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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綜)雪山有兔》作者:秋筠【完結+番外】

☆、第四十六章 西方魔教

  就在西門吹雪思考的時候, 殷回忽然說道:「莊主, 西邊升起了炊煙!」

  他們因為追捕逃跑的獵戶, 此刻正在半山腰, 而那炊煙就升在半空中……雖然看著距離挺近,但要繞過去估計還需要一段時間。

  西門吹雪瞭解他的小未婚妻, 這小兔子即便是被抓走了,總會想方設法的給他留下點線索, 那小腦袋可不是白長的。於是他當機立斷, 翻身上馬,追!

  然而等他趕到的時候,原地只留了一堆被掩埋的篝火,他連根兔子毛都沒找到。

  跟隨的眾人都能感受到那一瞬間衝天而起的殺意和劍意,幾乎有一種就此喪命的感覺。

  還是何川膽大心細, 顫巍巍遞上一顆剛才發現的鹽漬梅子。這梅子他眼熟, 一看就是他家毓秀做的。

  西門吹雪也認識那梅子, 最近天熱,小兔子嫌嘴裡沒味道, 毓秀就給她醃了一壇鹽漬梅子讓她天天抱著吃。

  西門吹雪極力保持冷靜, 氣勢卻越發冷凝,「哪個方向?」

  聽見問話的耗子都快哭了, 「沒、沒發現行進痕跡……」對方真的很懂得掩藏行蹤,要不然他們也不會這麼長時間一無所獲。

  西門吹雪臉色黑得幾乎能滴出水,良久,才聽他說道:「往西。」

  眾人都不知道他是怎麼得出的結論, 也不敢多問,紛紛上馬跟著他往西跑。然而誰都沒想到,這一去夏天過完了都沒能回來。

  玉羅剎畢竟是個教主,雖然這教主老是心血來潮讓下面人很不好辦事,但該做的總得做好了。畢竟這年頭,沒本事的都跑到名門正派混日子了,能進魔教的那都靠的是真才實學。

  比如像莫名這樣的。

  他們乘坐的這輛馬車別看普通,但車輪都用軟木和獸皮包了一遍,馬蹄子也綁著布條。不為別的,就為了掩蓋行蹤。這樣一來別說這一路了,就是他們繞著萬梅山莊跑個圈都沒人能發現他們。

  前提是,三個人裡別有內奸。

  山兔靠著車窗吃柿子,吃完就把皮啊核啊往外扔,柿子吃完就吃鹽漬梅子,吃一個扔一個。目測扔了一路。

  玉羅剎當然知道她的目的,然而讓他驚訝的是這丫頭還挺能吃的……要知道,扔了一路就是吃了一路……玉羅剎覺得別再為了這把人撐壞了,就開口道:「沒用的,這馬車沒有痕跡,他們追不過來。」

  山兔動作一頓,轉頭看他,「當真?」

  「當真。」

  小兔子一顆梅子扔進嘴裡,咕咚躺下翻了個身,「不早說,浪費我梅子。」

  玉羅剎:「……」真是沒有見過這麼不配合的俘虜!

  半夜,莫名就像不知疲倦似的趕著馬車狂奔,玉羅剎盤膝而坐,眼睛不知是睜著還是閉著。原本睡著的小兔子睜開眼睛,悄悄冒出長耳朵動了動,然後心滿意足地露出一個微笑,收好耳朵又睡了過去。

  誰說下午的記號是留給西門吹雪的呢?

  西方魔教,顧名思義在西方。離萬梅山莊倒是比離中原近一些。也是進了西方魔教的總部,山兔才知道原來身邊這個奇奇怪怪的人還是一教之主。怪不得自稱「本座」呢!

  就這麼著,山兔被帶到一個小院子裡軟禁了起來。

  玉羅剎在試了點穴、下藥等等手段之後,終於放棄了控制山兔,這丫頭對於這些方式有著非同一般的抵抗力,那小身板也不知道怎麼長得。

  最終,在左膀右臂孤松和枯竹的建議下,在山兔的小院子裡栓了一隻小羊羔。

  這小羊羔還沒斷奶,白白軟軟的特別可愛。每天都有人拿著個水囊來給小羊羔喂奶,玉羅剎說得很明白:只要山兔一試圖逃跑,就抽這小羊羔一鞭子。

  把山兔給氣得硬生生多吃了兩碗飯!還是大海碗!

  也得虧這倆人沒建議在這綁只小奶兔,要不然估計山兔早找地方把他倆埋了。

  中午,山兔抱著個比臉還大的海碗蹲在院子裡吃飯,碰見蘿蔔黃瓜之類的就挑出來遞給旁邊的小羊羔,兩小只吃的還挺帶勁的。

  玉羅剎這幾天生怕她水土不服吃不好,每天按著飯點來看她。搞得教裡眾人都以為要有個新的教主夫人了,不過第一個這樣說的被玉羅剎打了個筋骨盡斷,差點沒一命嗚呼。從那之後大家嘀咕歸嘀咕,倒是不敢說出口。

  這次玉羅剎一進門,就看見山兔放下偌大的海碗,拍拍自己的肚子沖送飯的丫鬟道:「沒有湯嗎?你們魔教之人吃飯都不喝湯?」

  丫鬟看了看那個泛著油花的大碗以及吃得乾乾淨淨的六個盤子,莫名產生了一種敬意……「您要喝什麼湯?我讓廚房的人給您做。」

  山兔舔了舔油嘟嘟的嘴唇,「先來一碗紫菜蛋花湯吧,冬瓜排骨湯燉好了再端上來,最後用酸梅湯封封頂。」

  丫鬟抽著嘴角下去了,可不是得封封頂麼,估計都吃到嗓子眼了。

  玉羅剎覺得自己很傻很天真,這丫頭別把自己撐死就不錯了,還指望她水土不服呢……不過現在看來,把魔教吃窮的可能性更大……

  「咦?黑碳叔叔你來啦!」山兔爽快的打招呼,「來坐啊,今天很涼快呢!」

  玉羅剎自動忽略了「黑炭叔叔」的暱稱,從袖子裡掏出一個信封,故意壓低聲音陰測測道:「把你的梅花玉珮拿來。」

  山兔下意識環手抱胸,警惕道:「你怎麼知道我有梅花玉珮!」

  玉羅剎心道廢話,那小子就這麼一件能定情的信物,不給你給誰。面上還是一副反派模樣說道:「快拿出來!否則,我弄死這只小羊羔給你陪葬!」

  等在院子門口的莫名嘆了口氣,他家教主威脅了一輩子人,這估計是最慘的一次……你就說這台詞傻不傻!簡直傻爆了!

  然而山兔很吃這一套,原本就有些紅的眼眸氣得更紅了,憤怒地瞪了玉羅剎半晌,最終還是沒辦法,掏出玉珮狠狠扔過去。

  玉羅剎得意一笑,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印泥,在信封上印上一個梅花印記。

  小兔子立馬就明白了他想要幹什麼,「寫給西門的?寫的什麼?」話音未落上手就搶。

  玉羅剎是真想躲的,然而他估計不足,小丫頭速度又比上次快了兩成,他竟然沒躲開……

  山兔撕開封好的信封,展開一看,上面就寫了一句話,「若要換人,奉上純鈞。」

  小兔子雖然已經開始學認字,但進度並不快,前面幾個字還好,後面兩個嘛就……「噸?燉?燉勻?這是什麼?吃的?什麼吃的還要燉勻?」

  玉羅剎扶額,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悲哀自己速度比不過一個小姑娘,還是該悲哀自己兒媳婦是個文盲……他嘆了口氣,「是純鈞!一柄劍!」

  「哎?萬梅山莊有這柄劍嗎?」山兔好奇,她倒是知道山莊裡面有一個藏劍室,裡面據說藏了上萬柄劍,她老早就想去看看,但一直都沒去成。

  玉羅剎肯定地點頭,「那當然,這是西門吹雪最喜歡的一把劍。」

  「難道西門用著的那把就是純鈞?」

  「當然不是!」玉羅剎氣得恨不得敲她腦袋,「他一直用著的是最適合他的那柄,但不是他最喜歡的。」說完又惡狠狠重複道:「他最喜歡的就是純鈞!」

  「哦。」山兔點頭,那有機會倒是可以看看這柄純鈞劍。

  玉羅剎見她依然一副狀況外的樣子,就湊上來故意問道:「你不擔心?」

  「擔心什麼?」

  「純鈞可是西門吹雪最心愛的一柄劍,你也知道他愛劍成痴的,會拿來換你嗎?」

  山兔轉頭看他,自打被帶走就一直輕輕鬆鬆的小丫頭第一次皺起眉頭,眼中是毫不遮掩的銳氣,甚至帶著一絲殺意。

  「真是可怕的眼神。」玉羅剎往後一靠,笑道:「怎麼,生氣了?」

  「哼!」山兔把信紙一扔,抬手射出一道妖力,信紙瞬間化為碎片,「無聊。」

  「你!」玉羅剎簡直氣笑了,「你莫不是怕他不拿來換你?」

  山兔看他一眼,一晃神的功夫人已經不見了,等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面具。小兔子把面具往桌子上一扔,挑釁道:「我想走,你以為你們攔得住?」

  玉羅剎認出這是門外莫名的面具,除了孤松和枯竹二老之外,莫名已經是他手下功夫最高的一個,竟然不聲不響就被摘了面具……玉羅剎出離憤怒了,「所以說你到底為什麼不走!」

  山兔衝他做個鬼臉,抱起剛端上來的紫菜蛋花湯狠狠喝了一大口,「我要吃窮你!」

  玉羅剎氣不過,甩著袖子怒氣衝衝走了。

  等在門口的莫名反應過來剛想跟上,就見他家教主一甩手扔了個東西過來。接住一看,竟然是他的面具……莫名趕緊手忙腳亂地帶上,一張臉羞得通紅。

  走出老遠,玉羅剎才放慢腳步,聲音悠閒道:「你覺得這丫頭怎麼樣?」

  莫名猶豫了一下,「速度奇快。」

  玉羅剎無奈,他這手下什麼都好,就是心眼有點死……嘆了口氣道:「要想當我兒的妻子,也不知道夠不夠格……那個蠢貨怎麼樣了?」

  莫名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蠢貨」是說誰,就回道:「跟著的人來報,說是今天又去賭坊輸了幾萬兩銀子。」

  玉羅剎冷笑,「找個機會把羅剎牌送到他手裡。」

  「是。」


☆、第四十七章 思念

  玉羅剎走後, 山兔端著她三大碗湯就回了屋。

  屋裡桌子上, 一隻怪模怪樣、巴掌大的青蛙正在吃葡萄。這青蛙前面背上長了幾條魔藤, 身後還拖了條尾巴, 正是許久不見的魔蛙。

  魔蛙老早之前就扔下滿世界亂竄的山兔進山修行了,結果昨天接到山兔的妖力傳信,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追來,差點沒累死。

  山兔把碗往桌子上一放, 歪頭道:「怎麼樣, 能確定嗎?」

  魔蛙點頭,「氣息非常像,肯定是親人,不知道是父子還是兄弟。」

  山兔點頭,坐下雙手托腮, 特別苦惱地問道:「你說, 西門知道嗎?」

  「那我不知道。」魔蛙一邊吃葡萄一邊嗖嗖嗖吐籽, 「我只知道這個人肯定是知道的。」

  山兔繼續嘆氣,「我好想西門哦, 早知道就不跟著走了。」

  而西門吹雪現在……當然也是很想山兔的。自從玉羅剎發現他綁的俘虜成了內奸之後, 不僅不給西門吹雪留線索,甚至還開始誤導了。饒是西門吹雪再仔細, 也還是上了兩次當,如今剛進羅剎城。

  「莊主,西方魔教的總部據說就在這羅剎城裡,但是至今未曾有人找到。屬下已經派人去找了。」何川收起嬉皮笑臉, 看著特別讓人信服。

  西門吹雪輕輕頷首,雖然沒有得到確切的消息,但不知為何,他有一種強烈的感覺……他的小兔子就在這裡,甚至離他並不遠。想到此處,他邁步出了小院。

  身後殷回跟何川對視一眼,趕緊跟上。兩人都嘆氣,現在的莊主看起來莫名有點可憐。像一隻遊遍了雪原卻沒有找到伴侶的狼,雖然依然強大,但是孤單的讓人有些心酸。

  西門吹雪下意識地循著山兔可能喜歡的店舖找過去,吃食、手工藝品、書店甚至妓院……路過賭坊的時候,正碰見兩撥人吵架。

  賭坊的一群護院拿著武器虎視眈眈地站在門口,門前一個痴肥臃腫的年輕人正跳著腳罵人。這年輕人只帶了兩個家僕,卻沒有絲毫懼色,惡聲惡氣道:「瞎了你們的狗眼敢攆老子出來,當心老子砸了你的場子!」

  其中一個賭場護院冷笑道:「公子可真會說笑,您如果能還清欠下的錢,您來玩多久都成……要我說,沒錢您還不如進寺院看看和尚,來什麼賭坊?」

  四周圍看熱鬧的哄堂大笑。

  那胖子氣得臉都紅了,揚著拳頭就要沖上去打人,其中一個家僕沒辦法,拉著他低聲道:「少主,快天黑了,再不回去主子要派人來找你了!」

  胖子眼中閃過一絲懼意,猶豫了一下,放下拳頭氣沖沖走了。

  西門吹雪站在旁邊一直看著。他不是看那個胖子,而是看那兩個家僕。這倆人武功都不低,更關鍵的是……他似乎在很久以前,見過這樣的內力……

  魔教總部,莫名急匆匆走進來回稟道:「教主,西門莊主進城了。」

  「不錯,很快。」玉羅剎滿意點頭,他自己派人搞得破壞他自己清楚,就這樣還只拖了一天的功夫,足以說明他這個兒子的本事。

  莫名猶豫了一下,又說道:「西門莊主見到玉天寶了。」

  玉羅剎在聽到「玉天寶」這三個字的時候,渾身散發出一股令人肝膽俱裂的殺意,卻在瞬間收了回去,擺手道:「無妨,一個蠢貨……成不了什麼事。」他想了一會兒問道,「羅剎牌送去了嗎?有沒有人起疑?」

  莫名點頭,「昨晚到的玉天寶手裡,除了暗部陰魔大人沒有人起疑。」

  「無妨,你做得很好。」

  玉羅剎一揮手,莫名趕緊退了出去。剛關上房門,一個教徒就跑過來回稟道:「莫名大人,教主帶回來的那個姑娘要見你。」

  莫名皺眉,這個姑娘可不好惹……而且別人不知道她是什麼身份,他倒是能猜出一二,也不好放著不管……只好硬著頭皮過去。

  他一進門,就看見那個丫頭盤膝坐在院子的石桌上,那隻小羊羔正趴在她懷裡睡覺。那羊羔自打搬來這裡之後,吃的比以前還好,看著越發肥嫩好……不是,是乖巧可愛。

  莫名避開山兔那鬼靈精怪的眼神,低頭問道:「姑娘找我何事?」

  山兔一手托腮,看了他半晌,才悠悠閒閒道:「我要放風箏,你給我做一個唄!」

  「不知您要個什麼樣子的?」

  「唔……就要個兔子的吧!」

  莫名無奈地抬頭看她,誰家做兔子的風箏?兔子會飛嗎?

  山兔也不生氣,笑眯眯道:「做不來嗎?那就做個青蛙的吧,這個應該不難吧?」

  莫名頭一次這麼近距離的看她,只覺得這姑娘不是一般的好看,更關鍵的是帶著一股靈氣,那雙眯成一條縫的眼睛一直在眼前晃啊晃……臉上不免有些發熱,連耳尖都紅了,趕緊低道:「是,等做好給您送來。」

  山兔看著他踉踉蹌蹌逃跑一樣的背影,「噗嗤」笑出聲,「這人還蠻可愛的嘛,比那個黑炭叔叔好多了。」

  「黑炭叔叔」玉羅剎仰天打了個噴嚏。

  莫名出來沒多久,就碰上了帶著倆人大搖大擺回來的玉天寶。

  對於玉天寶來說,他打小就看這個面癱死人臉不順眼,憑什麼他一個親生兒子(他自己認為)卻比不上這麼一條收養的狗?又加上今天出去玩得不痛快,此刻說一句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都不為過。

  他那雙胖得只剩一條縫的眯眯眼閃過惡毒的笑意,趁莫名低頭向他行禮的功夫狠狠一腳踢上了對方的膝蓋,「給我跪下!」

  玉天寶那三腳貓的功夫自然比不過莫名,這一腳下去莫名紋絲不動,反倒是他自己差點折了腳趾頭。他氣急敗壞從旁邊人手裡搶過來一根馬鞭,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抽,「老子特麼讓你跪下!你聾了?嗯?」

  莫名也沒躲,只等他抽累了,才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冷冷道:「屬下要去辦事,請少主莫要耽誤時間。」

  「你!」玉天寶氣得跟只□□似的,眼珠都快瞪出來了,但還真沒有什麼其他辦法,一時間只覺得全世界都跟他作對……遂抬起腳又狠狠踹了一腳,「滾!」

  莫名就這麼頂著一臉鞭痕和兩個腳印子面無表情走了。

  玉天寶衝著他離去的方向啐了一口,「老子早晚有一天弄死他!」

  一個家僕就湊上來道:「這個莫名功夫不錯,而且相當受教主信任,您這個想法可不好達成啊!」

  玉天寶瞪他,「我難道不知道?蠢貨!」

  那人呵呵賠笑,「但也不是做不到……」他湊到玉天寶耳邊如此這般說了一通。

  玉天寶眼睛一亮,又有些猶豫道:「可是,父親那邊……」

  「一條家養的狗罷了,教主難道真同您這個親兒子生氣?」

  玉天寶一琢磨,樂了,「嘿嘿,有理!事成之後,重重有賞!」

  「是!多謝少主!」

  這兩個人商量了什麼莫名是不知道的,他被玉天寶耽誤了半天時間,等做好風箏送去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山兔本來還想發火呢,結果就見這人一副被□□過的慘樣。小兔子心地還是善良的,皺眉道:「你這是被欺負了?」

  莫名一愣,接著搖頭。他都忘記自己身上的傷了,想起自己如今的模樣,不知怎麼就有些難過,好像不願意讓她看見……

  「騙誰呢!」山兔不滿,「你這一身,難道是自己摔得?」

  莫名有些尷尬地低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山兔嘆了口氣,雖然都是悶葫蘆,但還是西門悶得有趣一點……她掏出一瓶金瘡藥遞過去,然後指著牆角的臉盆說道:「你擦一擦上點藥吧,這一臉血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莫名接過金瘡藥,走到臉盆跟前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才拿起擦臉的布巾給自己洗臉上藥。上完之後,就回頭手足無措地看山兔。

  山兔見他自個兒抹的還挺勻,就搖了搖手裡綠油油的風箏,「謝謝你的風箏啦,我明天放飛試試,你有空來玩。」

  莫名一直走到門口,才想起自己手裡還抓著人家的布巾,懷裡還揣著人家的金瘡藥。不過……布巾已經染了血,她估計不會用了。金瘡藥的話……下次吧,下次還給她一瓶更好的。莫名看了看關上的房門,抬腳出了院子。

  第二日吃了早飯,山兔就開始放風箏。這風箏當然是沒問題的,但是院子太小了,根本跑不起來,到最後還是魔蛙給送了股妖風才吹上去。

  一兔一蛙抬頭看了一會兒,異口同聲道:「真醜。」

  可不,莫名是個實在人,這青蛙做得那叫一個像,誰抬頭一看都怕掉自己頭上。

  魔蛙看了一會兒問道:「怎麼樣?看見了嗎?」

  山兔嘆氣,「能感受到氣息,但是不確定,地方太大了。」

  魔蛙也沒辦法,「要不然我去找找?」

  「可千萬別。」山兔拒絕,「你長成這怪模怪樣的怎麼走,這可是城鎮,到處都是人……可別被人抓去燉湯了。」

  魔蛙衝天翻個白眼,倒也知道這小兔子是關心他。

  風箏一直放了一天,等到傍晚的時候才從天上下來。小兔子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放了出去,「聽天由命吧!」

  魔蛙望著那小東西飛遠,也心有慼慼焉,「但願今晚不要下雨。」

  當晚,聽見有異動的西門吹雪轉頭一看,窗戶縫裡擠進來一隻巴掌高的小紙片人。


☆、第四十八章 相見

  那小紙片人圓頭圓腦的, 頭上還繫了跟紅繩。西門吹雪一眼就認出這是山兔的紙人, 他猛一起身差點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兩眼卻緊盯著這小人看。

  那小紙人卻沒感受到他的焦灼, 它跳到桌子上倒騰著兩條小腿跑到西門吹雪身前,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愣住不動了, 似乎是忘了自己來幹嘛……

  西門吹雪等了一會兒,皺眉, 「送信?」

  小人搖頭。

  「帶路?」

  小人想了想, 繼續搖頭。

  西門吹雪覺得它今晚是想不起來了,就指了指窗子直接吩咐道:「帶路。」

  小人順著他的指尖轉頭看了看窗子,又回過頭搖了搖,那意思:不,主人才沒有下這樣的命令。

  西門吹雪乾脆端起另一邊的油燈, 往它旁邊一方, 「帶路。」

  小人確實嚇壞了, 嗖的一聲把自己夾進了桌上的書本裡瑟瑟發抖。

  西門吹雪望著抖成篩子的書頁,輕輕嘆了口氣。這一家子就是來克他的。這個時候, 他不免有些慶幸:幸虧跟著來的還有何川。

  何川是知道他們未來的莊主夫人有些異於常人的, 但即便如此,等他看見那個活的小紙人時還是嚇了一跳。

  小紙人此刻把自己的腿折了折, 雙手撐膝坐在兩本書搭成的台階上,看著特別委屈,連頭上的紅繩都不鮮豔了。它剛才想走,但是這個人不讓, 好討厭。

  何川悄悄看了一會兒,小聲問道:「莊主,這是姑娘養的?」

  西門吹雪點頭。

  何川摸了摸下巴,「不會說話有點難辦啊……我試試吧!」

  一個時辰後,小紙人乖乖鑽出窗縫,帶著兩人去找山兔,要不然再不走就被忽悠瘸了。

  何川得意一笑,跟在他家莊主後面也跑了出去。

  兩人跟著小紙人經過了爬牆上樹跑屋頂之後,終於在小傢伙要鑽狗洞的時候一把抓住了它的紅繩。

  何川頭頂幾片樹葉,臉上表情溫柔的近乎猙獰,「我不管你能不能聽懂,你哪怕給我飛都行,不准再鑽、狗、洞!聽明白了嗎?」

  小紙人委委屈屈地點頭,果然開始在天上飛。

  還真別說,這樣一來速度倒是快了不少。等兩人靠近西方魔教總部的時候,還不到子時。

  西方總部位於伽倻山上,整個山頭連同周邊山脈都是魔教的地盤。何川表情有些凝重,這裡高手很多,單是跟他不相上下的就不下五個,還有好幾個連他都看不出深淺。他表情有些凝重,「莊主小心。」

  西門吹雪頷首,跟隨前面帶路的小紙人,施展輕功就進了魔教內部。他雖然是一身白衣,但因為速度太快,反倒是讓人連影子都看不清。

  小紙人可不懂什麼迂迴戰術,帶著西門吹雪直奔山兔所在的院落。

  小兔子現在還沒睡,此刻正躺在床上發呆。現在閉上眼睛,等再睜開眼她就是三天沒見西門了,好想他好想他好想他……

  窗戶微微一動,山兔仰臉露出一個微笑,「小甲回來……」然而看見那個白色的身影時,整個人卻忽然失了言語。

  小兔子直接從床上蹦起來,如乳燕歸巢般投進這人的懷抱,「西門!」

  西門吹雪摟緊他的小未婚妻,仔細感受片刻。他自從認識這小兔子之後,倆人就從來沒有分開過這麼長時間。定情之後就更加了,除了睡覺其他時候都黏在一起。咳,當然了,有時候睡覺也黏在一起。

  西門吹雪是一個慾望很少的人,他想要的東西極少,每一件都被他珍而重之的放在心裡,比如他的劍。而懷裡的小兔子,對他來說無疑是重中之重。然而,此前卻被他弄丟了。

  沒有人知道,這三天西門吹雪是怎麼過來的,他的想法、他的感受,還有他永遠不會說出口的惶恐。如果此刻讓他出劍的話,或許小兔子會從他的劍意裡看出幾分。

  相比之下小兔子還好一些,身為被帶走的人,山兔知道自己沒有危險,除了思念之外也就少了幾分恐懼和擔憂。此刻再見西門吹雪,只覺得高興。

  兩人相擁而立許久,才在魔蛙的打擾下想起正事。

  山兔鄭重其事地說道:「西門,你有沒有什麼流落在外的親人?父親、叔叔、哥哥、弟……弟弟倒是不可能,總之就是男性。」

  西門吹雪皺眉,「為何這樣問?」

  「是這樣的,把我綁來的人氣息跟你很像,我和蛙先生都覺得他應該是你的親人,還是關係很近很近的親人。」

  魔蛙在一旁點頭作證。

  西門吹雪想了想,問道:「可是玉羅剎?」

  山兔點頭。

  「應當是父親。」劍神平靜地回道。

  「哎?」山兔驚訝,「你知道?」

  「此前並未確定。」西門吹雪解釋道,「以前偶爾會見到西方魔教中人在附近出沒。」

  山兔想了想,「以前是多久之前?」

  西門吹雪猶豫了一下,回道:「二十年前。」

  「果然。」山兔噗嗤笑出來,二十年前的西門吹雪,應該還是個小豆丁吧?不知道那麼丁點大的西門會不會也是一副面癱臉成天抱著劍?好想看一看,應該很有趣。

  西門吹雪無奈又縱容地看著小兔子笑倒在床上,眼中也跟著閃過一絲笑意。

  而正想著怎麼逗兒子玩的玉羅剎還不知道,他的馬甲早被兒子和兒媳扒的連底褲都不剩了……

  第二天早上,玉羅剎又趁著吃早飯的功夫來看山兔。然後就發現山兔旁邊坐著個白衣人,不由心裡嘀咕,這白衣人咋這麼眼熟呢,看著特像我兒子……不對,這特麼就是我兒子啊!

  山兔一揚手裡的調羹跟他打招呼,「吃了嗎?今天的包子很好吃哦!」那態度比起之前,不是一般的好。

  就連向來不理會外人的西門吹雪,都破天荒地衝他點了點頭。

  玉羅剎瞬間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但還是硬撐出一個猙獰的笑聲,「呵,膽子挺大嘛!竟然敢出現在我面前,就不怕我殺了你嗎?」

  西門吹雪給他家小兔子剝完茶葉蛋,拿起旁邊的濕布巾擦了擦手,才慢條斯理地回道:「多謝款待。」

  玉羅剎:「……」他怎麼記得他兒子不會開玩笑來著!

  山兔對倆人之間的怪異氣氛充耳未聞,一心只顧著吃,等喝完滿滿一大碗粥之後,才熱情道:「公公,我可以跟西門到處逛逛嗎?」

  「公……你叫我什麼?」玉羅剎簡直被這稱呼雷的一個哆嗦。

  「公公啊!」山兔理所當然,「你不是西門的父親嗎?」

  這倆小崽子竟然真的知道了……玉羅剎在心裡懊惱地以頭搶地,面上卻一片雲淡風輕,「你們終於猜出來了,不枉費我這一路給你們的提示……不過這公公豈是亂叫的,你與我兒並未成親。」

  山兔委屈,「要不是你把我抓來我們早就成親了……」

  玉羅剎剛想反駁,就聽西門吹雪說道:「確實不能亂叫,是否是父子還需確認。」

  倆人對視。

  玉羅剎簡直要被這個有了媳婦兒忘了爹的小崽子氣死了,遂惡狠狠道:「去去去!趕緊逛去!午飯之前別回來!」

  山兔可不管他態度有多惡劣,歡呼一聲拉著西門吹雪就跑了,來著好幾天,她早就想出去看看了呢!

  小兔子出了門左右一看,一把拉住等在門口的莫名要讓他帶路。

  莫名看了看西門吹雪,沒被面具遮住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卻還是點了點頭。

  正常情況下莫名話跟西門吹雪一樣少,但這個時候他卻恨不得多說一些,尤其是看到那人興致勃勃聽的時候……

  山兔指著遠處的山峰,「為什麼那裡的房子都是白色的?」

  「那是日部。」莫名給她解釋,「魔教共分三部七堂,日部在左邊的山上,月部在右邊山峰,中間是魔教總部。」

  山兔點頭點到一半,見他不說了,就奇怪道:「那還有一部呢?」

  「剩下的是暗部,只有教主知道在哪裡。」

  小兔子點點頭,覺得山上有點冷,就抱起西門吹雪一隻胳膊擋風。西門吹雪乾脆解下外袍給她披上,這小兔子什麼都好,就是沒毛的時候怕冷的厲害。

  莫名眼中閃過一絲黯然,繼續帶著兩人往前走,「這邊是教主處理日常事務的地方,這邊是花園,前面是廚房,左邊是……」

  他還未說完,就聽見一個聲音囂張跋扈道:「你這條狗是又找到新主人了?難不成我父親沒給夠你骨頭?」這話一落地,就有幾聲刻意拔高的嘲笑想起來。

  山兔皺眉,回頭一看,就見一個胖子帶著倆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莫名往這邊看了一眼,聲音依舊平靜卻遮不住冷意,「這位是玉天寶,教主的兒子。」

  兒子?山兔搖頭,那可未必,這個胖子身上可是一絲玉羅剎的氣息都沒有。別說是血緣關係了,這倆人一年指不定都見不上一回面。

  玉天寶本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莫名身上,等走進了才看見了西門吹雪。按理來說,像西門吹雪這種人,第一次見到是很難產生惡意的。因為這個人太出色了,即便最挑剔的人見了也得讚一聲「人中龍鳳」。

  可不止為何,玉天寶看見西門吹雪的第一眼,心中就升騰起一股厭惡,就好像這個人會奪走他的一切,而他卻並無還手之力……這感覺來的洶湧又毫無緣由,但玉天寶卻並不打算忽視。他雖然腦子不聰明,習武也沒什麼天賦,但難得的是直覺很準。他也就這一點優點了。   


☆、第四十九章 當年

  玉天寶看了看西門吹雪, 又看了看掛在他臂彎的山兔, 心念一轉就露出一個油膩膩的笑, 「哪裡來的小美人, 跟著這小白臉有什麼好處,倒不如跟著大爺我……啊——!!!」

  莫名打從玉天寶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就覺得不好, 卻沒想到西門吹雪連一句都不讓他說完……他想救下玉天寶一命,然而他哪能擋住西門吹雪一劍呢?

