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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綜)尾巴裡的本丸藏不住》作者:雲間不繁【完結+番外】

《(綜)尾巴裡的本丸藏不住》作者:雲間不繁【完結+番外】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ק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297個瀏覽者
文案:

當妖怪們只知道羽衣狐生晴明這個梗的時候,她因為受殺生石裡母性意志的影響,被滑頭鬼祖孫三代反復捅腎。
那個時候,羽衣狐就發誓,有朝一日她要用三尾的太刀統統捅回去。
直到玉藻前找到了他失散多年的女兒羽衣狐,迫於無奈,選擇和解的奴良組把自家頭目送到面前,答應讓她捅一刀。
羽衣狐微微一笑,亮出了她本丸裡的刀。
奴良組祖孫二人:喵喵喵?不是說好了是第三條尾巴裡的刀麼?!
羽衣狐呵呵:妾身這本丸裡的數十振刀劍,可都為你們攢著的!

食用指南:
1.有關女主,以某只同名羽衣的狐妖為原型,實際上是玉藻前的女兒,已經算是半個作者的原創人物。
2.有關男主,還未定下,不嫖男神,只坑前任。
3.接受建議,歡迎糾錯,但不接受毒舌,作者玻璃心,難受了會嚶嚶嚶!
4.求不養肥,因為作者的更新狀態將取決於小天使們的訂閱和評論!

內容標籤: 綜漫 靈魂轉換 靈異神怪 相愛相殺
搜索關鍵字:主角:羽衣狐(愛花) ┃ 配角:天叢雲劍,源賴光,玉藻前,精分晴明,的場家,刀劍男士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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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審神者

  這裡是一座嶄新的本丸。

  有著唐時風格雕飾的圍牆圈起了和式宅邸,牆角的細草還只鋪了薄薄的一層,院裡空蕩蕩的,基礎配備的觀賞樹還是不久前運來栽在臨時的塑膠盆中,無人搭理。

  本丸的天氣還是默認的春夏交替之際,陽光暖融融的還不至於感受到灼熱,卻也驅散了雨後的濕意。

  被的場靜司握著手牽來的小女孩,卻在這片處處透著寧靜和諧的宅邸前,膽怯地顫抖了一下,軟乎乎的小手也沁出了薄薄的一層冷汗。

  「哥哥,我要回……」

  仿佛早就料到了她的反應,在那聲回家說完之前,赤眸少年就微笑著低頭拒絕:「不可以的哦,繪梨衣。」儘管他對她笑得依然溫柔,但他說出來的話卻是不容置疑。

  「你是回不了家的,的場家已經不會再有你的容身之處。」他殘酷地向她道出事實。

  「我不叫繪梨衣!」她顯得很恐慌的樣子。

  一直忍耐著的恨意不由得流露出來,猶如一隻困獸最後的瘋狂,她哭叫著,小孩子的聲音在此時顯得尖銳而絕望,「我不要以後只能被囚禁在這裡,我是的場家的繼承人啊!哥哥,哥哥!你不能這樣!」

  她哭的撕心裂肺,那張總是不知愁滋味掛著甜美笑容的臉上,這時候只剩下了驚慌和恐懼。

  真是難看呀,妹妹。

  的場靜司微笑著,不為所動。

  妹妹比他小五歲,手還是幼童般小小軟軟的,被他握在手中,毫不費力。而這個柔弱的女孩子,卻早早地因為絕佳的天賦被欽定為家族繼承人,享受所有人的縱容呵護。

  直到家族發現她對妖怪的恐懼——因為她靈力純淨的特殊體質,屢屢讓其成為各路妖怪的襲擊目標。這樣的妹妹,幾乎是從出生開始就隨時隨地要遭受到妖怪們的恐嚇。

  可是家族沒有想到,這樣的恐懼會嚴重到,她面對妖怪的襲擊,連她生平所學都忘得一乾二淨,只能夠躲起來無助哭泣。

  報以厚望十二年卻得到了這麼個廢物。讓的場家終於將視線轉移到了女孩不成器的哥哥身上。

  說來這對本家的兄妹也是生的有意思。兄長冷靜果決,對待妖怪的手段殘忍,卻靈力弱到有時候連妖怪都看不見;妹妹的靈力強大,卻性子有些懦弱。

  靈力是天生的,性格卻有可能改變的。

  家裡人原本是這麼想的。

  直到有一次妹妹在放學後被妖怪襲擊,重傷昏迷一段時間醒來,靈力變得極不穩定,而哥哥在當時為了救她,全身靈力得到了爆發式增長。

  失去了最重要能力的她,噩夢來臨。

  的場家覺得不能同時存在兩個繼承人,正巧處於時空裂縫中的時之政府在這個時候聯繫上了他們,妹妹便理所應當地,在家族的安排下成為審神者。

  考慮到女孩尚且年幼,一直扮演著好兄長角色的的場靜司便陪伴她來。有他一路上耐心哄著,已經更名為繪梨衣的女孩倒也還算安靜,沒曾想她的情緒在到了本丸門口的時候突然爆發了。

  帶路的狐狸式神恨不得能把自己縮地更小,好好躲起來,不要這對兄妹的戰火給蔓延到了它的身上。

  繪裡奈不管不顧,任性地想要掙脫兄長的桎梏。卻忘記了她的背後是一條長長的石階,當她如願以償地將的場靜司推開,自己也同樣地往後退了幾步,腳下踩空,頓時感覺天旋地轉,整個人從石階滾了下去。

  ——「哥哥,救我!」

  她奮力地伸長了胳膊,最後一眼看到的卻是少年清雋面容上極淡的笑意,他揮了揮手,好似在與她道別。

  ……

  時之政府派過來做新手指引的狐狸式神,簡直被剛才的變故給驚呆了。

  推搡時,小女孩可能只以為是她衝動推開了她的哥哥,可是也不想想,她那麼點力量,真的能推開他麼?

  「你都看到了?」

  頭頂上響起的聲音,此刻聽來都陰森森地恐怖。

  黃色皮毛的小狐狸式神抖如篩糠,奶油色的肚皮緊緊貼著地面,害怕的一聲不吭。

  ——它哪兒敢吱聲啊?

  這樣的除妖人出身的審神者,可沒有它們從現世騙來的那些身具靈力的普通人那麼好說話,再看這位小哥前一秒還笑得溫柔可親,下一秒就面不改色把自己親妹妹推下石階。

  這叫它有足夠的理由相信,自己一句話不順其心意,人家滅它也不過是隨手的事。

  的場靜司蹲下來,捏著狐狸式神後頸的那一塊皮毛,毫不費力地將它提到了和自己面對面的角度,悠悠說道:「我聽說你們時之政府科技發達,所謂引導式神,實際上就是一些披著狐狸外表的機器人,而機器人式神會時刻監視本丸裡的一切。讓我猜猜,攝像頭是裝在哪裡了?」

  他手指撥弄了一下狐狸式神脖子上的那個大大的鈴鐺,「是這裡麼?」

  又微笑著在它的眼睛邊上戳了戳,威脅的意思非常明顯:「還是說——這裡。」

  「我不是,我沒有!」橘黃色的胖狐狸害怕地尖叫,連忙說出實情,「小的是從平安京那邊聘來的管狐!機器人那是早期的事情了,自從時之政府和平安京建交以後,引進那邊的技術,已經將所有機器人都淘汰了,現在每個本丸裡最初的狐之助基本上都是像我這樣的正經式神,不會再有以前的惡性監視事件出現,這位元大人盡可放心!」

  「所有本丸的狐之助都是你這樣的麼?」的場靜司意味深長地反問,「平安京的管狐還夠用?」

  管狐在傳遞資訊以及保密性上有著天然的優勢,它們棲身的竹管似乎可以容納下相當多的東西,當有人試圖打開竹管取出信件的時候,沒有竹管認可的氣息會將其直接引爆。

  但是,管狐可不是平安京裡的N級妖怪,除了傳信,它們也有著不俗的戰鬥力。

  所以集體打包送到時之政府?這鬼話誰會信!

  狐之助瑟瑟發抖:「……大、大部分都是人造式神,只有像您這樣強大的審神者才給配的是我們管狐。」

  「剛才你拍攝的影像傳送了沒有?」

  「沒有,大人。」

  話一說完,意識到自己被輕而易舉套了話的狐之助整個兒就僵硬了。

  的場靜司冷笑一聲,伸手拽下它脖子上的鈴鐺,用力捏碎,果然在裡面發現了微小的攝影設備,他瞥了一眼幾乎給嚇壞了的狐之助,碾碎了這玩意兒。

  「往後別再讓我發現了這東西,我不管你們時之政府的科技有多發達,至少現在有求於人的是你們,又怕人異心時刻監視著……行事如此齷齪,未免叫人不齒。」他的語氣不掩厭惡,暗暗警告。

  的場家雖然不在所謂陰陽師趨之若鶩的聖地「平安京」之列,但也不見得比那兒的家族差到哪裡去,時之政府這些年與平安京聯動,卻實是得了不少的好處,不然也不能說動一些除妖家族將自家後人送來擔任審神者,助其對抗時間溯行軍。

  狐之助連忙應下,不作猶豫。

  的場靜司見它識趣,這時才道:「我並非時之政府請來的審神者。」

  「啊?」狐之助有一瞬間的迷茫,不過狐妖們的腦筋是素來轉得快的,它想起被眼前這位推下石階的女孩,探頭探腦想看看情況,「那、那是……」

  他不是審神者,那底下從石階上摔暈了過去的女孩……?

  少年除妖人一眼便看出了它的心思,嗤笑道:「自然也不會是她。」

  狐之助這下是真的茫然了。它接到消息去迎接現世除妖大族裡來的審神者,其實並不清楚誰才是應邀前來的那個,畢竟真正有除妖本領的人是不大看得上時之政府給出的那點優惠,更何況任職期間,審神者是不允許與外界接觸。

  審神者與時之政府的協議往往一簽便是五年,這五年時間都待在同一個地方,對於精通除妖的人來說,是種浪費,所以就算是有打發過來的,也只會是十幾歲的少年人,權當做鍛煉小輩罷了。

  第一天是幫助審神者掌握整個本丸運轉的,等到第二天清晨,時之政府的職員便會帶著五把初始刀劍讓審神者挑選了,連誰才是這個本丸真正的審神者都搞不清楚,是不是顯得它狐之助太無能了點?

  事實上這對除妖人兄妹並沒有太為難他們的引導式神,狐之助的疑惑還沒有發表出口,背後驟然升起的磅閫祚薶N嚇地這只可憐的管狐渾身短毛炸起!

  ——好危險的氣息!

  不愧是平安京那邊來的戰鬥類型的式神,狐之助不知從哪兒變出來一截細細的碧綠竹管,竹管在管狐妖力的驅使下迅速變大,而這只小巧圓潤的狐狸用後腿直立,穩穩當當地站在它伴生的竹管上,脖頸間系著的紅色圍巾迎風招展。

  它竟是一瞬間就完成了從無害單蠢的引導式神,到進入戰鬥模式的警戒中。

  這樣高素質的管狐,讓常年和妖怪們打交道的的場靜司也不由得稱奇。

  被管狐警惕的那股氣息,只是突兀地溢出了一點兒,就像是被人一巴掌拍去,拍得煙消雲散了。那一絲大妖降臨的恐怖氣息,仿佛是它恍惚間的錯誤判斷。

  「的場家的小子喲,」原本躺在石階下的女孩,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她此時背對著他們,手扶著隱隱作痛的額角,語氣與先前的驕縱相比是截然不同了,「你就是這般叫醒妾身的麼?」

  從女孩的白裙下悠悠探出的兩條尾巴,還有黑髮中虛影一般的尖耳,無不顯示著她身份上的突然轉變。

  面對對方的質疑,的場靜司從容不迫,道:「在下行為魯莽,很抱歉驚擾了您。」

  他眨眨眼,笑容狡黠,再次吐出的話,投下了一個給予無辜旁觀狐之助最大驚嚇的炸|彈。

  ——「羽衣狐大人。」


第2章 羽衣狐

  羽衣狐是何許人也?

  她在千百年間的所作所為足以讓所有的狐狸妖怪都銘記。

  同時被現世的各個除妖家族深深忌憚。

  ——自古以來盤踞京都,是唯一能在世間控制人類的妖中之王(注1)。

  《百鬼名鑒》中,筆者慎重地對她生平僅有的一句評語。

  她自平安時代出現,第一次轉生在平家姬君身上,就將那個時候的京都攪動的天翻地覆,最後被陰陽師安倍晴明發現了其轉生妖怪的身份,集整個陰陽寮之力,才成功將她驅逐。

  然而也僅僅是驅逐,這只狡猾的母狐狸將本體隱藏的很好,沒有本體約束,自然就無法封印她。被人類下禁制不得再入平安京後,她似乎就暫且消失了。

  當時還年輕的安倍晴明因為看破了她的本來面目開始嶄露頭角,同時,這只轉生狐妖被揭發出身份以後,也算是在現世留了名。

  ——以上是人類版本的故事。

  妖怪們所知道的後續,卻是羽衣狐並沒有被驅逐出境,而是成為了安倍晴明的式神之一,不知使了什麼手段,在搖身一變為晴明的夫人的同時,還讓這位大陰陽師重新歸還她自由。

  甚至史上有一典故,講的便是晴明的夫人因恐懼妖怪的模樣,而令其心甘情願地把自己手底下的十二「神將」,悉數驅趕至他們宅邸不遠處的戾橋下居住。

  少了忠心耿耿的那十二名式神,狐妖蠱惑陰陽師,一次次放大了立志守護京都的晴明心中的陰暗面,動搖他的心神。為了討好心愛的夫人,晴明白日裡仍然是他那正直的大陰陽師,到了夜晚,他組建的百鬼夜行,在京都街頭遊蕩,為禍人間。

  所幸這位狐妖夫人當時的軀體抱恙,在某天終於長辭人世。

  這場狐妖禍亂平安京,乃至讓陰陽師都被策反的鬧劇才堪堪結束。

  這還只是羽衣狐轉生途中的一小段經歷而已。

  也不知道是什麼仇什麼怨,這只以無數次的轉生來增強自己力量的狐妖,似乎是特別鍾愛京都,她手腕強,甚至坐上過「女天皇」的位子上……因此,千言萬語,最終都彙聚成《百鬼名鑒》的那一句話。

  自古以來盤踞京都,是唯一能在世間控制人類的妖中之王。

  時間發展到現在,現世的妖怪較之千百年前已經收斂了許多,但是羽衣狐的故事仍然在老輩妖怪中廣為流傳。

  這一隻擔任狐之助的是來自于平安京的小管狐,是的,儘管它在伴生竹管上是站地像模像樣,但是解除那個怪模怪樣大頭狐狸式神形象的管狐,確實還只是一隻奶白絨毛,臉頰和耳尖描著金色妖紋的幼狐。

  嗯,看起來頗有些可愛。

  和的場靜司抱怨完一句,羽衣狐步履輕盈上了石階,自然也就看到了這只同為狐族的幼崽,消耗了數百年仍然爆棚的母性意志再度影響了她。只見女孩兒眼睛一亮,伸手就毫不客氣地將它撈進懷中,好好兒將毛從頭褥至尾巴,愉悅說:「小傢伙,你識得妾身?」

  同邊上站著的的場靜司有著五分的相似,目前被羽衣狐附身的這具十二歲小女孩兒的身體,當真是生了一副好容貌。

  只見她臉蛋兒雪白,兩頰上一點兒血絲也不見。眉眼還未完全張開,卻生得精緻,像是誰拿著筆,細細勾勒而出的。烏黑漆亮的發還是屬於小女孩的細而柔軟,發量卻不少,有些蓬蓬地披在背後。

  應當是俏麗模樣的女孩,臉上的神色卻違和地表現出一絲溫柔慈祥?

  狐之助腦筋轉的極快,就這麼幾眼,腦海裡便溜過了些許想法。

  其實羽衣狐除了媚上欺下的本領以外,還有廣為流傳的一條傳言便是——這是一隻極為珍視幼崽的母狐狸。

  事實上,除了天生地養的精怪和怨念彙集的鬼族,像它們這樣動物修成人身的妖怪,大都是十分珍惜幼崽的。畢竟獸類妖怪的幼崽,出生了還是小動物,不給它們足夠的時間成長,這些小傢伙們非常容易夭折,一般幼崽們成年之前,它們的母親會片刻不離地將其帶在身邊。

  狐之助的年紀以妖怪們衡量,還是只幼崽,所以它完全可以厚臉皮地在羽衣狐懷裡頭撒嬌。

  於是它在羽衣狐胸前蹭了蹭,毫不臉紅,奶聲奶氣道:「小的是聽您故事長大的呢!」

  羽衣狐笑了笑,曲著手指給狐之助額頭輕輕彈了一下,嗔道:「小滑頭,真當妾身不知現世對我的評價麼?」不過小狐狸這樣濕漉漉眼神中,流露出來的孺慕之情還是很討她歡心。

  「我們是妖怪嘛~現世的評價又有何干係,」狐之助有些得意忘形了,翹著尾巴開開心心地說道,「而且我是平安京出生的呢,才不知道現世的人靠著猜想是怎麼編排我們妖怪的!」

  「平安京?」

  「是噠,您應該不瞭解吧?大約兩百年前,現世已經不再容納得下這麼多的妖怪,於是大家開始嘗試著開闢新的空間,只不過沒有想到這個時候一處自稱為『平安京』的獨立空間聯繫過來,在兩處搭起了橋樑,讓不適應當時現世的妖怪能夠跨界離開。那個地方幾乎仿造了最適合我們生存的環境,可以說是最適合妖怪們生活的地方了balabalabala……」

  狐之助此時就像是攬客上門的商人,使勁兒推銷著產品一般地,向這位活在史冊裡的頂級妖怪安利著平安京的種種好處。

  羽衣狐哪裡聽不出它的想法,沒兩句,就已經興致淡淡,瞥了的場靜司一眼,後者會意,從容不迫地打斷了狐之助絮絮叨叨的說法,給了這位大佬一個不偏不倚的解釋。

  「平安京之所以叫做平安京,據說基本上是按著平安時代風俗來生活的,最早開創它的那個人早已作古,不過也有傳言說開闢者又去往別的位面野遊;平安京的中樞機關主要由大妖怪組成,具體不詳;它們在發展的過程中廣泛吸納了歷史中被滅族的那些除妖家族,早期的平安京幾乎只有妖怪和陰陽師兩個陣營;到了現在,老資格的歸隱,妖怪們性情直率,政治上鬥不過人類,所以平安京目前最具有發言權的是一個名為『陰陽師協會』的組織。」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平安京有一項叫做『靈魂映射』的技術,據說是與冥府達成的協議,能夠將已經死去的大陰陽師們的靈魂抽調過去,賦予他們重生的機會,向平安京的人教授那些斷了傳承的陰陽術。」

  的場靜司無奈道:「這才是最讓人嫉妒的一點啊。」

  羽衣狐笑道:「人家有名師指導,你們卻還掙扎在後繼無人的困苦中,輸的不怨。」

  其實兩百年前的末法之變,難以生存的何止是妖怪,就連傳承了數百年的除妖世家,也不得不面臨著子孫後代身負靈力者越來越少的困窘。

  而的場靜司不惜一切代價,將羽衣狐從前人封印中召喚而來的目的,就是要改變他們這些留在現世的,必定消亡的除妖人的命運。

  儘管他也知道,這樣的行為是與虎謀皮。

  畢竟誰能保證,羽衣狐的友誼會維持多久?

  近些年平安京的吃相難看,大肆招攬著存留在現世的妖怪族群,恨不得能將所有大妖都收刮過去,得罪的不只是的場這樣的除妖世家,也有相當一部分已經習慣了現世生活的妖怪們。

  像羽衣狐這樣屢屢入世擾亂是非的,如果能夠加入平安京,必定會增強妖怪一方的勢力。

  這便是狐之助顯而易見的私心。

  羽衣狐都能看出來,的場靜司當然是義不容辭地為她阻攔下來。

  「說來靈魂映射,這個術法……想必所謂平安京不會錯過那位吧?」羽衣狐意有所指,輕撫著懷中的小狐狸,悠然問道。

  狐之助隱約覺察到可能自己之前說錯了話,這時候便小心翼翼道:「您指的是……晴明大人?」

  提及東瀛歷史上的陰陽師,任何人最先想到的都只有安倍晴明一人吧?

  安倍晴明和羽衣狐。

  他倆放在一起……再續前緣?

  狐之助幻想了一秒鐘,狠狠打了個哆嗦。

  不不不,只會是修羅場吧!

  狐之助這只小管狐體重不輕,羽衣狐現在的身體只不過是個十二歲的人類小姑娘,把它抱了這麼一會兒手臂就覺著酸軟無力,左右她也套了話,就對張口閉口都是平安京的狐之助沒了興致,放回了它的竹管上。

  離開了狐妖前輩的懷抱,自以為表現萌萌噠應該很討喜的狐之助有點兒懵逼,它這麼可愛大佬不是應該狠狠疼愛它嗎?

