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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全職)我喜歡上你時的內心活動》作者:軟糖kyoya【完結】短篇。

《(全職)我喜歡上你時的內心活動》作者:軟糖kyoya【完結】短篇。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ק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532個瀏覽者
文案:

第一人稱嫖王傑希。
全靠腦補的青春往事,沒多少打遊戲內容。
我開開心心寫一寫,大家開開心心看一看就OK啦。

王傑希同學,讀書時代在校園裡是個風雲人物,那個時候我把握住了機會,但是他對我說「好學生不應該早戀。」
後來王傑希同學進了社會,他依舊是個風雲人物,我覺得我們可能是有緣無分的那種苦命鴛鴦,誰知他驟然轉性,主動告白「我現在有房,有車,有穩定工作,你願意考慮一下我嗎?」
我:「王先生,你今天別不是發燒了在說胡話吧。」

王傑希不喜歡我,全世界的星星都落進下水道;
王傑希喜歡我,全宇宙的水管都開花。

看緣分更新系列,畢竟真正的愛情都是細水長流的……嘛。(編,繼續編)

內容標籤:
搜索關鍵字:主角:我,王傑希 ┃ 配角:某某,某某某 ┃ 其它:全世界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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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一個人,要是想在一群人中脫穎而出,要麼得皮相十分出色,要麼就得創造一些十分吸引人的特質,比如說染個狂拽酷炫的彩虹頭啦,穿一身後現代時尚主義的破洞裝諸如此類。不過在學生時代,要想從一群中二的小屁孩子們中顯露頭角倒是容易多了,靠臉可以,靠成績可以,哪怕是靠調皮搗蛋也可以,所以說一個人最適合出名的階段就是在校園裡穿著大運動服的時候,那會兒想要紅,可比在社會上容易得多。

  我的初中同學王傑希曾經就是一個校園名人。

  平心而論這人長得不錯,卻也不是帥絕人寰的那種顏值,他主要勝在氣質上。氣質這東西虛無縹緲不好描述,用白爛又俗套的詞兒形容就是他有些陰鬱和敏感,這樣的他在一眾咋咋呼呼的,還只會用欺負小女孩兒來表示好感的愚蠢男生裡,一下子出落得非常有人氣。對我的這個結論我的好友李娜莉持有不同觀點,她堅定認為王傑希是靠兩隻眼睛大小不一一炮而紅的,我覺得她這種想法純屬嫉妒。

  王傑希此人喜歡獨處,籃球場上很少能看見他的身影,課間多半在寫功課和讀書,他的座位又靠窗——就是那種標準的校園男主角黃金寶座,在日光加持下他哪怕撐著臉翻閱雜誌都看起來跟藤井樹一樣迷人,好看得死去活來,雖然可能只有我會有這種感覺。

  我跟王傑希同班六年,一直坐他的前桌,我們冥冥之中似乎有些緣分,一整個初中我們都被分在一個衛生小組,共同負責教學樓旁邊那塊怎麼掃也掃不乾淨的落葉重災區,但我們好像又沒有緣分——哪怕我在生日時浪費了寶貴的願望許下想跟他成為同桌,這人也從來沒有坐到我身邊來過。

  我很憂慮。作為一個合格的語文課代表,我不僅牢牢霸佔年紀語文單科第一的寶座,也認真研讀了大量封面花裡胡哨的愛情小說,這些小說的來源就是李娜莉,她的藏書在我們整個年級之間流傳,幾乎每個女生看見她都要畢恭畢敬對她低頭問好,就因為她手裡掌握著最新版的言情小說。從這些看似天馬行空(實際也毫無參考價值)的小說裡,兩個年輕人,如果要發生點什麼,成為同桌是最佳途徑。有首歌不是就叫做《同桌的你》麼,就算我跟王傑希並沒有發展成一對兒恩恩愛愛的校園野鴛鴦,多年以後我也會成為他心裡的白月光,佔據一方寶座,感覺也是爽歪歪。

  這種隱秘的想法我當然不會擺在明面兒上,事實上我對王傑希從來沒有展現過我的熱情,平常我們的對話一般都是「交一下作業」「我拿掃把,你去拿簸箕」「上樓嗎」這種,三年過去,這種尬聊一直持續到高中入學也沒有半份長進。

  我會在打掃衛生時偷偷用餘光打量他,他做事很認真,哪怕是用掃帚掃落葉這種動作也被他做得很好看,他也是個體貼的人,在我每月一次生不如死的時刻,會幫我完成所有的衛生任務,還曾經在我疼得腿軟的時候把我背進醫務室,臨走時手心攤開,留給我一顆被體溫稍稍融化的大白兔奶糖。

  其實我不是很喜歡吃甜食,但是那顆奶糖實在是太美味了,我連糖紙都沒捨得扔掉,拿濕巾擦乾淨以後展平夾進了錢包裡。

  後來我跟王傑希考進了同一所高中,分進了同一個班。

  報導那天他穿著夏季校服,生成色的短袖剪裁意外的合身,他一個暑假過去似乎也沒有曬黑,皮膚還是白白淨淨的,黑髮修剪得乾淨俐落,他對著我揚起手打招呼:「好巧,沒想到我們還是同班。」

  那一刻我覺得他簡直就是藤井樹本人了,哪怕他下一刻要用大紙袋子套我頭,我也願意伸著脖子等他下手。

  我克制的對他回了一個笑,捂著撲通亂跳的心走到座位上坐下來,把臉埋進胳膊裡開始默默呐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好帥!他主動跟我打招呼!我們還是同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種粉紅爆炸的少女心事,也只有在十來歲的時候發生才順理成章。

  高中時期王傑希跟我依舊沒做成同桌,他個子竄得太快了,而我如同停止了發育,遲遲邁不進一米六的大門,只能長籲短歎,每天苦大仇深的叼著鮮奶狂喝,由此可以看出牛奶能幫助人長高是假的,我每天喝一升奶,也沒看見什麼成效。李娜莉卻很羡慕我,她覺得我皮膚白都是托牛奶的福,並且覺得小小個抱起來十分舒服,殊不知我每每盯著她將近一米的大長腿時,滿腦子都想著要鋸一截下來裝在自己身上。

  王傑希在高中時沒有初中那麼引人注目了,倒不是他長殘了這種原因,而是我們高中的小帥哥在我那一屆出現了井噴現象,什麼類型的都有,憂鬱型活力型學術型音樂型並駕齊驅,沒出息的李娜莉就被這其中一個搞音樂的藝術生擊中心臟,幸福得不能自已,無數次誘拐我去陪她看某吉他少年練琴失敗後鬱悶在我耳邊叨逼:「也就你把王傑希當個寶」。

  我對她翻白眼,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打開,心想,我就是把他當個寶,怎樣,不服咬我啊?

  然而寶貝兒王傑希並不曉得我的赤子之心,他還是跟初中一樣的悶,下課以後幾乎在課桌上不挪窩兒,我覬覦他的美色,忍痛放棄去走廊裡找李娜莉聊天扯皮的愛好,下了課就瘋狂刷題,提前做高三的準備,成績排名一躍千里,以至於班主任看見我就笑得合不攏嘴,仿佛已經在我的頭頂看見了升學指標和獎金。

  我每天暗戳戳的觀察王傑希,他其實在課間做題的時間不算很多,更多的時候是在看一些雜誌報刊,我曾經裝作扔垃圾偷偷瞄過他的桌面,他的興趣愛好好像是遊戲,那些被他捧在手心的雜誌報刊都跟一款叫《榮耀》的遊戲沾親帶故。我有點傷感,我喜歡他是真喜歡,但也並不能促使我從此放下習題集投身進入網遊陣營,這對我來說太難了,我這種打開電腦也只能玩上一局桌面彈球的人,簡直是二十一世紀的老古董。

  從這一點上看,我們之間真的很沒有共同話題。

  王傑希在高一下學期起就開始頻繁請假,我聽說他進入了微草訓練營,他的這一去在年級裡倒是又小小的躥紅了一把,高中生嘛,打遊戲的人數不勝數,一時間可以聽到許多四班那個有點兒大小眼的王同學水準很高,以後肯定是要打職業這種言論。我對他一向很有信心,他一定會成為一個出色的職業選手,不過他一下子被那麼多人關注,甚至在為數不多的來學校的情況下,還會遇到外班來圍堵他的小女生,還是搞得我心裡有點不開心。

  我知道他是個多麼好的人,我希望他被很多人喜歡,可我又害怕他被太多人喜歡。

  青春期的小女生,最擅長的事就是把雞毛蒜皮的小事誇大化,變成世界末日那個等級。我十分擔心一路看大的優質白菜會不會被外班的豬女孩啃了,做夢都不安生。

  班主任某天心血來潮把我和王傑希一同叫進辦公室,我當時正在看一本徐志摩情詩選,這是李娜莉塞給我的,她讓我幫她寫一封情真意切的love letter,我從沒幹過這事,她就提供了友情援助,講道理,徐志摩寫情詩的水準非常over,這種酸到噁心的遣詞造句我實在是沒有把握能夠學到精髓。

  我跟我們班班主任處得還不錯,我是優等生,他對我向來寬厚,王傑希的成績在年級裡也算中等偏上,他有點偏科,估計分完文理成績還能往上竄一竄。我們倆站在辦公室,並不知道此行的目的是幹什麼,只能尷尬的站在一處玩123木頭人。班主任看著我倆笑了,他先從抽屜裡拿了點糖果出來放在桌上,示意我們放鬆點,先吃吃糖。我不敢造次,小心翼翼的拿了一顆巧克力,就聽見班頭慈祥的說:「傑希最近請假很多啊,功課方面可能會落下,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就去問問苗渺,她成績挺不錯的,你們同學之間,要互相幫助知不知道?」

  王傑希應聲說好,我被這個消息震住了,根本沒反應過來班主任居然會來這麼一波神助攻,抬起眼飛快的看了下身前男生的表情——他看起來倒是很溫和。

  從辦公室出來後我還有些不在狀態,有些飄忽的跟他搭話:「你需要筆記嗎?我可以直接拿給你,你拿去複印一下明天早自習之前給我就行。」

  話一出口我就覺得不對,他明早搞不好根本就不會來學校,我這不是給人添亂呢嗎?一時間又有些懊惱。幸好王傑希並不在意,他手上端著一遝試卷,這是下屆自習課要發給同學做的。

  「我晚自習就給你還回來吧,明天我可能不在學校。」

  說話間的功夫我們就已經到了教室,他去講臺上發試卷,我在座位上找自己的筆記本,九門功課有整整九個本子,這一摞疊起來看著很有些分量。王傑希很快就發完了試卷走到我的桌前,他的視線落在我手邊那一本《徐志摩情詩精選》上,表情看起來有些詭異。

  「筆記都在這裡了,要是有看不懂的你可以直接問我。」我忙著把筆記裡夾著的試卷抽出來,一時也沒發現他居然在研究我的羞恥讀物。

  他接過筆記本卻沒馬上轉身離開,反倒是認真的看著我說到:「早戀不好的。」

  我這才發現手邊明晃晃擺著的那本酸詩精選,瞬間想把李娜莉拖出來鞭打一萬遍。

  「這,沒有啦,我不是……唉……那個……」

  我一著急就不知道怎麼解釋,反而把自己臉憋得通紅,他站在我面前不語,片刻後突然屈起手指敲了記我的眉心。

  「行了,逗你的。」

  他的目光看起來很溫柔,眼角微微上揚,確實是在笑。我從沒想過王傑希居然會對我做出這種事,並且在做完這種事後又對我說出這種話,頓時死機了。他端著筆記本走開後我都覺得自己沒臉見人,一會兒想要振臂高呼「剛剛那個王傑希是假的!」一會又想拍桌子「我靠他聲音好好聽我為什麼沒有錄音啊啊啊啊」,如此反復折騰完一遍後,惹得我方寸大亂的罪魁禍首居然又回來了,這次手上還握著本《海子詩選》。

  「這是回禮。」

  我顫抖著手把《海子詩選》同《徐志摩情詩精選》一同塞進桌鬥裡,心想,寫情書看海子?那怕是要完,依我看寫遺書看海子還差不多。

  
002

  王傑希長得很好看,他的長相很溫和,是一種平易近人的俊秀,不像李娜莉心尖尖上的那個吉他少年,長著一張鋒芒畢露的校草臉,侵略感十足,看多了感覺眼睛要瞎掉。

  李娜莉靠我寫的一封不知所云的情書把夢中情人拿下了,她親親熱熱的挽著那人過來時讓我非常震驚,我開始認真的思考如果我給王傑希投遞一封情書我的成功率會是多少……還是算了,我哪裡幹得出來給男生遞情書這種事,萬一被拒絕真是丟不起這個人。

  下午放學的時候,我生理痛,不想做一隻奔向食堂的迅猛獵豹,索性坐在凳子上畫美術作業,班上的同學上了三節大課,個個都跑的沒了影兒。

  我三筆兩筆在卡紙上畫了個魔法少女,特地換了螢光黃色的筆給星星魔杖上色,顏色塗到一半,忽然有人出聲:「怎麼還不去吃飯?」

  「一會兒去。」我頭也沒抬,換了支紅色的筆,突然覺得這個聲音有點耳熟,抬頭一看居然是王傑希。

  他規規矩矩的套上了校服外套卻沒拉上拉鍊,露出草綠色的微草訓練服,他自然是穿什麼都好看,我做賊心虛的瞄了眼他敞露出來的鎖骨,低下頭繼續塗我的色。

  「我回來拿這周的卷子。」他跟我解釋此行的目的,我看看他手上提著的書包,抿抿嘴。

  「那個,筆記我整理過了,在這裡。」

  自從王傑希借過一次我的筆記本後,我記筆記的時候規矩了很多,字跡工整得我自己看了都覺得神奇。我有個惡癖,就是喜歡在筆記空白處畫畫,畫的大半是我家那只胖貓,偶爾也畫一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比如說榮耀的遊戲角色之類。

  我突然想起上次的筆記本上就塗了個三頭身魔道學者騎掃把,不禁心更虛了,趕快把最後兩筆顏色上完,眼巴巴的抬起頭看他。

  他站在我座位旁也不說話,看著那個魔法少女像是在出神。

  「你畫畫很厲害。」

  「是嗎,還好啦,平時喜歡畫兩筆,其實很業餘的。」我強作鎮定的應聲,這是他第一次誇我,我心裡早就炸出一朵粉紅色蘑菇雲,理所當然的不敢看他,低著頭使勁掐自己大腿。說真的,要不是被生理期耽誤,我一會兒能去操場上奔跑個二十圈也說不定。

  「能幫我畫一張畫麼?像這個樣子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張卡片,披著斗篷的魔道學者帶著尖頂帽,手上握著掃把,看起來威風凜凜,還有點兒可愛。

  我當然知道這是榮耀的遊戲角色,事實上這也是我在榮耀裡最喜歡的一個職業,這大概是魔法少女情結。再說了,難得王傑希開口拜託我一次,我就是用腳趾頭考慮也不會拒絕他。

  於是我們就這樣一起去了食堂,他執意要請我一頓晚餐,這個點大食堂的菜已經沒剩什麼了,他帶我去的是小食堂,這裡可以點小炒,菜色不算豐富,但至少熱乎。

  我跟他面對面坐著,我不知道跟他聊什麼好,他低著頭在看功能表,垂眸的臉下巴尖尖,手指翻動著泛黃的紙張,我不知道他怎麼看個功能表都能這麼專注,不過這也方便我偷偷摸摸的打量他。

  最後他點了水蒸蛋黃燜茄條和宮保雞丁,我默默扒飯,暗自慶倖不是跟他吃拉麵,不然我一定會因為太過在意吸溜聲生不如死。這頓飯吃得我心潮起伏,說實話根本不記得菜的味道,淨在意他握著烏木筷子的手了——我沒膽子看他的臉,我承認我超沒用的。

  王傑希想要的畫我在晚自習時就開始動筆——這是一個王吹的職業道德。我那同桌是個有點討厭的男孩子,他見我一反常態的沒有在寫題,湊了個腦袋過來:「誒,學習委員你今兒個怎麼不以身作則了?」

  我把他的狗頭推回去,對他兇狠的飛了一記眼刀。

  「要你管。」

  這小子看見魔道學者倒是來了精神,鍥而不捨的往我這邊鑽:「誒,優等生也會玩遊戲?你是魔道學者啊,謔,厲害了,要不要跟小爺打兩把競技場?」

  我把畫紙收進抽屜裡,重新翻開了練習冊。

  「誰要跟你競技場,作業寫完沒,明天還有英語隨堂考,你敢再說一個字我保證明天你連我試卷的邊都不會看見。」

  我的同桌是個根正苗紅的英語鹹魚,這句話精准的擊中了他的命門,這小子瞬間老實下來,乖巧的滾回了座位,狗腿十足的討饒:「苗姐姐行行好可一定不要見死不救啊我明天全靠你了!」

  那張畫我花了一星期才畫完,沒有像平常一樣畫個簡筆三頭身了事,反倒是規規矩矩的畫成了正常比例。介於我畫畫時一直想著王傑希的臉,他那比正常右眼大一圈兒的左眼一直在我眼前晃來晃去,存在感非常強烈……我猶豫良久,最終定稿時還是遵從自己內心的意志,微微放大了一點筆下角色的左眼。

  總覺得把這一點都還原出來有點怪怪的,希望王傑希看完後不要注意到這個細節吧……如果注意到了也希望他不要生我氣。

  把畫交給王傑希的那天是個週五,他在學校裡神出鬼沒——這不能怪他,他這種早早進了訓練營的人,自然是要把練習放在重心。我中午進校門時看見他,我家離學校不算太遠,出於方便我一向是騎自行車來上學,他站在校門口看剛更新的榮譽欄,穿的依舊是中規中矩的校服,這沒什麼特別的,但我就是覺得他往那一站,就有種驚心動魄的好看。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暗戀女孩的腦內濾鏡。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到張自己的照片,那是被評為優秀學生幹部時照的,只用一個大課間就拍完了二十個人,想也知道照出來會是個什麼效果——漂亮就別想了,充其量能是個人樣就該謝天謝地。

  這種照片被貼出來,說實話我內心是非常拒絕的,我那一瞬間非常想沖到王傑希面前捂住他的眼睛,順便把我的一寸照扯下來燒成灰沖進下水道。我從愣神到糾結的時間有點長,王傑希回過頭來,他站在樹蔭下,身上淅淅瀝瀝的撒了一片漏下來的光,他對著我笑:「又見面了。」

  太恐怖了,我從沒想過我跟他之間還能解鎖這個場景,我呆呆的看著他,半響才回過神。

  我好喜歡他,他看我一眼我就心跳到要爆炸,他對我笑一下我更是感覺整個人都要飄起來飛進雲從裡。青春就是被這種傻兮兮的情緒填充的,炙熱陽光下的少年像一個發光體,而我是被他牢牢吸引的小衛星,恨不得把自己拴在他褲腰帶上,哪怕他要去遠方流浪……好吧,他當然不會去遠方流浪,這一句純屬腦補,誰當真誰傻。

  王傑希是個非常體貼的男孩兒,他極具紳士風度的陪我去鎖了車,我們一前一後的進了教室,我把那一遝畫紙遞給他,沒錯,一遝。

  我看過榮耀的官方宣傳視頻,魔道學者揮著掃把一個俯衝,一片絢爛光芒綻開,這一連串的動作賞心悅目,我畫的這一幕也差不太多:虛空中的尖頂帽魔術師高高躍起,手中的掃把揮出道道殘影,全力一擊時炸開一片星辰。

  「翻起來是這種效果哦,我特別喜歡魔道學者這一身,就很想讓他動起來。」

  這不是真心話,我確實對魔道學者有點興趣,但要說到特別喜歡倒不至於,我特別喜歡的物件當然是王傑希他本人,不過這個不能告訴他,我要臉。

  我興致勃勃的給他展示這個效果:「畫成這樣就沒在意上色了,不過我覺得這樣看起來也還不錯,你覺得呢?」

  他看起來也很感興趣,盯著畫紙,眼睛裡神采奕奕。

  「太謝謝你了,畫得很好,我非常喜歡。」

  他拿著畫紙還在研究,我謙虛的站在一旁接受誇獎,突然臉色一變,發現我精心創作的畫紙裡不知何時混進去一個粉色小信封。

  這玩意兒太讓人想入非非了,粉紅色,貼小愛心,如果不是情書,我從四樓跳下去。

  王傑希也翻到了那玩意兒,他看到小信封時愣了愣,下意識的想把這燙手山芋抽出來,但不知怎麼的又停了動作,把信封往畫稿裡掖了掖。我一頭霧水的看著他把那粉色一角夾回去,乾巴巴的開口:「那個……」

  他很鎮定的迅速看了我一眼,視線落在我身後的牛頓掛畫上,聲音淡淡的。

  「嗯?」

  我看著他把畫紙背到身後去了,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那什麼,那遝畫紙裡,好像夾進去了別的東西。」

  王傑希繼續盯著牛頓看,仿佛能在牛頓臉上看出一朵花來。

  我狠狠心,把頭一低,視死如歸的伸出了手:「能不能讓我再看一下啊。」

  他沒拒絕,從善如流的把畫紙還給我,我捏著把汗一路翻過去,但信封卻離奇的失蹤了。

  難不成我眼花?不對,絕對不可能,難道王傑希偷藏起來了……?

  我納悶的盯著畫紙想,他拿走那玩意兒能幹嘛,想幹嘛,這也太不合常理了吧。難道他以為我是偷偷給他夾了封情書,為了照顧我的面子才把信封藏起來嗎?我越想越覺得他就是這麼想的,雖然內心有些感動,他人是真好,但又有些慌張,因為那真的不是出自我手的情書,感覺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冤屈了,灰心喪氣,一整個下午都沒精打采。

  我那個討厭鬼同桌看我有氣無力的樣子,識相的沒來觸我黴頭。直到放學,這混小子在樓梯口拐角一把攔下我,鬼鬼祟祟的問我:「你看到了沒?」

  「看到什麼?」我沒心思跟他抬杠,把他推開。

  「我急著回家呢,別跟我瞎鬧。」

  他看起來像是急了,把我往回又扯了一把,我一個沒站穩栽到他懷裡,被這廝的肋骨硌得生疼。

  「我給你寫的信啊,你沒看嗎?」

  見鬼,原來那傻逼信封是這位搗騰出來的,我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很想在這裡跟他打一架。正這麼想著,我的手突然被另一人握住,從討厭鬼懷裡撈了出來。

  「物理上有道題不是很明白,能麻煩你給我講一下麼?」

  王傑希光芒萬丈的從天而降,他單手提著書包,另一手拉著我,留下還在狀況外的同桌在樓梯上發傻。

  我懵懵懂懂的跟在他身後去了車棚,看著他的側臉又是一陣心跳加速,小心翼翼的問:「物理題呢?」

  他從書包裡抽出張卷子,指給我倒數第二道題,我不疑有他,趴在檯子上給他講起來。

  「你先做一個力的分解……」

  這件事後來被李娜莉這個長舌婦得知,她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敲我腦袋。

  「你別是個豬腦子吧,王傑希讓你給他講題你就真給他講題,他好歹也是物理課代表行不行?」

  我唯唯諾諾的捂住額頭:「倒數第二題很難的……他又經常不來上課。」

  李娜莉沖我揮舞了一陣她剛塗完指甲油的手,十根手指刷著很心機的淺粉色透明油。

  「不跟你說了,看見你我就來氣。

  
003

  我發現最近王傑希的返校頻率忽然增高,這看起來似乎是個好消息,我借著收作業,發試卷,扔垃圾,甚至給後座講題的機會爭分奪秒的偷瞄他,結果發現他人氣高漲,不是被不知天高地厚的遊戲男生圍著要求切磋,就是被好奇未來電競選手的小解解小梅梅當成稀罕人兒,氣得寫卷子的時候劃破好幾次紙。

  怎麼可以這樣,明明是我先的(突然白學),這群可惡的人,為什麼要跟我分享這樣一個寶貝,我心裡苦,跑去找李娜莉吐苦水。

  李娜莉最近改變路線,不再是那個風風火火每天捧著言情小說哭得稀裡嘩啦的瓊瑤女孩,她開始看福樓拜,看胡塞爾,這是她的心肝寶貝兒的喜好,儘管我覺得她其實根本看不懂。

  晚自習開始之前,我拉著李娜莉的手靠在欄杆邊,給她講我的酸澀少女心事。李娜莉對我這檔子事一向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她把玩著自己的長頭髮,斜著眼睛看我:「小苗苗,我就直說了吧,你就是個豬腦子,你又不告訴人家你喜歡他,現在喝了一缸子醋又能怎樣?」

  說完她像是領悟到了什麼:「說起來你怎麼連小男孩兒的醋都吃,難道你覺得你家小王其實是個死給?」

  我慌忙搖頭,跳起來打她:「怎麼可能,他當然很直,直的不得了!」

  但下一秒又開始沮喪:「但是我試過,榮耀這遊戲我實在玩兒不來,怎麼辦,如果我們以後在一起,沒有共同語言,絕對是會光速分手的。」

  李娜莉十分震驚:「你還沒把人搞到手就先擔心起這個了,我竟然不知道你是個如此高瞻遠矚的人。」

  其實我那哪裡叫做高瞻遠矚,我那純屬白日做夢。這場開導談話草草散場,李娜莉蹦躂回她的七班,她男朋友還在教室裡等她,我盯著她飄然遠去的身影,充分感受了一把什麼叫做重色輕友。

  我們快要開運動會了,運動會這檔子破事以後就是交文理分班志願表。這兩個麻煩擺在我面前,具有同等程度的頭疼效果。我是一個討厭跑步的人,雖然我確實挺能跑的,體育委員最害怕一個班上女生都不報項目,這樣他沒法向班主任交差。我跟他同為班委,體育成績又還算看得過去,他自然是不肯放過我,死也要把我拉上賊船,我內心十分抗拒跑步,但覺得拒絕他有些不好,畢竟有同僚情誼在,只能先問他有哪些項目。

  體育委員以退為進,把一張表格拍到我桌上,手指著一行字兒,情緒高漲:「你看,我知道女生都不喜歡這種苦活兒,那些長跑啊要複賽的我都不讓你考慮,你就跑這個混合接力怎麼樣?」

  我於是開始研究混合接力,有兩個專案,20X50和4X400。

  倒也不算是很累,我盤算一番,對他點點頭。體委心滿意足的把表格揣進懷裡,開始忽悠下一個目標:「王傑希,來來來,看看運動會報名表,男生至少填三項啊。」

  我寫作業的筆頓了一頓,等到晚自習下了以後再次找上了體委,問他再看一眼表格。

  「我想看看時間。」

  他急著回家,把報名表塞給我:「看吧,看完以後放我桌上壓一下就行,我就先走了。」

  我連忙說好,低頭仔細研究那幾張紙,一目十行的找王傑希,20X50,4X400,還有一個男子1200米。

  他的項目跟我重了兩個,我發現這一點以後激動得不能自已,仿佛已經看見了跑道上他向我跑過來,手裡握著根紅白相間的接力棒。

  「收下這根接力棒,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被這個腦補娛樂到,笑得自己肚子痛,把這個腦洞分享給李娜莉,她一臉看史前怪獸的表情盯著我:「一根接力棒你都能想像出這種東西,你的愛情也太廉價了吧?」

  我迅速反擊:「你就不廉價,你家那個也只對你彈過紅棉木吉它。」

  李娜莉對我回以一個虛偽至極的假笑:「那可不是普通的彈吉他,那是他為我寫的小情歌。」

  我迅速感受到了戀愛的酸臭味,我拒絕再跟這個渾身散發著惡臭的女人講話。

  開運動會那天,我揣著一顆忐忑的心站在方陣裡,好不容易挨過了無趣的開幕式,還沒來得及偷偷看一眼王傑希在哪裡就被班主任叫走:「你是學習委員,給同學們得帶個好頭,多寫點加油稿,知道嗎?」

  我點點頭,心裡迅速創作出一條加油稿:看,現在在跑道上奔跑的是高二四班的王傑希同學,他矯健的身姿像是一道疾風,一道閃電!王傑希同學,加油!不要讓別人擋住你邁向冠軍的步伐!加油!你是最棒的!

