,米萊蒂雖然瞧不起安德魯,可是也不能允許有誰公然欺負它,所以米萊蒂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結果禁林的上空就發生了一場短兵相接的追逐戰,米萊蒂將福克斯啄得少皮沒毛、皮開肉綻,倉皇逃竄回了校長辦公室,連鄧布利多校長寫給福吉部長的信都成了米萊蒂的戰利品。米萊蒂得意洋洋地將那個蓋著校長大印的紫紅色信封銜回塔樓,向伊芙表功。伊芙一看信封上的發信人與收信人名諱,頓時將去觀賞比賽的興致丟到了九霄雲外,她不等校長有請,便自己拿著信封來校長室「投案自首」。

  校長室裡,鄧布利多校長請來了斯內普教授和麥格教授,幫他共同醫治他的寶貝鳳凰,但是福克斯一蹶不振地耷拉著頭站在棲架上,看來糟透了,斯內普端來的魔藥也沒起多少作用。伊芙進來的時候,福克斯身上的傷口已經癒合,但是它的一半羽毛都被拔光了,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即將被屠宰的火雞。

  伊芙不敢再多看它一眼,立刻將信封還給鄧布利多校長,並為自己寵物的行為道歉。鄧布利多校長的目光在鏡片後面閃爍,他和氣地說道:「哦,不必擔心,羅蘭小姐,這不是你的錯。福克斯只是選錯了求愛的方式,我想等它浴火重生之後,會變得比現在漂亮得多的,也許會符合你的米萊蒂的審美要求。」

  伊芙瞟了一眼那只模樣可怕的鳥兒,心裡想:它即使比現在的樣子漂亮上一百倍,也入不了米萊蒂的眼。但是她恭謹地回答:「您說的對極了,先生。」斯內普教授不耐煩地插嘴說道:「既然沒有什麼法子醫治福克斯,鄧布利多校長,我建議你給它一個火焰熊熊,幫它快些涅盤!」棲架上的福克斯聞言瑟縮了一下,輕輕哀叫了一聲,鄧布利多心疼地摸了摸它光禿禿的腦袋,說道:「還是讓福克斯自己下決心吧。」斯內普教授聳了聳肩膀,冷冷說道:「隨你,我在這裡耽誤了太多的時間,得回去盯著那鍋活地獄湯劑了。」他黑袍滾滾地揚長而去,伊芙感到自己的呼吸順暢了一些。

  這裡,鄧布利多校長與麥格教授交換了一下眼光,然後鄧布利多微笑著從抽屜裡端出一碟跳跳蛙,說道:「請嘗一嘗吧,羅蘭小姐。」伊芙從來沒有吃過這種平民糖果,她道了謝,撚了一個丟到嘴裡,嗯,說實在,口中蹦蹦跳跳的感覺比較新奇,但是味道就太一般了,要知道,伊芙現在已經被阿斯托利亞送的那些昂貴的糖果給養刁了口味。

  她想自己應該可以體面地告辭了,但是鄧布利多十指交叉撐著下巴,微笑著說道:「羅蘭小姐,我早已經聽麥格教授和斯普勞特教授稱讚過你在變形術和草藥學方面的天賦,弗立維教授更是稱讚說他還從來沒有教過你這樣出色的學生呢。」伊芙謙虛地向面前的麥格教授表達了謝意,心中忍不住小小的得意了一把。

  在她看來,鄧布利多校長是一位非常和藹可親的老人,而且魔力高強,即使現在這種放鬆的狀態之下,他的魔力似乎都在抑制不住地在空氣中擴張流動,讓她禁不住調動起自己的魔力去抵禦一些波及到她的魔壓。

  另外,桌子上的那一整套精緻的銀器也很令她驚歎,她指了指正在噴出一團團白色煙霧的銀器,問道:「這個真有趣,是記憶蒸餾器,對嗎?」鄧布利多的眼睛在鏡片後面閃爍了一下,他和藹地回答道:「是的,一種非常精密而有用的儀器,但是認識的人不多,會製造的人更少。羅蘭小姐的學識非常淵博。」伊芙客氣地說道:「我只是喜歡看些雜七雜八的書——您知道,在羅蘭莊園裡,我沒有多少別的事可做。」

  鄧布利多贊同地點了點頭,他站起身來,說道:「正巧我這裡還有一樣不同尋常的魔法物品,羅蘭小姐也許有興趣觀看一下。」他快步走到房間的角落,將一個物件上覆蓋著的罩布輕輕扯掉,露出了一面大大的落地鏡。

  伊芙蠻有興趣地走過去,往鏡子裡探頭一看,梅林啊,她被鏡子裡的影像給驚呆了,這怎麼可能呢?自己怎麼會跟……她的臉突然就變得通紅了。

  她猛地後退了一步,鄧布利多校長和麥格教授還在盯著她,伊芙囁嚅著說道:「噢,我發現我的頭髮有些亂。」麥格教授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而鄧布利多校長銳利地盯了伊芙一會兒,才緩緩說道:「羅蘭小姐,這面鏡子名叫厄裡斯魔鏡,它可以使人看到自己內心深處最迫切、最強烈的渴望。」伊芙的臉更紅了,鄧布利多校長一邊打量著她,一邊繼續說道:「倘若你在鏡子裡看到的是自己現在的模樣,那麼恭喜你,羅蘭小姐,這說明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伊芙勉勉強強地笑了笑,向鄧布利多校長道了謝,就匆匆告辭,走出了校長室。遠遠的傳來魁地奇球場上的陣陣喧嘩喝彩聲,聽來比賽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但是伊芙已經丁點兒去看比賽的興致都沒有了,她需要趕緊回宿舍,把自己埋在枕頭裡,好好想想剛才在鏡子裡看到的東西。她反復回味著鄧布利多校長的話,難道自己內心深處最迫切、最強烈的渴望竟是這樣的嗎?打死她都不能承認!

  且不說小女生如何鬱結,單說校長辦公室裡,麥格教授神情嚴峻地問道:「我很難相信一個一年級的學生會學過大腦封閉術,難道您真的一點兒也窺探不到她的頭腦嗎?」鄧布利多校長疲憊地坐下來,緩緩說道:「她要麼是特別的單純,要麼就是格外的狡猾。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她的魔力超群,這麼多年,我只在一個霍格華茲學校的學生身上發現過同樣的魔法天賦。」他意味深長地向麥格教授點了點頭,麥格教授倒吸了一口冷氣。

  阿斯托利亞氣急敗壞地沖進伊芙的寢室,向她報告斯萊特林的敗績的時候,伊芙正做鴕鳥狀想將自己悶死在枕頭裡。米萊蒂因為知道自己闖了禍,正乖乖地站在棲架上自我檢討,連阿斯托利亞擅自闖入這種明顯無禮的行為都沒有進行干涉。

  阿斯托利亞不由分說地將伊芙從枕頭裡拖出來,然後連珠炮似的將比賽的實況又轉播了一遍。可是即使是哈利·波特先生最終被哈洛特教授抽掉了右臂的骨頭這樣驚悚的事情都沒有引起伊芙的驚歎,從亢奮中恢復過來的阿斯托利亞終於發現了伊芙的不對勁,她擔心地問道:「你怎麼啦,親愛的?你的臉怎麼這麼紅?你不舒服嗎?」

  伊芙從善如流地承認自己也許是發燒了,阿斯托利亞便大驚小怪地讓她躺下,然後命令自己的家養小精靈取來了她的常備藥盒。說實在的,即使是醫療室的龐弗雷夫人也要對這個藥盒裡的藥品數量和種類歎為觀止。阿斯托利亞給伊芙吃了退燒藥、安神劑,然後體貼地給她蓋好了被,又婆婆媽媽地囑咐了她好多事,才終於讓伊芙一個人呆著了。

  伊芙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一絲流雲都沒有的澄淨天空出神。過了一會兒,安神劑發揮了效力,她便漸漸地沉入了夢鄉,可是夢裡她又去照了一遍鏡子,這一次,她看到了什麼呢?

  作者有話要說:過些日子,我要出差,會停更幾天,所以這個假期便加緊更新吧。


那些心猿意馬的事

  伊芙終於走出自己寢室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早晨。她走進餐廳時,突然感到心跳加快、呼吸紊亂,她甚至不敢朝周圍的男生看上一眼。不過無論她怎麼不自然,都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因為所有的人都在小聲談論另一起襲擊事件——一個格蘭芬多的一年級男生昨天夜裡被石化了。

  德拉科冰冷尖刻的聲音從餐桌的那邊傳來:「那是個出身麻瓜的蠢貨,整天只知道舉著照相機,跟在那個疤頭波特後面搖尾巴。要我說,密室的繼承人很會選擇襲擊物件。」阿斯托利亞的勺子「啪」的一聲掉進了湯盤裡,她的臉色變得煞白。潘西注意到了她的失態,懶洋洋地說道:「我說達芙妮,我覺得你妹妹又要暈倒了——倘若她一直這麼神經過敏,那這段時間她可就有罪受了,因為我認為這起襲擊事件只是個開始!」

  三年級的翠西·沃倫斯小姐鼓勵地朝阿斯托利亞笑了笑,說道:「親愛的,其實最不用擔心的就是我們這些人了,密室繼承人要清除的只是混進學校的麻瓜和啞炮!」

  阿斯托利亞嚶嚀了一聲,從椅子上溜了下去,達芙妮一邊扶住妹妹,一邊憤慨地譴責道:「請不要在阿斯托利亞面前說這樣殘忍的話吧,她心軟得連一隻蚊子都不肯傷害!」潘西和翠西聳了聳肩,無聊地轉過身去聽男生們高談闊論去了。

  伊芙輕車熟路地用魔杖點了點面前的一隻水晶高腳杯,裡面瞬間斟滿了羼了白蘭地的熱可哥,她將杯子放到阿斯托利亞的嘴邊,給她灌了下去,過了一會兒,阿斯托利亞清醒過來,但是她哭哭啼啼地表示要回自己的宿舍去,達芙妮只好陪著妹妹離開了餐廳。

  經過這樣小小的騷動,伊芙的臉色恢復了正常,她終於可以從容打量周圍的環境的時候,她發現佈雷斯一直在好奇地盯著她。她毫不示弱地瞪回去,佈雷斯便笑了:「我剛才差點以為無所畏懼的伊芙小姐也被襲擊事件給嚇破膽了,居然連吃了兩塊自己平時從不染指的蛋奶鳳梨餡餅。」伊芙這才注意到自己正在吃的東西,她忙不迭地將手中剩下的半塊餡餅扔進盤子裡。

  一杯石榴汁已經遞到了她的手邊,伊芙含糊地道了聲謝,接過杯子連喝了大半杯,才把口中令人膩味的蛋奶味兒給沖淡了。佈雷斯的笑意更濃,他爽朗地說道:「不知伊芙小姐肯否賞臉,陪我去湖上划船?」周圍有些含著妒意的目光瞥來,伊芙看了看穹頂上燦爛的陽光,真是一個戶外活動的好天氣呀,她欣然答道:「我的榮幸。」

  他倆離開斯萊特林長桌的時候,身後傳來了德拉科對格拉芬多以及波特先生的更猛烈陰狠的抨擊,她的心砰砰地跳了幾下。然後她的心跳就密似鼓點了,因為她發現佈雷斯在大庭廣眾之下牽起她的手。伊芙有些羞澀:怎麼發展得這麼快呀?不過她並不討厭這種感覺,也就任由佈雷斯把她的小手握在掌心,走出了大廳。

  很不巧的,在大廳的門口,她遇到了許久不見的熟人納威·隆巴頓先生。自從她進了格蘭芬多,納威就沒有主動跟她說過話,所以伊芙本來以為這一次他們也會擦肩而過,但沒有想到,納威卻主動招呼起來:「嗨,伊芙。」伊芙便也報以同樣的熱情:「嗨,納威。」

  佈雷斯以慣常的傲慢態度居高臨下地將納威從頭打量到腳,好像納威是一本打開的大字幼童讀本,然後他對伊芙說:「我去先把船劃出來,在湖邊上等你。」他連招呼都懶得跟納威打,就徑直走開了。

  伊芙有些為納威感到難過,但是納威看來早已經習慣了這種待遇,並沒有多少感觸。他只是有些緊張地對伊芙說道:「伊芙,我想求你一件事……」他頓住了。伊芙突然嗅到了一股奇異的腐爛氣息從納威的口袋裡散發出來,她知道納威一向對於珍稀魔法植物有著濃厚的興趣,但是也不至於將食腐花的花種藏到口袋裡吧?