  這和教科書上說的不一樣啊喂!

  ——喜愛走的太快,就像龍捲風QWQ!

  除開忍不住向前輩安利平安京這一點,由時之政府分配給的場家審神者的狐之助還是十分的盡職盡責。

  既然都暴露出了管狐的本體,它便沒有變化回引導式神那個笨拙醜萌的形象,而是坐在自己的伴生竹管上,領著羽衣狐和的場靜司在本丸大致轉悠了一圈,向他們簡單介紹了一下這裡各處的用處,以及往後需要肩負的職責。

  狐之助能夠清晰地認識到,它以及這個本丸從今往後的主人不是別人,正式這位被封印杳無音信數百年、只要一出現就必定搞大事的羽衣狐。

  而的場靜司先前檢查它身上可能存在的監控設備,想必也是不希望過早地讓其他人發現了,本應該被封印於京都的惡狐已經逃脫陰陽師的桎梏。

  侍奉一位偷渡過來的頂級妖怪,想想都是件刺激狐的事情!


第3章 初始刀

  室外的空氣尚還帶著潮濕的涼意,鍛冶所裡的風箱被刀匠拉地悶響,淡紫色短髮的青年抹了把額頭的汗,手裡鐵鍬繼續往冶煉爐那邊填材料。

  木炭,玉鋼,冷卻材,砥石。

  鍛造新的刀劍時一樣也不能少,四樣材料的基礎數50,最多可以填999進去。

  而這家「人傻錢多」的新任審神者卻沒聽從指導式神狐之助的勸告,拿all50練手,而是積攢了前一天的材料,選擇了all999這樣簡單粗暴的鍛造公式。

  並且底氣十足,言之鑿鑿,「哥哥說過的,一切只要全力而為,就會得到好的回報!」

  說這些話的時候,初印象表現低沉而怯懦的黑髮小姑娘,眼裡簡直閃爍起了亮晶晶的光芒,那裡面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期待叫唯一的刀劍男士——初始刀,歌仙兼定完全無法說出拒絕的話語。

  姬君,既然是姬君的訴求,又怎麼能夠不滿足她的?!

  歌仙兼定在狐之助欲言又止的表情中爽快答應了。

  「不過就是一點材料罷了。」衣著華麗的文雅付喪神摸著小主公的腦袋,這麼說道。

  「歌仙殿……新手教程還沒有完成,審神者大人不是這麼個寵法的……」臉上畫著鮮亮的赤色油彩的小狐狸式神欲哭無淚。

  審神者大人是小孩子就不計較這些了,可您是也算成年人了吧,這麼沒有定力真的好嗎!

  以及狐之助萬萬不敢說出口的就是,歌仙兼定啊,你以為的小孩子只是殼子是個小孩子,裡子卻是某只惡趣味裝嫩的狐妖大佬!

  「不然狐之助你自己鏟材料?」全場唯一勞動力,歌仙兼定微笑道。

  想想倉庫裡比自己要高許多的四堆材料,狐之助默默地慫了。

  於是到了第二天,兢兢業業繼續進行新手教學任務的狐之助,在歌仙兼定紮起袖子提起鐵鍬之時,多句嘴再次確定了一遍年幼的審神者的意見,它只好蹲在了旁邊保持沉默。

  看著審神者那張稚嫩小臉上朝氣蓬勃的期待,狐之助實在不忍心將憋在心裡一晚上的話說出來了。

  ——喚醒刀劍付喪神真的和隔壁召喚式神不一樣啊!真的不是靈力無腦填充越多越好啊審神者大人!

  就像隔壁平安京的陰陽師們初召喚式神,默認給新手的標配是r級式神三尾狐和sr級式神雪女;時之政府這邊的本丸會讓新人們,在五把初始二花打刀中選擇一把作為初始刀,另外初鍛刀無論如何都是短刀。

  這四堆999的材料註定是會浪費掉。

  隨著時之政府和平安京的合作進入蜜月期,除了常規從現世招來的靈力者,平安京也會聯繫一些他們本土,或者現世那些除妖世家的後輩來擔任審神者。

  眼前癸字九號的審神者從外表看來只是十二歲的稚齡,來自于現世,卻因為家族的要求,被迫從父母兄長身邊離開,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要肩負起審神者一職。

  思及此,狐之助就不由得一再的心軟。

  就像歌仙殿所說的,只不過是一點材料罷了,多等些時間,以後會有很多的。

  ——屁咧狐之助,這是個老妖怪啊!醒醒吧她只是在裝模作樣!

  然而還是下一秒還是在母狐狸一派天真的稚嫩面容前屈服,果然屢次禍亂人間的妖怪那演技是時刻線上的,狐之助幾乎都要以為她真的是個單純善良的無知女孩了。

  全數的四種材料填充真不是個輕鬆的活兒,刀匠要拉風箱掌握火候主持鍛刀,放材料的事就得交給本丸裡的刀劍男士來完成。

  然而這個新生的本丸裡目前還只有歌仙兼定這一把初始刀,審神者還是個孩子,這等體力活就更是指望不上了。

  雖然在入手的時候會自稱是「熱愛風雅的文系名刀」,但是不愧是因前主人持刀斬殺三十六人,而得到的「三十六歌仙」之名,他確實是一把精悍的刀。

  鍛冶所裡的溫度很高,火焰燃燒到幾乎泛金的顏色,在靠近冶煉爐填放材料的歌仙兼定對這樣灼熱的溫度體會深刻,沒多久上身白色的內番服就被汗濕了,像是浸了水,濕噠噠地貼在他的身上,顯露出平時寬大服裝下所看不到的精壯身體。

  年幼的審神者堅持要同場陪同——這大概就是出身除妖人家族的審神者與現世普通的靈力者最大不同了,以親臨現場解決危機的除妖人方向來培養,就算是小孩子也具有相當的擔當。

  而且狐之助心裡明白,羽衣狐還願意這麼裝著嫩,無非是對新環境滿懷期待,遊戲人間的惡趣味罷了……它是不是該慶倖,她有這樣陪著玩鬧的心情?

  ——趁著前輩心情好,趕緊配合讓她完成規定的新手任務啊!

  面對歌仙兼定神情中的些許不贊同,狐之助這回倒是和審神者統一了戰線。

  好在羽衣狐也沒有自信以為自己這小胳膊小腿能幫什麼忙,她只是抱了個軟乎乎的墊子,安靜地跪坐在通風較好的門口位置,就一聲不吭看著刀匠和歌仙兼定忙活。

  「呼——終於完成了,」鏟完最後一點材料,歌仙兼定直起腰伸展酸軟的四肢,疲憊卻又帶著滿足說道,「接下來就是等待鍛出刀胚之後的倒計時了,不知道來的會是什麼樣的刀呢?啊啊希望會是個力氣大的同伴呢,果然我還是不擅長這樣的體力活呢~」

  「呐~歌仙,毛巾給你!」女孩舉起來整齊疊好的雪白毛巾到青年付喪神面前,儘管她自己也是香汗淋漓,臉頰沾著幾縷髮絲,一身簡練紅白巫女服。

  已經完全看不出初到本丸時,一身蕾絲白裙,像個洋娃娃那樣的精緻而冷漠。

  離開能夠完全庇護她寵溺她的家人身邊,這個來自現世的小女孩正在讓自己變得堅強,努力而笨拙地關心著她身邊的人。

  歌仙兼定怔了怔,遂半蹲下來至和小姑娘平視,甚至是稍居下位的角度,笑道:「姬君來幫忙我擦汗好不好?」

  「嗯!」女孩沒有多想,抖一抖展開毛巾,蓋到了青年頭頂,一雙小手笨拙仔細地擦拭著。

  無言寂靜中,付喪神耳邊除了毛巾摩挲的悉索聲音,還有火舌舔上鍛刀材料的劈啪擊打。

  五把初始刀,眼前小姑娘一眼瞧中的並不是他。

  像他這樣有了一定的練度,分配給身份特殊審神者的刀劍男士,和其他的初始刀不一樣,他們是以自己的人身去見未來的審神者,就像個貨物那般,被人類挑剔著。

  在時之政府安排的狐之助帶著新審神者大致參觀過本丸之後,政府職員會把五把初始刀帶到審神者面前,然後由狐之助播放一遍它們的資料片之後,讓審神者自己選擇心儀的刀劍男士。

  其中加州清光和山姥切國廣因為其獨特的性格而很受歡迎,時之政府為審神者準備的五把初始刀裡面有一刃被挑走之後,會很快補充上同樣量產出來的刀,和其餘四人一起再被送到下一位審神者面前。

  在到達這個本丸之前,歌仙兼定已經「路過」了五個本丸了。

  就算經歷的不是自己審神者的靈力喚醒這一步,他們這樣量產的刀劍仍然是有靈的,因此歌仙兼定對外界並不是一無所知的。

  在狐之助介紹完五把初始刀之後,歌仙兼定清楚聽到「加州清光」的名字已經從這位審神者嘴中吐出一半了,卻因為狐狸式神笑眯眯的一句話改變,撫摸上了自己的刀侟。

  ——「您的兄長很不放心您還是稚齡就要肩負一整個本丸呢,審神者大人要不選擇一把比較能照顧到您生活起居的刀劍男士?」

  我是歌仙兼定。在歷代兼定中被評價為第一的二代目,通稱之定之作。擅長料理,但苦手於計算。

  因為身材健美性格殘暴卻又自稱文系,在不喜歡我的審神者之間會有「文系猩猩」的黑稱。

  或許沒有加州清光那麼會撒嬌討您歡喜,但是我會照顧您的。

  毛巾下的歌仙兼定微微笑起來。

  被審神者粗糙手法擦拭臉上汗水的歌仙兼定,在毛巾被取下來後,青年淡紫色向深紫漸變的頭髮已經變得亂糟糟了,尤其是前面過長的劉海,更是毛毛地垂下來了。

  女孩看了看,說:「歌仙你劉海太長了?」

  「平時我會打理好的。」愛好風雅的付喪神完全不能想像頭髮被剃短的樣子,在審神者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迅速接上話。

  說著他以指為梳,想要將頭髮往後梳理一下,卻怎麼都有幾縷調皮地落回原處,搔的眼睫癢癢的,惹得他只能難受地眨著眼睛。

  所以他並沒有看見女孩的眸光閃爍,笑容越發的明媚,仿佛……瞧見了心儀的玩具。

  「啊,我知道怎麼辦了!」女孩突然靈光一閃,解下自己鬢邊的粉色發帶,利索地給歌仙兼定將不聽話的長劉海固定在了頭頂,發帶在那束頭髮纏繞幾圈後,她小心翼翼地打出了一個可愛的蝴蝶結。

  「——這樣的話,劉海就不會妨礙到眼睛啦!」

  小姑娘開心地說。

  「那姬君自己呢?」歌仙兼定突然嚴肅起臉,指著她的鬢角,「頭髮,都散了哦。」

  「誒?!」

  「我來幫您吧。」

  歌仙兼定用同樣的手法,在審神者的頭頂系了一個可愛的蝴蝶結。

  男人精壯的身軀,在被汗濕透後半透明的衣衫下顯得一覽無餘,而他靠近時,夾雜著雄性荷爾蒙的汗水散發出特別的氣息,認真想要給審神者系個美美的蝴蝶結的他,自然也就發現不了羽衣狐猩紅眼眸中一瞬的迷蒙。

  ——被封印數百年,被迫修身養性的母狐狸有點騷|動了。

  她舔了舔唇,覺得狐之助那一聲的提醒沒錯,這樣漂亮又健壯的男人,才有被她留下來的用處呢~


第4章 鍛把刀

  不過羽衣狐內心的那一點點悸動,分毫都沒有表現在臉上,當歌仙兼定手指靈活地為她系出蝴蝶結,放下手時,狐之助又只能看到單純模樣的她了。

  「雖然不算風雅,但是暫且也只好這樣了。」紫發付喪神尤不滿足。

  「才沒有呢,歌仙你現在也很漂亮風雅哦!」這時候,羽衣狐仍然能裝作小孩子心性,鼓起臉頰反駁道。

  歌仙兼定輕輕戳了戳她圓鼓鼓的臉蛋,笑聲附和道:「像姬君一樣漂亮風雅。」

  狐之助在一邊旁觀,聽著他倆互相吹捧只覺著牙都酸了。

  羽衣狐大人當然不管怎樣都是美麗極了,至於歌仙兼定——你一個大老爺們頭頂粉嫩蝴蝶結真是說不出的滑稽好笑。

  不過啊,羽衣狐大人說好看,那就是好看咯!

  一直默默無言,盡職盡責鍛打出刀胚的刀匠,這時放下了手中鐵錘,低聲道:「審神者大人,狐之助,完成了。」

  「好的,我來看看時間。」狐之助點頭,先一步走過去查看,儘管它心裡已經確定是二十分鐘的常規短刀計時了。

  卻在隨意看到儀盤上的倒計時間不由得尖叫出來——

  「什、什麼?沒搞錯吧——」狐狸式神平時說話就像是捏著嗓子的聲音越發尖細起來,「怎麼可能是二十四個小時啊?!」

  ……

  陳設簡單的鍛冶所裡,風箱已經停止了呼嘯,冶煉爐裡燒的通紅的顏色也靜靜地褪下來了,火焰早已安靜成最普通的模樣,在原處小小的一團燃燒著。

  一根鐵叉擱置在這團火上,叉著幾顆去了皮圓溜溜的土豆。

  忙活了一上午的刀匠,就這麼席地而坐,盯著他半熟的土豆,啃著他的烤饃。

  和大多數狐之助同為時之政府與平安京建交後改造的量產型式神,比起最開始的沉默鍛刀以及呆板的新手指導工具,現在的刀匠和狐之助參考平安京那邊,已經人性化了許多。

  比方說,狐之助是切實有了一縷狐魂,會哭會笑會驚訝,也熱愛著狐狸們都很喜歡的油豆腐。

  而刀匠從最初那種奇怪粗糙的文弱書生形象,變成了現如今肌肉虯紮、孔武有力的大漢,儘管還是那樣沉默寡言,但是也會有自己所喜愛的東西。

  於是,注意到儀錶盤上那漫長的倒計時,刀匠就默默從一堆材火裡拔出了他吃飯的傢伙,串起了饃和土豆,烤著吃。

  在場的另外三個完全不能有他這樣淡定的心態,尤其是狐之助,簡直要原地爆炸了。

  「二三十分鐘都是短刀,四十分鐘的是脅差,一個半小時為打刀,兩個半小時來大太刀,三個小時以上基本上都是太刀……就算時間最長也只有五個小時的岩融,哦不對,時間更長的還有新刀數珠丸琣葫O前所未有十個小時……我的天啊,二十四個小時!二十四個小時是什麼東西啊?完全沒有這個時間的資料啊啊啊!!!」

  狐之助崩潰大叫,急得咬著尾巴團團轉,連尾巴尖雞蛋黃的毛髮都快給扯禿了。

  這種狀態放現世的機器人上,叫做處理器過熱,很快就要死機了。

  對此還算冷靜——實際上一無所知的羽衣狐當然不會眼睜睜看著這只小狐狸這麼折磨自己。她示意歌仙兼定一把按住狐之助,然後自己很無所謂的猜測道:「既然狐之助你也說啦,時間越長出的刀越好,說不定這個是一把很厲害的刀喲∼」

  這話一出口,在場的一狐一刀不約而同地憂鬱了。

  狐之助:話說的沒有錯可是不是說好了的短刀嗎,難道過來的會是一袋子短刀。

  噫,好可怕。

  歌仙兼定:所以說姬君很快就要有更厲害的刀劍了嗎,所以我很快就會失寵了嗎不對我從來就沒有受寵過。

  嚶,好想哭。

  和自身作思想鬥爭只不過是彈指一瞬的事情,甚至他倆的表情都沒有一點點的僵硬。

  很快就是歌仙兼定釋然一笑,道:「希望來者能做些力氣活啊!」

  幫忙鍛刀運輸材料的活他這等風雅之刀實在幹不來呀幹不來。

  狐之助心情複雜,再度欲言又止。

  歌仙殿您真的是太天真了啊,就算太刀體型健碩,可是時間很長的那幾振哪個不是只會喝茶和哈哈哈的鹹魚養老,哪怕在對時間溯行軍時殺人如麻、牛的一批,那也是回家後葛優癱的大爺。

  您不能指望大爺做事的。

  「可能,可能就是出了個bug吧,也可能是政府推出了新的刀劍……咦咦咦,對哦!我還沒看新公告!」

  狐之助機智一把,猛然驚醒似的拿爪子拍了下脖子上的鈴鐺——原來作為攝影裝備的那個被的場靜司捏碎以後,這位少年除妖人在幫妹妹採買物資時又賠了它一個最新款。

  最新款的鈴鐺不在拘泥於攝像,更是衍生出了投影式的光屏,無需聯網,可方便狐之助們的日常操作。於是,這時它就對著光屏嘩啦嘩啦熟練操作起來。

  然而讓狐狸失望的是,它翻遍了時之政府的官網和論壇,甚至網路越獄去平安京那邊,也沒能查出一丁點兒有關「新刀男」和「二十四小時」的話題。

  「唉……難道真的就是bug嗎,這可是要等二十四個小時啊……」狐之助垂頭喪氣。

  二十四個小時啊!那可是一天一夜!

  恐怕它會成為新手指引用時時間最長的失敗狐了!嗚嗚,說出去會被同僚笑死的啊QAQ。

  羽衣狐戳了戳狐之助軟乎乎的狐屁股,慢悠悠道:「我好像剛才看到了什麼,測試之類的……」

  「在哪裡在哪裡?」

  「一晃而過了,不清楚……」

  狐之助忙手忙腳又往回翻頁,卻是慌亂間什麼有用的消息也找不到了。只好安慰自己:「應該不要緊的,測試一般都是由那些練度極高的資深大佬來完成的,想必和我們這樣的新本丸是沒有關係的。」

  「不要緊啦,只是二十四個小時而已,吃吃喝喝睡睡就過去了哦。」

  反過來還是審神者安慰起了它,小姑娘摸了摸狐之助頭頂那撮小白毛,細聲細語。

  ——作為渾渾噩噩度日的妖怪,她並不是很懂現世人類的時間概念。

  大概二十四個小時的漫長等待時間,對於被封印了數百年的羽衣狐而言,和她從前的昏睡並沒有區別。

  午飯是號稱擅長料理,事實上目前也只有他能玩轉廚房,的歌仙兼定來完成。

  沒有辣椒、沒有油、沒有鹽……不,還是用指尖拈起了一小小小撮的鹽,無比清淡的飯食。

  更不會有美味的油豆腐來安慰狐之助一顆疲憊的心。

  汪的一聲哭出來TAT。

  但是羽衣狐還是以她優待從屬的習慣,從容吃完了歌仙兼定為她準備的飯菜。

  在付喪神心滿意足轉身廚房收拾後,這位姬君才吐了吐舌頭,苦著臉說:「狐之助,萬屋有沒有送貨上門的服務啊?」

  「誒誒?」狐之助疑惑地歪著頭,「羽衣……審神者大人需要採購什麼嗎?」

  「特別鹹的鹽,特別油的油還有特別辣的辣椒,什麼都好,務必重購一套口味重起來的佐料,」審神者臉上帶著憂愁的神情,歎了口氣,「以歌仙只放一點點佐料,清淡至極的口味,我怕以後會很……」

  難受。

  羽衣狐舔了舔唇,「千萬別忘了烤肉醬!」

  不吃肉簡直就是狐生的一大悲哀!

  晚飯在同樣的清淡中度過了,不過審神者機智的在歌仙兼定轉身的一刹那往自己的那份味增湯裡抖了勺鹽。

  為自己的智商點贊=w=。

  等到二十四小時進入最後的倒計時,外面天邊已是紅霞滿天,歸鳥入林。

  狐之助按捺激動心情,蹲守在審神者腳邊,目不轉睛盯著儀錶盤上一跳一跳的數字,口中念念有詞,「十,九,八……三,二,一!」

  刀匠沉聲低喝,猛的發力,將那一柄刀劍緩緩拔出。

  收斂成暗紅的太陽一點一點沉到了雲層後面,而穿過窗紙的暗光也逐漸熄滅了。

  從新制的刀劍上,升起了如月清冷的瑩瑩光輝——

  「審神者大人,可以用您的靈力喚醒刀劍的付喪神了!」狐之助連忙提醒。

  「明白。」羽衣狐不慌不忙,素手貼上刀身,卻在接觸到它的一刹那感受到了一股具有強烈意志的吸引力,仿佛海中漩渦,想要將周遭一切都納為己有!