  這條稿件說實話還算湊活,我準備一會兒謄寫到紙上,等到王傑希跑1200米比賽時送到廣播站去,反正這種來稿署名只寫班級,我並不擔心自己掉馬。

  於是在我的專案開始之前,我一直帶著女生們坐在樹蔭下埋頭搞創造,利用萬能百度摘抄了一大波「你的汗水灑在跑道,澆灌出勝利的花朵」「運動健將,用你們的雙腿,打開一片屬於你們的長跑天地」這類句子。

  廣播裡通知男子1200米運動員檢錄時,我非常鎮定的攥著一遝紙條走向廣播站。路過跑道時狀似無意的看了眼,沒發現王傑希的身影,有點失落。

  「你……要去廣播站嗎?」

  我剛剛還在遺憾沒看見他,誰知下一秒他就神秘的出現在我身後,嚇得我差點摔倒。這個人其實天降系的吧,完全掌握不到行動方向,充滿神秘感的哦。

  「你小心一點啊。」他關切的扶了我一把,我內心瘋狂尖叫:啊啊啊啊啊啊他摸我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耳朵迅速開始充血,眼睛盯住他扶著我的手,感覺整個人快要窒息。

  王傑希很快就鬆開了手,他調整了一下號碼布:「那我先去檢錄了。」

  我想了想,在他身後喊了一句:「加油哦。」

  他回過頭來看我,眉眼彎彎,再度狠狠暴擊我的少女心。

  「會的。」

  跟王傑希說完這兩句話以後,我深一腳淺一腳的接著往廣播站走,感覺自己非常圓滿,幸福得暈暈乎乎,手臂上仿佛還停留著他手心的溫度,燙得我頭頂都快要冒出蒸汽。我交完手上那一遝稿件,把我寫的那幾張壓在最上面,心懷鬼胎的站在跑道邊。

  不一會兒廣播裡傳來「……高二四班的王傑希同學」我捂著自己的臉縮在人群裡,感覺到非常自豪同時又恥力爆表,仿佛遭遇了一次公開處刑,還是我自己上趕著造出來的。

  不知道他聽見了沒有,應該聽得到吧?

  我拍了拍自己的臉,去班委那裡拿了功能飲料和濕巾,在終點站好。

  王傑希果然是第一個跑到終點的人,他過線的那一瞬間就被團團圍住,我死要面子,不肯加入那群熱情四溢的迷妹迷弟軍團。太不矜持了!我可不是那樣的人!我抿抿唇,轉身打算回去接著寫加油稿,誰知他居然直直朝著我走了過來,從我手中拿走了飲料罐。

  幹什麼?

  我傻乎乎的看著他仰頭喝了口飲料,喉結上下滑動一陣,你你你我我我了一陣,還是沒能講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用手背擦過嘴角,目光灼灼的看向我:「還有水麼?」

  我下意識的把手上的另一罐飲料遞過去,見他已經拉開拉環以後才意識到有哪裡不對,急急開口:「這,這是我自己要喝的……」

  他怔住了,舉著一瓶旺仔牛奶同我面面相覷。

  我覺得我真是個罪人,他剛剛才拿下第一名,這可是我們班第一個第一名,他為班級創造了多大的榮譽啊,而我居然連一罐旺仔牛奶都不捨得分享給他,實在是太無理取鬧了,我自己都不能原諒我自己。

  「沒事……你喝吧……」

  我垂下眼,聲音怏怏的。

  他笑了一聲,伸手過來揉我的頭頂。

  「下次再給你買一罐,這次就算我欠你的。」

  
004

  每年學校裡辦運動會都是件盛事,學生們一面怨聲載道一面笑顏逐開,怨的是校方強制報專案沒法癱在陰涼區域做鹹魚,喜的是停課能休息兩天,沒有隨堂測驗也沒有考試,還有班費購買的飲料可以喝到撐。

  我被王傑希摸過一次頭後,整個人都是一個仿佛中邪一般的狀態,李娜莉難得的拋下男友來看我,見我面無表情的捂著腦袋頂發愣,痛心疾首道:「怎麼還沒高考你就先傻了,多不划算啊!」

  瞧瞧這說的是什麼混帳話,我扭過頭對她呲牙:「才沒有!」

  她對著我嘖嘖一陣,從口袋裡掏出一隻潤唇膏,對著我的嘴塗了兩圈。

  「你看起來像個百分百傻瓜,我看是沒藥救了。」

  很快就到了接力賽跑的時間。

  20x50是男生女生各出十個人,我們班的女生個個愁眉苦臉,站在跑道一側做熱身運動,男生看起來倒是坦蕩得多,上躥下跳的,仿佛一身精力用不完一樣。我隨大流的屈起腿壓了壓,腦子裡依舊是十個王傑希手拉著手對我踢腿跳舞(……)。學校每年十月份召開秋季運動會,說是秋季,實際天氣跟涼爽完全不搭邊,我在跑道上只站了一會兒,額頭就冒了一圈兒汗。

  王傑希不在我這邊起跑,他應該是從對面跑過來,按順序我我是第七棒,不知道他那邊的情況怎樣。

  我當然希望向我迎面跑過來的那個人是他,如果這個願望成真,我願意整整一個月不喝校門口左數第七家店的奶茶。

  發令槍響起的時候,站在頭一個的女生臉色瞬間改變,整個人氣勢都變得凜冽起來,我認同她這種集體榮譽精神,繼續活動腳踝,心想絕對要跑出個看得過去的成績。

  站在我身前的人一個一個減少,我看起來很冷靜,實際上手心已經潮乎乎的出了不少汗,趕緊在褲子上蹭了兩把,心裡算著還差兩個,還差一個,然後就該輪到我了。

  我眯著眼睛打量對面向我跑來的人,不看還好,一看手心又是一陣瘋狂冒汗,有沒有搞錯,真的讓王傑希沖著我跑,我一會兒激動過度把接力棒甩出去怎麼辦哦?

  也許是我這個冷汗狂冒的樣子讓身後的女生都已經察覺到了不妥,她擔憂的捏了捏我的手腕,我定定神,對她僵硬的笑了一下。

  到了真正要去接那根棍子時,我倒是一下子冷靜下來。

  機智的我改變策略,轉為盯著來人的手看,目光十分專注,大氣不敢喘一聲,等他跑近後握住紅色那一端就跑,全程不敢跟他有一丁點眼神方面的交流,我是真的怕他看我,他一看我我就要腿軟,然後我就會在全校面前丟人,這會成為我一生的噩夢吧。

  我埋頭跑步的時候腦子裡一片空白,把接力棒遞到下一個人手裡時一口提著的氣才鬆開。

  這趟接力跑完後我們班拿了第二名,雖然有點遺憾,不過大家還是很高興圍在一起慶祝了起來。我猜想跑的應該還不賴,李娜莉混在我們班的啦啦隊裡對我比拇指,我身心俱疲,扶著她的手哀歎:「王傑希真的握著接力棒對我跑過來了,我的媽呀,我超害怕。」

  李娜莉帶著蜜汁微笑輕撫我的脊背,突然表情一滯,擰了把我的胳膊。我被她掐得生疼,淚眼朦朧的抬起頭想質問她為什麼突然發神經,誰知天降系能人王傑希同學正站在我身側,手握一罐旺仔,兩隻大小不一的眼睛仿佛X光一般掃射著我。

  「我看起來很……可怕?」

  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一些困惑,在我心裡他哪怕是蹙眉也是極好看的,我良心一陣疼痛,趕緊回答他:「不是的,你不可怕,我就是沒跑過接力我緊張……」

  我著急忙慌的想了條理由搪塞過去,自我安慰,這也不算是背後說人壞話吧……或許,大概,呃。

  心臟又開始砰砰狂跳,我把站在一旁看戲的李娜莉拖過來,自己縮在她高大偉岸的身影後頭——李娜莉一米七,而我是拼死拼活一隻腳邁進一米六大關的正統霍比特人。

  「我真的沒有什麼惡意,那什麼,你人特別好,真的,我們同學這麼多年,你,你相信我行不行?」

  他看起來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把紅罐的牛奶塞進我手裡,語氣溫和,像他這個人一樣。

  「喝了你一罐牛奶,現在還你,下午還有一場接力,可不要再緊張了。」

  李娜莉倒抽一口涼氣,連退三步,風一樣的溜了,我欲哭無淚的捧著那個牛奶罐,感覺罐頭上印著的傻樂小孩兒在對我施行無聲的嘲諷。

  「我會注意的。」

  我乖巧的在原地站著,他忽然又湊近了一步,聲音仿佛直接從我的耳畔傳來,驚得我背後一陣汗毛倒豎。

  「更相信你的同學一點吧。」

  這天的運動會結束後李娜莉把我拖到校外去吃米線,她點了一鍋三人份的套餐,眼神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李娜莉:「說說看,王傑希今天怎麼著你了。」

  我:「沒怎麼著,喝了我一罐旺仔牛奶,又還了我一罐旺仔牛奶,還對我說忘我更相信我的同學一點。」

  李娜莉夾起一筷子肥牛,點評道:「那是個悶騷,跟你一樣一樣的。」

  我有點羞澀,又有點雀躍,夾了一顆魚丸,虛心向這位戀愛成功人士請教經驗:「你覺不覺得他對我有一點點意思?」

  李娜莉一邊吃,一邊手指如飛的給她男友發短信,這兩個人好的蜜裡調油,每天能發一百條沒營養的廢話,中國移動真應該愛死了她們這種為愛情盲目的殘疾人。

  她對我勾勾手指,說:「肯定有,你也別擔心了,你倆就是看誰先說出口,要是成了別忘了請我吃飯。」

  我點點頭,把她的筷子打開,搶下一塊魷魚卷:「請你吃二十塊錢的烤紅薯行不行?」

  李娜莉對我翻白眼,她表情猙獰的樣子讓我非常想拍下來發給他男朋友,讓那小子看看他心目中的月之女神的真面目。

  當然了,月之女神這種諢名跟我沒有半毛錢的關係,這是李娜莉那口子起的昵稱,在他寫給李娜莉的情詩裡,開頭永遠都是一句:「我親愛的月之女神」然後結尾署名是「你永遠的愛人」。我見識過一次以後就再也不懷疑為什麼這人當初會被一份融合了徐志摩和海子語言特色的情書給打動了,因為他根本就不是個正常人。

  運動會結束,我們班拿了年紀總分第一,班主任非常滿意這個成績,把教務處頒發的錦旗掛在進門口的位置,鮮紅的底色上繡著龍飛鳳舞的「體育先進班級」,搞得我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待在一個體育班裡。

  班長站在講臺上發文理分班志願表,這個表格需要家長簽字後統一上交,我家裡人對我是種放養狀態,學文學理都隨我開心。

  從學科上看,其實我喜歡文科更多一些,但是想到身為物理課代表的某人,我又有點動搖,我的理科成績倒是比文科更好,可我對物理化學實在提不起興趣,全靠題海戰術才練出了一手解題技巧。我偷偷往後看了眼,王傑希也在研究這張表格,他的表情總是淡淡的,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放在心上,又好像早就已經打算好了一切。

  他真的是一個非常自律的人,決定好的事情永遠都是悶聲不響的完成,我非常佩服他,同時也有些擔心他。

  我們學校好歹也是重點高中,他決定進入微草,不被退學的前提就是要保證成績——可他的在校時長少得可憐,我估計他在訓練營要是一邊做基礎訓練一邊寫題的撐過來,這無疑是很艱難的事情,可是他完成的卻很好,具體可見他月考永遠掛在前三十的名次,在我們學校進前三十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王傑希會選擇分進哪個班?

  我盤算了下他的成績,這沒什麼難知道的,我們的考試成績向來都是列印全班表格人手一份,這種行為非常賤,臉皮薄的人可能一次沒考好就整整一個月都抬不起頭。

  他的物理接近滿分,化學中等偏上,生物穩居第一,文科三門看起來發展十分均衡,清一色的八十八分,讓我不禁有些懷疑他是不是掐著扣分點考的試。

  我有這種想法也不奇怪,我上次給他講題時就看出他其實是個惡趣味很重的人,比如會把語數英考成一模一樣的分數,然後化學物理生物各差五分……只要試卷難度不是太偏,他都能展現出一手神秘莫測的控場技能,難道說微草訓練營還訓練這種能力?

  這麼看起來他選理科的可能性倒是非常大。

  我把成績單對折塞進課本裡,我那個給我寫過一封失蹤小情書的同桌自那以後對我態度變得十分微妙,幾乎可以說是敬而遠之……我不清楚他成天在發什麼神經,這個年紀的男生腦子裡裝的東西,據我觀察,百分之百都不會是正常的腦仁。

  「你打算選文選理啊?」

  我也就是隨口這麼一問,他這次的考試成績有點名次下滑,這小子很要面子,拿到成績單就揉成團扔了。

  「那還用說,是男人就選理科吧,讀文科多娘炮啊。」

  他掀起眼皮看我一眼,臉上寫滿「你這個愚蠢的人類」,我忍了忍,中二少年惹不起,轉回頭來繼續訂正錯題。

  「我這個配平有點看不懂,你會做這道題嗎?」

  王傑希又一次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我座位旁,我已經習慣他這種定向傳送設定了,探過頭去看他的試卷。

  他的卷面一如既往的整潔漂亮,筆跡蒼勁有力,看得出來年少時下過狠功夫練習。

  「這道啊,哦我看看啊,是這樣,你先從這個元素看起……」

  講完一道題,我捧著杯子喝水,他握著筆寫寫畫畫,似乎還在研究。

  我決定問問他:「你分科,是選文還是選理啊?」

  他寫下最後一行方程式後,抬頭看了我一眼:「理科吧,雖然文科也不錯,不過我的時間不多,可能考試上不太方便。」

  他這種選理科是因為不用花太多時間的瀟灑態度讓我十分佩服。

  瞧瞧人家,多自信啊。

  我更加堅定了要做一個王吹的人生信念。

  他把題目寫完,竟然也沒走,依舊看著我,搞得我坐立不安。

  「那你呢?選文選理?」

  我捧著印著電氣老鼠皮卡丘的水杯,猶豫著開口:「我還沒想好,感覺都還不錯的樣子,你覺得我選文科好還是理科好?」

  他本來就比我高,又是我坐著他站的的狀態,我要看他就得抬起頭仰視,從這個角度看他,莫名的顯得十分可靠,我決心要聽聽他的意見。

  「理科吧。」

  這樣啊,果然都覺得還是理科好嗎?

  我點點頭,示意已經聽到了他的建議,不料他又補充了一句。

  「很期待能跟你接著同班。」

  那一刻我覺得我的理智已經離我遠去,我恨不得馬上掏出志願表勾上理科然後拉著他的手跳舞。

  天啊,王傑希,沒想到你居然還會這種操作,你簡直超神了。

  
005

  分班以後,我在理科四班,李娜莉在文科三班,王傑希在理科四班,李娜莉的音樂才子男朋友在文科一班。

  我對我和王傑希居然依舊是同班同學非常驚喜,李娜莉和小情郎被迫拆夥,心情很是低落。

  按照班級慣例,分班第一天要進行大掃除,這種時候不用打掃公共衛生區域,我在一排花花綠綠,共同點是都不太乾淨的抹布裡選了一塊灰棕色條紋的,老老實實的去洗抹布擦窗戶。

  去廁所洗抹布時碰巧遇到李娜莉,她在我旁邊,她說她決定擦黑板,面容十分愁苦,一邊翹著三根手指涮抹布一邊哀歎:「君住走廊側,我住走廊另一側,日日思君不見君,共用自來水。」

  我一開始以為她是在捨不得我,後來一想,跟三班打照面的是一班,頓時不再感動,冷漠的擰上水龍頭:「哦,我和傑希還在一個班。」

  李娜莉手一頓,驚訝的抬起頭:「誰?傑希?那是誰?難道是小王同學?」

  我憤怒的搶走她手裡的抹布:「就是他。」

  李娜莉對我扔了個意義不明的眼神,手腕一抬,聲音尖尖細細的,好似一個舊社會的姨太太。

  「嘖嘖嘖,都叫上傑希了,厲害厲害,佩服佩服,然而你們只是好同學。」

  我忍住把抹布糊在她臉上的欲望,轉身走了。

  王傑希選的是掃地,他拿著掃把認認真真的把座椅下的灰塵紙屑掃出來,彎著腰低頭的姿勢也依舊很好看,拿掃把都自帶仙氣,我帶著圍牆一般厚的濾鏡一心二用的擦窗戶,把一塊擦得鋥亮,跟我一起擦玻璃的女生提醒我:「誒,還有這邊這塊,上面那塊也得擦擦,別總盯著那一塊了。」

  我裝模作樣的換了塊地方,繼續偷偷摸摸的打量掃地少年王傑希,他看起來精神不太好,眼下有點青色,我默默在心裡計數,打掃的這五分鐘,他居然打了三個呵欠。

  多麼驚人的資料,我借著擦內側窗戶的機會問他:「沒休息好?」

  他掃地的動作微一停頓,對著我抬起頭來,臉色怎麼看都寫著「我很困」仨字兒。

  「最近請的假有點兒多,我怕月考太難看。」他解釋的時候又打了個呵欠。

  我從沒見過他這麼沒精神的樣子,心裡有些焦慮,但沒有焦慮的立場,憋得十分難受,只能僵硬的把抹布蓋在玻璃上,點點頭說:「這樣啊。」

  然後建議道:「有什麼不懂可以問我,雖然不敢保證都會,不過我想多少也有點幫助吧。」

  我臉不紅心不跳的講完這句話,接著擦窗戶,其實內心心跳聲已經跟擂鼓有得一拼,生怕聽到他來一句:「不用了。」但是幸好,他並沒有拒絕我,他說好啊,那放學後去圖書館自習室吧。

  於是我擦窗戶的動作變得愈發大開大合,心裡盼望著趕快放學,想想看,王傑希答應讓我幫他補習,四捨五入,我們這就是愛情的開端,我幾乎可以一路暢想到我們的孩子要去讀那個幼稚園。

  跟我同組的女孩看我燃燒著小宇宙擦窗戶不明覺厲,她推了推眼鏡,拿出一張幹報紙撕了一半給我。

  「用這個再擦一遍就行了,你也太賣力了吧?」

  我對著她抿著嘴笑了笑,接過報紙仔仔細細的擦玻璃。

  這天放學,我拒絕了李娜莉的「去校外炸雞店吃炸雞」邀請,提著書包去了自習室——我平時很少來這裡,我家離學校很近,回家複習自由得多,不用顧忌形象,我蹲在凳子上做題都沒關係。

  王傑希已經在裡面等我了,他挑了個角落裡的位置,正在認真的看書。會是在看什麼?我悄悄走過去,猜想大概是物理必修這類的課本,沒想到映入眼簾的居然是遊戲雜誌。

  嘖,失算了,好學生人設崩塌,熱血電競少年形象光速崛起,我心底的小人淚流滿面。

  也許是我的動靜有些驚動到他,王傑希合上了雜誌,對著我面無表情(其實有點想笑)的臉微一頷首,淡定的抽出了練習冊。

  「我想想,不如先寫作業吧?」

  我當然沒有意見,在他身旁落座,也攤開練習冊開始寫題。今天的作業,化學和英語都已經在課堂上就留了時間寫,我剩下的也只有物理作業一門了。

  最近的物理題都是力的分解的類型題,難度不算太大,就是寫起來稍微費點事兒。我寫作業的時候很是投入,四道題目都做完時才想起來要去看看他的進度,不料轉過頭就跟他四目相對,一瞬間有點慌神。

  「呃,那個,我就是想看看你有沒有哪裡有問題……我寫完了,要對答案嗎?」

  他把視線轉開,神色很自然的說等一下,我訕訕收回目光,偷偷去看他寫字。

  如果說字如其人的話,王傑希的字跟他這個人倒真有幾分相似。他的字跡端正,筆鋒很硬朗,像他這個人,正派卻又帶一點偏執,十分酷,酷到沒朋友。他只寫到第三題的一半就有點卡殼,有一個分解力怎麼算也算不出來,看起來有點著急,眉心輕皺,我覺得他的目光都能把演算紙看出個洞來,連忙發揮起自己的同學愛。

  「你這一步算錯了,從這裡開始看,這個數的值不對。」

  我很少給人講題,也不知道用哪種方法講更加好懂,只好笨拙的給他一步一步寫清所有的運算步驟,講道理我的小學生字體在佈滿他字跡的演算紙上顯得很傻,我試過練字,但最終還是敗給懶散,繼續用一手毫無風骨的圓乎字體折磨閱卷老師。

  「大概就是這樣了,懂了沒?用不用我再講一遍?」

  王傑希點頭說沒問題了,把答案謄寫到練習冊上,他最後一道題寫得飛快,我坐在他旁邊翻雜誌,那本遊戲雜誌我其實看不太懂,那些什麼賽後採訪啊精彩回顧啊對我來說跟看天書一樣,我本來還打算從這本雜誌裡找點話題跟他聊一聊,翻完一遍後已經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還是不要在他面前班門弄斧了吧。

  這麼想著,我把雜誌放回了原位,決定跟他好好對一對答案。四道題比對下來,除了過程稍有不同外,答案全部都對得上,王傑希一看就是老師喜歡的那類學生,解題步驟從來只寫緊扣得分點的式子,卷面看起來整潔又規矩,不像我,會把全部推導過程一股腦全寫上,還肆無忌憚的用鉛筆在空白處打草稿。

  「你寫題的規矩比我好得多。」我檢查完以後十分認真的誇獎他,順手把自己的練習冊收進包裡。

  「你還有別的問題嗎?」我抽了張試卷拿出來做著玩,問他下一步的打算。

  他看了眼我的卷子:「你自己買的?」

  我點點頭:「嗯,我想理科還是要多做題……其實我不是那種很聰明的人,要靠題量補足的。」

  他對此很是贊同:「你是對的,不過也別把自己折騰得太累,你已經很不錯了。」

  我有點害羞,裝成專心看題的樣子低下頭去,小小聲的說:「謝謝。」

  他也換了本練習冊接著寫題,接下來我們各做各的事兒,偶爾交換一下意見,不知不覺也就到了六點。

  王傑希把紙筆都收拾好,對我說:「去吃點東西吧,一會兒就要晚自習了。」

  我有些好奇這個點他會去哪裡吃飯,據我觀察王傑希一般只去食堂,我從沒在校外的蒼蠅館子裡見過這位的身影。

  他帶著我出了校門,熟門熟路的走進一家711買了兩個便當。

  我端著熱過的便當盒心裡一陣激蕩,沒有膽子在他面前把胡蘿蔔挑出來扔掉,只能委委屈屈的一口一口把配菜吃乾淨。

  王傑希,雖然我很喜歡你,但是下次你再請我吃胡蘿蔔我就……好吧,我還是願意跟你一起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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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我最近有些壓力大,可能是月考成績名次下滑所致。新班級的班主任是年級裡赫赫有名的鐵面美男子老陳,此人抓學生成績抓得非常緊,排名出來以後已經明裡暗裡的示意過我五次不要鬆懈,距離高考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現在的放鬆就是對明日的妥協,其碎嘴程度比我媽看傻白甜電視劇時的叨叨還要嚴重,讓我非常想死。

  王傑希缺席了最近一次月考,據說是微草俱樂部集訓去了。

  在這個時候我雖然知道不應該,但還是有一些些羡慕他,不論如何,在大家一個比一個活得像條狗的高中校園裡,他可以一邊為愛好發光發熱一邊兼顧學業,感覺上就比我們這些成天捧著試卷苦大仇深寫題的學生過得瀟灑。

  其實我也很想做一個瀟灑的人,當然了……我對電子競技毫無興趣,讓我往這方面發展還不如考慮一下報考山東藍翔職業技術學校。我目前蠢蠢欲動的想去做一個藝術生。我把這個想法告訴李娜莉以後她迅速看出了我的意圖:「你就是想每天翹掉自習吧!」

  我覺得李娜莉之所以能成為我的心之好友,跟她的敏銳有很大一部分關係,不過我還是義正言辭的反駁了她:「我是這麼膚淺的人嗎,我當然是想在藝術的領域做一個王者啦!」

  李娜莉:「那你想選哪種藝術生?音樂?傳媒?美術?體育?哦最後一個我覺得成功性最高,畢竟你平時就像個猴兒。」

  我憤怒的用手掐住她的臉:「藝術生跟體育生是兩種概念好不好?」

  最後我坦白道我想去學美術,李娜莉對此不發表感想,她忙著跟小男友鵲橋相會,撒著歡兒就竄了,我看著她矯健的身姿,心想你不也就是只猴兒嗎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我雖然萌生了想去學美術的念頭,但是具體能不能實施,還要看父母的意思,不過按照我們家自由生長的慣例,我的想法大概是可行的。現在的我只憂慮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到底應不應該分出一部分心神去學畫畫。

  平心而論我的成績不差,甚至可以說是優等生,學藝術在理科班裡簡直如同天方夜譚,如果說對面文科班的藝術生能夠單獨分出來一個藝術班的話,我們理科生這邊兒五個班的藝術生加起來也才堪堪達到兩位數,而且美術不同於傳媒,這似乎是個很考驗功底的專業,我並不能確保半吊子水準的我可以在這條路上走多遠。

  懷著種種複雜的情緒,我抽了張物理試卷開始寫,新班級的學習氛圍十分濃厚,放眼望去大家都低著頭翻書做題,我沒膽子在這種環境下造次,老老實實的加入大部隊寫題,寫到一道靜電場的題目時被難住,算了半天沒有進展,索性趴在桌上潦草的畫起了小像。

  也不知道王傑希現在在幹嘛,訓練?有可能,他看起來就是那種認真的人。

  我胡思亂想的當口,被我在心裡念叨的人又一次被神秘傳送到了面前。

  「呃,能不能借一下你的筆記本?」

  他停在我的課桌前,從我趴著的角度看過去,正好能看見不可描述的某部位……哦謔,這可真是太赤雞了……

  我手忙腳亂的撐起身作直,非常做賊心虛的從抽屜裡刨出幾個筆記本遞給他。

  王傑希這廝幾天不見,再露面時居然看起來更是俊朗了一圈兒,他好像是剛去剪過頭髮,蓬鬆的黑髮襯得人皮膚更加白,也對,這人本來就是個宅男,天天在訓練室裡捂出來的膚色比我的色號都淺,聽說現在電競選手出道都要化妝,這人也不知道配什麼粉底液合適哦。

  我送走夢中情人後再度提起了精神,把困擾我好一陣的靜電場成功KO後,我開始繼續思考要不要從純文化生轉藝術生這個問題。

  實不相瞞,在我們班,如果我能豁出去的話,我即將成為我們班唯一的一個藝術生,這份殊榮,說不定會讓我從此站到和王傑希同等的高度……我們將會一同成為理科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代表人物,這件事想一想居然十分帶感。

  不過我的班主任可能會有點暴躁,他是個非常古板的數學老師,在他眼裡只有成績差到無法保證升學率的人才會被踢去學藝術,我覺得他知道我的這個打算後會把我摁在洗拖把的池子裡讓我清醒清醒。

  「你今天放學後有空嗎?」自帶傳送功能的王傑希同學如同一個幽靈般閃現,我定定神,放下手中的胡蘿蔔水性筆。

  「空是有空的,不過王……傑希啊,你下次出場能不能有點兒音效,我這個人的膽子吧有一點點小,經不起嚇的。」

  他一愣,抿著嘴笑了,他本來就招人喜歡(好吧,招我喜歡),對著我笑的時候更加讓我慌神,他怎麼這樣的,這種操作真是讓人暈厥,這是犯規,如果他沒有想跟我走進婚姻殿堂的念頭就來勾引我的話,我要是做出什麼事情來可是不能算犯罪的吼!