  她努力屏住氣息,在不失禮的前提下,盡可能退得離納威遠一些。納威也注意到了,他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玩藝兒:一隻臭氣熏天的洋蔥頭、一條爛了一半的長角蠑螈尾巴、一枚尖尖的紫水晶、一個充滿詭異的橙色煙霧的水晶球……他訥訥地說道:「這都是我今天早上搞到的。」伊芙客氣地稱讚道:「那個水晶球真有趣!」納威狐疑地問道:「是嗎?這是我從羅恩的哥哥那裡買來的,他們倆告訴我說,這玩藝兒能抵擋住一切惡靈的襲擊。」伊芙終於明白了,但是她壓低聲音說道:「可是,納威,你完全不必這麼擔心的——你是純血統呀!」納威苦著臉回答:「可是全學校都知道,我差不多就是個啞炮……我想密室繼承人也沒有理由不知道。」

  伊芙無語,她真切地感到,對於缺乏共同語言的兩個人來說,也許分道揚鑣才是最佳選擇。她用手指彈了彈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客套地說道:「我很理解。那麼若是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地方,請儘管……」伊芙使用的是完全貴族化的社交辭令,明白無誤地表達了希望談話儘早結束的意向,但是粗心的格蘭芬多是領會不了這種話語背後的精髓的,納威受到了鼓勵,終於說出了他的請求:「伊芙,你能給我一根鳳凰的羽毛嗎?」

  伊芙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去拔米萊蒂的羽毛?噢,這個人准是瘋了!她寧肯去與蛇怪一爭高下,也不想撩撥起米萊蒂的怒火!但是貿然拒絕一位大家族的繼承人,也不是一件得體的事情。她突然靈機一動,揮動魔杖朝著禁林的方向念動咒語:「福克斯的羽毛飛來!」只見一撮撮金紅相間的鳳凰羽毛「嗖嗖」地飛到伊芙的手中,伊芙將上面的塵土抖了抖,遞給納威——這些羽毛的數量已經不光可以製作成護身符了,納威簡直可以用它們來編織一件背心穿,那會帶給他極大的安全感。只希望鄧布利多校長看到的時候,不會太難過,伊芙跟欣喜若狂的納威告別後向湖邊走時,心裡這樣想著。

  佈雷斯已經在湖邊的小艇上等著了,他今天沒有穿長袍,而是穿著黑色的長褲和米色的立領夾克,顯得越發挺拔修長,湖邊樹蔭下的不少別的學院的女生都在頻頻地瞄他,她們嘰裡呱啦地談笑著,只是為了吸引他的注意,但是佈雷斯酷酷地倚在船舷邊上,抱著胳膊假寐,對誰都不屑一顧。跟這樣出色的男孩子約會,伊芙那微不足道的虛榮心也禁不住小小地膨脹了一下。

  伊芙以最淑女的步伐走到湖邊,然後以最矜持的姿態向佈雷斯伸出手去。佈雷斯好笑地看著她,很配合地行了一個很紳士的鞠躬禮,周圍響起了一片抽氣聲,在眾女生豔羨的目光中佈雷斯殷勤地將伊芙扶上小艇,用魔杖一敲船舷,小艇便自動破浪前進了。

  黑湖上波光粼粼,在英格蘭的秋天難得的豔陽天裡,湖水像是被鍍上了一層淡金。不時有巨烏賊的長觸手突然伸出湖面去捕捉低飛的鷺鳥,四周是一片寧靜和諧的景象。但是伊芙卻莫名地緊張起來,她好像很少能與佈雷斯安安靜靜地呆在一起十分鐘,所以她有些不太適應不跟她鬥嘴的佈雷斯。

  她開始沒話找話地跟佈雷斯談論起學校裡最近發生的惡性襲擊事件,他們比別的同學多知道的一點是,那密室裡的怪物是一條蛇怪,可是,究竟是誰把它放了出來,目的是什麼,依然不得而知。伊芙曾經懷疑過格蘭芬多的那個女生金妮·韋斯萊,可是襲擊事件發生後,韋斯萊小姐的惶恐不安的表現又不像是假裝的,她似乎是真的被嚇破了膽,整天疑神疑鬼,上課的時候常常走神,有時教授點到她的名字,她會驚跳起來——斯萊特林的繼承人應該不會是這樣的膽小如鼠吧?

  這遊湖的路程可真長,時間過得可真慢,可是話卻有說盡的時候。伊芙終於沉默下來的時候,佈雷斯從她的對面坐到了她的身旁。伊芙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可是又隱約知道他要幹什麼,她也說不清楚自己是盼著他這樣,還是害怕他這樣。就在她努力想搞清楚自己的感受的時候,佈雷斯覆上了她的唇,那是蜻蜓點水的一吻,很輕很柔軟,但是伊芙卻像是被閃電給擊中了一樣,呆呆地愣住了。

  佈雷斯朝她甜甜地一笑,輕快地操縱小艇在湖上飛馳起來,頓時水花飛濺,沿途的巨烏賊逃之夭夭,伊芙的帽子被風給吹跑了,她驚叫起來,不久卻又喜歡上了這種驚險刺激的遊戲,開始跟佈雷斯搶奪小艇的駕駛權。兩個人一直在湖上玩到夕陽落山,才手拉著手回了城堡。

  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裡,男生們正圍繞著埃塞克斯級長和德拉科熱烈地談論著,不時的有「繼承人」、「密室」這樣的詞彙冒出來,女生散坐在四周的沙發上,又緊張又振奮地豎起耳朵聽著,但是伊芙他們可不把這些事放在心上,伊芙徑直穿過公共休息室走上女生宿舍的樓梯去換晚餐的袍子,而佈雷斯則懶懶地坐到角落的沙發上,靜聽德拉科慷慨激昂的演說。最近德拉科的情緒似乎太過容易亢奮,就像這會兒,他咬牙切齒地詛咒道:「……就應該把那些泥巴種和啞炮全都清除出巫師的世界……」他的手臂在人群中揮舞著,像是在發洩不可名狀的怒氣。

  伊芙回到寢室裡,她坐到梳衕i前,從鏡子中注視著自己,鏡中少女的眼神出奇的明亮,臉頰緋紅,光彩照人。伊芙自言自語地說道:「我真是夠傻的,竟然相信一面鏡子告訴我的東西。佈雷斯多好啊,祖母的話不會有錯,他才是最適合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七夜的長評,太精彩了。梧桐對佈雷斯的理解正是如此。至於伊芙的情感歸屬,在鏡子裡看到的的確是德拉科,但是人在年少的時候,情感總是搖擺不定的,所以此情可待呀。

  謝謝catcatelsa扔了一個地雷。


那些欲說還休的事

  當佈雷斯與伊芙開始出雙入對以後,在斯萊特林學院內部並沒有引起多大的驚訝,因為明眼人早已看出佈雷斯對伊芙很有情意。雖然覬覦佈雷斯的姑娘不少,但是還都沒有嫉妒到不擇手段的地步,畢竟貴族中戀愛與婚姻之間的距離還很遙遠,而佈雷斯也才二年級,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再說了,貿然出手的話,佈雷斯可是出了名的睚眥必報,而伊芙雖然脾氣好些,實力那是不容小覷,所以大家對他們還是笑臉相迎的多,頂多也就是開些善意的玩笑,打趣兩句而已。

  比如說達芙妮就在來伊芙她們宿舍看望阿斯托利亞時,笑嘻嘻朝著伊芙說道:「留意呀,伊芙,愛情就像陷阱,出去總是比進來更令人傷腦筋。」伊芙不失風度地回敬道:「哎呀,達芙妮說的這樣老道,莫非是深有體會?」但是後來的事情卻證明瞭達芙妮的話具有先知的魔力。

  最為此事感到得意的,就非羅蘭夫人莫屬了,她又熱情洋溢地給伊芙寄來了一封吼叫信,祝賀伊芙,也祝賀她自己的好運氣。在信中,羅蘭夫人已經開始信心滿滿地計畫何時舉行訂婚儀式了,這封信給了伊芙不小的壓力,她覺得自己看不到那麼遠的未來,可是有人卻為了全部打算好了,這種感覺並不美妙。

  給伊芙施加壓力的,還有斯內普教授,也許是為了懲罰她的不聽話,現在的魔藥課上伊芙被要求在講臺前的桌子上單獨操作,教授抱著胳膊冷冷地監視著她的每一個動作,不停地吹毛求疵。這一舉措導致的直接後果就是阿斯托利亞乾脆俐落地放棄了魔藥課,她找的理由是對魔藥過敏,凡是看到過她一走進魔藥教室就臉色慘白的人對這種說辭倒也並不懷疑。其實自從第二起襲擊事件發生之後,阿斯托利亞每天晚上都把行李打起包來,想要第二天就回家,而第二天早晨又必然被達芙妮逼迫著再把行李一一歸到原位,就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的去上課。伊芙已經習慣了這種戲碼,開始處之泰然地看待每天晚上堆到小會客室裡的小山一樣的包裹和箱子,並且很淡定地接受了它們在第二天清晨會神奇消失的事實。

  在這樣的混亂狀態中,進入了十二月,耶誕節遙遙在望,對於一年級新生來說,這個假期格外令人期盼。在貴族中,通常都是最有影響力的幾個大家族輪流舉辦耶誕節的舞會,這是一年一度的大節目,誰來舉辦、誰受到了邀請,都是備受巫師們關注的事情。今年的耶誕節舞會的舉辦權輪到了紮比尼家族,有一天,佈雷斯在晚餐的餐桌上邀請伊芙做他的聖誕晚宴的舞伴,伊芙當然立即同意了。但是她同時又有些奇怪,因為佈雷斯通常不會這樣張揚的,這種事情在兩人私下獨處時說說,不是更好嗎?

  潘西最近跟伊芙說話,總是有些酸溜溜的,但是她很技巧地進行了掩飾,因為她不想失去到紮比尼莊園做客的資格。這會子她一邊整理自己的手鐲,一邊意興闌珊地朝佈雷斯說道:「佈雷斯,我想你不會介意我邀請我的表哥陪我參加紮比尼夫人的聖誕舞會吧?我的表哥羅爾斯先生今年將到帕金森莊園過耶誕節,羅爾斯家族是德國巫師界的望族,而他是羅爾斯家族的第三順位繼承人。」佈雷斯表示萬分期盼與羅爾斯先生認識,並且一定會給他補一份請柬。

  伊芙在旁邊聽得心裡直敲鼓:潘西怎麼會捨得丟開德拉科,而去敷衍什麼排行第三的表哥呢?潘西就像是會攝神取念一樣,立刻解答了她的疑惑:「很遺憾德拉科決定留校過耶誕節,我覺得沒有他,聖誕舞會將為之減色不少——噢,德拉科,你就不能改主意嗎?佈雷斯,快幫我勸勸他吧!」德拉科嚴肅地答道:「我也很遺憾,潘西,紮比尼夫人的晚會總有令人耳目一新的節目,可惜我無緣一見。我父親為我的學業制定了詳盡的計畫,並命令我必須在耶誕節假期期間取得進展。」佈雷斯從鼻孔裡哼了一聲,沒有再去搭理他們,而德拉科也始終沒有把目光調轉到伊芙和佈雷斯所在的方向。

  像是生怕這個耶誕節會過於單調,在離校前一周,霍格華茲又爆出一個新聞:那個曾經打敗了神秘人的哈利·波特竟然是個蛇佬腔!現在學校裡流傳著波特其實就是斯萊特林繼承人的謠言,德拉科的心情為此變得更加惡劣了。他在公共休息室裡朝著膽敢議論此事的瑞克·莫恩先生大發脾氣,將可憐的莫恩先生訓斥得抬不起頭來。

  伊芙對這一事件也很有感觸,不過她感慨的是人們對待會蛇佬腔的巫師的態度:既敬畏又厭惡。她曾經為此去圖書館查閱過:在明確的歷史記載中,有不少偉大的巫師都會蛇佬腔,所以巫師們對於蛇佬腔的態度其實是不理智的。但是從波特先生的遭遇,她依然認識到祖母的英明——羅蘭夫人堅持她一定要對自己的這項才能諱莫如深。

  當緊接著第三起襲擊事件發生的時候,波特的罪名簡直就被坐實了。現在學校裡也許只有少數幾個人相信他是無辜的,其中就包括伊芙。波特先生無比懊惱地發現,在赫奇帕奇的賈斯汀·芬列裡被石化之後,學校裡敢於跟他搭腔的居然不到十個人了。

  放假前的最後一節課是保護神奇生物課,這節室外課因為突然而至的暴風雪而被迫停課了。斯萊特林的一年級學生們聚集在公共休息室裡,熱熱鬧鬧地討論耶誕節的安排。伊芙想起來自己在塔樓西邊的廢園裡栽種的重瓣金盞菊,雖然已經加持了魔法防護罩,但是在這樣惡劣的天氣裡,不知會不會受到破壞。

  在城堡的門廳裡,她看到了波特先生正與守林人海格說話,伊芙並不想在這樣的非常時期與波特先生有什麼交集,於是她給自己施了一個忽略咒,神不知鬼不覺地從這兩個人身邊走了過去。就在她快要走出門廳的時候,海格的大嗓門傳進了她的耳朵裡:「這已經是第四只被擰斷脖子的公雞了,一定有什麼吸血的怪物在雞棚附近活動……」伊芙一下子頓住了腳步,她想起來了那位金妮·韋斯萊小姐。雖然她不清楚韋斯萊小姐與蛇怪有多少瓜葛,但是她確信那位小女巫對於公雞的死亡難辭其咎——蛇怪最怕的就是公雞的叫聲!

  伊芙給自己施了保暖咒和防水咒,然後她鑽進暴風雪中,冒著風來到偏僻的廢園,金盞菊正在安靜地盛開,但是它們搖曳生姿的情態已經引不起伊芙的注意,她的心裡沉甸甸的,為著剛才所聽到的話。當她冒著雪又回到門廳時,她終於找到了自己擔憂的原因:在留校的學生名單上,有金妮·韋斯萊的名字。

  午餐期間,伊芙沒怎麼說話,一直在默默思量:蛇怪還在學校裡四處活動,而耶誕節期間,不少教授都離開了學校,防備鬆弛,斯萊特林學院只有德拉科、高爾和克拉布三個人留校,此外就是格蘭芬多的波特三人組和韋斯萊兄妹了。如果金妮·韋斯萊真的要向什麼人下手,應該也不會針對本學院的人,那麼德拉科豈不是很危險?