  她的臉色瞬間就變了,這具身體目前的靈力儲存不多,眨眼間這股霸道的吸引力竟然試圖撕扯她靈魂深處的妖怪力量。

  「狐之助!它在搶奪我的靈力!」羽衣狐緊皺眉頭,厲喝道。

  怎麼說她也是一次成功喚醒了歌仙兼定的審神者,自己輸送靈力和被人強制抽取的感官非常明確!

  「姬君!」歌仙兼定的反應比狐之助快得多,幾乎是審神者臉色流露出痛苦的瞬間,他就要伸手掀翻這振二十四個小時的刀劍。

  「哎呀呀,這個時候打斷人家的化形,我可是非常苦惱的呢。」

  一隻淡薄幾乎透明的手從刀劍身前泛起的波紋中伸出來,堅定的阻止了歌仙兼定。

  劍身的光芒更甚,閃耀到刺痛人眼球,令直面它光輝的羽衣狐眯起了雙眸。

  靈力被吸收的速度似乎慢了下來。

  而她全身的靈力在瞬息間已如乾涸的泉眼,莫大的空虛氾濫上來,恍恍惚惚幾近暈厥。

  接著,她聽到那清冷寒月般的聲音自語:「真是美麗又柔弱的存在呢。」

  「以劍為形,司祭祀退魔之用。」

  「神器身份的草薙劍和作為凶物的天叢雲劍,您希望佔有哪一個我呢?」

  她睜開眼,眼前仿若月色清輝灑落人間的清俊男子,有著靈力凝聚的半透明身形,眉眼含笑,溫柔說道。


第5章 神轉折

  草薙劍?天,天叢雲劍?

  饒是見多識廣的羽衣狐,此時也是一臉懵逼。

  這兩玩意不是同一把神器麼,也就是叫法不一樣。

  而且這柄劍……羽衣狐被勾起了某段狼狽無比的記憶,辛辛苦苦攢起來的尾巴被一條條割斷的苦楚,似乎昔年的傷口也在隱隱作痛。

  還沒能細想,付喪神仍沒放開她的手指接觸,對靈力的渴求似乎是要連靈魂也撕裂過去!

  但是這樣霸道的行為註定只會是妄想。

  不顧本體,直接靈魂轉生多次的頂級妖怪,試問她的靈魂有多強大?

  比起羽衣狐至今還被鎮壓封印的本體,她的靈魂才是經歷過歲月打磨,千錘百煉而百折不撓的。

  同樣只是靈體的神器,她畏懼的是從八岐大蛇尾巴裡抽出的神器,可不是它裡頭產生的所謂付喪神。

  兩個靈魂之間的較量,最終還是羽衣狐這個玩靈魂的老手勝出。

  贏了神器的靈魂,羽衣狐毫不猶豫地刺探靈魂的深處,讀取到了這個付喪神的一部分記憶,同時非常慷慨地用妖力繼續著對他身體的塑形。

  儘管她表面上卻猶如一個戲精,慘白了一張小臉,哆嗦著唇說:「草薙劍,我選草薙劍!」

  ——草薙劍賦予她的斷尾之痛,羽衣狐永生難忘!既然有可能佔有它了,當然是要狠狠地欺負回去啊!

  半透明的付喪神意味深長睨她一眼,兩者之間輸送妖力的線這才崩斷。

  他輕笑,薄唇輕啟間,吐露出早就設計好的臺詞:「可別忘了,我是從邪惡大蛇的尾巴裡挖出來的東西哦!」

  [叮!恭喜獲得「凶物·天叢雲劍」]

  如同在清澈的水中滴下了一滴濃墨,付喪神頃刻間被暈染成了漆黑的顏色。

  此時,作為第一個品嘗到時之政府惡趣味的審神者,羽衣狐的臉色也瞬間陰沉。

  初化形的付喪神黑髮赤瞳,清冽的眉眼透露出不屑一顧的嘲諷,他垂眸觀察年幼的審神者,唇邊勾起來一個邪氣的笑容。

  繡金的暗色狩衣,頭頂的立烏帽子,極具平安京那邊的特色。

  「靈力太少,不足以喚醒完整的我。」付喪神蒼白的手指點在小姑娘的額頭上,聲音多了分暗啞,「慶倖過來的是我吧,換了具有神性的草薙劍,誰管你的死活。」

  及時斷開連接,只是抽走審神者全身靈力,而未傷及其根本的天叢雲劍,新獲得的人形生長滯留在了十五、六歲的少年模樣。

  但是「不知事小姑娘」羽衣狐滿臉不爽,一副老娘要退貨的表情,並且作出「你明明是靠妾身妖力化形」的口型。

  然而付喪神裝作沒有看見,只冷冷嗤笑,「不知道是那個幸運兒得到了神器呢。」

  ——遙遠的時之京,被政府委託要鎮壓住凶物天叢雲劍的真·大佬·源賴光,默默盯著剛交付到自己手裡的這一振,在眾目睽睽之下,由黑到白的轉變。

  ……

  時之京。

  它是能夠用靈力喚醒刀劍付喪神的審神者們中心城市。

  也是將審神者們召集起來,百年來堅持不懈與歷史修正主義者作鬥爭的時之政府唯一的城市。

  時之政府職員忌諱被人識破真實的身份,即便是商討對他們老大哥平安京誠摯送來的神器,他們也不敢放鬆,摘下似乎與他們融為一體的面具。

  依靠外力,充分發展科技,反而對本身靈力只在意其「量」而非「質」,這樣的時之政府,根本不敢與仍堅持著嚴格的陰陽師資質考核的平安京同台爭輝。

  就連他們主打的審神者,最初所審的也不是犯了錯擾亂時空秩序的陰陽師。

  說白了只是為了給這群率性而為,自由放浪慣了的陰陽師擦屁股而已。

  如果不是平安京那邊自己鬧了個笑話——大陰陽師叛逃,讓間接受到陰陽師靈力影響產生靈智的刀劍兇器,被組織成可能威脅到大眾生存的時間溯行軍。

  不然平安京也不會放下他們骨子裡的傲慢,讓時之政府逐漸擁有了真正的「審核」權利。

  經歷了快十年的交流磨合,平安京和時之政府,兩者之間早已難已割捨。

  距離這兩個權利集體的建交十周年還有三年時間。

  雙方為表達他們對此的重視,早早地便相聚一堂開始了商量。

  平安京提出來的數條活動建議,詭異地圍繞著被最初的那位大佬先殺後坑幾千年的八岐大蛇進行。

  ——那不是你們陰陽師手底下式神增強實力,肝禦魂的重要副本boss所在嗎?!

  ——據不完全統計,八岐大蛇是每年全平安京被揍次數最多的副本boss,隔壁的風火雷水麒麟四兄弟合起來都比不過它。

  ——突然把八岐大蛇貢獻出來難道是這群黑心肝的陰陽師突然有一天良心發現了嗎?!

  不管時之政府在場要員腦海裡是怎樣刷屏似的吐槽,平安京代表呈上來的東西證明了這是他們想太多。

  那是一柄兩尺七寸(約80釐米)的刀劍,刀鋒看似菖蒲的葉片,刀身的中央部分較厚。

  握柄的部分約有八寸厚,有多處環節而不平滑,就像是魚的脊骨,由上到下都是白色的。

  而這些脊骨簇擁著,在柄的尾部形成一個類似蛇的咬合形狀,咬住了由一黑一白勾玉嵌合的圓珠。(注1)

  而後平安京代表就表明他們送把劍過來是什麼意思——簡單的說就是天叢雲劍在鎮壓大蛇的長久時間以來產生了自己的靈智,本來就是神器,想要依靠這點靈智修成妖怪不知道得花上幾千年,於是他們就想到了擅長處理刀劍付喪神的時之政府。

  平安京的人將天叢雲劍的靈智從神器裡面抽出來,並分裂出凶物一面的天叢雲和神器一面的草薙劍,由於失去了原本的形體,由不同的刀匠會打造出不同刀種的它來。

  天叢雲劍為守護平安京的安定鎮守大蛇千年,在它擁有靈智之後,平安京希望能夠借助時之政府的技術讓它提前獲得人形,自由行走。

  平安京這一手很得人心。

  神器化形、不同刀種還有正邪兩邊的反差,這樣的刀劍付喪神想想就是強大而又帥氣,非常適合它們十周年慶典推出來。

  兩方勢力一拍即合。

  可是按照慣例,新的刀劍付喪神推出之前都是要經歷測試的,天叢雲劍與普通天性護主的刀劍不一樣,它從來沒有過真正持有它的主人,一般的審神者怕是馴服不了它。

  時之政府治下的本丸分為以十天干,即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來排序,其中甲字是初始本丸,只有繼承本體刀劍的審神者才能以此冠名;乙丙劃分來自平安京的審神者;癸則是現世那些本身就有除妖本領的特殊審神者。

  於是時之政府在通知了甲、乙、丙本丸,近期將秘密投放新的付喪神測試,讓他們做好準備不用太驚訝。

  隨後就召見了甲字一號本丸的審神者——平安京派審神者中公認最強審神者,源賴光。

  「劍」這樣全新的一個種類,最接近原本神器的這振刀劍,恐怕只有這位平安時代就赫赫威名的賴光將軍才能與之匹配了吧。

  時之政府就準備將代表邪面的天叢雲劍交給賴光。

  對於測試刀劍這項任務,源賴光早已輕車熟路。

  天叢雲劍入手微沉,嶙峋的刀柄可以看出它作為擺件會比上陣殺敵要適合的多,不過從它誕生以來,能握住的人也只有那位存在於久遠傳說的開闢者。

  只是想不到這樣的刀劍,終究還是要被人所馴服。

  唏噓不已。

  在時之政府看來,「劍」形態是最不好處置的,他們也不敢確定這個形態能不能真正投入使用。其中邪面的天叢雲劍又比神性的草薙劍要更加難以馴服。

  那樣和大蛇一樣的邪肆氣息,平靜劍身下幾乎束縛不住的狂躁混亂,像極了被他們嗤之以鼻的暗墮刀劍。

  然而,這就是天叢雲本身。

  也只有擁有著正品髭切和膝丸的源賴光可以不懼暗墮刀劍的瘋狂。

  眾目睽睽之下,賴光從容將手搭在了天叢雲劍的劍身上。

  靈力緩緩流入了黑色劍身的天叢雲中。

  有靈的凶劍在他手底下嗡鳴著,想要掙脫——

  卻只能被一寸一寸打上了屬於這個人類的烙印。

  即將完成之際,離它最近的源賴光卻仿佛聽到耳邊一聲破碎聲響,低頭細看,漆黑發亮的天叢雲劍卻如同被淨化了一般……褪去邪惡,顯現了純粹的神性。

  捧著潔白的草薙劍,就是源賴光,此時也有些發懵。

  什麼時候……他的靈力有了這麼強的淨化作用?

  安靜了幾秒鐘的草薙劍突然間光芒大作,與此同時,源賴光駭然發現自己的全身靈力洶湧往這把劍中擠進去——

  「毆鬥桑~」隨著一聲歡快稚嫩的呼喚,賴光手臂一沉,懷裡頭多了一個銀髮金眸,著雪白神袍的團子。

  似乎是草薙劍所變的小孩子,就這麼當眾賴在源賴光懷裡開心地叫爸爸了。

  糾正了幾遍也沒有用的賴光心累無比。

  「賴光本來是喚醒天叢雲劍,半途中這廝不知用了什麼法子逃脫,還讓草薙劍頂替上了……劍形態的神器對靈力的需求極大,能夠自主抽取審神者的靈力,如果是讓他逃脫到了普通的審神者那邊,靈力不夠的情況下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源·喜當爹·賴光抱著一顆乖巧的團子,肅然道。

  靈力不夠,靈魂來湊。

  對於這等凶物,它的選擇是顯而易見的。


第6章 天叢雲

  並不知道和自己的半身,草薙劍達成了互黑條件的天叢雲劍又在做什麼呢?

  哦,他正饒有興致逗弄著自己的小主人。

  天叢雲·據說超凶·靈力大胃王·還吃靈魂·劍,壞心眼地蠱惑著「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我感覺到我們有著同樣的痕跡,這樣也算得上是同類了吧,我叫天叢雲,小主人你呢?」

  天叢雲劍變身的人形,是個相貌非常清秀的少年,隨意的說話方式還有一頭和審神者相同色澤的黑髮,乍一看還真像。

  就算是旁人看來是暗墮刀劍象徵的赤眸,其中也不是晦暗渾濁,反而澄澈透亮,猶如高貴的紅寶石。

  一時間,審神者似乎忘記了狐之助先前的連番囑咐,不自覺地順著他的話說下去,「我的名字是繪梨……」

  「不可以告訴名字的啊,審神者大人!」/「你這混蛋想要騙出姬君的名字,是要做什麼壞事嗎!」

  狐之助和歌仙兼定異口同聲地大叫。

  歌仙兼定一把把小姑娘拉到身後,內番服沒有能掛本體刀的地方,可他還是擋在了黑髮付喪神與審神者之間,盡己所能想要保護他心目中柔弱的姬君。

  而被他護在身後的小姑娘,卻是完全看不出有什麼被迷惑了的表情,她似笑非笑地看著同樣興致盎然的天叢雲劍,細嫩的小手攥著歌仙兼定的衣服,怯怯的藏在他的庇護之下。

  實際上,對於自己的名字,羽衣狐沒有絲毫的在意。莫說是她到了本丸作為審神者的代稱「繪梨衣」,就算是這具身體在的場家的真名,對她也不可能帶來任何的束縛。

  就連她被人以「羽衣狐」之名記載,也只是因為她賴以為生的「羽衣轉生術」,這世上知道羽衣狐真名的,寥寥無幾。

  「是叫做『梨』的姬君嗎?」天叢雲劍無所謂他們防備的態度,只是笑著自語,「真是美好的名字呢,就像您的靈魂,帶著清甜的芬芳……願意將靈魂交予我嗎,就算是神也可以殺給您看哦!」

  少年模樣的付喪神渾身都沉浸在極致的黑裡面,更顯得皮膚病態的蒼白,明明有著秀氣的眉眼,卻不時的流露出殘酷的神采。

  身為刀劍的付喪神,卻在化形的時候並沒有攜帶本體劍,這樣的他,怎麼看都是一個危險的傢伙!

  「殺神之後的業報你承擔?」從歌仙兼定身後探出來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小姑娘細聲細氣地說道,語氣卻是十分的認真。

  畢竟弑神不難,而是麻煩在殺完之後業障纏身,會逐漸削弱它們的力量,就像是妖怪們的詛咒,無法剔除,直至消亡。

  天叢雲劍愣了愣,笑,「這只是打個比方……」

  「他的目的就是姬君您的靈魂,啊,這個危險的傢伙,」歌仙兼定冷冷戒備著對方,低頭對審神者說道,「姬君,就讓我為您將他斬殺吧!」

  「喂喂,怎麼說我也和你一樣,都是付喪神,能不能有一點同伴愛啊!」天叢雲劍不滿抱怨道。

  「誰和你一樣啊!」

  「你們別吵啦!」審神者挺身而出,叫道。

  她先是拉著歌仙兼定的袖子,輕聲說:「歌仙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是我也並不是那麼軟弱不堪的。」

  然後她就定定看著黑髮付喪神,柔軟卻堅定地道:「總之,弑神是不需要你殺的,既然你是被我喚醒,你就是被自然劃分到我的陣營裡,希望大家以後能夠好好相處,名字無非是代稱,我現在叫……」

  「以『梨』為名,我記得了,」天叢雲劍卻突然打斷她,制止她接下來將要出口的名字,甚至他還有些為她耿直感到了無可奈何,「既然知道那個規矩,名字這麼重要的東西,就不要隨隨便便交出來啊。」

  「再說了,別那麼早就託付以信任啊。」

  付喪神玩世不恭地笑道。

  羽衣狐安靜聽完他發表的意見,然後一直面無表情的盯著他看,直到看到天叢雲劍感覺到毛骨悚然,才不緊不慢說道:「繪梨衣本來就不是本名。」

  所以你知道了也沒有任何干係。

  言外之意就是如此。

  雖然來之前沒有接受時之政府對新上任審神者的培訓,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她就不知道審神者的三戒律:一,不可顯露容貌;二,不可吐露真名;三,不可全心信任。

  天叢雲劍給她這句話噎住了,瞪眼看她,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

  癸字九號本丸裡,已經有了兩位刀劍男士。

  一把打刀一把劍。

  然而從實際勞動力來講,十個小時等來的其實是個什麼也不會的大爺,不,這位大爺聲稱自己唯一的作用就是敬神奉納。

  如果非要問起他這麼多年來究竟做過什麼事,那就只有鎮壓八岐大蛇了。

  這和他自認為的敬神奉納其實是半點關係也沒有。

  不過天叢雲劍還是振振有詞地為他們科普:「劍可是最早從天|朝傳入東瀛的兵器形制之一,但是作為戰爭兵器,和天|朝一樣,劍很早就被刀所代替,之後的用途就主要為敬神奉納用,還有少數的僧人會隨身攜帶,只不過功能更類似於法器。那些隨身的攜帶的,造劍基本上都是尺寸短小,長一尺上下,二尺不到的居多。」

  「因為是古早時自然產生的劍,我的本體沒有受到造劍人的約束,就是和太刀比較也是偏長的,能正確使用我的人可不多呢!」

  歌仙兼定諷刺他一句:「身為刀劍付喪神了卻不想保護姬君,獲得了自由的人形之後連本體都提不起了嗎!」

  「沒錯啊,提不起。」黑髮的付喪神答的倒也乾脆,「和一般的付喪神相比,我身上少了什麼還沒發現嗎?」

  歌仙兼定暗自忖度,疑惑道:「從你出現就沒看到本體劍?」

  「對呀!」天叢雲劍舒展身體,讓對方很清楚的看到自己身邊空無一物,身著狩衣氣度不凡的他,看起來比年幼嬌小的審神者更像從平安京來的陰陽師。

  可能是少年模樣讓他消了許多的戾氣,比那個成年後的看似溫柔卻冷漠的完全體還要安全地多,不中二不犯渾的時候,天叢雲劍頂多算是個傲嬌的小孩子。

  「因為存在於傳說中而沒有真實的載體,所以只有依賴刀匠才能打造出來,化為付喪神的人形後本體就會被『藏』起來。」

  「如果不能有人握住我,連作為刀劍本職的殺敵能力都不具備。」

  少年付喪神垂手靜立,微微歪著頭,殷紅的薄唇帶著似有似無的譏諷,這麼自我貶低著。

  「聽你這麼說,我倒有些可憐你了。」歌仙兼定稍微軟化了態度,「但是大家都是這個本丸的一員,多多少少也要盡一份力啊。」

  天叢雲劍眯了眯眸子,不置可否。

  羽衣狐輕籲了口氣,輕聲道:「很抱歉可能要辜負你了,以我的情況,大概永遠都不會握起天叢雲劍。」當初這把劍給她留下了太多的心理陰影,只要看到他本體,她就感覺尾巴疼!

  天叢雲劍搖了搖頭,「這是我自己選擇的。」

  不然的話,老老實實被那個男性審神者烙下印記不就好了。

  歌仙兼定也笑,「讓姬君握起我等上陣殺敵,可不是風雅之人所為。」

  「天色已晚,明早就是首次出陣,還請諸君早些歇息。」狐之助看他們交流的差不多了,便出聲提醒道。

  本丸裡的房間很多,早在等待十個小時計時的時候,歌仙兼定就幫忙收拾出來了一個房間,並不用擔心沒有天叢雲劍休息的地方。

  「我並不需要單獨的房間,」從來沒有與人打過交道的凶物似乎沒能學會怎樣委婉說話,拒絕起來能把話聊死,「小主人用來喚醒我的靈力太少了,連維持這樣弱小的未成年形體都很勉強,如果明天要出陣,今晚不補充好靈力,只怕回來就要麻煩小歌仙抱著我的本體劍回來了。」

  偏偏解釋的還有理有據。

  「當然小歌仙你會雙刀流的話,我不介意直接變回本體讓你帶上。」天叢雲劍笑容陳懇。

  歌仙兼定嘴角抽了抽,毫不猶豫拒絕他,「我並沒有這樣的本領。」

  「哎呀,那就只能讓小主人把我帶在身邊了,」少年付喪神裝模作樣地歎氣,自艾自憐,「像我這樣古早沒用的劍也不需要小主人特意垂憐,只要是擱置在身旁吸收您未控制好而溢散的靈力就行了。」

  ——說的好像真的很可憐似的,可是你的演技太浮誇了!這種話一回味誰不知道你這傢伙是想要寢當番!豈可修!連十二歲剛開始發育的小女孩都不放過!