  這一劍太快了, 快到已經超越了他的極限, 甚至快過來他的思維,等他想起要去救人的時候,幾乎只能眼睜睜看著劍尖沒入玉天寶的喉嚨……肅殺的劍意滿溢出來侵入他的肺腑,他似乎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

  就在莫名幾乎放棄的時候,旁邊射來一道內力堪堪打偏了劍身, 鋒利的劍尖在玉天寶肥厚的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然後偏離出去。也得虧他胖, 要不然估計還是一個死。

  莫名長出一口氣, 一身冷汗幾乎浸透了衣服。這倒不是因為玉天寶,西門吹雪的劍給他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西門吹雪沒有出第二劍, 他面無表情地轉身, 看向來人。

  來人身材極高,幾乎比西門吹雪還要高半個頭, 身上披了件深紅的斗篷,寬大的兜帽遮住了頭臉,讓人看不清楚面容。這人渾身上下包裹的連根頭髮絲都不剩,但卻能看出他很瘦, 一身斗篷掛在身上空蕩蕩的。

  山兔就站在這個人身前,她手裡一柄紙扇直指這人前胸,扇尖妖力不散,一絲殺意從那玩具般的紙扇上擴散開來。在這個人彈出內力的一瞬間山兔竄到了他身邊,偷襲她可以,偷襲西門?呵呵,等死吧!

  來人並沒有小瞧這麼一柄紙扇,他似乎是抬眼看了看西門吹雪,然後才開口說道:「這人不能殺。」

  山兔被他那破鑼一樣的聲音刺的耳疼,皺眉問:「為什麼?」

  那人猶豫了一下,才回道:「玉羅剎留著他還有用。」

  莫名趕緊插話道:「這位是陰魔大人,乃是暗部首領。」

  山兔繼續皺眉,不過這人既然搬出玉羅剎了,她也不好說什麼。就皺了皺鼻子賭氣道:「等沒用了再弄死他!」

  陰魔沒說話,他明明站在大太陽底下卻如同一抹幽魂一樣,不仔細找都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然而山兔放棄了,西門吹雪卻沒有。他劍指前方,劍尖氣勢不散,平靜道:「既然不能殺他,便換做你吧。」

  山兔比陰魔矮很多,站在他面前大約能看見這人的臉,她覺得陰魔似乎笑了一下……就在她回憶自己是不是看錯了的時候,就見陰魔伸出乾癟的雞爪子一樣的雙手,以迅疾之勢攻了上去!

  兩人瞬間戰作一團,白影與紅影交纏又分開,等閒的江湖人在這裡估計都看不清兩人的招式。

  山兔卻越看眉頭越緊,西門並不佔優勢……

  終於,兩人下落分開。

  西門吹雪劍尖指地,一絲鮮血順著長劍流下,這卻不是敵人的血……

  山兔怒從心頭起,一甩紙扇就要上去報仇,卻見陰魔腕上的袖子忽然裂開,一道猙獰的傷口橫貫整個手腕。小兔子冷哼一聲,既然是平手那就算了。

  她隨即又焦急地跑過去查看西門吹雪的傷口,並不比陰魔好多少……小兔子急得眼圈都紅了,想掏藥瓶卻想起自己的金瘡藥早就送了出去,手忙腳亂就要往西門吹雪懷裡摸……正著急的時候,旁邊遞上來一瓶金瘡藥。

  莫名有些黯然的看著那道不怎麼嚴重的傷口,「用這個吧……就當是還你的。」

  「謝謝!」山兔大喜,拔開塞子就要往上倒。西門吹雪卻一翻手背將瓶口擋住,小兔子疑惑,就見他從自己懷裡掏出一個藥瓶遞過來,「用這個。」

  山兔也沒在意,接過藥瓶就倒了半瓶子上去,然後用乾淨的手帕一包,認真道:「先止血,我們快回去處理吧!」也不管西門吹雪同不同意,拉著人就跑走了。

  莫名望著兩人的背影,握緊了手中沒送出去的藥瓶。或許,她以後都不會需要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後,那兩個下人才敢來扶玉天寶。玉天寶早嚇得尿了一褲子,此刻更是連站都站不起來。兩人也沒辦法,只好忍著異味陪他坐在地上等,反正他們也抬不動。

  良久,將將能站起身的玉天寶惡狠狠道:「我一定要殺了他!一定要殺了他!」

  其中一人低下頭,眼中閃過一道暗芒,這或許是個好消息……

  山兔和西門吹雪兩個人回小院子的時候離吃午飯還早,玉羅剎竟然還沒走。他見倆人回來,正想損幾句呢,卻猛然看見了西門吹雪手上的傷口。

  內力隨著怒意瞬間爆發,差點把跟來的莫名按趴下,「是誰傷了我兒?!」

  山兔見他這麼生氣,心中的怒意倒是減輕了幾分,沒好氣道:「還不是那個玉天寶!」

  「玉天寶?」玉羅剎提起這個名字沒有絲毫波動,「那個蠢貨有這樣的本事?」

  山兔見他這個表情倒是放了心,估計這個便宜公公是知道玉天寶的身世的,就添油加醋地把之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番,重點就放在玉天寶多討厭以及陰魔多欺負人上。

  玉羅剎聽完倒是笑了,「陰魔估計是見獵心喜了,他與為父一同長大,更是知道我兒的身世。」

  山兔不高興地嘟嘴,覺得全魔教都在欺負他家西門,就小聲嘀咕道:「趁晚上把他們頭髮都剃光!」

  玉羅剎哭笑不得,「你要是能做到我倒是沒意見。」

  小兔子冷哼一聲,拉著西門吹雪去處理傷口。

  這傷口雖然也算是見血了,但當真不嚴重,等山兔把手帕拿下來的時候傷口幾乎已經止血了。

  若放在平時,這點小傷西門吹雪大約是不會去管的。然而此時,他眼神溫和的看著山兔給他包紮傷口,完全不管這小兔子用了幾乎一卷的繃帶。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整個手臂幾乎給包成了個棒槌。

  小兔子得意地看了看那饅頭一樣的手掌,故作遺憾道:「哎呀,包成這樣晚上不能洗澡了呢!」說完拍拍西門吹雪肩膀,大方道:「既然如此,我就勉為其難地幫幫你吧!」

  西門吹雪:「……」

  希望這樣做對你有好處吧!

  等傷口包紮完,正好趕上吃午飯。

  玉羅剎依然沒走,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兒子想瘋了,看起來打算是賴一天的樣子。然而即便他想兒子想瘋了,在看到那耗費了半卷繃帶包紮的傷口之後,依然眼角抽搐不已。

  山兔見他不走,就趁機問道:「那個玉天寶是誰啊?你幹嘛把他當兒子養?」

  玉羅剎倒是驚訝了,他看了看西門吹雪,就見他兒子臉上沒有半分表情,就問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山兔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天賦異稟,知道嗎?不是我吹,空口鑑血緣,一看一個準!」

  玉羅剎佩服地看她,「應該把你送到鄧□□那裡學一學,估計當個江湖騙子不成問題。」

  山兔聽到這個名字反倒是好奇了,「你也知道鄧&石&仙?」

  玉羅剎故作隨意地往後一靠,「這有什麼,鄧□□本來就是我的人。」他如果不偷偷瞄自家兒子臉色的話,倒是裝得很像。

  山兔驚訝地長大嘴巴,拉著西門吹雪袖子問道:「萬梅山莊他的人多嗎?」

  「三個。」西門吹雪肯定道,「你見過的只有鄧□□。」

  山兔鄙視臉,萬梅山莊莊內莊外的人加起來只怕幾千都不止,才摻三個人進去也好意思說?

  玉羅剎尷尬望天,兒子太能幹也挺煩心的,更何況這兒子還不是他教出來的……

  山兔低頭啃了一口魚餅,忽然想起來話題被扯遠了,就又問道:「你還沒說呢,你幹嘛養玉天寶?你看起來對他也不是很上心啊!」

  玉羅剎嘆氣,本想把這一茬錯過去的……只好無奈道:「魔教裡很多人都知道我有個兒子,我總得弄個兒子出來吧?」

  山兔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問下去……會不會對西門有不好的影響?

  西門吹雪似乎是知道她想些什麼,幫她挑完魚刺之後抬手摸了摸她腦袋。

  山兔在他手心蹭了蹭,知道自己多慮了。她家西門連未來都不怕,難道會怕過去?

  玉羅剎看著這兩個小輩的互動,黑霧掩蓋下的面龐露出一絲笑意。他曾經也恐慌過,把自己的親生兒子送出去好不好……如今看來,過程怎麼樣先不說,至少結局是好的。

  有一個心有靈犀的愛人,這世上多少人求而不得?

  他也不等兩人問,自己開口說道:「二十年前,還是上一任教主在位,我和陰魔為左右護法,也是和教主拜了把子的兄弟。那時,我們三人都很年輕,皆是意氣風發想要做出一番大事業。魔教勢力增長很快,我和陰魔常年駐紮在外。然而,某天卻忽然得到消息,教主走火入魔狂性大發,傷了很多教中兄弟。」

  「當時的三部首領為了挽救教中眾人,和教主同歸於盡。我和陰魔趕到的時候,整個教中已是一片大亂。我們多方查證,卻發現教主之所以走火入魔是因為中了毒。後來,陰魔協助我登上教主之位,自己則成為暗部首領,我們這些年來一直想查清當年的真相。」


☆、第五十章 同浴

  山兔考慮了一會兒, 「這跟你為什麼養玉天寶有關係嗎?」還有一句話小兔子沒有問出來:你為什麼送西門走?

  玉羅剎嘆氣, 「當年教主有一個兒子, 我本以為是玉天寶, 畢竟當時我們回來的時候,他就在教主的院子裡。後來我找到了一個伺候過教主的女人, 證實了玉天寶並不是教主的孩子。不過那個時候他已經很大了,而且有什麼人一直注意著他, 我就把他留著了。」

  他說到這裡, 及其隱蔽地抬頭看了西門吹雪一眼,「至於為什麼把自己的孩子送走……一是怕兩個孩子長大了會起爭執,二來……更重要的是當時教中形式未穩,我和陰魔皆是自顧不暇……」

  玉羅剎吭哧一會兒,低聲道:「這些年其實我經常有去看你……」

  西門吹雪聞言倒是點點頭, 「多謝你送的純鈞。」

  「你喜歡就行。」教主大人語氣裡止不住的欣喜。

  山兔這才知道純鈞原來是他送給西門的, 怪不得之前一直強調西門吹雪最喜歡這把劍……

  玉羅剎又高興了一會兒, 才故作嚴肅道:「我聽說你們兩個小傢伙很擅長查案子的,你們就幫我把這個案子查清楚吧, 需要什麼同我說。」

  山兔知道他的「聽說」估計不是來自於正常途徑, 也不跟他計較,就問道:「那你有什麼懷疑的人沒有?」

  玉羅剎張口就來, 「除了我跟陰魔之外,當年最有可能坐上教主之位的是日部首領烽煬和月部首領月姝。嗯……還有就是孤松和枯竹,他們兩個當年勢力也不小。」

  「就這麼幾個人啊?」山兔挑眉,「用排除法這麼多年都能排出來了吧?」

  玉羅剎自己也嘆氣, 「都是老狐狸了,這麼多年連一絲的馬腳都不露,我能有什麼辦法。」

  山兔對自家公公的教主之位表示了質疑,該不會是有名無實吧?

  左右都是自家人了,小兔子這頓飯就著故事吃的特別好,把筷子一放特別豪氣道:「好!就幫你查了!西門,咱們先從哪裡開始呀?」

  西門吹雪也不笑話她,抬手點了點前面,「日部。」

  「嗯,好的!那我們去找莫名帶路吧?」

  「自己去。」

  「哦,好的!」

  玉羅剎眼見這倆人丟下還沒吃飽的他走了,剛想舉著筷子繼續吃,忽然一挑眉問道:「難得你竟然肯出門?」

  對方還沒回答,他忽然聞到一股鐵鏽味,不由驚訝,「你竟然也受傷了?」

  陰魔從暗處走出來,他身上的衣服也沒換,手腕處的袖子依然是裂開的,隨意的綁了塊白布,已經有血絲滲了出來。

  玉羅剎見狀撫掌大笑,「我兒年輕有為!」

  陰魔也不生氣,他聲音依舊嘶啞難聽,卻有一種溫和的意味,「兩個小傢伙能行?」

  「有什麼辦法呢。」玉羅剎止住笑意,語氣中漸漸帶出一股陰惻,此刻的他跟在山兔和西門吹雪面前的他簡直是兩個人,「我們互相之間太瞭解了,是時候來點新鮮的試探了。」

  「這麼多年了……會不會……」陰魔持不樂觀態度。

  「活見人,死見屍。」

  陰魔嘆了口氣,或許當年大哥死的時候,他們就已經瘋了。

  而正在日部參觀的山兔和西門吹雪此刻還不知道,他們大約被人坑了。

  山兔老早就想來日部這片山頭看看。西方魔教其他地方的建築都陰森森黑漆漆的,特別有魔教的風範。唯獨日部這些建築是白色的,而且還是奶白色的,看著可溫馨了,感覺在這裡面住著完全不像是混黑道的。

  倆人逛得正開心呢,就見天上一隻雪鴿俯衝下來落在西門吹雪肩頭,兩隻小爪子緊緊抓住他的衣服,一副怎麼哄都不走的架勢。

  西門吹雪取下信件唸完,兩人都沉默了。

  當日西門吹雪進來找山兔,何川因為感受到西方魔教內部高手眾多,怕打草驚蛇就沒敢跟。然而他從那天回去一直等到現在,才意識到他不僅丟了一位莊主夫人,甚至還把莊主丟了……

  這已經是他送的第三封信了,其他兩封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沒送到……兩人幾乎能看到信件背後何川狂喊救命的表情……

  山兔輕咳一聲,「那什麼,給他回個信吧!」她才不會承認見到西門太開心就把外頭等的人給忘了呢……

  西門吹雪輕輕頷首,依然是一派冷淡模樣,一點都不像是被家人狂找的失足兒童。

  兩人也沒帶筆,總不能咬破指頭寫……那可就不是報平安了……只好帶著鴿子和信回去。

  等兩人走後,後面忽然出現了兩個人。這倆也是一男一女,女的身段玲瓏有致,身著一身紫衣,行走間自有一股勾人的風情。她臉上帶著紫色的面紗,只露出一雙看不出年齡的眸子,「我們的教主大人可真有意思,找這麼兩個小傢伙來試探我們嗎?」

  另一旁的男人身著一身黑衣,闊口方鼻看著特別正派,只不過眼中偶爾閃過的陰鷙暴露了他的本性,「呵,老傢伙沒有其他辦法了。」

  這倆人正是山兔和西門吹雪想見卻沒見到的烽煬和月姝。月姝輕笑,「有什麼用呢?這越想找的東西呀,總是找不到呢……」她聲音中帶著一絲天然的沙啞,讓人聽了不禁從心底升起一股□□。

  烽煬卻早已經習慣了,陰沉道:「讓他們找去吧,反正……哼!」

  月姝輕輕捂嘴,眼睛彎成一條縫,眼角暈開勾人的媚意,「這麼多年,也該分個勝負了呢……畢竟……」

  一陣清風吹散了落下的話語,原地已經空無一人。

  山兔拿著雪鴿往回走,越走越覺得自己忘了什麼……直到快走到小院門口了,才靈光一閃,「啊!蛙先生!」

  西門吹雪一愣,就見前面小兔子連妖力都用上了,向著院門就衝了過去,原地幾乎留下一個殘影……

  西門吹雪也顧不上反應什麼事,也緊跟著追上去,就見他家小兔子張著大口站在門口,似乎是看到了某種十分驚悚的景象。

  他轉頭往院子裡一看,就見他今天才認的爹,兩隻手指拎著一隻巴掌大、長著尾巴的青蛙晃了晃,光從聲音都能聽到滿滿的疑惑,「這什麼?返祖的青蛙?沒變好的蝌蚪?」

  山兔倒是猛然驚醒,趕緊搶過來護在手心,乾笑兩聲道:「寵物!寵物啦!是不是很稀奇?呵呵……」

  魔蛙在她手心翻了個白眼,對這只重色輕友的小兔子簡直半點脾氣都沒有。剛才他聽外面沒動靜了,就想出來找點吃的,誰能想到這人竟然坐在院子裡就是不說話……而且眼那麼尖,一眼就看見了他……

  玉羅剎倒是沒有懷疑,反正在他心裡山兔自己就是個小怪物,小怪物再養個小怪物倒是也說得過去……就指了指她另一隻手裡的雪鴿,「那鴿子好像快被你掐死了啊,也是寵物?」

  「啊!」山兔輕呼一聲,趕緊把鴿子擺在肩頭,搖頭道:「沒,送信來著。」

  誰知道雪鴿在她肩頭晃了晃,竟然直接摔了下來,山兔伸手一接,鴿子一動不動僵硬的跟死掉了一樣。

  山兔趕緊把鴿子往西門吹雪手裡一塞,著急道:「西門你快看看,是不是真的被我掐死了啊?」

  西門吹雪看了下,搖頭道:「假死,雪鴿遇到天敵便會如此。」

  「天敵?」山兔疑惑地看魔蛙,那意思:你吃鴿子?

  魔蛙死魚眼看她:我吃什麼你不知道?

  玉羅剎摸了摸鼻子,語氣詭異道:「估計出了伽倻山就好了……行了,你們忙吧,我走了。」教主大人今天跟兒子混了一天,還一同吃了兩頓飯,現在心情超好。

  山兔目送他遠走,又看了看西門吹雪手裡繼續裝死的鴿子,「難道山上有什麼東西?」

  西門吹雪點頭,「有可能,之前兩次信沒有送到應該也是因為這個。」

  魔蛙在山兔手心翻了個身跳下來,氣哼哼道:「這麼大腥味沒聞到?天天談情說愛的把鼻子都丟啦?」

  山兔倒是沒生氣,仔細感受了一下也恍然大悟,「哦……原來是一條蛇……話說這種東西多了吧,誰沒事注意這個啊!」她倒是也沒吹牛,畢竟是個小妖怪,再大的蛇也不能把她怎麼樣……如果清姬在的話她倒肯定能第一時間察覺。

  魔蛙在桌子上挑挑揀揀,最後趴在一盤沒怎麼動過的點心前開吃,他現在的體型倒是也方便。邊吃邊含糊道:「這條不一樣,不知道這群人類拿什麼養的,我聞著有些怪。可以讓你相公問問他父親。」

  「哎呀,還沒有成親啦!」小兔子這時候倒是羞澀了。

  魔蛙翻個白眼,繼續吃飯。

  等山兔和西門吹雪回完信,再黏糊一陣子,就到了吃晚飯的時候。而吃完晚飯……就該洗澡了。

  西門吹雪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小兔子一整天就盼著這一刻呢……

  屋內,兩人對視。

  冒著熱氣的浴桶把整個房間都熏得霧濛濛的。

  小兔子也不知是不是熱的,小臉紅撲撲的,躍躍欲試道:「快進去嘛!早點洗完早點睡覺!」

  西門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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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日部

  到了, 小兔子也沒能幫上這個的忙, 直到睡著了都還唸唸不忘的。

  劍神對此也沒啥辦法。

  一大早, 陪愛子心切的玉羅剎吃了一頓飯, 山兔就拉著西門吹雪想要繼續昨天的行程,順便把雪鴿給放走。這小傢伙也可憐, 昨晚是山兔給它撐了個結界才熬過來的,現在看著羽毛都不光亮了。

  然而兩人一出院門, 就見莫名站在門口。

  左右也算是有點交情, 山兔很有禮貌的招呼,「早!」

  莫名眼睛一亮,「早……你們要出去嗎?」

  「對呀!」山兔點頭,上下打量他,「你如果有空的話給我們帶個路唄?」

  莫名特別想點頭, 然而就在此時, 西門吹雪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之銳利, 似乎能看清他心底最隱秘的妄念。

  莫名臉色一白,喃喃道:「不……不了, 我還有事……」

  還不等山兔失望, 西門吹雪就拉起她的手,低聲道:「走吧, 我有地圖。」

  「哎?」小兔子並不知道自家男人用眼神就逼退了一個情敵,沖莫名揮揮手就走了。其實她也不願意有人打擾他們二人世界的!

  還在院子裡消磨時間的玉羅剎美滋滋收起放地圖的匣子。兒子開始提要求了,與兒子的距離越來越近了!

  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不利於出門,兩人剛走到日部山腳下, 就看見了兩個結伴而來的老者。

  山兔一見到這兩人臉就冷了下來。

  這倆人就是孤松和枯竹,小兔子一見到他倆就想起了她院子裡那隻還沒斷奶的小羊羔,對於想出這種惡毒辦法的兩個老頭自然沒什麼好感。

  要知道,她可不是什麼血統強大的妖怪之後,她本身就是一隻普通的山兔,機緣巧合之下走上了修行之路。在她看來,因為吃而捕獵那是動物和人類的本能。但是刻意折辱,那必然是不懷好意,不管被折辱的對象是否有開靈智。

  兩個老頭忽然感受到一股寒意,抬頭一看,就見前面站了一個特別眼熟的小姑娘,還有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年輕人。

  兩個老頭也不是吃素的,意識到兩人態度不善,立刻運足內力向著兩人壓來。

  這如果是兩個不會武功的普通人,估計已經吐血而亡了,可見這兩人惡毒不是一天兩天。

  單論內力的話西門吹雪能頂住其中一個,兩個加起來就沒辦法了。然而西門吹雪最強的從來都不是什麼內力,而是劍。

  近些時日以來,有了山兔的兔子舞加成,西門吹雪幾乎能摸到最後的那層屏障。此刻他雖然劍未出鞘,但那冷冽而鋒銳的劍氣卻直指兩人眉心。

  老頭們嚇壞了,快速疾退,幾十步之後才堪堪化掉劍氣。

  孤松脾氣暴烈,被逼到這個份上跳起來就要殺人,卻被枯竹一把拉住。枯竹皺眉,「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不答,山兔解氣地做了個鬼臉。

  孤鬆氣憤道:「什麼西門吹雪!沽名釣譽之輩,暗箭傷人也算英雄好漢?」

  山兔聽見他說出「英雄好漢」這四個字簡直要氣笑了,明眼人都知道剛才暗箭傷人的到底是誰……「是不是英雄好漢也用不著你們來評論,一點氣勢都嚇得屁滾尿流的,也想混江湖?」

  心上人被罵的時候,這小兔子倒是反駁的分外流利。

  孤鬆氣得說不出話來,直接就要動手。枯竹卻又把他按下了,看得出來兩人之間做主的是他,「既然兩位是教主的朋友,這事就這麼算了。」

  孤松著急,「二弟!」

  枯松衝他使了個眼色,兩人竟然就這麼走了。

  山兔眯著眼摸下巴,「有古怪!會不會這兩個人跟日部的那個什麼烽煬已經勾結到一起去了?」

  西門吹雪搖頭,「未免太過光明正大。」大白天的就兩頭跑,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這兩人是一夥的?

  山兔想想倒也是,遂嘆氣道:「公公也不派人給我們介紹一下魔教的情況,難道要讓我們自己去打聽嗎?很容易打草驚蛇吧!」

  西門吹雪被她一句「公公」給叫得一僵……「……先上去看看吧。」

  「好~」

  玉羅剎隱瞞了他們倆人的身份,對外就宣稱是自己朋友。因此,等兩人進了日部的大門,就被烽煬請去做客了。

  烽煬這個人,單看臉確實很像一個好人。而且他善於做出一副古道熱腸一身正氣的樣子。按理來說,他騙人是一騙一個准的。

  可是西門吹雪和山兔這倆人很明顯不在此列。

  小兔子一進屋,就聞到一股很古怪的味道。這味道跟滿室的茶香混合交雜,聞著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左右不出迷藥迷香這幾類。山兔抬眼看看笑得爽朗可親的烽煬,嘆氣:又是一個能裝的。

  她伸出小指勾了勾西門吹雪手心,算是做了個暗示,反正西門身上護身的東西多了,這麼點小毒倒也不怕。而她自己則沒精打采地往凳子上一坐,煩,不想看這人演戲,想掏出扇子呼他臉上。

  烽煬見此微微一笑,親自端起茶壺給她倒茶,「姑娘一路走來累了吧?趕緊喝口茶歇一歇。」

  西門吹雪一伸手,正擋住烽煬下壓的手腕。

  烽煬抬頭,一臉的疑惑,心中卻暗暗驚嘆:這年輕人好強的氣勢!

  西門吹雪神色淡淡的,「拿白水來。」

  烽煬看了他一會兒,又重新掛上那個討厭的笑容,對身邊的下人說道:「沒聽到客人的話嗎?快快去拿壺清水。」

  山兔笑眯眯轉頭,她家西門真好。

  白開水一上桌,山兔就知道這水裡沒有任何問題,她先給西門吹雪倒了一杯,然後自己端著碗咕咚咕咚喝起來。大熱天的走這麼遠的山路,說不渴那是假的。

  桌上茶香氤氳,兩位客人卻抱著白開水猛灌,饒是烽煬功力再深厚臉皮也不禁一抖。他臉上依然帶著笑,眼中卻深藏著一絲陰狠,「看來兩位是看不上我這裡的陳茶了,撤了吧。」

  按照正常人的邏輯,主人家都這麼說了,客人即便再不喜歡也得誇讚兩句。

  然而直到下人們把茶盤端走,桌上依然寂靜無聲。

  烽煬有些裝不下去了,或者說即便裝得再好脾氣現在也應該發一次火了,他收了笑容,皺眉道:「兩位這是對我有所不滿?」

  那可不。山兔在心裡點頭。不過畢竟是來查案子的,也不能太感情用事(雖然已經用過了)。小兔子喝飽了把杯子一放,抿了抿水潤潤的唇說道:「原本是有些不滿來著,喝飽了就沒了。」

  她也不等烽煬反應過來,就說道:「我見外面怎麼都沒人啊?你不會是個光桿司令吧?」

  烽煬:「……」他硬生生壓下火氣,「兄弟們白天都有事,等晚上才回來。」

  山兔點點頭,又左右看看,問到:「那你呢?他們出去幹活你就在家玩啊?」

  烽煬:「……」他終於明白了,這倆人根本就不是玉羅剎找來試探他的,而是玉羅剎找來氣死他的。

  西門吹雪能很深刻的感受到小兔子對這個人的不喜,因此沒過多久就帶著小兔子離開了。雖然查案需要,但西門吹雪並不忍心讓小兔子跟不喜歡的人待上太久。對於一隻小兔子而言,忍耐這種情緒實在是太難了。

  出門之後,漫步在靜悄悄的小路上,山兔有些悶悶不樂。西門吹雪拉著她避開一塊山石,低聲道:「怎麼了?」

  雖然依舊是清清淡淡的語氣,但是……真的很溫柔。

  山兔揚起小臉看他,陽光下的西門吹雪五官硬挺俊逸,驅散了她心中的憋悶,「這個人身上血腥氣好重,他剛剛殺了很多人。」她看著西門吹雪,眼中俱是擔憂,「那些人的屍體可能就在不遠的地方,我們要不要去找找?」

  西門吹雪知道她是怕打草驚蛇,這裡畢竟是烽煬的地盤。但他心裡也清楚,如果今天不去找的話,估計小兔子接下來的很長時間裡都會心有愧疚。他輕輕抱起小兔子,面向山兔一直看的方向問道:「是這邊嗎?」

  山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大力點頭,「嗯!」

  兩人走了不遠,就見到一座長滿了馬草的山坡。不知是不是土壤的關係,這裡的馬草長得格外茂盛,從山腳望上去一片濃綠。

  小兔子順著腥味一路找上去,就見有一片馬草很明顯有些干枯,估計下面埋著什麼東西。

  屍體當然要埋在地下,這是每一個壞人都知道的常識。

  山兔飛快的下爪就是一個洞,西門吹雪想攔她的手才伸到一半……小兔子反應過來,把小髒手往後一背,齜著小白牙討好的一樂,「我忘了嘛……我不挖了不挖了!」

  西門吹雪嘆氣,把她的手拉出來擦乾淨,然後用劍鞘一點點挑開了下面的泥土。

  一堆白骨露了出來。

  山兔仔細蹲下看了看,茫然,這白骨少說也得三四年了,怎麼會有這麼濃烈的血腥氣?「……我們找錯了?」

  西門吹雪搖頭,「白骨下的土是松的。」

  山兔恍然,也顧不上被嫌棄了,手掌裹著妖力狠狠就是一爪子。深褐色的土裡露出一撮髮絲。


☆、第五十二章 消失

  山兔跟西門吹雪對視一眼, 刷刷刷又是幾爪子下去, 那個可憐人的臉就露了出來。

  是個看著才十六七歲的少年, 一臉的稚氣。這少年身上也沒穿衣服, 只脖子上掛了塊白色的圓形石頭,上面刻了一個「五」字, 看著也沒什麼奇特的。

  這個年齡就長眠在這冰冷的泥土裡,被家人知道了還不知得多傷心。

  山兔嘆了口氣, 把土重新改好, 「一樣的血腥氣,就是烽煬殺的。」頓了頓,有些噁心道:「估計他殺完人都沒洗手。」要不然她鼻子再厲害也不能分辨的這麼清楚,又不是犬神。

  西門吹雪摸摸她腦袋,「會給他報仇的。」

  山兔狠狠點頭。

  兩人正想把挖出來的白骨也埋回去, 就聽身後有人聲音猶疑道:「是……山兔姑娘嗎?」

  山兔回頭一看, 還真是個熟人。

  這人叫什麼她不知道, 之前西門吹雪沒來的時候,都是這人帶著丫鬟往她院子裡送飯, 外帶喂小羊羔。

  這人見山兔還記得他, 頓時興奮了,「小的叫陳力, 見過姑娘!您二位也是來割馬草的?」

  山兔下意識就想挪一步把地上的白骨擋住,沒想到陳力眼尖,一眼就看見了,「哎?您怎麼把這給挖出來了, 多晦氣啊!您快別管了,我給您埋上吧!」

  也不等山兔和西門吹雪答應,這人三下五除二就又把土給蓋上了。

  山兔遲疑道:「你……知道這是什麼?」

  陳力擦擦汗,「不就是幾塊骨頭嘛,這兒多了去了!」他伸手一指這一片馬草,「知道這裡的馬草為什麼長得這麼好嗎?因為這裡以前是一片亂葬崗。」

  他腳尖點了點地面,笑容依然是帶著諂媚,眼神卻帶著對生命的漠視,「所有膽敢冒犯魔教的宵小之輩,都被埋在了這裡。」

  山兔覺得這個什麼魔教裡可能沒有一個正常人。

  她拉著西門吹雪就往山下走。陳力估計是狗腿習慣了,趕緊背起自己放滿馬草的竹簍跟上,他倒確實是來割馬草的。

  山兔覺得也不能讓他白跟,就問道:「你對魔教的三部七堂瞭解嗎?」

  陳力巴不得能有點用,這可是教主的朋友哎!就慇勤道:「這您可問對人了,我六歲就進了咱們魔教了,到現在都十九年了……要說咱們這三部七堂,最廣為人知的就是日部及其下面兩堂了。日部首領是烽煬大人,下面兩堂分別為鴿堂和鷹堂,都是負責做生意的。」

  「月部首領是月姝大人,旗下兩堂是雪狼堂和紅狐堂,是負責蒐集消息的。」陳力偷摸摸往四周看了看,見沒什麼人,才小聲道:「據說最容易得到消息的地方是妓院,所以月部的女人都練了媚功……首當其衝就是月姝大人。」

  山兔挑眉,這麼八卦嗎?