  直到晚上快宵禁的時候,她才找到機會,在走廊裡單獨叫住德拉科。德拉科已經好久沒有直接與伊芙對話了,雖然他們每天都會在公共休息室和餐廳裡見面,但是幾乎已經成了熟悉的陌生人。伊芙有些想不通造成這種狀況的緣由,就像現在,她明明都已經叫出德拉科的名字了,可是德拉科卻站在那裡遲遲沒有回頭,當他終於轉過身來的時候,臉上禮節性的笑容疏遠得令伊芙很不舒服。

  「有什麼可以讓我效勞的嗎,伊芙?」

  「嗯,德拉科,我想麻煩你一件事。」伊芙斟詞酌句地說著,她不太會說謊,有些面紅耳熱,「是這樣,我要回家去過耶誕節了,可是把我的寵物米萊蒂一起帶回去太麻煩了,讓它自個兒呆在宿舍裡,我又不太放心,所以我想請你在耶誕節期間幫我照顧米萊蒂幾天。」

  德拉科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唔,原來鳳凰這種魔法生物是不會自己照顧自己的,我原本以為……」但是他頓了一下,便一口答應了下來,「我很樂意效勞。」伊芙松了一口氣,她快活地向德拉科道了謝,便回宿舍去說服米萊蒂。

  自從伊芙漏出想把米萊蒂寄存到男生宿舍的想法後,米萊蒂就一直用尾巴朝著她。這會兒,伊芙不得不動用魔杖,她敲著米萊蒂的棲架,氣急敗壞地說道:「米萊蒂,快別使性子了!這次你必須去德拉克的宿舍保護他,要知道,耶誕節期間,城堡裡面可很不太平——要是不把你留下,我可怎麼放心回去過耶誕節?」

  不管怎麼說,米萊蒂算得上是一隻深明大義的鳥兒,所以當城堡中的絕大多數學生乘上霍格華茲快車回家過節的時候,德拉科的宿舍裡「嘭」的一聲,出現了一隻燦爛輝煌的鳳凰,伊芙口中這只無法照顧自己的鳥兒,居然連棲架都自己給搬來了。它傲氣地掃視了一圈新的環境,發現還算差強人意,便決定降尊紆貴地在這裡住上一周的時間。

  德拉科目不轉睛地盯著米萊蒂,心中轉過了無數個念頭,他注視的時間如此之長、又如此之專注,令一向淡定的米萊蒂都感到了一絲不安,它輕輕呢喃著在棲架上踱了兩步,將脊背對著德拉科,又朝被它擠到角落裡的金雕噴出一團青色的火焰,小小地警告了一下這只妄動的凡鳥兒,便將金色的喙插到翅膀底下,合上眼睛打起盹來。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天是梧桐的幸運日,居然收穫了三篇高品質的長評,謝謝七夜、泡泡和yu。


那些徒有其表的事

  萬眾矚目的聖誕舞會開場的那天,紮比尼莊園裡真是冠蓋雲集,所有巫師界有權有勢有財有名的人都受到了邀請。但是紮比尼夫人一向厭惡的小報記者們則被無情地拒之門外,以至於《預言家日報》的主編古菲先生不得不親自出馬,以貴族的身份受到邀請,將自動羽毛筆藏在自己寬大的披風下面,「忠實」地記錄著自己的所見所聞。

  雖然紮比尼夫人品味之不俗已經是如雷貫耳,但是伊芙在走下馬車時,依然被眼前的場景所震撼了。這天的天氣陰沉,伊芙離開羅蘭莊園時,還跟祖母議論過恐怕會下暴雪,路上這個預言應驗了。但是伊芙白白地給祖母和自己的鞋子施了防水咒——整個紮比尼莊園的上空都被施了空間魔法,看來晴空萬裡、群星璀璨,並且不斷有流星隕落,帶著劃破夜空的光亮的尾巴,將整個莊園映照得分外明亮。莊園中的每一棵樹都被裝點成了火樹銀花,就像無數巨大的火把,站在戶外,伊芙可以看清楚十米之外的梅琳娜姑婆臉上的每一道皺紋。

  是的,伊芙在紮比尼莊園第一眼看到的人,不是佈雷斯,也不是紮比尼夫人,而是她的梅琳娜姑婆。梅琳娜姑婆看來比半年前蒼老了很多,層層的美容魔咒和高檔化妝品也遮不住她黯淡的膚色,於是她比以往打扮得更加鮮豔奪目,看來可怕極了。伊芙目瞪口呆地看著梅琳娜姑婆的那身淺紫羅蘭色的禮袍,以及頭上戴著的裝飾著一簇含苞欲放的紫羅蘭的俏皮小帽子——即使是伊芙這個年齡的女孩子,這身打扮也顯得過於嬌嫩了——更不用提在禮袍的外面,還罩著淺紫羅蘭做底色,滿繡著鮮綠玫瑰的披風!

  她老人家正滿臉笑容地向紮比尼夫人稱讚她花園中的鳶尾花,紮比尼夫人溫婉客氣地微笑著,將心中的得意狠狠地壓制下去——看看那些水靈靈盛開的鮮花,令人很難相信就在頭頂上方一英里的地方,暴風雪正在肆虐——不少貴族莊園都會在冬日裡保留一小塊施了魔法的花園做為點綴,但是像這樣整個莊園都四季常青花常開的,可說是絕無僅有。畢竟能夠負擔得起這種費用的人家雖然還能數出幾家來,但是能夠把無數金加隆都砸在這種毫無實用價值的事情上,也就紮比尼夫人這樣沒有政治野心卻錢多得沒處花的女人做得出來了。

  今晚的紮比尼夫人真是光彩奪目,她穿著一身鑲滿了米粒大珍珠的電光藍禮袍,前擺的開叉之高可以讓她那兩條修長的美腿顯露無遺,她的腳上是一雙鏤空水晶高跟鞋,其高度令在場的女士們歎為觀止——任何一位舞會菜鳥都是絕對做不到穿著這樣尖細的鞋子還能夠走得那樣搖曳生姿的,紮比尼夫人的帽子像一條小船一樣頂在她光潤的鬈髮上,帽子中央是一朵飽滿的電光藍鳶尾花。如此耀目的藍需要強大的氣場才能駕馭,而紮比尼夫人顯然駕馭得得心應手,每一個與她交談過兩句的來賓都有如沐春風之感。羅蘭夫人嘖嘖稱羨著,她小聲提醒伊芙向紮比尼夫人學習,而伊芙則在默默思考:很多才能其實都取決於天賦,紮比尼夫人的某些特質也許是自己永遠也難以企及的。

  她正這樣胡思亂想的時候,卻聽到耳邊傳來清嗓子的輕咳聲,她回轉頭去一看,不禁眉開眼笑起來:「聖誕快樂,佈雷斯,你看起來真是太帥了!」佈雷斯的確很英俊,但他不動聲色地說道:「今天的晚會,紮比尼夫人不會允許任何人蓋過她的光輝,即使是她自己的兒子也不行——不過,我依然認為,伊芙,你才是今晚最美的女士。」伊芙有些臉紅,旁邊的梅琳娜姑婆高興地插話道:「哦,佈雷斯真是越來越會恭維女孩子了。」佈雷斯朝她老人家微微鞠了一躬,說道:「當然,若就風采而言,我認為埃塞克斯夫人則是巫師界難以超越的高峰!」梅琳娜姑婆激動得帽子上的紫羅蘭跳脫了一朵,她連忙拉著羅蘭夫人去大廳的一角進行補救去了。

  終於只剩下佈雷斯和伊芙兩個人的時候,佈雷斯微微一笑,說道:「今晚也許會很熱鬧,但是我們沒有多少時間單獨在一起,我想邀請你耶誕節之後在紮比尼莊園小住幾天直到開學,媽媽可以送我們直接去月臺乘霍格華茲快車。不知道你能否賞臉呢?」他有些擔心地看著伊芙,伊芙想了想,說道:「我很榮幸,想來祖母會同意的——可是,如果只是我一個人,會引起閒話的。」佈雷斯笑了:「媽媽也顧慮到了這一點,她認為同時邀請格林格拉斯姐妹與你作伴,會是個好主意。」伊芙笑道:「紮比尼夫人考慮得太周到了。」他們這樣說定了之後,佈雷斯便引領她去與其他的客人打招呼。

  伊芙見到了不少斯萊特林的同學,其中當然包括她的朋友阿斯托利亞,幾天沒見面,阿斯托利亞已經一掃在霍格華茲時懨懨的精神狀態,重新變得神采熠熠。她穿著她最喜歡的鵝黃色禮袍,倚在沙發寶座般的靠墊裡,真是嬌弱動人,不少高年級的斯萊特林男同學都在爭相為她端飲料、搖扇子什麼的,像一年級的瑞克·莫恩先生就只能站在旁邊抓耳撓腮,根本插不進去獻殷勤。伊芙最佩服阿斯托利亞的,就是她可以同時與幾位男生應酬,而不得罪其中的任何一個人。

  一看到伊芙走過來,阿斯托利亞馬上技巧地支走了身邊的追求者們,招呼伊芙和佈雷斯坐到自己身邊來。佈雷斯做為主人,沒有像往常那樣來一套冷嘲熱諷,他只是笑謔著說,自己不會這樣沒有眼色,明知道兩位淑女有些體己話要談,卻賴在這裡旁聽,說完他便走開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阿斯托利亞的確有一肚子的話要說給伊芙聽:首先是對於德拉科不能參加所帶來的遺憾,其次是對受到紮比尼莊園的邀請,能夠與伊芙共度剩下的假期所感到的欣喜,再者是對於開學後霍格華茲的安全所感到的擔心,她告訴伊芙:「親愛的,媽媽本來不想讓我和姐姐開學後回去上學了,她說密室既然已經打開,裡面的怪獸就一定會不斷製造事端,她可不忍心把自己的女兒送到那麼危險的地方去。可是爸爸卻不同意,他認為密室什麼的根本就不存在,即使存在,做為一個斯萊特林也無須擔心什麼,如果不去,反而會惹來些流言蜚語……」

  她的擔心還沒有說完,斯萊特林的魁地奇隊長弗林特先生就過來請她去跳舞了。伊芙連忙跟自己的朋友說再見,去找佈雷斯,因為他倆需要緊跟在紮比尼夫人的後面領舞。

  在舞池的旁邊,她看到了久違的瑪律福夫人。倘若一定要在巫師界找一位能與紮比尼夫人媲美的女士,那就非這位瑪律福夫人莫屬了。她那淡金色的頭髮挽成了一個優雅的髮髻,穿著灰藍色的禮袍,與瑪律福先生的眼睛同色,同樣是藍色。效果卻如此迥異,瑪律福夫人看來真是高雅冷冽,帶著一種低調的奢華,與紮比尼夫人的熱烈張揚相映成趣。

  如果說兩位夫人在美貌與氣勢上難分伯仲,那麼她們的舞伴站在一起就高下立見了。瑪律福先生無愧於巫師界最富魅力的男士的稱號,他不必有什麼華麗的裝飾,僅憑著鉑金的長髮和微抬著下巴的姿態,就成為女巫們注目的焦點。相比較而言,紮比尼夫人的舞伴在外相上就太不起眼了,那是個又矮又胖、其貌不揚的巫師,穿著一件繡滿暗紋的華麗袍子,態度倒算是和氣友好,對誰都笑臉相迎。

  伊芙深知「人不可貌相」的道理,尤其是能在這樣重要的宴會上成為紮比尼夫人的舞伴,其身份必然不同凡響,所以她禮節周到地向這位先生行了個屈膝禮,果然,佈雷斯給她介紹道:「這位是魔法部長福吉先生。」伊芙在心中詫異,眼前的這位先生似乎跟預言家日報中塑造的那位高大堅毅的部長形象存在很大差異,但是她甜美地說道:「久聞您的大名了,福吉先生。」福吉先生也盛讚了她的美貌一番,然後大家跳起舞來,一時間舞廳中衣香鬢影,各種珠寶流光溢彩,各種謠言也長了翅膀一樣蜚短流長。

  沒有德拉科來掃興,佈雷斯對於跳舞的興趣明顯地有所增長,但是在第三場舞前,紮比尼夫人走過來干涉道:「佈雷斯,我想你不該一直霸著伊芙小姐,福吉先生已經急不可耐地想與她共舞了——你也該盡地主之誼,請別的女士跳跳舞才是。」在伊芙看來,一臉好好先生樣的福吉先生更願意一直霸著紮比尼夫人,不過他從善如流地說道:「是呀,是呀,不知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請這位迷人的小姐跳這曲華爾滋?」除了「我的榮幸」之外,伊芙還能說什麼呢?