  「你真有意思,行吧,這個問題我會注意的,那放學我再來找你。」

  我深沉的對他點點頭,心裡盤算著,有意思,他說我有意思,呵呵呵呵呵,他真是個天真的男孩,我馬上就來教會你一個有意思的女孩都會幹些什麼石破天驚的事情吧。

  放學的時刻來的很快,我坐在座位上慢吞吞的收拾東西,誰知要等的小王同學遲遲沒有動身,倒是先等來了本班文藝委員。

  我們班的文藝委員是個風雲人物,其人性別男,能歌善舞,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在學生會裡揮一揮手能帶起烏泱泱一大片狗腿子,在我們班居然只撈著一個有實名而無實權的班委名額,可見我班班主任是個多麼看重成績的頑固男性。

  這位同學的皮相實話說也是具有一定競爭力的,他是那種典型的北方健氣小哥的長相,濃眉大眼高鼻樑,三庭五眼分佈均勻,身高一米八一身腱子肉,只可惜我對肌肉小帥哥沒有興趣。

  這位仁兄站在我座位一側,對我俯下身來:「苗渺,你有沒有興趣參加音樂劇的排演」

  我當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找上我,我自認為跟他並不熟,而且我也不想演什麼音樂劇。思慮一番過後,我對他搖了搖頭。

  「不好意思,不過我對音樂並不是十分……嗯,拿手。」

  我本來以為他聽完這個解釋就會放下我開始物色下一個目標,誰知他卻牢牢站在原地,聯手都撐到了我的課桌上,這架勢看起來委實嚇人,我差點以為他要霸王硬上弓。

  「我們的劇本是長髮公主,我覺得咱們年級,沒有比你更適合演Rapunzel的人了,真的不考慮一下?」

  這小子可能是看多了白爛言情劇,這幅霸道總裁的戲碼看的我差點笑出聲來。

  我對著他仰起頭,一臉無辜:「可我是短髮,你怎麼會覺得我適合演長髮公主?「沒說出口的話是你小子哪只眼睛看出來我像是會吃這一套的小傻逼了?

  他沒想到我居然能把話題扯到這方面上,說:「這個,當然是從氣質看出來的啦。「

  果然是在學生會都吃得開的人,說瞎話的本領讓我自愧不如。

  我忍著把他推開的念頭往後縮了縮:「不好意思啊,我還要去補習班上課,這個演員的事兒你還是找別人吧。「

  文委那張充滿自信的臉一下子僵住了,他可能沒想到我這麼一個名不見傳小丫頭居然有魄力拒絕他,我從這人健壯的臂膀後看見王傑希的身影,他長得瘦弱,被這小誰擋得只露出了手臂,不過資深迷妹如我,看一眼來人的腕關節都能判別是不是王傑希。

  我剛想從這人腋下鑽出去,王傑希先行一步,直接拍了拍他的肩膀。

  「讓一讓,她要出來。」

  王傑希好像經常負責把我從尷尬中拯救出來,他真是一個好男兒,非常nice,對得起我的喜歡。

  文委呆滯的側移一步,讓出一個空位,我提著書包走出來,對王傑希點點頭。

  「你,你不是說要去上補習班?」

  被忽略到一旁的那小誰像是有些不甘心,在我們快要走出教室的時候喊了一句。

  我僵住,心想這小子怎麼這麼煩人,剛想開口唬弄過去,只見王傑希回過頭。

  「是啊,我倆在一個補習班,一起過去,怎麼,你也想去補習?」

  文藝委員吃了口癟,看起來不太想管我們這破事兒了,我也不想在這是非之地久留,埋頭跟在王傑希身後去車棚取車。

  在王傑希找車的間隙,我蹲在車棚邊揪草葉子。

  「謝謝你幫我解圍啦,要不要喝奶茶,我請你啊。」

  我雖然這麼開了口,但是覺得他多半不會應約,這人看起來就是不會光顧小吃店的養生專家,他夏天都不噴驅蚊藥的,而是隨身攜帶艾草包,活得相當講究,讓我自愧不如。

  「你喜歡喝奶茶?」

  他推著車走出來,順手把我的書包塞進車筐裡。

  我點點頭,跟在他身後往校門口走。今天我沒騎單車來學校,我家附近有個車站,我有的時候不想騎車就會搭公車來上學,反正也就幾分鐘的事兒,並不算麻煩。

  「那一會兒可以煮奶茶喝。」

  說話間我們已經走到了校門口,我愣住,他對著我拍了拍自行車後座坐凳,我看著他的手,心臟撲通撲通瘋狂躁動。

  「上來啊,帶你去我家。」

  我……不是……喂,同學,這個節奏是怎麼回事,我並沒有做好準備見家長啊!

  
007

  是這樣,我跟著王傑希回家了。

  ……

  我,的,媽,呀……!

  我雖然熱愛腦內開劇場腦補我與小王同學的婚後生活,但我完全沒有想到,我們會跳過拉小手兒親小嘴兒直接進化到進家門,這讓作為保守少女的我非常不適應,非常惶恐,惶恐的我一路上多次想把腦袋塞進屁股下滾動的車輪裡,但是我想到這麼做以後不僅僅我要毀容,騎車帶我的王傑希也會落得個人仰馬翻的下場,就還是按捺住了蠢蠢欲動的頭。

  ……好想進入哲學領域啊,不管是誰都好,教教我我該怎麼應付這個場面啊。

  糾結的時間過去的很快,十分鐘不到的車程,王傑希穩穩的載著我在一條胡同裡停了下來。我誠惶誠恐的跳下車,看著他摸出鑰匙去開門。

  我當然沒想到王傑希居然住四合院,不過想一想他的人設又淡然了,畢竟他是一個特立獨行不吃路邊攤兒不噴花露水戴手串兒上學的,正統北京小爺嘛。

  進門以後我發現他家很大,院裡有幾顆看上去就很有年份的老樹,地面鋪的青石板路看起來分外古樸,站在這院落裡就有一種穿越回幾十年前的年代感,難怪會養出王傑希這麼個人來,看來環境造就人才這話講得很有道理。

  「這兒是我姥姥家,平時就我和姥姥兩個人在,咱們去屋裡吧,那筆記我有些地方看不明白,還得你給我講講。」

  他把車停好,抬起手給我指了間房。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走了兩步,想了想又折了回來。

  「用不用先跟姥姥打聲招呼啊?」

  他高我一頭還有餘,對著我微微頷首,眼神溫潤。

  「姥姥出門啦,估計還得一陣兒才回呢,你先進去坐,我去給你張羅點喝的。」

  我這時方才想起他先前說的「過一會兒可以給你煮奶茶」心裡震驚不已,心想這人難不成還是個廚房小精靈?太可怕了,他這麼完美的一個男孩子,以後要是便宜了別家姑娘,我大概是會氣吐血的吧。

  就在我坐在他的書房裡對著一打筆記本盤算著如何對敵的時候,他端著個青瓷碗出現了。

  「奶茶正在煮,你先喝點桂花酸梅湯吧。」

  我伸出雙手捧好碗,盯著幾朵漂浮不定的桂花出神。

  王傑希哦,你……你的人設……愈發神奇了你造嗎?

  「這個……也是你煮的?」

  像是桂花酸梅湯,小吊梨湯這類湯水,在我們家倒是也經常煮來喝,這在本市人家裡算不得什麼稀罕玩意兒,不過我覺得他這樣一個投身電子競技的少年洗手作羹湯,還是比較詭異的一件事。

  他看著我把酸梅湯乖乖喝完,給我遞了張紙巾。

  「那倒不是,這是姥姥早上煮的。」

  我這才冷靜一點,盤著腿坐在書房裡又發了一陣呆,期間認認真真的把這間房打量了一遍,試圖探尋出一絲他的生活動態。

  王傑希雖然住的是個老北京派兒的四合院,不過內部裝潢卻很現代,牆壁上貼的是米色的牆紙,貼著牆根兒打了一排一米多高的書架,屋子裡有好些古典的小擺件,看上去像是古董,我不敢瞎碰,老老實實的掃了幾眼就移開了視線。他這屋靠窗邊放了張造型很別致的大木桌,可能是紅木的,應該是實心,配套的坐凳觸感相當好。凳子旁有幾盆綠植,我對這方面沒什麼研究,勉強能認出其中有一盆是鴨掌木。

  總體而言,王傑希的姥姥家看起來非常有品位,散發著一種溫馨舒適並且很貴的氣息。(……)

  到目前為止我對王傑希的認知已經從長得好成績棒性格贊完善到了家境穩,再觀察下去可能我會情不自禁的抱著他的大腿求包養……當然這只是想想,人要臉樹要皮,我不是那麼沒分寸的女孩子……可惡,可我還是好想掛在他腿上哦!

  沒等太久他就端著託盤回來了(沒錯,他們家居然還有託盤,木質的那種),他把一個純白的馬克杯放到我面前。

  「很久沒煮過了,不過我自己試了試,覺得味道還行,你嘗嘗看。」

  我凝重的端起茶杯,萬萬沒想到今日居然能蹭到王傑希親手煮的奶茶喝……決定了,就算他煮的是奶茶是涮鍋水的味兒我也能給他誇出一朵花來,實在不行的話我可以從今天開始喜歡上喝涮鍋水,王傑希,感受到我沉重的愛意了嗎……?

  雖然表情看上去略帶一絲悲壯,不過他煮茶的功夫意外的還可以,這奶茶的味道中規中矩,除了有點糊味兒以外沒什麼大問題。我咽下去口中的奶茶,仔細品了品口味,兩眼發光的抬起頭看向他:「好喝!你好厲害,沒想到你這麼賢慧的!」

  王傑希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賢……惠?」

  我迅速改口:「呃我就是一時嘴快你別往心裡去……你這是能幹,能幹,特別好,茶很好喝。」

  可能是我道歉的態度很陳懇,他也沒在在意「賢慧」的問題,把託盤放到一邊的架子上就在我對面坐了下來。

  給他講題的事算是一回生二回熟,我現在看見他已經不會發怵了,對著筆記本講解也很順手。王傑希弄明白那些疑難點後我們開始分頭寫作業,我之前在課間就把題目都寫得七七八八,所以比他提前完事兒好一陣。

  在他沉迷作業不可自拔的時候,我捧著杯子出了會神。

  「你有想過,要報哪所大學嗎?」

  這句話剛出口我就意識到了有哪裡不對,我到底是哪根神經不對會來問這個妥妥的出道選手大學問題啊……

  王傑希的筆停了停,他轉過頭來看我。

  「怎麼了?」

  我自知問了個傻問題,沒臉抬頭,窘迫的盯著杯子看。

  「我問你,要是我現在想去學藝術,你會不會覺得很傻?」

  他怔住,大概也是被我這個爆炸性發言嚇了一跳。我垂著頭老實裝孫子,手指從杯子上移到桌面下,攪在一起擰麻花。

  「會很奇怪嗎,也是哦,你就當我什麼也沒說吧……」

  我尷尬的想把話題轉開,但王傑希好像已經回過神了,他看著我,目光十分灼熱。

  「你是怎麼想的,說說看。」

  他鼓勵的看著我,我哪裡受得了這個,馬上乖乖把全盤都給招了。

  「我想專門學美術,可是我又怕分神讓成績降下去,因為美術類藝術生的文化分要求不高,我覺得班主任不會同意我現在轉藝術,他八成以為我自甘墮落了。」

  他聽完我的話,手指在桌面上輕擊一陣,單邊挑著眉毛,他這樣子也十分帥氣,我倒抽一口涼氣,默默捂著心口看他。

  「別人的想法你不要去想太多,他們怎麼想是他們的事,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你想想看,你真的做好準備去做藝術生了嗎?只要你有這個想法,那就去做,沒什麼好怕的。」

  那是我第一次情緒這麼外放王傑希,他平時一向是個內斂的形象,突然轉型這麼傲氣,感覺……還挺新奇。

  「我喜歡畫畫兒,未來的事情說實話我不知道會怎麼樣的,但是現在我特別想去央美,要是不試一試,我肯定會後悔的。」

  王傑希聞言笑著對我舉起了杯子。

  「那,預祝你心想事成。」

  我戰戰兢兢的跟他碰杯,猶豫了下,還是問道。

  「你……不覺得我想考央美是件搞笑的事情嗎?」

  他看了我一眼,搖搖頭。

  「我不意外啊,你畫畫很厲害,再說了,在你這個夢想挺好的,我幹嘛要嘲笑你?」

  他說完後停頓了一下,有點微妙的又看了看我。

  「那,你要不要在我家吃晚飯?我姥姥是央美的教授哦。」

  我努力消化了一陣這個重磅消息,鎮定的對他點了點頭。

  就這樣,我摸出手機跟媽媽發了條短信解釋了今天要晚點回家,晚飯不用準備我的分量後,跟王傑希坐在書房裡尷尬的做起了123木頭人的遊戲。

  如果我的人生有BGM的話,可能是天竺少女。此時此刻,我非常想對著王傑希放聲高歌「是誰,送你來到我身邊∼」

  ……

  
008

  生活總是處處充滿了驚喜,比如說我在把鐵面美男子氣個仰倒之後成功拜入了柳澄雲老師的門下……嗯,柳老師就是王傑希他親姥姥,一個擁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烹製桂花酸梅湯秘技的美院教授,做飯相當好吃。

  柳老師其人非常牛逼,她老人家雖然已經是姥姥輩兒的人物,從面相上看卻完全顯不出來,老師身上有一種從歲月間隙裡沉澱下來的氣質,這種氣質讓她從一眾被柴米油鹽薰陶出來的中老年婦女中脫穎而出,顯得愈發出塵——不過若是你會認為老師是個纖塵不染的仙女教母人設那你就太天真了,我親眼見過老師在早市裡挑選水靈蔬菜時的俐落身手,完全不會被膀大腰圓的中年婦女擠出人潮,據聞老師年輕時還習過武,這一點似乎不是謠傳。

  老師本職是教國畫的,不過她雕塑也會,版畫也會,於美術界大概也算是個全才型人物,老師上課時除了基礎以外還經常給我開小課,譬如編織泥塑之類,這種時候我還能見到她老人家的另一個關門弟子,王傑希他親妹,王妤婕。

  王妤婕是個挺有意思的小姑娘,擁有跟他哥如出一轍的神秘氣質,非常瘦,下巴可以做兇器的那種。她每次來上課時我都充滿了期待,說實話,她跟她姥姥打嘴仗的語錄隨便拎出一段我都能哈哈哈哈哈的笑上幾個小時。

  比如:

  王妤婕:「姥姥,我能不能換個大只點畫筆,這個筆太細了鋪底色忒累。

  柳老師:「你想用多大的筆?」

  王妤婕:「我想用客廳裡掛的那個大拂塵。」

  柳老師:「不行。」

  王妤婕:「為什麼不行,那個多大啊,看著就好使。」

  柳老師:「不行就是不行,你怎麼不想著用刷油漆的滾筒呢。」

  王妤婕:「也對,姥姥你這兒有滾筒嗎」

  柳老師:「……沒有。」

  王妤婕:「我想用拂塵。」

  柳老師:「閉嘴。」

  又比如:

  王妤婕:「姥,我決定做一個我哥的泥塑。」

  柳老師:「你做做看。」

  王妤婕信心十足的開始捏泥巴,幾個小時後胸有成竹的端出來一坨不明物體。

  為什麼說這是個不明物體呢,因為它從正面看是個三角形,從側面看是個葫蘆形,從頂端俯瞰,是個圓形。這一坨玩意兒上看下看,總而言之,非常不是個東西。

  王傑希在他妹心目中的形象,可謂是非常現代抽象主義了。

  柳老師:「這是你哥?」

  王妤婕:「是。」

  柳老師:「我怎麼一點都看不出來這跟你哥有哪點相似,你看,你這泥塑還是個光頭。」

  王妤婕:「我做的其實是四十年後的我哥,他那麼聰明,以後肯定謝頂。」

  柳老師:「有本事在你哥面前說這句話。」

  王妤婕:「好吧,其實是這樣的,頭髮乃身外之物,我哥作為微草的希望之星,不能為外物所束縛,我這是在幫助他解放天性。」

  我在一旁憋笑到差點斷氣。

  我現在每天可以放棄半天課的時間去跟著老師學畫畫,地點位於老師家,更精確一點,就是王傑希的書房隔壁。

  王傑希這個微草訓練營常駐人士,一星期只回家待一天半,我雖然在他姥姥家成為了常駐人士,卻也是幾乎見不著這位幾面的。老師說王傑希小時候也在這間畫室學過一陣畫畫,不過那孩子心思不在這方面,只學到初中就不再拿起畫筆,我點點頭——他棄筆從戎拿起了鍵盤嘛,這點常識我還是有的。

  在老師家學畫的這段時間,我跟電波系女孩王妤婕成為了莫逆之交。王妤婕這姑娘吧,除了經常劍走偏鋒不按常理出牌之外,在藝術方面其實很有天分,她的色感簡直出神入化,我對著她的畫紙總是有一種膝蓋跪爛的痛感,她的筆觸相當有靈氣,換句話來說,這就是天生註定要在藝術這條路上大殺四方的人。

  跟她相比,我的資質只算是相當平庸的那一類,我只能慶倖我們不是同齡人,我不需要在考場裡遇見這尊大佛。

  我隱晦的詢問過大佛他哥喜歡的女生類型,在情商方面似乎很缺一根筋的王妤婕小妹妹摸著下巴回復我。

  「哈?我哥?他不近女色的。」

  這種感覺像是什麼呢?就好比你揣著一顆撲通亂跳的小心臟詢問暗戀對象親友XXX喜歡誰,結果得到一句XXX不喜歡女生。

  如果王傑希是我idol,對此結果我一定喜聞樂見,笑顏逐開,然而並不是,我乃是一個想對他發起進攻掌握他人生操縱杆的心機女孩,我不能接受這個設定,我傷感到變形。

  這個答案驚得我汗毛倒豎,我捏著鉛筆的手一滑,打到一半的陰影成功作廢。

  我:「這……這樣嗎,王同學居然真的是魔法師系人物啊……」

  王妤婕:「一定是,上小學的時候不是要排路隊回家嗎,他一直跟男生站,都沒牽過女孩子的手。」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現在覺得你哥有一點點微妙的可憐。」

  王妤婕:「這算什麼,初中的時候有女生給他送禮物,直接塞到我們家門口的,他都第二天直接退回去,這種人,超冷酷的。」

  我迅速慶倖自己沒有給王傑希送過東西。

  王妤婕接著爆料:「還有哦,從前有個姐姐往我們家打電話,好像是問數學作業吧,我哥直接給他留了老師的電話,讓她不懂就去問老師,肯定比他講得清楚。」

  我心有戚戚的放下筆,捂住了臉。

  「算了……你還是別說了吧。」

  再說下去可能王傑希的注孤生形象就要具象成碑了,妹妹,你作為他親妹妹,就嘴上留點兒情面吧。

  這天我們下課下的很早,緣由是王傑希今天回家探親。老師作為姥姥,決心親自下廚做點好吃的犒勞辛苦的小孫子,王妤婕作為妹妹,決心親自下廚搗亂,十分鐘後連人帶盆被請出廚房重地,跟蹲在院子裡編手繩的我作伴。

  我的編織技巧是老師真傳,在這方面我相當有天份,如果結繩是藝考項目的話,大概能拿到滿分吧。柳老師看完我的成品後這樣誇獎我,我得到表揚以後挺開心的,一有空就捏著幾根線開工,已經給我爸我媽我爺爺奶奶姥姥姥爺李娜莉,甚至奶奶家的金毛都編了條手繩做禮物。

  現在我手上這一根,說實話沒想好要送給誰,王妤婕捧著個盆坐在我旁邊打蛋,三分筷子舞得虎虎生威,她伸過來一個頭,盯著我的手瞧了一陣。

  「哇,渺渺姐你手好巧啊,可以編一根送給我嗎?」

  我熟練的把兩根線穿過一個結系好,從包裡翻出來兩顆小玉珠串進繩結裡。

  「可以啊,這根就送給你了。」

  說話間王傑希已經推門而入,他目不斜視的對王妤婕打了個招呼,順手接過這廚房魔星手裡的蛋盆,又對著我點點頭,進廚房搗蛋……不,幫忙去了。

  王傑希在廚房裡起積極作用,不到二十分鐘我們被叫到餐廳吃飯,我對著面前這十來盤子菜,悄悄拉了拉王妤婕的衣袖。

  「你哥其實是田螺姑娘吧?」

  王妤婕也小小聲的回我:「有可能,我哥做的蔥爆羊肉巨好吃,你一會兒得多吃點。」

  然而這盤王妤婕口中巨好吃的蔥爆羊肉,我總共也就只夾到了一筷子,這妞太彪了,她使筷子的手法簡直快無影蹤,我要從她嘴裡奪食,我怕她會用筷子戳穿我的天靈蓋。

  小王妹子,你吃飯可是真不矜持,比你哥可豪放太多了。

  
009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一轉眼的時間,我們就快放假了。

  說是放假,其實也就只有十來天的時長,加上被超額發放的作業,這個假期能騰出來玩的真實時間保守估計不超過兩天半。

  我的爸媽決定帶上我爺爺奶奶姥姥姥爺去泰國感受熱帶暖冬,我本來也是有機會加入這個家庭旅行的,奈何我家太后訂的是泰國七日遊,這七日玩下來我要是能寫完作業,我就把名字倒過來寫。

  於是寒假開始以後,我過上了早出晚歸的補習生活,這個補習物件乃是我的心尖尖小王同學,為了他放棄假期我毫無怨言……好吧,多少還是有一點。

  王傑希的腦子很好使,給他講題廢不了多大功夫,我每天去他家時帶一遝卷子並一遝畫紙,寫完我給自己訂下的作業目標量後就做速寫練習。柳老師說了,美術的基礎一定得打好,在他家我又有現成的模特,對著王傑希一天畫50張速寫我自己心裡也是美滋滋。

  我的學生兼人體模特被我畫了幾天,從一開始的渾身僵硬已經過度到見怪不怪,只是有的時候他還是有一些些頭疼。

  「苗渺,我剛洗完澡。」

  我頭也不抬的提筆打好結構,開始鋪線:「我知道啊,你保持住這個擦頭髮的姿勢,就一分鐘,拜託拜託。」

  「……」

  「苗渺,我要做飯了。」

  我兩眼放光的掏出紙筆:「可以可以,就是這個系圍裙的姿勢,停住,手停住,行……好嘞。」

  王傑希:「……」

  自從把他當成模特以後,我對他的態度自然多了,甚至可以坦蕩蕩對著他指手畫腳……由此可以看出王傑希是個涵養非常不錯的男孩,即便如此也沒有把我趕出家門,還會中午做飯投喂我。

  對了,自打寒假以來,我跟王小妹就成了兩個固定飯友,每天一到飯點就在王傑希門口裝死,他拿我們兩個沒辦法,只能認命的從作業裡抽身出來給我倆洗手作羹湯。

  「妹啊,你哥人真不錯。」我一邊畫今天的第39張速寫,一邊跟王小妹咬耳朵。

  王小妹對畫速寫不太熱情,早早的把30張的作業畫完以後就在一邊調顏料:「啊,我哥就是賢妻良母的標配,不知道以後會便宜哪家大尾巴狼——要麼姐你行行好收了他進房?」

  我瞬間心跳速度飆上200邁,義正言辭道:「這難度太大了,小女乃天外來客,不敢動此凡念。」

  王小妹:「……姐,我本來以為你是個正經人,敢情你也不是什麼老實孩子。」

  王傑希端著一盤番茄炒蛋走出來,居高臨下(我倆是坐著聊天的)掃了我們一眼:「收拾收拾桌子準備開飯了,王妤婕去洗碗。」

  王小妹把拿著鏟子的手放下來,悻悻然走向廚房,我趕緊把最後兩筆勾勒完,也竄進廚房去幫忙。

  這天的菜色是三菜一湯,番茄炒蛋,宮保雞丁,醋溜白菜,湯是魚丸豆腐。都是很家常的菜色,味道鮮美,色澤鮮豔,葷素搭配相當合理。

  我在王傑希家蹭飯已經蹭出了感情,他的手藝實在讓人驚豔,如果繪製成漫畫,一定是中華小當家的類型,菜一出鍋就光芒萬丈,吃的人留下麵條寬的眼淚,大呼:「啊,這感覺是,是幸福啊!」

  我一臉滿足的扒飯,吃得肚皮圓滾滾。

  飯後,一向人狠(?)話不多的王傑希清了清嗓子,從口袋裡拿出三張電影票。

  「我們俱樂部發的,下午去電影院麼?」

  王妤婕收拾碗筷的手停頓了:「王傑希,我希哥,我不是幻聽了吧,你居然會去看電影?」

  王傑希面不改色的點點頭,看向我:「苗渺,這些日子一直讓你費心了,票有三張,下午一起去吧。」

  這是王傑希第一次約我出門,而我,穿著優衣庫打折的T恤和背帶褲,頭髮草草紮了個團子,並且正坐在他們家餐廳裡拍肚皮。

  實不相瞞,我現在有點想死。

  負責洗碗的是我和王小妹,原本王傑希是不贊同我加入洗碗工行列的,奈何我以吃人嘴軟,吃多了不消化這等理由把他堵回了書房,只能讓我由著性子來。

  王妤婕深深的看著我:「苗渺,你要小心了。」

  我:「????」

  王妤婕把洗潔精擠在盤子上,拿起一塊百潔布:「按照我的經驗,我哥哥挑的片,多半沒什麼意思。」

  她把一個盤子洗乾淨遞給我:「在我生日的時候,他帶我去電影院,請我看京城八十一號。」

  「京城八十一號誒,誰過生日想要跟哥哥一起看鬼片啊?!」

  王妤婕像是要說盡這些年來的苦楚:「過年的時候,媽媽讓他去訂票,我們全家一起去看賀歲片,結果他定了喜羊羊與灰太狼。」

  「我哥的視頻收藏庫裡,除了紀錄片,就是動畫片。」

  「我上次還看見他路過一家玩具店,盯著巴啦啦小魔仙的魔杖看了很久。」

  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再沉默下去了:「我沒記錯的話,好像巴啦啦小魔仙的真人大電影現在正在排片。」

  說完後,王妤婕與我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的低下頭去賣力的刷起了盤子。

  下午出門前,我努力拯救了一下自己的形象,衣服拉平——OK,背帶褲也多少抻直一點兒。頭髮我已經重新紮過了,並且從王妤婕那裡借來了髮卡用來把不服帖的碎發固定住,那卡子的花樣是個亞克力質地的檸檬,看著還挺可愛的,別在頭上還有點惡意裝嫩的嫌疑……不過我本來只有十七八歲,裝嫩對我來說不算是什麼破廉恥的事兒。

  王傑希帶我們去的電影院距離微草訓練營不到200米,可以看出來確實是俱樂部提供的員工福利。在他去換票時,王妤婕一直面無表情的狂吃爆米花,我懷疑她是把她親哥想像成玉米粒兒在嚼。

  但是謝天謝地,王傑希並沒有帶著辣眼睛小魔仙的票回來,我看著手中的《冰雪奇緣》跟王妤婕握了握手。

  雖然依舊是動畫片吧,但是這個結果真是比預期的好太多了。

  我端著可樂跟王小妹走在王傑希的身後,他正在排隊取3D眼鏡,心細如我發現他的眼神在牆上貼著的一溜花花綠綠的海報裡,詭異的在魔仙那張停頓了幾秒鐘,並且在路過周邊展示櫃時,在色彩鮮亮的魔法杖上,又停頓了幾秒鐘。

  ……我想,我好像知道下一次生日禮物該送他什麼了。

  這感覺很奇妙啊,王傑希同學,你這個人的興趣愛好,我怎麼有些看不明白呢……

  電影院的座位是三張連票,我本來想坐最邊上跟王妤婕聊聊天,誰知這小姑奶奶非說不想跟王傑希坐一塊兒,無奈之下我坐了正中間那個座兒,左邊王傑希右邊王妤婕。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坐在了宇宙的中心。

  
010

  在這短暫的十來天寒假中,我三分之二的時間花費在王傑希家吃吃喝喝寫寫畫畫,三分之一的時間花在自己床上呼呼大睡,這樣做的後果可想而知,假期結束後我再度見到李娜莉,她的第一句話就是「苗渺你是不是長胖了?」這女的穿一件紅得瞎眼的滾毛斗篷,整個人看起來像個年畫娃娃一般和藹可親,但熟知她本性的我當然不會被這幅外表迷惑。

  「BINGO,我現在有八十斤了!」

  然後我如願以償的看見李娜莉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為什麼世界上有你這種不減肥還想著長肉的人可惡可惡真是可惡」

  對不起哦,我這種蘆柴棒女孩給你造成了困擾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呢,不過我的良心並不會痛的。

  跟李娜莉打完招呼後我哼著小曲兒往班上走,今天是放假後上學的第一天,于情于理王傑希都得來學校跑一趟,哪怕只是為了交作業。雖然說著這段假期我一直跟他抬頭不見低頭見,不過誰會嫌棄見面時間多呢?我是一個相當具有務實精神的人。

  從這個學期開始我的在校時間也要削減了,美術也是需要外出集訓的,我對這方面的事情不算很瞭解,是柳老師給我訂好了全部的計畫……說真的,能夠遇到柳老師這樣的老師我真的是太幸運了,感謝王傑希,要不是他我也搭不上老師的豪華巨輪。

  在我面無表情的想七想八時,我的前座神經兮兮的轉過頭來對我擠擠眼睛:「誒苗渺,你是不是跟王傑希那個什麼了?」

  我從沉思中清醒過來,一頭問號:「那個什麼?哪個什麼啊?」

  前座很猥瑣的伸出兩隻手,大拇指貼在一起:「就這個啊。」

  我覺得他可能是腦子有病:「怎麼可能,你不要瞎說。」

  前座對我挑挑眉,半個身子都趴在我的座位上,屈起手指敲我的桌面:「別裝,我都看見了,那天你跟王傑希去電影院,我就坐在你們後兩排。」

  我沒想到這位仁兄居然還能放出實錘,一時間感覺世界有點奇幻,只好跟他進一步解釋「我跟王傑希他妹妹在一個老師那裡學畫畫,那天我是跟他妹妹約了看電影,他是來陪妹妹的。」

  但我的前座明顯還有點半信半疑:「那怎麼會是你們倆坐一塊?」

  我沉默,我還能說什麼:「妹妹跟哥哥鬧矛盾,我只是當個和事佬啊。」

  前座像是被這個解釋說服了,他總算肯把龐大的身軀從我的桌面上移開,但沒過多久他又轉回來「誒,悄悄告訴你件事兒,路源好像對你有意思。」

  他這句話讓我有些驚訝的瞪大了眼睛,我迅速回憶了一下我跟路源的相處情況,一時間有點摸不著頭腦。

  路源此人就是現在我們班上的文藝委員,就是上次那個問我要不要參演音樂劇對我表演強勢桌咚的腱子肉小哥。搞什麼,我本來以為上次不歡而散以後他應該對我產生了陰影,誰知道這人居然不按常理出牌?