  容不得歌仙兼定和狐之助炸毛回拒,似乎愧疚於自己靈力不足,而耽誤了天叢雲劍化形——實際上是想好好教訓一下這把砍過自己尾巴的劍,審神者「心軟」地答應了他。

  於是帶著一臉得逞笑容的天叢雲劍就這麼跟著審神者上了本丸唯一的二樓房間。


第7章 述過往

  二樓的幾個房間除了在離樓梯最近的那個是給近侍臨時住的,其他都是劃分給審神者所用,不止起居室,還有辦公的地方,用途所在,應有盡有,完全可以滿足審神者們不下樓當個死宅的心願。

  畢竟是和非人的付喪神接觸,不止是隱藏姓名,遮蔽面容,有關審神者的一切,一旦被這些「神」知曉,就再也不能擺脫。

  所以說像「繪梨衣」這樣輕易交付名字的單(傻)純姑娘不多了。

  審神者的起居室很大,但陳設太少,看起來實在空蕩蕩的寂寞,裡頭的傢俱也只有基礎的幾件。果然還是因為剛剛住進來的緣故嗎?

  「小主人,你住的房間好單調啊,明天要不要去添置……」天叢雲劍興致勃勃地低頭要和審神者說話,卻驚鴻一瞥在黑暗中也有著微弱光亮的猩紅眼眸,瞬間僵硬不動。

  臥了個槽,人類有這麼紅這麼危險的眼神?!

  意識到不妙的天叢雲劍本能後退了一步,可背後有什麼東西擋著了。

  不是門,而是某個毛絨絨、軟乎乎的東西。

  當天叢雲劍驚慌失措的時候,羽衣狐正對著他的這些反應愉悅地觀看,兩條狐狸尾巴從裙底延伸出來,擋住了這個付喪神的去路。

  「小、小主人,別開玩笑了……」

  被一條尾巴捆起來的天叢雲劍,正在以一種屈辱的方式被另外一條尾巴溫柔對待著——柔軟的狐尾如同蛇,靈活地自他腿上游走。

  前面交代過的——天叢雲劍著一身狩衣。

  狩衣有寬大的袖子,袖端有一條做點劃線狀穿過的帶子,即「袖括」。

  末端那條可以活動的細布稱為「露」,35歲前「露」為扁平狀。

  「袖露」根據年齡的不同分為薄平形(34、35歲以下的年輕人使用)、厚細形、左右撚形、籠括形和嵶形。袖露的式樣是以公卿位元階等級來區分的。

  裡面的衣服叫做單衣,再裡面的是白衣。下麵的是褲,又稱「指貫」。

  肥大的褲在踝部束起,雖然看起來像燈籠,卻避免了因褲管過大而到處亂飄或不小心自己踩到而撲倒。「指貫」的顏色有一定限制,可以根據顏色|區分年齡。  一切著裝完畢,戴上「立烏帽子」,手持蝙蝠扇,腳穿「淺踏」,這就是典型的平安時期狩衣的裝束。

  狐尾的尾尖可以變得鋒利,輕易劃開了指貫束著褲管的細布,而後它就從褲管一路緩緩纏繞上了大腿,並且一點一點輕輕試探著付喪神幻化為男性人類外形之後,那處脆弱微妙的地方。

  當羽衣狐沒有將妖力附著在皮毛上,狐尾的毛髮就是稍硬但順滑的質感,摩挲著天叢雲劍指貫下光滑的腿,緩緩搔弄著他的肌膚。

  輕微的酥|癢感讓他難耐地掙扎了一下,然而捆著他的那條尾巴比想像中要有力許多。看到他的掙扎,羽衣狐動了動尾巴,就將他吊起來懸空,那條作亂的尾巴也開始撕扯天叢雲劍的衣衫。

  這樣的發展,莫名地讓擁有人形不久的天叢雲劍感覺到了羞恥。

  這是他還是一把刀劍時絕對不會有的感觸,擁有了人形之後,仿佛連思維也會被人類所同化。

  看了這會兒的戲,羽衣狐才悠悠開口:「你說我們有著同樣的痕跡,那你知道它在哪兒嗎?」

  話題轉的太快,天叢雲劍的腦子還是個懵的,「什、什麼?」

  這可憐孩子,難道是玩的太刺激了?羽衣狐漫不經心地想著,有些失望地把他放下來。然而面前這個看似撩人實際單純的付喪神已經給她捉弄的精神恍惚——畢竟被狐狸尾巴以觸|手的方式調|教了一下,是個太奇特的體驗。

  腳一沾地,天叢雲劍就生無可戀地跪到了地上。

  羽衣狐輕撫他的臉,做了這麼過分的事,她看他的眼神裡卻依舊是乾淨澄澈,就像她現在的這張臉,具有著十足的欺騙性。

  從他們獲得的軀體來看,都還是最乾淨不過的少年人,可是裡子,誰又知道是髒成了什麼模樣?

  「真有意思呢你們,」她溫柔地為他整理著有些淩亂的髮絲,不緊不慢地輕語,「明明只是器物化形的付喪神,而所謂付喪神,就是最不頂用的小精怪,但是你們卻是在人為的干擾下,以刀劍這樣的武器化形,一躍成為能力極為優秀的妖怪……還是器物的時候便是國寶,受人追捧,憑什麼化人形了也要如此完美?」

  「這樣有違天時的舉動,怎麼看都是『祂』的手筆,」羽衣狐自嘲地笑笑,「『祂』最是喜歡抗拒命運,也喜歡將看上眼的東西統統打上屬於自己的烙印,不論是天叢雲、還是妾身,都要完完全全地屬於祂一人。」

  「你都知道?」天叢雲劍驚疑不定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探究,「你是誰?!」

  羽衣狐卻答非所問,道:「祂的一生握住過你兩次,一次是將你從八岐大蛇的尾巴裡挖出來,一次卻是在現世神明的催促下歸還十拳劍,回程途中遭人暗算,從此……杳無音信。」

  說完她又笑了笑,「不過第二次你可能不知道,畢竟那個時候祂帶走的是草薙劍,而你被留住鎮守大蛇的封印。」

  草薙劍、天叢雲劍,不同的叫法,卻早在一開始便被平安京的開闢者劃清了界限。

  畢竟誰都知道的,祂是那麼喜歡這把從大蛇的尾巴中得來的刀劍,然而那個時候的平安京百業待興,甚至連祂除掉邪惡的大蛇之後,能夠鎮守封印的東西都沒有。

  於是祂將自己最愛的刀劍插|入了陣眼,令大蛇的封印千年來穩固如初。

  插|入陣眼的才是天叢雲劍真正的本體,被打上屬於祂的烙印、並非敬神奉納用的太刀。

  天之叢雲是一把太刀,而由它分裂出來的神器草薙才是劍。

  敬神奉納是草薙劍的職責,祂真正想要握在手中,上陣殺敵為平安京開闢出一片沃土的才是天叢雲。

  作為一隻比許多人都活的要久,知道的秘密也特別多的母狐狸,羽衣狐早就看出來了天叢雲劍的不對勁,他的所謂本體實際上是按照草薙劍仿造的,至於為什麼她會知道草薙劍的模樣?

  科科,被一把還沒有開鋒的鈍劍生生磨掉的尾巴有多痛你知道麼?

  當年她不夠謹慎,以為那個男人受了傷就好欺負,結果被人家扮豬吃虎反咬一口,技不如人她認了。可是誰哪個笑眯眯地口上說著喜歡,手裡就要剁她尾巴懲罰她,剁就算了吧還不一刀給個痛快?!

  所以不怪這母狐狸記仇記了這麼多年。

  「你知道你的烙印是在哪兒嗎?」羽衣狐問。

  天叢雲劍想了好一陣,謹慎回答:「左邊的鎖骨下麵。」

  「哦,妾身的在這兒,」羽衣狐指著自己的小腹,女孩的那裡初初發育,在不久後就會有孕育生命的能力,可是她的本體,早就被祂霸道地封鎖了這個能力,「當初妾身與祂一場歡好後,祂曾許諾歸還十拳劍便來找妾身,我們共同孕育的子嗣,會是萬妖之王……可是等著等著,只等到了流落在外的草薙劍。」

  卻等不到握劍的那個人。

  聽完羽衣狐哀切的敘述,天叢雲劍的腦筋才緩慢轉了過來。

  ——他,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

  知道太多的天叢雲劍並沒有被滅口,而是在歌仙兼定和狐之助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擔任起了審神者的近侍。

  天叢雲劍:然而我的內心是拒絕的!

  已經為自己的口花花付出代價的天叢雲劍,表示他再也不會想不開去調戲一位真正的老司姬。

  但是歌仙兼定並不知道啊!他還是一心以為著自家柔弱單純可愛年幼的審神者,是受到了這個邪惡傢伙的蠱惑,才會把重要的近侍一職交給天叢雲劍,給予了他充分的信任。

  羽衣狐自然是信任天叢雲劍的,正如他一出現攀關係時所說的,他們有著相同的烙印,本體都被打上了同一個人的標籤。

  而這,是非常難消除的。

  本體上的印記印刻在靈魂深處,羽衣狐轉生多少次都不能將之淡化。

  除非那個人隕落,徹底死去。

  或者用特殊的手段抹去本體上的烙印。

  有點苦逼的是,他們倆的本體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下。

  羽衣狐有一半被在當初給安倍晴明坑地封印在現世京都;另一半給困在了殺生石畔沉睡至今。

  天叢雲劍的本體好找,平安京鎮壓八岐大蛇的封印中心,他的本體天之叢雲太刀已經插那裡好多年。

  但是好找不意味著能拿走。

  正如羽衣狐,歷史上她侵佔京都多少次,照樣沒能奪回本體。

  天叢雲劍的本體想拿到手只會更難。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大妖怪有多難殺死,斷尾逃命的轉生妖怪羽衣狐是最瞭解不過。

  畢竟你不能讓平安京冒著被復活的八岐大蛇毀滅的危險去完成他們的私人恩怨吧?

  所以此事還得從長計議。


第8章 繪梨衣

  又到了這一片雲霧迷蒙的夢境中,她幾乎都不記得,從何時開始,只要她不是清醒的時候,意識就會出現在這個夢裡。

  從一開始的迷茫恐懼,漸漸習慣,甚至將它當做了唯一能夠避開永無止境的學習滅妖術法,和面對妖怪襲擊的方式。

  的場家自出生起就被寄以厚望的大小姐,天資卓絕、光芒鼎盛到令同輩的滅妖人都死死被她壓下,這樣的的場梨緒,實際上是個沉淪於夢境妖怪術法中的膽小鬼。

  她小心翼翼地隱瞞著對妖怪與生俱來的恐懼。家裡人只知道她生來天賦俱佳,卻不知她還是懵懂無知的嬰孩時,就要無休止地承受妖怪們的恐嚇。她是如此的痛恨它們,想讓她眼睛看到的世界,再無它們的痕跡。

  的場梨緒一邊怨恨著,一邊被恐懼打倒。

  直到所有人都知道了她克制不了的恐懼,知道了她掌握理論卻不敢真正操作,知道了……有一天她會被她的恐懼害到失去引以為傲的天賦。

  變成被寵愛了她十二年的家族放逐的廢物。

  如果不是同胞兄長突然覺醒出了與她從前相媲美的天分,引起家族重視,為她周旋了許久,恐怕要不了兩年,的場梨緒就會被家裡人以聯姻的方式,送給他們想要交好的陰陽師家族。

  畢竟是曾經作繼承人培養的女孩子,就算是廢了,可那靈力充沛的血脈不會有假,怎麼的,都能多生下一些天分很好的後代吧?

  離開那個信奉能者為上的家族,與時之政府簽署合同、成為審神者的五年時間,是兄長為她周旋來的最好的結果……至少她不會早早地變成生育機器,失去自由。

  她的到來,不僅僅是要用五年時間經營屬於自己的陣容,同時還肩負著責任……要改變的場家右眼的詛咒。

  理智上的場梨緒已經想得非常清楚,感情上卻怎麼也不能接受被放逐的事實,才會失態地和疼愛她的兄長哭鬧,大約也是自信,兄長至始至終都會無條件地包容自己吧。

  ——梨緒呀,你真是個任性的壞孩子呢。

  夢境裡白霧朦朧,好似神秘仙境,可是的場梨緒卻沒有那個膽量幹那撥雲開霧的事情——她到來這裡多次,無比清楚,當她抬起手想要接觸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時,只會摸到冰涼的光滑,隨後鏡面破碎。

  地上盡是尖銳的碎片,鋪就一條荊棘路,讓她走上的每一步都鮮血淋漓。

  如同用美妙歌喉換取了潔白修長雙腿的小人魚,雖是痛不欲生,卻要刀尖起舞。

  她低著頭,順應路的指引默默走著。鏡子破碎後留在地上的殘渣一次次劃傷她的腳底,血肉模糊。

  這是那個妖怪對她的懲罰。

  明明只要乖乖地順著路走過去,不伸手觸碰面前的鏡子,就不會讓路面上鋪出一片滿是尖銳鏡片的殘渣。

  它讓她只能在路上走,而不許她主動觸碰周遭的一切。這條路的場梨緒在夢中走了十二年,卻從未看到盡頭,每次只要她從夢中醒來,再次入夢時,她又會出現在原點。

  有一個聲音隱隱述說,她應該留在這兒更久,更久一些,路的盡頭,有什麼在等待著她。

  ……

  早晨的空氣清新好聞,審神者的起居室佔據上位,透過窗子,永遠都能清晰地看到院中的風景。就算是本丸的初始景趣,它也完美地展現了最好的庭院風光。

  這是我將要生活五年的地方。

  蘇醒過來的的場梨緒望著窗外,神情怔怔,她從石階上失足跌下,撞傷的額頭早已經纏上了紗布,細心包紮。卻不是兄長會有的手法和耐心。

  屋裡陳設簡單,她的床鋪鋪在正中的榻榻米上,頭對著的方向放置了一個刀架,刀架上橫承了一把怪模怪樣的長劍。

  那是一柄兩尺七寸的刀劍,刀鋒看似菖蒲的葉片,刀身的中央部分較厚。

  握柄的部分約有八寸厚,有多處環節而不平滑,就像是魚的脊骨,由上到下都是漆黑的。

  而這些脊骨簇擁著,在柄的尾部形成一個類似蛇的咬合形狀,咬住了有如黑色遊魚蕩漾其中的圓珠。

  這把劍沒有劍鞘,刀鋒上寒光凜冽。

  的場梨緒毫不懷疑它的鋒利——這是一振開過刃的劍。不是裝飾物,而是真正的武器。可是它嶙峋的刀柄看著就是非常的扎手,完全不適合被人握在手上。

  雖說很怪,這振刀劍卻讓她感覺到一種奇異的美。

  可是這樣坦坦蕩蕩擺放出來的方式,還是讓她心頭的怪異怎麼也揮之不去。

  刀劍確實是有擋災化煞的說法,可是只有那些曾經被人持有、浴血奮戰的刀劍才有這樣被擺放的資格,若是沒有煞氣,便不一定要擺放。

  當然,自古以來也有人喜愛將它們作為收藏品陳列。只不過那樣的刀劍最好是未開刃的,否則容易招來血光之災。

  如果是已經開了刃的,就需要套上鞘,再不然裝在錦盒中也是可以的,總之是不能讓刀刃見光。

  將開過刃的刀劍置於頭頂,這簡直是外行都不會幹的蠢事。

  在心裡已經打定主意過會便挪開這振刀劍,的場梨緒輕蹙著眉,準備起身下樓。她在摔暈過去後,晚飯可沒吃過,希望這個本丸的廚房裡能找到吃的。

  可是一動,四肢百骸的空虛感就席捲而來,讓的場梨緒精神恍惚。

  「奇怪……」

  這不會是饑餓的感覺,儘管從前她的十二年人生衣食無憂備受寵愛,根本不會有挨餓到難耐的機會,但是她又不傻,少吃一餐會餓到渾身無力幾乎暈厥嗎?

  的場梨緒努力想要感受自身的靈力,卻駭然發現體內的靈力好似被汲取過度的泉水,泉眼幾近乾涸,靈力恢復的極為緩慢。

  這樣的變故叫她不由得無措,頓時心亂如麻。

  擔任審神者……的場家不是白白送她過來的。她的場梨緒的身份已經在現世被銷除,如果不能達成家族的要求,她就永遠不能取回自己的名字,而是要以「繪梨衣」的身份在本丸裡困守一生!

  在來之前她就知曉,時之政府對於他們這樣滅妖家族出身的人,福利雖然給的多,同時需要他們承擔的責任也多得多。

  放在從前,她的體質沒有出現問題,靈力充沛的時候,的場梨緒根本無需擔心靈力乾涸的問題,因為她恢復的快啊!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她儲備著靈力的這個軀體,仿佛是被紮了道口子的破布袋子,靈力幾乎留不住,全靠自身恢復——然而就是恢復,也莫名變得時快時慢。

  就算是的場梨緒對靈力的使用靈活,也不免對這樣破敗的身體束手無策。

  如果她失去靈力的事情被平安京發現了。的場梨緒打了個寒顫,失去審神者資格被灰溜溜遣送回現世的她,只有被家裡人失望地嫁給別的滅妖家族吧?

  不要!絕對不要成為一個除了生育,別無作用的廢物!

  ……

  變回本體了仍然可以看見房間一切的天叢雲劍,正以半透明的靈體默默注視著小姑娘。

  普通人是看不到靈體的,他們甚至是看見了妖怪也很容易就忽視。

  可是這樣的事情不該發生在眼前的女孩兒身上。

  她有著絕佳的資質,無論是妖怪還是鬼魂都逃不過她的洞察。

  顯而易見的是,她暫時的失去了這個能力。

  可是,為什麼會這樣?是靈力不足的原因麼。天叢雲劍思索著。羽衣狐會在繪梨衣清醒的時候暫時蟄伏,在她不發覺的情況下慢慢蠶食她內心,等待有一天能夠徹底取而代之。

  所以當羽衣狐不在的時候,她就需要有誰幫她穩住局面。畢竟,她可不希望,屬於她的東西,會分不清誰才是他們真正的主人。

  天叢雲劍甘願為她行使她的權力。

  雖然這樣對待繪梨衣太不公平,這個女孩兒並沒有做錯任何事,卻遇上了他們這些壞傢伙,要奪去她的身體,還要奪走她存在的痕跡。

  但是對一個還算陌生的小姑娘的那點兒同情心,並不能讓天叢雲劍心軟,說到底,他只是把冷冰冰的刀劍。

  羽衣狐有教給他一個凝練靈力為勾玉的法子,他們需要繪梨衣的靈力,可是又不想她能太多地接觸到本丸裡的刀劍男士,代替她用靈力喚醒付喪神,勾玉可謂是非常實用了。

  想要羽衣狐在未來悄無聲息地取代她,首先就是要儘量杜絕她與本丸付喪神們的接觸,然後天叢雲劍自會扮演好一個最受她信賴的近侍。

  ……

  身後猛增的靈力波動讓繪梨衣心中一凜,她防備地轉過身,眼前的一幕卻叫她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只見那隨著靈力波動一併膨脹的還有無數粉嫩花瓣,黑髮黑眸的俊秀少年自櫻花花瓣中走出,眉目含情,溫文爾雅,一見面就關懷道:「姬君您醒了。」

  繪梨衣張了張嘴,突然發現刀架上的劍已然不見蹤跡,遲疑道:「你是……」

  「如您所見,在下是被您從刀劍中喚醒的付喪神,亦是第一柄由您親手鍛造出來的刀劍,」他微微笑起來,乾淨清秀的面容很討人喜歡,在申明自己是第一柄的時候帶點可愛的小心機,面色微紅,似乎是有些羞澀的意味,不過他還是將準備好的臺詞介紹完了,「我是天叢雲劍,來自于平安京的滅妖之劍。」

  溫和、知禮,還有一些恰到好處的害羞,而且他看上去和人一般無二。言行舉止都與繪梨衣從前見到的所有妖怪都大相徑庭,加之自稱滅妖刀劍,的確一開始就給繪梨衣帶來了好感,讓本來就不熟悉環境的小姑娘輕而易舉相信了他的話。

  不過她對於自己何時鍛造出來了刀劍是一無所知,於是繪梨衣有些拘束地說道:「可是、可是我好像並沒有印象……」

  「對不起!是在下的錯,」天叢雲劍心疼地看著她,眼眶卻不知不覺地泛紅,自責不已,「是在下化形所需要的靈力太多了,才使得姬君您……」欲言又止,留下足夠的想像空間,有時候啊,腦補可比直說要有用多了。

  繪梨衣只是個十二歲的小姑娘,縱然是有對妖怪的防備心,可是也在天叢雲劍的一副好容貌下消除了許多,聽到他的解釋,她漸漸舒緩了神情。

  天叢雲劍趁機說道:「姬君想必是餓了,在下這便為您準備飯食!」

  「嗯……麻煩你了。」繪梨衣只好點點頭,「謝謝。」

  「我如今能夠自由行走,陪伴姬君都是您的功勞,這句謝謝應當是在下說才是。」天叢雲劍微微一笑,退出了房間。

  「唔……如果付喪神都是這樣的,好像相處起來也不是很難嘛。」繪梨衣拍拍臉,打起精神來。

  在刀架後邊的牆上,繪梨衣忽然看到電子屏顯示出來的日曆,上頭的幾個字讓她分外留意。

  ——審神者任職第三日。

  她居然,昏迷了這麼久麼?