  她又與認識的幾位元紳士跳了後面的幾場舞,期間潘西走過來,介紹她認識了那位元來自德國的羅爾斯先生。伊芙發現自己對於德國巫師真是太缺乏瞭解了,這位羅爾斯先生長得高大硬朗,氣質上與英國巫師很不相同,脾氣也很是古怪。他請伊芙跳舞時,舞步就像是在出操,每一步的長度都像提前用尺子量過一樣分毫不差,並且節奏上絲毫不受舞曲的制約,伊芙從來沒有受過這種罪,有幾個斯萊特林女生遠遠地咯咯笑著看她出洋相,這讓她愈加不快。

  為了能讓這位先生放鬆些,伊芙主動攀談道:「羅爾斯先生,您遠道而來,對於英國的天氣還算適應嗎?」羅爾斯先生平板地回答:「我對天氣不感興趣。」又轉了一圈,伊芙努力將步子邁大,好跟上舞伴的步伐,一邊賭氣地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舞伴的手臂上,同時她語調正常地繼續攀談:「您喜歡今晚的舞會嗎?」羅爾斯先生的聲調沒有絲毫改變:「我對於跳舞不感興趣。」伊芙有些鬱悶地問道:「那麼您喜歡什麼消遣呢?」羅爾斯先生嚴肅地回答:「我對於浪費時間的任何活動都不感興趣。」伊芙無語了,她感到與之交談的並非同類,便開始左顧右盼,恰好她看到了羅蘭夫人正坐在舞池邊上的小桌子那裡與梅琳娜姑婆親密交談,伊芙一時有了主意,便客氣地說道:「很抱歉,先生,我祖母正在叫我,您能送我過去嗎?」

  當然沒有問題,早已經對英國小女巫們的囉嗦和無聊不耐煩了的羅爾斯先生很樂意地把伊芙送到了羅蘭夫人身邊,然後鞠了一躬便走開了。

  梅琳娜姑婆笑容可掬地讓伊芙坐到她身邊,說道:「親愛的,你真是太能幹了,居然這麼快就釣到了紮比尼家的繼承人!上個星期,我跟遠在敘利亞的蘭開斯特夫人通信,談起了你的近況,蘭開斯特夫人也很為你的成就感到驕傲呢。」伊芙很擔心她的話會被旁邊的夫人們聽到,連忙悄悄施了一個閉耳塞聽咒,將這個小小的角落與外界隔絕開來。同時她覺得梅琳娜姑婆的話有些丟臉,便沒有應聲。

  梅琳娜把她的反應當成了年輕小姐的矜持,轉過身去繼續對羅蘭夫人說道:「就像我剛才跟你描述的,艾薇兒,修恩就這樣辜負了我的期望。他寧肯不要自己在英國巫師界的地位,也一定要在這麼重要的時候去法國陪他的未婚妻過耶誕節。哦,我對他真是太失望了!本來我還要把他介紹給克勞奇先生的,克勞奇先生答應過我在修恩畢業之後,安排他進魔法部實習的……」伊芙這才注意到,今天的宴會上果然沒有見到修恩。

  羅蘭夫人安慰自己的小姑子道:「親愛的海琳娜,年輕的時候,愛情常常會讓人失去理智,等修恩再大上幾歲,他便會知道一樁門當戶對的婚姻對於幸福的意義了。」海琳娜惱火地用扇子拍著桌沿,說道:「等到那個時候,他的前途,以及埃塞克斯家族的前途也就葬送了!」那把可憐的檀香扇子就此散架了,海琳娜姑婆心疼地驚叫起來:「噢,不!我剛剛花了二百個金加隆買來的呀!」

  伊芙默默地念動咒語,扇子即刻又恢復了原狀,梅琳娜姑婆欣慰地說道:「謝謝,伊芙。你真是太能幹、太懂事了!我們羅蘭家的希望就寄託在你身上了,我相信你會讓我們超過預期的!」她又轉過頭去跟羅蘭夫人耳語:「說實在的,艾薇兒,我現在特別後悔在傑羅德臨終的時候,答應他把家產全都留給他的侄子,否則現在我就不用為自己的產業將由一個有媚娃血統的女人來繼承而煩惱了。不過,我總還有些產業可以自己做主的,我打算過完耶誕節就修改遺囑……」她開始在羅蘭夫人的耳邊低語,羅蘭夫人的眼睛越睜越大,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深,伊芙對於這種談話不感興趣,她正在欣賞瑪律福夫人那曼妙的舞姿,即使舞伴是福吉先生也消損不了她的優雅舞步的獨特魅力。

  倘若伊芙知道梅琳娜姑婆心血來潮的決定對於自己未來的影響,她一定會專心去聽聽梅琳娜都跟祖母說了些什麼的。

  作者有話要說:修改了好幾遍,所以今天才發了這一章。謝謝親們的支持和建議,梧桐會認真考慮的。

  另外,梧桐要出差了(真是不情願去呀),可能要兩周的時間不能更新,回來一定會補上的。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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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夢而已

  聖誕舞會結束之後,伊芙和格林格拉斯姐妹應邀留在紮比尼莊園做客一周,在此期間,伊芙見識了紮比尼夫人居家時的別樣風采。她原本以為這位妖嬈的夫人即使是在獨處的時候也會精心打扮、細緻妝飾的,所以當第二天一早,紮比尼夫人只將頭髮以一根絲帶挽在腦後,沒有佩戴任何首飾,只穿了一件簡單到極致的白色袍子出現在早餐桌旁,並且手中托著一盤剛剛出爐的羊角麵包時,伊芙對於貴婦的認識便又深了一層。

  達芙妮和阿斯托利亞非常識趣地整天圍繞著紮比尼夫人,熱心地向她學習製作甜點和養護花卉的手藝,而將獨處的時間留給那一對小情人。其實她們真的是想多了——對於兩個只有十二三歲的少男少女來說,除了在背人處親親嘴兒之外,似乎也想不出多少戀愛的新花樣兒。

  伊芙對於紮比尼夫人製作的乳酪味小甜餅很有學習的興趣,但是佈雷斯顯然已經吃膩了這種點心,他不由分說地拉著伊芙去莊園裡騎飛馬,阿斯托利亞專注地坐在紮比尼夫人身旁,對於飛馬這類魔法生物,她一向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學習成為一個迷人的淑女對於她來說更加重要,也更為實用些,在這個方面,紮比尼夫人顯然是個好老師。

  紮比尼夫人狡黠地沖伊芙眨眨眼睛,說道:「親愛的,我想佈雷斯認為,家裡有我這麼一個愛煮飯的女人就足夠了,你不妨去馬廄看看,佈雷斯從去年暑假就已經為你準備好那個驚喜了。」達芙妮和阿斯托利亞全都抬起了頭來,四隻眼睛亮晶晶的,情勢讓伊芙不得不表現出迫不及待的樣子,與佈雷斯一起去馬廄,欣賞那份等待已久的驚喜。

  不過那份驚喜的確沒有令伊芙失望,那是一匹只有半歲的小馬駒,通體烏黑油亮,翅膀平展著鋪開就像一架小小的滑翔機。女孩子沒有不愛幼獸的,伊芙撫摸著飛馬光滑的脊背,簡直是愛不釋手。佈雷斯略有些矜持地說道:「它是去年暑假的時候出生的,我就在旁邊看著,那時我便覺得你會喜歡它的,所以,我請媽媽把它留下,沒有為它命名。」

  伊芙不假思索地說道:「它叫阿布,好不好,阿布?」她問同樣有些矜持的小馬駒,小馬駒只是輕輕噴了個響鼻,將前蹄不安地踏了踏。一隻無所不在的家養小精靈善解人意地出現了,手中還托著一碟方糖,伊芙便撚了一塊方糖去喂阿布,阿布歡快地舔著伊芙的手心,癢得她咯咯地笑,於是對「阿布」這個名字有些無語的佈雷斯也便釋然了。他是太喜歡伊芙,於是很輕易地便說服自己順從了她的心意。

  佈雷斯打了一個響指,負責照管馬廄的家養小精靈送來了女士專用的馬鞍,伊芙輕巧地騎上了馬背,阿布優雅地小跑了幾步,拍了幾下翅膀,便平穩地飛了起來,俯瞰紮比尼莊園可真是美不勝收,只是,伊芙有些遺憾地想,這裡的一切美得那麼不真實,因為在欣賞那鬱鬱蔥蔥的橡樹林和盛開的罌粟花田的時候,伊芙情不自禁地想到此時其實應該是萬物蕭索的冬季。

  不過不久,她就不再去想這些了,因為佈雷斯很快就騎著一匹同樣毛色的飛馬追了上來,快得就像流星。他們在半空中追逐嬉戲,在林間穿梭,指揮著自己的飛馬挑戰著各種驚險刺激的飛行軌跡,玩兒得累了,便降落到遠離宅邸的樹林那邊的草地上,讓兩匹飛馬在草地上漫步,他倆倚坐在一棵高大的橡樹下麵,聽雲雀在樹林間婉轉鳴唱。那聲音如天籟般悅耳動人,讓伊芙想起小時候在羅蘭莊園的銀楓樹下度過的漫長時光,那時候她以為日子會永遠這麼過下去,而不像現在,她不知道自己的未來……

  伊芙這樣想著想著,便像小時候一樣,在樹下睡著了。佈雷斯一邊豔羨她安謐的睡顏,一邊解嘲地想到:佈雷斯,倘若讓人知道你居然讓一位姑娘在身邊安心地睡著了,卻一無動作,實在是有損紮比尼家的盛名呀!可是他就是喜歡這個不解風情的女孩子,也許是這些年來他對於自己母親的那些挑逗男人的招數早已經耳熟能詳,以至於不能也不肯信任那些虛情假意的賣弄風情,只有伊芙從來不曾故意討好他,也只有伊芙是從來不會欺騙他的。

  他輕輕撥弄著伊芙的一縷調皮的金色鬈髮,在彈跳著的髮絲的下麵,隱約露出一條秘銀的常春藤紋樣的鏈子,沙弗萊石鑲嵌成的葉片鮮潤欲滴,在藤葉間隱約可見一個小小的烏金編織的可愛鳥巢,兩隻珍珠鳥正在巢裡喋喋細語,鳥兒的身體是天然的異形珍珠,鑲上金色的小嘴和黑曜石的眼睛,真是栩栩如生——這正是他送給伊芙的聖誕禮物。

  佈雷斯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他的指尖輕輕滑過那細膩光潔的肌膚,那奇異的觸感在他的心底泛起了一層漣漪。伊芙不滿地嚶嚀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自己的午睡。佈雷斯無聲地笑了,他覺得自己很快樂,快樂得就像這午後清朗的天空。只有那天邊隱隱的雷聲宣示著一英里外的天空其實正是英格蘭雨雪交加的嚴冬。

  當伊芙和佈雷斯回到宅邸的時候,午餐時間已經過去許久了,紮比尼夫人正與格林格拉斯姐妹在荼靡架下麵飲下午茶。三位心細眼亮的女士將伊芙的袍子和頭髮上粘的幾片草葉盡收眼底,紮比尼夫人不動聲色地溫婉招呼道:「伊芙,佈雷斯,你們錯過了午餐,難道在莊園裡也會迷路嗎?」

  伊芙不著意地回答:「都怪我在草地上睡著了,紮比尼夫人。」紮比尼夫人不禁一滯,達芙妮和阿斯托利亞的目光交流之頻繁簡直擦得出火花,佈雷斯坐到茶桌旁邊,命令侍候在旁邊的隱身小精靈去廚房端來兩客魚子醬三明治,那是伊芙最喜歡的食物之一,達芙妮和阿斯托利亞的表情一下子正常了,開始與伊芙談天說地——可見即使是在巫師的世界裡,女士的地位依然取決於傾慕於她的男士的身份。

  伊芙一邊心無城府地與姊妹倆應酬著,一邊讚歎不置地觀賞著桌上的體現紮比尼夫人絕佳品味的茶具。與很多古老莊園世代流傳的穩重典雅的餐瓷不同,紮比尼莊園的餐瓷帶著濃鬱的奢華時尚的氣息,就如眼前的這套線條簡約的幾何圖案的茶具,搭配著大膽自信的濃鬱黑色與優雅銀色,在杯口以溫柔流暢的一縷白金勾勒,帶給人強烈的視覺衝擊。

  倘若換個人家來使用這樣一套餐瓷待客,也許會被批評為媚俗,但是由紮比尼夫人來用,便只讓人覺得品味不同凡響。伊芙心滿意足地品嘗著家養小精靈端來的魚子醬三明治,產自北冰洋的鱘鰉魚的魚子粒粒晶瑩飽滿,尤其是用舌尖在上齶將魚子壓碎迸裂的那種觸感,是伊芙喜愛這種美食的最主要的原因——有時一個人喜歡一種食物,並不全都是因為它的滋味美妙。

  但是伊芙註定無法安心享用自己遲來的午餐,正在她品嘗一種奇異的卡瓦納百味餅的時候——這種餡餅的陷料可以在口中變換出上百種不同的口味——她突然聽到紮比尼夫人對自己的兒子說:「佈雷斯,剛才德拉科派他的金雕給你送來了一封信。」伊芙突然就被口中的點心給噎到了,幸好阿斯托利亞有些失態的熱情吸引了眾人的目光,伊芙連忙喝了一口殷勤的小精靈適時送到嘴邊的紅茶,將瞬間的窘迫給掩飾了過去。

  只聽佈雷斯懶洋洋地念道:「親愛的佈雷斯,我在霍格華茲度過了一個冷清的耶誕節,沒有舞會、沒有朋友們、甚至沒有一頓像樣的聖誕晚餐……」阿斯托利亞禁不住發出了一聲歎息,達芙妮在桌子下麵捏了她一把,佈雷斯莞爾一笑,伊芙將耳朵豎起,「如果不是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這本來會是我有生以來最無趣的一個耶誕節……」