  此時他們已經走近了日部的地盤,畢竟都是在同一座山上。大概是快到黃昏的緣故,日部的人大多已經回來了,看著熱鬧很多。

  陳力悄悄看了看西門吹雪,又把聲音放低一度,靠近道:「還有兩堂是教主的人馬,分別是蝙蝠堂和蜘蛛堂。聽說這裡面的兄弟們武功都極為高強,而且很有很多其他的本領,聽教主的吩咐做事。」

  山兔點頭,雖然名字聽起來不是很高大上,但內容還成。

  陳力見山兔滿意,自己也笑得特別開心,「還有一堂就是隸屬於暗部了,暗部首領是陰魔大人,不過這一堂叫什麼、做什麼用的只有幾位大人和教主知道。」

  山兔繼續點頭,忽然反應過來,問道:「這樣說來,日部和月部的勢力豈不是教主的勢力一樣大?」

  陳力趕緊搖頭,緊張兮兮地往四周看,特別怕被人聽見,「哪能這樣算啊,日部和月部的兩位大人不也是聽從教主的命令嗎?再說了……」他壓低聲音道:「不是所有教眾都會入三部七堂的,還有數量最多的普通教眾……這些,都是教主的擁泵。」

  山兔瞭然,這人估計是鐵桿的教主黨。

  就快要走到總部的時候,山兔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你知道伽倻山上哪裡養著蛇嗎?」

  「嗯?什麼蛇?」

  山兔想了想,「就是很大、很凶的蛇。」

  陳力笑道:「您是不是看到蛇了?在山上就是這樣啦!回頭我給您送點驅蛇藥過去,撒上就沒事了。」

  山兔卻肯定道:「不是野生的,是人養的蛇,很大!」

  「那也得有地方放吧,我倒是知道後山有個很大的山洞……」陳力說到這裡臉色一變,打個哈哈道:「您問這個幹嘛?等我有空去給您打聽一下。」

  山兔狐疑看他,「我剛剛好像聽到了什麼山洞?」

  陳力尷尬,「沒,是我說錯了,沒什麼山洞……等有消息我來找您!」說完他竟然腳底抹油溜了。

  山兔看著他的背影摸下巴,「有古怪!」

  西門吹雪也點頭,「有所隱瞞。」

  山兔想了半天沒想明白,「算了,回去問問公公吧,他好像也知道。」

  「……好。」西門吹雪要適應這個稱呼估計還需要一段時間。

  然而玉羅剎當天卻沒有來小院。再怎麼不靠譜畢竟也是一教之主,總得有些必須要做的事情。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就窩在小院子裡哪都沒去。也不是他們偷懶,本來他們是想再去見見月姝的,總得把嫌疑人都見全了吧,但沒想到這位月部首領竟然一直在外面沒回來。

  而更讓兩人感到奇怪的是,這段時間玉羅剎竟然也沒來找他們。整個魔教似乎一下子忙了起來。

  直到四天後,變成小青蛙出去打探消息的魔蛙才告訴他們,月姝回來了,月部正大宴賓客呢。

  雖然是大宴賓客,但沒接到請柬的還真不好意思去……可是山兔實在是太想見見這個據說是修煉了媚功的女人了,「我們就悄悄去看一眼,看完就回來,好不好?」

  劍神能說什麼,只能說「好」唄……

  一路走過去,就連路上的小嘍囉們都是一臉喜氣。山兔聽了半天,才聽明白這個月姝據說是得到了一部很厲害的武功秘籍的消息,此刻已經派人去取了,據說得到之後神功大成,天下將再無敵手。聽說還要把這本秘籍獻給教主大人。

  山兔驚訝地嘴都合不上了,「……為什麼東西還沒到手就要先慶功了?西門你知道他們是什麼意思嗎?」

  西門吹雪無奈搖頭,他倒是難得和小兔子心意相通了:這整個魔教裡就沒一個正常人。

  兩人本想暗中觀察一下,誰料想今天來的人這麼多,估計整個魔教的人都來了,他們也沒費力隱藏身形。

  本以為沒人會注意他們,誰知道首桌上的一個紫衣美人一眼就看了過來,似乎是早就等著他們一樣。

  這美人坐在主人位置,大約就是月部首領月姝了,她即便坐在宴會上也帶著面紗,只露出一雙勾人的眸子。那眼睛沒有去看西門吹雪,竟然衝著山兔拋了一個欲語還休的眉眼。

  山兔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這女人身上確實帶著一股似是而非的媚意,可見那修煉媚功的說法不全是傳言。

  不過這點功力勾搭一下那些心智不太堅定的人類還行,放在妖怪裡面嘛……親你認識三尾狐嗎?真正的狐狸精哦!

  山兔搖搖頭不再看她,順帶手將賓客也看了一圈。這女人人緣很不錯,魔教中她認識的除了陰魔都來了,就連玉羅剎都坐在首座上端著酒杯,就是不知道臉色好不好看。

  然而再看到烽煬的時候,小兔子眉頭卻狠狠一皺……

  拉著西門吹雪退出人群,山兔嚴肅道:「西門,我發現了一個事情,不過需要驗證,我們再去一次那個亂葬崗吧!」

  西門吹雪也不問為什麼,點點頭才問道:「不餓嗎?」

  山兔……確實是有些餓的……西門吹雪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先吃飯。」

  小兔子大約也有戀愛腦的潛質,一聽這話心裡早就裝滿了甜蜜,哪還有心思管其他的……

  好在今天廚房裡都是吃的,雖然不知道小院那邊有沒有人去送飯,兩人還是自己吃得飽飽得。尤其是那一道佛跳牆,不知道燉了多久,簡直是太好吃!小兔子一個人喝了三罐,現在一張嘴感覺就要溢出來。

  西門吹雪又好笑又心疼,一邊給她揉肚子一邊說道:「休息一會兒再去?」

  山兔搖搖頭,打了個嗝,「走過去吧,正好消消食。」

  兩人順著昨天的路就來到了那片濃綠的山坡下面。昨晚下了一場雨,兩人鞋子都泥濘的不行。

  西門吹雪記憶力好,帶著小兔子就來到了昨天他們挖坑的地方,雨水把原本還有些鬆散的土壤給拍實了,這裡看上去已經沒有了絲毫的異狀。

  山兔深吸一口氣,「挖!」

  挖坑這種事估計也能熟能生巧,不出一刻鐘那具可憐的白骨就被移了出來。兩人表情不動,繼續往下挖了足足有半人高,然而什麼都沒有。

  那具少年的屍體,就這麼莫名消失了。

  山兔愣愣地看著地上的大坑,「……我們挖錯地方了?」

  西門吹雪望著地上的泥濘緩緩搖頭,「有人把屍體帶走了。」


☆、第五十三章 蛇

  剛下過雨的山坡, 空氣中有著濃重的土腥味。一堆白骨可憐兮兮的堆在泥地裡, 雖然是被小心翼翼放好的, 但看著總讓人感覺悲涼。

  西門吹雪這一句:「有人把屍體帶走了。」饒是山兔膽子再大也不禁嚇得一哆嗦。小兔子又不是硬撐的性子, 往西門吹雪懷裡一躲,嘆氣, 「真滲人。」

  雨水沖刷掉了一切痕跡,他們連人是什麼時候被帶走的都看不出來。

  西門吹雪把她摟緊, 低聲問道:「發現了什麼?」

  山兔聞言表情嚴肅了起來, 「烽煬身上的血腥氣沒有消失,甚至都沒有變淡!」

  劍神皺眉,「你是說……」

  小兔子點頭,伸出兩根白嫩的手指,「有兩個可能, 其一, 他這幾天都沒有洗澡, 還每天都來插這個可憐的少年一刀……其二,他用某種手段把這少年的精血吸進了自己的體內。」

  西門吹雪有些反胃……「也就是說, 這個人可能修煉了邪功?」

  「不是可能, 是一定!」山兔嚴肅臉,「而且肯定是練了很久了, 因為他的身體沒有絲毫的排斥反應。」

  小兔子回頭看那個被他們刨得亂七八糟的坑,低聲道:「所以說,屍體很有可能是他搬走了,為了毀滅證據。」

  西門吹雪倒也贊同, 「應當是那日我們過來被看見了。」

  山兔嘆氣,當日他們過來的時候明明已經很細心的注意有沒有人跟蹤了,沒想到還是被人發現了……或者,他們沒有被發現,但烽煬知道了他們離去的方向,因此想要未雨綢繆搬走屍體……倒也說得通。

  兩人又費勁巴拉的把那具不知是男是女的骸骨埋好,剛想離開,就看見兩個小嘍囉抬著一具屍體走了過來。那屍體上連張白布都沒蓋,看著特別沒有尊嚴。

  山兔眉心一擰,下意識就認為這兩人有古怪……「站住,你們抬的是什麼人?為誰做事?」

  兩人嚇了一跳,抬頭一看這倆人雖然都不認識,但一看衣著就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就小心翼翼問道:「兩位是……」

  山兔見這倆人神色雖然有些畏縮但並沒有慌張,有些不解,剛上前一步想仔細問問,就發現被抬著的那人竟然是認識的,「陳力?!」

  其中一個抬屍人下意識就露出一個諂媚的笑,「姑娘您認識這小子?」

  山兔被他笑得有些不舒服,就皺眉道:「他是怎麼死的?前幾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誰知道呢!」另一個抬屍的不屑地撇撇嘴,「估計是昨晚喝酒醉死了吧,今早就看見他倒在屋裡。」他不滿地小聲嘀咕道:「死也不知道找個好時候,今天這麼大好的日子,晦氣!」

  山兔心中升起一股厭惡,她手指一動,一道妖氣就鑽入這人的體內。妖氣不強,頂多讓他這兩三個月變得嗜睡容易累,稍微活動一下就渾身痠疼。且讓他自己感受一下生命的可貴吧。

  西門吹雪自然是發現了她的小動作,有些寵溺地握了握她翹起的指尖,根本就不會說什麼。

  小兔子神色柔和些許,順手從西門吹雪懷裡掏出一塊碎銀子。那倆人看見銀子眼睛就直了,山兔說什麼都點頭答應。

  小兔子也不跟他們客氣,「拿著這銀子去買一口薄棺來,香燭紙錢都不能少了,知道嗎?還有,把教主身邊的莫名叫過來,就說我找他有事。」

  兩個小嘍囉趕緊點頭,剛想伸手拿銀子,山兔手忽然往回一收,伸指一點射出一道妖力,地上被炸出一個西瓜大的洞。

  「我在這裡等著你們,如果陽奉陰違……這地什麼樣,你們腦袋就什麼樣,明白嗎?」

  兩人嚇出一身冷汗,趕緊點頭。

  山兔把銀子扔給他們,待這倆走遠了,才蹲下身去查看陳力的屍體。

  論驗屍他們都不是專業的,從外表也沒看出這屍體有什麼異樣。

  小兔子仔細回憶她和陳力當日的對話,慢慢道:「難道是我最後那個問題害死了他?有人想隱瞞那條大蛇的消息?」

  西門吹雪也搖頭,讓他猜他自然是猜不出來的。

  山兔自己也嘆氣,但願不是吧,要不然,一口薄棺哪夠還人家一條命的呢?

  莫名很快就帶著薄棺來了,他眼神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估計是棺材、亂葬崗和山兔聯繫在一起讓他有些恐慌。

  山兔倒是沒想那麼多,她讓人把棺材先放到一邊,問莫名,「能不能找個仵作或者郎中來看看人是怎麼死的?」她見對方神色有些疑惑,就解釋道:「跟你們教主要查的東西有關。」

  莫名答應了一聲,低頭掩飾自己的眼神和通紅的耳尖。剛才山兔靠得有些近,他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淡淡的青草氣息……

  西門吹雪無奈地把不明所以的小兔子拉到一邊,說道:「要快。」

  莫名現在已經知道了西門吹雪的身份,心裡早就把他當成了另一個效忠的對象,此刻更是片刻也不敢耽誤,親自跑去找人。

  山兔看著他的背影,「我怎麼覺得他今天怪怪的?不會被人易容了吧?」

  西門吹雪嘆氣,「沒有。」

  「真的?」

  「真的。」

  山兔放下心,大發慈悲地把旁邊縮在一起,鵪鶉似的兩個小嘍囉放了回去。至於一會兒怎麼抬棺材……左右兩個勞動力呢!

  莫名帶來的這位老郎中聽說是專門給玉羅剎看病的,忠誠可靠醫術高超。老頭被抗來的時候山兔大老遠就能聽見他罵街,中氣十足。

  不過這老人家確實很有本事,來了沒半個時辰,就拿了塊磁石從陳力的心口處吸出一根針。那根針寒光閃閃,看著沒什麼奇特,就是比普通的針要長一些。

  老頭舉著銀針給三人看,「上面沒有毒,只不過用內力射進了這人的心脈,外面看著就一個小孔,一定程度上能隱瞞死因。」

  山兔皺眉,「聽著似乎不難?」

  「是個江湖人就能做到。」老頭點頭,「不過能想出這個法子,估計是做了不少缺德事積累的經驗。」

  這話倒也沒錯。

  針沒什麼特殊的,本領也沒什麼奇特的,死因找到了,線索也斷了。三人只好把陳力安葬好。

  也不知道陳力知道給自己下葬的一個是妖怪、一個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劍神,還有一個是教主面前的紅人之後,會不會激動的再活過來。

  事情暫且告一段落,山兔和西門吹雪倆人要回去休息,莫名就又扛起罵罵咧咧的老郎中跑走了,那架勢就好像後面有狼追似的。

  兩人回到小院,發現玉羅剎竟然在等他們。

  「喲!忙完啦?」山兔伸爪子打招呼。

  玉羅剎點頭,有些著急道:「你們可是找到什麼線索了?」

  山兔就把最近查到的線索說了一番,問道:「你知道烽煬練的是什麼邪功嗎?」

  玉羅剎思考了一會兒,「他近些年的功力沒有不正常的增加……我都不知道他修煉了邪功。」

  西門吹雪卻忽然說道:「修煉邪功一事暫且還是猜測,但殺人吸血必定是真的。」

  山兔一下子就反應過來,「對哦,他肯定不會殺自己身邊的人吧?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他肯定會從外面找一些人。」

  西門吹雪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

  山兔衝他齜牙:我可不是普通的兔子,再看吃掉你!

  玉羅剎一看他倆眉來眼去就頭疼,只好硬撐著談正事,「這事兒我找人去查……還有其他的嗎?」

  山兔想了想,就問道:「你上次說的蛇……是什麼?」

  「我有說蛇嗎?」玉羅剎一時沒想起來,不過他對這兩個小輩完全不設防,就回道:「伽倻山上有個怪人,天天不出門還養了條怪蛇,不用理他。」

  不理可不行啊……山兔就問道:「聽起來你們關係似乎還不錯?」

  玉羅剎點頭,聲音聽起來有些惆悵,「他是前任教主的掌令使。教主發狂的那一日,他和三部首領上前阻止,其他幾人同歸於盡,他也武功盡廢。這些年也不怎麼出門,天天就養養蛇發發瘋。」

  山兔:「……」她就說這魔教裡沒有一個正常人!

  玉羅剎回過神,就有些奇怪道:「你們問這條蛇幹什麼?難道跑出來了?」

  山兔心說跑出來我一個也能打十個……她把對陳力死亡的猜測說了一通,「你帶我們去見見這個人唄?反正伽倻山上的大佬我都見過了,也不差這一個。」

  「……」玉羅剎抬頭跟兒子對視:那什麼,你真不打算換個媳婦兒嗎?這種粗獷的畫風真的沒問題?

  西門吹雪面無表情,一手緊緊握住他未來媳婦兒的手。

  玉羅剎嘆氣,看看天色站起身,「走走走!趁著天黑趕緊走,等天亮他就要睡覺了!」

  「咦?還真把自己當成蛇了?」小兔子拉著西門吹雪蹦蹦跳跳的跟上,對即將到來的打擊渾然不覺。

  他們誰也沒想到,這人竟然是住在洞裡的。

  這洞就在離小院不遠的山壁上,洞口跟山兔差不多高,西門吹雪進去還得彎腰。反正這裡到處都是山,找這麼一個洞簡直不要太簡單。

  「現在是夏天,他在山陰面。等到了冬天就搬到陽面去了。」玉羅剎伸手撥開洞口的雜草,當先走了進去。

  山兔看見洞倒是蠻親切的,也跟著鑽了進去。

  眼前陡然一暗,黑暗中,一雙燈籠一般大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第五十四章 少年

  小兔子一挑眉, 那雙眼睛一看就是獸類的眼睛, 帶著明顯的凶惡和殘厲。

  玉羅剎從懷裡掏出一顆鴿子蛋大小的夜明珠, 洞裡一下子亮堂了不少。

  幾人這才看清, 那是一條一人粗的大蛇,此刻半抬起前身一副要攻擊的樣子, 估計是嗅到山兔的氣息感受到了威脅。

  雖然明知道山兔不可能害怕,但西門吹雪依然往前一步擋住。

  洞中忽然響起一聲悠悠地嘆息, 「當年最吊兒郎當的一個, 反倒是生了個情種。」

  玉羅剎嗤笑,「那是因為你們都沒生吧!」

  那人沉默一下,「把你的夜明珠放下,老子眼都要瞎了。」

  玉羅剎嘲諷一笑,卻依言把夜明珠放回懷裡。

  這一會兒功夫山兔和西門吹雪兩人已經適應了洞裡的光線, 就發現一個枯瘦的身形就坐在那條大蛇的旁邊, 屁股底下還墊著蛇尾巴。那蛇前身一副要攻擊的樣子, 尾巴卻一動不動,可見已經被坐習慣了。

  玉羅剎就說道:「前掌令使閔夜。」

  閔夜看著身體很不好, 咳嗽兩聲問道:「你帶這兩個小傢伙來我這裡幹什麼?」

  玉羅剎指指他那條大蛇, 「你還好意思說,我兒想往外傳些消息, 鴿子卻差點嚇死,我難道不給他們解釋一下?」

  閔夜呵呵一笑,拍了拍打從一開始就豎著脖子的巨蛇,那蛇似乎感受到他的安慰, 慢慢平靜下來。「來,過去打個招呼。」

  巨蛇似乎真能聽懂,慢慢壓低自己的前身,把大腦袋伸到了西門吹雪面前。估計在它看來,山兔可比西門吹雪可怕多了。

  西門吹雪特別不給面子的掃了一眼,紋絲不動。

  山兔嘴角一抽,你是個人西門都不一定理你,更何況你是條丑爆了的蛇……她自己倒是有些好奇的伸手摸了摸蛇腦袋,冰涼涼滑溜溜的,夏天摸著倒是蠻舒服。

  小兔子眼睛一亮,「西門,我們養……」

  西門吹雪眼疾手快地一把握住她還在撫摸的小手,「要問什麼?」

  「哎?」山兔眨巴眨巴眼,「我是說……」

  西門吹雪低頭,溫聲道:「早些問完早些休息。」

  小兔子不知怎麼的就臉紅了,轉過頭對著閔夜暈乎了半天,才想起自己根本沒什麼可問的……當初只是懷疑這條蛇是個大秘密,因此才讓陳力丟了性命。

  現在看來,秘密到也是秘密,但跟陰謀貌似沒關係啊……小兔子想了想,就問道:「你認識陳力嗎?」

  閔夜皺眉,「那是誰?」

  這就是不認識了……左右不能白來一趟,小兔子就按個問道:「那你認識月姝和烽煬嗎?」

  這次閔夜的反應激烈了一點,他幹瘦的臉上露出一絲帶著嘲諷和仇恨的笑意,「這兩個人還沒死嗎?」說著又回頭看玉羅剎,嫌棄道:「你動作怎麼這麼慢!」

  玉羅剎氣結,「有本事你來!」

  閔夜聞言也不生氣,嘆了口氣,「都已經二十五年了啊!」

  玉羅剎沉默一會兒,「會找到的。」

  也不知道這句話觸動了閔夜哪根弦,他指揮自己的蛇把三人給趕了出去。玉羅剎身為一教之主,對他還真沒什麼辦法,雖然武功比他高吧,但總不好對一個廢了武功的人動手……只好帶著一肚子氣往回走。

  路上,山兔就問道:「你們找什麼呢?」

  玉羅剎沉默一會兒,嘆氣,「大哥的兒子。」

  山兔知道這位「大哥」就是前教主,就問道:「為什麼當年沒找到?一個孩子,在那麼混亂的時候能跑多遠?」

  玉羅剎搖頭,「孩子自己肯定跑不了多遠,但如果被帶走了呢?」他冷笑一聲,「當年大哥走火入魔,烽煬和月姝絕對脫不了干係。若只是想報仇,憑他們兩個還不是我的對手……誰知道,這兩個人竟然無恥的把大哥的兒子藏了起來!」

  藏了這麼多年還沒找到……恐怕……山兔委婉道:「這兩個人會不會根本沒有藏起來,而是一直騙你們的?」

  這一點他們自然也是想過的,不過還是那句話,「活見人,死見屍。」

  山兔嘆氣,忽然又想起來什麼,問道:「那你剛開始的時候怎麼不告訴我和西門?」

  玉羅剎也無奈,「烽煬和月姝都是老狐狸了,你們打草驚蛇了怎麼辦?」

  山兔簡直氣死,既想讓他們查案,又不相信他們的能力,臉有那麼大!而且,以為這樣就能瞞住他們嗎?他們如果連這點警惕性都沒有,估計早被你們啃成渣渣了吧!

  正好也到了小院,山兔冷哼一聲就跑進屋裡,連最愛的西門都沒拉!

  玉羅剎趁機上眼藥,「你這媳婦脾氣不太好啊!」

  西門吹雪卻面無表情地看他,「究竟為何?」

  玉羅剎嘆氣,這倆小崽子一個比一個聰明……「其實,我們幾年之前就查到了,烽煬和月姝那裡,其實也沒有那孩子的消息。當年那一夜實在是太亂了,有忠於大哥的人趁亂救走了孩子也未可知,根本不需要從這兩人身上查起。」

  「不過,仇還是要報的。這些年他們兩個安分的很,想抓點把柄不容易。雖然我一個能打他們兩個,但總不能傷了教中兄弟的心。」

  西門吹雪也是服了這人,這種時候也忘不了吹噓一下自己……

  第二天一早,山兔就拉著西門吹雪出門碰線索。雖說昨晚被氣得不輕,但也不好就這麼放著不管,畢竟是一家人。

  然而線索沒碰上,倒是碰見了個挺討厭的人。

  玉天寶也覺得自己挺倒霉的,他脖子上的傷還沒好呢,好不容易鼓足了膽子準備出門浪一把。結果剛走到半山腰,就碰見了害他受傷的罪魁禍首。

  山兔一眼就瞅見他了,畢竟體積大。玉天寶脖子上還纏著一圈紗布,顯得臉更大了,看著痴肥痴肥的。

  估計是回去之後認真打聽了山兔和西門吹雪兩人的身份,知道這倆都是他老爹請來的客人,玉天寶這次膽子明顯小了不少。

  山兔看著他眼睛一眯,似笑非笑道:「喲,恢復的不錯嘛!敢出門了?」她眸子本來是帶著點微紅,看著總像是撒嬌的樣子,但畢竟不正常。故意恐嚇的時候……就有點嚇人了。

  玉天寶瞬間就腿軟了,旁邊那兩個小人架著才讓他站住。其中一個人就小聲說道:「少主,小不忍則亂大謀!」

  玉天寶似乎是找到了藉口,冷哼一聲,低聲道:「本少爺不和他們一般見識!」他估計是特怕被聽見,那聲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一樣。也幸好他不知道面前這倆人都耳力非凡。

  山兔看著他走遠,摸著鼻子說道:「他旁邊那個人,應該在不久前見過孤松和枯竹,氣息非常明顯。」

  西門吹雪覺得他大概不是養了隻兔子,而是養了隻狗狗……點頭道:「那就是派來的奸細了,不知這兩人背後是不是還有別人。」

  山兔聽完有些驚訝的看他,上下打量一番就好像剛認識一樣。

  西門吹雪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小兔子笑眯眯道:「很少聽西門說這麼長一句話呢,是不是迫不及待想要破案啦?」

  西門吹雪:「……」

  小兔子卻還是不放過他,「這麼急著破案到底是想早點回去成親,還是覺得有了爹爹太激動啦?」

  西門吹雪:「……」老實說估計都有……

  山兔抿唇一笑,偷偷瞄了下他微紅的耳根,摟緊人家的胳膊不說話了。她偶爾也會想要調戲一下西門的嘛!

  因為有了玉天寶這個意外,兩人(最主要還是山兔)想要去找找孤松和枯竹兩個人。

  按理來說,這兩人現在是玉羅剎的左右護法,應該是玉羅剎的人。就像是以前的玉羅剎和陰魔對於前教主一樣。不過山兔和西門吹雪都能感受到玉羅剎對於這兩個人的不信任,或者說是瞧不上。總覺得玉羅剎把這兩人放在跟前就跟養了兩個寵物似的,有事沒事逗一逗也就得了。

  那麼問題就來了,為什麼玉羅剎不信任他們,還讓他們做了左右護法呢?

  山兔兩人隨便問了問,就找到了正在大發神威的兩位護法。

  據帶路的小兄弟所說,這兩位護法住膩了自己的地方,想在伽倻山中腰另蓋一座房子,還是個三進三出的大院子。

  山兔兩人到的時候,這倆正站在地基上吆喝呢,看著威風的不行。孤鬆手裡還拿了一條鞭子,堂堂魔教護法看著跟個包工頭似的。四周幹活的看衣服都是普通教眾,偶爾眼神掃過孤松和枯竹,眼中俱是滿滿的恨意。

  山兔看了看佔地甚廣的地基,問前面帶路的小夥子:「這倆哪來那麼大的臉在這裡蓋房子?就仗著是教主的護法?」

  小夥子一臉不屑,「他們算什麼護法,只不過會溜鬚拍馬罷了。」

  「那他們怎麼能讓這些兄弟來幹活的?據我所知,他們手下沒有人的吧?」

  小夥子有些不忍地看了看那些被逼著幹活的兄弟,嘆氣,「兩位可能不知道,這兩個老貨可不只是拍教主的馬屁,他們是誰的都拍……」

  他悄悄壓低聲音,「這些兄弟都是日部首領烽煬派來的。聽說他們給烽煬進獻了一位少年,烽煬非常喜歡。知道他們要蓋院子之後,不捨得派自己日部的人,就把平日裡與日部不和的一些普通教眾派來了。」

  他一說少年,山兔瞬間就想起那位已經被埋在土裡、看著才十六七歲的少年,就問道:「這個少年你見過嗎?」

  小兄弟笑道:「我怎麼可能見到,人都被藏得嚴嚴實實的呢!不過,這事兒說來也挺奇怪的。」他八卦道:「經常聽說烽煬那邊進新人,男女都有,但是從來沒有人見過……我們都猜測,這些人被烽煬玩死了!」

  可不是嗎……山兔心想,都埋在你們的馬草下面呢……


☆、第五十五章 戰

  這邊三個人在這裡說悄悄話, 那邊孤松和枯竹也不是瞎子。其實打從西門吹雪和山兔一過來, 倆人就看見了。結果他們這邊嚴陣以待半晌, 那邊人家和一個小嘍囉聊起來了。

  孤鬆氣得臉都成豬肝色了, 瞪著兩人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殺父仇人。

  山兔覺得他肝肯定不怎麼好,這也太容易生氣了。怕帶路的小夥子收到牽連, 山兔打發他趕緊走。等他走遠了,才拉著西門吹雪走了進去。

  孤松和枯竹兩人現在一看見西門吹雪就渾身疼, 隨即而來的還有無法抑制的嫉妒。

  沒錯, 就是嫉妒,嫉妒得渾身都在發抖。

  像西門吹雪這樣的人,少年成名,一劍封神。有陸小鳳這樣名滿天下的朋友,有山兔這樣冰雪聰明、玲瓏剔透的愛人。更重要的, 是日前沒有開始的那一戰。

  他們在那一戰中感受到的劍氣和內力, 精純強大, 已近乎道矣。這樣的感覺簡直讓他們絕望。那一戰雖然沒有開始,但他們卻已然落敗了。

  山兔一眼就看清這兩人眼中的嫉恨, 不由冷笑。他們只看到了西門劍出如神的鋒銳, 卻沒看見西門背後所付出的心血。打從七歲拿起劍開始,她家西門就沒放下過!

  像孤松枯竹這樣的人, 總覺得別人的成就都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而自己的失敗則是百般努力之後的老天不公。

  說實話,老天確實不公,而這不公就體現在:像這樣的兩個人一直能活到這個年齡, 而那個少年卻只能長眠冰冷的地下。

  孤松看透了山兔眼中的冷意和不屑,狠狠咬牙,一鞭子抽在旁邊一個搬石頭的教眾身上。

  那個人看著還是個孩子,身體消瘦的很,本來抱著塊石頭走得就艱難,被他一抽石頭狠狠掉在了腳背上,瞬間就是一聲慘叫。

  孤松自覺被看了笑話,又是兩鞭子抽了上去,滿是惡意道:「沒用的東西!」

  山兔知道他是因為自己兩人的到來而拿著下面人出氣,就彈出一指妖力將鞭子打斷。在她山兔這裡,決不允許有人帶她受過。

  孤松一愣,他沒想到這個從來沒看在眼裡的小姑娘內力也如此精絕,他剛才幾乎沒感受到這內力的軌跡,如果,是衝著他的心脈……孤松驚出一身冷汗。

  一直都沒有說話的枯竹也是眼神一變,他表情更加陰鬱,略一抱拳說道:「不知兩位來此有何貴幹?」

  山兔冷冷看他們半晌,剛想說話,就聽頭頂西門吹雪淡聲道:「你們獻給烽煬一個少年?」

  他說話一向冷淡,但在孤松和枯竹兩人看來就是無禮了。這倆恨得直咬牙,但也沒什麼辦法。枯竹點頭,也冷聲道:「確有此事,怎麼,西門莊主也有這個愛好?」

  「呵。」山兔氣笑了,有人欺負她能忍也就忍了——當然通常是不能忍——有人當著她的面欺負西門?