第9章 第二鍛

  鍛冶所裡的火又熊熊燃燒起來了。

  刀匠沉默地拉著風箱,目光緊盯著在冶煉爐前站著的兩位刀劍付喪神,似在督促。

  「所以說快點,隨便選一個不就好了。」和鐵鍬一起倚靠著牆,一副沒睡醒懶惰樣子的天叢雲劍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說,「刀匠先生的炭火都要給燒完了。」

  「這個可是關乎到我們下一個夥伴的到來,怎麼可以隨隨便便!」淡紫色頭髮的付喪神嚴肅臉,捧著寫滿了密密麻麻公式的紙單子,眼神似乎要把紙張洞穿。

  「這種事情,把現有的鍛刀材料全部丟進去不就好了……撒,全力而為!」

  「還不是因為你的原因,」歌仙兼定手指點在紙上,對比資料想要選擇一個概率最高的,同時還不會太浪費資源的配方公式,頭也不抬地抱怨道,「這才月頭,等到政府每個月例行發放的資源還要好久,上次鍛造出你就用掉的大部分的,昨天出陣函館還受傷……」

  說道這裡,他回頭用自以為很兇狠的眼神瞪了目前唯一的同伴一眼,「自己身板太脆就不要當肉盾過來擋刀啊,不知道發揮機動跑快點嗎?!」

  「嗨嗨!我的錯我的錯,」天叢雲劍舉手投降,笑意盈盈,「小歌仙昨天都為我爆衣了,真的好感動哦!」

  「……說了幾遍那不是爆衣,是真劍必殺啊!」

  歌仙兼定吐槽完,又疑惑道:「不過你昨天為什麼不帶刀裝?」白瞎了姬君搓出來的幾個金輕騎。

  昨天他倆出陣運氣好,一次就摸到了敵方的大本營,只是兩個付喪神都是練度為1的純新人,其中一個還是拔不出本體刀只能當壁花湊人數的,一路沖到頭還沒有重傷已不是一般的運氣好。

  當時歌仙兼定解決了敵短刀之後,來不及防備敵打刀即將落下來的利刃——那個時候他攜帶的兩個刀裝早就被打掉,本人還是中傷,這一刀下去只會非死即傷!

  關鍵時刻,壁花一路只顧逃跑的天叢雲劍居然回頭趕來擋了一刀!

  一下子就由滿血被劈到了重傷滴血。

  急紅了眼的歌仙兼定激發出真劍必殺狀態,跟打了雞血似的兩刀砍死了敵打刀。然後摻著虛弱的天叢雲劍回來治療。

  當時一幕至今叫他心有餘悸。

  「差點以為你會當場碎刀。」

  終於選好了材料配比公式的歌仙兼定低聲報了一串數字,然後小心翼翼把紙單疊好放進了袖袋中。

  他目光沉重看著總是漫不經心神態的少年付喪神,低聲說道。

  「是我仗著自己跑得快,以為不會被打到就好了。」天叢雲劍笑笑。

  鏟著材料往冶煉爐裡頭填,灼眼的火焰舔舐上金屬材料,一點一點要將它們融化。屬於審神者的靈力充斥著這座空曠的本丸,其間會產生特別的反應,虛空中迷失的刀劍付喪神的一縷魂將感受應召,降臨於此。

  從載體刀劍逃脫後迷失,再在茫茫然中尋覓到新的光亮……被她吸引了,也就心懷忐忑來到了這裡。

  想要靠近她,靠得更近一些。

  這樣的心情充斥著他滿懷,餘韻未消。

  怎麼捨得輕易死掉,再不能觸碰到她?

  「我也沒想到會幫你擋一刀,不是看你被刺中幾次不也沒多大問題嘛。」

  「這能一樣?短刀和打刀能造成的傷害完全不能比好吧。」歌仙兼定有些無語。

  「你比我能打,重傷跑不動可怎麼辦?」

  天叢雲劍目光閃了閃,語氣還是一如既往地輕鬆,仿佛不在意自己初戰重傷告截的事。

  他總不能實話實說,自己是故意的不戴刀裝,為了測試自身「劍」的屬性數值吧?

  擋了刀也不是一無所獲的,至少他能判斷自己是那種機動超高、偵查不錯、隱蔽很好、血薄防低的刀劍。

  除了打擊數值未知,似乎就是短刀和脅差的結合版。

  所謂日戰的百無一用。

  或許可以以後試試夜戰?

  想到自己二尺八寸的長體型,天叢雲劍搖搖頭還是打消這個念頭。

  別到時候敵人沒傷到,把自己卡門縫裡拔不出來了。

  這次需要填進去的材料也不少,天叢雲劍忙活完了就只用叉腰等刀匠煉刀胚的倒計時,那個時候就能猜得到來的是什麼刀種。

  不過歌仙兼定報給他的那串精確到個位數的數字,應該不單單是為了選刀種吧?

  「你說來的會是燭臺切光忠嗎?」

  「你怎麼知道我選的是他的概率公式?」紫發的付喪神反問道。

  「小主人的靈力有限,承擔不了太多數量的刀劍,這個時候你肯定要為她辦到最大效率化,」天叢雲劍不慌不忙說出自己的分析,「你應該看出來了小主人不太喜歡你的清淡口味,而且比起料理你應該更擅長處理其他的日常庶務……」

  「綜上所述,你肯定會選比你要做的更好的刀劍男士。」

  「而身為太刀,各項數值都非常不錯,還是出了名的料理擔當,燭臺切光忠就成為了最佳人選。」

  聽完他所說,歌仙兼定不由得輕輕鼓掌,笑道:「天叢雲君的頭腦很好使啊!」

  「那當然,」天叢雲劍一點也不含蓄,應下了他對自己的恭維,「和某條無趣的蛇關在一起數千年,頭腦不靈活的話我能把自己給憋死。」

  刀匠熔煉出刀胚需要一些時間,天叢雲劍低頭看看他們只差佩上甲胄的出陣服,便說:「去下一個戰場吧?」

  「不急,我們可以等等他。」看起來歌仙兼定對即將到來的新刀還是滿懷期待的,都想著要帶人家去推圖。

  天叢雲劍聳了聳肩,他就知道會這樣。

  於是兩刀又站著等了一會兒,刀匠維持著一貫的步調,不慌不忙把刀胚拖到儀器裡頭放好,撥弄了幾下開關,就看到儀錶盤上,計時器亮出來一個數字。

  「00:20:00」

  死一般的寂靜。

  「所以說,全部500以上的數額,為什麼會出現最不可能出現的短刀啊?」歌仙兼定乾澀的嗓音說。

  「我也不知道呢。」少年付喪神回以誠摯的微笑。

  這時候鍛冶所的門被撞開,臉上花紋鮮豔亮麗的狐狸式神高高興興地沖進來,看也沒看清,就叫道:「審神者大人好消息呐,咱們本丸的新手指引任務終於結束啦,時之政府獎勵的任務資源很快就……」

  被付喪神滿含殺意的目光盯住了,狐之助抖了抖小身子,很懵逼地把話說完:「就,會送來了……」

  盯著它的目光仿佛能將它挫骨揚灰。

  狐之助還沒有反應過來,傻愣愣地問:「怎,怎麼了嗎?我要找審神者大人……」

  天叢雲劍忍著難受,發出一聲短促的笑音,不過顧及某紫發付喪神的自尊,他正了正色,問:「新手任務要通過的有哪些?」

  「管理本丸運行的一些基礎操作啊,鍛刀,製作刀裝,還有給刀劍男士們手入什麼的。」狐之助沒啥心機,尤不知危險靠近,一個一個列數。

  「這不是天叢雲殿您的到來嘛,打亂了教學任務原本的順序,差點就以為完不成了,沒想到事後還可以補的……畢竟為了照顧新審神者們,新手禮包裡面的東西還是非常豐富的呢!」

  「誒,天叢雲殿和歌仙殿都在這裡幹嘛呢?」小狐狸式神探頭探腦打量,瞟到他倆身後的儀錶盤上,恍然大悟,「哦哦,一大早就起來鍛刀,大家還真是辛苦了呢……噫!鍛刀!」

  東張西望看到了旁邊四堆明顯被挖走了一大半的鍛刀資源

  。

  接著狐之助看清了儀錶盤上的數字,一瞬間冷汗泠泠,驚恐萬分:「對、對、對不起!我忘記了啊啊——」

  「我真的以為新手指引過去了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嗷嗷嗷,毛!尾巴毛要禿了——」

  空曠的本丸,響起了狐之助慘烈而高昂的呼叫。

  半晌,被狠狠收拾了一頓的狐之助抽抽搭搭地委屈蹲在天叢雲劍腳邊,抱著自己光禿禿的尾巴暗自垂淚。

  被鍛刀連坑過兩次,心累無比的歌仙兼定深深地,重重地,歎了口氣:「天叢雲殿,出陣吧。」

  「小歌仙。」

  天叢雲劍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同情地拍了拍,示意他看兩眼儀錶盤上的時間,微笑說:「倒數一分鐘了,等等他吧。」

  ——一句多麼熟悉的臺詞啊。

  60秒倒計時結束,天叢雲劍幫忙把早就儲存好的審神者的靈力珠捏碎塞給了短刀。

  被靈力喚醒的短刀漸漸亮起了奪目的光芒,光芒暗下之際,一道身影出現了。

  「喲,大將。我呢,是藥研藤四郎。和兄弟們一起……」

  黑發紫眸,軍裝小短褲,纖細修長的小腿被黑色襪子包裹。短刀化形的付喪神是個氣質沉靜的少年。

  只不過聲音聽來非常的沉穩,帶著些低啞,倒是有著不小的反差感,不過意外的很有男子漢氣概呢。

  可惜了……

  天叢雲劍還記得他問過的話,羽衣狐最喜歡什麼樣的刀劍男士?

  ——當然是短刀了,可愛單純好欺負的幼崽外形。

  有些強烈母性關懷的羽衣狐完全不能拒絕,尤其是這些孩子們會因為接受她的靈力而天然地親近她!

  沒給新刀自我介紹說完的機會,一個衣服寬鬆,身披深色羽織而布料內襯繡著華麗牡丹,神色陰沉的紫發付喪神冷冷說:「這裡還沒有你的兄弟們,藤四郎。」

  而另一位一身黑恣意邪肆的赤眸付喪神勾起一個豔冶的笑容,惡意滿滿,「以後也不會有。」

  覺得這樣對新刀不太好,但是完全被摧殘怕了的狐之助,縮了縮自己圓成球的小身子,努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那麼,拿好。」

  欽點為審神者長期近侍——實際上是知道太多被某只母狐狸留身邊看守,的天叢雲劍丟了兩顆金色刀裝給沒能搞清楚狀況的藥研藤四郎。

  並且在轉身走了兩步才想起來,又伸手撈走了一個刀裝,「剛才忘記了短刀只能裝一個。」

  ——紮心了老鐵。

  「走了,跟上,一起出陣。」

  直到迷迷瞪瞪被歌仙兼定一路推到了時空轉換器面前,穿梭時空的金色光芒籠罩全身。

  新來的藥研藤四郎仍然是一臉懵逼。

  ——許久,當混成本丸惡霸,不,是好前輩的藥研藤四郎,偶爾在□□新刀時也會歎息。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當年我一出生就被丟上了戰場。


第10章 出陣中

  時空轉換器的設定出了些問題,天叢雲劍他們被傳送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地方。

  並且是以某種不可描述的姿勢降落的。

  好在三個刀子精掉落的地方雖然各有不同,各自尷尬,但是相距不遠。

  當歌仙兼定一身濕漉漉地自己從湖裡面爬出來,又在兩隻落單的溯行軍手底下救回來新來的刀,藥研藤四郎。

  兩人往樹林裡面找了一轉,終於發現了黑似烏鴉的天叢雲劍——付喪神抱著樹幹,坐在枝杈上,兩條腿晃晃悠悠甩在半空,安然自若地像只樹懶。

  歌仙兼定、藥研藤四郎:「……」

  走失大佬如此淡定。

  天叢雲劍還沒發現他倆已經找過來了,正抱著樹幹閉目養神。

  「天∼叢∼雲∼劍∼」歌仙兼定抬起頭大喊,拖長了的音調在傳達上去的路程中被風攪亂的有些失真。

  不過天叢雲劍還是聽到了,眼睛淩厲睜開,如劍出鞘,叫一開場就被他唬住的藥研藤四郎暗自心驚。

  只見天叢雲劍眼睛張開了一秒都不到,僅僅是確定了一下樹下有人便把懷裡樹皮粗糙的軀幹抱的更緊。

  「小歌仙是不是你在下麵——」

  昂著頭,走失大佬對空呐喊。

  歌仙兼定:「……往哪兒喊呐您?!」

  自詡風雅的付喪神忍無可忍,一腳踹到樹上,嘩啦啦樹葉拍打交織的聲音響了好一陣,連帶著樹上的付喪神鬼哭狼嚎。

  「別晃了別晃了——我我我恐高啊——」

  天叢雲劍證明了他是真的恐高——寧願把時空羅盤丟下來給歌仙兼定他們拿走,也不願意自己下樹!

  時之政府特別定制,和本丸裡的那個巨大的時空轉換器配套,顏色金閃閃但是樣式精緻小巧的時空羅盤,通常都是給每個本丸該部隊的隊長持有。

  受到審神者的信賴和偏愛,自身偵查也很高的天叢雲劍自然是當之無愧的隊長。他持有時空羅盤,就要肩負起把同伴們帶到歷史中,再將他們平安帶回的責任。

  ……從來沒有聽說哪個付喪神還可以恐高的。

  可是不可能真的如他所願,歌仙兼定怎麼也不能把自己同伴給丟下啊!不然回去了怎麼向姬君交代?

  要說我把您的隊長給丟了?

  「別開玩笑了!」歌仙兼定心一橫,一擼袖子,咬牙道,「你跳下來,我在下面接著你便是!」說著他便張開雙臂,作勢接人。

  這個本丸的戲真多。

  藥研藤四郎站在旁邊不知說什麼才好。

  「其實可以讓天叢雲桑把本體扔下來讓我們帶走,回到本丸重新喚醒就好了。」藥研藤四郎提醒他倆。

  歌仙兼定一怔,「誒,還可以這樣嗎?」

  藥研藤四郎無奈,說道:「這是常識吧,我們是依託主公的靈力而誕生的刀劍付喪神,靈力耗光就會變回原本的模樣,所以只要本體還在就好。」

  說完後他又疑惑道:「這些的話作為初始刀應該有接受過政府培訓吧?」

  「哈哈,這個嘛,我當時沒有注意聽過……」

  當初沉浸在審神者們喜歡選加州清光和山姥切國廣的傷心中,歌仙兼定表示他從頭到尾沒記住幾句。

  ╮(╯_╰)╭

  初始刀都這麼不靠譜,這讓本應該是初鍛刀的藥研藤四郎深感自己責任重大。

  說起來初鍛刀……和初始刀一樣,都是經由時之政府提前培訓,能起到引導審神者作用的刀劍。

  如無意外,藥研藤四郎知道自己應該是本丸的初鍛刀。

  只不過,中途來了個插隊刀。

  真·插隊刀·天叢雲劍正在被小夥伴歌仙兼定耐心勸說。

  「把本體給你們嗎?好主意,不過我並不能憑空變出來本體啊。」樹上的天叢雲劍呵呵笑著。

  「別扯什麼理由,你自己就是本體這事當我忘記了?!咱們今天的出陣任務還不開始你是準備耗到晚上空手回去,丟不丟臉?」歌仙兼定被他氣笑了,又是幾腳踹樹。

  「好吧好吧,小歌仙你退後點。」天叢雲劍總算是被他說動,示意樹底下的兩刀退遠些。

  只見靈力具現出來的無數櫻花花瓣包裹住樹上的付喪神,在這些粉色花瓣散開之時,一柄造型頗為古怪的長劍直愣愣從上面倒栽下來。

  劍尖觸地的刹那,劍柄末端的黑色遊魚圓珠膨脹起人高的光芒。

  最終一身黑底暗金花紋狩衣的付喪神以半跪的姿勢,安全著地。

  「喲西~著陸了。」

  一手把辮得鬆散的辮子甩到腦後,天叢雲劍站起來拍了拍屁股灰,滿臉的輕鬆愜意。

  「上面的世界甚是驚險啊!」他哈哈哈笑著感歎。

  還沒有哈哈哈完,歌仙兼定就把時空羅盤跟扔燙手山芋似的扔給了天叢雲劍,「羅盤好像出問題了,你知道我們現在在哪個時代嗎?」

  「大方向還是沒變,具體看不出來,」天叢雲劍擺弄著金色的時空羅盤,仔細觀察之後說道,「以狐之助事先提供給我的資料來看,第一合戰場的戰事被命名為『維新的記憶』,應該指的是歷史上的明治維新,不過從函館、會津、宇都宮和鳥羽這四個地方來看,大抵是指戊辰戰爭。」

  歌仙兼定點點頭,道:「我們本來應該是被傳送到會津對吧?」

  「是的,維新的記憶中,會津戰爭是戊辰戰爭中的一場戰役,是圍繞會津藩所在地,以薩摩藩、長州藩為核心的明治新政府軍與會津藩及支持會津藩的奧羽越列藩同盟為代表的舊幕府軍之間展開的戰役。其主要戰場為福島縣、新瀉縣、櫪木縣一帶。」

  「1868年的鳥羽伏見之戰結束後,戊辰戰爭的戰線逐漸向北越、會津方向轉移,以薩摩藩、長州藩為中心的新政府軍將會津藩作為首要的討伐對象。」

  「仙台藩、米澤藩等東北諸藩出於對會津藩的同情,結成奧羽越列藩同盟並向新政府軍提交請願書,希望免去對會津藩的征討。」

  「在請願遭到新政府方面的拒絕後,仙台藩暗殺了新政府的鎮撫使世良修藏。暗殺行動即成為引發會津戰爭的導|火|索。」

  天叢雲劍的解說不可謂不詳盡,只不過毫無起伏的語調聽著怎麼都覺得像普普通通念臺詞……

  「真難得你能把會津戰爭瞭解得這麼多。」歌仙兼定鼓掌,然後發表疑問,「就是聽起來官方客套得像是百科解說。」

  「我特意讓狐之助準備了一晚上的資料,今天早上才背完的。」天叢雲劍得意忘形了,一不小心說漏嘴,看到歌仙兼定臉色猛變他立即改口。

  「這裡是會津沒錯,我在樹上看到了那邊的城郭,與我在資料上所見的若松城一般無二。」他遙指遠方,淡定自若地說道。

  「會津若松城的前身是以堅固聞名的黑川城。在1593年,天守建立,是有著七層天守的大城,只不過後來1611年會津大地震導致若松城受到了嚴重損害,天守傾斜,在二十年後被改成五層天守。」

  「從這個時間一直到戊辰戰爭時期,最著名的戰爭便是我們本來應該前往的會津若松城之戰,但是在這場戰爭中,作為城主指揮本營的若松城在一天內被敵軍投射了2000顆炮彈。我看那座城郭是五層,並無被轟炸後的模樣,想必此時是會津決戰以前。」

  「——也就是說,暫時是和平的。」

  天叢雲劍的分析並沒有讓其他兩名刀劍男士有分毫的放鬆心情,和平這個詞對於他們所站著的年代來說是多麼的不容易,卻不是他們來此的目的。

  出陣和遠征不同,沒有長達一個月的時間來讓他們慢慢瞭解和解決事情,他們只有一天的時間,在日落之前必須斬殺完這裡的時間溯行軍。

  如果不能順利到達敵人本部(俗稱王點),同批的刀劍男士必須時隔三天才能再次出發,畢竟頻繁的穿梭時空很容易將強大的檢非違使給招惹過來。

  現在難就難在,他們無從得知這一批時間溯行軍的出現目的,和平而沒有爭端的時候,甚至都不能找到來此戰鬥的目的。

  歌仙兼定有些不甘心,道:「難道我們就要這樣白跑一趟了嗎?」

  「這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藥研藤四郎同樣無奈。

  天叢雲劍倒是氣定神閑,時間羅盤在他手裡頭被上下拋著玩兒,看起來三振刀裡面就只有他不為此事所困,「所以說讓我繼續待在樹上閉目養神也是沒有關係的,左右都無事可做,不如讓自己放鬆。」

  這個就是沒有狐之助跟隨的壞處,來到歷史中的刀劍男士們很難得知他們所處何地,敵人在哪,如果只是依靠他們自己的偵查,偌大的地盤到天黑也找不到。

  只是這個新生的癸字九號本丸裡還只有一隻負責審神者與政府之間聯絡,以及日常管理方面的狐之助。

  想要擁有出陣指引的狐之助,這得等到本丸第一部隊達成六振刀的基本數量之後,向時之政府申請才可以。

  「奇怪……」天叢雲劍盯著時空羅盤突然發出一道驚呼,「小歌仙你們找到我之前遇到過時間溯行軍了沒?」

  「有啊,還殺了兩個呢。」歌仙兼定不解,「怎麼了嗎?」

  「哈啊,有意思呢……羅盤檢索到這裡有七隻溯行軍,你們殺了兩隻,也就是說還有五隻?」天叢雲劍舔了舔嘴唇,躍躍欲試,「來吧,讓我們好好殺一場!」

  殺你個大頭鬼!無刀可拔難以殺敵,還不能當肉盾保護隊友,除了跑得快呐喊助威你還能幹啥?!