  在接下來的信中,德拉科以他一貫的華麗略帶誇飾的文風敘述了他識破哈利·波特先生和他的同伴的詭計,並將服用了複方湯劑變成了高爾和克拉布樣貌的兩個魯莽大膽的格蘭芬多關進掃帚間的有趣過程。

  所有人都聽得很是專注,直到佈雷斯將羊皮紙收起,神色凝重地說道:「顯然,那個波特認為德拉科跟密室怪物之間有著什麼隱晦的聯繫,並且想用這種拙劣的辦法套出他的話來——不過,也許他們的猜想不無道理,對於德拉科的執意留在學校過耶誕節,我也有同樣的想法呢——興許他的那個長著獠牙的寵物需要有人陪伴!」

  他是在開玩笑,但是阿斯托利亞的臉色瞬間就變白了,紮比尼夫人嗔怪地看了自己的兒子一眼,說道:「親愛的,玩笑可不是這麼開的——不過那位波特先生的本領也很是不凡,我記得複方藥劑這種高級魔藥是要到五年級才能學習製作的,並且德拉科也令我刮目相看了,要知道,能識破複方湯劑這種變形魔藥還真不容易——嗯,你們這一批小巫師裡可真是人才輩出。」

  達芙妮客觀地分析道:「從波特先生在斯內普先生課上的表現來看,我對他能自行熬制出這種魔藥可不抱多少希望,八成是那位格蘭傑小姐的傑作。」佈雷斯又翻了翻信紙,說道:「啊,這上面提到了那位萬事通小姐,據說她長出了一對貓耳朵和一條長長的尾巴——也許她的魔藥才能並不像你所稱許的那樣出神入化呢,達芙妮。」幾個朋友都笑了起來,只有伊芙笑得有些勉強,她在心裡忖度:不知道米萊蒂在識破波特先生的變形術方面有沒有起什麼作用呢?不管怎樣,希望德拉科對此能守口如瓶。

  不知何故,她不願意佈雷斯知道自己將米萊蒂託付給德拉科的事情,雖然她在心裡告訴自己那是正當而合理的行為,根本無須隱瞞,但是她還是頗有些心虛地聽著佈雷斯和達芙妮繼續討論德拉科識破複方湯劑的方法。紮比尼夫人沒有再加入孩子們的討論,她從容地小口啜著杯中的不丹紅茶,目光依次打量著眼前的幾個少男少女,她一向有知人之明,並且她一直以為通過觀察一個人的言行語態來體察此人的內心,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但是今天,她的心中卻隱隱地有著一種不安的情緒在湧動。

  這天晚上,在玩兒了一會兒高布棋遊戲之後,小姐們紛紛道了晚安。紮比尼夫人最後一個離開客廳,進入自己的臥室,那裡已經有一位她的情人在等候了,那是一位在國際巫師聯合會有著很高的地位、同時又頗為年輕俊朗的大巫師,近來很得夫人的青睞,以至於得到了很多巫師夢寐以求的進入夫人房間壁爐的通行口令。但是今晚,紮比尼夫人有些心不在焉,在寬衣解帶時,她扯掉了自己的袍子上的一粒珍珠紐扣,卻絲毫沒有察覺。

  那位懂情識趣的先生一邊殷勤地朝著夫人的脖頸裡吹氣,一邊喃喃低語:「親愛的,你有心事呢,難道在當今的世界裡,還有什麼事情是你無法達到目的的嗎?」紮比尼夫人微微揚起頭,眯起眼睛回答:「唔,這世界總是不讓人完全如意的——我發現佈雷斯越來越像他的父親了。」那位先生笑了:「你還記得紮比尼先生是什麼樣子的嗎?」紮比尼夫人的眼中蒙上了一層陰霾,她推開身後的情人,轉身坐到梳衕i前,煩躁地用發梳梳理自己的頭髮,半晌她才幽幽說道:「都是那麼執著,那麼死心眼兒……癡心得讓女人害怕!」

  就在她的情人又一次湊上來想將她的注意力轉移到更加有趣的事情上來的時候,從走廊那邊的客房裡傳來了一聲驚叫!紮比尼夫人愣了一下,她聽得出來那是伊芙的房間裡傳出來的,她披上睡衣,執起燭臺走出房門,小心地將房門鎖上之後,她發現佈雷斯也端著燭臺從自己的房間裡出來了。她微笑著向一臉擔心的佈雷斯說道:「佈雷斯,你再擔心也不該穿著睡衣走進小姐的臥房,讓我去看看伊芙吧。」

  佈雷斯並沒有回自己的房間,他就站在走廊裡等著,燭光將他年輕英俊的臉龐映照得若明若現,讓紮比尼夫人分明地看到了若干年以前的那個人的影子,曾經有一段時間,她以為自己已經將那個人給淡忘了。她不再多言,輕輕敲了敲伊芙的房門,裡面傳來了伊芙的聲氣:「請進。」

  紮比尼夫人安撫地朝佈雷斯笑了笑,便走進門去。月光灑在小女巫的床頭,伊芙穿著白色的睡裙躺在層層疊疊的枕頭裡一動不動,她用雙手捂著自己的臉頰,即使知道紮比尼夫人進來,她也不肯將手放下來。

  紮比尼夫人關切地詢問:「親愛的,你做噩夢了嗎?」

  伊芙在手掌裡悶悶地回答:「只是一個夢而已。」

  小女巫任性的行為讓紮比尼夫人啞然失笑,她走到床邊,親了親伊芙的臉頰,安慰道:「睡吧,親愛的——只是一個夢而已。」她發現伊芙的臉頰紅得不同尋常。

  伊芙依舊沒有放下手來,她就那樣悶悶地回答:「好的。晚安,紮比尼夫人。」

  紮比尼夫人走出了房門,她將佈雷斯打發了回去,自己執著燭臺緩緩往臥室走去,房門無聲地打開,又無聲地關上,黑暗再次籠罩了紮比尼莊園。


一瓶藥而已

  在紮比尼莊園的那個不期而至的綺夢並沒有給伊芙造成太大的困擾,她在第二天清晨陽光灑滿陽臺的時候,將那個夢歸咎於那面討厭的厄裡斯魔鏡給自己造成的心理陰影。她下定決心不讓一面鏡子影響自己的判斷力,所以回到學校之後,她神不知鬼不覺地召回了米萊蒂,並且以極其冷靜平和的態度去面對與德拉科的每一次交集。

  話說回來了,有佈雷斯在身邊,德拉科似乎也不太願意搭理她,除了第一次見面時,德拉科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懂的語言將米萊蒂誇讚了幾句之外,他的目光就很少在伊芙身上逗留了。近來他與潘西打得火熱,這讓阿斯托利亞頗為黯然。伊芙倒是覺得這樣挺好,因為佈雷斯對她實在太好了,伊芙再怎麼不諳世事,也知道這種真心在風流成性的貴族階層中是多麼的難得,這讓她為自己偶爾的心猿意馬而感到愧疚,她很希望自己能一心一意地回報給佈雷斯以同等的深情,她也努力地這麼去做了。

  除了斯萊特林的學生,別的學院的同學很少知道在假期期間,格蘭芬多的波特先生和韋斯萊先生被關在掃帚間裡,三天后才被麥格教授給找到。不過學校當局沒有深究這件事的來龍去脈,這固然是由於這兩位先生在被發現時,除了因為饑餓而有些萎靡之外並未受到任何人身傷害,還因為他們二位的服裝實在是過於離奇:居然比他們的身體大出不止三個號,像被單一樣地裹在身上,並且這兩位先生無法合理地解釋自己穿戴成這樣被塞進掃帚間的緣由。

  就像格蘭傑小姐同樣無法合理地解釋自己新長出來的貓耳朵和貓尾巴一樣,不過令人欣慰的是,格蘭傑小姐並沒有因此受到任何實質的懲罰,也許是她的院長認為濫用複方藥劑的後遺症本身就足以震懾她的學術好奇心了,所以她只是被藏到了醫療室的簾子後面,以躲避一批又一批好奇的窺探眼光。

  進入二月份之後,城堡裡的氣氛明顯地鬆弛了好多,也許是因為太陽每天照進窗子來的時間越來越多,趕走了一部分籠罩在城堡中的陰霾,也許是因為再也沒有發生新的攻擊事件,讓學生們開始盲目地樂觀。總之,當情人節來臨的的時候,城堡中的氣氛可稱得上是歡愉了,成雙成對的小情人們全都在心心念念如何給對方一個印象深刻的情人節。

  伊芙對於今年的情人節也很有興致,因為佈雷斯已經告訴過她,會有很有趣的節目用來取悅於她。伊芙相信佈雷斯是從來不輕易誇口的,她對於這件事充滿了好奇,禁不住在公共休息室裡和餐桌上使盡各種招數想從佈雷斯的口中套出點兒端倪來,她的種種努力除了娛樂了佈雷斯之外,完全白費功夫,在保守秘密這方面,沒有人能做得比佈雷斯更地道了。他將伊芙的種種異想天開的設想都笑謔為「缺乏想像力」,卻堅決不肯告訴她自己的那「充滿想像力」的節目究竟是如何安排的。

  德拉科對於他倆膩在一起的那股子黏糊勁兒,有一種無法言明的反感,但是這二位都是他的朋友,都是他的父親叮囑過要他悉心結交的人,並且他已經過了那個隨心所欲地朝人噴灑毒液的年齡了,所以他很冷靜地旁聽了這對小情人的全部對白,並以縝密的思維推斷出了伊芙所推斷不出的結論。他一邊篤定地切著盤子裡的食物,一邊在心裡暗打主意。

  其實說到「想像力」,那是任憑誰都無法與洛哈特先生比肩的。這位熱情過盛的教授在情人節的一清早就以最惡俗的方式賦予了這個節日全新的內涵,在心形的紙屑雨中用過早餐之後,所有的斯萊特林簡直都羞於承認自己還打算去過情人節了。

  整整一天,洛哈特教授派出的十二個小矮人「愛神」,都非常無禮地在各個教室中穿梭,遞送口信和賀卡。讚美梅林,斯萊特林的學生很少跟別的學院的同學談情說愛,而他們彼此之間即使是惡作劇也不會這樣低級趣味,所以被小矮人們纏住的人中很少有斯萊特林。

  但是,很少,便表示並非沒有。當伊芙和阿斯托利亞結伴走向魔咒課教室的時候,一個陰沉著臉的小矮人拉住了伊芙的袍子,要把她的情人節賀卡當眾朗誦給她聽。對於一個淑女來說,還有比這更丟人的事嗎?斯萊特林的同學們發出了嗤笑聲,伊芙有些羞愧難當,小矮人擎在手裡的那個金紅相間的大信封,帶著鮮明的格蘭芬多的特色,從信封的一角粘著的一根火紅的鳳凰羽毛,伊芙不難猜出送出賀卡的人是誰,因為開學以來,隆巴頓先生的脖子上一直圍著一條鳳凰羽毛編織的金紅相間的圍巾,簡直可算是格蘭芬多的一道風景線了,據說那帶給他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就在伊芙接連施出「力鬆勁泄」和「封喉鎖舌」以擺脫小矮人的糾纏並阻止他胡言亂語的時候,二年級的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們也蜂擁進了這條走廊,他們是要去地下教室上魔藥課。

  再沒有比這更令人難堪的局面了:隆巴頓滿臉通紅地呆呆立在那裡,他的情人節賀卡被成了啞巴的小矮人掉到了地上,鳳凰羽毛脫落了下來,只剩下一個來路不明的大鞋印醒目地印在信封上。說實在話,除非萬不得已,伊芙不願意讓任何人難堪,但是她又絕對不能讓小矮人當眾朗讀隆巴頓先生的情書——那會讓她成為學院裡的笑柄的。

  即使你不能接受追求者的情意,也應該對這種情意心存感激——這是伊芙所學的淑女守則中非常重要的一條,所以她飛快地彎腰去撿地上的賀卡。但是有人比她的動作還要快,她的指尖還沒有碰到賀卡,就聽到一聲「賀卡飛來」,賀卡就到了佈雷斯的手中。伊芙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因為她從佈雷斯的眸子中看到了隱隱的怒火,但是納威是她的朋友,她不願意他因為自己的緣故而當眾受辱。

  不過還沒有等佈雷斯採取下一步的行動,隆巴頓先生的幾位舍友就一起沖上前來,與佈雷斯理論,哈利·波特先生徒勞地想替自己的朋友搶回賀卡,但是克拉布和高爾在這種場合發揮了他們應有的作用,這兩位大塊頭已經當仁不讓地像兩扇屏風一樣擋在了佈雷斯的前面。

  仿佛是嫌場面還不夠混亂,一個背著豎琴的小矮人也不知從什麼地方鑽了出來,他直沖著波特先生而去,現在輪到波特先生驚惶失措了,他很想請教一下羅蘭小姐方才是怎麼讓另一個小矮人閉上嘴的,但是現學現賣顯然於事無補,後來的小矮人已經不由分說地將試圖逃走的波特先生摔倒在地上,用可怖的沙啞嗓音唱出了某一位秘密崇拜者送給他的情人節賀禮。