  我的前座看我一臉傻樣,慈悲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路源說你是他見過最特別的女孩,放話說誰都不許打你主意呢。」

  我呵呵乾笑兩聲,滿臉的不可置信:「不是,他以為他是誰啊?」

  前座深沉的一摸頭髮:「誰知道呢,春心萌動的少年郎啊……」

  不得不說在看完他的這番表演後,我現在有點想把前座扯過來打一頓。

  事先說明我對路源是一點那什麼心思都沒有,從初中起我就向菩薩宣誓我的身心都屬於王傑希了,誰哪知道這小子怎麼會突然間竄出來搞事啊,我好絕望啊!

  尤其在得知了路源的野心之後我悲傷的發現,他居然真的在上課時偷看我,下課還莫名其妙的在我座位旁繞來繞去,望著周圍同學心照不宣的蜜汁微笑,我內心漸漸產生了一個暴躁的想法……

  上午第四節課是體育課,可能是新學期第一堂的緣故,各科老師都心慈手軟的放過了這節課的自習權,讓我們得以在試卷的海洋中短暫脫身,去操場上放放風。

  我現在迫切的想要跟李娜莉一訴衷腸,但是我們兩個班體育課排課並不重合,無奈之下我只好拿著小本本一邊在操場上瞎溜一邊背單詞。

  今天的王傑希一如既往的短暫出席了兩節課就神隱了,他的離開在我意料之中,所以我也不是很傷感,我現在最頭痛的還是路源這個路子野到沒邊兒的自戀boy。

  如果他喜歡我,而我不喜歡他,那麼他跟我說一聲,我好聲好氣拒絕他,大家繼續做同班同學又不是什麼難事兒,偏偏這個人吧自己不來挑明,就滿世界的暗示我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實在是讓我窩火。

  好幾次我都想對他講「堂堂正正的出來做個男人吧」,但感覺這麼幹的話接下來的高中生涯會變得無比尷尬……這位大小也算是個校園風雲人物,他出去那麼一嚷嚷,我可能就要因為「不知好歹」被貼上煩人標籤……啊啊啊真是煩死了。

  背單詞都背得心頭火起,我決定去教學樓洗把臉靜靜心。就在我快要走出操場邊緣的當口,突然一道勁風襲來,我下意識的抬起手護住臉,結果預料之中的疼痛沒有襲來,反倒是被人帶著撲到了花壇邊。我這會兒才有功夫搞清楚大概是個情況,原來是個來勢洶洶的足球,以及,那位英雄救美的勇士,依舊是……王傑希。

  ……我那一瞬間甚至開始懷疑王傑希是不是在我身上裝了什麼預警按鈕,只要我出點什麼事兒他就會從天而降,這不能怪我多心,實在是他出現的太巧合了。

  向著我跑過來的還有一個熟人,路源有些尷尬的看著我,我有些尷尬的看著王傑希,至於王傑希……這位大佬向來面無表情,他捂著手臂一語不發坐在花壇邊,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我這會兒哪裡還顧得上路源這號人,我看著王傑希指縫間露出來的幾許紅痕慌張得說話聲音都在發抖:「你怎麼樣?要不要去醫務室,傷的重不重啊?」

  怨不得我緊張,他可是搞電子競技的人,一雙手金貴得不得了,要是出了點什麼事,我寧願被十個八個球砸都不要他出來替我擋這一下。

  「是擦傷,不過應該不嚴重,沒傷到骨頭。」王傑希可能是被我馬上就能哭出來的表情給嚇到了,連忙安慰我。我看著他氣定神閑的樣子,努力把眼淚憋回去,上前一把架住他另外一邊沒受傷的手。

  「我陪你去醫務室,嚴重的話馬上打車去醫院。」

  路源在我身後表情陰晴不定的,像是想說點什麼又沒能說出口,最後懊喪的呼嚕一把頭髮走了。

  我一路上拽著王傑希完好的那只手臂,滿腦子都被「微草之星因見義勇帶傷退賽」的可怕新聞刷屏,毫無意識的手上越來越用力,王傑希默默陪我走了一陣,突然出聲道:「苗渺。」

  我抬起頭愣愣的看向他。

  「我真的沒什麼事兒,但要是你再這麼攥下去,就不一定了。」

  他的聲音很溫柔,像三月的風,四月的花海,我乖乖的把手放開,又被他手臂上被我掐出的紅印子嚇了一跳,那一刻我真的很想在地上鑿個洞鑽進去。

  最後醫務室的老師說這傷確實不重,給他塗了碘酒後就打發我們回去上課。我這會兒哪裡還有上體育課的精力,懨懨的跟在王傑希身後。

  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男孩子細碎的髮絲被微風揚起,捂得瓷白的皮膚只露出耳後到脖頸的一小塊,但也不難想像出他正面唇紅齒白眉眼如畫的好相貌。

  我覺得自己的心跳越來越不受控制,到最後索性也豁出去了,我心一橫,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王傑希,你這個樣子,會讓我忍不住喜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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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在上個星期,我跟王傑希說「你這樣會讓我忍不住喜歡你的」。

  這句話作為隱晦的告白,是比較好下臺階的一句。

  如果對方有意,那麼他馬上可以攜手跟我大步邁向脫團之路,如果對方沒有更進一步發展的打算,也可以打哈哈迅速糊弄過去。

  總而言之,我覺得這個語句,進可攻退可守,對我這種臉皮薄的女孩而言可以說是最佳出擊語句了。

  可是向來善解人意的王傑希並沒有給我回應,準確的說,他聽完我的問話就人間蒸發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揮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的真人版演繹,一時間有點晃神。

  我之前就說過,這小子是天降系的能人,玩起神隱來也是一套一套的,在他不想出現的時候,沒有人找得到他。

  說實話我現在有一點後悔,好吧,其實是十分的後悔。我萬分懊惱自己為什麼要突然嘴快把話給挑明,這樣一來萬一搞得連朋友都沒得做怎麼辦,我還要在他家接著畫畫,以後見面多尷尬?

  苗渺啊苗渺,你初中三年都這麼慫過來了,怎麼一到高中就這麼沉不住氣了!

  因為一個人憋著實在是難受,我決定跟李娜莉先分享一下我的心路歷程,然而這個近日愈發路子野到沒邊的女的卻覺得我這都不算事兒。

  「說了就說了啊,怕什麼,要是他拒絕你就換一個人喜歡啊,兩條腿的男人還少了?」

  說完她就從口袋掏出手機向我展示了她的通訊錄。

  「看看,姐妹認識的好男孩有這麼多,隨便拉一個出來都吊打王傑希好吧。」

  這就觸到我的逆鱗了,我不由得很憤怒:「扯鬼啊你,王傑希才是吊打他們分分鐘,不許你這樣講他!」

  然後李娜莉對我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她撇撇嘴把手機收回去,按著我的肩膀說道:「你就護著他吧,到時候有你哭的,傻妞。」

  她這句話說錯了,我是挺喜歡王傑希的,不過我打從一開始就沒真的抱著要跟他修成正果的心態,他拒絕我就拒絕,我絕對可以很配合的從此繞著他走,但要說為他放聲大哭,我覺得我做不到。

  搞笑吧,我又不是被拋棄了,哪裡有那麼沉重的情緒去發洩啊。說實話我覺得我對王傑希的感情更加接近於一個粉絲,頂多有一咪咪的女友粉傾向……我發誓真的就只有一咪咪!

  懷著複雜的心情,我學習的勁頭更加充實了,在周測中神奇的擠到了班級第一,做優等生的感覺沖淡了含蓄告白後男主角遁走的尷尬,我拿著小測後的試卷虛心接受班主任的誇獎。

  「苗渺不錯的,畫畫的時候也沒有放下學業,這很好,大家都要向她學習。」

  這大概算是情場失意學場得意的走向吧。

  而上次操場事件的另一當事人路源,最近看我的眼神十分不對,看起來甚至……有幾分屈辱。有的時候我真的不是很明白現代高中男生的腦子,他們從某種程度而言比女孩敏感多了,瞎想的功力更強。說實話我不是很想走進他們的內心世界,我怕嚇到我自己。

  沒有王傑希的日常生活,跟之前也沒有很大的不同。我秉承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唯讀聖賢書的虔誠態度,讓自己的年級排名有小小的進了兩步。

  時間過得飛快,在我沉迷學習不可自拔時,我後知後覺的發現終於又到了要去柳老師家畫畫的日子。

  我在出門前給自己做了十分鐘的心裡建設,大概內容不外乎是「不要虛,反正老師家沒有王傑希」「如果遇到了就裝作不熟的樣子走開」「王傑希只是一隻紙老虎……」這麼想著,我背著畫夾磨磨蹭蹭的走到了柳老師家門前,今天來開門的是王妤婕。

  我看見她的時候松了口氣,這姑娘估計前一天熬夜熬得夠嗆,黑眼圈幾乎要掛到下巴上了。在畫靜物素描的時候也一直頭一點一點的,一副下一秒就要趴在畫架上睡死過去的樣子

  「……你昨晚幹什麼去了?」

  雖然王傑希依舊是橫在我心裡的一根刺,但是我對王妤婕的態度還是比較自然的。

  她轉過身來看我,眼睛裡的怨念如果實體化一定是死亡射線那個程度的。

  「都是因為王傑希這個大爛人……!他撿了個貓丟給我,然後就溜了!」

  王妤婕捏著鉛筆的手抖個不停,看起來很像是要施惡咒。

  「小貓看著怪可憐的,渾身髒兮兮,我帶著它去醫院打疫苗治病,給它洗澡驅蟲,結果王傑希連命名權都不肯讓給我!」

  「他把我當成什麼了?我辛辛苦苦的伺候酷酷,他居然動動嘴皮子就想搶走我的孩子!」

  她的聲音聽起來實在是殘念,我沉默了幾秒,問她。

  「王傑希給貓起了什麼名字?」

  「說到這個我就來氣,他這個直男取名水準真的是辣雞得可以,他跟我講因為是貓就要叫喵喵!」

  聽到這裡我僵住了,這怨不得我想太多,如果你跟一個男生暗戳戳的表明心意,他轉頭就搞來一隻名字跟你諧音的寵物養在家裡,你能保持冷靜?

  不冷靜的我畫罐子畫得漫不經心,浪費了好幾張紙以後決定去院子走走換個心情。

  柳老師家的這個四合院不算很大,但佈局卻非常精巧,擺放的盆景茶案都大有來頭,我繞到牆角處,找了個能曬到太陽的位置蹲下來。

  王傑希這個人真的很過分,他總是能讓我的心像是在過山車上賓士一樣沒個著落,明明都已經覺得要劃清界限從此稱呼對方「王同學」了,又猛地搞這一出,莫名感覺像是被玩弄了一樣。他這個人為什麼這麼難懂啊?!

  換個角度想,或許他真的就是個注孤生的直男,撿個貓就叫喵喵,撿個狗就叫汪汪呢。

  搞不好是我給自己加戲加太多了也說不定,畢竟對象是這位元朋友的話,我向來都是拿的起放不下的德行。

  「喵∼」

  就在我陷入自怨自艾的陰暗種蘑菇狀態時,一隻黃白相間的小貓崽湊到了我面前,它看起來真的很小,比巴掌也大不了多少,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懵懵懂懂的看著我。

  這……這也太可愛了吧?我瞬間忘記了先前那些糾結的事。

  「你好可愛啊……你叫什麼名字呢?」

  我伸出手點了點它的額頭,這只瘦弱的貓咪軟軟的叫了一聲喵,傻乎乎的仰起小腦袋舔我的手指。

  「它叫喵喵。」

  我僵住,半晌才抬起眼去看不知何時又站在了身前的人。

  王傑希彎下腰,他動作輕柔的摸了摸貓咪,對我開口道。

  「苗渺,好久不見。」

  
012

  相信每個藝術生有過為了順利通過聯考,離開學校去集訓的經歷。

  我雖然沒有在專門的藝術培訓中心學習,但是柳老師是個相當負責的老師,她雷厲風行的替我敲定了集訓目的地,一頭霧水的我就這麼稀裡糊塗的帶著柳老師的介紹信和媽媽給我發的紅包,從北京輾轉去了杭州。

  至於為什麼柳老師明明是央美的教授卻把我往杭州送,主要原因是老師她最近很忙,要連軸轉開會的她不想讓我在院子裡荒廢時光,迅速把我託付給了她在國美教書的友人。

  臨走前我跟王妤婕最後約了次飯,介於我們倆的胃口被王傑希養得很刁鑽,以致於坐在餐廳裡時一直發出各種被老闆聽到可能會被趕出去的言論。

  「這個火候有點過了,牛肉炒的忒老。」

  「不止啊,這火腿的味道也不太對,澀口。」

  「酸梅湯也煮得太甜了吧?」

  這頓飯我越吃越難受,一想到有好幾個月都要跟王傑希出品的飯菜告別,心就陣痛。我把這份痛苦轉告給王妤婕,她深表理解,握著我的手對我掏心掏肺:「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麼明明住家裡還每週要往姥姥那跑了吧?」

  我沉默了一下,問「你難道不是去畫畫的嗎?」

  她連忙對我擺手,表情很嚴肅。

  「那不是主要原因啦,要不是沖著我哥的手藝,我才懶得從望京往東城區跑呢。」

  我覺得吧,她要是敢當著柳老師的面兒說這話,百分之百會被攆回望京去。

  因為這散夥飯的餐廳口味比較不盡人意,我們草草吃了幾口就出門遛彎兒去了。我無意間瞄到她手腕上戴的佛珠,順口問道「咦你最近怎麼也開始戴佛珠了?」

  王妤婕正在排隊買奶茶,雷打不動的波霸三分甜,聞言對我抱怨道「唉這個說起來也是生氣,我本來戴的是你給我編的手鏈來著,結果我哥說他洗衣服時給我洗不見了,就拿這個賠給我。」

  王妤婕抬起手腕對著光照了照,她轉過身來對我擠眉弄眼一陣。

  「這年頭哪有小姑娘戴佛珠的,我真是服了我哥了。」

  我對王傑希的品位不作評價,托我爺爺的福,我對手串這類用品還算有點兒鑒賞力,這串佛珠成色看著極好,絕對比我拿絲線編的那條手鏈貴了不知道幾倍身價了。

  妹妹啊,其實你哥哥出手真的很大方,你少數落他兩句吧。

  這天的約會以我跟王妤婕在798看了個畫展完美的畫上句號。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我跟王小妹已經有了階級戰友的情誼,她這個人還是很不錯的,實力又強,長得雖然冷了點,不過性格很好(對此王傑希表示不服)我是真心挺喜歡她。

  這次去杭州給她寄點禮物回來好了,同學一場多不容易,只是給她送的時候要不要給王傑希也送一份呢?這個問題讓我有一些些苦惱,在回家的公車上我一直思考應該怎麼跟這人相處,但直到我回到家躺上床,我也沒理出個頭緒來。

  常言道女人心海底針,我覺得王傑希的心,是海底沙。撈針好歹還可以借助磁鐵走捷徑呢,撈沙那才叫真的絕望,絕望到無以復加。

  王傑希同學現在終於不躲著我了,我們又一次回到了見面互相打招呼下課一起做題的狀態,他好像想把那天的事當做沒發生的樣子,讓我糾結得抓心撓肺,既想求一個痛快,又怕真的跟他橋歸橋路歸路。

  我們的關係現在很是微妙,雖然確實是比一開始要親近了,但實際接觸起來還是有點說不出來的隔閡。

  我在反思自己行為很久後得出結論,他可能是把我當成王妤婕一樣的角色來對待的。

  這個問題有點嚴重,畢竟我並不是很想成為他的妹妹,如果是打引號的那種妹妹我還能考慮一下,只是王傑希此人是個鐵打的正經人,我覺得他是個不搞那些彎彎繞繞的老實孩子。

  罷了罷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還是好好學習重要,王傑希這種不好把握的男孩,還是放放再說。

  去杭州那天是個週末,我提前在學校辦過手續後,就老老實實的提著行李滾進了高鐵站。之所以選擇高鐵是因為……我恐高。橫豎從北京到杭州總共也就五個多小時,這段時間不算很難挨,估摸著寫兩三套卷子就能打發過去,到站以後柳老師說有人會來接我,所以我也不太擔心走丟。

  離開北京的時候是九點,到達杭州才下午三點半。我在排隊出站的時候摸出手機準備給爸媽發短信報平安,不料先收到了一條發信人不明的短信,大意是一路順風不要鬆懈的話。

  說實話我看著這條資訊挺詫異的,我自認認識的朋友裡沒有這麼「爸氣十足」的奇人,如果非要說的話,也就王傑希能幹的出這種事,可是我並沒有跟他交換過手機號碼——我找他一般直接上門。

  就在我對著這條短信發呆的時候,這個號碼又發來了第二條簡訊。

  「我是王傑希,出門在外注意安全。」

  我舉著手機,一時間有點想笑。

  王傑希啊王傑希,我該說你點什麼好?我順手存下他的號碼,在輸入連絡人姓名時遲疑了一陣,最後還是決定聽從內心的指引,敲下了王阿爸這三個字……那個時候的我太天真,不知道這個名字會在未來掀起巨大的腥風血雨。

  給王傑希回復完資訊後,我繼續給家裡報備說已經到杭州了,馬上就要去集訓的地方,等到了宿舍再給他們打電話。這個時候我已經看見了來接我的人,來者是位非常優雅的女士,我在出站口見到她時幾乎要產生負罪感……這位的氣質太好了,非常仙風道骨,站在人群裡也是一副遺世而獨立的模樣,我看著她手中舉著的螢光色巨型名牌,突然間很想找根繩子自己吊上去謝罪。

  說起來您為什麼要舉這麼大一塊牌啊,還是螢光色……這跟您整個人都不搭調,簡直太違和了好嗎!我羞恥感炸裂,在眾目睽睽之下捂著臉走到美人阿姨面前問好。

  「您好,我就是苗渺,今天真是麻煩您了。」

  美人阿姨是開車來的,這車還挺不一般,居然是輛超跑。坐在車上的我心情十分複雜,我迅速認識到了這位元也是個表裡不一的主兒,此人扶風弱柳的外貌下藏著一顆跳脫的心,上車之後動作十分利索的打開音響播放甲殼蟲樂隊的專輯,同時溫柔的對我笑笑「想整點別的歌就說一聲」。

  阿姨,我沒記錯的話您應該是杭州人吧,說話怎麼是東北味兒的呢……

  我帶著幻滅的心情坐在副駕,聽美人阿姨講那些過去的事兒。從她口中得知阿姨的母親跟柳老師是高中時的好閨蜜,兩人雖然相隔幾個城市但關係一直很親密,順便一提這位阿姨對王傑希的興趣很大。

  「老早聽說王家的小朋友很有意思,一直想見一見呢」阿姨滿臉興味的對我說,我瞬間背上汗毛倒豎,在心裡回復還是別了吧

  正式到達集訓的地方時是四點半,等到收拾完宿舍已經五點多了,我婉拒了阿姨說去她家吃飯的提議,決定自己去周邊逛逛,也算是提前打探一下這塊我即將生活兩個多月的地界兒了。

  集訓中心在蕭山區,出門有很多小吃店,我買了碗藕粉捧著邊走邊吃,走著走著突然想起還有些生活用品要買,於是趕緊解決掉食物找起了超市,幸好我的運氣不算太壞,沒走多久就看見了一家沃爾瑪。只不過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我會在沃爾瑪遇見故人,而這個故人正蹲在泡面貨架前大肆掃貨。

  我站在他身後觀察了一會兒,有些不確定的開口道:「葉……哥?」

  那個正在努力刨桶裝泡面的男人動作一滯,回過頭來。我看見正臉以後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測了:「葉哥,你在杭州上學啊?」

  
013

  我會認識葉修這個人,這話說起來就得追溯到很久以前了。當年我媽一心想把我培育成一個淑女,所以我可以毫不謙虛的說北京城裡我最熟的地方就是少年宮,而我跟葉修也就是在那裡認識的。

  那會兒我媽看完一個朗朗的演奏會以後突然有感而發,並沒有考慮過我的意願就把我塞進了一個鋼琴班裡,當時我七歲,坐在琴凳上如坐針氈,滿心都想著要出去跟別的小朋友做遊戲,而葉修就坐在我的旁邊,心比我還野,經常上課時間溜出門臨近下課又神不知鬼不覺的回來。我當年對他可謂是又佩服又嫉恨,主要是因為他上課雖然不聽卻一直是優秀範例,演奏水準比同樣是心在曹營身在漢的我好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我就是從那個時候起認識到天賦對一個人來說有多麼重要的。原因無他,葉修這個人實在是給當時鋼琴班的祖國小花朵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陰影。

  這次會在杭州遇到葉修,我倒是沒有多想什麼,他本來就比我大,可能是在杭州上大學吧,雖然從北京跑到這裡來念書是有點遠,不過年輕人志在四方,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可葉修卻跟我說,他早就休學了,現在是在杭州工作,這就讓我……對他產生了迷之敬佩。

  我們倆蹲在泡面貨架前進行了一番「□□跟合味道哪個口味好吃」的探討後,我順口問道「那你現在在做什麼工作啊?」

  葉修把一盒五香牛肉味的杯面扔進購物車裡,他頭也沒抬的回答我。

  「我?我就一職業打遊戲的。」

  我肅然起敬,我聽得出來他的言外之意,這人現在肯定也是個電競職業選手了,只是我有些唏噓的是這年頭對打遊戲如此情有獨鍾的人真是越來越多,該說不愧是已經被收編到國家體育局的競技運動嗎?

  想到葉修在這裡工作,那麼他大小也算得上是個地頭蛇,我虛心向他請教蕭山區附近有什麼口碑優良的小吃店。算起來我跟葉修也有將近十年沒見面了,這次碰到能認出人來不得不說那是我天賦異稟,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對小時候的「仇恨對象」如此記憶深刻。

  身條已經竄高不少的葉修現在看起來已經是個有模有樣的男人了,不過他身上那種懶散的氣質卻是一點都沒變,或者說是更加變本加厲了。他眯起眼睛思索了一陣,有點遲疑的回答:「呃……我們那裡的食堂還蠻好吃的。」

  我:「……你平時下班以後都不會出門打牙祭的嗎?」

  葉修不屑一顧的對我搖搖手指:「打牙祭哪有打遊戲有趣。」

  這個邏輯讓我無話可說,我算是服了。他們這些搞電子競技的實在是牛逼,我從一開始就不該對他抱有期待,是我太天真。

  在排隊結帳的時候我問葉修要不要一起吃個晚飯,我之前墊肚子的那碗藕粉分量還是太少了,我對自己的體質很有信心,晚上多吃一點也不用擔心發胖的問題,而葉修想了想,居然答應了。

  一開始就沒指望這尊大佛會陪著我踏上覓食之路的我在聽到他說好的時候,不可置信的抬起頭問道「是我幻聽了嗎?你剛剛是不是說了好?」

  葉修比我高很多,他用眼神對我釋放了一個嘲諷,我馬上老實了,乖乖提著袋子跟著他在街道上走。

  葉修領著我走進了一家煲仔飯店面,介於我現在餓的前胸貼後背,也就沒精力去思考為什麼我們兩個北京人要在杭州吃廣州煲仔飯這種哲學問題了。

  這家店的地理位置有些隱蔽,店內裝潢很是樸實,菜單是一張貼在牆上的大掛曆紙,上面用毛筆寫了一溜兒菜名,我仰著頭在臘味煲仔飯和窩蛋牛肉煲仔飯裡糾結了一會兒,最後為了保險起見還是選擇了臘味。

  臘味煲仔飯在煲仔飯裡算是基礎款,按照我的經驗,只要能夠把這一款做得好吃,其他口味也不會差到哪裡去。葉修則是連菜單都沒看一眼,直接叫來老闆就開始點餐:

  「一份豉汁排骨煲仔飯謝謝。」

  我趕緊跟上:「還要一個臘味煲仔飯,飯可以少一點謝謝!」

  葉修側過臉來打量我一遭,我鼓著臉看回去,小聲為自己辯解道:「我胃口小,晚上吃多了會睡不好。」

  他微一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的輕輕叩擊,那架勢……一看就是個打遊戲的老江湖。

  我在等飯途中試圖跟葉修聊聊天。

  我:「你一般都玩什麼遊戲啊?」

  葉修掀起眼皮掃我一眼:「榮耀,挺好玩的,你會玩嗎?」

  我:「哦……是榮耀啊……我不會。」

  葉修好像並不意外我這種回答,他從筷筒裡抽了兩根筷子出來,在手上轉的飛快。

  「看出來了,你現在還在彈鋼琴嗎?」

  我:「呃,沒有,我現在改學畫畫兒了。」

  葉修轉筷子的手法好生炫酷,我羡慕的看著他靈活的手指,暗戳戳的也想嘗試一下,不過很快就以筷子掉在地上終結我在這方面發展的念頭。

  他彎下腰幫我把掉在地上的筷子撿起來,手上捏著乾淨的一枝對我點了個方向「那邊有水池,去洗洗。」

  我迅速起身走向水池,期間感覺整個店裡的人都像看傻子一樣在看我,太丟人了,我懷疑我今晚出門就是個錯誤。

  洗完筷子回到座位上時,和藹可親的老闆娘已經把點的餐送了過來,我沉著冷靜的在自己的凳子上坐下,默默凝視了一分鐘桌面上那個比我臉盤子還大的砂鍋。

  我到底是為什麼要跟葉修約飯?我吃錯藥了嗎?