  簡直槽多無口。

  心累如斯,歌仙兼定還是好脾氣沒有噴他一臉,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拇指抵著刀譚,警戒著周圍,隨時準備刀出鞘。


第11章 意外生

  然而時間溯行軍的思維比他們所想的要難猜許多,三振刀在林子裡轉悠了大半天,直到傍晚都不見它們影子。

  「真的還有溯行軍嗎,確定你沒有看錯?」歌仙兼定手搭在刀侟上,用力收了收肚子,有氣無力道,「我現在感覺自己肚子都餓癟了!」

  作為付喪神被喚醒賦予了人的身形後,他們似乎也變得像人類那樣脆弱起來了……至少作為刀本來是不會有饑餓感的。

  和他們一起混跡了半日,藥研藤四郎也大概知道了自己如今的兩位同僚並不是不好講話的那種。他的刀種是短刀,比他們更容易感覺到疲憊,保持警備堅持到現在已經是很累了。

  天叢雲劍也不好受,第一次擔任隊長就這樣一事無成令他心有不快,但是他必須照顧到隊員們的情緒。

  嘴唇抿直成了一條線,天叢雲劍手裡摩挲了時空羅盤許久,還是點了點頭,「我們回去吧。」

  說完他便調試起了時空羅盤,要把時間和空間座標都定位好,這項工作他做的還不算熟練,只不過他記性很好,狐之助交代他的做法都能夠記得清清楚楚。

  就在天叢雲劍低頭撥弄時空羅盤的時候,藥研藤四郎似有所覺地拔出短刀,低聲道:「有東西過來了!」

  「哪裡!」

  歌仙兼定立即做出拔刀術的姿勢,警惕地四處打量。

  不消片刻,一隻黑色小柴犬後頭遠遠地綴著數只相貌可怖的時間溯行軍,一路汪汪叫著向他們這邊跑來。

  藥研藤四郎一瞬間就囧了,「狗?」

  「它們追著狗砍有什麼用啊,歷史難道還會有狗領主的存在?!」

  「問題這不是吐槽的時候吧,歌仙!」藥研藤四郎哭笑不得,「這些傢伙還真是會挑時間過來!」

  「好的,你去救那只狗,我來解決溯行軍!」歌仙兼定拔刀迎敵而上,「就讓你們,姑且風雅地消散吧!」

  平時自稱風雅又不愛幹力氣活的付喪神,到了要出戰迎敵的時候也是意外的可靠啊!

  最後確定好傳輸座標,輸入靈力,天空中一抹金色圓環開始緩緩擴大。

  天叢雲劍這才得以沖著戰鬥中的兩人大喊:「打完了沒有,我們要準備走了——」

  「好了好了!」歌仙兼定一刀解決完他這邊的最後一隻溯行軍,後者化為灰塵消散與天地間,付喪神連忙跑到天叢雲劍這邊。

  「藤四郎他還沒有解決嗎?」天叢雲劍皺眉。

  不遠處,一隻手抱著小黑柴犬的藥研藤四郎正艱難的與敵刀纏鬥。

  歌仙兼定立馬就要過去,「我去幫他!」

  「回來站好!」天叢雲劍不由分說一把把他給提回光圈籠罩下來的一塊地方,自己則是沖了出去,「你個小短腿過去了跑不回來!」

  天叢雲劍的機動的確可觀,老老實實裝上了兩個金色輕騎後就更快一籌,眨眼的工夫就跑出老遠,實在是歌仙兼定望塵莫及。

  和藥研藤四郎對峙的敵刀已經瀕臨崩潰,只差幾刀就能夠將之解決。

  天叢雲劍沖上去,一手靈力凝聚出一柄極為簡陋的劍,一手將個什麼東西往藥研藤四郎懷裡一揣,「剩下交給我,你趕緊過去傳送圈裡,晚了就要被留在這裡了!」

  「可是!」

  「沒有可是,就像你說的,有本體就能再喚醒,帶著我的本體走!斷後就沖著我跑的比你快!」

  百米之遠,時空傳送陣的光圈已經投影下來,光芒越發濃郁。

  藥研藤四郎一咬牙,抱緊了懷裡的天叢雲劍本體,掉頭往回跑。

  「哈哈,真是傻瓜。」天叢雲劍苦笑了一下,不知是在說誰。

  跑進了傳送陣裡的藥研藤四郎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歌仙兼定就滿臉驚訝地指著他,叫道:「藤四郎你抱著一根樹枝幹嘛啊?!天叢雲那傢伙怎麼還不來?」

  樹枝?!

  藥研藤四郎低頭一看,臉色瞬間慘白。

  ——這,這哪是什麼劍的本體,分明就是根普普通通的樹枝啊!

  明白了這個謊言的藥研藤四郎來不及說什麼,耳畔就被轟鳴籠罩。

  半空中的金色傳送圈降落下光束,將來傳送範圍內的,來自異時空的乘客帶走。

  從少年單薄而溫熱的懷抱裡掉落,黑色的小柴犬懵逼著歪了歪頭:「汪汪汪?」

  ……

  會津附近的某處山上樹林,某付喪神用靈力凝聚出來的劍,不要錢似的毫無章法向敵刀捅過去,並且由於使用不當,這些靈力劍似乎只有一次性的作用,在給敵刀帶來一定的創傷後,便會在手中破碎。

  幸虧天叢雲劍是靈力儲備極豐富的刀劍男士,而他對靈力的使用手法又相當的熟練,幾乎是一把劍破碎,另一隻手上的劍就會緊接著遞上。

  此番多磨,總算是在自己刀裝碎完之前,將敵刀磨死了。

  「嘛嘛∼想不到殺敵原來是如此困難的一件事啊。」天叢雲劍甩了甩手腕,方才頻繁的動作讓他的腕骨有些滯留般的難受,仿佛是經脈中靈力流動的不順暢。

  他算是天生地養自主產生的刀劍了,從前寄宿於遠古凶獸八岐大蛇的尾中,後來的主人也幾乎沒有使用過他,而是將他原本的劍身用於鎮壓大蛇主腦的陣點。

  身而為劍,卻半點不通劍法。

  從來歷看,他是尊貴的古早刀劍,現今時之政府所有喚醒的刀劍付喪神的前輩,經得起任何一位付喪神一聲尊稱「殿」。

  同時,他也是享受了他多年刀身庇佑的平安京親手放棄的劍靈,哪怕是「刀劍男士天叢雲劍/草薙劍」通過了測試,正式投入量產,像這樣百無一用無法真正上陣殺敵的刀劍,除了是審神者們口中的歐氣體現,遲早會被人們放棄。

  天叢雲劍對自身的認知十分清晰。

  也因著這份清醒而悲觀。

  「我想要以最重要的近侍身份永遠陪伴你啊……」猩紅的舌尖舔過略顯蒼白的薄唇,漆黑付喪神的赤色眸子逐漸暗沉下來,深情雋永幾乎要滿溢,他無聲念叨著一個名字,「羽衣狐,我親愛的主人。」

  ——好想讓你屬於我獨有。

  掂量了一下手裡頗具分量的金色羅盤,天叢雲劍嗤笑了一聲。

  「時之政府賴以為生的技術結晶也不過如此,撥亂它的定位指數原來是這般簡單一件事。」

  天叢雲劍的唯一優勢大概就是他的靈力操作手法,故以很快就能識破時空羅盤的運作方式,對印刻其上的術式稍作改動,就讓原本精確的定位傳輸出現錯誤。只不過第一次將理論化作實操,還要讓人無所察覺,難度略大,這個時代距離他想要的時間晚了許多。

  不過也不打緊,就讓這個時空羅盤再積攢下一次時空跳躍的能量,終會達成他的目的。

  天叢雲劍想得很好。這也是羽衣狐為他計畫的。

  他利用自己的近侍身份,每夜化作劍的本體模樣與審神者繪梨衣貼身而息,起初是將靈力吸納入自己體內,在掌握了羽衣狐教給的陰陽師們特有的壓縮靈力為勾玉的手法後,短短幾天,儲備了不少這樣的勾玉。

  甚至因為他瘋狂吸納靈力的手段,已經讓本丸的審神者虛弱的「病倒」了。

  只不過時間終究還是太短,這些靈力只能夠讓他度過一個月。一個月後,缺乏靈力的天叢雲劍會重新變回原形,也就是說,他的計畫會失敗。

  失敗之後,這振屬於「繪梨衣」的天叢雲劍會某種程度上死去,劍的靈魂會匯入時之政府掌握的那個載體中,沉眠一段時間,等待下一位審神者的喚醒。

  假如這一個月內,他能用時空羅盤跳躍到羽衣狐還未被封印的歷史中,在那位姬君的身邊,他會繼續活下去。

  刃生在世,賭之一字。

  更何況他與羽衣狐之間同脈相承的烙印,會讓在夜間醒來的羽衣狐再次找到他,將他重新帶回身邊。

  「就是不知道那兩振刀劍會被丟到哪個時空中。」

  對待短暫同伴過一段時間的歌仙兼定和藥研藤四郎,天叢雲劍自認為很有良心的,逆向將他們的傳輸點定位到了別的本丸中。

  至於,陌生而且練度低的非稀有刀劍降落他人本丸,將會遭遇什麼,他並未考慮過。

  天色漸晚,步入深夜之前,天邊緩緩地移來了大片的厚重雲朵,層層疊疊的雲朵被積攢成了沉悶的深灰色,而風的吹拂強度,也只能給它帶來極為緩慢的移動,在這如同遲暮老人的飄行速度中,陽光徹底收攏入山的背後之前,它終究是蓋住了會津的整片天。

  淅淅瀝瀝的落下細雨來。

  「汪汪汪~」被藥研救下來的黑色小柴犬活潑地圍著天叢雲劍打轉,吐舌頭,搖尾巴,好不熱情。

  「喲,小東西,這裡你熟,帶我找個地方避雨吧。」天叢雲劍耐心地撓了撓小柴犬的下巴,還不緊不慢地給它順頭頂的短毛,打著商量道,「我可是只有身上這一套衣服,若是淋濕了可是難受的很,不同意的話就剝下你的皮當雨衣哦。」

  仿佛是聽懂了那最後一句話的危險,小柴犬抖擻身子,果真跑前頭像模像樣帶路。

  「乖狗狗。」將手攏在袖中,付喪神笑眯眯地表揚了一句,於是隨著小柴犬一起鑽入林子深處。


第12章 人與劍

  夜已至深,雨下的越發大了。

  黑暗中的樹林裡,有一支十數人的稚嫩小隊正趁著夜色,在雨幕的掩護下悄聲往他們的目的地艱難前進。

  在到達一處枝葉繁茂,尚能避雨的樹叢下時,帶隊的軍官便下令夜營在此。

  如果他們能多警惕一下周圍的環境,比如抬頭仰望鋪開枝葉為他們勉強擋雨的大樹,就會發現坐在樹叉上的少年。

  樹上的少年,有著與樹下的少年們相似的稚嫩面孔,他神情極冷,眉目似凝結了霜,呼吸輕微,在這夜的狂風暴雨中幾乎無法覺察。

  至少是樹下饑腸轆轆,又飽受潮濕冰冷折磨的少年們不能覺察的。

  他與他們,之間也不過是一兩米的高度差,卻因為前者從頭至尾安靜地隱藏著,後者無力關注周圍環境,並未被發現。

  黑色的小柴犬早早藏進了狩衣寬闊的袖子中,它乖巧趴在天叢雲劍大腿上,被付喪神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撫頭頂的毛,小動物的直覺讓它本能在這個人面前表現無比溫順。

  這狩衣的布料似乎有些防水,小柴犬才能夠安逸地窩在天叢雲劍懷裡躲雨。

  只不過盤腿穩穩當當坐在樹上的天叢雲劍就沒有小傢伙這麼好運了。

  外面的衣料是防水,可這麼大的雨勢,早就讓雨水順著脖頸滑進了裡面,單衣還有更裡面的白衣都是濕透了,黏在身上,惹得人難受而煩躁。

  天叢雲劍原本也可以用靈力來隔絕雨水,他的掌控力足以做到這一點。

  只是他還不知道早在這裡停留多久,才能讓時間羅盤自動充能再次時空跳躍,能夠支撐他化形的靈力必須省著用。

  他原本是在樹下避雨的,結果就來了這支小隊,只好抱著小柴犬竄上了樹。

  嘖,人形就是麻煩。

  垂下來的眼睫也沾染了雨水的潮濕,難受地眯著。

  甩在背後的鬆散辮子又被天叢雲劍扒拉到了面前,他第一次無比羡慕藥研藤四郎那樣的短髮,好歹不會被在淋雨後沉重礙事。

  平常總是妨礙左眼視線的劉海也早就被他嫌棄地撩到了耳後,露出來一張稍顯稚嫩而清俊的臉。

  因為這支小隊的突然到來,天叢雲劍來不及找到更好的地方藏身,此時尷尬地待在樹上,即使頭髮和衣服都沉重地仿佛灌了水,不能被發現的他也不敢將之擰乾。

  空有一身靈力卻沒有掌握任何刀術,身為刀劍付喪神的他,是打不過樹下的那些人的。

  所以還是藏好了不要被發現的好。

  沒多久,不忍心讓小隊的少年們在饑寒交迫中,面對即將到來戰爭的教官武士,令他們在此休整,自己則是到附近尋找山林人家討要食物。

  樹上的天叢雲劍等了許久,沒見那教官回來,腹誹他是被不知道哪裡流彈打死了吧。

  少了教官,樹下的少年隊伍沒多久就在暴雨中昏昏欲睡,找了個機會,天叢雲劍拎著小柴犬,悄悄地下樹溜了。

  ……

  天色微曦,太陽在光芒初綻時又被烏雲給遮掩了容貌,天空仍然落下來瓢潑大雨,仿佛是天被撕扯出了一道口子,籠罩著會津這個悲哀之城,洗刷著鮮血、屈辱,還有戰爭的硝煙。

  這是一個冷兵器消亡的時代。

  固守著百年來武士道精神,手持冰冷刀劍的人們,卻並不能敵過火銃和大炮的侵襲。

  空氣中飄來了少年人嘶吼出來的幾句詩詞:「……山河破碎風飄絮,身世浮沉雨打萍……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天叢雲劍尋聲望去,山頂開闊的草地上,十多個少年絕望注視著城郭的背影。

  「因為饑餓和寒冷,連帶隊的隊長也消失不見,在心灰意冷之時看到了會津被火燃燒的城郭,於是以為城破,家人被敵軍屠戮殆盡而感覺到了絕望麼?」

  他喃喃自語,「歷史上,這些少年接下來就要切腹自盡了吧。」

  ——儘管此時並非真正的城破,而且城中被不小心點著的野火,未能及時撲滅而已。

  可是那又如何,歷史中他們就要死在這裡,天叢雲劍怎麼也不會傻乎乎地制止他們自盡,而引來自己的敵人時間溯行軍。

  仿佛是無意中的失誤來到這個時代,實際上在此之前,天叢雲劍已經盡己所能地查到了資料,做足充分準備。

  帶著懵懂來到這個時代可不是他,他的願望還沒有實現,絕不會甘心迷失在此。

  任何可能浪費靈力的舉動他都不會進行。

  哪怕是要眼睜睜看著這些少年死在面前。

  「這就是歷史,我不能改變。」天叢雲劍又一次的將決心說出口,似乎是重複警告著自己的些許動容。然後他便掉頭返回樹林。

  大雨已經下了一整個晚上了,卻絲毫不見頹勢,已經一天沒有吃飯還一直淋雨的付喪神又冷又餓,不知道多少次的唾棄著自己脆弱的人類身體。

  「如果這個時候來個能握住自己的人,就毫不猶豫的變回本體吧!」天叢雲劍這麼對自己說,面帶苦笑。

  雖然人形帶給了他行動上的自由,可是一下子變得和人類一樣嬌弱代價還真不是一般的大,相比較而言,保持了千萬年的劍的本體模樣還是更能夠帶給他安全感。

  作為武器,只要能夠被人握住不就好了嗎。

  人形時的負面影響會讓他變得疲勞,甚至會讓他的偵查和隱蔽能力都一定程度的減弱,在找到某個樹洞時,天叢雲眯著眼睛拍了拍一直跟著自己的小柴犬,慢慢變回本體。

  「不要管我,讓我休息一會啦。」

  啪嗒,劍身修長,而握柄處如魚刺脊骨很是扎手的長劍隨意的掉落在了落葉與泥濘混合的地上,褐色的泥巴弄髒了森白的劍。

  「汪汪汪?」不能理解人變成劍的本領,小柴犬茫然地圍著長劍嗅了半天,最後嘴巴叼起來劍柄,拖著天叢雲劍本體沒心沒肺跑遠了。

  而這一切,是變回了本體的天叢雲劍渾然不覺的。

  從認識的農家夫婦的屋子裡悠悠轉醒的白虎隊下士,酒井峰治,一臉懵逼地看著被自家黑色柴犬撿來一大早橫在自己脖間的長劍。

  ——搞不好他會在睡夢裡被砍頭的啊!

  「小熊,你又撿了什麼東西回來啊!」一巴掌捂在臉上,酒井峰治無奈哀歎道。

  「汪汪汪?」回應他的依然是小柴犬無辜的濕漉漉的眼神。

  一路上拖著一把比自己還要長很多的冷兵器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尤其是這柄劍誕生以來就沒有被人使用的經歷。

  天叢雲劍的刀柄是怪似魚的脊骨,整體都是突出來的小尖刺。小柴犬用嘴巴咬著它一路,早就被割得鮮血淋漓,它咧著嘴哈哧哈哧地吐舌頭,總是有不斷滴落下來的血沫子。

  酒井峰治眼神複雜地看了看自己的狗,手握住刀柄,隔著他從前練刀的厚繭,仍然能感受到仿佛來自整把刀劍抵抗的刺痛感。

  這樣一柄傷人的劍,小熊是怎麼獨自把它拖回來的呢?

  「好啦好啦,你這麼辛苦了,這把劍我會一起帶回城的。」被小柴犬單純真摯的眼睛盯著,酒井峰治苦笑著摸了摸它的頭。

  ——確實是醒過來,所以很排斥被陌生人類握住的天叢雲劍,他非常努力地用刀柄的魚刺紮著人類的手心。

  ——快把我放開啊!


第13章 殺人劍

  刀劍生來就應該是被人握住,上陣殺敵的。

  許多年以前,從蛇尾中把自己挖出來的那個人自信張揚,隨手就給天叢雲劍打上了他的烙印。

  一個烙印,禁錮了這把刀劍的此後的數千年。

  就因為天叢雲劍的第一任主人是平安京的開闢者,他開闢空間,即使己身早已了無蹤跡,卻給後人留下了棲身之所和無數傳說,被一個位面奉為「神」的人物。

  他手持十拳劍的同時,還將天叢雲劍視為所有物,於是在他消失後的無數時間裡,沒有人敢持有這把劍。

  「我一直在等待……」

  鏘——!

  酒井峰治手中握著的長劍忽然自發地舉起,為精疲力竭的少年抵擋了向他兇狠劈來的刀。

  冷兵器相撞出錚錚嗡鳴,而這一刻倉促相撞的勢均力敵仿佛不過是敵人臆想,他還來不及笑眼前小子的綿綿之力,就見一片冷冷雪光,濺起來的鮮血充斥了他生前所見最後的一幕。

  酒井峰治呆呆看著氣勢洶洶舉刀想要將自己劈開的敵人直愣愣倒下,對方至死還圓睜著眼,似乎是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被一把樣子古怪的長劍給一分為二了。

  其實,他這個握劍的人也不明白。

  他情急之下緊握住這把長劍,此刻卻駭然發現刀柄的猙獰骨刺已經深深紮進了手掌,鮮血從無數的傷口滲出,魚的脊椎骨似的刀柄上,這些細密的骨刺仿佛活了蠕動著,貪婪吸食著到了嘴邊的血液,連整個刀劍都熠熠生輝。

  「呃啊啊啊——」

  酒井峰治恐懼地用另外一隻手想要把劍從手裡拔|出來,卻徒勞無功地發現這樣只能使它吸附得更加緊密!

  在這個被惡人放火灼燒著的戰場上,他的背後卻升起了一層涼薄的冷汗。

  太詭異了!