  斯萊特林們笑得喘不過氣來,佈雷斯嘴角掛著一絲冷笑,瞥了納威·隆巴頓一眼,便故意將伊芙攬到懷中,用可以讓別人聽清的聲音說道:「親愛的,你該怎麼感謝我?倘若不是我眼明手快,現在丟人現眼的,可就是你了。」他用輕佻的態度晃了晃手中的賀卡,狡黠地說道,「你有兩個選擇——燒掉它,或是聽小矮子朗誦它!」他一揮魔杖,釋放了那個蜷縮在牆角正與伊芙的魔咒做堅決鬥爭的矮精靈,伊芙著急地叫道:「別讓那個小矮人念它!」佈雷斯莞爾道:「如你所願,我最親愛的。」他的指尖一抖,賀卡便被一團魔法火焰所吞沒了,隆巴頓先生連書包都不要了,他臉色蒼白地扭頭逕自離開。

  伊芙為納威感到難過,但是她也說不出佈雷斯有什麼不是,只是佈雷斯表現出的佔有欲和嫉妒心之強,讓她有一絲不安。

  現在場面更加混亂了,滿地都是散落的課本和羊皮紙,一些惡作劇的咒語趁機亂飛,不時有遭了池魚之殃的同學腫起了嘴巴或是發狂似的跳起踢踏舞來。佈雷斯和伊芙緊貼著牆壁站著,給自己施了盔甲護身,冷眼旁觀德拉科與格蘭芬多們鬥智鬥勇,其實不難發現相對於格蘭芬多的出離憤怒,德拉科倒像是在故意撩撥,以製造混亂,他冷靜地指揮著高爾和克拉布去攻擊波特的朋友們,他自己則試圖將波特書包中的一本舊日記本弄到手。

  雖然隔得很遠,伊芙依然可以感到那本日記本的強大魔法氣息,那不是她平時經常接觸的黑魔法氣息,而是非常邪惡、非常詭異,令人厭惡和恐懼。伊芙的手指動了動,想要阻止德拉科去碰那本日記本,可是她的手已經握緊了魔杖,卻又鬆開了。有些事情不是她所能瞭解的,尤其是有關德拉科的事,何況,波特先生施出了「除你武器」,又將日記本搶了回去。德拉科被氣得夠嗆,伊芙卻暗自松了一口氣,佈雷斯有些奇怪地扭頭看了她一眼。

  斯內普先生聽到動靜走出了地窖,如同摩西分開了紅海,所有的騷亂立刻風平浪靜,眾人作鳥獸散。佈雷斯朝伊芙輕輕附耳說道:「今晚十點,天文塔。」伊芙的心裡一跳,她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便招呼阿斯托利亞上樓去了——上課鈴都已經響過幾分鐘了。

  到了宵禁之前,伊芙跟阿斯托利亞道過晚安之後,回到自己的寢室,她換上了一件淺碧色的短擺禮袍,又給自己施了一個隱身咒,想等一會兒公共休息室裡安靜了,便偷偷溜出去。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她一個人都沒有驚動,悄無聲息地經過還在公共休息室的沙發上喁喁私語的潘西和德拉科,心裡希望這兩位正在卿卿我我的小情人不會注意到公共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潘西的確是早已銷魂奪魄地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了,但是德拉科的眸色始終清明,此時他的嘴角溢出了一絲笑容。

  一出斯萊特林塔樓,伊芙便迫不及待地往天文塔方向趕,途中很抱歉地驚起了不下十對正在幽會的情人。當她一口氣登上高高的天文塔時,已經氣喘吁吁了。不過這是值得的,因為佈雷斯為她準備的節目的確是極富想像力和趣味性,足以讓她在今後的很多年裡念念不忘。

  且說佈雷斯秘而不宣的原來是一個小小水晶瓶的魔藥,淺綠的色澤,泛著螢光,伊芙聽話地屏住氣息喝了一口,然後才問:「這是做什麼的魔藥?」佈雷斯彎彎著眼睛笑道:「你都沒有問清楚是什麼,就喝下去了,也太好騙了吧?」伊芙瞪大了眼睛,她仔細感受了一下,好像除了在口中留下一點兒薄荷的清香,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藥效。

  她嘟起嘴來,有些生佈雷斯的氣——枉費了她提心吊膽、不惜違犯校規,從宿舍裡溜出來。佈雷斯卻繼續逗她:「告訴你吧,這是變身魔藥,可以把你變成一種裝在我口袋裡的小寵物,這樣我就可以永遠地將你據為己有了。猜猜看,你會變成什麼?」伊芙被氣壞了,也嚇壞了,她一下子就想到了佈雷斯想把她變成一隻小老鼠,就在她的心裡湧出這個念頭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內臟似乎融化了,接著全身都被溶解了一樣地扭曲旋轉起來,一眨眼的功夫,可愛漂亮的伊芙小姐就變成了一隻胖胖的小白鼠。

  伊芙發出了一聲尖叫,可惜沒有人能聽得見了,佈雷斯帶著邪惡的笑容將她捧到手心裡,歎了口氣,說道:「所以我說你太好騙了。」小白鼠瑟瑟發抖,可憐巴巴地盯著他,佈雷斯卻抓起剩下的半瓶魔藥,一飲而盡。伊芙的小腦袋裡畫上了幾個問號,她歪著頭,等著佈雷斯也變成小白鼠,結果佈雷斯卻幻身成了一隻毛色黝黑的貓頭鷹,爪子底下還按著伊芙。伊芙有些怒了,她想倘若自己變成大些的動物,就可以一掌將佈雷斯給拍飛了。這樣一想,她即刻就變成了一隻毛色淺碧的大貓。

  佈雷斯牌貓頭鷹大叫著拍拍翅膀飛到了半空中,那「嘎嘎」的叫聲聽來像是在大笑,現在伊芙明白了,原來佈雷斯騙她喝下的變身藥水,可以隨著人的心意改變外形——這真是太有趣了。她一展雙臂,立刻長出了一身雪白的羽毛,現在她是一隻雪梟了,與佈雷斯在空中追逐嬉戲,伊芙很想學學米萊蒂,啄掉佈雷斯的幾根羽毛,可是佈雷斯也太狡猾了,不論她怎麼上下翻飛,可就是占不到上風。

  伊芙很快就愛上了這種極富刺激的活動,她從天文塔上看到了黑湖在月光下的波光,便一扇翅膀,飛到黑湖上空,她像一隻翠鳥那樣徑直俯衝了下去,一頭紮進了黑湖裡,緊隨其後的佈雷斯被她的膽大妄為嚇了一跳,不過隨後一條鱒魚銀亮的尾巴破開水面朝他搖了搖,他便也紮到水裡,幻身成一條巨烏賊,舞動著觸手想捉住那條遊得箭一樣快的鱒魚。

  鱒魚彈跳著,不時躍出水面,引動巨烏賊來追趕自己,當她被無數條觸手圍困到湖岸,眼看就要落入「魔掌」的時候,伊芙牌鱒魚便一個魚躍跳到岸上,她繼續跳啊跳啊,跳到草叢裡,因為她現在是一隻蟾蜍了,而且是一隻擅長變色的隱形蟾蜍——讓那只八爪魚著急去吧,誰讓他總是想法設法來欺負自己呢?


一個吻而已

  據說蟾蜍是沒有氣味的,尤其是內芯是小女巫的蟾蜍,更是可以將自己的氣息和行跡隱藏得無影無蹤。現在伊芙便一聲不響地蹲在一叢枯黃泛綠的雜草堆裡,幸災樂禍地看著一隻長耳刺蝟火急火燎地從眼前經過,刺蝟的兩隻耳朵不停地聳動,濕潤潤的鼻尖左晃右擺,伊芙忍不住在心裡笑了一聲。

  等著佈雷斯牌刺蝟沒了蹤影,伊芙便伸個懶腰,蹦蹦躂躂地朝著另一個方向去尋幽探秘。她還真聽了不少壁角,比如說她居然撞見格蘭芬多的級長珀西·韋斯萊先生正在對拉文克勞的女生級長克裡瓦特小姐傾吐衷腸,看見一向道貌岸然、一本正經的韋斯萊先生竟然也有熱情洋溢的時候,還真讓人有些無法適應。不過,伊芙疑惑地想,難道喋喋不休地勾畫自己成為未來的魔法部部長的光明前途,也可以算作求愛的一種方式嗎?令伊芙佩服不已的是克裡瓦特小姐顯然全盤接受了韋斯萊先生的表白,或許她注重的是談話的對象、時間和地點,而不是談話的實際內容。

  且說韋斯萊先生不久之後的一次激情迸發,不僅徹底征服了克裡瓦特小姐那顆焦急等待的芳心,也促使伊芙不得不落荒而逃,因為再呆下去,她就要被自己臉頰的熱度給煮熟了。正當她心情愉快地在城堡的陰影裡蹦蹦跳跳的時候,一個在暗處窺伺已久的人影閃了出來,出其不意地將她擒了個正著。

  捉住她的人正是德拉科,他一邊好笑地任憑伊芙在自己的手心裡蹦躂,做徒勞的掙紮,一邊故意自言自語地說道:「斯內普先生剛剛吩咐我捉一隻蟾蜍來試驗他最新研製出的魔藥,我就剛巧逮到了一隻。」伊芙嚇得大喊「佈雷斯救命」,可惜她的叫聲混雜在早春的蛙聲一片中,沒有絲毫的特別之處。

  德拉科悠閒地找了一處冷僻的臺階坐下,將手中的蟾蜍舉到與自己平視的位置,一言不發地與她面面相覷。伊芙連德拉科有幾根睫毛都可以數清楚了,她嚇得不敢作聲,也不再掙紮了,只管眨巴著大大的眼睛緊盯著德拉科的一舉一動。

  德拉科對於她的識趣表示滿意,便又緩緩說道:「我曾經聽某人給別人講過,在麻瓜的書裡記載著蟾蜍公主的故事——被施了魔法的公主,只要心上人的一個吻就可以恢復原形,你這只小蟾蜍是不是就是那位公主呢?」

  蟾蜍「呱呱」地叫了兩聲,伊芙很想對德拉科說:你聽錯了,我告訴阿斯托利亞的麻瓜童話,說的是青蛙王子的故事,只有公主的一個吻才能夠破除咒語的束縛。但是德拉科顯然聽不懂蟾蜍的語言,伊芙正在回憶青蛙王子是怎麼恢復人形的時候,德拉科的兩片薄唇突然間就湊到了她的面前。她嚇得想要大叫,卻被堵住了嘴巴。

  唔……伊芙很想表示抗議:德拉科你不帶這麼欺負人的,雖然我現在只是一隻蟾蜍,可是……可是伊芙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德拉科的吻與佈雷斯的很不相同,到底有哪裡不同,伊芙可說不清楚。但是現在她在夢裡時的那種感覺又全都來了,整個身體好像不再是自己的了,飄在雲端裡,心裡麻酥酥的,很輕鬆、很快樂,卻又帶著絲絲的痛楚……

  迷迷糊糊中,伊芙似乎聽到有一個聲音呢喃道:「原來傳說竟然是真的,蟾蜍果真可以變成公主。」那聲音低沉溫柔,似乎是德拉科的嗓音,卻沒有了平時的驕縱跋扈。

  等到伊芙可以思考了,她發現自己一個人坐在城堡下面的臺階上,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伊芙的心迅速地沉了下去,她漸漸明白方才的一切意味著什麼,那不再是玩笑,不再是惡作劇,那是她曾經不想面對、今後卻必須面對的抉擇。

  一夕之間,伊芙仿佛就長大了,不得不面對長大後的複雜世界,這是很有些不好受的。所以一貫鴕鳥的伊芙這樣安慰自己:「一個吻而已,不能代表什麼,我跟佈雷斯已經吻過很多次了。再說,他只是以為自己吻了一隻蟾蜍而已。」可是伊芙低下頭,看到的是自己淺碧的袍子正在濕漉漉地滴著水,原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魔藥的藥效就消失了。伊芙哀歎了一聲,心裡亂亂的像一團麻,她把自己的臉埋到手掌裡,心裡很希望這一切從未發生。

  一隻冰冷的手拂上了伊芙的肩頭,伊芙抬起頭來,佈雷斯正一臉關切地看著她:「伊芙,剛才我到處找你,以為你還在黑湖中呢,把我嚇壞了——我忘了告訴你,那魔藥的效力僅能維持半個小時。」佈雷斯的全身都濕透了,看來方才他又回到了湖水裡,伊芙不由自主地抬抬手,給他施了一個快幹咒,佈雷斯的笑容裡有了一點兒溫度,他輕聲說道:「你忘了自己了。」伊芙才想起來,自己也是濕漉漉的,但是她卻沒有力氣把自己的袍子弄幹了。

  伊芙的眼圈紅了,她委屈地叫道:「佈雷斯……」便撲到佈雷斯的懷裡啜泣起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哭,只有在佈雷斯面前她才可以任性和撒嬌,可是剛才她卻被別人給吻了去,她覺得自己很壞,居然一點兒也不想告訴佈雷斯這件事。

  佈雷斯輕輕拍著她的脊背,就像在哄一個嬰兒一樣小心翼翼,他一隻胳膊將伊芙環抱在懷中,另一隻手抽出魔杖,將伊芙的頭髮和袍子弄幹。身上乾爽了,心裡也舒服了一些,伊芙便漸漸地停止了哭泣,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佈雷斯卻沒有大驚小怪,他在伊芙的耳邊輕語:「查夜的教授過來了,我們回去吧。」伊芙點點頭,佈雷斯拿出一件隱身斗篷,將兩人罩在裡面,回到了斯萊特林塔樓。