  在這樣的自我懷疑中,我顫顫巍巍的舉起筷子,從被香腸蓋得嚴嚴實實的砂鍋裡扒出了一口飯。

  等等,這個味道……驚人的好吃誒!

  並沒有對葉修這人抱有期待的我在吃下第一口飯菜後對他產生了改觀,那個瞬間我覺得他整個人的形象驟然拔高,一下子變得光輝萬丈起來。於是這一天以我吃得肚皮鼓脹脹步履蹣跚的扶著牆走出了店收尾,回到宿舍的我特地跟王妤婕分享了這一天的歷險過程,她卻只對我提到的那家爆好吃的煲仔飯飯館興趣深厚。

  「姐我跟你說啊,我哥過幾天也要去杭州了。」

  我捧著手機的手一滑,被6.0寸的螢幕直直砸中臉,鼻樑被打得生疼。

  「王傑希?他來杭州幹什麼?」

  我心想他總不能是來看我吧,這就有點過了,我們還沒進展到膩膩乎乎一個星期都分不開的愛情傻瓜階段呢。

  王妤婕的回復遲了三四分鐘才來。

  「微草去觀戰啊,嘉世打霸圖,多精彩的對決啊,你要不要也去看一看?」

  我默默用手機搜索了一下嘉世、霸圖、榮耀這三個關鍵字,咬咬牙做了個決定。

  王妤婕說的沒錯,這兩隻隊伍都是實力相當強勁的神級戰隊,決戰的地址是在蕭山體育館,難得有地利之便,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在場館遇到王傑希,雖然我確實是個遊戲白癡,但為了距離他更近一點,我還是想盡我所能的努努力。

  我鄭重其事的給王妤婕發短信:我會去的。

  她回給我一個笑臉,過了會兒我的手機有是一陣震動,我劃開螢幕一看,發信人居然是王傑希。

  ——「我週五到,給我發個地址,我去找你。」

  過於震驚的我把手機摔到了地上,並且在摔完後我罕見的沒顧上心疼。

  我別不是在做夢吧?王傑希?要來找我了?他想幹什麼啊……!

  
014

  我驚覺我對王傑希同學的感情隱隱有些變質,我前不久還敢拍著胸脯保證我對他只是有一咪咪女友粉傾向,但最近我發現我在翻看自己的速寫本時,對著滿滿三本各種姿勢的王傑希已經不能再保持冷靜了。

  連我自己都覺得神奇,我居然畫了整整150頁的王傑希,如果說我是達芬奇的話,可能他就是我命中註定的那個雞蛋吧……

  集訓的日子無非就是沒日沒夜的畫畫,我對這種強度的壓力適應的還算不錯,只是在夜深人靜挑燈畫色彩的時候,會有那麼一點想家,還順便想一想我的階級戰友以及我的暗戀物件。難怪那些文藝青年都喜歡在晚上搞創作,我突然就領悟到了這份心境——人為什麼會想太多,純粹是閑的。

  這邊的老師說我的基礎還不錯,她都沒看出來我在美術方面還只是個初學者,我虛心接受這個表揚,沒好意思說我打小就熱愛在課本上瞎畫這檔子事。對了,我在杭州只是短時培訓,柳老師跟我說等她忙完她會親自來調,教我,保證我不會一頭撞死在藝考的門檻上,我聽完以後壓力很大,感覺萬一考不好只能一頭撞死在柳老師家院子裡的老槐樹上了……這個下場相當慘烈,我不是很想給自己預定這個結局。

  雖然不會在這裡待很久,可我還是很希望在這個訓練營裡發展一兩個可以一起吃飯洗漱的好朋友的,就在我的這份心下,我跟睡我上鋪的女孩很快熟絡了起來。

  說來也巧,我的上鋪居然也是個榮耀死忠粉。在她的科普下,我填鴨式的補充了一波榮耀聯賽常識,態度虔誠的如同是在對付學業水準考試,那些戰隊名字大神選手操縱角色,我通通當成歷史材料來記,這種方法我認為非常有效,畢竟對一個高中生來說背書是再家常便飯不過的事兒,短短幾天內我的進步之神速直讓上鋪姑娘歎為觀止。

  既然說到這裡了,那就順便再提一句吧,我的上鋪叫陳昕,她還有個叫陳果的表姐,每個星期會來宿舍給她送點水果零食,這一雙表姐妹都是嘉世十級學者,很可怕。

  陳昕說愛榮耀的都是好人,她自來熟的本事讓我十分服氣,我們勾搭到一起是因為那天我閑來無事又一次畫起了魔道學者,講真,就是撇開王傑希不談,魔道學者從外形上看真的很討女孩子喜歡,這尖頂帽、長掃帚和魔法道具,哪一樣要素拎出來都完爆少女的G點好不好?陳昕在發現我的塗鴉後對我態度瞬間熱絡起來,當天就拉著我一起去食堂,期間一直在我身邊吹嘉世戰隊是如何如何的牛掰,說上幾個小時都不嫌累。我們北京人有個特點就是能貧,我在這方面算是學藝不精的那一類,我是真沒想到還有這麼喋喋不休的杭州女孩,我骨子的北京人的驕傲沉重得讓我抬不起頭。

  不過我也確實不好開口,我最關注點隊伍自然是王傑希所在的微草,這已經是我們北京最拿得出手的戰隊了,但是這跟嘉世這種二連冠真豪門比還是有點看不過眼。

  不甘落敗的我十分心機的問她:「那你最喜歡誰?」

  上鋪秒答:「葉秋啊!一葉知秋知道嗎,鬥神大大無往不勝!」

  我於是迅速開始發揮自己的歪樓本領:「戰鬥法師的服裝很一般啊,你不覺的魔道學者的斗篷更好看嗎?」

  陳昕被我這麼一帶,也有點認同:「你這麼一說……魔道學者的袍子看著是挺不錯的。」

  我露出奸計得逞的笑容,別有用心的掏出速寫本給她看我早些時候畫的Q版魔道學者十二連。

  「看,發射星星射線是不是超可愛的?」

  她一臉動搖,我一看有戲,馬上再接再厲的指向一個帶著大大巫師帽的小魔法師畫像「還有這個尖頂帽帽,天呐,我都想買一頂自己帶上了耶∼」

  陳昕捂著臉點點頭,我對自己這麼快就攻下一個敵軍表示很滿意。

  封閉訓練的一周過的很快,我在週五的早上後知後覺的想到王傑希即將到訪的事,在水槽前淒厲的發出了一聲悲鳴,陳昕本來在我旁邊半夢半醒的刷牙,被我一嗓子直接喊醒了。她迅速的一縮脖子:「怎麼了?宿管查寢啦?我的電煮鍋還沒收起來呢!」

  我雙手搭在她肩上,表情凝重的對她說:「宿管不在,我現在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要問你,請你務必如實回答我。」

  她被我這個架勢嚇到了,也嚴肅的看向我:「你說。」

  我盯著她的眼睛,認真的問道「我今天的臉腫不腫?」

  陳昕默默做了一個深呼吸,對著我的腦門兒拍了一巴掌。

  「大驚小怪,就你那小巴掌臉就是腫又能有多大?你是不是要氣死我?」

  我得到這個答案總算是松了口氣,匆匆把水杯牙刷一收,一溜煙躥回了寢室。

  我帶過來的衣服都是從舒適起見考慮的,穿起來都是雖然也不難看,但也絕對沒有多好看的那種類型。我本來還計畫在他來的前一天去買衣服的,誰知道昨天畫作業太投入把這回事兒給忘了呢……

  可能是我灰心喪氣的樣子太明顯了,陳昕路過我的床時掃了我一眼,揶揄道:「怎麼,心上人要來探監啊?」

  我們這種集訓機構平時初入都要批假條,管學生管得很嚴,所以我們平時都戲稱這是在蹲號子。

  我想了想,覺得這個說法不算有錯,對她點了點頭。

  於是陳昕一頭撞在了我的床柱上,她捂著額頭對著我一陣齜牙咧嘴:「我靠,最討厭你們這些脫團狗了,高中生第一要義是學習啊學習知道不知道!」

  我委屈巴巴的對她低下頭:「我知道啊,所以只是心上人啊,又不是男朋友。」

  陳昕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有些微妙的拍了拍我的頭。

  「你這孩子……是不是傻啊?」

  王傑希隨隊過來看比賽,他沒有恐高障礙,直接告訴了我是中午12點到的航班。機場也是在蕭山區,我算了算時間,給他發短信說我會去機場接他,然後我們可以一起吃個飯。這時我再次感慨于柳老師的神之選擇,這個集訓機構選址太神奇了,簡直就是黃金地區有沒有?

  我最後從行李箱裡刨出了一條連衣裙,這條裙子是我過年的時候買的,至今沒有上過身,也算是件新衣服——這已經是我目前能收拾出來的最體面的一身了,雖然王傑希不是在意這種事的人,但是哪個女孩子會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穿的隨隨便便啊?我對王傑希的真心天地可鑒,雖然我有過厚著臉皮在他家蹭吃蹭喝的歷史……

  這樣一想,我覺得我在王傑希眼中的形象,似乎是挺……挺不修邊幅的,他還觀賞過榮譽欄裡我那臉都拍歪了的醜照啊啊啊啊啊啊啊這簡直是我一生的恥辱!

  航班沒有延誤,我在國內到達大廳沒等多久就看見了穿著微草隊服的王傑希,他穿綠色也很好看,這樣的他看起來像一棵拔節生長的植物,是一種清新的俊朗。

  微草的人來的不多,除了正式隊員就只有他一個訓練營生被拉進了這只公款旅遊的隊伍,這是不是說明他還是挺厲害的?

  我踮起腳對他揮手,他明顯也看見了我,在跟領隊交代了幾句後,王傑希朝著我的方向走過來,他離我越近,我越緊張,可能是在異鄉見面的緣故吧,總覺得這次見面與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但具體有什麼地方不對又說不上來。

  「等很久了嗎?」

  他在我身邊站定,我轉開視線,假裝不在意的樣子說:「沒多久啦,我掐著點到的,你餓不餓,我們去吃飯嗎?」

  但其實我不是想說這個,我在見到他的時候就只想對他說一句話。

  我好想你啊,王傑希。

  
015

  雖然我已經在杭州流竄有一段時間,但是吃來吃去,我還是沒發現哪一家餐館的口味比葉修帶我去的那一家更贊,於是我帶著王傑希去約飯的地方……還是那家熟悉的煲仔飯飯店。

  因為平時去那家店都是從集訓中心走過去,這次換成從機場出發……說實話我並不知道路線,為求保險,我只能先帶著他打車到我們集訓機構的那條街下車,再開始穿小巷子往飯店走。

  這條路的距離不算很短,一路上我很努力的在跟王傑希找共同話題。

  「那個,最新的天利38套你做了嗎?」

  「嗯,寫了。」

  「理綜卷第八套的倒數第二題你寫了沒有?」

  「這個啊……我記不清楚了,是什麼題型?」

  ……

  這算是哪門子的聊天啊,活像是媽媽對子女的諄諄教誨……我一瞬間覺得自己簡直是話題終結者了,幸好王傑希依舊是那麼的善解人意,他並不在意我的聊天水準,還體貼的跟著我一起尬聊。

  在我們講題講得無話可講時,貼心boy小王把話茬轉到了我身上。

  「怎麼樣,在杭州還住的習慣嗎?」

  謝天謝地,這總算是我擅長的領域了,我滿心歡喜迅速接上了話頭,把來杭以後的探索發現統統跟他講一遍,比如杭州小吃跟京城小吃的異同啦,比如浙江考卷跟京城考卷的……天差地別啦……

  我們到店的時間正趕上用餐高峰期剛過,我很有先見之明的拉著王傑希找了個角兒坐著。對這家店,我算是半個熟客,所以點單速度飛快,在他點餐的時候我就托著下巴觀察店裡的人,尋摸著有沒有誰可以給我做模特,這大概……是美術生的通病了吧。王傑希猶豫了小一陣後終於決定了他的午餐,這個謹慎boy的選擇跟我第一次來店時一模一樣——他點了一份臘味煲仔飯。這個發現讓我又開始悄咪咪的開心,不過很快,這家店裡走進了一位不速之客,讓我差點兒被一口飯噎住。

  「葉……哥,你怎麼這個點吃飯啊?」

  除開第一次是葉修領著我來這店,後來我自己來的三次都沒有遇見過這尊大神,我哪裡知道今天我們會再次重逢呢?而且這人這次居然還穿著嘉世隊服就出門了……雖然他還知道在外面套個外套掩飾一下,但是這個配色的隊服太好認了,就算露出個領子我都能認出來是嘉世,他就不擔心自己被粉絲圍住嗎?

  天真的我並不知道葉修此人從來不在公眾前刷存在感的光輝事蹟,我內心一陣波動,硬著頭皮招呼這個眼下一片青黑的哥們過來拼桌,坐在我對面的王傑希也注意到了他身上的嘉世隊服,他冷靜的對著葉修行了會兒注目禮,狀似不經意的開口問道:「這位是?」

  我正襟危坐的回答:「一個朋友,現在在嘉世訓練營討生活。」

  葉修對我的回答不置一詞,他的眼皮掀了掀,我覺得這是一個相當生動形象的「算你識相」或者「跪安吧」的動作,算了算了……看在他是地頭蛇的份兒上我忍。

  王傑希看起來還是有些疑慮,不過他還是很給我面子,並沒有對葉修的身份刨根問底,儘管事實上是就算他問我了我也不知道怎麼說……我哪裡知道葉修在嘉世是個什麼職位啊,我只知道這廝從前是個混世魔王,現在應該也差不到哪裡去吧。

  這張小小的餐桌,微草和嘉世同桌而食,我一個平凡普通的高中女生,情不自禁的瑟瑟發抖。王傑希看我這樣子,有點擔憂的問「你很冷?要不要披件外套?」

  我連忙搖頭說不是不是沒有沒有,慫慫的低下頭大口扒飯,安靜如雞。

  托葉修的福,我的二人約會世界已經完全破碎了,這倆已經開始隱隱的拼起氣場,讓我感覺我才是這兩人中間的電燈泡,罷了罷了,他們搞電競的,可能是同行相惜……搞毛啦,葉修,你想幹嘛!

  這些電競選手為什麼莫名其妙的有點基啦?明明只是一群生活自理能力很差勁的宅男啊,對不起王傑希我不是說你,你實在是太厲害了。

  我用人生中最快的速度把飯菜吃完,對王傑希提議「我吃好了,咱們走嗎?」

  葉修似笑非笑的對我挑了挑眉,我對他回了個僵硬的假笑。

  「我那兒還有事,就先走了啊,杭州是個好地方,可以好好玩玩兒。」

  這話是葉修臨走前說的,雖然他這話沒毛病,但是……葉哥,您也是個正經八百的北京人,這句話從你口裡說出來,我怎麼覺得那麼彆扭呢。

  王傑希來杭州是為了看比賽,這一場的比賽時間是晚上六點到八點,現在還有一個下午的時間可以在杭州搞個半日遊。我徵求了一下他的意見後,決定就帶著他在西湖邊溜一圈,這還是因為今天天氣不錯,陽光充足,不然我可能溜著溜著就哆嗦進湖裡去喂魚了。

  我們很少能夠並肩走在一起,我平時總是習慣落後他半步的距離,可能是人在異鄉膽子也肥了,我這次居然跟他並排走了起來。

  吃飽喝足以後,話題也聊得開了,我問了柳老師的近況,關懷了一把王小妹,最後不知怎麼的就聊回到了學校上。

  「我可能要辦休學了。」

  王傑希對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們已經走到了西湖邊上,我因為口渴買了杯梨汁,聽完以後嗆得一陣咳嗽。

  我皺著眉問他「你是……快出道了嗎?」

  「那倒沒有,我只是覺得,要兼顧兩邊比我想像的更加困難,所以我想在高考以後就辦休學。」

  我迅速捕捉到了他話裡的重點「意思是……你參加高考?!?」

  之前我以為他說的休學是從高三開始,沒想到他居然還打算參加高考……這個男孩兒真的好有種哦,多少人因為高考愁到出國,他居然還想高考完再休學。

  「嗯,高中都讀了三年,不參加高考總覺得少了什麼。」

  這份覺悟實在是令人感動,如果我是年級主任,我現在就給他單獨頒發一個進步學生獎狀,但是很可惜,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感動應考生,所以我只能對他握了握拳頭。

  「要加油哦!不管是微草還是學業!希望你都可以心想事成!」

  他對我的反應彎了彎唇角,出人意料的伸手彈了一記我的腦門兒。

  「就對我這麼有信心?」

  那是當然啊,你是誰啊,你可是王傑希,我放在心尖尖上恨不得每天對著唱一百遍《愛的供養》的人!本職業王吹的敬業精神絕對不摻水,保證品質的24K金!

  我鄭重其事的對他點點頭,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我最相信你了,你一定會成功噠」

  我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從他的眼睛裡看到自己的倒影,一瞬間連我自己都有點失神。

  這種他眼中只有我的感覺,好……好少女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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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今晚嘉世場館的比賽,我直到進場的時候還感覺自己像是走錯了片場。我這個人吧,對榮耀的興趣就只在他們的美術組上,角色對應技能都沒費心記過(除了魔道學者,我就是一個這樣雙標的人)站在一圈滿臉興奮的真粉之中,有一種不小心掉馬就會被拖出去套個麻袋打一頓的感覺……

  因為我之前有跟王小妹通話的緣故,我買的座位跟微草那夥人是連在一起的,坐在我旁邊的就是王傑希。

  「看電競的人,都長得好兇殘啊……」

  我在環顧一圈場館後,心有戚戚的對王傑希吐槽。

  「你看看那邊,那幾個一身腱子肉的大佬,要是選手發揮不好他們會不會沖上臺去打人啊?」

  王傑希扭過頭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了下,表情凝重的把我的手拉下來。

  「上臺打選手是不可能發生的,不過可能會毆打觀眾吧?」

  我嘴角一抽,沒想到看個比賽居然還有安全隱患,迅速乖巧的坐好,連頭都不敢往那個方向偏一下。坐在王傑希旁邊的一個微草訓練營學員見狀打趣道「小姐姐這麼聽話啊,其實不用怕的,那邊一看就是霸圖的粉絲,他們就是想打架也只會跟嘉世粉幹起來,不會把戰火燒到我們身上啦∼」

  我有點好奇的問「霸圖的粉絲一眼就能看出來嗎?」

  此人也很熱情的給我科普「當然啦,霸圖的漢子威武雄壯,連他們的粉絲也是一樣的,你看這個場館裡長得人高馬大一臉凶相的肯定就是支持霸圖的人!」

  ……那還真是挺嚇人的咧,我偷偷掃了一圈身邊坐著的人,不著痕跡的緊了緊外套。王傑希轉過頭來安慰我「沒他說的那麼玄乎,霸圖跟嘉世的關係也就是國安跟泰達那種程度。」

  這個例子真是生動活潑具體深刻,我對小王同學豎了個拇指,做好了一會兒要是打起來就飛速溜走的準備。

  比賽真正開始的時候,我能很明顯的感覺到王傑希的變化,別人大概都意識不到這個性子還挺悶的傢伙正在興奮吧……他這個人情緒很內斂,只看臉色的話只能感覺出嚴肅認真,但像我這種資深王傑希研究學者,就能很直觀的看出他的開心,尤其是在那個名叫一葉知秋的角色完成第一次反殺時,他的手指愉悅的在扶手上敲了起來。

  看來一葉知秋對王傑希的影響很大啊……

  我托著下巴陷入深思,聽說電競行業十個選手九個都是雄性生物……也就是說王傑希正在對一個不知美醜胖瘦高矮的男人興趣深厚?我汗毛倒豎,決心散場後向那位熱心的微草小哥問一問這個「一葉知秋」的底細。要是那哥們兒知情不多的話,我大概也可以去問問葉修?他大小也算是個嘉世內部成員,給我透點底沒事的吧?

  在我想七想八的時候,場上的戰局突然變得很緊張,這一點我這個徹頭徹尾的門外漢是怎麼看出來的呢……很簡單,因為王傑希的表情變了啊!雖然看比賽時一直偷瞄他好像有點對不起門票錢,可我根本就忍不住……一個活生生的王傑希就在我旁邊杵著誒,哪個女生在心儀對象面前能保持坐懷不亂啊,我可不是那種自控力超群的人。

  「這個座標……嘖,有意思。」

  他又曲起手指敲了敲扶手,滿眼都是興奮的光芒。

  「這種時候該怎麼翻盤?繞到斜後上方?」

  我第一次看見王傑希這麼生動的時候,不由覺得有些新奇,一邊也情不自禁的把注意力分了點到賽場上。不過我很坦白,我的確是看不懂這種打鬥,也沒有什麼強烈的探知欲。他的世界對我來說很陌生,我想瞭解他多一點,但也僅限於這麼一點——比如跟他一起看看比賽是可以,但要跟他一起撩起袖子打遊戲那就算了。李娜莉曾經問過我「要是他們搞電競的只跟打遊戲打得好的小姑娘處對象怎麼辦?」我當時毫不猶豫的回答「那沒辦法了,我反正是不會專門為他去打遊戲的。」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勉強不來的事情,比如我對遊戲就是興致缺缺,而王傑希現在再拿起畫筆,也只能是個小學生塗鴉的水準。

  我是很喜歡他,喜歡一個人的感覺是很好的,我不排斥為他做一些小小改變,但是不至於要為他徹底轉性,我在這方面相當實在。

  王傑希對我來說是一個少女時期遙遠又親近的憧憬,我對他有很多粉色的情緒,有一大堆豆腐渣般的幻想,我喜歡他就已經挺開心的了,至於他喜不喜歡我,我不敢試探,就保持這個現狀就好。

  一葉知秋是個戰鬥法師,外形看起來是普通男生會喜歡的造型,酷炫霸氣,但是我這種從小看著CLAMP漫畫成長起來的女孩,對這種類型並不是很有興趣,至於一葉知秋的對手——那個叫大漠孤煙的拳法師就更不用說了,我深刻懷疑台下的肌肉壯漢都是他的小弟,他們看起來就像是一夥的,渾身都散發著社會的氣息……就是那種別說話把錢交出來的氣息。

  王傑希看我對著螢幕一臉若有所思,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看出什麼了嗎?」

  我十分嚴肅的摸著下巴對他說「一葉知秋這個斗篷……有點難看啊。」

  聞言,王傑希倒是一臉預料之中,倒是他身邊的微草隊員對我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

  「雖然銀紅配色看著也算過得去,但是這個系法實在是有點……而且動態處理的褶皺也有問題啊。」

  善良的王傑希對表情已經陷入呆滯的隊友解釋道「別介意,她是美術生。」

  我一手錘在另一手的手心,突然感受到了這種觀戰的樂趣。

  「完全不對嘛,那個運動軌跡!」

  「嗯……你開心就好。」小王同學依舊是這麼貼心,我自知這種行為有點兒KY了,乖乖的收斂下來,安安靜靜的開始假裝女友粉……個屁。

  我就算要當電競選手女友粉也是得等我們家小王出道的好不好!

  這會兒冷靜的做了把觀眾後,我發現這個一葉知秋的戰鬥風格有些微妙的熟悉,這種似曾相識的挫敗感,讓我不禁回憶起了在少年宮鋼琴班被某個天賦型屁孩壓迫的灰暗歲月……

  「一葉知秋的操作者是誰啊?」

  我向身邊的王傑希問到,他正在皺著眉想什麼,一時沒顧得上回答我,那位熱心的微草隊員幫他回了我話「那位啊,叫葉秋,人家可神秘了,從來不在公眾面前露臉的。」

  我聽著這個名字內心充滿了波動,葉秋?葉秋我認識啊,不就是葉修這人的親弟弟嗎?這可不就是江湖裡四處留名的背鍋俠嗎……!

  也許是我的表情太過扭曲,王傑希回過神來就很是關切的問我怎麼了,我連忙對他說沒事沒事,心想這個世界可真是小啊,有機會咱們幾個皇城根兒下的原住民真該湊一起打個麻將。

  見我的確不像是有什麼不妥的樣子,王傑希對我點點頭,跟身邊的微草隊員討論起剛才的對決來。

  「……那一套操作對上真的就只能等死了吧?」

  我聽到這句話,看向一直沒有發言的王傑希。

  他抬起頭來,看著還在重播精彩片段的大螢幕,開口道。

  「不一定,只要能搶到22,31,27這個位置,就能躲開,運氣好的話,反殺也說不準。」

  王傑希的聲音不大,但誰都聽得出來他語氣裡的躍躍欲試和勢在必得。

  我隱約能感覺到他說了句很了不得話,他那幾個同行的隊員面面相覷了一陣,終於有人接茬兒「那個位置要搶,得給葉神下套才能做到吧?」

  王傑希淡淡的看他一眼「那就把他往套裡帶。」

  這下那幾位徹底說不出話了,他們的眼神如果讓我來翻譯,大概是「你有種」這三個大字。

  我看著王傑希的側臉,不由自主的揚起了個笑。

  我知道他一定做得到,他從來都是有準備的人,沒有一定把握就絕對不會盲目的放這種話。

  你可一定要加油啊,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看你這顆星星在這個宇宙裡發光了。

  
017

  看完嘉世和霸圖的比賽,王傑希他們就該回北京了,而我只能老老實實的滾回我的集訓宿舍,在畫室裡苦逼兮兮的補我的速寫作業……沒錯,為了偷溜這半天,我欠下了相當可怕的作業債,如果不熬夜還債的話這堆作業就會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可怕。

  被這種恐怖聯想給嚇出了一身冷汗的我瞬間慫成包子,在眼巴巴的把王傑希送進微草大隊伍上車去機場以後就火燒屁股一般的跨上共用單車一通狂踩。那一刻我覺得我蹬的不是自行車,是風火輪。

  臨別時王傑希給了我一份禮物,這個人一貫的風格都很形式主義,我氣喘吁吁的停了車,踩著門禁點溜進了宿舍後才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巴掌大的小盒子。

  素色卡紙的盒子,用麻繩簡單的紮著,乍一看去……很像一包藥材。

  這勉強算是充滿王傑希個人趣味的禮物吧,我這樣寬慰自己,捂著撲通撲通的小心臟打開了包裝,掏出了一串……佛珠。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他送我的這條跟他送王小妹的那條長得很是神似。

  這人該不會是收集了一大堆佛珠專門拿來做手信送人吧?總覺得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啊。我心情複雜的捧著佛珠看了看,又看了看,最終還是戴上了這串看起來帶著一絲絲「空巢老尼」氣息的禮物。

  雖然送這份禮物的人我很喜歡,這串佛珠品相也很棒,可我為什麼就是高興不起來呢。

  集訓的這段時間過得很是煎熬,陳昕跟我每天互相打氣「苦也就苦這麼一年,熬出頭就解放了」,在這期間我從一個每天洗頭,認真搭配衣服的精緻女孩變成了一個一星期能想起來去一次澡堂,天天披個麻袋就去畫室的行屍走肉……

  王小妹在某天我畫素描的時候突然打算跟我視頻,一看見我的臉她就震驚得瞪大了眼:「我的天呐你的黑眼圈都要比眼睛大了」

  我能說什麼呢,我只能對著她虛弱的翻個白眼,誰料她身後突然鑽出來一個王傑希。

  當時我的頭腦一片空白,冥冥之中突然間爆了手速把手機往地上一蓋,心想「王傑希看見我翻白眼了沒?」我第一次開始真切的對王姓男子的天降系屬性產生不適,我真的很認真,他出現之前能不能給自己加個預警提示音啊?這樣讓我真的很難做誒!