  小兔子一聲冷笑,火力全開,「有些人自己沒本事,只會些溜鬚拍馬、掇臀捧屁的醜態!本來長得就不能看心還這麼毒,能活到這個歲數估計是靠祖上的陰德了,就這樣還不知道省著點用,簡直無恥之尤!」

  別說在場其他人了,就是西門吹雪都聽得一個愣一個愣的,很明顯,通過這段時間以來的小畫本熏陶,小兔子嘴炮功力有了長足的進步……

  孤鬆氣得都要爆炸了,就連枯竹渾身都瀰漫著殺意。山兔有一點還是說錯了,這兩個人其實還是有點本事的,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放著自己好好的功夫不去用,非得用些邪魔外道的小人伎倆。

  山兔卻不怕他們,不僅不怕,她還上前兩步,手指一勾,「來,姐姐今天教你做人!」

  這下沒得說了,這一仗必須得打,這要是不打,孤松和枯竹兩人以後可就真的沒法做人了。

  與兩人氣得要上天不一樣,周圍圍觀的教眾差點叫出好來。尤其是剛剛那個被砸了腳的少年,正被同伴藏在一邊休息,現在看著山兔的目光簡直能閃出小星星。

  枯竹冷笑一聲,乾脆不要臉了,「小姑娘,我兄弟二人向來同時對敵,從來未曾分開過,可別說我們欺負你。」

  孤松也上前一步,惡狠狠盯著她看。

  西門吹雪嘆氣,他這未婚妻什麼都好,就是撩人的速度有點快。不管是撩人喜歡她還是撩人想殺她。劍神向前一步,抬頭平視前方二人。他甚至都沒有拔劍,然而意思卻很明顯了。

  對面兩人又感受到那股讓人絕望的劍意,不由又驚又怒,枯竹衝著山兔冷笑,「怎麼,難道是怕了?想臨陣換人?」

  山兔也跟著冷笑,論不要臉……不是,論機靈這世上比過她的還真不多,就說道:「我跟西門夫妻二人,上陣也從未分開過,你也不要說我們欺負你們!」

  孤松和枯竹:「……」這特麼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你們不是白道嗎!白道的人什麼時候這麼不要臉了!白道都這麼不要臉我們魔教的人怎麼混!

  枯竹勉強道:「聽說你們還未成親。」

  山兔拉起西門吹雪的手,堅定道:「雖未有夫妻之名,但已有夫妻之實!」

  四週一片寂靜。

  西門吹雪頂著剛扣到頭上的鍋,緩緩抽出了自己的劍。

  周圍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現在的劍神比剛才更冷了三分。

  四周的風似乎是停了,天地一片寂靜。整片空間就如同是暴風雨前一樣,壓抑而沉悶。

  四人表情都沉靜下來,就連暴躁易怒的孤松都收起了怒氣。他們都是身經百戰,都知道在這個時候……誰先怕,誰先輸。

  觀戰眾人只覺得心跳越來越快……忽然,就在達到頂峰的時候,西門吹雪動了!

  沒人看清這一劍的軌跡,劍尖上一點冷芒如同流星墜落,直衝站在最前方的枯竹!

  就在此時,山兔一個後空翻落到後方,掏出紙扇抬腳兩個舞步,一道黃色光芒罩在西門吹雪周身。

  開戰上buff,這是常識。

  很明顯不懂這個常識的枯竹瞳孔猛然一縮,劍……更快了!他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躲開這一劍,連正面硬剛的勇氣都沒有。

  西門吹雪見勢變招,右手持劍劃出一個巨大的弧度,呼嘯而出的劍氣劃破了急速退走二人的衣襟。第一個交鋒,孤松枯竹完全落敗。

  孤松枯竹二人對視一眼,枯竹握緊手中劍,飛撲上去擋住西門吹雪。而孤松則抓緊機會躍過交戰的二人直撲躲在後方的山兔。在他看來,這小姑娘除了在後面跳了兩下之外,完全沒什麼用處。

  山兔冷笑,論經驗……她可是祖宗!

  於是,孤松就發現原本正站在前方的小姑娘,就在他一個眨眼的功夫竟然沒了。孤松瞬間知道不好,一個猛回身手中的劍已經刺了出去!然而,還是沒人。他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耳邊響起一聲輕笑,「比什麼不好,跟我比速度?」

  孤松猛然回頭,眼角似乎瞥見一個黑影,他自己還沒反應過來,手中的劍已經憑藉直覺刺了出去。然而,還是沒人。似乎到處都是人影,但是到處都沒人……

  這種感覺,就如同是跟鬼在打架,可能你已經抓到她了,但是她卻忽然消失……

  就在孤鬆快要瘋掉的時候,眼前忽然出現了一把小孩玩具一樣的紙扇。那紙扇狠狠拍在他臉上,拍得他整個人都倒飛了出去,撞飛了一片石料,牙都磕掉了。

  正想往上爬呢,忽然頭頂飛來一個米黃色的光圈,帶著雄渾的內(妖)力狠狠砸在他身上,孤松一個沒撐住又飛出去好幾米。

  這要是有血條估計半管血下去了。

  山兔覺得他暫時應該是站不起來的,就回頭看另一邊的戰局,正好看見西門吹雪還劍入鞘,偏頭看她。他整個人還帶著激戰過後的銳利,簡直帥的人兩腿發軟。

  山兔一下子就被自己未婚夫的美色迷暈了,原地一個助跑起跳撲進他懷裡,小小聲,「西門真好看!」

  西門吹雪無奈,微微抬起下巴讓她看地上的人。然而此時小兔子正沉迷美色中,一抬腦袋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

  劍神沉默片刻,抱起自己媳婦兒就往外走。算了,愛誰誰吧。

  「請、請等一下。」

  山兔從美色中驚醒,扒著西門吹雪的肩頭往後一看,剛才那個砸了腳的少年正一瘸一拐地追上來。

  小兔子現在心情正好,就問道:「有什麼事嗎?」

  少年左右看看,低聲問道:「兩位是不是之前大家說的,教主的朋友?」

  山兔興奮點頭,這很明顯是來送線索的啊!

  果然,少年說道:「我有消息可以告訴兩位,或許對您二位有用。」

  山兔跟西門吹雪對視一眼,就帶著他走了。反正能做主的兩個人現在正癱在地上呢。

  這少年人緣還不錯,眾人見他走著不方便,當即就有兩個少年出來抬著他。這一行人就這麼奇奇怪怪的往小院走。

  山兔越往回走就越覺得忘了什麼東西……等、等等,這個感覺有點熟悉啊……小兔子冷汗瞬間下來了。

  把三個少年打發去看郎中,山兔也不貪戀西門吹雪的懷抱了,跳下來就是一陣飛奔。狂奔回自己屋裡,就見床上躺著一隻蹬腿翻肚皮的長尾巴青蛙。

  山兔顫巍巍地伸出指頭戳了戳那白白的肚皮。

  青蛙後腿抽了兩下。

  山兔:「……」

  「完蛋了!蛙先生被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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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不幸

  小兔子慇勤地端來一盤點心放在桌子上, 狗腿道:「嘗嘗這個, 這個可好吃了!」

  魔蛙一聲冷哼。

  桌子上此刻滿滿噹噹全是吃的, 從酒肉飯菜到點心果盤應有盡有。魔蛙小小一隻蹲在桌子中央, 跟身體一樣長的大舌頭一添,一個盤子就空了。

  山兔在一旁麻利的換盤子, 一邊小小聲吐槽:「我覺得蛙先生就是太耿直了,我不在但是吃的在啊!隨便吃一點不行嗎?」

  魔蛙陰測測抬頭, 「我聽得見。」他嘴巴不停心裡卻道, 這屋裡經常有丫鬟進來的好不好!主人家不在桌上吃的卻少了,被發現了怎麼解釋?老鼠嗎?

  還有這小兔子,這是第幾次把他忘在家裡了啊?第幾次了!他當初到底是為什麼拚死拚活地跑來救她啊!這種有了相公忘了蛙的兔子還有什麼救的必要嗎?!

  魔蛙瞪著一個兔子形狀的奶黃包,惡狠狠一口咬掉了耳朵。

  山兔覺得自己耳朵有點疼……她也覺得自己有點不厚道,就伏低做小道:「要不然我跟公公說說, 這屋子別讓人進來了, 隨時隨地都給你留東西吃。」

  魔蛙抬頭看她一眼:這還差不多!

  西門吹雪認真擦著自己的劍, 儘量對「公公」這兩個字視而不見。

  等魔蛙吃完的時候,之前被砸傷那個少年正好也來了。抬著他來的兩個朋友把他放下就跑了, 留他一個人在院子裡扶著樹站, 看著可憐巴巴的。

  更過分的是,長大了不少的小羊羔還拚命拱他。山兔不用猜都知道這小羊羔是什麼意思:我的地盤, 新來的起開!

  山兔忍笑,從桌上挑了兩盤沒動過的點心端了出去,「來,邊吃邊說。」

  少年不好意思地挪過來, 屁股剛挨上凳子,門一開,西門吹雪走了出來。

  少年嚇得一蹦老高,一個沒撐住噗通坐地上了。山兔是沒看見西門吹雪怎麼折騰枯竹的,他可是看了個全程。這人握著劍的時候,根本不是人,簡直就是神。被他們恐懼著、怨恨著的枯竹在他手下根本毫無招架之力!

  山兔是覺得自家西門哪裡都好,根本就不能理解這種「被西門嚇了一跳」的感覺,就疑惑道:「凳子涼?」

  少年低著頭,挨挨蹭蹭坐下,聞言趕緊搖頭。

  山兔就把點心往前一推,「你餓了吧?來,邊吃邊說,你叫什麼?要告訴我們什麼呢?」

  少年聞著點心的味道吞了口口水,抬頭悄悄看了看西門吹雪,見他不像是生氣的樣子,就趕緊拿起一塊點心塞嘴裡。

  山兔給他倒了一杯茶,就聽他慢慢說了起來。

  「我叫小三。」少年抬頭看了他一眼,「那個被送去的男孩,是我弟弟,他叫小六。」

  「哪個男孩?」山兔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小三沉默一會兒,「您二位剛來的時候,跟帶路的人說話我都聽見了。那個被孤松和枯竹送去給烽煬的男孩,就是我弟弟小六。」

  山兔驚訝,「這麼巧?」

  小三搖頭,「不是巧,我是特意混進孤松和枯竹這裡的,我想打聽我弟弟們的消息。」

  山兔瞬間抓住了重點,「弟弟們?」

  小三沉重地點頭,「我有三個弟弟,小四和小五很早之前就失蹤了,只有小六,我多方打聽,才知道他被送給了烽煬。」

  山兔看著他通紅的眼圈,忽然開口問道:「你的弟弟們,是不是脖子上都掛著一塊白色的石頭……」

  「是!」小三一臉驚喜,拽出自己脖子上的石頭給她看,上面刻了一個「三」字,「您見過他?」

  見……確實是見過的。山兔覺得自己根本無法面對這樣一雙眼睛。

  西門吹雪卻忽然到,「小五死了,埋在亂葬崗。」

  小三怔住,似乎被這一錘頭砸蒙了,喃喃重複:「……死了?」

  西門吹雪極為殘忍地點頭,卻慢慢道:「所以,你要給他報仇。」

  小三愣愣地看著他,意識到這不是一個騙局,忽然俯身嚎啕大哭,哭得似乎要將腸胃都嘔出來。

  面對這樣澎湃的感情,山兔有些無措,西門吹雪卻一臉平靜。不幸向來都是上天強加的,能否站起來卻完全要靠自己。

  平靜下來之後,少年身上已經再也沒有那絲未褪盡的稚氣,他看著西門吹雪的眼睛裡也沒有了懼意。這個孩子似乎一瞬間長大了。

  山兔有些不忍心,拍著他肩膀說道:「往好處想,我們只看見了小五,小四和小六或許還活著呢?……不,小六肯定還活著的!」

  小三眼圈又濕了,苦澀地一笑。是,小四和小六或許還活著,可是小五卻確實已經死了啊……

  「他們是什麼時候失蹤的?」似乎是看出山兔的不忍,西門吹雪接管了談話。他這種平靜中帶著冷漠的態度反倒讓小三輕鬆了很多。

  「小四是半年前,小五是三個月前,小六是一個月前失蹤的,我得到消息是在差不多七八天之前的時候。」

  山兔暗自點頭,七八天之前得到消息,今天已經出現在了孤松和枯竹的工地上,從制定計畫到實施到成功,這個少年很有幾分機智。

  那邊廂,西門吹雪已經問道:「你覺得,他們為什麼找你的弟弟們而不找你?」

  這問題小三思考了一會兒,才慢慢道:「我覺得是因為內力。」

  「內力?」

  小三點頭,看兩人,「二位都是練武之人,應當知道每個人的內力是有差別的吧?」

  西門吹雪點頭,山兔也裝模作樣地點頭。

  小三就繼續說道:「我魔教的普通教眾修煉的內功都是一樣的,但是有的人用出來就似烈火,有些人用出來就像寒冰,當然差別沒有我說的這麼明顯——這都和體質和自身性格有關。」

  「那,你三個弟弟的內力……」

  「都非常溫和。」小三歎了口氣,「大概是我脾氣不好的緣故吧,他們脾氣都特別軟,內力也跟著文文弱弱的……以前我還老為此說他們。」

  他低頭掩去淚光,繼續說道:「我打探他們消息的時候,也聽到幾起失蹤的消息,都是內力比較溫和的人。所以,我猜應該是跟內力有關。」

  山兔和西門吹雪抬頭對視,兩人都意識到:莫非被烽煬吸走的不是精血,而是內力?

  其實這倒是也說得通,如果烽煬確實是練了吸取別人內力的邪功,那麼確實是溫和的內力比較好,至少好控制。

  山兔想了想說道:「小五是三個月前失蹤的,而我們發現他是前幾天,也就是說,烽煬有意識的為自己儲藏『糧食』。不知道他『進食』的頻率是多少……或許……我們可以去搜搜那個所謂的亂葬崗?」

  小三強忍悲痛說道:「那片亂葬崗很大的,而且底下都是屍骨,只靠我們三個人的話要找很久。但是人太多的話,恐怕會被烽煬發現,那裡離日部太近了。」

  「不怕。」山兔拍胸脯,「咱們上頭有人!」

  然後,小三就一臉懵逼地看著他們魔教最大的boss走了進來,這少年一時間都忘記他腳上有傷了,噌一下蹦了起來站的倍兒直,「教教教……教主!」

  他家教主特別好認,畢竟那一臉的黑氣也不是誰都有的。

  玉羅剎大踏步走過來,沒好氣道:「這小子是誰?你們現在想起我來了?」

  眾人不知道為何,總覺得這話有點心酸……山兔笑眯眯道:「沒有啊,西門每天都在想你呢,今天還為了給你查案子說了好多好多的話。」

  玉羅剎立馬心情好了,語氣柔和的像個哄孩子睡覺的老嬤嬤,「那,你們找我過來有什麼事兒?」

  西門吹雪也不知道是該佩服自己父親變臉的本事,還是該佩服自己媳婦哄人的本事……

  山兔把剛才討論的事情一說,問道:「您有沒有什麼法子讓日部那些人暫時離開一下?最好再找個藉口讓我們自己人去亂葬崗那裡轉一圈。」

  玉羅剎佩服地看她,「你怎麼不讓我直接告訴你凶手是誰呢?」

  「如果可以的話那當然是最好啦!」

  玉羅剎:「……」他嘆了口氣,「就這些事兒?」

  山兔覺得他今天很好說話的樣子,就小心翼翼道:「要不然,我跟西門先回家成親,成完再來查案子……」

  玉羅剎嘴角一抽,他真是從未見過如此恨嫁的女子……教主大人站起來一甩袖子往外走,「後天我派人幫你們去搜查亂葬崗。」

  山兔小臉一皺,沉默一會兒又說道:「你說,如果咱們直接在這裡成親可以嗎?不用回去的話也就耽誤一天的功夫……他應該會答應吧?」

  西門吹雪:「……成親是人生大事,要慎重。」

  山兔委屈,「我很慎重啊,我都單身好幾百年了,遇見你之後才決定要成親呢!」

  西門吹雪:「……」他不是這個意思,他只是想給這個小兔子一場盛大的婚禮,不要這麼隨意……

  小三在一邊瑟瑟發抖,並不想明白這兩人在說什麼……


☆、第五十七章 挖墳掘墓

  也不知道是玉羅剎動作快還是他本來就在幹這事兒, 總之第二天日部那邊就已經空了。

  日部是負責做生意的, 這些生意的收入一部分是魔教資金, 另一部分留在日部自己的金庫。當然了, 烽煬肯定也沒少往兜裡裝。

  這次聽說是北邊談成了一筆大生意,整個日部都出動了, 烽煬就留下幾個心腹看門。

  而這樣大批人馬出行,沒有糧草供給是不可能的, 而負責糧草供給的向來都是蜘蛛堂的人馬。糧食庫裡都有, 草嘛,就是現割了。蜘蛛堂的人算是有了個現成的去亂葬崗的理由。

  到了晚上,山兔就見到一個渾身都包得漆黑的人。連眼睛上都蒙了一塊黑紗,也不知道這大晚上的他是怎麼看清路的。

  山兔看著他手上那個漆黑的蜘蛛紋身,感覺非常難以理解, 「這跟做壞事的時候大喊自己的名字有什麼區別?你們生怕仇人找不到你們嗎?」

  黑衣人甕聲甕氣道:「不是紋身。」他伸手一搓, 那紋身就翹起一個角, 一揭就揭下來了。

  山兔沉默,「這是你的個人愛好?」

  西門吹雪去忽然看見了他背後的銀鉤, 問道:「冷蛛?」

  黑衣人點頭。

  「冷豬?」山兔咕咚嚥了口口水, 莫名感覺有點好吃。

  大概是她嚥口水的聲音有點太大了,西門吹雪和冷蛛都沉默了。

  好一會兒, 冷蛛才說道:「教主說明日搜查亂葬崗,聽二位派遣。」

  山兔直愣愣地看著前方,好像在發呆。

  西門吹雪特別怕她一不小心口水流出來,就輕一頷首。冷蛛非常乾脆的轉身出去了。

  小兔子回過神, 「西門,我想吃豬頭肉了,冷得,切片拌蒜。」

  西門吹雪:「……」他就知道。

  因為晚上豬頭肉吃撐了睡不著,山兔早上起得有些晚。等她起來的時候,整個院子已經被一片黑衣人給佔滿了。他們或蹲或坐,還有一個掛在窗戶上。

  西門吹雪一身白衣在這裡面簡直顯眼的令人髮指。

  冷蛛見人到齊了,就上前一步道:「這些都是蜘蛛堂和蝙蝠堂的兄弟。」

  山兔點頭,心說看那掛姿就看出來了。

  西門吹雪也點頭,把躲在人縫裡瑟瑟發抖的小三招過來,讓眾人看他脖子上的石頭。

  山兔瞌睡也醒了,給眾人分發畫像。這些都是他們昨天耗費了一整天的功夫弄出來的,除了小三的三個弟弟之外,還有好幾個他們覺得有些可疑的失蹤者。

  除此之外,還有幾張紙上面畫著這幾位失蹤者隨身帶的物品。畢竟是夏天,什麼屍體往地下埋個兩三天都得爛了,靠物品來認人要靠譜得多。

  這些人都是經過訓練的,畫像掃一眼基本就記住了。趁著天色還早,一行人悄無聲息就進了亂葬崗。

  這裡的草依然是綠的有些噁心。蜘蛛堂和蝙蝠堂的兄弟們也不用吩咐,非常默契地分散開來開始刨坑。

  山兔站在半山腰看了一會兒,問道:「這裡一直都叫亂葬崗嗎?」

  小三搖頭,「這裡其實叫馬草坡的,但是因為底下埋的人太多了,所以就有人開始叫亂葬崗了。」

  「都是什麼樣的人會被埋在這裡呢?」

  「有很多。」小三聲音有些低,「一些被抓住的敵人,還有教中犯了錯被處置的人……以及,沒有人領屍首的教中兄弟。」

  山兔嘆氣,想起來被兩個人抬過來的陳力。她剛想說什麼,卻發現西門吹雪轉頭看了看身後。小兔子也跟著好奇地一轉身,就看見了好久不見的莫名。

  莫名手裡拎著一壺酒,神色複雜地看著滿地刨坑的眾人。

  山兔衝他招招手,莫名猶豫了一下子,還是走了過來。

  「你來這裡做什麼呢?」

  「來祭奠個人。」

  山兔點點頭,略微有些好奇。

  莫名看出她的意思,面具下的嘴角輕輕一彎,說道:「是我的養父,是他把我撿到然後帶回了教中。」

  「哎?」山兔依稀記得聽人說起過,莫名是玉羅剎養大的,怎麼又出來一個養父?

  「他很早就死了。」莫名嘆息,「我記得他好像是有什麼病,老是咳血。我六歲那年的夏天,他被埋在了這裡。」

  山兔嘆氣,問道:「他身上有帶什麼隨身物品嗎?不如一起找找?」

  莫名有些驚喜,雖然知道這樣也算是以權謀私了,但是他拒絕不了這個誘惑。他很早之前就想著出人頭地給老人家遷墳。可知道長大後才知道,在這麼大一片都是屍體的地方,找到一具二十幾年的白骨是多麼不容易。

  「他身上帶了一個小馬的木雕,還有一塊一塊黑色的玉珮,或者是一塊石片。」莫名有些無措地蹲下身在地上畫了個半圓的樣式,「形狀是這樣的,裡面還有些花紋,可能是雲?或者是蝙蝠?」

  「……這兩個相差應該挺大的吧?」

  莫名不好意思地低頭,「……那個時候我太小了,記住的不多。」

  那倒也是。山兔叫來冷蛛,把事情一說。冷蛛倒是答應地很痛快,但話也說的實在,「二十年之前的屍骨的話,估計被埋在很下面了,我讓兄弟們儘量找,但是希望不大。」

  莫名點頭,他與冷蛛也是共事多年的,自然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蜘蛛堂的人動作都很小心,挖坑的時候儘量不破壞草叢的根系,等挖完填回去的時候跟之前看起來並無差別。山兔邊看邊點頭,這些人一看就沒少幹這種拋墳掘墓的活。

  雖然動作小心,但他們效率也不低。到了下午,就找到了其中一個目標。當看到那塊刻著「六」字的白色石頭,小三幾乎癱倒在地上,連滾帶爬地撲倒在坑邊,整個人瞬間癱軟下來。

  「不是……不是小六……」小三又哭又笑,看得眾人心下不忍。

  西門吹雪拿起那枚白色的石頭看了下,問他,「人不是還是石頭不是?」

  小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著坑中腐爛了一半的屍體說道:「屍體不是,這個屍體看著比小六要大很多。」

  眾人都看過去,確實,雖然屍體臉已經爛沒了,但總覺得應該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而小三本身才十九歲,他弟弟自然是比他小的。

  「但是,這個石頭是小六的。」小三說道,「這是我親手給他們刻的,不可能有假。」

  山兔點頭,「也就是說,這個人之前很有可能是和小六關押在一起的……他也是被烽煬殺的。」

  小兔子拿來那一捲圖紙,「他是不是教裡的人?這裡面會不會有他的畫像?」

  她一說眾人都覺得有這個可能,也跟著翻了翻。片刻後,山兔拿起一張畫像比劃了一下,「輪廓有點像。但這個叫王龍的身上帶著一把小刀的,這個屍體身上沒有。」

  西門吹雪則說道:「不奇怪,沒有人會讓俘虜身上帶刀。」

  那倒也是。

  莫名至今還不是很清楚他們要查的東西,不過這倒並不妨礙他幫忙,「要不然我去找找這個王龍有沒有什麼熟悉的人,叫他過來認認屍體。」似乎知道山兔的擔憂,就又加了一句,「會保密的。」

  莫名走後,其餘人又開始繼續搜索。

  山兔也算是大開眼界了,這片馬草坡真不愧是著名的亂葬崗,馬草下面遍地都是屍骨,還不止一層。烽煬選擇這個地方拋屍真是選對地方了,藏死人最好的地方可不就是這樣的屍堆嗎?

  在莫名還沒回來的時候,眾人又刨出一具屍體。這具屍體比上一具腐爛的還要厲害,死亡時間怎麼著也得一個月了。刨坑的兄弟認出他的原因是他懷裡揣著一根竹笛,這根竹笛是一個叫程雲的年輕人的隨身之物。

  山兔嘆了口氣,找人去給莫名傳消息,讓他先別急著回來,乾脆把這個程雲的熟人一起找來好了,順便再把上次驗屍的那個老大夫也請來。

  至此,整個馬草坡幾乎已經被他們翻了一遍。除了兩具屍體之外,其他毫無收穫。不僅沒有收穫,還多了很多疑問。比如,為什麼小六的石頭會在別人的身上,再比如之前他們見到的那具屍體到底是不是小五,不管是不是,他被帶到哪裡去了?

  另外,還有一個問題是眾人不得不面對的。

  冷蛛有些冷硬道:「沒有找到掌令使的養父。」

  山兔這才知道原來莫名就是現任的掌令使,就問道:「這裡都翻過了嗎?」

  冷蛛點頭,「已經讓兄弟們儘量往深裡挖了,但這裡曾經發生過滑坡,所以下面肯定還有屍骨。」

  山兔點頭道:「那就先這樣吧,我和西門再想想辦法。」

  西門吹雪聽到這話倒是看了她一眼,這小兔子好像是有什麼主意的樣子。

  冷蛛帶著幹完活的兄弟們就回去了。

  他們剛走沒多久,那邊莫名就帶著兩個人過來了,肩上還扛著那個老大夫。

  莫名看了看恢復原狀的馬草坡,又看了看面前擺著的兩句屍體,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山兔心裡已經有了主意,也沒提這事兒,笑眯眯問喘粗氣的老大夫:「老先生怎麼稱呼?」

  老大夫氣哼哼道:「老夫姓余。」

  山兔也不生氣,「原來是余大夫,您能不能幫忙看看這兩個人是怎麼死的?」

  老余順著她手勢一看,就見面前兩具屍體爛的就快成骨頭架子了,一甩袖子生氣道:「你怎麼不問問我他們死前吃的什麼呢!」

  山兔覺得這語氣有點眼熟,就道:「那最好啦!」

  老余:「……」老夫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第五十八章 密室

  老余這邊還沒說話, 莫名帶來的另兩個人卻動了。

  其中一個是四十多歲的中年人, 一身粗布衣衫看著像是干粗活的, 衝著其中一具屍體就撲了過去, 「阿……阿龍?」

  這具屍體腐敗算是輕的,臉部還有個輪廓。而這個輪廓已經足夠一位父親認出他的兒子。

  山兔聽著那飽含痛苦的哭嚎, 嘆了口氣。

  另外一位是個小丫鬟,能看得出來她有些害怕, 但還是顫巍巍地往前走了兩步。等看到那柄竹笛的時候, 淚珠一滾就落了下來。

  山兔讓她先別忙著哭,東西是真的人不一定,讓她先認認再說。小丫鬟邊哭邊搖頭,「雲哥左手中指上有個疤,指骨是歪的, 我不可能認錯的!不可能的!」

  莫名聞言蹲下身子查看了一下, 沖山兔點頭。

  這就是確認了。

  山兔嘆氣, 請老余幫忙查看死因。

  西門吹雪知道她有些難過,輕輕伸手摟住。

  老余雖然脾氣不好, 但心倒是不錯。也沒怎麼糾結, 掏出一塊白色的方巾繫住口鼻,拿出自己的工具就驗看起來。

  粗粗看了下外表, 老余回頭問那位父親和小丫鬟,「需要解剖,可以嗎?」

  王龍的父親狠狠一跺腳,「查!查清楚阿龍是怎麼死的, 我要替他報仇!!」

  那小丫鬟也哭著點點頭,面上全是悲切與恨意。

  亂葬崗氣味並不好聞,但在場幾個人都沒有嫌棄什麼。直到月華初上,藉著蠟燭照明的老余才疲倦的直起腰,「都是被吸盡了內力而死的,死法一樣,估計是死在同一個人手上。」

  西門吹雪和山兔都凝重地點點頭,這就驗證了他們的猜測。

  王龍的父親和小丫鬟都要帶走兩人的屍體,他們不知道也就罷了,知道了自然不能容忍自己的親人安葬在這樣的地方。山兔要求他們保密之後就放他們離開了,莫名之後也會注意他們的動作。

  老余又被莫名抗在肩上送走了。山兔本以為西門吹雪也會拉著她走,她正想著怎麼解釋呢,就見西門吹雪回頭問她:「現在開始還是吃完飯再來?」

  小兔子臉一紅,「你、你知道啦?」

  西門吹雪嘆氣,在她頭上摸了一把,「你啊……」

  山兔衝他討好地一笑,身上黃光一閃,一隻巴掌大的小兔子就出現在西門吹雪手心。

  小兔子鼻頭一聳一聳地說道:「現在找吧,等吃了飯再來會吐出來的。」

  這倒也是。西門吹雪輕輕頷首,彎腰把手放低,小兔子往下一躍就鑽進了地底,地面上開了一個斜著的洞口。

  西門吹雪負手站在原地,微微抬頭望著天上的新月。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知道是小兔子在挖洞還是風吹動了草葉。夜風捲起他烏黑的發梢和白色的衣擺,好看的一塌糊塗,如果小兔子在這裡估計又要悄悄嚥口水。

  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聲音忽然大了一些,洞口處忽然扔了個東西出來,隨後就冒出一隻小小的兔子腦袋,「西門,我回來啦!」

  西門吹雪眼神一動,彎腰把髒兮兮的小兔子捧起來,「找到了嗎?」

  「嗯嗯!」山兔點頭,「在很深的下面,好難找的!啊,對了!」小兔子指了指地上的木雕,「那個應該是莫名說的木雕。」

  西門吹雪點頭,掏出一塊白色的方巾將那木雕包了起來。木雕有些腐爛,但依稀能看出是一隻雕工有些粗糙的小馬。

  西門吹雪捧著山兔和木馬往回走,小兔子蹲在他手心,總覺得今天的西門吹雪有點不正常。雖然他平日裡話也很少,但總覺得今天有些失落……

  小兔子在他手心蹭了蹭,「西門,你不開心嗎?」

  西門吹雪搖頭。

  小兔子移動到他的手腕處,慢慢在脈搏跳動的地方輕輕親了一下,「最喜歡西門了。」

  「比所有人加起來還要喜歡。」

  西門吹雪看著毛團樣的小兔子,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山兔也笑了,「幫莫名找他的養父是因為他幫了我們很多忙啦,而且總覺得他身上有什麼奇怪的地方,說不定跟案子有關呢!」雖然這種奇怪只是一種直覺而已,「西門不要生氣。」

  西門吹雪輕輕嗯了一聲,慢慢走進小院,神色卻顯而易見得輕鬆許多。

  山兔偷偷笑了笑,她家西門還真是可愛呢!

  正在桌子上吃松子的魔蛙聽見門響,一回頭嚇了一跳,「怎麼這麼重的死人味兒?你們是去盜墓了嗎?」

  西門吹雪吩咐人準備晚飯和洗澡水,山兔則三言兩語把今天的事情一說。

  魔蛙邊聽邊點頭,末了來了一句:「你們都知道他儲藏『糧食』了,幹嘛不去看看啊?他現在不是不在家嗎?」

  山兔:「……」對啊!現在烽煬不在家啊,他們怕個屁的打草驚蛇啊!小兔子回頭看西門吹雪:我沒想起來也就罷了,你為什麼也沒想起來?

  西門吹雪沉默一會兒,端起盛著熱水的銅盆,「先洗澡吧。」然後小兔子就被按進了盆裡。

  洗完一個熱水澡又吃了一頓香噴噴的晚飯之後,兩人就美美的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山兔跟西門吹雪就去找玉羅剎了。他們昨天被魔蛙點醒,覺得還是要先去日部搜一下,萬一被抓去的人都還活著呢?