  公共休息室裡空無一人,在通往女生宿舍的樓梯前,佈雷斯跟伊芙道晚安,他輕輕啄了一下伊芙嫣紅的嘴唇,伊芙不由自主地戰慄了一下,佈雷斯的眸子暗了暗,但是他什麼也沒有說,眼看著伊芙消失在樓梯的拐角。

  回到宿舍,德拉科寢室的房門緊閉著,佈雷斯在兩人共用的小會客室裡佇立了片刻,夜很靜謐,似乎房內的人早已安睡,但是他知道在房門的那一邊,德拉科正在等待他提出挑戰。他想也許決鬥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但是絕不是最好的辦法,倘若只是為了一個普通的女孩兒,倘若自己只是普通地喜歡她而已,那麼一場決鬥就勢在必行。可是,既然是伊芙,那麼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他的唇邊浮起了一個決絕冰冷的笑容,倘若此時有人看到他的神情,一定會被嚇得落荒而逃。他安安靜靜地推開自己的寢室房門,安安靜靜地走進去,又安安靜靜地將門閉上,他的世界從此進入一個黑暗的中世紀。

  伊芙的小心肝噗通了一夜,然後第二天早晨,她發現一切都沒有任何異常,德拉科像平時一樣驕傲專橫,一門心思跟格蘭芬多們找茬,目光似乎從來沒有在她的方向停留。伊芙有些疑惑昨晚自己是不是又在做夢了。

  佈雷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好脾氣,簡直將伊芙寵愛到無可複加,現在除了去上課,他不讓伊芙有一絲空閒單獨呆著出神,與他在一起,伊芙算是開了眼界,原來翻倒巷裡竟有那麼多奇異的藥劑和魔法物品在秘密出賣。其中的不少魔藥可不像上次的變身藥水那樣只是有趣,而是具有相當的危險性,並且是被魔法部所明令禁止的,但是憑藉著紮比尼家族的雄厚財力和紮比尼夫人的縱容,佈雷斯可以弄到所有其他同學在畢業之前決不允許觸及的黑魔法物品。

  伊芙也樂得這樣來打發自己寬裕的課餘時間,她像鴕鳥一樣一頭紮進沙堆裡,以為不去想,問題就不存在了。所以在這一學年剩下的幾個月裡,儘管學校裡又發生了恐怖襲擊事件,但是伊芙卻不為所動,每天埋頭在自己的小圈子裡,跟佈雷斯約會佔用了她全部的時間。偶爾在寢室裡,聽阿斯托利亞抱怨,她會知道德拉科又跟哪個女孩子約會了等等,她覺得那跟自己是一個銅納特的關係都沒有的了。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學期結束,在阿斯托利亞即將被期末考試的恐懼所壓垮的時候,傳來了波特先生勇闖密室,殺死蛇怪,解救了韋斯萊小姐的驚險故事,本學年的期末考試居然因此而取消了,這個消息真是大快人心,阿斯托利亞一下子恢復了天真活潑的性情,即使看到德拉科又與潘西和好如初,都沒有令她情緒低落。

  每個人都在盼望著暑假的來臨,佈雷斯希望伊芙的大部分暑假會在紮比尼莊園度過,紮比尼夫人居然親自寫信提出了同樣的邀請,伊芙認為自己沒有什麼理由拒絕,便也欣然接受了。此外,阿斯托利亞盛情邀請伊芙在暑假去格林格拉斯莊園小住,甚至潘西都假惺惺地表示期盼伊芙能惠臨帕金森莊園,以慰相思。伊芙毫不吝嗇地將時間分給了自己的朋友們,不過,當霍格華茲快車到站之後,羅蘭夫人見到她的頭一句話就讓她朋友們的所有計劃都成了泡影。


一個島而已

  羅蘭夫人是這樣說的:「親愛的,我們得馬上動身去法國,你的梅琳娜姑婆病倒了。」這個消息撥動了好幾個人的心弦。承蒙格林格拉斯夫人的好意,慷慨出借了自家的馬車,使得羅蘭祖孫倆再加上班加西小姐免除了長途旅行所可能面對的困擾。

  說實在的,再也沒有比伊芙這樣不擔心事、隨遇而安的女孩更容易得到幸福的了,且說她在月臺上與好友們告別時的心情並不像她嘴裡面說的那麼遺憾,而上了馬車之後,也沒有多少離愁別緒。並且這次旅行還有一個令她滿意的地方就是修恩也跟她們同行,當然了,做為梅琳娜姑婆的繼承人,修恩有比羅蘭家的人更充分的理由去探望梅琳娜。不過,也許是因為修恩對梅琳娜的感情要比伊芙深厚得多,所以一路上他神色凝重,心事重重。

  伊芙並不知道月臺上的某人心裡面的戀戀不捨卻要比表現出來的纏綿得多,佈雷斯目送馬車消失後,又在原地佇足了良久,直到紮比尼夫人善解人意地勸解到:「親愛的,法蘭西與英格蘭之間只有一道淺淺的海峽——即使是她去了天涯海角,對於巫師來說,這點兒距離又算得了什麼呢?」但是這似乎並不能使佈雷斯得到多少安慰,他像往常那樣一言不發地隨母親幻影移形回家去了。

  伊芙還是第一次來到位於法國波爾多地區的帕提亞莊園,夏季的法蘭西田野似乎比英格蘭更熱烈奔放,帕提亞莊園裡層層疊疊的丘陵和河谷地帶全是鬱鬱蔥蔥的葡萄園,這裡是魔法世界最好的葡萄酒的產地,每年都為梅琳娜姑婆帶來豐厚的利潤。但是現在莊園裡一片愁雲慘澹,正在幹活的家養小精靈們失去了往日的歡欣,它們一邊給葡萄藤剪枝,一邊抽抽泣泣,為它們病入膏肓的主人感到由衷的悲傷。

  伊芙她們到達的時間恰到好處,巴黎的聖路易士巫師醫院的治療師波爾蒂瓦先生剛剛給病人診治完畢,他向病人的親友說了一大套令人傷感的話語,據這位資深治療師判斷,梅琳娜姑婆恐怕見不到明早的太陽了。

  多愁善感的羅蘭夫人哭濕了一大塊手絹,不過在班加西小姐的勸解下,她最終還是勇敢地振作起精神,將眼淚擦乾,頂著紅紅的鼻頭去見她的小姑子。伊芙緊緊地跟在祖母的後面,這種情形是非常不令人愉快的,尤其是她心中的悲傷原本有限,而在看到病人之後,這種悲傷更是化為烏有了。

  比梅琳娜憔悴的容顏更加令伊芙膽戰心驚的,是她的亢奮的精神狀態。羅蘭夫人進來時,她還能勉強表示歡迎,誰知一見到緊隨其後的修恩走進房間,她就突然歇斯底里地大鬧起來:「噢,出去!我再也不想見到你!噢,家族的叛逆,枉費了我的一番苦心……」修恩頓了一下,還想跟梅琳娜說些什麼,梅琳娜的小精靈管事已經走過來攔住了他,它尖聲尖氣地叫到:「對不起,先生,請您出去吧,夫人不希望看到您!」

  修恩無言地離開了,伊芙簡直被這一變故嚇呆了——若說有誰是最喜歡修恩,最以自己的這個侄子兼繼承人為傲的話,就非梅琳娜姑婆莫屬了——伊芙想不明白一直呆在學校裡的修恩會為了什麼事,讓梅琳娜姑婆如此的惱火。

  接下來梅琳娜姑婆的言行則更令人詫異,她將伊芙叫到自己的床頭,用乾瘦到如同骷髏的手緊緊捏住伊芙的手腕,兩眼閃爍著異樣的神采:「伊芙,伊芙,我有一個好主意。哈,不要以為我的財產只能由那個媚娃血統的女人繼承,我有一個好主意,伊芙,只要你是一個聽話的孩子……」

  她將這些話絮絮叨叨地反復說著,將伊芙嚇得魂飛魄散,說到底,伊芙還是個沒見過多少世面的膽小的女孩子。羅蘭夫人和班加西小姐使出渾身解數才算將伊芙從梅琳娜的鉗制中解救出來,羅蘭夫人體貼地坐到梅琳娜的身邊,兩位老夫人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商談一番了,於是羅蘭夫人打發班加西小姐陪著伊芙回房間去梳洗休息,伊芙求之不得地從這個充滿了濃重的死亡氣息的房間裡逃了出去。

  莊園的家養小精靈管事面色哀戚地為客人提供了周到的服務,但是它泫然欲泣的模樣令班加西小姐在要來兩杯熱茶之後,就忙不迭地打發這個傷透了心的小東西退出去了。掩上房門,一向消息靈通的班加西小姐迫不及待地向伊芙透露了梅琳娜姑婆反常舉動的來龍去脈。

  原來自從修恩與有媚娃血統的伯納德小姐訂婚之後,他與英國巫師的貴族階層就有了微妙的隔閡,這位曾經被認為是魔法界政壇新星的年輕人發現隨著自己的訂婚,一直向他敞開著大門的魔法部突然就大門緊閉了——修恩在畢業前夕曾經向魔法部的克勞奇先生請求得到他所轄的國際魔法合作司的司長助理職位,令人意外的是,克勞奇先生竟拒絕了,絲毫不顧修恩全優的N.E.W.Ts成績,也絲毫不顧與梅琳娜姑婆的多年交情。

  這件事讓本已臥床的梅琳娜姑婆的病情雪上加霜,更糟糕的是,不擅長逢迎的伯納德小姐在修恩的懇求下來探望梅琳娜姑婆時,又與梅琳娜姑婆大吵了一架。梅琳娜原本就將修恩被英國貴族排斥歸咎於卡羅拉,現在更是一腔的怨氣全部都發洩到了卡羅拉的頭上。盛怒之下,她老人家致信給修恩,聲稱倘若修恩不能解除這樁不般配的婚姻,就將失去對她遺產的繼承權。

  對於這種威脅,伯納德小姐簡直是嗤之以鼻,而修恩卻不能像他的未婚妻那樣不管不顧,男人從來都不是只要有愛情就萬事大吉的。更何況,他已經明白自己無法在英國魔法界取得一席之地了,下一個選擇只能是向法國發展,那麼繼承梅琳娜的財產就不僅僅是一大筆金加隆的問題了,一個世代相傳的莊園和錯綜的利益鏈條可以讓他不那麼困難地進入保守排外的巫師上流社會。

  所以他一離開學校,便馬不停蹄地趕到法國,希望能憑藉梅琳娜往日對自己的疼愛,來說服她放棄自己的執拗,他沒有想到的是,梅琳娜竟然寫信叫來了羅蘭家的人,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被病魔給折騰糊塗了的梅琳娜打算修改自己的遺囑了。

  長篇大論地一番演繹之後,班加西小姐意味深長地朝著伊芙點了點頭,說道:「親愛的,這下你明白了吧?梅琳娜姑婆是打算讓你來繼承她的產業呢!」伊芙嚇了一跳,她對於梅琳娜姑婆的產業沒有絲毫的覬覦之心,因為她本能的認識到,以梅琳娜姑婆喜好支配他人命運的性子,她的遺產絕不會是順順當當地舉手相贈的。而在明白了這份遺產對於修恩的重要性之後,伊芙就更是連丁點兒獲取帕提亞莊園的念頭都沒有了。

  她一點兒也不喜歡這座莊園,尤其是宅邸裡的陳設無一不顯得虛張聲勢,豪華有餘而風雅不足,就讓梅琳娜姑婆將莊園留給更需要它的修恩吧,伊芙這樣暗自下著決心。長途旅行的疲勞讓班加西小姐很快就回自己的房間去休養生息了,伊芙悄悄地走出房間,來到梅琳娜的臥室外面,門沒有關緊,裡面的談話聲清晰可聞。

  只聽見梅琳娜姑婆的嘶啞的聲音在迴響:「就這麼決定了,艾薇兒,只要伊芙肯招贅羅爾斯先生做丈夫,我就將自己的全部財產都給她,這樣羅蘭家族的姓氏就可以傳承下去了!」羅蘭夫人一直沒有作聲,伊芙卻知道這個建議對祖母有著多麼大的誘惑力。

  她乍著膽子走了進去,兩位老夫人看到伊芙,真是大吃一驚,但是伊芙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說道:「梅琳娜姑婆,我恐怕不能接受您的好意——您曾經答應已故的埃塞克斯先生,會將莊園遺留給修恩,您知道巫師的臨終許諾有著神奇的契約力量,違背它會受到詛咒的。」羅蘭夫人一下子握緊了胸口的衣服,這正是她方才一直在擔心的事情。伊芙又補充道:「並且我一點兒也不喜歡羅爾斯先生,更不可能嫁給他!」

  梅琳娜又一次歇斯底里地發作起來,她將不知好歹的伊芙和頑固愚鈍的羅蘭夫人趕出了自己的房間,並且不許任何人再靠近她一步。直到第二天清早,家養小精靈的號啕聲宣示:死神終於仁慈地將梅琳娜姑婆給帶走了。

  隨後的事情進行得就很順利了,在將梅琳娜下葬之後,她的遺囑也隨之宣讀,令所有人安心的是,她沒有來得及修改遺囑,而是像原先決定的那樣,將自己在法國的全部財產和帕提亞莊園都留給了修恩,不過梅琳娜在去年耶誕節時,曾經給自己的遺囑進行了小小的改動,把她在紐西蘭蒂卡波湖中的一個小島遺贈給了伊芙,那是梅琳娜出嫁時的嫁妝,是她可以自由支配的一小部分財產之一。