  這起突發事件使我當天的效率十分低下,就連陳昕都能看出來我的沮喪,她小心翼翼的放過了我獨自欣賞起了嘉世的精彩比賽,我謝謝她。畢竟在這種時候再讓我看見跟葉修那個自走嘲諷外掛男相關的事物,我都怕我自己自己炸成一朵天上的煙花。

  說到葉修,我在王傑希回去之後又在便利店遇到過這人一次,我倆的相遇頻率也太高了,就連他都忍不住懷疑:「你該不是在我身上裝了什麼定位器吧?怎麼我一出門就能看見你?」

  我心想我就是要裝定位器也是去定王傑希,一邊伸手去冰櫃裡撈八喜一邊問他:「你弟呢?他以前不是很粘你的嗎?」

  這句話當然……不是真的,葉秋跟葉修實在是八字不合的一對親兄弟,他倆如果成雙成對出現多半都是要幹什麼壞事了。

  葉修出來是買煙的,他拿了一條利群,語氣聽起來很沒精神,我保守估計這人在熬夜打遊戲,我覺得我是對的。

  「啊?葉秋……他不……你怎麼想起來問他?」

  他的應答如此閃爍其詞,感覺上就有鬼,我隨口詐他:「因為之前他在找你啊,說見到你了就要給你好看。」

  葉修摸煙的手一頓,很機警的問我:「你在哪兒遇到葉秋的?」

  看他這樣子,多半是又幹了什麼坑弟弟的事然後溜了,真是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葉秋居然還是沒有逃出這魔星的掌控……太不容易了,想為他抹淚。

  「挺久了吧,你可真能躲……你又坑他什麼啦?」

  我們倆一前一後的出了便利店,葉修動作飛快的拆了包裝,抽了根煙點燃,他握著煙盒的手對著我搖了搖。

  雖然我們畫室確實是老煙槍聚集地,但我在這方面卻驚人的潔身自好,我謝過了他的好意。他也不意外,低頭吸了口煙後,給了我一個模模糊糊的答案。

  「唉……其實也沒什麼事兒啦,那小子應該也習慣了吧,別說你見過我啊。」

  我當時正急著回去泡面,草草應付了下來,上了車才想起來葉秋不就在嘉世上班嗎?他們兩兄弟抬頭不見低頭見,怎麼還可能讓我保密?

  這件事我越想越覺得有問題,但現在我畫畫忙得要死,還要抽空補習文化課,也沒什麼精力去搞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兒,直到有天跟李娜莉聊天時,我問她還記不記得葉秋,她說記得啊,她前幾天還見到這人呢。

  我大驚失色,問她:「你看見葉秋了?在哪兒?咱北京?」

  她被我的問句搞得有點懵逼:「對啊,就在五道口啊,他不就在A大讀書嗎,我聽我媽說的啊。」

  這樣一來……那麼嘉世戰隊的那個葉秋就百分之百是用了正主名字的葉修了吧,真是沒想到葉修這次玩兒這麼大,不小心發現了驚天大秘密的我……依舊過著每天削鉛筆摳顏料的苦行僧日子。

  坦白的說吧,我對揭秘嘉世王牌身世沒有半點興趣,在我眼中這個消息還不如回校月考來的振奮人心。沒錯,哪怕集訓還沒有結束,我也得坐著高鐵回去考試……這種時候好羡慕王傑希啊,聽他妹說他現在已經相當於休學狀態了,只要回來參加高考就行。

  怎麼說呢,王傑希向來有種,幹出這種「你們複習老子打遊戲但是我們還是要一起高考」的事來,我並不意外,但還是要忍不住給他跪了,這波操作犀利得飛起,被高考重擔壓得抬不起頭來的我決定……收回我的羡慕。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在杭州呆了幾個月被那種濕潤的空氣給寵壞了,一到北京我居然就臉上幹得開始爆皮,李娜莉來校門口接我,看見我的時候她眼睛瞪得溜圓。

  「你從哪裡逃難回來了?」

  該李姓女子,十分無理的用手戳著我的額頭,並且用一種非常欠揍的語氣評論道。

  「眼下烏青,嘴唇乾裂,兩頰爆皮,面色蠟黃,苗小渺,你這日子過得也太慘了吧?」

  照理說見到闊別已久的閨蜜,我應該沖上去給李娜莉一個嚴嚴實實的擁抱,但此刻我卻只想從背包裡掏出鉛筆跟她打一架。

  「……你行行好把嘴給我閉上吧。」

  本來我從杭州動身之前買了一些具有當地特色的紀念品準備送給學校裡的小夥伴,現在我決定把李娜莉的那一份回收,我的心裡已經沒有這個女人的位置了!

  十一月的下午,北京的太陽挺給力的,我跟李娜莉在校門口站了一會就覺得曬得頭皮脹痛,趕緊換了個陰涼的地界兒敘舊。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學校裡有什麼好玩的事發生嗎?」

  我拿餐巾紙疊了個簡易扇子對著臉扇風,順便跟李娜莉開始例行八卦。

  「這陣子能有什麼事兒……」她有氣無力的把臉湊到我的手邊:「現在學校除了考試就是考試,我現在覺得我都快要被烤熟了。」

  她說的沒錯,我隨後就從辦公室捧出來了保守估計能有三斤重的試卷,班主任和藹可親的對我說「哎呀苗渺回來啦,集訓感覺怎麼樣還習慣嗎?這些試卷都是之前發的,你有空就做著玩兒吧,寫完以後來找我對答案就行。」

  現在的老師憑什麼會覺得學生寫卷子可以用「寫著玩兒」這個句子來修飾呢?我苦悶的抱著書包往教室走,王傑希不知怎麼的今天居然也來學校,他正要往辦公室走,我舉起個手對他招了招。

  「你怎麼來學校了啊?」

  不能怪我好奇,他妹一向熱衷透她的底,我可是知道王大忙人已經幾乎不踏進校門的事了。

  他手上拿著張紙,聽見我的聲音時有些意外,也對我舉起手示意了一下。

  「你怎麼回來了也不說一聲?我今天是來交證明的。」

  我這才看清他手上的俱樂部證明,以及他手腕上明晃晃的檀木手串——我確定了,這個人就是有收集同款手串的愛好,他送妹妹的送我的跟他自己的簡直就是同卵三胞胎……

  「我就是回來月考的嘛,感覺上沒什麼特地講一聲的必要……」

  我看著他的目光不知怎麼的又開始心虛,只好編點話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可他打斷了我的話。

  「今天來我們家吃飯嗎?」

  王傑希的手指從我的手腕邊劃過,在看見我乖乖戴著他的禮物後,十分隱秘的挑了挑唇角。

  喂,這位朋友,你的人設什麼時候變成這種風格了?

  我瞬間感覺心臟超了負荷,支支吾吾了一陣,不知道這人今天吃錯了什麼藥。

  「那個……我今天跟家裡說好了要一起吃飯的。」

  完蛋了,這突如其來的負罪感是搞毛啊,我居然拒絕了王傑希,我也太有種了吧!

  
018

  這次回北京要呆兩天,我剛回的那天乖乖回了自己家,十分給面子的把爸媽準備的一桌子菜吃了個七七八八。第二天就老老實實的提著一兜手信敲開了柳老師的房門,這天只有老師一個人在家,我不知怎麼的松了口氣,同時又有一點小失落。

  我在期待什麼啊?總不能每次來都能逮著一個王傑希吧……他訓練也不比我清閒,仔細想想王妤婕也跟我說過,她哥是個常年不著家的人,在微草待著的時間比在家都長,高中這一陣能夠在柳老師家遇見那麼多回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柳老師考察了一下我的集訓成果,從她老人家的表情來看我覺得我應該是有進步的,老師笑眯眯的鼓勵了我一番,讓我不要鬆懈繼續努力,花家地8號等著我。

  這話聽得我心潮澎湃,又有點小疑惑:「老師您對我這麼有信心啊?」

  柳老師對我眨眨眼睛,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可不止是我對你有信心啊∼」

  我大概猜到了她意有所指,但又沒膽子往下問,暈暈乎乎的拐回了家裡,掏出我的速寫本態度虔誠的畫起了小王同學。這已經是第五本王傑希個人寫真了,我覺得我這種行為跟個癡漢也沒什麼兩樣,內心的正義感時時將我壓垮……但我忍不住。

  李娜莉來我家幫我清行李時看見了我這一遝速寫本,她翻開以後沉默了幾分鐘,試探的問我:「你應該不至於在畫石膏裸男像的時候接上一個王傑希的頭吧?」

  「你在想些什麼呢……!我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我迅速的斥責了她,然後情不自禁的腦補了一下頂著王傑希臉的大衛像……可恥的臉紅了。

  李娜莉冷漠的扭開了頭:「你在想什麼齷齪的事情呢,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我面紅耳赤的對她扔了個抱枕:「都怪你啊!要不是你我怎麼會想這種東西!都是你的錯!」

  這麼打鬧了一陣後,我的行李也收拾的差不多了,我把最後幾件大衣疊起來塞進行李箱裡,李娜莉眼尖的瞥到我手腕上的手串,有點意外:「你什麼時候信佛了?」

  不好意思哦我其實不信佛來著……我把手腕朝她遞了遞,組織了一下語言:「這個是王傑希去杭州的時候給我的……」

  「你們居然還在杭州見過面了?還搞私相授受?苗渺渺,你這種行為在古代是要被浸豬籠的。」

  「你夠了啊……!」

  在成功抓住李娜莉並且將她好一陣猛錘後,我終於想起來關心一下好姐妹的情感問題:「你跟那個誰怎麼樣了?」

  李娜莉露出疑惑的表情:「那個誰?哪個?」

  我深吸了一口氣:「就是那個寫情歌的殺馬特啊!」這句話剛一說出口我就有點要遭的預感,果然李娜莉的臉色由紅轉白又轉青,她皺著眉頭跟我說:「哦,這人死了。」

  「……是,是這樣嗎……」

  後來我特地向別人打探了一下那小誰的事,得到的情報是那小子居然出櫃了找了個低年級小學弟現在正好得蜜裡調油……那一刻我有些心疼李娜莉了,要是我男朋友出軌兼出櫃,我不保證我會幹出什麼傻事來。

  隨著月考的結束,我也該滾回杭州繼續集訓了,臨走前我發去辦公室拿了自己的成績單,對著理綜成績單上的250齜了齜牙。雖然這個成績不算差……但考出這個分數我怎麼就那麼不爽呢?

  因為提前取成績單的緣故,我還特地看了看自己的排名,外出將近一個月,我的成績還沒有掉出班級前十,這個結果讓我松了口氣,也暗暗決定要從現在開始多看書了。

  加油啊苗渺!不能在高考前就只沉迷王傑希不可自拔!你可是要去征服中央美院的勇者!

  我捏著拳頭給自己鼓勁,下車以後就是高鐵站。只是沒想到這回我居然在這裡遇見了更加意想不到的人——這個穿著白襯衫黑西褲渾身散發出斯文敗類氣息的精英男,可不就是葉修他親弟葉秋呢嗎!

  說實話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葉秋了,但是這兩兄弟打小就長得像,要不然葉秋也不能成為聲名遠揚的背鍋俠……現在看見這張跟葉修外貌有百分之九十相似的臉,我情不自禁的有點胃疼。

  既然葉秋都已經露面了,那麼葉媽媽是不是也在附近……?我正尋思著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一位養尊處優的貴婦人就對我招了招手。

  「哎呀,這不是渺渺嗎?都長這麼大了呀,你這是要出遠門?」

  果然葉秋跟葉媽媽的綁定組合還是一如既往,我恭敬的對這位太太鞠了一躬。

  「嗯,我要去杭州集訓,我是美術生來著。」

  葉太太若有所思的對我點了點頭:「美術……美術好啊,你從小就長得漂亮,畫畫肯定也好看。」

  這種,這種誇獎實在是太高端了!我一邊說「哪有哪有」一邊用餘光悄悄打量葉秋。

  「您才是越來越有氣質了呢,這位是葉秋哥哥吧,看起來也是一表人才了哦。」

  我們兩個開啟了商業互吹模式的女人熟門熟路的恭維了一把彼此,葉秋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杵在一旁當背景板,在我對他問好時可能是想起了什麼不太美好的回憶,臉色突然變得有些灰敗,但還是對我點了點頭。

  「苗渺……?」

  就在我還想跟葉太太再聊會兒的時候,天降系能人王傑希再次閃現在了我面前,他一手提著包,一手握著手機,表情看起來很是嚴肅。

  「我給你發短信你怎麼也不回?」

  我趕緊從背包裡翻出手機,一看還真有三條未讀短信,趕快跟葉太太告別,拖著行李箱朝王傑希跑過去。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啊?」

  他在我站定以後就接管了我的行李箱,我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又讓我沒有勇氣反駁,只能拽著包袋跟在他身側。

  「我也去杭州,還是觀戰。」

  他解釋了一下出現在高鐵站的原因,眼神卻朝著葉秋母子的防線瞄了過去。

  「那兩位是……?」

  「我以前一起學琴的哥哥和他媽媽啦,很多年沒見了就寒暄一下。」我朝他身後張望了一番,有點好奇的問道:「那你們微草的其他人呢?」

  他面不改色對我說:「哦,他們在機場。」

  我嘴角一抽,對著他瞪大了眼:「在機場?那你一個人坐高鐵?」

  他側開視線,把我推進檢票口。

  「嗯,我暈機。」

  王傑希,你這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可真是長進了啊!我默默的把身份證和火車票遞給視窗裡的姐姐,突然間腦子一抽,一句沒經過腦子的話順嘴蹦了出來。

  「你該不會是為了我才跑到高鐵站來的吧?」

  他低著頭我也看不見表情,不過這句話剛一出口我就後悔了,我甚至懊惱得想要把腦袋塞進安檢欄杆裡……啊啊啊啊我都幹了什麼蠢事啊!本來好好的氣氛一下子變得這麼糟,我以後該怎麼跟這哥們相處!萬一這人臉皮薄從此看見我就繞道走……那我應該去哪裡哭?

  「我……是想在車上問你一些題,班主任說你這次月考成績很不錯。」

  王傑希沉默了一陣,給了我一個聽起來十分「……」的理由。

  行吧,既然還能回答我就說明還有救,我松了口氣,同時覺得心裡酸溜溜的,也不知道是在氣個什麼勁兒。

  「就這樣啊。」

  他目光沉沉的看我一眼,又把頭垂下去了。

  「嗯。」

  
019

  說起來,這是我第一次跟王傑希一起坐火車,不知道未來我們還能解鎖幾個新場景……我在此先暗戳戳的期待一下能有未來吧。

  好了接著說火車的事,這次高鐵之行,幸運的是我們的確在同一個車廂,不幸的是我們並不是相鄰的座位,而是我在車頭,他在車尾。隔著一車的人遙遙相望這種事有點太言情劇了,我又不是李娜莉,目前還沒有修煉到面不改色幹這種事的境界。

  在放完行李後,我窩在座位上先給王妤婕發了條短信:「你哥怎麼一聲不吭跑來高鐵站了?」

  王妤婕隔了幾分鐘才回復我:「????我哥?我哥不應該在訓練營嗎?」

  我這才想起王傑希為了省事是跟著姥姥住的,而王妤婕跟王家爸媽住一塊兒,這倆兄妹只在週末見個面,即便如此王小妹還是對她哥敬謝不敏,看見都想繞道走。

  雖然我可以理解王妤婕不清楚王傑希的動向這件事兒,但我還是忍不住想吐槽。

  一對親兄妹能鬧這麼僵,一定是王傑希這個人正直過頭了的緣故……他在家肯定是鐵面老哥哥形象,突然間有點同情王小妹了……

  在發現王妤婕這條路子走不通後,我退而求其次,跟李娜莉發了條短信吐槽。

  「你猜怎麼著,我在高鐵站居然同時撞見了葉秋和王傑希,我今天真是可以買彩票了!」

  按理說這個時間學校應該在上課,所以我壓根就沒指望她回復我,誰知道她居然秒回:

  「???我靠,王傑希去給你千里送了?」

  我看到資訊的時候頭毛倒豎:

  「請你注意一點措辭啊什麼叫千里送!」

  「哦,王傑希不遠千里追你追到杭州,我理解你現在雀躍的心情,你閉嘴吧。」

  在看完李娜莉的回復後,我真的十分無語,為了轉換心情我點開微博刷了會兒熱門。正看八卦看得開心呢,突然間後背一寒,轉頭一看發現王傑希is watching me,在我們眼神相交的那一刻……他可疑的低下了頭。

  喂,這位同學,你不要再掩飾了……不管是誰,被這雙眼鎖定都會汗毛倒豎的好嗎!我哆嗦著放下了手機,捧起了題庫。

  說老實話,那一刻我覺得我爸都沒有王傑希可怕。

  再次抵達杭州的的時候,我的內心毫無波動,王傑希走在我身邊,十分自然的一手拉著我的行李箱一手捧著單詞本,我默默審視了一會兒自己的28寸香檳金行李箱,沒想到我有生之年居然還有嫉妒它的一天。

  這個時候根本沒什麼人出行,所以我們出站的速度很快,在出了檢票口後我摸出手機叫了個滴滴,順便問他:「你今天看幾點的比賽?」

  王傑希沉思了一會兒:「挺晚的,我先送你去宿舍吧。」

  Interesting,王傑希不僅跟著我上了高鐵,居然還要送我去宿舍,我今天出門真應該看一看老黃曆……或許一會兒我去買個彩票吧,不知道這份好運還能持續多久。王傑希,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朕不知道的?

  於是陳昕就看見了我帶著王傑希,大搖大擺的走進了宿舍樓。那個時候她正和自己姐姐在搬行李,那一刻我發誓我在這個妹子臉上看見了相當複雜的情緒波動,我大概也猜得到她想說什麼……

  果然,在王傑希主動拿起了墩布去衛生間的時候,陳昕十分嚴肅的坐在了我對面,擺出了當堂會審的架勢,這姐們兒抄起一個馬克杯往桌上一拍,喝道:

  「叛徒,你知不知道電子競技沒有戀愛!」

  我一時間有點兒心疼那個馬克杯,而且她這句話槽點也太多了吧?!電子競技的選手們知道你們這些粉絲這種想法嗎,他們不會抗議嗎?!玩遊戲就註定單身嗎,這個行業也太黑暗了吧。

  我手上抓著個蘋果啃了一口,這是我自己洗的,我發誓跟王姓少年沒有關係。

  「啊?你在說什麼,我又不搞電子競技。」

  我啃蘋果啃得津津有味,覺得果然蘋果要吃北方土生土長的,這果汁甜得簡直還有點兒倒牙,順便給她也塞了一個。

  「再說了,他也不是我男朋友啊,我們學校不讓談戀愛的,我是好學生來著。」

  這時賢慧的王傑希拎著洗好的墩布進門了,陳昕一臉震驚的看看他又看看我,表情十分斑斕:「所以,其實是你帶著小弟過來了嗎……?」

  我用一種「你在胡說什麼」的表情凝視了她幾秒,決定還是先把王傑希應付好——我哪能讓他一個客人幹活兒自己在旁邊幹看著?

  「別別別,這地還沒掃呢你快把東西放下吧,你坐會兒,你這樣搞得我很慌誒。」

  我給他搬了個凳子,又給他擺了幾個水果,最後還從行李箱裡翻出了一本遊戲雜誌。

  「你是看這個的對吧?給,最新一期的,你坐著就好剩下的我來就行。」

  王傑希乖乖坐在凳子上翻雜誌,看了一會兒後冷不丁的問我:「你怎麼會買這個?」

  我這正掃著地呢,隨口應付道:「為了換零錢買的啦,」

  不過這當然不是真的,在榮耀火了以後這雜誌變得甚是搶手,我都是提前跟報刊亭的老闆打了招呼,費了老大勁兒才搶到本最新刊。

  在一邊看戲的陳昕眼睜睜看著我把塞到她手裡的蘋果擺到了王傑希面前,她湊在我耳邊幽幽的說:「苗渺,我看清你了,你心裡根本沒有我。」

  我對著她擠出了一個十分燦爛的笑容,順手抓起一塊抹布塞進她手裡。

  「說什麼呢,我們永遠是最要好的姐妹花呀,好了小昕,快去洗抹布吧。」

  介於這一次我並沒有購票,所以王傑希只在我這坐了半個小時就告辭了。王傑希臨走前問我需不需要給我寄點學習資料過來,他說完這句話後我發誓我看見了陳昕一時激動而翻出的白眼。

  看吧,我就說她還是太天真。我把王傑希一路送了門口的欄杆處,最近小王同學的個子又小小的躥了一把,現在我看他的背影已經需要仰視了……這個發現讓我有一點微妙的成就感。送完王傑希後我還有課,這一次的分別沒讓我產生多深重的不舍情緒,倒是下午的課程中,陳果一直用哀怨的眼神盯著我,讓我後背發毛。

  「做什麼,我坦白交代,我真的還是24k金單身貴族。」

  陳昕幽幽的看一眼我,舉起炭筆補了幾筆陰影——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怨念氣息實在太濃厚了,根本無法忽略,我差點兒以為我是不是幹出了什麼天怒人怨撬人牆角的事兒。

  「住口,你這種基本相當於被定下了的人沒資格說自己單身。」

  她的話讓我沉默了好一會兒,為了洗刷自己的冤屈,我不得不為自己辯白。

  「聽著,那哥們兒是我老師的兒子,我們只是比較熟的朋友,朋——友而已。」

  陳昕狐疑的掃了我一眼:「熟到人家特地從北京跑到杭州來給你拖地?」

  「他沒有!地明明是我自己的拖的!」

  對於這種指證我簡直要為自己唱一曲白毛女了,天地良心,我哪裡會真的讓王傑希給我拖地啊,我要是真的做出了這種事首先我就要給自己開除粉籍,王傑希後援會首席的名額我還不想出讓呢!

  「再說了,他來杭州是為了看比賽好不好,我只是捎帶的!」

  對這一點我很有自知之明,要是王傑希真的是為了找朋友特地跑來杭州,我才是會對他失望。

  當初我為什麼會喜歡上他呢?

  我記憶中的王傑希一直是個認真的人,他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抱著勢在必得的心態,顯出一分勁勁兒的驕傲感,很有點勳貴子弟的味道。不過這人隨著年歲漸長越發內斂……明明初中時候是那麼意氣風發的一個少年,怎麼現在就這樣兒了。雖然沉穩一點也挺好的,但青澀版的小王也很是動人嘛。

  一想到初中時期的王傑希,我不禁露出了懷念的神情。現在恰好手邊也有工具,我把速寫本翻到新的一頁,三兩筆就勾了個草稿出來。為了避免被其他人看出來,我很心機的用了漫畫的形式去畫這個記憶中的小小王,這樣一來就算別人指著問「這是誰」我也可以臉不紅心不跳的回答「啊,這是二次元的人物啦,說出來你也不認識的。」

  在畫完整整一頁各種姿勢的少年王傑希後,陳昕終於跟我鬧完了彆扭,她招呼我一起去餐廳,順便瞄了一眼我的本子:「怎麼,打算往漫畫家發展了,這人設還可以嘛,那種jump系鹹魚男主標配。」

  我沉著的給手中的男孩兒補了幾筆,對她搖了搖頭,煞有其事的豎起一根手指。

  「jump系?Nonono,我這是少女漫男主啊。」

  那一刻陳昕的表情突然間犀利了起來。

  「少開玩笑了,少女漫男主怎麼可能長著一雙大小眼?」

  說完後她還不忘補了一刀:「還長一副豆芽菜身材,你快清醒一點吧。」

  
020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不知不覺我的杭州集訓已經快到尾聲了,在準備收拾東西滾蛋前,我跟葉修再度神奇的相遇便利店了一回。

  這一回他依舊是在買煙,而作為老實孩子的我是來覓食的,最後一堂加訓在傍晚,我沒胃口吃飯,就想著買個麵包墊墊肚子。事實證明我跟葉修大魔王就是很有緣分,再一次相逢便利店時,我托著下巴對這位風頭正勁的「鬥神」大大深沉的歎了口氣。

  說實話,葉修的粉絲基數是非常大的,其中甚至有相當一部分是女友粉。雖然聯盟根本沒有公開過這哥們兒的長相,但是大家都默認實力登頂的葉神大大帥得慘絕人寰,身上會散發24k金光芒,每天穿高定時裝優雅打遊戲……

  你們這些女友粉啊,真是天真。

  我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把頂著一頭亂毛,穿著套頭衫佝僂著腰在買煙的葉修打量了一遭,可能是我的目光太灼熱了吧,葉修回過頭看了我一眼,聲音有點兒啞,毫無疑問這個前科累累的人絕逼又熬夜了。

  「嗯?怎麼又是你……你也該回北京去了吧?」

  在他轉過臉以後,我十分悲劇的發現了他下巴上沒刮的胡茬兒,我在心裡感歎道:「一葉知秋的這個德行只有我看到真的是太刺激了」,順便乖乖揚起手跟他打了個招呼。

  「我明兒個就走了,今天是最後一堂課。」

  我倆本來也不是多熟絡的交情,他對我隨意的點了點頭,看見我手上拎著的麵包有點嫌惡的挑了挑眉。

  「晚上吃這個可不適合青少年哦。」

  葉修掏出錢包付了煙錢,丟下一句讓我等著,然後折回了貨架區,不一會兒就抓著個合味道杯面折了回來,毫不客氣的壓在了我頭頂。

  「多吃點才能長高啊,小妹妹。」

  不,講道理吃速食麵對青少年發育可沒什麼好處。我悶不做聲的把他作怪的手打開,為自己怎麼也不見長的個頭歎了口氣。

  話說這哥自作主張給我拿了杯面,為什麼不順便把賬也給我結掉呢,這種態度是很容易失去我的!算了,橫豎對他來說我也不是多重要的一個角色……我默默腹誹了一陣後,乖乖打開微信支付結了麵包和杯面的賬。我結帳的時候葉修就杵在便利店門口等我,這會兒已經有街燈亮起來了,在昏黃的光線下,這個常年不修邊幅的傢伙總算有了點兒帥樣。

  作為一個很有些自知之明的人,我可不認為葉修專程等我是有什麼好事,那些悲慘往事歷歷在目,我警覺的問:「你想幹嘛?」

  他掀起眼皮瞥我一眼:「你長著這個身材,居然還問我想幹嘛?」

  是可忍孰不可忍,這句話真的是戳中我脆弱的心臟了。我一腳踩上臺階,憤怒對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什麼身材?睜大你的眼睛給我看清楚,我有胸的,你是來挑事兒的嗎?」