  玉羅剎雖然不怎麼關心那些被抓走的人,但他也明白這是個好機會,日部傾巢出動這種情況可不常見。然而還有一個問題要解決:「日部烽煬留了幾個心腹看守,這幾個人可是連我的話都不聽的。」

  山兔一拍胸脯,「不怕,就我跟西門兩個人去,他們發現不了的。」

  玉羅剎上下打量她一眼,覺得這話沒法反駁。這兩個小傢伙也不知道怎麼長的,功夫一個比一個高。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然而行動還是要等晚上,大白天去那就是腦抽了,生怕別人看不見。

  於是,山兔就拉著莫名去給他養父遷墳了。

  莫名單獨見西門吹雪和山兔還是有些不自在。他是個老實人,總覺得自己的心思既對不起山兔,又對不起西門吹雪。不過這些想法在看到那個小木馬之後,就全都不見了。

  「這……這是養父的!你們在哪裡發現的?」

  見他急的臉色都變了,山兔也不忍心逗他,趕緊給他指了地方。

  莫名甚至沒心思去辨認消息的真假,或者說,他本能的相信山兔不會騙他……自己拿著鐵鍬挖了將近一丈深,才發現了一具骸骨。二十多年過去,屍體早就變成了森森白骨,然而衣服卻還是下葬時候穿的那一身。

  還有捲著屍體的破草蓆,上面的補丁也和莫名記憶中的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沒有那枚玉珮。

  莫名翻遍了周圍好大一片地,卻依然沒有找到。

  山兔見他失魂落魄的,就猜測道:「會不會是有人覺得那玉珮值錢,所以偷偷拿走了?」

  莫名猶豫了一下,最終說道:「大概吧!」

  遷墳也不是什麼好事兒,沒必要大張旗鼓的。幾個人靜悄悄地辦完,莫名上了一炷香就算是結束了。

  晚飯是莫名請客,大約是了了一段心事,他話也多了許多。能看出來那位早逝的養父和他感情很深,莫名回憶了許多小時候的事情。

  「所以說,你進魔教之前是生活在山洞裡的嗎?」山兔很感興趣,她也很喜歡住洞裡來著,不管是山洞還是地洞。

  莫名就點點頭,他雖然依然沒有拿下面具,但下半張臉看著有些紅,大約是有些醉了。「我隱約記得在一個洞裡生活了很長時間,每天吃一些果子之類的。那時候養父不允許我出去,說是不能被人找到。」

  「那你還記得你的父母嗎?聽起來似乎是有什麼仇人的樣子?」

  莫名搖搖頭,「我曾經問過養父,但他說長大了再告訴我。」說完他嘆了口氣,子欲養而親不待啊!

  山兔點點頭,雖然有些同情莫名的遭遇,但想來他也不需要這些。

  一頓飯賓主盡歡,等結束的時候已經將近子時,正好也到了該去夜探的時候。莫名拿出一把鑰匙給了西門吹雪,「以前從日部人手上得到的,不知道有沒有用。」

  西門吹雪點點頭,也沒有推辭。

  今夜乃是朔月,天上連點星光都沒有,是個殺人放火夜探偷聽的好時候。

  兩人悄無聲息潛進日部,靠近烽煬書房的時候才發現不對,裡面有人。

  因為是夏天,窗戶是開著的,山兔和西門吹雪兩人抬頭往裡一看,眉頭俱是一皺。

  裡面竟然是月姝。

  屋子裡點著燈,說明日部的人是知道月姝在的。這說明兩個情況,要不然就是烽煬留下的人完全投靠了月姝,要不然就是月姝跟烽煬的關係極為特殊。

  不過這對於他們來說倒是一個突破。

  兩人對視一眼,悄悄隱去氣息等待起來。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月姝才放下手裡的信件道:「今日怎麼樣了?」

  有一人回道:「還是不肯吃飯。」

  月姝輕笑,「倒是個有骨氣的小傢伙……也罷,我去看看吧。」

  屋內傳來輕微地腳步聲,不一會兒就安靜下來。

  山兔冒險抬頭一看,裡面竟然已經沒人了。她微微一怔,才反應過來是機關。

  小兔子抬頭看西門吹雪:進還是不進?

  西門吹雪角度比她好,早就看到月姝進了暗道,此刻輕輕安撫下小兔子。

  月姝出來的也很快,她出來後沒有再做停留,直接出了門,估計是回月部了。

  西門吹雪拉著山兔翻進屋內,輕輕一拉牆上掛的蘭花圖,後面悄無聲息出現一道暗門。兩人進去之後沿著密道走了半天,卻看見密室裡關著一個人。


☆、第五十九章 反叛

  那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臉色有些蒼白, 身上看著倒還算乾淨。更關鍵的是, 他長得很像一個人。

  山兔走過去, 輕聲問道:「你是小六嗎?」

  小六嚇了一跳,警惕地打量他們, 「你們是誰?」

  「我們是小三的朋友。」山兔拿出一塊刻著「三」字的白石頭,這是小三特意給她做信物的。

  小六果然放鬆下來, 眼圈卻有些紅, 「我就知道三哥會找人來救我們,可惜四哥和五哥沒等到……」

  西門吹雪就問道:「這裡只有你自己?」

  小六點頭,「本來抓進來好多人,但是都被烽煬殺了,如今就剩下我自己了。」

  西門吹雪暗自點頭, 在等待死亡的時候還能保持理智, 這少年心性不錯。「他為什麼殺你們?」

  小六聽到問話卻猛然打了個寒戰, 眼中射出恨意,「因為他練了邪功, 必須要吸取別人的內力才能活下去。如果隔上十天不能吸取內力的話, 他就會走火入魔而死!」

  這算是有了定論了,山兔點點頭, 「那你跟我們走吧,烽煬過幾天就回來了。」

  小六卻猶豫了一下,「月姝每天都要來看我,我現在走了會打草驚蛇的, 連累了你們就不好了。」

  他這麼一說山兔也有些猶豫,他們現在查到的證據還不足以推倒烽煬,誠如少年所說,打草驚蛇確實有些太早了……

  西門吹雪就乾脆多了,「等烽煬回來的前一天來救你。」

  小六點點頭,又給他們提供了一些信息,比如說月姝和烽煬的關係。

  「他們兩個應該是合作關係,烽煬看著非常相信月姝,或者說,他手裡有什麼月姝的把柄。」小六認真說道,「月姝可以隨意出入這裡,甚至有一些人都是月姝抓來的。」

  說到這裡,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其實,並不是所有內力溫和的人都適合烽煬練功,人被抓來之後,烽煬得先試血。」

  「試血?」山兔皺眉,這人怎麼越查越邪乎,食發鬼看著都比他清新。

  「沒錯。」小六點頭,「就是先放點血讓烽煬嘗一下,他覺得沒問題才會養起來以備吸取內力。被抓的人都是迷暈了帶來的,有一些是教裡的人,有一些是從外面找來的。教裡的人烽煬如果覺得不合適就會悄悄放回去,反正那些人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西門吹雪就問道:「你來之後一共有多少人被殺?」

  小六倒是明白他的意思,「我是最晚一個被抓的,從我抓進來到現在的一個月裡,一共死了五個人。其中三個是被烽煬吸盡內力而死,另外兩個則是烽煬突然狂性大發殺死了。」

  「不過有一個兄弟在死之前曾經跟我說過一些話,也是他聽之前被抓的人說的。似乎是烽煬以前不需要這麼頻繁的吸食內力,以前半年吸食一個人就夠了,現在不知怎麼發展到十天一個人。」

  山兔聽他說完,有些疑惑,「不應該啊,既然烽煬現在吸食內力這麼頻繁,為什麼不多儲備點『糧食』呢?現在這裡就剩下你一個人,似乎是不符合他的秉性啊……」

  小六聽到這句話倒是點了點頭,「這一點我也覺得有些奇怪……」他猶豫了一下,說道:「我覺得,月姝可能要背叛烽煬了。」

  山兔猛然睜大眼睛,回頭看西門吹雪:為什麼人家被關在這裡都能得到這麼多消息,咱們在外面東奔西跑什麼都沒查到?

  西門吹雪嘆氣,抬手摸摸她腦袋。

  小六不確定他們還想不想聽,猶豫著說道:「因為烽煬臨走之前,要求月姝給他抓人,說等他回來之後至少要看到七個人,而月姝也答應了……」

  西門吹雪瞭然,「所以你就不吃飯?」

  小六乾脆地點頭,「我想看看月姝是不是真的背叛了烽煬,還是只是沒工夫來抓人。」

  山兔也明白了,既然月姝有功夫來看一個不吃飯的俘虜,想來抓人也是有時間的,只是不想幹而已。小兔子忽然想起一個問題,就問道:「你知道他們把屍體都送到哪裡嗎?」

  這個問題倒是把小六難住了,他騷了騷腦勺說道:「應該是馬草坡那裡吧?我看他們抓人的時候雖然謹慎,但屍體處理的卻挺大膽的。」

  「那你知不知道,有一些屍體失蹤了……」山兔一邊問一邊觀察他神色。

  小六一愣,「失蹤了?為什麼?」

  山兔就把昨天搜查亂葬崗的事情跟他說了一下。

  小六一下子抓住了重點,「所以說,你們只找到了兩具屍體?四哥和五哥的呢?沒找到?」

  山兔遲疑了一下,還是搖搖頭。那個叫小五的少年他們第一天還是見到了的,不過第二天再去找的時候就沒有了。

  小六有些悲傷,「我……我不知道他們把屍體送到了哪裡……」他神色一定,「我再打聽打聽!」

  西門吹雪和山兔都讓他注意安全,然後同他約定好救援時間就離開了。

  等出了日部的地盤,可算是能大聲說話了,山兔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狠狠一拍西門吹雪後背,「這個小孩不錯嘛,看著很能幹的樣子。」

  西門吹雪贊同地點頭,確實,這兩兄弟都很不錯。不知道死去的那兩個少年是不是這樣,如果是那倒是可惜了。

  「不如我們帶他們回去吧,看著比殷回能幹呢!」

  西門吹雪無奈嘆氣,也不知道是不是囓齒類動物的本能,他家小兔子見到什麼好玩的東西都想帶回去養。比如說那條蛇……

  想起那條蛇,西門吹雪腦海中忽然閃過什麼,但是卻沒有抓住……

  山兔見他發愣,就拉起他的手說道:「走啦,回去休息吧!都好晚了呢!」

  被打斷的靈光已經消失,西門吹雪無奈又寵溺地跟著山兔往回走。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上午,兩人吃完早飯,本想去暗中探訪一下月姝的消息,不料卻正碰上莽莽撞撞往裡跑到小三。

  這小夥子腳上的傷還沒好,此刻卻像是不知道疼一樣,一見到兩個人連禮都顧不得行,張嘴就說道:「孤松和枯竹把少主抓走了!」

  山兔和西門吹雪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少主就是玉天寶那個大胖子,有些不確定小三幹嘛那麼著急,魔教裡的人不都是挺看不起玉天寶的嗎?

  小三看出他們想什麼,下一句就是:「那兩個老賊帶著玉天寶去投奔烽煬了!」

  山兔跟西門吹雪面面相覷,「我剛才彷彿聾了,你說投奔誰?」

  「烽煬。」小三說的很肯定,「烽煬現在西北,他聯合了西北的金沙幫和聽風閣,說二十年前前教主之所以發瘋是因為教主下了毒,還說教主背叛兄弟不忠不義,這樣的人就該千刀萬剮……」

  小三話音未落,猛然感受到一股直衝靈魂的恐懼,那懼意幾乎冰凍了他的身體,然而在頃刻間又恢復原狀,似乎是他的錯覺。

  山兔趕忙伸手摟住西門吹雪胳膊,知道她家西門剛才是生氣了。別說西門了,她都有些生氣,凶巴巴道:「他這樣說別人就信了不成?那個金沙幫和聽風閣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小三歎氣,「誰說不是呢?江湖上誰不知道金沙幫和聽風閣都是無利不起早的,估計是有什麼好處吧……另外,還有一件事比較棘手。」他攤攤手,「烽煬手上,有羅剎牌。」

  山兔一歪腦袋,「聽著像是什麼邪物。」

  「呃……」小三趕緊解釋,「是我魔教的信物,傳言羅剎牌在二十年前前教主被殺那一夜就失落了,烽煬說是當時前教主彌留之際留給他的,但是他怕遭受教主的迫害就一直沒說。」

  說道這裡小三又嘆了口氣,「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有很多不是日部的教眾都往西北去了。」

  山兔冷笑,「一個牌子有這麼大的魔力?估計是早就留下的托兒吧!」

  小三點頭,「日部是最有錢的一部,烽煬私下裡也沒少用金錢籠絡人心。」

  小兔子冷哼一聲,剛想說什麼卻猛然反應過來,抬頭跟西門吹雪一對視,兩人都知道想到一起去了。

  山兔甚至來不及跟小三解釋,抬腳便跳了兩個舞步,而西門吹雪則在同一時間就衝了出去,加持之下速度快得甚至留下了殘影。

  小三都愣了,卻見山兔停下舞步之後看他,「愣著幹嘛,快點跟上,晚了就來不及了!」

  小三也不知道來不及啥,反正兩個做主的人都跑了,他也只好跟著跑。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自己輕功好像進步了,雖然還是跟不上前面兩人,但貌似變快了?

  胡思亂想了一路,等到了目的地才反應過來,他們竟然來了月部。

  山兔還沒進去,就已經聞到了濃濃的血腥氣。小兔子皺眉,這血腥氣裡似乎還夾雜著什麼,又腥又臭非常難聞。

  月姝倒在血泊中,滿地都是鮮血,臉上的紫色面紗都被血水浸透了。然而她竟然還活著,但看得出來時間不多了。見到來人,她眼中猛然迸發出神采。

  山兔皺眉,蹲下身聽她說什麼,就見她深吸一口氣,從齒縫中擠出兩個字:「……後山……」

  「後山?」山兔疑惑,還想再問幾句,卻見月姝雙目圓睜,人已經去了。小兔子嘆了口氣,給她闔上眼睛。「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出殺她的人。」

  早到一步的西門吹雪卻低聲道:「不難。」

  「哎?」山兔轉頭看他,就見他舉起了手中的東西。

  小兔子恍然大悟外加不敢置信,「竟然是他?」


☆、第六十章 後山

  西門吹雪撿起來的是一塊紫色的蛇皮。

  山上蛇多, 蛇皮也多, 但紫色的並不常見。而碰巧, 這條蛇他們前不久才見過。

  山兔的小腦袋也不是白長的, 電光火石就明白過來,她有些憐惜地看月姝, 「真可憐。」

  西門吹雪安慰狀摸摸她腦袋,小兔子嘆了口氣, 把月姝臉上的紫色紗巾摘下來想給她一個體面的遺容。

  「咦?西門, 你看她這裡是不是不太對勁?」

  西門吹雪湊過去一看,就見月姝下顎上有一塊鼓鼓的地方,雖然很輕微,但看著確實有些彆扭。

  山兔想了想,道了聲抱歉, 然後化指為刀揮手一劃割開了那塊皮膚。兩指伸進去一夾, 夾出一塊黑色的玉珮, 或者是黑色的石片?看著倒是挺小的,比鵪鶉蛋大一點有限, 怪不得能藏進肉裡。

  擦乾淨血跡, 山兔舉著腥了吧唧的玉珮皺眉,「看著有點眼熟……」

  西門吹雪提醒她:「莫名。」

  「啊, 對!」山兔興奮,「這是莫名養父的遺物,可算找到……咦?」小兔子反應過來,抬頭驚訝地看西門吹雪, 「莫非……」

  西門吹雪點頭,可不就是這個莫非。

  等在外面的小三就見兩人進去好一會兒,然後又一臉興奮地跑了出來,都沒顧上跟他打招呼。

  山兔拉著西門吹雪直衝玉羅剎的院子,連門都不敲就衝了進去,「莫名呢?莫名呢?」

  玉羅剎正坐在桌子上吃飯呢,看這倆衝進來嘴角一抽,心說你手裡拉著我兒子還找別的小夥子找得那麼興奮?

  山兔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公公的想法,下一句話就讓玉羅剎火氣全消,「莫名很可能就是你要找的那個孩子!看,這是信物!」

  玉羅剎一愣,飯都顧不上吃就走了過來,奪過玉珮看了半晌,皺眉,「這啥玩意兒?」

  「哎?」這下輪到山兔撓頭了,「你不認識?」

  玉羅剎嘆氣,把玉珮往桌子上一扔,「這是啥玉啊,誰會拿這個當信物。」

  山兔嘟著嘴巴不開心,西門吹雪給她出氣,「月姝把這個藏在自己皮膚裡。」

  玉羅剎眉頭一皺,又拿起玉珮看了看,還是沒看出什麼門道,就問道:「你們又查到什麼了,詳細說說。」

  兩人就把最近查到的消息一說。

  「後山?」玉羅剎皺眉,「後山是我魔教的禁地,除了教主之外任何人都不得踏足。」

  「為什麼?那裡面有什麼?」

  玉羅剎搖頭,「我不知道。」

  山兔愈發奇怪,「不是說除教主之外不得入內,你不是教主嗎?你沒進去看看?」

  「裡面都是瘴氣。」玉羅剎無奈,「是個人都進不去。」

  「那以前的教主們是怎麼進去的。」

  「以前教裡都避瘴丹,自從大哥死後,丹藥和藥方就都失傳了,現在沒人能進去了。」

  山兔嘆氣,「所以說,有序的傳承是多麼重要啊!」

  玉羅剎:「……」誰說不是呢。

  一直悶不做聲的西門吹雪卻忽然說道:「有人能進去。」

  「誰?」

  「凶手。」

  「對啊!」小兔子恍然大悟狀,「或者應該說,現在能進去的就是凶手,因為偷走丹藥的人肯定是早有準備的人。所以說。」她看向玉羅剎,「我們去抓那個閔夜吧,他現在肯定不知道自己被發現了,我們正好可以來一個甕中捉鱉。」

  「沒那麼簡單。」玉羅剎聲音中有些疲憊,又有些無可奈何,「他及其謹慎,他既然能現在殺掉月姝,就肯定會做好萬全準備。」

  「那也得去看看。」小兔子跳下椅子,「總不能讓他白準備了。」

  玉羅剎苦笑,覺得自己確實老了,倒還不如一個小丫頭看得開。

  西門吹雪早就婦唱夫隨地跟了上去。

  山洞裡果然已經沒人了,只留一股腥臭的味道,聞著讓人反胃。小兔子嗅覺本來就靈敏,只好忍著異味進洞搜查。

  玉羅剎又拿出了那枚夜明珠,這次幾人時間都充足,就著光芒仔細找了起來。

  上次幾人來的時候閔夜就在洞口,因此他們也沒有往裡走。這次仔細查看才發現,這個山洞很深,幾乎洞穿了整座山。

  越往裡走,牆壁上零零碎碎開始出現指痕。好像是有人在這裡練功,或者是純粹的發洩。

  玉羅剎看著指痕有些出神,「他竟然已經恢復武功了……」

  「壞人都這樣啦!」山兔邊往前走邊滿不在乎的搭話,「從來都會留張底牌什麼的,好像心眼多的人會死得晚一些一樣。」

  玉羅剎回過神,聽她這樣說有些失笑,的確,閔夜就是個壞人罷了。不管他被騙了還是被利用了,縱橫江湖這麼多年遇到的還少嗎?能殺就殺了便是。

  那邊山兔拉著西門吹雪已經走到了山東盡頭。這裡味道最重,堆著一堆細細的蛇糞,還有幾根沒有消化的爪骨。

  玉羅剎眼見走到頭了,就說道:「走吧,這裡沒什麼東西了。」

  「等等。」山兔沉默一會兒,蹲下身撿起一個東西。

  西門吹雪微微一愣,低頭輕輕一摟她,「先出去吧。」

  山兔搖搖頭,藉著夜明珠的微光找了一會兒,又撿起一個才隨著兩人出去。

  玉羅剎有些莫名其妙,但見兒子和兒媳表情都挺沉重的,也就沒說話。

  洞口小三已經等著了,見兩人出來趕緊氣喘吁吁迎上去,「您二位咋跑這裡來了,叫我好找。」

  山兔抿唇,看著他的眼神有些愧疚,「我……我找到了一些東西。」

  小三一愣,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強笑道:「什、什麼?」

  山兔猶豫一下,張開一直握著的手掌。白皙的手掌上擺著兩枚白色的石頭,一枚上面刻著「四」,一枚上面刻著「五」。

  小三怔怔地看著兩枚石頭,卻彷彿看見了兩頭擇人而噬的猛獸,臉上的恐懼讓人心酸。

  暴屍荒野和屍骨無存,哪一個更慘?山兔不知道,她看著痛哭的小三,如果可以,她希望永遠都不知道。

  忽然,有人說話了。

  那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靜淡然,「小六還活著。」

  哭聲戛然而止,小三激動地抬頭看他,「你說真的?」

  西門吹雪淡定地點頭。

  小三又哭又笑,卻沒了剛才的那一股死氣。

  山兔抬眼看西門吹雪,亮晶晶的眼睛裡俱是崇拜,西門總是能一句話止住別人的哭泣呢!

  西門吹雪彷彿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低聲說道:「只要想活,總有活下去的理由。」

  山兔笑眯眯點頭,臉上滿是沉迷美色的盲目:我家西門說什麼都對!

  玉羅剎在後面看的一臉敬佩,他一直以為他兒子征服這丫頭靠的是武力——畢竟這丫頭虎了吧唧的——沒成想竟然靠得是美色啊……真是受教了!

  玉羅剎一路跟著兒子兒媳回了小院,然後心安理得地坐下蹭飯,要知道他上一頓還沒吃呢。

  山兔喜歡邊吃邊聊天,就問道:「莫名怎麼還不回來?」

  玉羅剎一邊吃一邊喂那隻殘疾蛙,「我派他出去辦點事情,也快回來了。」

  山兔點點頭,吃著吃著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麼事……臨吃飽才猛然想起來,「對了,聽說烽煬要造你的反,你怎麼不著急啊?」

  西門吹雪看著也挺關心這個問題的,抬頭看他。

  玉羅剎滿不在乎道:「造什麼反啊,跳樑小丑而已,那羅剎牌還是我送到玉天寶手裡的呢。」

  「羅剎牌是假的?」山兔反應過來,「那些去投奔他的人呢?你捨得?」

  「都是老早就生了二心的,正好趁這次一起解決了。」玉羅剎夾起一顆鵪鶉蛋放到魔蛙跟前,魔蛙大舌頭一卷吃進去,「正好一網打盡,本座懶得陪他們玩了。」

  山兔跟西門吹雪對視,大眼睛微微一眯:竟然是個老狐狸,咱們是不是被他騙了?

  西門吹雪趕緊給她夾菜。不知道別人家的婆媳關係有多難處,反正他家公媳關係也很不好處理……

  吃飽喝足,山兔打著飽嗝說道,「下午沒什麼事,咱們去後山看看吧?」

  玉羅剎看著她一臉無奈,「都跟你說了有瘴氣了,去喂蛇嗎?」

  山兔冷哼一聲,從懷裡掏出一枚桃花瓣,「帶著這個,包你百毒不侵!」

  玉羅剎將信將疑,剛想問幾句,那邊西門吹雪已經抱著山兔往後山走了。

  教主大人狠狠一跺腳,趕緊跟上去。邊走邊在那糾結,一會兒如果兒子要進去他是攔著啊還是一起進去啊,攔著的話萬一兒子起了逆反心理怎麼辦啊,可是不攔著一起進去那豈不是被一鍋端……

  正糾結的難受呢,就見前面兩個小崽子一轉身,向著日部走了過去。山兔還回頭得意地丟給玉羅剎一個眼神。

  玉羅剎:「……」TMD!

  山兔和西門吹雪來日部也不是為別的,而是為了救出小六。這孩子再繼續關在這別的不說,餓都要餓死了。

  小六被救出來之後,聽著山兔跟他說的教中現狀一臉懵逼。總覺得被關了一個月之後,整個魔教的劇情已經如同脫韁的野馬一去不復返了……

  兔安慰他,「你是小孩子嘛,不需要關這些大事,去找你哥哥吧,他很想你呢!」

  小六點著頭想跑走,猶豫一下,又回來說道:「那個,我沒打聽出來屍體的事情,不過打聽到了一些別的。」

  山兔激動,少年有前途啊!才一晚上竟然就打聽到東西了!

  小六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說道:「我聽說烽煬以前是個極為謹慎、善於隱忍的人,但是現在卻變得非常暴躁易怒,而且練功需要吸人內力什麼的也不太靠譜,我想著他是不是被人下毒了?」

  山兔還沒說話呢,後面玉羅剎卻問了一句,「他暴起殺人的時候,眼睛是不是紅的?」

  小六猛然一看見自家教主嚇了一跳,但還是認真回道:「沒錯。」

  山兔和西門吹雪都不明所以地看玉羅剎。

  玉羅剎冷笑,「他跟大哥死前症狀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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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山洞

  玉羅剎話音一落, 幾人俱是沉默片刻。

  山兔問道:「也就是說, 給烽煬下毒的人, 就是給前教主下毒的人?」

  「大哥的死跟確實跟烽煬有關係。」玉羅剎沉聲說道, 「我當時只能查到這裡面還有其他人的手筆,卻一直猜不出是誰。現在想來, 想給大哥下毒,最方便的就是閔夜。」

  山兔皺眉, 「事不宜遲, 我們還是趕緊去後山看看吧,總覺得那裡有什麼東西。」

  玉羅剎也不廢話,抓緊時間在前面帶路。自己的兒子他還是清楚的,那桃花瓣看著雖然像是玩鬧,但必然不是無的放矢。

  山兔和西門吹雪跟著他走了約莫有小半個時辰, 才走到一個狹窄的山谷入口。入口處立著一塊漢白玉的石碑, 上面一行血紅的大字:擅入者死。

  玉羅剎走到門口, 回頭看了兩人一眼,然後當先走了進去。

  山谷內一片灰濛蒙的瘴氣幾乎化為實質。山兔還好一些, 受影響不大, 西門吹雪和玉羅剎都覺得在踏入瘴氣那一刻,內力陡然一滯。與此同時, 揣在懷裡的桃花瓣卻忽然發出微弱的溫熱,那絲微小的溫熱不容置疑的傳遍全身,原本凝滯的內力也順暢了起來。

  玉羅剎長出一口氣。山兔和西門吹雪都不知道,這片瘴氣在魔教是有著凶神惡煞的凶名的。自魔教成立至今的幾百年裡, 但凡是不吃避瘴丹就進來的,沒有一個能活著出去。

  雖然瘴氣對三人已經沒了影響,但視線收到阻礙也是不可避免的。大約是霧氣太濃,明明外面還是大白天,山谷裡面卻像是臨近夜晚。三人找了好久,幾乎把整個山谷都找遍了,才在東南方的拐角處找到了一個山洞。

  那洞口不大,兩人並排都能卡住。玉羅剎拿出他隨身攜帶的夜明珠,四處照了照,回身道:「裡面有東西。」

  西門吹雪當先走進去,一眼就看到洞口處堆放的一堆骨頭。這次倒不是人骨頭,而是一堆雞骨頭,而且上面還有一些齒痕。就好像是有人啃完了一隻燒雞,然後把骨頭整整齊齊放在一邊堆好一樣。

  再往裡走,就是一個木頭搭成的架子,上面鋪了一層乾草,堪堪能避一下地上的濕氣,應當是用來當床的。

  地上還散落著一些石頭做的鍋碗瓢盆,能看出這裡有人居住過,但應當是很久之前了。

  山兔看了一會兒,抬頭問西門吹雪,「你還記不記得,莫名說他小時候曾經跟著養父生活在山洞裡……」

  西門吹雪點頭,顯然他也想到了這一茬。

  山兔笑眯了眼睛,跟玉羅剎說道:「莫名就是你要找的孩子,這下肯定不會出錯啦!」

  玉羅剎笑著搖搖頭,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然而很快,他就知道自己確實錯了。走到山洞盡頭的時候,他們發現了一道石門。分為兩扇,上面刻了許多字,而中間處有一個下坳的圓形鏤刻。

  三人同時去看石門上刻的字。

  山兔目前還處於半文盲狀態,西門吹雪就慢慢唸給她聽。大意便是:門後是魔教創始人留給傳人的寶藏,唯有真正的魔教教主拿著信物才能打開此門,而心懷不軌者,將血染當場。

  山兔聽完,回頭數了一下自己這一隊人的配置:魔教教主*1,魔教教主兒子*1,打醬油的*1。唯一的問題是,沒有信物。

  西門吹雪腦筋比小兔子多拐了一道彎,他拿出之前那塊墨色的玉珮,往中間的鏤刻出輕輕一放,剛好覆蓋一半,嚴絲合縫。

  玉羅剎喃喃自語,「竟然真是信物,看來還需要另一半……」

  山兔無語,總覺得他這教主當的糊裡糊塗的。忽然小兔子靈光一閃想起了什麼,「既然這裡需要兩個玉珮,那我們現在拿著的這個,不一定是莫名養父帶著下葬的那一個吧?」

  西門吹雪讓她說得眉頭一皺,「你是說……」

  小兔子表情也沉了下來,「莫名很有可能有危險。」

  她話音剛落,就聽到了一聲沙啞的輕笑,「呵……小丫頭聰明。」

  洞口處傳來沙沙聲,一條一人粗的紫色大蛇游進來。蛇背上坐著兩個人影。

  後面那個人影瘦削蒼白,正是閔夜。藉著夜明珠的光芒,山兔這才發現這人並不蒼老,只不過因為常年不見陽光的緣故,越發顯得蒼白。

  而前面那個人影,竟然是莫名。他臉上的面具已經不見了,此刻臉色發青,滿面痛苦,連掙扎的動作都顯得無力。如果不是閔夜對他做了什麼,那就是進來的時候吸進了瘴氣,總之是危在旦夕。

  閔夜露出一個諷刺的笑,看玉羅剎,「你確實生了個好兒子,可惜你沒有放在身邊好好教養。」

  玉羅剎不為所動,冷冷道:「你這樣做,可對得起大哥?」

  閔夜神色一冷,「我可從來沒把他當成大哥!呵,明明是我們一起打下來的江山,為什麼他就成了教主!而我們就必須屈居於他之下?!」

  玉羅剎不欲在這個問題上和他過多糾纏,直接問道:「大哥的毒是你下的?」

  閔夜乾脆地點頭,暢快道:「沒錯!我可是親眼看著他喝下去的,他到死那一天都不知道,哈哈哈!」

  玉羅剎狠狠一閉眼,再次睜開,周身已經起了漫天的殺意。

  山兔自然不會看著自己人受欺負,而且她家西門要發火了,就趕緊說道:「你得意個毛線啊,你確定他不知道?他如果不知道,你腿是怎麼廢的?還有你的武功,也是近幾年才恢復的吧,不也是廢在了前教主手上。哼,依我看,到死都不知道的那個人是你才對吧!」

  閔夜的笑聲戛然而止,山兔確實戳中了他心中最隱秘的恨意。沒錯,前教主發瘋那一夜,他本來躲得遠遠的,料想那人再怎麼武功蓋世也躲不過三部首領的圍攻。然而他卻沒想到,原本已經失去神智的人,卻硬生生找到了他,還狠狠送了他三掌。

  這三掌,一掌廢了他的武功,一掌廢了他的雙腿,還有一掌,打掉他半條性命。他能看出最後那一掌其實是衝著要他的命來的,如果不是最後一刻有人擋了一下,他恐怕也活不到現在。

  其實,他到現在都是怕的。雖然那個人已經死了,但他對那人的恐懼卻遠遠沒有消失。

  山兔看出他眼中的恐懼,學著他的樣子嘲諷一笑,「壞事做多了,當心見到鬼。哼!」

  閔夜惱羞成怒,一把掐住莫名的脖子,惡狠狠道:「把黑冥玉給我,你們自廢武功從這裡出去!快點!要不然我就殺了他!」

  西門吹雪眼神一冷,當著他的面逼這兩人自廢武功,這是找死!