  據遺囑的宣讀人霍華德先生介紹,那個小島位於蒂卡波湖的中央,島上唯一的經濟來源是一群羊駝。這樣,伊芙小姐的嫁妝單子裡又增加了一群羊駝,雖說數量上微不足道,但是總歸聊勝於無,羅蘭夫人做為伊芙的監護人在梅琳娜的遺囑上簽字時,心裡這樣想到。


蝴蝶飛不過滄海

  承蒙修恩的盛情挽留,羅蘭祖孫倆又在帕提亞莊園盤桓了數日,然而,即使是好脾氣的羅蘭夫人也忍受不了卡羅拉的特立獨行了。在修恩忙著與法國巫師貴族們建立更加深入的友好關係的同時,卡羅拉做為帕提亞莊園未來的女主人,將她的主要精力放在了將宅邸的裝潢改造成適合自己的審美趣味的大工程上。

  所有梅琳娜姑婆時代認為必不可少的鍍滿了金箔的裝飾物,統統被她清理了出去。而宅邸裡家養小精靈脆弱的神經在遭遇了喪主之痛後,又遭受了一次毀滅性的打擊——它們未來的女主人認為它們是一群極其醜陋的生物,並且將它們全部趕到了葡萄園裡——家養小精靈也是分等級的,可憐這群世代就以在宅邸中服務為傲的家養小精靈,通常只有在犯下什麼不可饒恕的大錯之後,才會被主人罰到葡萄園裡去趕粗活,現在便過著整天以淚洗面、自怨自艾的日子。

  伊芙有好幾次看到那個最為忠心的小精靈管事在主人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潛入宅邸裡,將卡羅拉打掃出來的梅琳娜的那些「破爛」藏掖進自己的茶巾裡「搶救」走了,不久之後,在遠離宅邸的小精靈們的臨時住所裡便會爆發出新一輪的驚天動地的嚎啕。按說家養小精靈是絕不會做違背主人意旨的任何事情的,但是鑒於卡羅拉還不能算是帕提亞莊園正式的女主人,那麼小精靈們人前人後的哭泣抱怨也就情有可原了。

  羅蘭夫人委婉地勸解過卡羅拉幾次之後,被這位一意孤行的小姐給氣得不輕,於是她毅然決定向這裡的主人告辭,前往紐西蘭去巡視一下伊芙的新領地。修恩似乎是猜到了羅蘭夫人告辭的原因,但是他很聰明地故作不知,處在他的地位,他也只能如此了。

  羅蘭夫人最後一次被卡羅拉氣得說不出話來的那天下午,伊芙正在葡萄園的一角,督促一株她特別喜愛的葡萄藤成長,霍格華茲的學生在校外是不允許使用魔杖的,不過憑藉著天賦的能力,伊芙可以不借助於魔杖,而讓那棵葡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花、結果和成熟,她耐心地托著腮等待著,不大一會兒的工夫,葡萄藤上就結滿了一串串胖嘟嘟、紫瑩瑩的葡萄,

  正在伊芙快活地捧著一串葡萄,吃得很是愜意的時候,卡羅拉來到了她的身邊。卡羅拉盯著那棵早熟的葡萄,驚異地說道:「真是高超的速生術,怪不得修恩總是誇獎你是個天才少女呢!」伊芙感覺卡羅拉對此似乎並不滿意,便很小心地沒有露出得意的神情。果然,卡羅拉接著問道:「不過,難道英國的法律不禁止未成年巫師使用魔杖嗎?我以為你應該為這串葡萄收到魔法部的警告信了!」

  伊芙有些猶豫,如果告訴卡羅拉自己使用的是無杖魔法,會不會顯得太過驕傲呢?就在她還在權衡的時候,她手腕上的雙面鏡腕表突然毫無預兆地發出清脆的鈴聲——是佈雷斯在呼喚她了——伊芙這才想起來,自從來到法國,自己還一次都沒有跟佈雷斯聯繫過。

  她向卡羅拉道聲抱歉,便打開了雙面鏡,佈雷斯的臉龐出現在幽藍的鏡面中。伊芙先發制人地說道:「噢,見到你太好了,佈雷斯。梅琳娜姑婆去世後,祖母太傷心了,這些日子我都忙壞了。」佈雷斯哼道:「真的嗎?我以為你早已經把我給忘得一乾二淨了!」「哪有啊?我一直在給修恩和卡羅拉幫忙的,對吧,卡羅拉?」伊芙將腕表對向卡羅拉,讓她給自己作證,但是卡羅拉驕傲地揚起了下巴,不去理睬鏡子裡的佈雷斯。

  正好佈雷斯也不想理睬她,他繼續冷靜地揭露道:「那麼,吃幾串葡萄就可以安慰你那顆傷逝的心了,是嗎?」伊芙有些羞慚,似乎她從來就沒有什麼事情能在佈雷斯面前瞞天過海,難道佈雷斯通過雙面鏡看到的影像比自己這邊的視野要寬廣得多嗎?這只貪吃的少女還不知道自己的臉頰上沾著一粒葡萄籽。她只好老實交待,爭取寬大處理:「這裡的葡萄太好吃嘛,吃不到太可惜了。對了,我讓米萊蒂給你送幾串去吧?」鏡中的少女笑眯眯的樣子,讓佈雷斯一肚子的怨氣都煙消雲散了,只是他還有些不滿意:「不如你親自把那幾串葡萄送來。」他在心裡埋怨:誰稀罕幾嘟嚕反季節水果,難道不知道人家想見的是你嗎?

  然後伊芙的語氣輕鬆的回答又讓他的心情沉落:「可是祖母要帶我去紐西蘭,梅琳娜姑婆把那裡的一座小島送給我了,祖母和我要去度假。」佈雷斯發誓自己恨所有的島嶼,再捎帶上姑婆這種不該存在於地球的生物:「羅蘭夫人太有想像力了——在紐西蘭的冬天去一個只有幾隻羊駝的小島上度假——你是去牧羊嗎?」伊芙撅起了嘴:「有何不可?羊駝很可愛,我以前只看過圖片,現在我可以看到活的了。」

  佈雷斯不能反問她究竟是羊駝可愛,還是自己更可愛些,他只得負氣道:「好吧,那你就去放你的羊吧,反正我已經答應媽媽要陪她去加勒比海消暑,那裡有我幾個遠房的表姐妹,我可以天天跟她們一起去游泳了。」伊芙飛快地回答:「玩兒得愉快!再見!」便把雙面鏡給關上了。她的心情不錯,因為佈雷斯又變得挑剔彆扭、連諷帶刺了。伊芙覺得這是個好現象,說句實話,上個學期的那個含情脈脈、溫柔體貼的佈雷斯可真讓人有些適應不良。

  現在卡羅拉把自己的下巴收了回來,她若有所思的問道:「你的這個男朋友就是佈雷斯·紮比尼吧?我還記得他,他跟他的母親一樣自以為是、目中無人。」伊芙睜大了眼睛,她不知道紮比尼夫人怎麼得罪了卡羅拉,不過說到自以為是和目中無人,難道眼前的這位自我感覺超級好的小姐不應該先往自己的身上拾一拾嗎?

  卡羅拉繼續自以為是:「怪不得你可以隨意使用魔杖——紮比尼夫人的交遊廣闊、長袖善舞,我和修恩可是領教得夠了,她連魔法部長都能夠指使得團團轉,破壞別人的前途,區區未成年巫師非法使用魔杖這樣的小事,魔法部當然可以裝作沒看見了!」她越說越生氣,不再理睬伊芙,一扭身走回了宅邸。

  伊芙真是一頭的霧水:卡羅拉的思維跳躍性太大,伊芙明顯跟不上她的思路。不過對於想不明白的事情,伊芙也就不去想了,她開始憧憬著地球那一邊的小島,還有那一群可愛的羊駝。

  紐西蘭沒有令伊芙失望,尤其是歐洲大陸這幾天持續高溫,從炎熱夏季的滾燙空氣裡出來,蒂卡波湖夢幻般清冷美麗的波光和遠處白雪皚皚的群山即刻將伊芙一行人給征服了。雖然南半球是冬季,但是天氣並不寒冷,午後的和煦陽光照耀下,簡直就像英格蘭最迷人的春日般溫暖宜人。

  蘇裡島位於蒂卡波湖的中央,在一片平靜無浪、清澈見底的湖水中,就像一葉小舟,遠離塵世。事實上它的確是人跡罕至,因為梅琳娜在得到它的五十多年的時間裡,從未涉足過此地,而它的周圍被施了永久性的麻瓜驅逐咒,麻瓜們是看不到它的,偶爾有遊客乘遊艇靠近小島,就會產生要被水底漩渦吞噬的錯覺,於是趕緊遠遠地離開。

  島上的植被非常奇特,靠近湖岸的地方遍地生長著銀蕨,高地上則是巨大的貝殼杉,一條小溪從小島的最高處發源,蜿蜒流淌過樹林,在小島的西面匯入蒂卡波湖,溪岸的高處聳立著一幢小木屋,雖然梅琳娜在有生之年從未踏足過此地,一個忠心耿耿的家養小精靈毛利依然將木屋照料得井井有條,居住起來非常舒適。

  古老的契約讓毛利很容易地接受了自己新的主人,並為此歡欣鼓舞,因為它已經有很多年獨自生活在島上了,除了每一年梅琳娜的小精靈管事會來島上視察收益,它從不與外界接觸。現在島上居然一下子來了三位巫師,其中還有自己年輕的主人,毛利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歡欣,只得使出渾身的解數來服侍主人,生怕主人有一絲的不快。

  吃過午餐,又品嘗了毛利特別烹製的紐西蘭特色甜點「帕洛娃」之後,羅蘭夫人和班加西小姐需要用午睡來説明自己消化這一頓美食,伊芙便興致勃勃地去島上尋幽探勝,毛利連忙殷勤地跟隨左右,充當嚮導。

  其實沒有什麼可供解說的,島實在是太小了——步行繞島一周,或者縱穿全島都僅需要半個小時,伊芙沒用多少時間,就已經足跡遍佈于全島,她看到了幾隻肥嘟嘟的長嘴母雞在銀蕨叢中覓食,毛利告訴她那是紐西蘭特有的幾維鳥——一種特別安靜膽小的鳥兒,翅膀已經退化,只能靠靈活的尖嘴覓食蚯蚓。貝殼杉上有毛色豔麗的鸚鵡在喋喋不休,啄食著臨近樹叢中的醋栗和奇異果。

  小島的南面是峭壁,下臨翡翠般青綠的湖水,溪流就是從這裡的泉眼中汩汩流出,小溪中有鱒魚在嬉戲,一切都很美好,伊芙只有一個疑惑:羊駝在哪裡?

  毛利很快解答了她的這一疑惑,它恭敬地在前面領路,帶領伊芙來到半山腰的岩洞裡,果然,二十幾隻羊駝正擠擠挨挨地被圈養在洞中,看到有人進來,這種溫馴的動物也並不慌張,它們眨動著溫良無辜的大眼睛,搖擺著身體,發出柔和的哼唱聲,雖然山洞裡的光線陰暗,但是它們那一身銀亮雪白的毛皮卻分外地顯眼,一隻幼年羊駝癡癡膩膩地走到伊芙的腳邊,用脖子去蹭她的小腿——真是聰明而有趣的動物呀!伊芙喜歡得發狂,她將小羊駝抱到懷裡,毛絨絨的感覺令人舒服極了,小羊駝乖乖地耷拉著前腿,輕聲呢喃著,伊芙讚歎道:「它的毛是多麼輕盈柔軟呀!」

  毛利無比贊同主人的意見:「是的,小姐。過兩天毛利就把羊毛全都剪下來,拿到皇后鎮的毛皮市場上,可以賣一大筆金加隆。」

  什麼?冬天剪羊毛?真是太不人道了!伊芙有些氣憤:「為什麼不給它們在夏天剪毛?」毛利懵懂道:「那時的羊毛品質沒有冬天好,現在它們為了禦寒,剛剛長出一身又細又軟又厚的絨毛,而且毛利一直把它們圈在山洞裡,羊毛非常乾淨……」

  噢,羅蘭家雖然一直很缺錢,可是早已經習慣了捉襟見肘的日子,現在也無須為了這麼一筆收入,而折磨這群可愛的羊駝。所以伊芙瀟灑地一揮手,命令道:「以後不要在冬天剪羊毛了,我也不急等著錢用。放它們去草地上活動活動吧。」

  她一彈手指,山洞的柵欄便消失了,羊駝們歡跳著跑出了山洞,有的去湖岸邊啃食銀蕨,有的往高地的灌木叢中去擼翅槐的葉子。伊芙將懷中的小羊駝也放到草地上,看它蹦蹦跳跳地撒歡。

  真是一片和諧的景象,可是毛利急得直跳腳:「噢,小姐,毛利真是太愚蠢了,毛利忘記把彈弓背來了。」伊芙很習慣家養小精靈的一驚一乍,所以她沒有追問毛利為什麼在這麼和平的島上,攜帶彈弓會成為一種必需。但是幾乎在轉瞬間,天空中就飛來了幾隻哈斯特巨鷹,這是一種伊芙只在魔法生物圖鑒上看到過的猛禽,翅膀展開足有三米寬,倒鉤的爪子像鐮刀一樣鋒利,巨鷹盤旋著俯衝下來,羊駝們卻意識不到危險迫在眉睫,依舊悠然自得地溜溜達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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