  他幽幽吐了個煙圈兒:「不想看,小姑娘家家的,作風不要這麼豪邁好嗎,哥哥我是良民啊。」

  葉修這個人真的是很討厭了……!我鬱悶的蹲下來,撕開麵包包裝,想像正在咀嚼這個大爛人的頭。

  「到底有什麼事啦,我快上課了,沒那麼多時間陪你打嘴仗的。」

  他的手落在我的頭頂,十分粗暴的搓了把我的頭毛,甩下一句:「好好兒考試。」然後插著兜晃蕩走了。

  我傻傻的叼著麵包,看著他消失在街角,深刻懷疑這個人是不是過於沉迷打遊戲搞壞了腦子。

  不過被人鼓勵好好考試的感覺還不賴,我傻笑了一會兒,把被揉成雞窩的頭髮理順,哼著小曲跑回宿舍。

  一眨眼就要跟杭州說再見了,突然間有點小遺憾哦。

  從杭州回北京後,發生了一件讓我很傷感的事兒——我跟王傑希的同班情誼正式走到了盡頭。作為藝術生的我被單拎出來塞進了藝術班裡,理科的藝術生少得可憐,教導主任不忍心讓我們的文化成績死得太難看,把我們十三個人關進了實驗樓裡搞小班教學。

  不過橫豎現在王傑希也不怎麼在學校露面,我這麼想想心裡又好受許多。

  高三的日子過得飛快,我在學校、柳老師家、自己家每天三點一線的打卡,不知不覺也就到了臨考前一周。

  這會兒學校已經不上課了,我給自己定了個學習計畫表,搞定最後一條默寫化學方程式後,約李娜莉去小食堂裡吃飯。

  為什麼不去大食堂呢,原因很簡單,因為大食堂菜忒難吃了,不管炒什麼菜都像是水煮出來的一樣,對應考生來說吃那玩意兒有礙身心健康,李娜莉對我的理念表示贊同,她豪氣沖天的甩出自己的飯卡,要了一份加蛋紅燒雞腿飯。

  這妮子自打恢復單身後,出手變得十分闊綽,可見之前在感情裡傷的有多深……可怕。

  女生之間吃飯是少不了聊天的,我們倆屁股還沒坐熱,話題就已經扯了一籮筐,在討論完「物理老師的地中海是不是擴大了面積」和「一班那個班花疑似跟七班吊車尾好上了」後,李娜莉話鋒一轉,向我打探起王傑希的消息來。

  「你們家小王已經很久沒在學校漏過臉了啊,他真的打算高考?」

  我鼓著腮幫子對她重申:「不是我們家小王,八字兒還沒一撇呢!」

  然後愁眉苦臉的歎氣:「是哦,他真的要高考,我晚上看他寫卷子寫得可猛了,眼下那黑眼圈跟貝貝似的。」

  李娜莉迅速捕捉到重點:「你們晚上都搞到一起去了,這還敢說不是你家小王?」

  我把頭低下大口吃飯,拒絕再多說一個字兒。

  她依舊不依不饒,一雙眼睛精光四射的湊過來:「怎麼樣怎麼樣,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拉小手兒還是親小嘴兒?」

  我對她的口無遮攔深感敬佩,同時十分心累的對她翻白眼:「收收心吧你,你文綜背完了嗎?」

  ……

  因為我在八卦時間提起了學習,這天的聚餐以不歡而散收尾。

  在去柳老師家的時候,我一直在思考我跟王傑希到底是怎麼個關係這個大難題。

  說朋友吧,我的異性朋友極少,能好到他那個程度的就更別提了,說戀人……還是別了,我想一下都覺得自己臉在發燒,感覺十分大不敬,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感覺王傑希愈發沉穩,小小年紀的一個人,嘴比之前更難撬開了,感覺他幾個月不見成長速度很是驚人。

  正胡思亂想著,一團毛茸茸從圍牆上一躍而下,十分準確的撲進我懷裡,爪子還勾著我幾根頭髮,疼得我差點沒叫出聲來。

  「喵喵,你要減肥了。」

  我胡嚕一把小胖貓油光水滑的背毛,吃力的托著它敲門。

  也不知今兒個吹得什麼風,來開門的居然是王傑希本人。

  他穿一身微草制服,綠衣綠褲,跟老式四合院的紅牆紅門配起來,讓人有一種情不自禁想唱「我們的祖國是花園」的衝動。

  我心情複雜的想「能把原諒色穿的這麼玉樹臨風,我喜歡的果然不是普通人。」

  王傑希今天難得提早回家,說是隊長體諒高考兒童,特地批假給他回來松松筋骨。

  我探頭看了下正在一邊背單詞一邊擇菜的某王,覺得他們隊長實在是想錯了,把王傑希放回家裡他也不會放鬆自己的,這個人強起來誰都拉不住。我在廚房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幫忙,就在我猶豫的這會兒,喵喵如有神助般在我面前出現,嗲聲嗲氣的沖我咪咪叫了兩聲,叼著我的褲腳把我往廚房里拉。

  在老師家呆了這麼久,我在貓語這門學科上也算是勉強入了門。

  這麼快就餓了啊?喵喵?你這樣不行的喔,會變得越來越胖的,你可不是加菲貓啊。

  我蹲下身揉揉貓頭,認命的抱起它進了廚房。

  「呃……那什麼,你們家貓好像是餓了……」

  喵喵應聲對著真主人叫了兩聲,蓬鬆的大尾巴甩來甩去,顯然是想撲到真飼主身上去撒嬌。我心裡有點兒不是滋味的放貓下地,真是見了新人忘舊人的貓大爺啊,這些天來陪你玩給你倒貓糧給你鏟屎的人明明是我啊。

  被嗲精毛團撲個正著的王傑希先是愣了愣,然後眉頭鬆開,伸手從異次元空間裡掏出一根貓條喂給它。我杵在廚房門口,倍感尷尬,內心很想找點話題,但想來想去,怎麼也憋不出一句話,對著李娜莉我倒是能說上十分鐘不喘氣兒,可對著王傑希我慫啊……

  「第一宇宙速度是多少?」

  他突然出聲,嚇得我顫了一下,不過複習時的條件反射還是讓我嘴比腦子更快的回答了他。

  「7.9km/s」

  王傑希點點頭,眉眼間浮現出一點兒微不可見的笑意。

  「苗渺,你不用這麼緊張。」

  他抖了抖身上的圍裙,對我伸出只手。

  「從面相上看,你會有很好的前程。」

  我那顆沉寂許久的少女心難得的沒有爆發,我盯著王傑希的手皺起了眉。

  ……不是,小王,你打遊戲就好好打遊戲啊,為什麼還看上面相了,封建迷信要不得的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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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是這樣的,光陰似箭,歲月如梭,一眨眼的功夫我就要去高考了。

  對高三生來說每天更新倒計時數字跟個催命符一樣,看多了就心絞痛。

  李娜莉一臉懵逼:「我靠我數學還有一堆公式不熟悉呢怎麼辦啊」

  她說完這句話被我毫不客氣的踹了一腳。

  「那就趕緊背啊,能多看一個是一個,抱佛腳都不會了?」

  作為一個應考生,我的狀態詭異的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冷靜,連我的媽媽反應都比我大,她老人家從一周前起就天天求神拜佛,搞來一堆奇奇怪怪的護身符讓我隨身攜帶,還特意給我的早飯換成了雞蛋油條的百分套餐——我沒好意思告訴她現在高考是700分制,吃100可能要糟。

  在人仰馬翻兵荒馬亂的備考結束後,終於到了幹正事兒的日子。

  高考考場我分在八中,那地方我不熟,但是學校有組織去踩過點……同一考場的熟人也能浩浩蕩蕩的坐滿一輛大巴車,所以也談不上有多忐忑。

  盯著我媽慈祥而又不失焦慮的目光,我慢吞吞的吃掉最後一口雞蛋,吸著一盒豆漿出了門。

  可能是我這種閒散狀態夾在個個面皮崩得死緊的考生裡有點不合群吧,在進場的時候門衛掃了我好幾眼,臉上還露出了悲天憫人的神情,我猜測他老人家可能把我當成是來打醬油的差等生了。但我依舊不為所動,慢悠悠的叼著豆漿盒子逛校園。

  藝考的時間比高考提前,在柳老師的瘋狂小灶模式下,我十分幸運的已經過了央美國美以及連我自己都覺得很玄妙的清華美院的校招線,就看文化成績能拼到哪一步了,反正我自我感覺挺穩的,翻車的可能性不大。

  現在還沒到進場的時候,走廊裡都是捧著小本兒念念有詞的考生,我這會兒沒有心思複習,索性溜達到走廊上去看風景。

  誰知道風景沒怎麼看,倒是發現了一個穿私服的王傑希。

  高考時不限定穿校服,常年以深藍色校服和綠油油微草套裝出現的王傑希同學,很難得的穿了一身常服來考試,可能他也覺得這麼重要的日子穿綠色不太吉利……?只是這個小哥難得拾掇一下形象就很……很拈花惹草。

  這不是衣服的錯兒,很常見的白T恤運動褲穿在他身上怎麼看怎麼順眼,我發誓這不是我的迷妹濾鏡作祟,我都已經看見好幾個小姑娘偷偷朝著他的方向飛小眼神兒了!這個發現讓站在樓上的我久違的吃了一波飛醋。

  喂喂喂,這個人我已經看上很久了,誰跟我搶我都不樂意的好不好!我越想越氣,頭腦一熱,踮著腳探出半個身子對樓下喊道:

  「王傑希,考試加油啊!」

  站在樓下的少年聞聲抬頭,猝不及防的跟我看了個對眼,我被他臉上的錯愕驚了一下,後知後覺的想起來這是別人家學校,我臉瞬間臉色爆紅,迅速縮回腦袋原地蹲下,我不想做人了。

  丟人現眼以後逃避現實也逃避不了多久,我揉著臉走進教室,上午考的科目是語文,這是我的強項,整堂考試我氣定神閑,連往日覺得有點不好把握的現代文閱讀都自覺破題十分到位。

  等交卷鈴一響,我走出教室在樓梯拐角看到一個眼神閃亮的李娜莉,她在我樓下的考場,此人一臉敬佩的對我豎起拇指。

  「厲害厲害,小女聽見你嚎的那一嗓門兒現在耳膜還隱隱作痛,這一波宣誓主權做的漂亮。」

  雖說她可能是無意,但我聽完後確實更加不想做人了。

  兩天的考試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我考完最後一科理綜後渾身輕鬆,坐在校車裡又有點微妙的難過。

  以後再也沒理由賴在柳老師家蹭飯了,喵喵那小胖子都喂這麼熟了也沒見著對我表忠心,念了三年的高中,一眨眼的功夫就要拆夥,真是越想越喪。我自覺考的不錯,估分怎麼著也有五百,這對藝術生來說是很拿得出手的成績,所以我不太擔心自己,倒是有點擔心王傑希。

  返校以後有個簡短的班會,我總算可以從理藝班搬回老教室,體驗最後一次跟王傑希坐同桌。

  剛考完試,人心渙散,回了教室大家也懨懨的趴在桌上,聊天的很少,我悄悄打量鄰桌的他,依舊不知道怎麼開口跟他搭話。

  「考得怎麼樣?」

  率先開口的依舊是王傑希,他單手撐著下巴,白生生的手腕上一串小葉紫檀的佛珠很是晃眼,我突然心虛,把帶著同款的右手往身後縮了縮。

  「還……還不錯吧,你呢?」

  他笑了笑,坦然道:「也不錯。」

  這話讓我不知道怎麼接,我尷尬的撓撓下巴,問他:「你真的不打算讀大學啊?」

  王傑希轉過頭看我,他那雙眼仿佛有什麼神奇魔力,讓我很沒出息的迅速紅了臉。

  「多少也有點想的,但是情況不允許啊。」

  「不過我也不後悔就是了。」

  他說著說著又笑起來,體貼的遞給我一片薄荷味的濕巾。

  「天氣很熱啊,你不要緊吧?」

  我能有什麼要緊,說實話我挺佩服他的,小小年紀說打遊戲就打遊戲去了,明明光靠成績也能為祖國發光發熱做個棟樑之才……偏偏要去搞電競,以後退役了拿著高中文憑可怎麼辦喲?我杞人憂天的替他發了會兒愁,但想一想這個boy這麼能幹,想必打職業也是人上人的那一種,或許他出路比我還光明也說不定呢?

  滾回家休養了一陣後,到了出成績的日子。我果然考得不錯,再度被很恥的掛上了光榮榜——我這個五百來分成績沒什麼好吹的,但是央美這塊招牌亮出去也多少有點兒面子,於是校方大手一揮給我也留了塊版面,權當是湊人頭了。

  領成績單的當天同時要領檔案,王傑希理所當然的缺席——他在微草的事越來越多,於是委婉的通過王小妹轉告我代勞取個成績和檔案,橫豎我也是要去他姥姥家吃飯的。

  我很雞賊的看了看他的分數,他成績只比我低了十分,理綜比我高,語文比我低,數學比我高,英語比我低,這成績也能錄個一本了,北京戶口這點忙還是幫得上的。

  我瞬間有點開心,我們家小王這也是電競圈響噹噹的一塊高材生招牌了呢∼

  李娜莉路過搓了搓胳膊,警醒的問:「想什麼壞事兒呢笑得那麼猥瑣。」

  我美滋滋的給她看王傑希的成績單:「看看,看看,這分數多漂亮!」

  李娜莉一臉見了鬼的表情:「苗渺,你是不是摔壞了腦子,你曉不曉得自己這樣看起來很像居委會裡逢人就無腦吹自家傻兒子的大媽?」

  我權當聽不見她的話,傻樂著走開了。

  柳老師看見我成績單時挺開心,看見自家親外孫的成績時更是快要笑成一朵花,她老人家一激動就往廚房裡鑽,說要做點好吃的,王妤婕表情複雜的看著自家姥姥進了廚房,迅速掏出手機給她哥打電話報警。

  「喂?親哥?不得了了,咱姥姥要炸廚房……不對,要下廚房啦,你可趕緊的回來吧!」

  我懷裡摟著喵喵,捏了把大毛團的肉墊,沉重的歎了口氣。

  「得了,別勞煩你哥,我去拯救你家廚房。」

  柳老師呢,煮甜湯很有一手,做糕點也十分了得,就是于做正經菜色上有些發展不全面,手藝跟我校大食堂有的一拼——吃是能吃,就是感覺上跟飼料也沒什麼區別。

  在老師家做飯的一般是王傑希,要麼就是外賣,我其實做菜還算得到了我家太后的幾分真傳,但之前一直沒時間露一手,反正這也是在這個院裡的最後一餐了,乾脆我來做飯吧。

  好說歹說的把老師請出廚房後,我打量了一遭冰箱裡的整雞,水缸裡的活魚,以及還在快遞箱裡的羊排,十分慶倖我佔領了廚房。

  要是食材簡單點兒也就算了,這種級別的讓老師下手,也太糟蹋食物了啦!

  在我利索的把鹽焗雞送進鍋開始殺魚時,王傑希進來了。

  他看著我勇猛的單手提著一尾肥魚,面無表情的用刀背敲魚頭的壯舉,沉默著退出了廚房。我後知後覺的想起從沒見王傑希做過魚的事兒,感情他是不會殺魚啊。我做完開膛破肚刮鱗三部曲,王小妹在廚房門口探了個頭進來,按著一隻一直興奮的叫個不停的大肥貓。

  「苗姐姐,你可真厲害,我眼饞這條魚都快倆星期了,愣是沒人敢對它下手。」

  我對她點點頭,把肥魚劃了個花刀往油鍋裡送進去。

  「那感情好,今兒個讓你吃紅燒魚吃到飽。」

  晚餐我折騰了個把小時,把三個大菜全送上了桌。柳老師吃飯時一直對我的手藝讚不絕口,王傑希默默吃魚,王妤婕默默跟王傑希搶魚,這兩兄妹筷子功都十分了得,餐桌上一片刀光劍影,我對魚興趣缺缺,專注于夾黃燜小羊排。

  吃飽喝足後,我和王傑希被雙雙趕出去散步消食。

  我倆性格都挺悶,走著走著王傑希問我去哪兒,我想了想,說:「□□廣場?」

  於是我倆坐地鐵去□□溜達了一圈兒,期間我被冰櫃裡的綠色心情迷住,王傑希慷慨解囊買了兩隻冰糕,我倆蹲在□□正門口嘬冰棍兒,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吃了他的冰糕,我也不好意思再裝啞巴,心一橫倒是打開了話匣子。

  「你在微草待的怎麼樣啊?隊友都好相處嗎?會有人排擠你嗎?」

  他蹲在我旁邊,舔一口冰棒,皺著眉思考了一會兒:「還不錯吧,把遊戲打好,就不會有太多人說空話。」

  我順著他這句話迅速腦補出天才遊戲少年慘遭同門師兄弟排擠,刻苦練習最終成為首席的劇碼,感覺有點虐。

  「你也很辛苦啊……」

  他不明所以的看向我,我剛咬了一大口冰,這會兒正犯牙疼,捂著腮幫子淚眼汪汪。王傑希猶豫了一下,手掌覆上我的脊背。

  「小心一點啊。」

  他的語氣太溫柔,倒是神奇的化解了一點疼痛,我悶悶的捂著臉,突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我扭過頭對他說:「王傑希,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王傑希:「????」

  王傑希震驚,他連冰棍化了都沒意識到,慌張的看了看我——這倒是真的難得,這傢伙跟我同學六年,我還是第一次看他有這麼豐富的表情。

  大概是高中結束給我的勇氣吧,我對著他又重複了一遍。

  「我說,我喜歡你,你給個反應唄。」

  他僵硬的轉開了頭,綠色心情化了一手。

  「你……是個好人,我……」

  我聽到這裡,心瞬間涼了,於是我落荒而逃,並且在心裡發誓再也不要出現在他面前。

  李娜莉這個大騙子!王傑希根本對我就沒意思好嗎!我丟臉丟大發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022

  在大學前的最後一個暑假,發生了一件大事兒,王傑希終於迎來了他的出道發佈會,並且接過了原隊長林傑手裡的隊長位置,成了全聯盟年紀最小的戰隊隊長。

  王妤婕邀請我去發佈會現場,我很不情願:「我跟你哥有點矛盾,現在不想看見他。」

  王妤婕:「我哥又幹了什麼?姐你別往心裡去啊,他打遊戲打多了可能腦子裡有一片汪洋。」

  我:「你怎麼能這麼埋汰你親哥……?」

  王妤婕:「……你怎麼鬧矛盾還要替他說話?」

  最後的發展是,我到底也沒硬氣起來,哭喪著一張臉跟王妤婕去了發佈會,因為我堅決不站前排的緣故,王妤婕勉強相信我們現在確實是鬧不和。我對湊熱鬧向來興致不高,只撿了個角落裡的位置站著當人肉佈景板。

  王妤婕這小姑娘雖然口頭上對自家親哥充滿嫌棄,但內心對哥哥還是很友愛的,比如在她看見化了妝的王傑希後,倒抽一口冷氣攥住了我的胳膊。

  「天呐,我希哥!這麼帥!」

  我用另一隻沒有被她掌控的手拍她的後背,試圖解救自己的右手。

  「冷靜點,你看你哥穿的還是一身原諒綠,這個色兒看起來是不是很像青蛙?」

  王妤婕眯起眼仔細的打量了一番臺上的王傑希,眼神閃亮亮。

  「哇!我希哥!穿原諒色都帥得清新脫俗!不愧是我的哥!」

  講道理一點好嗎王小妹,你這個迷妹濾鏡至少有幾十米厚了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睜大眼睛看向臺上——帶妝的王傑希我還是第一次見,這小子皮膚也太好了吧?為什麼大小眼看起來不那麼明顯了……我沉思一陣,篤定造型師給他用了雙眼皮貼。

  我:「王妤婕……你哥……是蠻帥的吼。」

  王妤婕沉默,扭過臉問道:「你確定你在跟我哥鬧不和?」

  好啦求求你不要再拆我的台了好嗎?我被你哥拒絕已經很傷心了請你不要在我的傷口上撒鹽!

  看完這場聲勢浩大的發佈會後,王妤婕要去後臺堵她哥,這次我說什麼也不肯湊合了,找了個空檔從場館溜了出來,蹲在M記裡看手機,也沒指望能幹點兒什麼,自打考完試後我整個人就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懶洋洋的,做什麼都沒興致。

  就這麼發了會兒呆,微信跳出了條未讀信息,我點開一看,無語凝噎。

  小王同學:「對不起,上次的話我不是有意的。」

  我捧著臉發呆,摸不准應該怎麼回復這句話,他這又是道哪門子歉啊,不知道這事兒過去了就不要再提這種基本禮儀嗎,非得要給我二次傷害?!!!

  真是加足3個感嘆號都不足以表現我的憤怒。

  前陣子我跟李娜莉訴苦,說我跟王傑希告白慘遭好人卡襲擊,她十分困惑的說:「不應該啊?他那表現哪像是對你沒意思,我看你都快成他家童養媳了成不成?」

  我嚎啕大哭:「可他給我髮卡!他說我是個好人!」

  李娜莉:「不得不說你家小王,啊不是,可惡的王傑希同學這句話真是很討嫌了。」

  就在我氣成河豚的時候,北京下雨了。7月份就是下雨也涼快不起來,我挑的是個靠窗的座位,看了一陣雨點兒後,我的心情總算平復了些,至少我能冷靜下來給王傑希回復了:

  「沒什麼好道歉的,祝你出道一切順風。」

  另一頭的王傑希吧王妤婕叫到角落裡,鄭重其事的問她:「我有個朋友,前陣子被有些好感的女生告白了。」

  王妤婕:「哥我跟你講哦,這種我有個朋友的開頭一般主角都是自己,不過你……好吧,你肯定沒有女生緣,說吧,接下來發生什麼了?」

  王傑希:「我那個朋友心裡覺得還挺感動的,於是就對那個女生說:你是個好人。」

  王妤婕:「哇靠?哥你那個朋友跟你的情商有得一拼啊!你是個好人?這話能亂講?說出來絕對是連朋友都沒得做了好吧。」

  恍然大悟的王傑希,把自己妹妹趕到一邊兒去待著,摸出手機試圖亡羊補牢。

  我看著他發過來的第二條簡訊:「我其實也挺喜歡你的。」心裡咯噔一下,差點兒沒把手機甩出去。

  魔法少女小渺:「那什麼,你不用這樣安慰我的真的,我其實早就沒生氣了。」我沒發出去的後半句話是:王傑希,你這個樣子很容易被女人騙財騙色的你知不知道?

  那廂王傑希終於不再給我發些挑戰人心臟功能的可怕簡訊,我捧著手機,把臉貼在螢幕上,傻兮兮的盯著那一句「我其實也挺喜歡你」笑起來,這些天來壓在心頭的陰雲一散而空,王傑希,有句話你可真是說錯了,你才是那個爛好人吧?

  喜歡上這樣一個人,倒是也不虧了。

  王傑希成為微草隊長後忙的愈發見不著人,我雖然跟他算是達成了和解,但多少還是有點兒尷尬,幸好有一個王妤婕夾在中間當和事佬,讓我松了口氣,總算是能心平氣和的跟著她出入微草訓練營了。

  跟王傑希當了這麼久朋友,我還是最近才真正的走進他學校外的另一種生活裡。微草不算聯盟強隊,但設備卻算是精良。我來這兒純粹是跟王妤婕一起充當微草免費勞動力的,這活兒不難做,也就是每個星期來幫著清掃下衛生,採買點生活用品之類,其中最重量級的一個工作,就是給微草大胃王男團買零食。

  王妤婕對這項填充微草訓練室的冰箱的工作充滿熱情,她正挨個詢問那些電競宅男想要來點兒什麼零食,我抱著胳膊靠在門外等她,順便給開會去了的王傑希發短信。

  「你有什麼想吃的?」

  他的回復很迅速:「能快速補充熱量的就行。」

  我了然的點點頭,決定一會兒給他買些棉花糖巧克力。這是我在觀察王姓男子多時後得出的結論,這個人看似沉著穩重,實則對甜滋滋、花裡胡哨的甜點很有好感,難怪會對巴啦啦小魔仙愛得深沉。

  王妤婕在訓練室問了一圈後手上的備忘錄已經記了滿滿一屏,我對站在她身後的方士謙微一點頭,拉著這姑娘走了。

  路上王妤婕後知後覺的問我:「你跟方哥很熟啊?」

  我叫了個車,想了想搖搖頭:「熟倒是說不上,不過他人不錯,之前還幫我搬過器材。」

  王妤婕:「苗姐你變了,你現在心裡是不是覺得方哥比我希哥的形象更高大。」

  我屈起手指彈了一記她的腦門兒:「胡說八道些什麼呢,你希哥個子明明就比較高。」

  王妤婕得到答覆,又開開心心的窩回了座位裡。

  不多會兒她又拉了拉我袖子:「苗姐姐,你對我哥感覺怎麼樣啊?」

  我心想這妮子難道看破了什麼嗎,坐正了身子問她:「怎麼樣?挺好啊,積極樂觀上進,當代有為青年。」

  王妤婕垂下眼眸,她沉默了一會兒後開口道:「那,你考不考慮把我哥收了呀?」

  王小妹,雖然你是他妹妹,但是亂點鴛鴦譜是很要不得的你知不知道!

  我胡亂找了個藉口搪塞了她一把,車一停下就攥著手機溜之大吉。心想以後可不能再往微草跑了,再不控制住我怕後果讓我無力承受。

  於是我以快開學了要收收心為由拒絕了王妤婕接下來的微草一日遊活動,決心洗心革面好好畫畫,不再為兒女情長所苦。

  就在我窩在家裡苦練人體結構和色彩長達半個月後,實在看不下去的我媽給我找了個幫樓上鄰居遛狗的活兒,勒令我每天必須出門走動兩小時。

  順便一提我們樓上的兩條狗都是柯基犬,長相甜美,體型圓潤。兩隻小公狗,一個叫雪兔,一個叫桃矢,從名字就能看出主人就不是什麼正經人兒。

  在我遛狗的第三天,我在社區裡撿到了一個人。

  鬍子拉茬頭髮稀亂的葉修蹲在草坪裡,腳邊有一塊兒已經被煙頭糟蹋了的無辜草地,雪兔十分興奮的對著這貨的小腿蹭來蹭去,我在一旁心驚膽顫,生怕這傻狗被煙頭燙著。

  葉修伸手熟練的摸了把狗頭,抬起臉對我打了個招呼:「怎麼又是你啊。」

  說實話,我也並不想見到你好嗎?

  葉大魔頭功力深厚,不多會兒就成功的誘騙了無知少女我,跟他走進了社區最近的一家速食店。大魔王如是說道:「我全部身家都被收繳了,現在窮得只能出去賣身。」

  我幸災樂禍的看葉修懶洋洋的坐著擼狗,嘲諷他:「你現在可知道落難的鳳凰不如雞了吧?」

  他十分坦蕩的點點頭:「知道啦知道啦,小苗你是個好人。」

  我被接連發送的好人卡擊中膝蓋,簡直想吐血。

  可能出生就不知道「客氣」倆字兒怎麼寫的葉修從我的錢包裡掏出三張粉色鈔票。

  「借個路費,回去還你。」

  我無言以對,乾脆好人做到底,招手叫來服務員給他點了個宮保雞丁蓋澆飯。

  「你在杭州躲得不是挺好的嗎,幹嘛回來啊?」

  他正一粒一粒的往垃圾桶裡扔黃瓜,聽到我的問題後筷子一頓。

  「太后說病了,讓我趕回來見她最後一面。」

  我腦海裡浮現出面色紅潤有光澤的葉阿姨,心想那可不就是騙你的嗎?