  山兔也冷笑,「只不過是認識幾天的人罷了,還想逼著我自廢武功?你怎麼不抓隻兔子來威脅我?」

  閔夜卻不接她的話,只冷冷道:「玉羅剎,別裝死,你不是自詡有情有義嗎?你大哥的遺孤就在這裡,怎麼你連你的武功都舍不得?」

  他手上力度加大,莫名終於沒忍住一聲悶哼。他眼中一片平靜,看著山兔幾人艱難道:「無需……管我……」

  閔夜冷哼,一手點向他胸口大穴,莫名身子一震,猛然吐出一口鮮血。閔夜繼續抬頭看眾人,那意思:你們做還是不做?

  玉羅剎眉頭緊皺,周身殺意迸發,卻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黑冥玉……

  山兔心中焦急,她自是知道哪怕他們照做了,閔夜也不會放過他們……小兔子眼神一厲,抬手一揮,一個黃色的套環衝著閔夜飛了過去。

  小兔子原本速度就快,起了殺心更是一點猶豫都沒有,那套環幾乎是眨眼間就到了閔夜身前。別說是他了,這麼近的距離就是玉羅剎那個級別的高手幾乎都避無可避。

  本該萬無一失的,然而小兔子漏算了一點,動物總是比人忠心的。紫色大蛇一揚脖子,用腦袋頂開了這致命一擊。幾乎是瞬間,原地起了一片白霧,大蛇竟然消失不見!

  山兔知道自己技能的厲害,白霧起了的瞬間就已經向前一步,衝著閔夜就是揚起手中的紙扇就要落下!

  閔夜也不是吃素的,呆愣只是一瞬,下一刻就已經就地一滾離開了原地。山兔撲了個空,西門吹雪卻已經補上了缺漏,如匹練的劍光頃刻間落下,整個山洞都被劍器寒光照亮!然而擋在劍前的卻不是閔夜,而是幾乎已經昏迷的莫名。

  閔夜在千鈞一髮之際,抬手將莫名擋在身前。

  玉羅剎自然也是身經百戰,知道這一刻說什麼都沒用了,雙手一張,一片濃黑的霧氣衝著閔夜包圍而來。這霧氣的威力在場幾人都知道,沾到一點便會死無全屍。

  閔夜殘疾的雙腿限制了行動,然而也越發導致了他手上功夫更加厲害,他雙手一撐人已經向著洞口飛去。而破布娃娃一樣的莫名還被他擋在身後,以防黑霧或者是眾人的偷襲。

  三人投鼠忌器,只好恨恨地看著他溜走。

  然而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洞口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片刻後,一個人影走進來。他一手拎著閔夜,一手拎著莫名,長長的影子投在地上,顯得分外猙獰。


☆、第六十二章 回家

  看清楚來人的三個人卻都鬆了一口氣, 玉羅剎無奈扶額:「你怎麼來了!」

  陰魔把閔夜隨手一扔, 扶著莫名站好, 聲音嘶啞道:「我如果不來, 你們三個豈不是要放虎歸山?」

  三人都有些尷尬。

  陰魔冷笑,「兩位真是好本事, 一個魔教教主,一個劍神, 竟然還留不下一個殘廢。」

  山兔不服氣, 憑什麼不帶她!

  陰魔還想繼續損兩句的,不過他進來也吸入不少瘴氣,此時有些支撐不住。而內力不如他深厚的莫名早已經昏迷。

  玉羅剎最是著急,拿出自己貼身放著的桃花瓣給他們,恨不得直接懟進兩人嘴裡。

  山兔嘆了口氣, 依依不捨的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玉瓶, 在兩人唇上各滴了一滴甘露。這甘露是以前在陰陽寮的時候螢草給她的, 雖然對妖怪作用不大,但用在人類身上說是解百毒也不為過。

  出來之後, 幾人該回去療傷的療傷, 該關進牢房的關進牢房。山兔最興奮,打從進院子開始就轉圈圈, 「西門,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去成親了!」

  西門吹雪皺著眉不說話,他總覺得忘記了什麼……

  不一會兒,小三和小六就給他們送來了消息, 「烽煬率領著他的人馬出發了,昨天晚上走的,估計今晚就能打到山下!」

  西門吹雪:「……」他想起來忘了什麼了。

  地牢裡的玉羅剎也接到了消息。他還沒有說話呢,被吊起來的閔夜就先嗤笑一聲,「蠢貨。」

  如今一人站在牢房外,一人成了階下囚,玉羅剎也沒什麼可生氣的,就問道:「烽煬的毒也是你下的?」

  閔夜大搖其頭,「這蠢貨可不值得我去對付,給他下毒的另有其人。」

  玉羅剎對這些人的瞭解可比西門吹雪和山兔強多了,一下子就猜出了真兇:「月姝。」

  閔夜露出一個古怪的笑意,「沒錯,他手裡握著月姝的把柄,月姝卻悄悄給他下了毒,還是和巫長山一樣的毒,是不是很有意思?說起來巫長山和烽煬都是蠢貨,巫長山蠢就蠢在,明明吸食幾個人的內力就能撐下去,可他偏偏就不!烽煬就更蠢了,他竟然相信自己是神功大成才會吸食別人的內力,你說蠢不蠢?呵呵!」

  玉羅剎卻不理他,自顧自說道:「烽煬跟大哥中一樣的毒,大哥的毒是你下的,而烽煬的毒則是月姝下的……」他瞭然道:「月姝是你的人。」

  閔夜笑不出來了,瞪著他不說話。

  玉羅剎沒理他,又說道:「你拿了莫名養父隨葬的那塊黑冥玉,而月姝手裡則藏著另一塊一塊黑冥玉,應當是當年從大哥那裡拿的,而你卻一直不知道……也就是說,月姝其實早就背叛了你……不,應當說,月姝從一開始就不是真心臣服於你。被人騙了的感覺怎麼樣?」

  閔夜惡狠狠道:「早知道我一開始就應該掐死那小子!」

  玉羅剎冷笑,「所以說,千金難買早知道。」他一揮手,周圍等待指令的幾人就圍了上來。玉羅剎轉身走出地牢,身後傳來已不似人聲的慘叫。

  晚上,枕戈待旦的山兔和西門吹雪等到半夜,都沒聽到山下有人打上來。小兔子兩隻眼睛熬得通紅,西門吹雪心疼得不行,說道:「睡吧,有事情我叫你。」

  山兔一頭栽倒在床上,硬撐著把小甲和小乙放出來,「一起睡!」

  西門吹雪微微勾起唇角,合衣躺下。

  直到第二天,兩人才知道昨晚上白等了,因為對方走到半路就回去了。但是回去的原因卻沒有人能說明白。

  山兔想了想,拉著西門吹雪進了玉羅剎的院子。

  玉羅剎還真知道,就說道:「因為他們的老巢被人端了。」

  山兔這才想起來,來的可不僅僅是烽煬的人馬,還有聽風閣和金沙幫的人。「誰幫了這麼大的忙?」

  玉羅剎微微一笑,臉上的黑霧都明快了不少,「西北可不止一個金沙幫和聽風閣,還有一個首富呢!」

  山兔被他說得糊裡糊塗的,回頭一看西門吹雪,就聽他說道:「姬冰雁。」

  玉羅剎點頭,給她解釋,「姬冰雁是楚留香和陸小鳳的好友,而陸小鳳是我兒的好友,所以我之前就寫信問他肯不肯幫忙,他就答應了。」

  山兔驚訝地看他,這人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算計的?

  玉羅剎得意,「你們還嫩著點!」

  山兔不服氣地鼓起腮幫子,早晚有一天讓這老頭好看!

  玉羅剎卻輕輕敲了敲桌子,語氣也沉了下來,說道:「我的事情都說完了,現在是不是該說一說你的事情了?」

  「我?什麼事?」

  玉羅剎卻不跟她賣關子,直接道:「當日在後山,那條紫色的大蛇為什麼一下子就變成了紙人?你不該解釋一下嗎?」

  「呃……」山兔撓頭,倒把這事兒給忘了。

  玉羅剎極具壓迫感的往前傾身,「你到底是鬼是妖?不說清楚,別想同我兒在一起!」

  山兔還沒說話,西門吹雪卻一抬眼,硬頂上玉羅剎的氣勢。他現在的表情用四個字來形容的話,那就是:干卿何事!

  正在裝逼的玉羅剎氣息一滯……TMD!

  山兔藏在西門吹雪身後偷偷笑了笑,然後冒出來把自己的情況說了一下。她倒是還挺相信玉羅剎的。

  玉羅剎聽完,重點抓的也很準,「所以說,那隻長著尾巴的青蛙也是妖怪?」

  山兔點頭,「是魔蛙來著。」

  玉羅剎遺憾地嘆氣,「那小青蛙挺有意思的,我原本還想要過來呢!」他想了一會兒,還是不死心,問道:「妖怪應該挺好養的吧?要不然讓他跟著我?」

  「呃……我回去問問蛙先生願不願意……」

  之後幾天,山兔、西門吹雪再加上玉羅剎和莫名四個人抽時間又去了一趟後山。這次倒是不用怕瘴氣了,從閔夜那裡搜來的避瘴丹就夠兩人用的。

  兩塊黑冥玉合二為一,山洞盡頭,被封藏了二十多年的寶藏終於露出了真面目。洞口打開那一刻,一行四人差點被閃瞎眼。

  教主大人望著幾乎沒地下腳的一屋子金銀珠寶喃喃自語:「我從來都不知道我魔教這麼有錢……」

  聽到這話的三人神色都有些複雜,總覺得魔教未來不是很可期……

  石室中,珠寶就胡亂的堆放在地上,幾乎要堆到屋頂。而靠近門口的空地處,則放著一個黑色的木頭小盒。

  玉羅剎打開一看,是失落許久的羅剎牌。他沉默一會兒,嘆道:「什麼都瞞不過大哥啊!」

  他隨手把羅剎牌扔進莫名懷裡,指了指滿地的金銀,「以後,這些都是你的了。」

  莫名拿著羅剎牌簡直手足無措,噗通就跪下了,委屈得眼圈都要紅了,「教主……」

  玉羅剎頭疼地扶他起來,說以後找機會就要給他傳位。這種勞什子誰願意當啊,要不是當初為了給大哥報仇,他說什麼都不會當這個教主。每天逗逗兒子闖闖江湖不比這有趣的多?

  從密室出來之後,山兔忽然說道:「從今以後莫名可以隨父姓了吧,不如改個名字?」

  玉羅剎也跟著點頭,隨口問道:「改成什麼呢?」

  山兔沉吟片刻,「巫名?」

  莫名:「……」還是不要了,謝謝。

  轉眼間,在這伽倻山已經耽誤了一個多月,眼看夏天就過去了。山兔稱得上是歸心似箭了,沒過幾日就嚷嚷著要回去。

  莫名這些時日接觸了許多教中事務,膽子也大了很多,玉羅剎確實有拿他當下任教主來培養。送行的時候,他猶豫了一個早上,終於頂著西門吹雪那能凍死人的視線說了一句:「他要是對你不好,你可以來我這裡,我給你劃個院子住。」

  山兔噗嗤笑了出來,摟著西門吹雪的胳膊說道:「不會的,你放心吧!」

  等上路之後,山兔笑眯眯看西門吹雪,「生氣啦?」她本以為西門會跟以前一樣沉默以待,沒成想這男人竟然點了點頭。山兔驚訝地睜大眼睛,「真的生氣了?」

  西門吹雪沉默一會兒,低聲道:「不會對你不好。」

  山兔一愣,忽然捧腹大笑,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西門吹雪被她笑得沒辦法,一手摟住她後背,以防她掉下去。

  山兔好不容易止了笑意,湊上來毫不避諱地在他嘴角親了一口,低聲道:「我知道,我現在已經把他忘啦!咦?我們來魔教是干什麼來著?」

  西門吹雪看著她,眼底露出清淡的笑意,隨機微微俯下身……

  隨行的萬梅山莊侍衛趕緊低頭,好不容易盼來自家莊主的何川簡直是淚流滿面。他在這座小城裡等的都快發霉啃蘑菇了,結果一見面他家莊主就喂他吃狗糧,還有沒有天理了!

  對此毫不知情的山兔小臉紅撲撲地趴在西門吹雪懷裡,安安心心地等著回家。

  回去就要成親啦!

  其實這次來西方魔教他們收穫也挺多的,首先,鄧&石&仙那邊終於把日子給算出來了,就定在下個月初八。八月初八,多好的日子!其次,他們把小三和小六給拐回來了,這兩個少年同時入了西門吹雪和山兔的眼,估計將來成就不小。

  最後,他們把蛙先生給留下了……咳咳,蛙先生跟玉羅剎也不知怎麼就看對眼了。

  總之,山兔現在就等著回家嫁人啦!


☆、第六十三章 成親

  好不容易回到萬梅山莊, 鐘靈和毓秀都激動壞了。尤其是毓秀, 拿出十成十的功力, 給山兔做了一頓全肉宴, 其中一大半都是川菜,饒是山兔這樣的飯量都差點撐得滿地打滾。

  離下月初八滿打滿算也就十幾天的功夫, 雖然之前結婚用的一應事物都已經備好,但只裝點山莊這一項就夠這幾百人折騰十幾天的。原因無他, 萬梅山莊太大了。鐘靈都恨不得指揮眾人飛起來。

  如果說陸小鳳是江湖上最會交朋友的人, 那麼西門吹雪應當是江湖上最不會交朋友的人。而山兔就更加了,來了這麼長時間,她交上的朋友兩隻手就能數過來,而且大部分還都入了萬梅山莊。

  這就導致他倆的喜帖特別好寫,加起來一下午就搞定了。其中, 送給妖刀姬的那一封是山兔親自寫的, 上面附著了她的妖力, 不用打開就知道是什麼。她真的很希望刀姐姐能來參加她的婚禮。

  等寫完喜帖,推門出去的山兔瞬間就被驚喜砸中了。山莊中的佈置已經到了尾聲, 到處都掛上了紅綢和紅色的燈籠。

  那燈籠並不是那種莊重有餘靈動不足的圓形燈籠, 而是多了兩條長耳朵,後面還多了一朵小尾巴, 看著像一隻隻圓滾滾的兔子。就連原本該貼喜上眉梢的窗花,也變成了山兔戲雪圖。

  小兔子一下子就開心了,抱住西門吹雪就是一個麼麼噠,「我愛死鐘靈了!我們給她漲工錢吧!她的工錢應該比殷回多一倍!」

  西門吹雪回抱住她, 沒好意思說其實鐘靈的工錢早就比殷回多一倍了……

  雖然西門吹雪朋友不多,但都名氣甚巨,隨著幾人接到請帖,劍神要成親的消息也長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江湖。江湖群雄對此都表示驚訝:為什麼西門吹雪會成親?他不是應該抱著劍過一輩子嗎?

  一眨眼的功夫,十幾天一晃而過。轉眼間就到了成親當日,幾乎所有被山兔幫助過的人都來了,從蝶香、碧雲到春娘,還有那十幾個被山兔贖身的姑娘。鐘靈特意劃了一張桌子出來,讓姑娘們能夠放開了吃喝。

  就連玉羅剎和莫名都喬裝來了,本想著悄咪咪喝完喜酒就走,誰成想西門吹雪竟然把他安排在了首座。玉羅剎頭一次覺得自己身份有問題,生怕給兒子造成麻煩,執意不肯坐。西門吹雪卻說道:「你坐得,我跪得,與人無尤。」

  玉羅剎哈哈大笑,安安穩穩在首座上接受了新人的跪拜。

  當日,宴席從山頂一直擺到山下,酒香滿山谷,十里覆紅妝。來客們高興而來盡興而歸,陸小鳳喝的都要發酒瘋了,得虧楚留香能拉著他。

  然而,一直等在新房裡的新娘子卻有些失落。刀姐姐沒來,明明請帖已經送到了,但是刀姐姐卻沒來。

  正傷心呢,小兔子敏銳的察覺到屋外有一股熟悉的妖氣。原本有些黯然的眸子瞬間一亮,「刀姐姐!」

  一隻溫柔的手撫上她的頭頂,床邊出現一個高挑的身影。妖刀姬神色溫和的看她,「乖。」

  山兔在她手心蹭了蹭,剛想說話,卻忽然聞到一股血腥氣,慌亂道:「刀姐姐,你受傷了!誰能傷了你?!」

  妖刀姬輕輕一笑,「除了我自己,誰又能傷了我呢?」

  山兔疑惑地眨眨眼,妖刀姬卻沒給她詢問的機會,從隨身的腰兜中掏出一枚勾玉做的符印遞給她,「這是同心符,你知道怎麼用吧?」

  山兔一愣,猛然抬頭,「這……」

  妖刀姬笑著捏捏她臉頰,「想用就用吧,晴明已經改造過了,沒有多餘的壞處。」

  山兔大力點頭,甚至因為過於激動眼中滲出淚花,有些抽噎道:「我知道刀姐姐最好了……」

  妖刀姬瞬間失笑。

  山兔見她要轉身,有些失落道:「刀姐姐,你要走了嗎?能不能……能不能再住幾天?」

  妖刀姬搖搖頭,「有個人還等著我去救呢,再晚可就來不及了。」

  「是上次那個人類嗎?」

  妖刀姬笑著點點頭,走到門口卻忽然想起來,回身道:「螢草我已經找到了,她很好,你不要擔心,或許過幾天就來找你了。另外,青行燈也來了,在南海。」

  山兔驚喜地幾乎要跳起來,「燈姐姐也來了?我要去找她玩!」

  妖刀姬笑著點頭,「保重了,小兔子。」隨後人就消失在窗前。

  西門吹雪推門進來的時候,就見他的小新娘有些失魂落魄地站在屋子中間。

  「怎麼了?」

  「沒事……」山兔一回身,卻猛然愣住……用一句話來形容山兔對西門吹雪的感情,那就是:始於顏值、陷於性格、忠於人品。

  劍神大人長的是真好看,即便認識這麼久了,山兔還是會看呆掉。當然了,也跟小兔子的痴漢屬性有關。

  西門吹雪從來未曾穿過紅衣,或者說,他從未穿過白色之外的衣服。

  一身紅衣的西門吹雪,中和了那過於冷冽的氣勢,越發凸顯的五官英挺俊美,小兔子又沒出息的看呆了……

  而劍神大人此刻的狀態也沒比她好多少。

  小兔子同樣很少穿深色的衣服,臉上也向來粉黛未施。因為一張包子臉,小姑娘總是沒長開的樣子。看她的第一眼,眾人注意的總是那雙古靈精怪的眸子,而忽略了她對於人類來說過於精緻的長相。

  而今,小兔子一襲嫁衣,朱唇微染,柳眉輕描,只輕輕一眼,就晃動了西門吹雪整個神魂。

  山兔從美色中回過神,卻看見了西門吹雪有些恍惚地樣子,偷偷一笑,湊上去嘟起嘴巴問道:「西門看呆了?」

  西門吹雪眼中泛起漣漪,對著那微嘟的櫻唇,輕俯下身……

  許久,憋紅了臉的小兔子氣喘吁吁地求饒,「等、等等,還有一件事要做。」

  西門吹雪臉上少有的出現冷漠以外的表情,他看著山兔的眼神中多了幾份熱烈,聲音低啞道:「什麼事?」

  山兔聽著他的聲音又是一陣臉紅,努力保持理智拿出了同心符,「我們來結契吧!」

  西門吹雪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小兔子已經咬破了兩人的指尖。沾染了兩人鮮血的玉符慢慢消失,明亮的符文將兩人勾連,隨後從山兔體內裹挾著巨大的生機衝進西門吹雪的身體。

  符文自動在西門吹雪腦海中生成,他看完之後,緩緩睜開眼,狠狠摟住面色有些蒼白的小姑娘。

  同心符沒有其他的作用,只不過是共享兩人的生機罷了。而妖怪的生機,向來比人類要強很多。

  西門吹雪心中五味雜陳,他的小兔子同他分享了自己的生命。原本該是天各一方的兩個人,如今可以共白頭,當真是邀天之倖。

  同心符雖是禁術,但經由晴明大人的改造之後,對妖怪已經沒有其他的傷害。因此小兔子只不過輕喘幾口就緩了過來,她實在是不想浪費這大好時光,一隻小手就悄悄伸進了西門吹雪懷裡,「西門,我們來入洞房吧!」

  以上是小兔子那天晚上說的最後一句神志清醒的話。

  第二天,山兔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她由衷覺得,在洞房之前結契真是一個錯誤,至少結契之前西門的體力肯定沒這麼好。

  西門吹雪似乎是一直等在床邊,聽到她醒了,就問道:「醒了?可要喝粥?」

  小兔子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我沒醒,我還要睡。」

  西門吹雪:「……」眼神無奈道:「喝了粥再睡。」

  小兔子繼續警惕,但肚子餓也不是假的,就猶豫著點了點頭。

  西門吹雪本以為小兔子只是警惕那麼一會兒,直到晚上臨睡前,山兔放出了小甲和小乙。

  「小甲小乙,看到中間這條線了沒,誰都不准過線,過了就用竹針把他扎醒!」

  兩個小紙人用握刀的姿勢握著兩根鐘靈用來編棉線的竹針,聞言堅定地點頭,其中一個還警惕地回頭看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

  這一晚,西門吹雪被扎醒了三次。第一次被扎醒的時候,他在自己的被窩裡睡得好好的,小兔子越過楚河漢界進來摟住了他的肩膀。

  第二次被扎醒的時候,他依然在自己被窩裡睡得好好的,小兔子把自己的被子踢飛了,冷得直往他被窩裡鑽。

  第三次……西門吹雪面癱著臉把努力扎他肩膀的小紙人一指彈飛,然後掀開自己的被窩把媳婦摟進來覆了上去。一晚上被戳醒三次,不戳回去真是對不起這花好月圓。

  小甲和小乙躲在床角面面相覷,過線了要扎醒,那……兩個人摞起來躺在線上怎麼算?

  呃……主人沒說,那就……這麼著吧?

  偷雞不成蝕把米的山兔欲哭無淚,她是真不知道洞房這麼累人,果然畫本上都是騙人的!向每一個成親了的姑娘致敬!

  恰巧聽到自家莊主夫人碎碎念的鐘靈滿臉古怪:夫人,不是所有男人都有莊主這樣的本事的……

  幸福而美滿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眨眼間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除了西門吹雪和山兔成親之外,萬梅山莊也發生了一些其他的變動。之前帶回來的小三和小六被殷回收做了徒弟,改名叫殷山和殷陸。

  這日一大早,山兔正睡著呢,殷山已經跑進來給西門吹雪匯報消息了,山兔隱約聽見幾句「產業」「失火」之類的,迷迷糊糊還以為做夢呢,就翻個身又睡了過去。

  早飯後正跟鐘靈閒聊,外面毓秀就冒冒失失跑了進來,「不好了夫人,昨天晚上有八處地方失火了!」

  山兔一愣,就聽她跑到近前又加了一句,「都是萬梅山莊的產業!」


☆、第六十四章 懷……孕?

  「八處?一晚上?」

  毓秀喘著粗氣點頭, 她頭上的發髻都亂了, 估摸著又是一路輕功飛過來的。

  山兔皺眉, 神情冷冽, 「這是有人針對萬梅山莊?」

  毓秀和鐘靈對視一眼:現在的夫人跟莊主可真像!

  小兔子保持著偽冷面煞神的表情起身去找她相公了,留下不知道想什麼的鐘靈和毓秀紅著臉對視。

  書房裡, 殷回除了匯報起火的消息之外,還呈上一封信, 「宮九公子派人送來的。」

  西門吹雪拿起來一看, 信封看起來沒有異常,入手卻有一股極為古怪的氣息。西門吹雪立刻明了,這信恐怕不是宮九寫的,而是那位叫妖刀姬的姑娘寫的,就說道:「給夫人送過去。」

  殷回還未答話, 山兔已經自己推門進來了, 「給我送什麼?」

  西門吹雪眼神一柔, 問道:「什麼時候起的?」

  山兔臉一紅,既羞且憤道:「不告訴你!」

  西門吹雪無奈搖頭, 把她拉過來按在身邊坐好, 端茶倒水地一通忙活。

  殷回在下方看得兩眼呆滯,他一直以為成親之後他家莊主夫綱必能大振, 卻沒料到原來他家莊主竟然是個寵妻狂魔妻管嚴……他萬梅山莊難道只能延續這個傳統了嗎?

  上面山兔看著信,臉上的羞紅慢慢褪去,變成了嚴肅,「有人在針對萬梅山莊。」

  信是用妖文寫就, 西門吹雪也沒看懂,就問道:「誰?」

  「青衣樓。」

  青衣樓是一個殺手組織,還是一個頂級的殺手組織。傳言中,要請青衣樓的頂級殺手出手一次便需要黃金萬兩。跟青衣樓比起來,之前山兔他們端掉的那個奉衣閣就像是大人面前一個蹣跚學步的小孩子。

  然而西門吹雪和山兔都不懂,為何這青衣樓會突然對萬梅山莊的產業出手?要知道,萬梅山莊之所以能在江湖立足,不在於有多少產業、有多少人手,而是因為有劍神西門吹雪。

  只要西門吹雪還在,別人毀掉萬梅山莊多少產業,西門吹雪就能殺掉他們多少人。

  青衣樓的舉動,無異於拿著小棍戳馬蜂窩。但是對於馬蜂來說,這樣的人還是有些煩的。

  山兔被這事兒氣得直哼哼,西門吹雪倒是不怎麼在意的樣子,只交代了殷回去查,然後就該練劍練劍,該吃飯吃飯,該……睡覺……咳咳。

  說到練劍,因為之前一直在魔教裡,西門吹雪的兔子舞福利已經許久沒享受過了。如今在自己家,山兔當然不會再吝嗇。於是每天早上,西門吹雪練劍的時候,小兔子就站在樹杈上跳舞。

  橘黃的光芒如波紋狀散開,樹上跳舞的佳人與樹下舞劍的俠士,入了畫一般的美好。忽然,跳舞的小姑娘身形一滯,一頭栽倒下來。

  西門吹雪一個轉身接住她,額上都嚇出了一層薄汗。山兔比他還驚訝,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掉了下來。她幹笑兩聲,運氣妖力想要再跳上去。

  然而,不管用。

  她體內的空空如也,沒有妖力,什麼都沒有……小兔子簡直懵了,一個沒有了妖力的妖怪,意味著什麼?但偏偏,她身體好好的,不覺得虛弱,也不覺得難受,甚至沒有被打回原形……不,不僅是沒有打回原形,她甚至都變不回原型了……

  小兔子欲哭無淚,「西門,我是不是生病了……」

  而抱住小姑娘的西門吹雪此刻表情卻有些奇怪,不像是心疼,倒有點像是……激動?

  劍神大人當然是激動的,溫香軟玉入懷那一刻,同心契約就傳來了異常的波動,山兔體內的妖力一掃而空,有極其微弱的生機在小兔子體內孕育。

  西門吹雪勉強穩住心神,「不是生病……只是,懷孕了。」

  「哦,原來只是懷孕啦,那我就……放……心……」小兔子慢慢睜大眼睛瞪他,滿臉寫著:你說啥?

  西門吹雪已經穩住心神,抱著小兔子就大踏步往臥室走,看見小妻子的這個表情,眼中不由閃過一絲笑意,語氣低沉而溫柔,「你懷孕了。」

  直到被放在床上,小兔子都處於呆愣狀態。

  西門吹雪也不催她,給蓋好被子之後,就拉過小手把脈。妖怪的脈搏跟人類自然是不一樣的,但西門吹雪天資聰穎醫術高明,又加上有同心契約的加持,倒是能清楚的察覺到山兔的身體狀況。

  確實是懷孕了,一個多月的樣子,應該是成親當日……

  而山兔也已經慢慢反應過來,一回神就見她家相公坐在床邊笑著看她,山兔一個激動,「西門!我有小寶寶了!小寶寶!」

  西門吹雪溫聲安撫,「是,你有小寶寶了。」

  山兔被他低沉的聲線激得有些臉紅,兩人視線黏在一起,像是被蠱惑了一樣,慢慢靠近……

  靠到最近的時候,臥室門「嘭」一聲被撞開,得到消息的毓秀一手一個大托盤,頭上還頂了個罐子,艱難地挪進來,「莊主,我燉了鴿子湯、魚湯和骨頭湯,快讓夫人喝一點!我聽說懷孕的人都會害喜,等過段時間就吃不下了!」

  西門吹雪:「……」他開始思索當年為什麼要把這虎了吧唧的丫頭收進莊內……

  山兔不知道什麼是害喜,不過她餓了倒是真的,順手一把推開湊近了的俊臉,「毓秀,我要吃鴿子肉!」

  「好嘞!」毓秀完全不知道她跟自己莊主爭了寵,答應一聲就開始盛湯。

  西門吹雪就坐在床邊,眼看著他的小妻子在離午飯還有一個時辰的功夫,吃了一整隻鴿子、兩碗骨頭湯、一條鯽魚、兩個饅頭。

  小兔子放下碗,拍拍小肚子,「先吃這些吧,再吃午飯就吃不下了。」

  西門吹雪:「……」

  然而,這還只是個開始。

  隨著孕期加長,山兔的飯量越來越大,有時候都大到了嚇人的地步,一隻烤乳豬她能自己吃完還就著湯汁塞倆饟。鐘靈有時候都怕她撐壞了,經常勸著她出門散步遛彎,然而遛彎的結果就是……吃得更多了。

  毓秀倒是挺開心的,山兔吃多少她就做多少,即便半夜被叫起來做飯都不帶生氣的。

  這姑娘心裡有一種特別樸素的價值觀:能吃是福!能吃很多是大福!她家莊主夫人和少莊主肯定是非常有福的人,這點莊主大人就比不上啦!