  這柄刀不僅來歷詭異,使用的時候也是非常的詭異!

  它仿佛不是一把被人握住,為人所戰的冰冷刀劍,在它鋼鐵的身子中,似乎還藏匿著一個獨一無二的靈魂,這個靈魂使劍變活。

  使它自發的選擇了對己身有益的行為。

  周圍戰場的喧囂還在繼續,屬於白虎隊下士酒井峰治的熱血戰鬥卻已然冷卻。

  他的靈魂仿佛游離於軀殼之外,冷靜地看著「自己」憑藉著手中削鐵如泥的長劍,在人群中橫衝直撞。

  連刀劍都可以輕易削斷的它,何懼肉體的不堪一擊,即使是長劍憑著本能的試刀行為,毫無章法地砍擊,斬殺依然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從遠方飄移而來的烏雲再次將戰場天空給籠罩,風中傳來冷厲肅然的氣息,一場瓢潑大雨悄聲而至。

  大雨澆滅了城中燃起的大火,餘下的斷壁殘垣早被煙薰火燎成炭似的黑色,視線所及,橫屍遍野。

  敵人在猛攻後訕訕褪去,留下一地屍體。

  尚且給城中的老弱、婦孺、病殘者一絲喘|息的機會。

  酒井峰治粗|喘著氣跪在地上,和了雨水的塵土,還有那滿身的鮮血,襯得他仿若是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

  被一把長劍操縱了的他,幾乎是生生殺出來一條血道。

  殺的麻木,被刀柄骨刺鑽入掌心血肉的痛楚也仿佛淡了許多,而且劍在殺人時,完全沒有考慮過持有者的疲憊,是以此時的酒井峰治已經完全站不起來了。

  ——這是一把好刀。

  即便是經歷著這樣砍殺,刀刃不卷,血肉穢物也不能在雪白刀鋒上停留分毫。它是這世間最為乾淨之物。

  「如何,殺的可還暢快?」

  恍惚間,耳畔的哭喊喧雜竟已遠去,酒井峰治艱難地睜眼,卻怎麼都抬不起頭來瞧個清晰。

  只有那深色淺踏踩著被血浸染成深褐的土地立足於他眼前。

  「你是什麼?」

  甫一張口,酒井峰治才感覺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可怕,可是這一戰確實消耗了他不少精力。若無此刻現在自己身前的人出現,他肯定是早就昏死了過去。

  「你認為我是什麼呢?」天叢雲劍卻是輕笑,蹲下來,掐著少年的下顎,手段粗暴地令他不得不看清眼前。

  「在戰場上會為你擋下無數次的傷害,也會讓你涉險隨時有可能死去,你說我是什麼?」付喪神輕輕撥開他亂糟糟的頭髮,露出一張含著茫然的清俊面孔,他低聲說,「我是什麼,端看你怎麼樣使用。」

  「你看,如果沒有我,你在一開始就被敵人劈成兩半,可現在倒在地上的卻是向你揮刀的人。」

  天叢雲劍笑著,一邊將酒井峰治的手指一根一根從刀柄上掰下來,他的動作稱不上是溫柔,甚至讓少年原本就血肉模糊的手心再一次被拉扯出鮮血潺潺的傷口。

  他將這把劍握的太緊了,以至於鬆開後,手也一直在顫抖。

  「但是呢,讓你所向披靡的這把劍,實在是太不好用啦!多拿起來幾次,哪天就變成了殘廢也說不定。」

  「不過變成殘廢了也挺好的,至少不會死,不是嗎?」天叢雲劍的手指撫在猙獰的刀柄上,如同凶獸張著獠牙的長劍卻在此時溫馴地蟄伏下來,收斂了它的全部反骨,像是無害的小獸。

  「反正戰爭總是要結束的。你還是活下來的那個英雄。」

  「真的能夠活下來嗎?」酒井峰治苦笑不已,「你就算是神明,也做不到改變戰爭的事情吧。」

  「改變不了戰爭,但是可以改變你的命運。」

  天叢雲劍不動聲色的扯謊。

  改變酒井峰治的死亡命運……當然是假的。

  這傢伙似乎是受到上天眷顧,本來就不會死在這次戰爭,就算自己橫插一腳讓他活下來,只要最終結果是他活著的,這樣大概是不會引來時間溯行軍。

  早就背過資料的天叢雲劍分明記得,狐之助給他的那些資料中,很多是參考一個叫做「酒井峰治」的歷史研究者留下來的手劄編寫,還能活好久的這個人,是不會死在這場戰爭的。

  「說的再怎麼厲害,你終究只是一把刀吧,」酒井峰治目光灼灼,接下來的話卻很咄咄逼人,「這種要被時代淘汰的東西,揮舞的再快,也不可能擋下來一顆小小的子彈!」

  被時代淘汰的……東西啊。

  如果真的就這麼被淘汰了,他又怎麼會在遙遠的未來被喚醒為刀劍付喪神,能夠征戰沙場?

  「照你這麼說,那些刀下亡魂又算什麼呢?」天叢雲劍微笑看著少年,態度倒是十分地溫和,就像是在面對一個無知孩子的無理,耐心地對待著他。

  酒井峰治閉上了嘴。

  「啊,有人要過來了。」付喪神的身形開始變淡,至始至終看到他的也只有被命運眷顧之人,在少年昏迷之前,他輕聲低喃。

  「如果需要,你可以隨時喚醒我,這一次暫且免費,以後都是要用靈魂作為交換的哦。」

  再一次被握住的時候,桀驁不馴刺傷持刀人的長劍收斂了它刀柄上的嶙峋骨刺。

  暫且選擇了蟄伏的付喪神。


第14章 本丸謎

  穿梭時空帶來的強烈眩暈感讓付喪神們摔了個踉蹌,這一次天叢雲劍對時空羅盤的調試似乎沒有出錯。

  歌仙兼定和藥研藤四郎兩名刀劍付喪神的突然出現,引起了這個龐大精緻本丸的全部注意。

  蹲在院中松樹上,身著純白內番服的付喪神,笑眯眯地將手放在了本體太刀上,輕鬆愜意般開口:「哎呀,真是嚇到我了呢!」

  有著同一本源靈力的刀劍付喪神,卻是他們本丸從來都沒有兩振刀。嗯嗯,一身傷,不過一個練度比較高,而另外一個顯然還是新鍛出來的刀劍男士,對於他們這個已經湊到了兩支部隊的本丸來說,根本不需要這種一帶一的低效率方式來練刀。

  ——沒有什麼是大太刀切兩刀解決不了的事情。

  會是姬君新鍛出來的刀嗎?

  鶴丸國永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在鶴丸國永觀察兩位不速之客的同時,歌仙兼定他倆也在警惕著樹上的白色付喪神。

  精緻而華美的本丸,還有傳達而來的數振刀劍強大凜然的氣息,幾乎能讓歌仙兼定確定這不是自己所在的本丸。

  只是空氣中彌散的濃郁令人嚮往的熟悉靈力,卻動搖著他的信心……是姬君!

  可是本丸裡陌生的刀劍氣息又是怎麼回事?!

  在他們離開後的不足一天時間裡,怎麼可能會讓本丸多出來這麼多練度極高的刀劍付喪神?

  「看來以後真的不能依靠天叢雲殿的座標定位了……兩次定位,都是這麼出錯……」藥研藤四郎微微苦笑,話未說完,他看到拐角聞風趕來的那名付喪神,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相同的黑發紫眸,走出來的這名付喪神上身穿著深灰的襯衣,打著黑色細領帶,下面是一條同色系背帶西裝短褲,整體看上去是作醫生打扮。他一隻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中,另一隻手仍然戴著出陣時的黑色手套。

  在於藥研藤四郎雙目相對時,付喪神有些詫異地愣了下,扶了扶眼鏡。

  鶴丸國永也發現了過來的付喪神,俐落地從樹上跳了下來,揮手打招呼:「喲~藥研殿。」

  「他也是藥研藤四郎?」歌仙兼定驚疑不定地來回打量自己這邊的藥研藤四郎,以及後面來的那位,不解地搖了搖頭,「不,不對啊,你們長得雖然很像,但是他看起來比你還要大一些,感覺……就像是年長了幾歲的藥研。」

  「可是,同一個本丸是不會有同樣一振刀劍付喪神出現的。」紫發付喪神更加困惑了。

  是的,一個本丸在同一時期是不會有相同付喪神存在,就算是鍛出了一樣的,後來的那個也無法化形,只能化作第一個來的那個付喪神鏈結的養料,或者是等待第一把意外碎刀後,被喚醒。

  如果這裡還是歌仙兼定他們的本丸,後面的那個藥研與目前等級尚低的藥研藤四郎是不可能共存的。

  如果不是……但是怎麼會呢,供養著整個本丸和這裡付喪神們的靈力是不容作假的。

  後面來的這個藥研並沒有對鶴丸國永多做理睬,只是冷冷淡淡地頷首,道:「今天是你的馬當番,不要偷懶。」

  「嗨嗨,謹遵藥研殿的命令。」鶴丸國永怪模怪樣地行了一禮,笑嘻嘻地說道,「只不過這真是嚇到我了,讓刀來照顧馬什麼的。」

  「別再多說廢話,一期還在馬廊等你。」後來的藥研只是冷冷道。

  藥研藤四郎思索著皺起了眉——這個藥研,被鶴丸國永這樣的經年已久的禦物老刀尊敬著,也不將一期尼稱呼為哥哥,想必在本丸的地位是極高的。

  「那我這便退下了。」鶴丸國永眨了眨眼睛,路過藥研藤四郎身旁時低聲來了一句,「藥研殿可是我們的大家長呢,不要惹他不開心了哦。」

  藥研冷淡的聲音再次傳來,「鶴丸,本丸內禁止佩刀。」

  「嗨嗨,我記住了。」白鶴這麼笑道。

  鶴丸國永離開後,藥研才將目光再次投給了兩名不速之客的身上,語言中冰冷幾乎能化作冰碴子,投到了他們的身上,「我是藥研藤四郎,通過極化後變強了的自己。屬於這個本丸過去的來客,主公大人在軍議室等待著你們。」

  ……

  極化藥研走在前頭,領著本丸的不速之客們去往二樓。

  歌仙兼定這才回神能夠將這個本丸流覽一遍。

  一路經過了好些個刀劍的房間,也有未見過刀劍付喪神。他們大都冷漠瞥過一眼,只會對極化藥研微微行禮,然後恭敬喚一聲「藥研殿」。

  即使極化藥研沒有回禮,也沒有多分個眼神給他們,這些在歌仙兼定看來氣息強悍的刀劍付喪神們也是態度不變。

  ……這個藥研藤四郎,何止是在本丸裡地位高啊,簡直要被供奉為主了。

  歌仙兼定心驚膽戰。

  其實他也感覺出來了,除了空氣中彌漫的純淨靈力帶來的熟悉感,這個本丸的一切都與自己那個新生的本丸截然不同。不,甚至是靈力,這裡的靈力都要遠比自己的本丸濃郁。

  本丸的審神者,真的還是自己的那位姬君嗎?

  相比已經在癸字九號本丸生活有個幾天的歌仙兼定,藥研藤四郎這個連化形都是天叢雲劍代勞的短刀顯然對這個本丸還沒有過多懷疑,他主要是疑惑著極化藥研的存在。

  「就是這裡了。」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到了通常只有審神者和近侍才能上來的,禁忌一般的二樓。

  門口掛著軍議室牌子的房間是敞開的,走進去踩著的是榻榻米,整個房間內部是和式風格的裝修,充盈著安靜而祥和的氣氛。

  歌仙兼定聞到了淡淡的茶香,他有些詫異地看見跪坐在室內幕簾旁邊優雅煮茶的茶發男子。

  ——四花太刀鶯丸伺候,審神者好享受!

  要知道這樣產自平安時代的稀有老爺爺刀們那是一個賽一個的懶散,鶯丸更是那種仿佛脾氣很好,但是抱著一杯熱茶可以面向庭院獨坐整天的養老人士。

  要問歌仙兼定為什麼可以一眼辨認這些稀有刀劍付喪神呢,還是源于天叢雲劍——很好奇小夥伴是什麼刀劍的歌仙兼定查遍了資料,把自己都快變成人物百科了,也沒弄明白他是啥玩意。

  幕簾後面影影綽綽端坐著一人,歌仙兼定走近了,就從沁鼻的茶香中尋覓到了淡淡的梨花清香。

  極化藥研也繞到了簾子後面,俯身在那人耳邊輕述著什麼。

  半晌,幕簾被拉起來了,一點一點顯露出那人的模樣。

  歌仙兼定驚訝地睜大了雙眼,不確定地喃喃:「您是……是姬君嗎?」

  不怪他這般的詫異。

  給予了他安全感的熟悉靈力的主人,是與他的本丸中那位小姬君極為相似的美麗女子。

  她一身正式的十二單衣,卻不是歌仙兼定記憶中初見時純潔的白色,而是由淺至深的緋色,仍是溫婉的女子,與這身過分豔麗如火的衣裳似乎不太般配。

  只是繁重的衣服,並不能遮擋她儼然粗了幾圈的腰身,她扶著腰,肚子像是揣了個大西瓜似的隆起,顯得極為突出。

  歌仙兼定多在她的肚子那處視線停留了些許,這本該是極為失禮的事,女子卻是迎著他的目光嫣然一笑,聲音柔和悅耳:「這是我即將出生的孩兒……」

  「姬君的孩子已經要出生了嗎,」歌仙兼定有些魂不守舍,乾巴巴地說,「恭喜……」

  女子的笑容更加柔美,如三月薄櫻,一種璀璨得不能存于世的美麗,眼中眸光流轉,輕聲細語:「我很高興還能再與歌仙相見……」

  她抬起頭來,脆弱的脖頸仰出柔弱的弧度,一雙黑白分明的眼中閃爍著盈盈淚光。

  一股極大的哀慟忽地抓緊了歌仙兼定的心臟。

  他似有頓悟,深深地,深深地看著女子,露出一個似哭似笑的表情,卻讓人看著也難受極了,「姬君……您長大了呀。」

  是了,這是屬於他和藥研藤四郎這兩個不速之客的本丸,他們卻又不容於這個時代。

  或許是數年後了,姬君長大,甚至將為人母,這裡有滿院子的稀有刀劍,有極化的藥研藤四郎。

  卻沒有歌仙兼定。

  也沒有天叢雲劍。

  ……

  癸字九號本丸的軍議室裡,礙於身體原因,審神者只是拉著她從前的刀劍付喪神稍作寒暄,便喚來了鳴狐帶著歌仙兼定逛逛本丸,時間到了就可以帶去餐廳用午飯。

  歌仙兼定因為查找天叢雲劍來歷的緣故,對時之政府的全部刀劍付喪神都有所瞭解,在他的印象裡,鳴狐應該是肩膀上趴著一隻黃色的囉嗦小狐狸,臉上戴著漆黑面頬(與頭盔連在一起遮住面部的鐵質護面具),並且通常食指和小指上翹、做出名為「狐之窗」手勢的,沉默寡言的白髮少年。

  然而,本丸實際出現的這位鳴狐確實是翹著手指、白頭發的少年形象,卻少了他標誌性的從者——那只出了名話多的狐狸。

  這可真是奇怪。他心想。

  其實奇怪的不止這點。整座本丸裡,他看到的每一位付喪神,他們似乎冷漠地過分了,房間的門雖敞開著,卻對外界的事物少有反應。他們大多低頭為自己的本體做著保養,機械地重複著將刀鋒磨亮的動作,鮮少與同伴交談。

  在本丸中還算活躍著的,似乎只有極化藥研和鶴丸國永?

  不,或許那只話多的小狐狸只是不在此處呢?還沒有見過本丸裡的更多付喪神,歌仙兼定並不好就此下定論。


第15章 怨懟生

  「您是未來的我?」

  還是一把化為人形不久的短刀,藥研藤四郎再怎麼秉性冷靜,也比不上面前這個極化藥研的沉穩持重。

  畢竟對方不是他自稱的跟隨原主歷經多場戰爭,而是親身經歷了多場戰鬥的。

  藥研藤四郎在一個成長得無比優越強大的自己面前,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其實,當你我身處同一個時間,卻沒有其中一個被抹消的時候,我大概就知道了,或許你的未來已經不再是我這個樣子了。」

  在稚嫩弱小的自己面前,極化藥研的態度堪稱是溫和的。

  他仿佛是許多年沒有好好笑過了,此時只是生硬淺笑,試圖安慰地拍了拍藥研藤四郎,說道:「我曾經就是你,所以也不用太拘束了。」

  極化藥研將藥研藤四郎帶到了自己居住的房間,在衣櫃裡翻翻找找,選了一套九成新的內番服遞給他。

  「我很早就極化修行了,以前的衣服也都沒有,這個本丸也沒什麼其他的短刀,你先穿上試試吧。」

  藥研藤四郎的身高是153釐米,在整個藤四郎家族裡算是較高的,但是顯然極化後的他模樣看起來又年長了幾歲,身高更是突破一米六,看起來成熟可靠了不少。

  極化藥研的衣服套在藥研藤四郎身上大了些許,不過把袖子多卷起來幾層還是勉強能穿。

  歌仙兼定作為曾經的初始刀被那位姬君留在身邊,藥研藤四郎則被極化藥研領走。

  穿梭時空都會在身上留下印記,這些印記一般會在三天后消失,也會因為攜帶印記的刀劍男士頻繁穿梭而逐漸加深,引來強大的檢非違使。

  歌仙兼定他倆在被傳送過來的時候,時空羅盤並不在手,也就是說他們想要再次穿梭回去天叢雲劍所在的時空,必須借助這個本丸的時空轉換器。

  就算極化藥研他們願意借,這三天也必須等著,以這兩振刀的練度,根本就不是檢非違使的對手。

  「我們本丸裡大都是體型偏大的刀劍,比如太刀和大太刀,擁有兩支部隊,現在那兩隊都外出遠征了,短時間是回不來了,剩下留守本丸的刀劍不多,用午飯的時候大家互相認識一下。」

  極化藥研耐心說道。

  藥研藤四郎邊聽邊點頭,末了遲疑片刻,問:「從剛才就很奇怪了,本丸裡沒有短刀嗎?」

  短刀化形後大多是十歲左右的小孩子模樣,正是精力旺盛好奇心強烈的年紀,一般來說有短刀的本丸是不會這麼安靜的。

  「有啊,曾經是有的。」極化藥研頓了下,然後露出鬆快的笑意,「只不過弟弟們都死掉了呢,就埋在那邊的樹下——」

  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本丸後面的小山坡上,一樹的櫻粉,萬葉櫻盛放著。

  「萬葉櫻不敗,大家就不會離開。」極化藥研意有所指,淺笑晏晏。

  「為什麼!」藥研藤四郎打了個寒戰,他終於發現了這個本丸的反常之處,不,這裡看似平常,實際上處處透著反常!

  「藥研藤四郎,你還記得你初化人形時,聽到的第一句話麼?」

  藥研藤四郎有些懵,腦袋裡混混沌沌的,下意識喃喃:「這裡沒有你的兄弟,藤四郎。」

  「並且以後也不會有。」

  極化藥研目光冷凝,話如寒冰,狠狠刺在他的心上,「自他離開後,我們每一次出陣練級的時候,他都會偷襲搶奪本源靈力,由於短刀實力弱,往往是最容易受傷的。」

  「當岩融帶著短刀們去低級地圖刷練度的時候,他那一次殺死了岩融,卻放回了短刀。他不允許我們用快捷的方式讓他們變強。」

  「他也會狙擊這個本丸裡所有試圖極化的刀劍男士,凡是踏上修行之路的同伴,都會在第三封信寄回來時,一併送來那柄碎掉的刀。」

  「於是,在短刀們等級上來之前,他們已經因為那傢伙碎刀無數次了,碎掉的刀固然可以重鑄,然而靈魂已經破碎,失去了前一次的記憶。」

  「碎刀的次數多了,對他的恐懼已經深入靈魂,短刀們不敢出陣,太刀們也不願意弟弟們再面對臨死的絕望。主公的靈力不能供養多餘的刀,於是我們親手埋葬了短刀。」

  「弱小的刀被埋葬萬葉櫻下,漸漸的,不需要他們了,也就沒有誰會提起了。」

  「那麼多的藤四郎啊,他完美實現了只有我一個藤四郎,不會再有其他弟弟們的話。」

  極化藥研的眼中燃起的是如業火深刻的仇恨,「從他殺死歌仙的那一刻起,我就發誓,畢生與他為敵!」

  「藥研啊,過去的我,你是否願意助我們一臂之力,殺死這個惡魔?」極化藥研猛地抓住了藥研藤四郎的手腕,幾乎壓抑不住的怨恨恍若凝實灼燒了他的皮膚,這一刻藥研藤四郎居然在對方和自己無比相似的面容上,看到了雙眸鮮紅的惡鬼面!