  已經把黃瓜全部挑乾淨的葉修換了把勺子,把飯拌勻,總算開始吃了。

  我盯著他看了會兒,心裡閃過一個念頭。

  「誒葉哥,這錢你別還我了,就當是拜師費吧,你……能不能教教我打遊戲啊?」

  
023

  「你是到現在都沒記住技能鍵是哪幾個嗎?」

  我深吸一口氣,強忍著順著網線爬到杭州去跟葉修打架的衝動,說:「我記住了。」

  葉修聲音聽起來挺含糊,這廝百分百又叼著煙在幹活兒:「那徒弟,我實話跟你說了吧,你在遊戲上沒有天分,還是老老實實回去畫畫吧。」

  葉修說,他從來沒見過我這麼不開竅的徒弟,簡直是師門之恥,他當初居然因為區區三百塊就出賣了靈魂,實在是悔不當初。

  我心裡把他暴打了一萬遍,也不知道每天樂此不疲的把我按在競技場裡花式摩擦地板那個師傅是誰啊!為什麼會有人說他是榮耀教科書?這個成天揍人的暴力狂嚶嚶嚶……

  憋了這麼久,我決定親自看看這個王傑希為之癡迷的世界到底是個什麼模樣——遊戲做的不錯,雖然我是純種門外漢,可這個遊戲本身確實魅力無限,如果要說缺憾,我覺得全遊戲裡最應該被封印就是我花三百塊給自己找的便宜師父,葉修大魔王。

  葉大魔王開了個神槍小號帶我,我本來職業想選魔道學者,但是又做賊心虛,怕被王傑希看到不好解釋。挑來挑去最後選了個建模看起來也還算精美的術士,為此還難得的從葉修嘴裡得到了一句誇獎:「不錯,還知道揚長避短,你那反應速度也就術士還能湊合一把。」

  實不相瞞,在榮耀裡的每一分鐘,我都想欺師滅祖。

  王妤婕是知道我最近也開始打榮耀的,她小心翼翼的問我::「你只是玩玩吧?不會也想去打職業的哦?」

  王小妹妹,我這個水準要是能進職業隊,除非職業隊是我家出資的。

  我忙著跟葉修打基礎,頭昏腦漲的給她回復:「哈?我就是跟鄰居一起玩玩,職業沒可能的啦。」

  而我不知道的事情是,王妤婕轉頭就把消息賣給了王傑希。

  王妤婕:「哥,不得了了,苗姐姐現在在玩榮耀,你知道嗎,她是跟鄰居一起玩!她居然都沒有找你!」

  王傑希:「……她遊戲ID叫什麼?哪個區?」

  王妤婕迅速賣我:「她叫名字懶得取,第X區的。」

  於是這天我跟著葉大魔王去下副本,半途突然出現了一個40級的魔道學者,對方裝備精良,一看就是頭肥羊——這話是葉修說的。

  心十分髒的葉魔頭開小窗彈我:「小苗,你是女孩子,這人搞不好就是沖著你來的,一會兒要是出了好裝備,記得讓他把東西讓給咱們。」

  我:「葉修你還能更無恥一點嗎?」葉修嗤了一聲,對著我的角色放了個技能,我眼睜睜看著自己那個小術士以臉撲地趴在了地上,心想我這是造了什麼孽。

  杵在一邊一直一語不發的圍觀群眾魔道學者悄悄私聊我:「你的隊友經常這樣嗎?」

  我操作著小術士從地上爬起來,給他回復:「沒事沒事,我跟他鬧著玩兒呢。」

  魔道學者語塞,魔道學者心裡苦,他默默騎著掃把跟在我倆身後,在接下來的副本戰鬥中表現甚是神勇,我默默跟在兩個大佬身後無腦輸出,第一次覺得躺贏的感覺真是棒棒。這真的是我第一次躺贏,以往葉修單人帶我下本時,總是說徒弟需要多加歷練,常常無情的把我踢進怪堆裡,看我驚慌失措四處亂跑,然後在一旁給我一些聽了讓人想殺人的現場指導。

  比如:「你的眼珠子是個擺設嗎?三點鐘方向的怪快要撓死你了。」

  又比如:「你現在念咒有什麼用呢?冷卻時間這麼長,哥布林都能弄死你了。」

  所以這一次下本經歷真是讓我熱淚盈眶,第一次感受到了遊戲的樂趣。

  出本以後魔道學者問我:「以後還一起下本嗎?」

  我捧著爆出來的材料喜滋滋的給他回復:「好呀好呀。」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魔道學者在得到我的答覆後好像有點開心,他的飛行軌跡比先前提高了微不可見的一點。然後讓我震驚的事情發生了,魔道學者頭頂冒出一個文字泡,問葉修要不要去下競技場。

  ……真是條漢子,魔道學者果然都是不可小覷的狠角色。

  我敬畏的後退一步,看葉修操縱的神槍手腳步一頓,回復:「行啊。」

  事情就是這樣,我眼睜睜的目睹了慘劇的發生:魔道學者開了房間,把葉修叫了進去,葉修順手把我也給拉了,我在故事還沒開始的時候就已經預見了結局嗎,準備安靜如雞的圍觀一場單方面屠殺。

  雖然不知道這個魔道學者是誰,但是我相信,這人下次應該不會再跟我們一起下本了。

  魔道學者的操作者身姿靈活,在葉魔頭的火力壓制下左突右撞,奮勇抗敵,但葉魔頭技高一籌,不多會兒就把掃把上的尖頂帽一槍轟下來。

  葉修打得挺開心,還不忘開嘴炮:「誒小哥你水準不錯啊,要不要考慮打職業啊?」

  被打崩了的王傑希沉默不語,空氣突然的安靜讓我有些尷尬,湊上來打圓場。

  「你夠了啊 ,別禍害人家。」

  魔道學者幽怨的對我轉過頭來,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從遊戲建模的臉上看出幽怨的……這種感覺真是玄妙極了。明明這個魔道學者只是第一次見,但我總覺得這人身上有種迷之熟悉感。我把這種感覺最終歸結為被葉修虐菜後遺症,不再多想,眼看著快到固定遛狗時間了,我跟葉修匆匆說了聲:「我下線啦師傅再見。」然後切出遊戲,跑到樓上去牽狗準備出門。

  我走到樓下,手機嗡嗡震動起來,我拽著兩根牽引繩無暇查看來電顯示,接通以後問道:「喂?哪位?」

  電話那端穿來一聲歎息:「我,王傑希。」

  我一愣神,雪兔逮著機會就往外竄,帶著我往前踉蹌幾步,手機啪嗒掉地。我撿起來手機,為自己粉紅色的矽膠手機殼點了999個贊,然後惴惴不安的開口:「呃……你,有什麼事兒嗎?」

  這通電話的簡要內容概括一下,就是王傑希說今兒個微草有半天假,問我要不要一起去雍和宮散散心。

  我:「……雍和宮?」那是散心的地方?不過既然是王傑希找我……說不定是有什麼事兒要跟我談呢,這人難得開一次口,拒絕怪不好意思的。

  我在遛狗和雍和宮中猶豫了五秒鐘,認命的歎了口氣,拐回家按門鈴向媽媽交接了牽引繩。

  「我同學約我出門,媽你幫忙遛一下狗嘛。」

  我家太后狐疑的看我一眼:「你同學?李娜莉?」

  我睜著眼說瞎話:「對對對,就是她,我今天會晚點回哦!」

  王傑希說他地鐵2號線等我,這地方離我家挺近,十分鐘就能走過去。我雖然不知道他約我的目的,但心裡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反正都已經被拒絕過一次了,我深信不會有什麼風波是我扛不過去的。

  後來,事實證明,我這人總是想太多。

  暑假期間的帝都地鐵依舊人流量大到可怕,我在進站口踮腳張望了一圈,沒見到穿一身綠的人,還差點兒被來來往往的人潮推得摔倒。

  「小心。」

  這個聲音像是有神秘的力量,瞬間就能讓人安定下來,我恍惚間被一雙手攬住腰,怔怔抬頭,望進一雙幽深的眼瞳裡,準確一點說,是望進了一雙幽深的大小不一的眼瞳裡。嗯……來人是誰,已經很明顯了。

  微草只有半天假在,王傑希卻罕見的沒有穿上他的標誌性原諒綠套裝,反倒是了一身黑色……大夏天的他也不怕中暑,不過這一身確實很帥就是了。

  王傑希把我扶正,拉著我的手腕往前走了兩步,像是想到了什麼,回頭囑咐我:「這裡人很多,你跟緊我。」

  我看著王傑希的手,感覺整張臉都在發燙。這一刻,王小隊長身上的男友力爆炸。

  他……他這麼做誰能招架得住啊啊!都已經拒絕過一次了還這樣對我,這這這這……這讓我怎麼辦好嘛!

  上了地鐵後,自然是沒有座位的,我找了個人稍微少一點的地方站好,給場外援助李娜莉發簡訊:「王傑希約我出門,只有我倆,你說他這是什麼意思?」

  李娜莉:「?給你發完卡以後幹這事兒,難道是拿你當備胎。」

  我:「不像吧……我覺得小王不是這種人渣啊。」

  李娜莉:「也是,他約你去哪兒?國貿?後海?798?」

  我:「雍和宮。」

  李娜莉:「……那他可能是單純的想去參拜一下。」

  我:「……你說得有道理。」

  我心裡亂七八糟,王傑希從來沒有單獨約我出過門,一開始我也覺得我現在應該是心如止水,哪曉得王傑希這人如此邪門兒,我簡直看見他就要認栽。

  王傑希站在我旁邊,他看著窗外,輕飄飄的給我砸了個□□。

  他說:「苗渺,剛剛跟你師父打的人,是我。」

  我內心充滿波動,情不自禁的想對他投擲一個葉大魔王。王傑希,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玩火啊……

  我抓緊了扶手,對王傑希幽幽道:「……你,你真是給了我好大一個驚喜啊。」

  
024

  說實話,我不是沒有設想過跟王傑希單獨約會的場景,只是在那些羅曼蒂克幻想史中,絕對不會出現香燭,也不會出現寶相莊嚴的佛像——但凡是個正常的女孩子,就不會假設自個兒跟心上人在佛堂幽會吧?

  所以當我跟在王傑希身後走進香燭嫋嫋的雍和宮大殿時,我覺得這一切的一切,都散發著不可說的魔幻現代主義色彩。仿佛下一秒佛像就要跳下來對我喝道:「不得在佛堂胡鬧!」

  親手促成這次迷幻旅程的王傑希此人,他自打扔完爆炸性消息後就拿回了自己的高冷人設劇本,接下來的路程中安靜如雞一語不發,讓我獨自消化他跟葉修打架被削而我全程圍觀的事故,並且說句實話,有點兒消化不良。

  我並不能猜出這位突然揭掉馬甲是想搞什麼事,甚至有些懷疑他是不是想讓我保守這個秘密,比如一會兒在佛祖前發誓,絕對不會把他被葉魔頭按在競技場地板上摩擦說出去之類的。

  可這樣的話是不是也太大題小做了?我又不是那種多嘴多舌的人。我有些哀怨的瞥了一眼正在排隊領香的某人,感覺自己的信譽有了極大的危機。

  「給。」

  他遞給我三根香,我默默接過,學著他的姿勢拜了拜,把香火插好,等著他開口給我講正事兒。

  然而直到我們雙雙走出雍和宮,他還是一個字兒也沒講。

  我覺得王傑希是個一言難盡的神秘人。

  六年前我在圈叉中學校門口遇見他的時候,我就覺得他這人不簡單。那會兒我踩單車上學,報到第一天就慘遭堵車,不得已扛著車從人行道上硬生生開出條道來,到校門口時也已經妥妥的遲到了整整一刻鐘。

  我本來以為我是本班最丟人的一個遲到分子,誰知就在我杵在講臺上臉色通紅不知道說什麼好時,王傑希如同神降一般出現,成功把我從不知所措中解救出來。

  「對不起,我遲到了。」

  站在門口的男生穿著圈叉中學那經典配色,款式土得掉渣的夏季校服,黑髮服帖的從耳根處窩進去,一雙眼睛十分明亮,看向我的時候,好像有萬千星光綻開。

  從這個角度看,打初見那會兒起,王傑希之於我就有了點台言裡命中註定的色彩。

  少不經事的我十分感激王傑希替我解了圍,雖然他本人對此可能沒有察覺。這也沒什麼意外的,換做是我,我也不覺得會有人因為比自己多遲到兩分鐘而產生什麼情愫。但是從那天起,我就成了一個天天暗中觀察王傑希的迷妹——因為不知道怎麼對他表示我的感謝,只能偷偷盯著他的一言一行,試圖找到他需要我的時機。

  可是誰知道這個時機一找,就找了整整六年呢?

  星爺電影裡的紫霞仙子說她的意中人,會腳踏七彩祥雲去接她。可我一直覺得,那個落在我身後遲到的男孩子,比大聖還更加讓我怦然心動。

  為什麼會在拜完佛以後想起這些陳年舊事,我也說不清楚,可能是心不誠吧。

  我縮在王傑希身後默默想著事,他不言語,我自然也沒什麼好說的。我本來以為我們會就這麼沉默著各回各家。但在快走到地鐵站時,王傑希突然腳步一頓,這個急停根本沒給我反應時間,我愣頭愣腦的對著他撞了上去,以一個十分糾結的姿勢一把撲進了他的懷裡。

  「……對對對對不起啊!」

  我心跳都快停了,趕忙站直,手忙腳亂的從他懷裡掙出來,生怕被當成貪戀美少年肉體的不法之徒。

  經歷過這一出後,王•高冷•傑希總算開口說話了。

  「我本來以為,你想打榮耀,會先來我。」

  我錯愕的抬頭,他面色無奈的看向我,目光沉沉,搞得我心裡狠狠一顫。

  「我很凶嗎,還是你覺得我不夠資格教導你?」

  所以,這個boy難不成是在吃醋?我抬起一隻手捂住胸口,語無倫次道:「不,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那什麼,你看你好歹也是個隊長了,我哪兒好意思麻煩你啊?」

  說完這句話後,我突然意識到葉修也算個隊長,幸好大魔頭的馬甲還沒掉,不然我覺得我馬上就能被王傑希用目光射殺。

  「就,就是這樣啊,你別想太多。」

  說完這句話後,我迅速低下頭,試圖減低自己的存在感。然而王傑希的手指覆上我的手臂,他的體溫在盛夏都偏涼,我差點兒沒跳起來,驚訝的轉過頭,想確認眼前這個王傑希是不是吃錯了藥,可他神色清明,看起來不像是要胡鬧。

  他說:「苗渺,我為之前的言行向你正式道歉,還有……」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住,臉上的神色是難得一見的認真。

  「我說的我也很喜歡你,是真的。」

  在我上大學的期間,王傑希率領著中草藥天團,微草在榮耀圈裡一鳴驚人成為新晉豪門,「王不留行」這張角色卡總算是聲名大噪,而他自己也成了第三賽季的最佳新人。

  對於他取得這些成就,我並不是很意外,我一直篤定王傑希會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從很多年前起,我就這麼相信著。

  現在的我二十歲。在學校裡依舊是個中規中矩的好學生,大大小小的獎項拿了不少,資歷看起來多少也拿得出手。老師們教會我很多,也給予我很多,我覺得高中時臨時決定轉藝術的決定,是我做過最正確的事。

  只是有一點給我的生活造成了小小的困擾,原本在高中只能說長得清秀的我進了大學以後神奇的成了系花——因為我們整個系就三個女的,而我大概是這三個裡最能勤快拾掇自己的一個。

  至於為什麼一個藝術學院居然如此陽盛陰衰,這事兒堪稱歷史之謎。

  不過一年功夫,我招蜂引蝶的本事已經從LV.1進化到了LV.99。

  這是李娜莉在探監我的時候做出的點評,但要我說她這句話純屬污蔑,就算學校裡確實有幾個對我有些好感的男孩子,但是那怎麼能是我的錯?男女比例不協調成這樣子,人家只要不是彎的就會對姑娘動心思嘛,再說我都有好好回絕對方。

  李娜莉讀外院,夾在一群花枝招展小姑娘裡修煉出一手鬼斧神工的化妝技術,出門要武裝到假睫毛,時時刻刻都像要去參加試鏡會,很是用力過猛。

  這女的見著我時特別恨鐵不成鋼,批評我上課居然連睫毛都不刷,我冷笑一聲,拉她旁聽了一節課,她看到我院烏泱泱的一片頹廢藝術家就閉嘴了。

  李娜莉拉著我的手語重心長道:「不錯,你居然還知道畫個淡妝,可以可以。」

  我套著圍裙認認真真的搓著泥巴,一臉茫然的問:「啊?你說什麼?」

  李娜莉作為我的好姐妹,對我的人身安全很是在意,她轉頭就給王妤婕發起了短信,添油加醋的描繪了我萬綠從中一點紅的境況——「王家妹妹,你知道嗎,苗渺那個系,我靠,簡直一個和尚廟,你可得替你哥上上心啊,她們這些搞藝術的萬一看對眼兒了那多可怕!」十分有危機感的王小妹迅速把消息賣給了王傑希。

  然後事情的發展就很讓人無話可講了,我想起來都渾身無力。

  每週都有那麼一天能在教室門口認領到一個綠色的real man這種事……來一兩次還算受得住,搞多了真的很胃疼啊!我不是對微草有偏見,只是王傑希作為一個風雲人物,走在他身邊我總是要被行注目禮。幸好我院學子都比較有性格,並不存在電競狂粉,我的校園生活不至於水深火熱。

  可我的清白確實也沒了,所有人都默認我跟微草小隊長有著不可說的關係,我就是長著一百張嘴也辯白無法,只能認下。

  我:「王傑希,你讓我背了好大一口鍋你知不知道?」

  王傑希順手接過我的背包:「嗯,我會負責的。」

  我:「等等,你冷靜一點,我這話不是這個意思。」

  他掏出手機,打開美團介面遞給我:「等下想吃什麼?水煮魚?」

  我:「嗯……水煮魚上次吃過了啊,要麼去吃廣州菜吧。」

  王傑希從善如流的搜出幾家評分不錯的店面:「喜歡?那下次打藍雨的時候要不要一起,可以讓喻文州請客。」

  ……喻文州聽見這句話可能不會開心吧。

  我可恥的猶豫了一下:「也……也不是不行,那你去之前跟我說一聲,我去訂票。」

  王傑希:「不用,你跟我們走就行。」

  喂,王傑希,我看錯你了,你居然是這種公然走後門的人嗎!

  我堅定地拒絕了這個誘人的提議:「不了吧,咱們還沒親近到這個份兒上。」

  跟微草一起走那就真的成家屬關係了,我現在早就不再是那個看見王傑希就心跳加速的青蔥少女,就算他再怎麼暗示我,我也依舊不為所動。

  時間倒流回高三那年的暑假。

  優質少年王傑希向我告白了,而我不知哪來的勇氣拒絕了王傑希的告白,我對他說:「你現在說這個我覺得不太妥當,要麼這樣吧,等你拿到總冠軍,再來跟我說這事兒怎麼樣?」

  王傑希說沒問題,然後我們相顧無言,一起搭乘地鐵回家,這事兒就這麼輕輕揭過。

  他第三賽季出道,那會兒剛過十八歲生日,是全聯盟臉最嫩的小隊長,第四賽季上演一人拉飛機,氣勢洶洶的把微草帶進四強。

  今年是第五賽季進行時,我和王傑希雙雙步入20歲,今年的冠軍,他說勢在必得,我拭目以待。

  總而言之,我和王傑希,雖然行事高調甚至出雙入對,但直到現在依然是兩個明晃晃的單身男女,除了拉拉小手以外沒幹過更近一步的事情,可喜可賀。

  
025

  到目前為止,我覺得我人生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就是我認識微草隊長王傑希,並且還和他發展出了友情之上的關係。

  對於我的這個結論,葉魔王不以為然的給我發了個文字泡。

  「傻徒弟,你應該覺得能找到我來教你打榮耀才是你幹過的最牛逼的事兒」

  我確實還在榮耀的世界裡流竄,雖然談不上狂熱,但也發展出了點興趣。那個術士的號在魔王的□□下,也不再是菜的摳腳的水準。

  「不說混職業,就是高玩你這輩子也別指望了,出去可千萬別聲張是我帶出來的。」

  瞧瞧這是什麼話,我拆了包薯片,想像著這是葉修的頭,惡狠狠的咬了一口。

  對於這個師傅,我實在沒什麼話好說,這幾年嘉世境況不好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事兒,我旁敲側擊的想關心一把他,誰知話音裡剛透出點意思來就被他嘲了一波,不領情的魔王把我按在競技場裡虐了一把狠的,氣得我眼睛都紅了,心想這個混帳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混帳。

  王傑希現在已經知道我跟嘉世隊長的師徒關係,他看我這幅可憐兮兮的模樣,把我從電腦桌前拉開,自己接管了鍵盤。

  雖然他本職是魔道學者,但是操作起我的術士號來倒也遊刃有餘,跟葉修纏鬥十來分鐘,以一層血皮的優勢險勝。

  我站在大神身後觀戰,心裡十分滿足,很有些仗勢欺人的洋洋得意。

  「前輩,承讓。」王傑希一盤結束也不戀戰,又把鍵盤還給我,自己去廚房泡茶去了。

  啊,對了,雖然第五賽季冠軍還沒個眉目,但是王傑希出入我家已經相當熟練,並且博得了我家全部長輩的喜愛,現在我在家裡的地位都沒有他高,我家太后偏心眼子真是偏到太平洋去了。

  葉修自然清楚這個代打是誰,他敲了敲桌面,對我歎氣。

  「女大不中留,現在就胳膊肘往外拐啦?唉,為師真是心裡好痛,你早說喜歡這一款,我把小邱介紹給你認識啊……」

  雖然不知道他口中的小邱是誰,但這種事從葉姓男子的口中說出來,就很有讓人打寒顫的威力。我眼尖的瞄到王傑希的衣角在門口出現,迅速打斷了葉修的話。

  「你可別來給我添亂,我的事兒你就別操心了,小心我跟你媽舉報你。」

  葉修沒想到我如今竟敢做出這麼以下犯上的威脅,他愣了一會兒,居然還樂了。

  「……長進了啊,都知道告狀了?行了閉嘴吧,我開會去。」

  王傑希把一杯龍井放在我手邊,他看起來挺淡然的,但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我可不認識什麼小邱啊,那都是葉哥胡說的,我在杭州的時候連嘉世的門兒都沒進去過。」

  他看看我,沒說話。我只能再為自己爭辯兩句:「是真的,你信我。」

  王傑希把茶杯往我的方向推了推,聲音含著點兒笑意。

  「嗯,我信你。」

  這個男人,真是越活越能耐了,現在分分鐘撩的人臉紅心跳的,放出去怎麼得了?我低下頭喝茶,想把整個臉埋進杯子裡,整顆心都化成一灘融化的黃油。我真希望今年微草拿到冠軍啊,眼見著他一天比一天耀眼,原本還能耐心的我現在有點等不及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好不容易挨到榮耀賽季的關鍵期,王傑希這會兒忙得人都聯繫不上,我也跟著一塊兒焦慮,甚至獨自去雍和宮拜了拜,這個習慣還是他傳給我的,靈不靈驗不好說,但怎麼著也算是個心理安慰。

  今年的微草勢如破竹,我雖然對王傑希充滿信心,但心裡清楚其他強隊也不是吃素的,冠軍只有一個,誰不想要?

  微草狀態不錯,一路高歌打進最後一場冠軍賽。我開心之餘變得更加緊張,這場賽事對我而言意義重大,為此我甚至高價買了前排票,就等著看王小隊長大展身手。誰知道就在這個緊要關頭,我被老師急召過去參加東京的校際聯展。

  這個展會容不得馬虎,我緊趕慢趕試圖把工作早點兒搞定,可直到決賽當天也沒能從會展中心抽身,心裡焦慮得要命,只能悄咪咪的跟王小妹打探情況。

  「誒小婕,你哥那邊情況怎麼樣?」

  王妤婕給我回復:「正打團隊賽呢,姐我不敢看啊,我緊張。」

  我所在的會展中心山高水遠,一時拿不清楚現場是個什麼情況。想著要麼開流量看會兒直播吧,可這網速卡得我簡直絕望,索性熄了螢幕,蹲在畫架前默默祈禱。

  皇天在上,小女雖然不是什麼忠實信徒,但是看在這些年來的香火供奉上,您就保佑微草拿到冠軍吧。

  我們的帶隊老師從雜物間裡探出個頭:「小苗?A5展區的資料整理好了沒有?」

  我匆匆結束禱告,轉身從桌子上翻出一遝材料紙,一路小跑給老師送過去。

  「整理完啦,都在這兒呢。」

  老師接過材料對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指使我趕緊到二樓去裝訂。

  「今天再辛苦一下,明天我們就能回國啦,看你今天一直心神不寧的,家裡沒出什麼事兒吧?」

  我對老師笑了笑。

  「沒事兒,老師您忙吧,我先走了。」

  工作起來的時間過得飛快,等我把全部活兒都忙完的時候,賽事早就結束了。我看著時間心裡一涼,既然王妤婕沒給我發短信報喜,難不成今年微草只拿到亞軍?

  我沒有勇氣搜索賽事播報,頭腦一片空白的蹲在原地,心裡難過得要命,覺得世事真是弄人。話說我現在是不是應該打電話安慰一下王傑希?可是我又能說什麼呢,讓他別灰心明年再戰嗎?這種話哪裡講得出口,我怕我說著說著就要在電話裡哭出聲,我那麼喜歡他,捨不得他有一點點的難過,這下可怎麼辦呢?

  現在我真誠的後悔當初為什麼要提議先拿冠軍再交往了,這簡直是個Flag,微草沒拿到冠軍是不是跟我這口毒奶有什麼必然的聯繫啊,如果真是這樣,那我真是要成千古罪人。

  我握著手機沮喪得要命,覺得我跟王傑希可能就是命中沒有緣分,要不還是放棄算了吧。也許沒有我他第四賽季就捧起冠軍獎盃了也說不定呢?我被這個假設嚇住了,越發覺得我是不是有點克他,心裡的罪惡感簡直要把整個人淹沒、

  第二天全部人馬跟隊回國,我一路都神志恍惚,盤算著怎麼去見王傑希,甚至打開淘寶在購物車里加了一捆道具荊條。

  第三天昨晚我做了整整一宿噩夢,夢裡王傑希給我算了一卦,卦象顯示我簡直是掃把星轉世,沾誰誰倒楣,他十分冷酷的對著我一揮手說對不起我們不合適,被宣判了出局的我哭得昏天黑地,死命扒著他的大腿說「大佬再給我一次機會」。

  這個夢境的殺傷力巨大,早上醒來時我的黑眼圈簡直能掛到下巴上。跟我住一個屋的室友快被我嚇死了,連聲問我要不要推遲班機,我對她搖搖頭。

  在醒完盹兒後,心裡也就沒那麼悵然若失了,有什麼大不了的呢?世界上有那麼多個人,他雖然很好很好,但要真是不適合,也沒辦法。

  飛機上我爭分奪秒的補覺,出航站樓那會兒還犯迷糊,我呵欠連天的跟在領隊老師身後,困得要命。連什麼時候走在身前的人換了一個都沒察覺,還一個勁兒的埋頭向前沖。那人看我這幅模樣也是無奈,只能牽著我的手把我拽回來,我莫名其妙的轉過頭,看清來人的那一刹那,那點零星的睡意瞬間散了個乾淨。

  王傑希?他怎麼會在這裡?這位從高中起就修得一手神出鬼沒天降系技能的能人異士好像是看出了我的疑問,他對我搖搖頭,把我拉到角落裡。

  「本來這句話昨天就想跟你說了,但是想一想這麼重要的事情在電話裡提,還是不好。」

  他伸手把我耳旁的碎發撩到耳後,不疾不徐對我解釋,他的聲音醇厚而清苦,像他這個人一樣,沉穩大氣,放在古代就是一個妥妥的世家公子。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看著他這麼鄭重的樣子心裡隱隱有了個預感,但又怕是自己想太多,一時間緊張得站都快要站不穩,扶著牆才緩過來些。

  「你……你說吧,我受得住。」

  他不知從哪裡變出一個小方盒子,取出個戒指來。

  「我拿到冠軍了,苗渺,我們訂婚好不好?。」

  我卸了全身的力氣撲進他懷裡,又委屈又開心,眼淚糊了他一胸口。

  「好,好吧,答應你了。」

  這一刻,我覺得全宇宙的水管都在為我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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