  山兔雖然沒害喜,但懷孕的其他症狀還是有的,比如說感情充沛,比如說情緒善變,再比如說……害口。

  這天晚上,又被餓醒的山兔坐了起來。

  她想吃胡蘿蔔,抓心撓肺的想,然而整個山莊都沒有胡蘿蔔。毓秀每天都做好多好多好吃的給她,但是卻沒有胡蘿蔔,她是兔子,為什麼不給她吃胡蘿蔔。西門吹雪還在睡覺,為什麼西門都不給她吃胡蘿蔔。

  小兔子越想越委屈,抽抽噎噎哭了起來,完全沒想到自己哭的理由是多麼奇葩。

  小兔子一哭西門吹雪就醒了,一看見捂著嘴巴儘量不哭出聲的小妻子簡直心疼的不行,趕忙摟進懷裡柔聲安撫,「怎麼了?」

  一有人安慰山兔更委屈了,嚎啕大哭道:「我想吃胡蘿蔔!我好想吃胡蘿蔔啊嗚嗚嗚……」

  西門吹雪:「……」

  他揉了揉額頭,起身把外面守夜的何川叫進來。

  何川聽完也沉默了。如今是深秋,萬物蕭條的時候,外面都已經下霜了。要說吃胡蘿蔔乾還有可能,但新鮮的胡蘿蔔……

  聽到哭聲跑過來的毓秀已經開始麻利的扎頭髮,「不怕,山下有老農種的菜園,我去找找,指不定有他們落下的。」

  何川心疼她,「你給我指個方向,我去吧。」

  毓秀鄙視道:「你認識嗎?」

  何川:「……」長在地裡的他確實不認識。

  西門吹雪不管他們怎麼分配任務,待毓秀走後又安排一隊人馬去搜尋周圍的菜地,然後回屋安慰小兔子,「毓秀去摘了,一會兒就能吃到了。」

  山兔吸了吸鼻子,又一串淚珠淌了下來。

  西門吹雪抓心撓肺地疼,「不哭了,還想吃什麼?」

  小兔子搖頭,打著哭嗝抽噎道:「我……沒……沒想哭,就是……眼淚……止……止不住……」

  西門吹雪嘆氣,這事兒他也沒辦法了。只好柔聲勸著哄著,反正他這一輩子的溫柔都用在這小兔子身上了。

  等好不容易止住眼淚,鐘靈給打來水洗了臉,一屋子人就干坐著等毓秀拿著胡蘿蔔回來。

  何川一邊心疼他家傻姑娘,一邊覺得想當年唐明皇千里送荔枝也不過如此了。

  小兔子運氣不錯,毓秀回來的時候手裡正拿著兩根胡蘿蔔。這胡蘿蔔埋在土裡凍得硬邦邦的,想來味道也不怎麼樣,毓秀用內力暖了一路才堪堪軟了下來。

  可算見到了心心唸唸的胡蘿蔔,小兔子頂著紅紅的鼻頭,埋在被子裡一抽一抽的等著吃。西門吹雪親自端著盤子,把切好的胡蘿蔔一塊一塊送進她嘴裡。

  蘿蔔內部已經乾裂,小兔子倒是吃得挺開心的。等她吃完胡蘿蔔睡下,整個萬梅山莊才重新安靜下來。

  經過晚上這一折騰,山兔懷孕的消息難免就走漏了。總有那麼幾個時刻注意萬梅山莊,就等著搞事情的人。

  沒過幾天,江湖上就出現傳言:西門吹雪已結婚生子,他已不再是以前那個無心無情的劍客,他的劍已經鏽了!現在同他比劍,必能將之斬於劍下!

  一時間,送進萬梅山莊的戰帖多了起來。

  打敗這樣一個江湖神話,該是多麼快意的一件事!


☆、第六十五章 戰帖

  因山兔的身體狀況, 所有人都有志一同地瞞住了戰帖的事情。

  西門吹雪將主院的人手一再精簡, 一通折騰下來, 整個主院就留下了八個人, 其中包括鐘靈、毓秀、何川、殷回還有殷山、殷陸兩個少年,另外兩人則是劉喜和碧雲。

  春娘跟王浩也嚷著要留下, 但春娘年初的時候就成親了,如今肚子比山兔的都要大, 正是要多休息的時候。

  本來萬梅山莊護衛就周密, 如此一來整個主院圍得跟個鐵通一般,真的是連只蚊子都飛不進來。

  別說蚊子了,得到消息想來看孫子的玉羅剎都沒能溜進來。最後還是西門吹雪出去接的。

  教主大人知道自己有孫子之後非常高興,一順手就接過了料理青衣樓的工作,還讓西門吹雪別管這些, 好好照顧懷孕的新媳婦。

  玉羅剎走後, 山兔就問道:「我怎麼記得以前殷回都把消息送到書房啊?這次怎麼送到這邊來了?」

  西門吹雪沉默不語。

  山兔反應過來, 驚訝道:「難道你是故意的?」

  西門吹雪微微轉頭,冷著臉要去練劍。

  小兔子在後面嗤嗤笑, 「想撒嬌就直說嘛, 我又不會笑話你。」

  前方的劍神大人腳步一頓,繼而像是沒聽見一樣開門走了。

  至於劍神大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撒嬌……誰知道呢?

  山兔懷孕三個月的時候, 按理來說,已經可以通過把脈來確定孩子的性別和……數量了。

  一般而言,雙脈就是一個孩子,三脈是兩個。而山兔……西門吹雪把脈的時候竟然沒數清!他集中全部心神:一個、兩個、三個……數不清的一大堆!

  西門吹雪駭然地盯著那微微隆起的小腹看, 這裡面難道有一個蹴鞠隊?

  山兔下意識護住小腹,「怎麼了?孩子有哪裡不好嗎?」

  沒有,就是有點多……西門吹雪難得糾結道:「如果有三個孩子的話……」

  「三個哪夠!」山兔未等他說完就打斷道,「怎麼也得生四個嘛!四隻小兔子才夠玩的!」

  「……」西門吹雪無語了一下,才想起他家小妻子原型是只山兔。

  咳咳……兔子是為什麼能遍佈山野來著?

  在山兔和西門吹雪在家裡過小日子的時候,江湖上的形式又出現了新的變化。青衣樓最近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但凡是青衣樓接下的買命任務,目標全都被人救走了。不僅如此,就連買方的信息都洩漏了。

  一時間,青衣樓幾乎成了江湖上的笑話。一個殺不了人的殺手組織,一個不能夠保密的殺手組織,它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

  然而,讓西門吹雪沒想到的是,陸小鳳竟然插手了這次的事情。西門吹雪自然知道幕後黑手是他爹,可別人不知道……於是,在第一時間,西門吹雪就猜到這只小鳳凰又被哪個朋友利用了。

  在山兔的建議下,西門吹雪給陸小鳳寫了封信。

  然而陸小鳳很明顯比他們想的還要倒霉,信還沒送到,他那邊已經結束了。

  青衣樓的樓主竟然是霍休,而江湖上所有人都知道,霍休是陸小鳳的好朋友。

  托陸小鳳的福,殷回那邊也查到了青衣樓如此針對萬梅山莊的原因。他們在起火的院子裡,找到的一種熟悉的黑土。

  這些黑土在之前蝙蝠公子的案子裡出現過,在葉蠅的案子裡也出現過。而現在,它們又出現了。

  這次殷回沒掉鏈子,查的很清楚,「這些黑土是蝙蝠公子在寧城發現的,青衣樓以機關陣法為交換,把這些黑土買了回去。然後,又高價賣給了葉蠅。蝙蝠島和葉蠅都是青衣樓的長期合作對象。」誰知道被他家莊主和姑娘一氣兒給端了。

  山兔瞭然地點頭,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這青衣樓如此針對他們倒是能說得過去。

  「那這個霍休現在在哪裡?」

  「跑了,陸小鳳只是關著他,沒有殺他,誰知道他竟然賄賂了看守逃跑了。」

  山兔驚訝,西門吹雪更驚訝,陸小鳳這個人膽大心細,他找的看守自然是信得過的人,如今竟然會因為錢財放走霍休?就問道:「什麼賄賂?」

  殷回自己先嘆了口氣,「一座玉礦。」

  山兔倒吸一口冷氣,聽起來好多好多錢的樣子!「那……那個看守拿到了嗎?」

  「沒有。」殷回搖頭,「他拿著信物去玉礦的路上就死了,那信物上面有毒。」

  這其實並不難猜,霍休其人吝嗇狠厲,要他的錢比要他的命還難,那個看守為了錢連這樣的人都相信,只能說求仁得仁。

  「如今青衣樓如何?」西門吹雪神色冷淡。

  「青衣樓產業遍佈各地,目前露頭的已經被宮九和姬冰雁瓜分乾淨了,連白雲城都摻了一腳。」他見自家莊主點頭,就興奮道:「莊主,咱們要不要……」

  西門吹雪還沒說話,山兔就先鄙視他,「你怎麼連自己人的便宜都佔啊?」

  殷回被她給說蒙了,哪裡來的自己人?

  小兔子冷哼,「宮九是刀姐姐看中的,白雲城裡有燈姐姐,至於那個姬冰雁……他是陸小鳳的朋友來著,之前還幫過公公的忙。」

  說起來,烽煬自從被姬冰雁坑了一把之後就沒消息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殷回則懨懨地嘆了口氣,知道夫人不同意他家莊主肯定也不會同意的,就焉了吧唧的要往外走。

  山兔簡直恨鐵不成鋼,「你都說了剛才那些露出來的產業,難道就沒有暗地裡的產業嗎?查一查嘛!」她跟西門吹雪吐槽道:「我們把他打包送給鐘靈吧,讓鐘靈養著他好了,這麼笨不要放出去了吧?」

  殷回:「……」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高興……不過像青衣樓這種組織,暗地裡的產業肯定比明面上要多,這倒確實是個方向。殷回生怕留下再挨罵,悄悄溜跑走幹活去了。

  而此時,海上一座開滿桃花的小島。

  霍休千辛萬苦的逃到岸邊,啞著聲音說道:「我要見黃島主。」

  啞僕面無表情的帶著他走進桃林。

  霍休左右看看,卻忽然發現一棵桃花最盛的樹枝上坐了一位銀發的少女。

  少女的頭飾隨風輕擺,銀發輕輕拂過花瓣,聽到有人到來,她回頭淡淡瞥了一眼。

  那一眼,怎麼說呢,感覺像是在看空氣。

  霍休趕緊低頭。

  走進房門,霍休頭都不敢抬,撲倒在地就是一陣求救,「請島主救救我!那西門吹雪和陸小鳳簡直不是人,我已經無路可逃了啊島主!」

  黃藥師清雋的面容上沒有一絲表情,「我為什麼要救你。」

  霍休一愣,趕緊說道:「可是,那些機關的方子分明是您賣給我的……」

  「可你並沒有帶來我想要的消息。」

  霍休狠狠心,從懷裡掏出一張喜帖,「這是西門才吹雪成親當日的喜帖,或許……您能有用。」

  黃藥師接過喜帖看了看,卻輕輕一揮手。

  力大無窮的啞僕就已經把呆愣住的霍休扔了出去。

  半晌,黃藥師突然開口說道:「夜,她與你來自同一個地方?」

  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房中的少女感受了一下喜帖上的妖氣,有些淡漠道:「或許吧。」

  「那……你就可以回去了。」

  「……也許吧。」

  瑞雪兆豐年,轉眼已是臘月。自打下雪之後,鐘靈就開始在山兔身上加衣服,一件又一件,不把她包成球都不讓她出去。山兔總覺得自己一矮身就能滾出去,她不耐煩穿這麼多,乾脆就變成兔子了。反正有毛毛擋著,她不冷。

  這天,西門吹雪練完劍,回到小院正趕上毓秀來送湯。一個比臉盆還大的湯碗,裡面紅紅一片,隔老遠都能聞到一股酸辣味。

  西門吹雪剛想問一句,就見他萬梅山莊輕功最好的丫鬟,「噗通」一聲平鋪在了地上。

  毓秀反應也快,自己還下落著呢,先抬起手來扶湯碗,等她人都鋪在地上了,湯硬是一滴都沒撒。不過也因為角度問題,她倒是看見西門吹雪了。就著趴在地上的姿勢給她家莊主行了個大禮,慶幸道:「幸虧湯沒撒,夫人老早就吵著要喝了呢!」

  西門吹雪:「……」他儘量保持自己的表情,問道:「怎麼回事?」

  毓秀趕緊爬起來,腳尖一點,「這裡有個洞,沒事兒。」

  西門吹雪皺眉,他院中都是石板鋪路,怎麼會有洞?萬一摔了小兔子怎麼辦?

  毓秀倒是猜出他想啥,就安慰道:「您別擔心,夫人知道這兒有洞,這些洞都是夫人挖的呢!」她伸手一指。

  西門吹雪順著看過去,只見院子裡大大小小一片兔子洞。

  西門吹雪:「……」

  好吧,自從小兔子孕期過了三個月之後,總是有些控制不住本能。比如說想吃胡蘿蔔,耳朵和尾巴不受控制的冒出來之類的,現如今,已經發展到打兔子洞了。

  西門吹雪彷彿已經看到了一群小兔子把他萬梅山莊挖塌的景象。輕輕嘆了口氣,算了,挖就挖吧,挖了再蓋好了。

  不管怎麼說,沒幾日就要過年了。這個年大約是萬梅山莊這二十多年以來最熱鬧的一個年。不僅僅是因為山兔懷孕了,還有就是玉羅剎終於找機會卸了自己的教主之位,帶著魔蛙來投奔兒子了。

  鐘靈等人也很高興,他們萬梅山莊也有老太爺了!

  反正第一次聽到別人叫自己老太爺,玉羅剎是懵逼的。

  山兔可不管那麼多,她這一個跨年全程都是兔子狀的。畢竟月份大了,一個兔子懷多胞胎還好說,一個人懷那麼多試試?重都要重死了。

  西門吹雪心疼她,讓她怎麼舒服怎麼來。反正他把整個主院弄成一個鐵桶就是為了讓他的小兔子在裡面想幹啥就干啥的。想變兔子?變變變!變多久都成!

  如果放煙花的時候沒把兔子毛給燎了就更好了……從旁協助的鐘靈表示,她簡直要被殺氣四溢的莊主給嚇死了。估計夫人毛長出來之前,莊主都不想看見她……

  總之,等早春三月的時候,山兔的肚子已經大的跟鼓一樣,她變成人的時候肚皮撐的近乎透明,別人看著一個四肢纖弱的小姑娘懷那麼大一個肚子都覺得心驚。

  西門吹雪每日給她把脈,倒是覺得還好,畢竟是個小妖怪,身體非常好。

  山兔也沒見過別的兔妖懷孕,反正周圍人都跟她說十月懷胎,她就覺得自己也是十月懷胎,完全不考慮自己和別人一樣不一樣。

  直到有一天早上,又有人送來一張戰帖。

  時間是七天之後,地點是離萬梅山莊幾十里的玉容雪山。

  對戰人:白雲城主,葉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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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偷襲

  西門吹雪這邊剛接到戰帖, 江湖上卻已經消息滿天飛了。

  西門吹雪、葉孤城, 這是兩個單單放在一起就讓人心潮澎湃的名字。英雄從來都是扎堆出現, 但天才卻往往高而孤寂。在同一個時代能夠出現兩名絕世劍客, 不知有多少人做夢都盼著見他們一戰。

  「西門,你要去嗎?」山兔表情平靜。

  西門吹雪拿著戰帖卻猶豫了。他自然是想去的, 可是現在這個時間……

  小兔子微微一笑,雙手扶住腰腹, 臉上也有了幾分溫柔, 「想去就去吧,我相信西門,我和寶寶在家裡等你。」

  西門吹雪微微一怔,忽而也笑了。他點頭道:「好。」

  他的小兔子從來不是攀緣而生的菟絲花,不是只能躲在別人羽翼下尋求庇護的小羊羔。她即便是一隻小兔子, 那也是長著鋼牙的小兔子。

  七天時間其實並不長, 山兔只覺得一眨眼便過去了。這七天裡, 西門吹雪跟往常一樣,他並沒有延長自己的練劍時間, 也沒有露出半分異樣。反倒是小兔子隨著時間的臨近越來越激動, 好幾次從夢中驚醒,卻忘記了夢境是好是壞。

  當日, 天如碧洗,山兔披著一件水紅的披風,送走了一襲白衣騎著凝光的西門吹雪。

  直到那白衣白馬消失在漫天雪色中,鐘靈才小心翼翼道:「夫人, 回去吧。」

  山兔依然看著西門吹雪離開的方向,許久,才問道:「葉孤城是不是很厲害?」

  鐘靈猶豫一下,點點頭。

  山兔卻笑了,「西門比他更厲害。」小兔子說完這句話,就蹦蹦跳跳地進了門,搞得鐘靈跟在後面很是心驚肉跳。

  一同來送兒子的玉羅剎卻皺起了眉頭,問趴在他肩頭的魔蛙,「那丫頭是不是感受到了什麼?」

  魔蛙小聲道:「大約是有什麼不好的感覺吧,山兔的直覺向來很準。」

  玉羅剎冷笑,「這直覺可不一定是應在我兒身上。」他轉頭對殷回幾人吩咐道:「注意防守,今夜可能有人來偷襲。」

  殷回心神一震,沉聲道:「是!」夫人身懷六甲,莊主隻身赴戰,這個時候如果萬梅山莊出了什麼事他連請罪都不用,直接跪在門口自裁得了。

  金烏寸寸西移,山兔由原本的坐立不安漸漸轉為平靜。約戰時間為戌時,乃一天中的逢魔時刻。小兔子坐在床邊,看著滴漏發呆。眼見時間將至,外面忽然傳來強烈的破空聲,間或夾雜著幾聲鳥鳴。

  那聲音大到即便是發呆中的山兔都無法忽視。

  山兔皺眉,走到門口剛推開門,就聽外面鐘靈疾呼:「夫人莫出來!」

  山兔下意識的一頓,上空卻如烏雲罩頂一般落下一片異物,頓時,一股刺鼻的氣味籠罩了整個院子。小兔子正是受不得刺激的時候,當即就扶著門框吐了起來。

  外面殷回幾人卻已經嚇白了臉,「是黑土!快去請老太爺!!夫人快跑!!!」

  然而為時已晚,在黑土落下的那一刻,頭頂傳來一聲透徹雲霄的雕鳴。與此同時,遮天蔽日的火箭從四面八方射來,落點非常精確:萬梅山莊主院!

  一時間,漫天火光衝天而起,嗆人的濃煙幾乎遮蔽了天光!

  院中幾人都快嚇瘋了,鐘靈跟毓秀不要命的衝過來,拉著山兔就往外衝。殷回跟何川根本就顧不上自己,兩人從院中澆花的大缸中提了兩桶水就往三個姑娘身上潑。劉喜和碧雲直接在前面開路,妄圖擋掉那噬人的火舌。

  山兔深吸一口氣,努力忍住胸肺被灼燒的刺痛,大聲道:「我數到三你們就往前衝!」

  她甩開左右夾住自己的鐘靈和毓秀,掏出塵封幾個月的紙扇,踮起腳尖跳起了舞步。腹部的臃腫並沒有影響舞步的輕盈。

  「一!」

  「二!」

  「三!」

  「衝!」

  殷回幾人下意識往前衝,猛然發覺自己速度竟然快了三成!幾乎是一個箭步就衝到了門口!然而等他們回頭才發現,夫人竟然還在院中!

  山兔見他們都衝了出去,微微鬆了一口氣,剛想提氣硬衝,腹部卻猛然傳來一陣劇痛……寶寶鬧脾氣了!

  小兔子咬牙忍住,硬是往前跑了兩步,然而……來不及了!身後火舌已經舔上她的後背……

  一步!

  兩步!!

  三步!!!

  就在小兔子幾乎要撲倒的時候,有人拉住了她的手。那人一揮手,身後灼人的高溫就已經消失不見,他摸了摸山兔的腦袋,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和:「好孩子!」

  山兔緩過勁兒來,才發現救了她的人是玉羅剎。小兔子第一反應不是道謝,而是……「蛙先生,我們快去找西門!」

  玉羅剎皺眉,「找什麼西門,外面必然有人埋伏,而且你得好好養傷!」

  山兔嗓子被熏得有些啞,但氣勢卻不落半分:「你猜為什麼約戰地點離萬梅山莊這麼近?」

  玉羅剎一愣……

  小兔子深吸一口氣,看了看遮天蔽日的濃煙,「與葉孤城那樣的高手比劍,但凡有一點分心……」她不想再說下去,應逼著魔蛙恢復原形跳了上去。

  「爹爹,勞您送我一程!」

  玉羅剎深深看她,到此時他才是真的認了這個兒媳婦,「好!」

  門外自然有埋伏,然而玉羅剎一掌推出,那些人便如骨牌一樣摔倒一片。玉羅剎哈哈大笑,「我兒只管往前衝,必然沒有人阻攔!」

  「多謝爹爹!」

  小兔子又何嘗不是現在才真正認了這個公公呢?

  山兔緊緊抓住魔蛙背上的葉片,「蛙先生,請快一點。」

  魔蛙重重一點頭,鼓足妖力,順著玉羅剎開出來的道路一沖而過!那熟悉的「嘭嘭」聲越來越快,也越來越遠。直到周圍恢復安靜。

  待山兔走遠之後,玉羅剎一揮手,冷聲道:「救火,抓人!」

  殷回冷冷一笑,「放心,一個都跑不了。」

  他們今夜本來已做了完全的準備,卻沒想到攻擊竟然來自天上。何川看著那幾隻被煙燻暈了的大雕,狠狠一掌拍暈一個偷襲者。今夜但凡是青衣樓的人,別想活著離開!

  時間退回到幾個時辰之前。

  西門吹雪到了約定地點,等了沒多久,葉孤城也來了。

  白雲城主並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跟著一個姑娘。這姑娘一身青衣,長發如瀑,大雪天裡卻露出兩條光潔的長腿。更奇怪的是,她手裡還提著一柄宮燈。

  西門吹雪起先並沒有在意這姑娘,他只是看著葉孤城。他與葉孤城雖然神交久矣,卻並沒有見過面。而此時的葉孤城卻跟他想像的有所不同,似乎是多了什麼。

  觀葉孤城的神色,似乎也是同感。

  白雲城主先說話了:「我從未想過你會此時約我比劍。」

  西門吹雪眉頭一皺,「我並未約你。」

  葉孤城眉頭也是一皺,似乎有些不解,「七日前我收到了萬梅山莊的戰帖。」

     西門吹雪道:「七日前我收到了白雲城的戰帖。」

  兩個冰塊對視。

  青行燈簡直要被他們憋死,就說道:「你們都中計了。」

  葉孤城見她神色平靜,就問道:「你為何不同我說?」

  青行燈露出一個有些清冷的笑,「我為何要同你說?」

  葉孤城眼眸一顫,似乎不知道怎麼回答這樣的問題。青行燈等了一會兒,也有些不忍心,就解釋道:「我在這裡有想見的人。」

  燈姐心下暗道:真是個呆子,我只看到一個戰帖怎麼會知道里面有陰謀啊?這呆子是不是把她想的太老謀深算了?

  如果這裡只有葉孤城和西門吹雪,那麼他們肯定會打起來的。他們既為比劍而來,又怎麼可能無功而返?那幕後之人大約也是算準了這兩人的性子。

  然而那人卻漏算了一個青行燈。即便兩人已經打起來,青行燈都能把他們分開。

  燈姐只用一句話就止住了西門吹雪,「山兔可還好?」

  西門吹雪眼神一動,「你是?」

  「我是她在陰陽寮裡的前輩。」青行燈仔細觀察他,發現同心符的痕跡之後不由神色一變,「你們結契了?」

  西門吹雪點頭。

  青行燈長嘆一口氣,「罷了,小傢伙們都長大了啊!」

  然而西門吹雪還未說話,卻忽然發現遠方的天邊衝天而起一片通紅的火光!西門吹雪臉色一變:萬梅山莊的方向!

  那火光已經覆蓋了半個山莊,可見已經燒了許久,然而因為濃煙的遮擋,他們卻始終沒有發現。想起自己身懷六甲的小妻子,西門吹雪握劍的手狠狠一顫……

  葉孤城感同身受,當即道:「莊主自去,我們改日再約。」

  西門吹雪一點頭,抓緊時間就要往山下衝,現在這個時候,騎馬倒還不如他輕功快。

  青行燈卻仰頭看了看星空,神色淡然道:「不用著急,那小兔子就快來了。」

  西門吹雪猛然回頭,「你是說……」

  青行燈眸子一彎,她對西門吹雪的態度倒是比葉孤城好多了,「她沒事。」

  山兔現在確實沒事,但她覺得自己很快就有事了。隨著時間推移,腹部的刺痛不僅沒有緩解,反而在漸漸加劇。她知道這是因為體內妖力不支,寶寶們在抗議。但是她沒辦法啊,現在停下來相當於前功盡棄。

  山兔只好摸摸自己肚皮,在心裡溫柔道:寶寶們,你們也不想爹爹受傷吧?你們乖一些,等娘親救出你們爹爹就給你們吃好吃的!

  魔蛙和山兔妖力相通,自然能感受到現在山兔情況不太好,他深吸一口氣,速度硬是又快了幾分。在沒有兔子舞加持的情況下,現在已經是超極限的速度了。

  玉容雪山已近在眼前,魔蛙腳下不停,載著山兔就跳了上去。即將靠近山頂,山兔終於看見了西門吹雪,站著的、活生生地西門吹雪!

  「西門!」山兔一躍就撲了下去,餘光卻撇到了一個人影……

  西門吹雪就眼睜睜看著他家小兔子同他擦肩而過,無視了他張開的懷抱,狠狠撲進身後人的懷裡。

  「燈姐姐!我好想你!」

  青行燈小心的隔開她的肚子,柔聲道:「小兔子乖,最近過得好嗎?」

  山兔眉頭皺得緊緊的,半晌,才低聲道:「我很好……」她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哭喪著臉小聲道:「燈姐姐,我好像尿褲子了。」

  青行燈一愣,伸手一摸……羊水破了。


☆、第六十七章 出生

  積雪終年不化的玉容雪山, 冬天, 山兔破了羊水。

  青行燈反映很快, 直接扒了在場兩位男人的衣服鋪在地上, 準備就地接生。

  西門吹雪手上青筋暴起,卻溫柔地把小兔子摟在懷裡, 「地上涼,我抱著她。」

  青行燈倒是也沒意見, 或者說, 此刻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就連八竿子打不著的葉孤城都被拉來站在上風口擋風呢。

  大晚上本想比劍卻無端被灌了一肚子風的葉城主:「……」

  而魔蛙則擋住另一邊,連尾巴都蜷起來把山兔圍住。

  小兔子一直在原形和人形變幻,嘴唇都咬出血來了,可見是疼得狠了。西門吹雪心疼的不行,塞了根指頭在她嘴裡, 一邊給她輸送內力, 一邊柔聲安撫。

  青行燈則一直觀察這小兔子的狀況, 直到覺得差不多了,才一指妖力把山兔戳暈。

  戳暈了還要對氣息可怖的西門吹雪解釋:「妖怪和你們人類不一樣, 我一會兒可以用妖力給小兔子接生, 讓她醒著反而白白受罪。」

  西門吹雪這才平靜下來,低頭在小兔子的耳朵上輕輕一吻。

  青行燈半點不敢分神, 將自己的妖力輕柔的探入,然後輕輕包裹著一隻小傢伙送出來。

  第一隻小小兔,非常順利。

  燈姐隱約露出一個微笑,準備再接再厲。

  第二隻也很順利。

  第三隻也也很順利。

  第四隻也也也……

  額上一層薄汗的燈姐對著西門吹雪咬牙切齒, 「你到底做了多少次!」

  西門吹雪:「……」

  背對著他們擋風的葉孤城輕咳了一聲。

  青行燈卻不饒過他,「洞房之夜你們有幾次就可以生幾個你難道不知道嗎!!!」

  西門吹雪:「……」這種事他上哪知道去!他媳婦都不知道好嗎!

  葉城主覺得現在風也不大,他是不是可以走遠一點……

  燈姐可不理他,她只覺得掏一隻又掏一隻,掏完一隻還有一隻,怎麼都掏不完!這個人類怎麼這麼沒數!

  終於,山兔在生了五個之後消停了。

  青行燈也不生氣了,摟著五隻肉蛋蛋一樣的小小兔幾乎是眉開眼笑。

  忽然,其中一隻小小兔輕輕一動,就地一滾變成了一個胖娃娃。緊接著,其他幾隻小小兔不知道是不是也受到了召喚,也跟著變成了娃娃。滾了一地的娃娃開始嚎啕大哭。

  五個剛出生的小小兔一隻手就捧過來了,可五個小娃娃怎麼弄?最後,三人把身上能脫的衣服都脫下來,撕了撕勉強把五個小娃娃包好,準備給送回萬梅山莊。

  西門吹雪分配了兩個娃娃,懷裡還揣著累得呼呼大睡的山兔。青行燈一手一個也抱了兩個。

  可憐的葉孤城此時衣衫不整,懷裡還抱著一個啼哭不止的小娃娃。

  葉城主再次反思,他今天到底是來幹啥的?

  山兔此刻卻覺得自己在做夢。

  她身上穿著她皮毛變幻的那身米黃色小袍子,兔耳和尾巴都光明正大的露出來,手裡還握著紙扇,這是她在陰陽寮常做的打扮。

  山兔只覺得自己似乎正飄向某個地方,懷裡動了動,一隻小小兔探出了腦袋。

  山兔驚喜,「呀!你們都出生啦?我看看有幾個來著?」她伸手進去摸了摸,一二三四五……「嗯,不錯不錯!」那喜悅的表情非常像豐收的老農民。

  前面忽然透出一道柔和的光芒,山兔抱著自己的小兔子們往前一邁……

  繁美的櫻花、寧靜的迴廊、悅耳的鈴音……以及廊下坐著的那位眉山遠黛氣質淡然的人。

  「晴明大人!」

  安倍晴明回過頭,笑容和煦,「山兔回來啦?」

  小兔子急忙飄過去,捧出懷裡的小小兔獻寶:「晴明大人,我生了小兔子了!」

  晴明笑著點頭,伸出指尖碰了碰那隻小小兔,「山兔要做娘親了呢!」

  山兔見他要收回手,趕忙拉住,著急道:「還有呢還有呢!你再摸摸,有好多呢!」

  晴明失笑,挨個在那一窩擠擠挨挨的小小兔上摸過去,「都很健壯,山兔是個好娘親。」

  山兔趕緊點頭,抓緊時間把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歷說了一通,末了有些擔憂地問道:「陰陽寮的大家還好嗎?有誰受傷嗎?」

  「沒有哦!」晴明眼神溫和,「不用擔心,鐮鼬已經來陰陽寮了,而且還有椒圖,有他們在,大家不會受傷的。」

  「鐮鼬大人也來了嗎?」小兔子開心,鐮鼬是比她還要厲害的輔助式神,雖然他們輔助的方向不一樣,但總歸同伴們的生命又多了一重保障。

  晴明衝她輕輕揮手,「該回去了,以後也要好好的哦!」

  山兔知道自己就要離開了,抓緊時間問道:「晴明大人,我真的不能回來了嗎?」

  晴明笑著搖搖頭,答非所問:「再過一段時間,平安京就要恢復平和了,不要擔心。」

  山兔還想問什麼,而夢裡的陰陽寮卻離她越來越遠,漸漸化作一個光點消失不見。

  山兔一個著急,竟然睜開了眼睛。

  西門吹雪已經在床邊守了一整天。要不是青行燈說山兔是在恢復妖力,他都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

  小小兔們在他們趕回萬梅山莊那一剎那又變回了兔子,好像故意逗他們一樣。青行燈說這些小兔子們至少要一歲之後才能繼續變成人形,之前變成娃娃只不過是帶了些從山兔身上傳下來的妖力,而他們不會控制罷了。

  現如今,西門吹雪剛把小兔子們放好,就見昏迷了一天的小妻子慢慢睜開了眼睛。

  山兔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西門吹雪立刻附耳上去,就聽他的小妻子氣若游絲道:「我好餓……」

  西門吹雪:「……」

  連喝了三大碗雞茸粥,緩過來的山兔忽然想起她好像有了五個孩子。「小兔子們呢?在哪呢?」

  西門吹雪神色複雜的把從一開始就放在枕頭邊的小窩搬過來。這小窩是鐘靈和毓秀自己做的,裡面鋪了厚厚一層棉絨,中間夾著防水的蠶絲錦,外面一層綢緞。這一個小窩拿出去,光材料都能賣三兩金子,他們還做了四五個輪換著。

  小兔子們感受到娘親的氣息,都有些騷動,扭來扭去都想離娘親近一點。

  山兔現在保持人形,那一隻小小兔只有她半個手掌大,看著也太顯小了。而且跟夢裡的不一樣,這些小小兔們還沒長毛呢,一個個紅彤彤的跟肉蛋相仿。

  小姑娘看了半天,有些憂慮道:「這真是我生的嗎?為什麼他們沒有毛?」在小兔子看來,除了她家西門之外,所有沒毛的生物都有些醜。

  西門吹雪:「……過幾天會長出來的。」

  山兔憂愁地嘆了口氣。忽然又說道,「對了,他們吃什麼?」

  西門吹雪:「喝奶水。」說起來這些小兔子也確實可憐,自打生下來還一口奶水都沒喝著呢。

  山兔聞言下意識環胸,「喝我的嗎?」

  西門吹雪:「……」不然呢?

  「好吧好吧!」山兔無奈的伸手解衣服。

  山兔醒了之後,青行燈就跟著葉孤城離開了。妖怪們對於離別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漫長的生命讓他們覺得離別就等於第二次相聚。

  而山兔,也迎來了她這輩子最「辛勞」的時候。

  鐘靈端了一碗羊奶走進來,就見床上一隻巴掌大的山兔仰躺著露出肚皮,而一窩小小兔拱來拱去的吃奶。山兔蹬著四肢兩眼無神,滿臉都寫著:我為什麼要生這麼多……

  變成原形喂奶也是沒辦法的是,畢竟人形她一次只能喂兩隻。也不是沒想過請奶媽的事情,萬梅山莊也不缺請奶媽的錢。

  只是他們畢竟情況特殊……想想看,請個人類奶媽來,人家一看是給兔子喂奶,估計能嚇瘋。而真找只母兔子來喂奶……西門吹雪估計得瘋!

  更重要的是,這五隻小祖宗根本就不喝別人的奶!別看鐘靈天天端奶進來,但這些都不是給小兔子們喝的,而是給山兔喝的。

  等小兔子們一個個吃的肚皮滾圓,鐘靈就忍笑道:「今天是羊乳,夫人快起來喝吧!」

  山兔咕嚕一滾變成小姑娘,爬起來端著杯子就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灌完頂著一圈白鬍子揉自己胸口,憂慮道:「總覺得我胸越來越小了,以前是煮雞蛋,現在是荷包蛋了。」

  鐘靈:「……」她艱難地忍住自己的笑聲,安撫道:「左右就三年的功夫,等少爺小姐們斷奶就好了,您再忍忍。」

  山兔皺眉想了想,「沒有其他的辦法嗎?穿裙子都不好看了!」

  鐘靈想了想,還真想出一個,臉通紅道:「聽說……聽說每天揉一揉會好,而且……還得是別人,自己揉不行。」

  「別人?」山兔下意識看她的手,鐘靈趕緊把手藏起來,乾笑道:「我……我不行!對了,還說必須是男……」鐘靈畢竟還沒成親,說道這裡羞得差點把自己舌頭給咬了。

  山兔倒是蠻大方的,點頭道:「那就只能找西門啦!」

  在外面澆花的毓秀就見鐘靈跟被狼追似的跑了出來,臉上通紅一片,就好奇道:「你幹嘛呢?」

  鐘靈搖著頭不說話。

  毓秀悄咪咪湊上去,小聲道:「你是不是也偷偷摸小兔子啦?」

  鐘靈斜眼看她,就見這丫頭眼睛裡都冒星星了,「我那天趁夫人不注意摸了一下,毛毛好軟哦!還熱熱的,真可愛!唉,不知道小兔子什麼時候會變成少爺和小姐……」

  鐘靈望天嘆氣,這莊子裡的人心真是越來越大了!


☆、第六十八章 美滿

  晚上, 原本早早就該睡下的山兔站在床邊欲言又止。她家西門剛剛沐浴完, 此刻披散著頭髮坐在桌邊看劍譜。

  如今正春寒料峭, 西門吹雪也不怕冷, 只穿了一身白色裡衣。燈花如豆,劍神整個人都透著橘黃色的暖光。

  山兔越發覺得自己這個親成得特別好, 她一高興,就從後面摟上西門吹雪地脖子直言道:「西門, 你給我揉揉胸口吧!」

  西門吹雪翻書的手一頓, 他考慮了一下自己小妻子的尿性……不是,品性,問道:「可是傷了?」

  山兔一點也沒看出她相公是個木頭,搖頭道:「沒有,不過今天鐘靈跟我說, 常揉一揉胸會變大。」

  西門吹雪:「……」

  他覺得自從成親之後無語的次數就多了起來。

  鐘靈如果在這裡, 估計會給她家夫人直接跪下, 坑起人來毫不手軟啊!

  山兔見西門吹雪沒答應,還以為他不樂意, 就趴在他背上軟聲相求, 「幫幫我嘛,西門最好了~~現在我穿裙子都不好看了, 出去會被人笑話的……」

  山兔穿得也不多,畢竟就要睡下了……她趴在西門吹雪背上一蹭,某些部位的存在感就高了起來。

  其實並沒有小多少……西門吹雪面癱著臉轉身,「勉為其難」地答應了小妻子的請求。

  從山兔懷孕到現在, 兩人分被子睡了都快一年了……即便是劍神,那也是咳咳……憋得慌的。

  一夜春(和諧)光乍洩。

  第二天,醒過來的山兔氣鼓鼓瞪他,「我讓你那樣揉,沒讓你那樣揉!」

  西門吹雪眼中帶笑,「到底哪樣?」

  小兔子一瞬間就想起了昨晚的場景,紅著臉說不出話來。

  等她好不容易想起來要反駁幾句,倒霉的殷回已經在外面叫門了,他那邊已經查到了青衣樓樓主霍休的藏身之地。

  山兔也顧不上鬧了,等她穿好衣服趕到書房,殷回已經不見了,西門吹雪站在窗邊仔細的擦劍。

  「西門,你要去嗎?」

  西門吹雪點頭。

  小兔子握拳,「我也要去!」

  西門吹雪想了想,問她,「孩子怎麼辦?」

  山兔:「……」忘了!小兔子猶豫片刻,理不直氣不壯地小聲道:「帶上?」

  西門吹雪:「……」他嘆了口氣,「區區霍休,不值得你我同時出手。」

  這天下估計也就一隻小兔子能讓劍神如此不著痕跡地拍馬屁。

  雖然山兔本意是想去報仇,但不得不說……西門吹雪這句話說得特別符合她心意。小兔子大方地點頭,「那好吧,我在家裡等你。」

  西門吹雪悄悄鬆了口氣。

  霍休其實並不難殺,難得是找到他。好在這一步已經完成了。

  霍休在活著的時候藏頭露尾,像老鼠一樣躲在陰影裡活了大半輩子,除了攢錢沒幹別的。死得時候倒是名動了整個江湖——畢竟殺他的人是西門吹雪。

  有好事者想打聽西門吹雪為何要殺他,這一打聽可不得了,從奉衣閣到蝙蝠公子,再到葉蠅,幾個案子全被扒出來了。閒來無事的江湖群雄們的八卦功力可不是蓋的,要知道西門吹雪跟山兔干的這幾件事有的連陸小鳳都不知道。

  這下,連山兔都出名了。有人說這位莊主夫人武功蓋世,有人說她輕功奇絕,還有人說她容顏傾城……不管真假,反正山兔是聽著挺開心的。

  殷回也挺開心的,霍休死後,青衣樓暗地裡大半的產業都被歸併到了萬梅山莊。這幾天何川做夢都在數銀子,直說他們夫人旺夫。

  又過了幾日,小小兔們已經滿三個月了。三個月對於人類的嬰兒來說,不過是堪堪會爬。但對於兔子們來說,已經可以滿地跑了。更遑論是一群小妖兔。

  跟鐘靈和毓秀聊完八卦的山兔,推開書房的門,就見他家西門挺著腰背坐在桌邊,渾身上下爬滿了兔子。

  小小兔們很喜歡父親和娘親的氣息,他們趴在娘親身邊會特別老實,但在父親身邊的時候就會活潑起來。像在西門吹雪身上爬上爬下這類遊戲是他們最喜歡的。

  西門吹雪完全不為所動,一隻手護著小兔子們別摔下來,另一隻手則片刻不停地寫寫畫畫。

  山兔湊過去看了兩眼,發現是一本劍譜,「西門要把自己的劍法傳下來嗎?」

  西門吹雪搖搖頭,卻沒說話。

  山兔只好拿起一張自己看。看著看著,小兔子覺得有些不對了,這劍譜寫的極為詳細,但是非常簡單。從怎麼拔劍開始,每張圖都做了詳細的註釋,如何運劍、如何使力、什麼姿勢,全都寫的明明白白。這簡直就是一本練劍入門指導大全!還是權威詳細版的那種。

  山兔一轉眸子就明白了,「是給寶寶們準備的嗎?」

  這也確實瞞不住……西門吹雪只好點頭。

  山兔笑了,笑得幸福又溫暖。世人都道這個男人心冷如鐵,除了手中的劍不在意其他。還有人傳言她嫁給西門吹雪會受苦,畢竟在他們眼裡劍神大人不知冷暖、不懂情愛。

  然而誰又知道,這個男人也可以為孩子寫出詳細的劍法指導,為了勸剛剛恢復的小妻子不出門涉險而拍拍馬屁。這是獨屬於西門吹雪的溫柔和純粹,也是他給予妻兒最妥帖的愛與擔當。

  山兔笑道:「三個男孩兩個女孩,肯定有同他爹爹一樣愛劍如命的。」

  西門吹雪寫字的手一頓,臉上竟然露出幾份不可思議,「三個男孩?」

  山兔點頭,「我看了好幾次呢!」

  劍神喃喃自語,「我……我一直以為四個女孩一個男孩。」

  「哎?」山兔奇怪,「你難道把小灰認成女孩了?難道小花也被當做了女孩?」

  沒錯,山兔給孩子們起名字的畫風是這樣的:小黑、小白、小花、小灰、小胖。而玉羅剎拚命反對,執意要給孫子孫女們起幾個春花秋月刀光劍影的好名字。於是到目前為止五個孩子還沒有官方蓋章的名字,大家都是瞎叫。

  山兔帶著西門吹雪認真地給自己孩子鑑定了一下性別,卻發現西門吹雪認為是男孩那個其實是女孩,而另外幾個……算了不說了,總之劍神大受打擊。

  山兔手忙腳亂地安慰,「沒事沒事,你又沒養過兔子,認不出來也是正常的!」

  西門吹雪:「……」

  自從西門吹雪確切地知道了孩子們的性別之後,山兔就發現他態度改變了。原本小心翼翼地呵護沒有了,小兔子們在他身上爬爬樂的時候,兩個女孩被他小心的護在胸前,三個男孩則是愛咋滴咋滴。

  女孩們爬到他劍上,劍神大人會溫柔的撫摸幾下。而男孩們爬過去父親卻理都不理。

  山兔看著這一幕喃喃自語,「莫非西門是個女兒控?」

  鐘靈也是哭笑不得,莊主這偏心偏的是不是太明顯了點?

  不知道是山兔養得好,還是青行燈估算有誤,五個月的時候小兔子們就已經能夠自由的在原形和人形轉變了。

  毓秀終於抱上了她心心唸唸的小小姐,然而這也導致這五個小祖宗更難照顧了。有時候正抱著哄著睡呢,忽然懷裡一輕,一堆布料裡露出一隻兔子腦袋。

  吃奶的時候要尤其注意,因為都擠在一起,如果其中一個突然變成小嬰兒,其他幾個就可容易被壓著。別說小小兔了,就是山兔自己才巴掌大,被壓一下也夠嗆。

  夏日午後,西門吹雪照舊練完劍先去看自己妻兒。院子裡的洞洞又多了許多,不知道的估計得以為莊主大人在自家院子里布了個陣法。

  西門吹雪熟練地避開自己院子裡的洞,剛想推門進去,就聽到腳底下有聲音。

  西門吹雪低頭一看,腳邊一個洞。

  很好,今天已經多了三個洞了。

  劍神面無表情地盯著那洞看了一會兒,一個小小的腦袋就探了出來。那隻小兔子一看來人,張口甜甜道:「爹爹!」這是夫妻倆最小的女兒西門思韻。

  西門吹雪對著女兒從來就冷不起來,小心翼翼地把閨女從洞裡捧出來,問道:「娘親呢?」

  小小兔示意她爹爹看院子中間最大的一個洞,「娘親和哥哥們在裡面睡午覺呢!」

  西門吹雪表情無奈。不知道別人家找孩子怎麼找,反正他們家找孩子去洞裡摳就對了。有時候還能把孩子娘順便給摳出來。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又問道:「心兒呢?」

  「二姐姐去找爺爺講故事了。」小思韻在爹爹懷裡變成一個穿著灰色袍子的兔耳胖丫頭,「爹爹我可以吃個冰碗嗎?」

  「可以。」西門吹雪眼神帶笑。

  小思韻驚喜地一拍小巴掌,「裡面可以放山竹和西瓜嗎?」

  西門吹雪繼續點頭,「讓毓秀給你們做,你和心兒都可以吃。」

  小思韻猶豫一下,小心翼翼問道:「那哥哥們呢?」

  「他們沒有。」

  小思韻掙扎一番,又覺得能爭取到自己和姐姐的福利已經很不容易了,而且可以和姐姐商量一下給哥哥們省一點下來,就又開心起來。她掙紮著要下去,「我去找毓秀阿姨!」

  等她倒騰著兩條小短腿跑遠,一道倩影出現在西門吹雪身後。

  西門吹雪卻像是早就知道那裡有人一樣,拉住她的手問道:「睡醒了?」

  山兔眸中帶著笑意,卻偏偏要做出凶巴巴的樣子,「哼,我當然醒了,再不醒你都要把她們寵壞了!她們今日已經吃了一個冰碗了。」

  西門吹雪半點都不生氣,只低聲笑道:「不會寵壞的。」

  山兔直覺今天的西門吹雪心情很好,卻不知道就在剛才的梅林中,西門吹雪打破最後一層壁障,使出了絕世一劍。

  在愛上山兔那一瞬間,西門吹雪本以為自己終其一生無法到達頂峰了。他雖然甘之若飴,但心中難免遺憾。卻未曾料到大道三千,歸本同源,無情還似有情。情之所起,一往而深。情之所鍾,生死不悔。這樣的情感,又會衍生出怎樣強大的力量?

  如今的西門吹雪,才是當之無愧的劍神。

  山兔不知感受到了什麼,忽然問道:「西門,你很開心嗎?」

  西門吹雪點頭。

  山兔笑開了,她問了一句放到以前自己絕對不會問的話,「是因為劍還是因為我?」

  西門吹雪低頭看她,眼神溫柔,「既為劍,也為你。」

  山兔笑容加深,對於她家西門來講,這句話像「我愛你」一樣直白。於是,小兔子說道:「嗯,我也愛西門。」

  紅日西垂,兩道影子漸漸交疊在一起,從洞口探出腦袋的小男孩(兔)們趕緊摀住眼睛。

  願此生,共赴白首,同落黃泉。


☆、第六十九章 番外

  下面的玉羅剎眼眶有些紅, 故意跟魔蛙吐槽道:「我頭一次見生辰給人喝粥的。」

  魔蛙一伸舌頭捲走一隻蚊子, 「知足吧, 山兔要真給炒倆菜你敢吃?」

  玉羅剎:「……」老實說確實不敢。

  上方,幾個孩子都給父親送上自己親自準備的禮物, 連殷回何川、鐘靈毓秀這幾個人也沒有落下。

  西門吹雪面上看著一片沉穩, 但只有山兔知道,他手心已經微微有些發熱了。這是西門吹雪心情激盪的象徵。

  小兔子靠在西門吹雪胳膊上, 周圍的螢火蟲感受到山兔溫順的妖力立刻圍過來,將兩人襯得如月宮仙人一般。

  「西門,你許了什麼願?」

  西門吹雪眼神溫柔,「歲月長安。」

作者有話要說:

  當知道西門吹雪一下子有了五個孩子之後,整個江湖又轟動了。反正如今也沒什麼大事,這些江湖群雄們時不時就轟動一下。

  能跟西門吹雪生孩子就已經夠厲害的了,竟然還一氣兒生了五個,當真是天賦異稟!

  小兔子剛聽到這些傳言的時候,跟西門吹雪吐槽道:「這些人肯定沒養過兔子,兔子一次生五個很正常好不好!」

  西門吹雪只好點頭。

  一晃而過十五年,五個孩子如小樹苗一樣刷刷刷長大成人了。山兔跟玉羅剎的爭名之戰早在十年前就有了結果:兩人同時把起名大權交給了西門吹雪。

  五個孩子從大到小大名字分別是:西門思誠、西門思心、西門思正、西門思意、西門思韻。雖然除了小二和小五之外,其他都是男孩,但西門吹雪也沒料到,最後竟然是二女兒繼承了他的劍法。

  梅林中,一名兔耳少女身後背一柄黑劍走進來。少女冷若冰霜,身材瘦削,身穿一件暗紫色的長袍,整個人如同一柄未出鞘的利劍。

  這個如同小號西門吹雪的少女,正是夫妻倆的二女兒西門思心。她背後那柄長劍,則是當初她爺爺送給她爹爹千古神兵——純鈞。

  「父親。」

  西門吹雪滿意點頭,「心兒精進了。」

  西門思心臉上沒有半分波動,隻眼神柔和幾分,「比父親還差得遠。」

  西門吹雪搖搖頭,卻只說道:「昨日的劍法再練一遍我看看。」

  西門思心求之不得,身後長劍出鞘,當即演練起來。

  梅林入口,另一位穿著雪白小袍子的兔耳少女悄悄看了一會兒,發現裡面的人沒有出來的意思,就躡手躡腳地走開了。她五官長得非常像山兔,就連那雙古靈精怪的眸子都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正是長大不少的西門思韻。

  西門思韻剛走到院子門口,一個身著天藍色長袍的少年就迎上來,焦急道:「怎麼樣?父親沒出來吧?」

  西門思韻趕緊搖頭,「爹爹最喜歡教二姐姐練劍了,估計沒有一個時辰不會出來的。倒是四哥你,娘親不是讓你在櫻花樹那邊看著嗎?」

  西門思意嘆了口氣,他遺傳了山兔的娃娃臉,長相精緻可愛跟娃娃一樣,就是特別沒有男子漢氣概。「殷陸在那裡看著呢,我這不是擔心你嘛!」

  思韻斜眼瞅她四哥,「你是想偷懶吧?」

  西門思意討好地一笑,「我昨天說好了帶秋玲去後山的,她說想挖一棵山茶花給父親種在主院裡。」

  秋玲是殷回和鐘靈的女兒,比西門思韻他們小兩歲,西門思意天天領著人家到處玩。

  思韻皺眉,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一擰,「你怎麼早不跟秋玲說?都這個點了秋玲還不是要急壞了?」

  「哎喲輕點……」西門思意齜牙咧嘴,「我前幾日不是給父親準備禮物忘了嗎……其實我昨天就跟秋玲說了。」他訕訕地摸後腦勺,「誰知道昨天下大暴雨。」
 
  思韻瞪他一眼,但是拿他也沒辦法,就說道:「那你可要快點啊,被娘親發現了我可幫不了你。」

  西門思意趕緊點頭,「那你可別露餡啊!」

  思韻揮手讓他趕緊走,自己則順著青石板的小路去了廚房。

  自從小兔子們漸漸長大之後,萬梅山莊裡的地洞就越來越少了。等一群小兔子對這個遊戲失去興趣之後,西門吹雪就大手一揮把主院翻新重建了一下,不僅鋪了青石板,還在主院裡建了個小廚房。

  雖然以前他們一家人的飯就是毓秀自己包了,但建了小廚房之後隱秘度更是上升一籌。如今,山兔就是在這個小廚房裡忙活。

  思韻推開小廚房門探頭看了一眼,就見山兔手裡握著鍋鏟,如臨大敵地瞪著一口冒熱氣的鍋,旁邊綰起了髮髻的毓秀正在切蔥。身後,一位身著黑衣表情沉穩的少年滿臉無奈。

  思韻悄悄走到少年身邊咬耳朵:「怎麼樣了大哥 ,娘親學會了嗎?」

  西門思誠一側臉,示意她自己看。

  只見鍋裡熱氣越發蒸騰,等裡面水滾開之後,山兔手忙腳亂地抓起旁邊案板上的面條扔進去,然後一股腦把蔥青菜都丟進去,拿著鍋鏟攪攪攪……

  毓秀在一旁緊攔慢攔沒攔住,「哎呀!要等面條熟了再放菜……啊!粘鍋底了,快點攪一攪……對對對,還有雞蛋,別忘了放雞蛋……」

  山兔聞言拿起旁邊的雞蛋就扔了進去,咕咚一聲沉到了鍋底。

  毓秀:「……」她覺得自己做一整個莊子的飯都沒這麼累過。

  最後出鍋了一碗麵條疙瘩湯,上面飄了幾根煮爛了的青菜,還有兩塊蛋殼——被鍋底磕碎了。而且,裡面還沒放鹽。

  山兔也知道自己又做砸了,有些鬱悶,包子臉一鼓看著比她大兒子還顯小。但這並不妨礙她坑兒子,「誠兒,這是娘親煮的長壽麵,你願意嘗嘗嗎?」

  西門思誠:「……」別的也就罷了,扔雞蛋的時候他可看見了,那蛋殼還沒洗呢,上面還沾著翔!

  山兔見他沒動作,表情越發委屈了,「誠兒不愛娘親了嗎?」

  西門思誠:「……」這愛真是太沉重了……他慢慢吞吞地伸手拿筷子,表情沉重的像是要吃□□。

  小思韻「噗嗤」一笑,從大哥身後探出腦袋,「娘親您別逗大哥啦!大哥又當真了。」

  山兔捂著嘴巴偷笑,她大兒子從小就一副穩重的樣子,完全不像個小孩兒,導致她想起來就想逗一逗。

  毓秀則在一邊苦著臉道:「夫人,要不然您換個禮物吧?您送什麼莊主都會很高興的。」她環顧了一下自己的小廚房,有句話沒敢說:您再煮幾碗麵我這小廚房估計要燒了。

  山兔卻不氣餒,「沒關係!我不累,等我再練一遍,肯定能學會的!」

  毓秀嘆氣,只好暗自思索:或許可以把面條切的粗一點?雖然不容易熟,但好歹不會這麼容易粘……想來莊主是不介意吃一碗夾生面條的。

  沒錯,山兔如今正學著給西門吹雪煮長壽麵。

  山兔是從來不過壽辰的,或者說,妖怪就沒有壽誕這回事。因此,小兔子腦海裡就沒有壽辰這個概念。

  而西門吹雪,他是從記事起就沒過過生辰。雖然每年的那一天玉羅剎都會想方設法給兒子送個禮物,但西門吹雪之前也不知道玉羅剎同他的關係,而且那個時候的他一心練劍,竟然從來都沒有注意過。

  玉羅剎倒是知道,但他滿心以為,西門吹雪之所以不過生辰是因為還在怪他。

  於是,就這麼件事硬是拖了這許久才被山兔發現。

  小兔子當時就心疼的不行:憑什麼別人都有的她家西門沒有,她家西門也要過生辰!

  從半個月前山兔就開始計畫了,首先是通知孩子們給西門吹雪準備禮物,再就是考慮怎麼瞞著西門吹雪。

  本來這一天的流程小兔子都安排好了:兩個閨女最得西門吹雪的歡心,所以一個借由練劍的名義絆住西門吹雪的腳步。另一個時刻注意他的動向,即便是被發現了疑點,也能撒撒嬌糊弄過去。

  大兒子和四兒子本來都是負責會場佈置的,會場就安排在櫻花樹那個地方——那裡有西門吹雪為山兔建造的迴廊。然而大兒子為人穩重,一聽說自己娘親要親自下廚就覺得有些不妙,所以說什麼都要來看著。而四兒子嘛,如前面所見,帶著小姑娘上山挖茶花去了。當然了 ,這些山兔還不知道。

  而三兒子西門思正,這個時候則正在他爺爺院子裡不知道搗鼓什麼。西門思正名字挺正氣凜然的,然而其本人卻有點亦正亦邪,而且長相既沒有隨山兔,也沒有隨西門吹雪。兩人剛開始都有些奇怪,要不是這小子也能變兔子,山兔還以為他們抱錯了呢!後來,還是玉羅剎自己把臉上的黑霧驅散,兩人才明白,原來這個兒子隨了他爺爺。

  西門思正不僅長得像他爺爺,性子也特別像,他是玉羅剎最喜歡的一個孫子,天天帶在身邊教這教那。

  孩子們安排好了,山兔就給自己也安排了活計:給西門做一碗長壽麵。

  山兔本以為今天的計畫□□無縫,沒想到一開始就卡住了:她竟然死活學不會煮麵!

  想她山兔,正直仁義、霸氣側漏、力能扛鼎,一頓能吃五碗飯!竟然煮不好一碗麵!小兔子簡直大受打擊!

  在浪費了半袋子麵粉之後,毓秀看不過去了,勸道:「夫人,要不然咱們試試煮粥?裡面放點蜜棗和蓮子,甜甜蜜蜜、多子多福,也挺好的。」

  西門思誠也跟著勸,不勸不行了,小廚房有半面牆都燎黑了。

  山兔嘆了口氣,怏怏不樂道:「好吧。」

  時間很快就到了傍晚,任西門吹雪再沉溺於教女兒練劍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了,不動聲色道:「近日就先到這裡吧!」

  西門思心職責在身,聞言輕輕抿唇,「父親,女兒再練一遍滄浪劍法給您看看吧,女兒還有諸多不懂之處。」

  「不必,你已然融會貫通。」

  西門思心再努力一把,「那……女兒練一遍清風劍法……」

  西門吹雪似笑非笑看她,「你們可是有什麼計畫?難道那三個小子又闖禍了?」

  西門思心趕緊搖頭。

  西門吹雪想了想,「那就是你們娘親要做什麼?」

  西門思心不會撒謊,聞言死死咬住下嘴唇,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娘親賣了。

  西門吹雪無奈地搖頭,「罷了,就把上個月學的秋水劍訣再練一遍吧!」

  西門思心鬆了個口氣,趕緊提劍起舞。一邊又覺得自己爹爹對娘親真好,她以後一定也要給小思韻找個像爹爹一樣的夫君!

  「凝神靜心。」

  「是!」

  入夜,萬事俱備,西門思韻在山兔的指示下在梅林外面放了一隻紙鳶。得到信號的西門思心立刻收了劍,「父親,我們該出去了,娘親該著急了。」

  西門吹雪撇過那隻紙鳶,也不戳破,就跟著她往外走。倒是要看看他的小妻子和這群小傢伙搞什麼鬼。

  步出梅林,卻發現整個萬梅山莊一片漆黑,唯有星星點點的螢光飄在夜空中。西門吹雪一愣神,想回頭問問怎麼回事,卻看見西門思心慌裡慌張跑遠的背影。

  劍神哭笑不得,他倒是頭一次見到二女兒這麼火燒火燎地樣子,不用問,肯定是山兔的吩咐。

  西門吹雪也不著急,左右也沒有危險。等了片刻,只見半空中的螢火蟲漸漸匯聚起來,引出一道瑩綠的通路,如鵲橋一般指引著西門吹雪走向某處。

  西門吹雪眼神一柔,順著螢光走過去。整個萬梅山莊一片幽暗與寂靜,就連成日在石板路上打滾撲蟲的那隻胖貓都不見了。看來小兔子確實是花了不少心思。

  轉過一道彎,視野瞬間明亮起來。

  櫻花樹已經過了花期,微風吹過綠葉,發出沙沙的響聲,幾隻祈福用的鯉魚旗隨風飄揚。

  櫻花樹下面,一張用小矮幾拼起來來的大桌子,上面放滿了各色食物,萬梅山莊眾人圍著桌子席地而坐。看見他走進來,玉羅剎竟然還起鬨一般鼓起了掌,一瞬間,清脆的掌聲就響成了一片。

  山兔蹬蹬跑過來拉著西門吹雪入座,「西門,今天是你的生辰,我有給你準備禮物!」

  說起禮物,其實小兔子也不知道她能送給西門吹雪什麼。畢竟他們兩個連命都是共享的,到最後,也就只能煮個面、煮個粥了。

  西門吹雪看著那碗賣相不怎麼好的粥,又看了看有些忐忑的小兔子,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怎麼樣?」

  西門吹雪輕輕一笑,下面許多人都看呆了,「很好喝。」

  小兔子也不知道為啥,噌得臉就紅了。

  西門吹雪摟著她笑而不語。

  這小兔子才是他最好的禮物,他想。

  下面的玉羅剎眼眶有些紅,故意跟魔蛙吐槽道:「我頭一次見生辰給人喝粥的。」

  魔蛙一伸舌頭捲走一隻蚊子,「知足吧,山兔要真給炒倆菜你敢吃?」

  玉羅剎:「……」老實說確實不敢。

  上方,幾個孩子都給父親送上自己親自準備的禮物,連殷回何川、鐘靈毓秀這幾個人也沒有落下。

  西門吹雪面上看著一片沉穩,但只有山兔知道,他手心已經微微有些發熱了。這是西門吹雪心情激盪的象徵。

  小兔子靠在西門吹雪胳膊上,周圍的螢火蟲感受到山兔溫順的妖力立刻圍過來,將兩人襯得如月宮仙人一般。

  「西門,你許了什麼願?」

  西門吹雪眼神溫柔,「歲月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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