  ……

  當被鳴狐領著的歌仙兼定的身影轉出門消失後,審神者終於能夠放鬆了坐姿,而鶯丸也迅速從旁邊摸出了一個大靠枕,墊在她的背後。

  「麻煩了,鶯丸。」她輕柔地笑著,說道。

  鶯丸點點頭,放下茶杯。杯中的茶水早已經涼了,水面浮著一點綠尖,微波蕩漾,悠悠旋轉。

  「您不應該收留他們的,」茶色短髮的付喪神開口便是這樣說道,他盯著杯中隨著水紋蕩漾的尖尖茶葉,出神似的喃喃,「荒大人的預言中闡明了一切,他們的到來就是您命定危機的徵兆。」

  審神者笑了笑,道:「可是龍二告訴我說,荒大人的預言要是能准的話,早期就不會被奪走預言之子的占星能力了。」

  鶯丸怔了怔,莞爾:「要是荒大人知道了您說這話,又該拉著人算命了。」頓了頓,他忍不住期待道:「您這次會在本丸住多久呢?大家都很想……」

  都很想念您。

  這句話得來她略有些吃驚的神色,像一把刀狠狠紮進了他心口,讓這振一向脾氣溫和的平安京老刀幾乎要維持不住笑容。

  「抱歉是我逾距了。」鶯丸很快說,握著茶杯的手指不由得用力。

  審神者搖了搖頭,輕聲轉移話題:「本丸的勾玉還夠用嗎,需不需要我補充一些?」

  「足夠的,您現在是雙身子,不適合再透支靈力了。」鶯丸的語氣顯得有些冷淡客氣,仿佛是在關心,卻又像拉開了他們的距離。

  「鶯丸,你們大家不管怎麼說都是被我靈力喚醒的刀劍男士,現如今卻越來越生分了,」審神者難過地撫摸自己大大的肚子,眉頭輕蹙,「是在怨我當初的選擇嗎?」

  「不,我們一直很感謝您,也從未後悔過為您斬殺奪取您身體的那只妖怪,只是這件事大家都深埋心底,不必再提了。」鶯丸道,「既然我們已經深陷泥潭,最後能為您做的,就只有將姬君推舉到安全的地方。」

  審神者與時之政府十年契約,幾乎是將自己最無助和青澀的少女時期都交付於這窄窄的一方天地,按捺住對現世親人朋友的思念,與他們並肩戰鬥。

  這樣好的姬君,他們還有什麼理由去責難她呢?

  她已經二十二歲了,卻從十二歲就從未享受過女孩子真正該有的人生,他們自私地霸佔了她整整十年的人生,甚至害得她差點兒失去生命。現如今,她好不容易遇到了願意保護她、珍惜她的男人,也即將擁有自己的孩子……淫浸在復仇中的這個本丸,還有什麼資格挽留她。

  「姬君,平安京那邊的戰事如何了?」

  「不怎麼好,」審神者搖搖頭,有些憤憤不平道,「新舊兩派近來交鋒越發頻繁,而且龍二告訴我說,自從那個傳說中的開闢者轉生回去以後,舊派的越發氣焰囂張!哼,不過就是個數百年前不知道死在了何處的人神,轉生成妖怪之後就反而幫起了那些個妖怪。舊派大多是妖怪,生來邪惡,若是叫他們占了上風,最終霸佔平安京,下一步不就是入侵現世了?」

  新派、舊派。偌大一個平安京,昔日妖怪與陰陽師們的聖地,居然會有一天淪為這世上最可悲的戰場。

  鶯丸聽了苦笑連連。

  先不提平安京本來就是舊派的妖怪們開疆辟土建立起來的,新派的那幾個大的陰陽師家族也只不過是當初在現世遭遇滅族,被妖怪們引進來的敗犬,經過多年的發展便想要鳩占鵲巢。

  並且還將這樣的舉動認為是理所當然嗎?鶯丸心中一片悲涼。

  姬君是不是忘記了,他們也是妖怪啊。長得再接近人類,以人類的規定標榜自己,他們也依舊是付喪神,不是人。

  「不過新派已經聯絡了現世的各大滅妖家族,相信大家齊心協力,一定會將舊派徹底鎮壓的!」

  說完,審神者又忽然間憂心忡忡起來,「可是龍二身為花開院家欽定的繼承人,肯定是要奔赴前線,這樣太危險了……」

  鶯丸溫聲安慰她,道:「龍二大人那麼強,是不會有事的。再說還有魔魅流在。」

  「是呢!魔魅流一定會不惜生命保護好龍二的。」審神者開開心心地笑起來,嬌聲軟語,「龍二就是覺得現世也不大安全,才讓我回來本丸的。畢竟時之政府並沒有插手平安京戰事的意向,舊派也不會沒腦子過來惹事,平白將一個中立派推到我們這邊來。」

  茶色短髮的付喪神安靜聽完她的敘述,才問:「姬君的孩子快要出世了吧?」

  「距離預產期還有兩個月時間,不過我這是懷的兩個寶寶肚子才看起來這麼大呢。」審神者俏皮地吐吐舌,笑說。

  「那可得小心了,我會通知鶴丸他們注意些的。」

  「嗯,麻煩大家了。」

  只要一提起愛人花開院龍二,和自己即將出世的孩子,這個算得上是一直被寵愛的女子,眼角眉梢都是對目前生活的幸福滿足。

  這也一遍一遍地提醒鶯丸自己,該放手了。

  讓這個不諳世事的女孩子回歸她的世界,與她的家人,過完人類短暫而又幸福美滿的一生。而不是被他們名為自私的愛困住,榨幹她的一切美好。

  「嗯……其實還有一件事我沒有好意思說,」審神者的臉上一片緋紅,她輕聲說,「龍二和我準備在孩子滿月之後補辦一次結婚宴,就在現世,只是那個時候或許我與時之政府的合同就到期了,可能就不能邀請你們了。」

  鶯丸腦中的一根弦繃斷了。

  茶杯在他手中被壓迫出了道道裂痕——姬君呀,您為何要這般殘忍,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您已經決心要將我們拋棄的事實!

  明明、明明知道,大家永遠都是不忍心傷害您的。

  憑藉著極為優越的自製力,鶯丸咽下了洶湧的苦澀,假裝輕快而柔和的語氣,道:「我們會祝福您的,到時候寄到現世的禮物太多,姬君可不要嫌棄拆到手酸呢。」

  「才不會呢,這些都是大家喜歡我的證明,我一定會好好保存的!」還像個小姑娘,審神者俏生生地叫道。


第16章 藥研傷

  月色涼涼。

  以天為幕掩下夜晚中的騷動不安。

  有什麼在林中穿行,靜謐的夜格外放大了這單調的聲響。

  沙沙、沙沙、沙沙沙……

  刀鋒在月光下寒光鋥亮,將它咬在了嘴中的,竟然是一條猙獰的骨蛇!蛇頭生兩角,光禿禿的眼眶中陡然燃起兩點幽綠,仿佛森森鬼火,令人發冷。

  嘶——

  骨蛇毫不猶豫地,如同一顆炮彈,猛然就沖到了他的眼前!

  「啊啊啊——!」

  身體被撕裂的痛苦一下子將他從睡夢中驚醒,藥研藤四郎下意識一手去摸他入睡前藏在枕頭下的本體,拇指頂著刀譚,短刀出鞘。

  跟他被安置在同一間房間休息的歌仙兼定,也幾乎是同一時刻給吵醒,「藥研,發生什麼了?」

  「沒有……」藥研藤四郎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沉靜,不知名的情緒讓他的聲帶顫抖地嚴重,他小心翼翼地捧著他的本體短刀,怔怔看著出神,「沒什麼,我就是……就是做了個噩夢。」

  只是做了個噩夢,會夢見他被敵短刀襲擊嗎?會讓他,在醒來後發現本體刀上佈滿裂痕,而人形卻除了身體隱隱作痛意外,並無任何外傷嗎?

  他面色蒼白,目光愣怔著。

  歌仙兼定當然不會相信他的話,事實上因為天叢雲劍這個嘴硬心軟的不靠譜傢伙,他已經表示再也不會相信同伴們所謂的「我沒事、我很好」之類的說辭了,真正沒事就不要一臉的「啊我TM很有事」的脆弱表情啊!

  心裡雖然在吐槽,但是操著一顆老媽子心的歌仙兼定還是湊過去看。

  這不看不要緊,近看嚇一跳。

  「藥研你本體……你快碎刀了?!」他驚呼出聲。

  被藥研藤四郎捧在手心裡的短刀,刀鞘只推了一半,可是顯露出來的那一截仍然可見上面密密麻麻的裂痕,宛如蜘蛛網分佈在短刀的刀身上。

  ——讓人毫不懷疑,它再遭受一定的外力,下一刻就會化作齏粉!

  所以自驚醒拿起自己的本體,藥研藤四郎就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面前的短刀徹底碎在了自己手中。

  和短刀本體的慘狀相比,藥研藤四郎只是臉色蒼白的狀態簡直是叫不能更好了。

  至少他表面上並不像那樣一副隨時會死掉的樣子。

  只是本體與人形的聯繫緊密,要知道他們連打粉棒拍打在刀刃上都會有所感覺,更何況刀都碎成了這個樣子,又怎麼不讓歌仙兼定擔憂!

  「藥研,藥研!你把本體慢慢收回去,刀鞘可以保護本體不那麼容易碎掉。然後我們去找姬君,她一定有辦法修復你的!」明明慌地不行了,在被疼痛折磨到顫抖的藥研藤四郎面前,他還是努力的讓自己鎮定下來。

  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本丸裡,只有他們兩個才是來自同一時間同一地點的夥伴,而且他們還沒有找到失散在過去的會津城裡的天叢雲劍,怎麼能夠折損在這裡?

  聽到纖弱的少年縮在自己懷裡痛苦的悶哼,歌仙兼定從未這般自責從前的懶散,如果他能夠在認真一點,認真的學習時之政府培訓的內容,是不是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慌亂無比,惶惶不知如何進行基礎的急救,是不是就能擔任好一位可靠的初始刀前輩,在一開始就調好這次的時間座標?

  是不是就不會讓天叢雲劍在為了救下藥研藤四郎時,被迫自身困在的過去?

  「不、不行!」越發劇烈的痛楚讓藥研藤四郎幾乎哭出來的同時,也讓他的神志異常的清醒,甚至白日裡所見所聞的一些困惑都思索出了答案,自知處境不妙的他攥緊了歌仙兼定的衣袖,咬緊牙關低聲道,「她不是我們的姬君啊,歌仙殿!」

  歌仙兼定怔了怔,勃然大怒:「都這個時候還糾結這些做什麼?活著難道不是更重要嗎!」

  他低吼著,很想抓著藥研藤四郎的衣領,把他提起來搖個清醒,讓他能夠認識到現如今他倆的尷尬處境,但是少年一臉脆弱的隱忍終究是讓他心軟,而且他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把夥伴的身體直接搖廢了。

  「不去治療,你會死的,藥研。」

  藥研藤四郎閉了閉眼,其實他也不知道他這個時候還傻乎乎地堅持著什麼,付喪神受傷,接受審神者靈力的治療,這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可是他就是不想與這個本丸有太多的瓜葛。

  ——這時候若是天叢雲劍在,也會讚歎他一聲直覺的準確。

  「歌仙殿,在我的禦守裡有幾枚勾玉,應該能夠用上。」

  靈力凝聚的勾玉。歌仙兼定一點也不陌生,他和天叢雲劍相處的時間比藥研藤四郎要多兩天,當然知道這傢伙為了解決審神者深(晝)居(伏)淺(夜)出習慣而一直鼓搗的東西,只不過勾玉的原理雖然簡單,但是也只有天叢雲劍這樣,本身能儲存大量靈力的付喪神才能夠玩的來。

  換做是他,供給自己一天活動量的靈力,全部充能進去也不夠形成一個勾玉的。

  歌仙兼定心裡複雜,他以為天叢雲劍和自己一樣,對來者是振短刀有所不滿,可是他卻為新刀準備了禦守,還有以備不時之需的靈力勾玉,所以說那個時候在鍛刀室裡天叢雲劍,對藥研藤四郎那番惡言惡語,其實不過是不想為了安慰內心鬱悶的他而作出的配合麼?

  藥研藤四郎的禦守是用一根紅繩系著,貼身放著的。

  禦守的錦包是漂亮的水紅色,和時之政府萬屋售賣的金色禦守和藍色禦守都有所不同,是他們的審神者繪梨衣連夜趕制出來的。

  雖然歌仙兼定不太明白,繪梨衣大人為什麼會在白天的時候怎麼也不出門,晚上的時候卻顯得很活躍的樣子,尤其愛好戲弄狐之助,但是這心裡的小疑惑一點兒也不妨礙他對自家審神者的喜愛,以及感受到女孩兒對他們的喜歡。

  繪梨衣特製禦守,能攻能守。據天叢雲劍這個上陣不要命的禿子親身試驗,除了一般禦守都有的,在刀劍男士虛弱情況下擋下致命一擊的功能,還有當這個紅色禦守破碎時會瞬間釋放出力量波動,將近處的溯行軍全數消滅!

  雖然不比金色禦守直接讓他們傷勢復原的強效,但是關鍵時刻絕對可靠。

  歌仙兼定很快就找到了禦守中的勾玉,數量足足有十個!

  也就是說除了每日一枚分別供給他們維持人形的靈力之外,還有剩下的足以應付重傷這樣的突發情況了。

  天叢雲劍出產的勾玉品質很有保障,每一枚都色澤瑩潤,緋紅亮眼,在沒有了禦守錦包的隔絕,它們散發的充沛靈力都讓歌仙兼定精神為之一振。

  早時不學無術,不過還是記得靈力對他們這樣的付喪神修復力度的歌仙兼定,這個時候完完全全只剩下了驚喜。

  這就是有一個醉心研究、鑽研術法的好隊友的好處了。

  歌仙兼定輕籲了口氣,剖開勾玉的半透明保護殼後,按在藥研藤四郎的本體短刀上,柔和的靈力有意識般緩緩包裹上裂紋密佈的刀身,快速修復著上面的傷痕。

  雖然有刀鞘保護還看不清裡面的樣子,但是藥研藤四郎逐漸舒展的眉頭證明,這一切都是效果顯著的!

  終於當一枚勾玉消耗盡壓縮的靈力,徹底消散之後,藥研藤四郎已經不再被疼痛折磨地在歌仙兼定懷裡發抖。

  紫發付喪神面上一喜,就想再拿一枚給他用。

  「足夠了,歌仙殿。」藥研藤四郎按住他的胳膊,輕聲說,「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找得到天叢雲殿,勾玉還是能省則省吧。」

  「可是你的傷勢……」

  「不成影響。」

  仿佛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話,藥研藤四郎唰地將本體從刀鞘中抽出來。他們明顯的可以看到之前幾乎要碎成渣的刀身上,裂紋已經淡化了許多,至少不用擔心磕著碰著就讓它碎了。

  歌仙兼定的這個心呐,終於能夠落定了。

  只不過鬧到這個時候,也不剩多少睡意就是了。

  反正他們總歸還是刀劍付喪神,就算變化出人形,生活習慣也與人貼近,但是飲食休息對他們也並不是必須的,休息只是為了緩解疲勞度,刀劍男士太累了的話,戰鬥力也會大幅度下滑。

  藥研藤四郎看著歌仙兼定,有些出神。初見他面色難看,一度讓藥研藤四郎以為自己是被討厭的,鍛冶所也沒有審神者對他的歡迎,剛化人形就被帶上了戰場,這的確是讓刃沮喪的一件事。

  可藥研藤四郎是大膽且具有男子氣概的刀劍付喪神,同時也是相當的冷靜理智。

  他因穿透藥研也不願刺傷自己的主人畠山政長,而得名藥研藤四郎,自此便有了「藤四郎吉光的短刀,鋒利拔群卻不會讓主人切腹自盡」的說法,這種忠心愛主的短刀,一時成為貴族的愛物。

  說實話天叢雲劍的氣場比歌仙兼定凶多了,可他笑起來卻又溫暖人心,而且這傢伙耐心細緻,私下會幫同伴準備好必須物資。正如這次,要是沒有天叢雲劍塞給他的這些勾玉,藥研藤四郎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向這個本丸的審神者妥協。

  而歌仙兼定,就是嘴硬心軟的典範了。

  藥研藤四郎勾起嘴角,打趣道:「歌仙殿和時之政府宣傳的不大一樣呢。」

  歌仙兼定有些無奈道:「這話天叢雲殿也說過,你覺得我哪裡不一樣了?」

  「雖然偶爾將『風雅』掛在嘴邊,可實際上卻不夠風雅。」

  「我知道我知道,像個只會瞎忙活的老媽子。」歌仙兼定倒是坦然,畢竟天叢雲劍吐槽他的時候可沒有藥研藤四郎這麼委婉,「如果大家都能好好的,老媽子就老媽子吧。」

  他們正百無聊賴說著話,忽然外面庭院嘈雜了起來,接著整個本丸的燈一瞬間全亮了!

  歌仙兼定和藥研藤四郎詫異地交換眼神。「走,出去看看怎麼回事?」歌仙兼定說。

  兩刃一拉開門,玄關處早亂成一團,太刀們抬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沖進來,趕忙往修復工坊跑。濃重的血腥味在本丸彌散開來,幾乎所有的刃都醒來了,憂心忡忡地等待著。

  「怎麼回事?我過去問……」

  歌仙兼定剛邁出腳步,就被藥研藤四郎大力扯了回去,黑髮的清秀少年身子微微顫抖著,低聲:「我看到了,那個是他!」

  ——「那個極化的藥研藤四郎!」


第17章 夢回夜

  已經十年歷史的癸字九號本丸,不僅在諸位審神者中享有威名,同時也是凶名在外。

  只不過在近一兩年時之政府廣泛推出極化的修行方案後,這個全戰力的精英本丸才漸漸式微,儘管如此,這個本丸裡的刀劍付喪神們依然有著擊敗極化刀劍的戰鬥力。

  癸字九號本丸裡現存的二十七振刀劍幾乎全部滿練度。除極化短刀藥研藤四郎、脅差崛川國廣、打刀鳴狐和大和守安定,以及大太刀次郎太刀和螢丸,其餘二十一振全部都是太刀。

  本丸在一期合同也就是第一個五年的時候很是低調,明明審神者是大家族的繼承人,資質很好,卻只是不溫不火地發展,也很少與別的本丸交流。它唯一不低調的大概就是代表審神者發言的永遠都是歐神標誌——天叢雲劍。

  以天叢雲劍/草薙劍為代表的神器刀組,是在時之政府與平安京建交十周年正式推出的超稀有刀劍男士。

  雖然是兩振刀劍,但是因為本體一致的特殊性,佔有同一個刀帳,因此任何審神者都不可能同時擁有這兩振刀劍。

  初始四花,可特化三次,最終是前所未有的七花刀劍男士。

  僅僅是這一條資訊,就足夠人們對他趨之若鶩。

  雖然他化人形後本體消失,想要用他就得審神者親身上陣,拎著劍衝鋒陷陣,但是——這柄劍的刀柄部分設計實在是太太太反人類了!

  能用來握著他的柄部是骨刺嶙峋,光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別談握緊了去殺敵!

  要知道時之政府治下審神者六成半都是註冊的文職,兩成的武職中能有多少人得到這振刀劍?

  所以,儘管他人設討喜,性能優越,人氣非常得高,但是曬出來的人還是很少。

  癸字九號本丸的審神者是個女孩子,來自現世的大小姐根本不吃所謂的刀劍付喪神變身花樣美男,獨寵審神者的套路,她從一開始就明確表達了對這些刀子精的不信任。

  她很少在白天出門,就算外出會友也是一絲不苟地戴著面具,每年的年休回家從來不帶近侍,明明是資質絕佳的神職審神者卻未曾踏上戰場。

  得到她信任的只有這一振天叢雲劍,或許,她也不是信任他,而是只有天叢雲劍和她一般,沒有同刀派的兄弟牽制,不會為了誰而背叛她。

  ……

  又是這個夢。

  花開院梨緒捂著臉,不讓在夢境中傷心而刺激出來的淚水落下來。柔順的長髮仿佛鴉羽披散在她瘦弱的肩頭,更是顯得她脆弱而無助。自幼的教育讓她的禮儀很好,即使是沒有人的時候,這樣的無助也不會讓她看起來狼狽,而是只會激起他人的憐愛。

  小時候她一直做著被鏡子驅趕著、在荊棘路前行的夢;在經歷了那樣絕望的背叛以後,那些一觸便碎的鏡子從她的夢境中消失了,她的夢裡,開始一遍一遍溯回著,她將那只妄圖把她取而代之的美豔妖怪驅逐出身體,利用本丸裡刀劍們的忠心耿耿,殺死了真正一直愛護他們的「審神者」。溯回

  太刀們以為她是忍辱負重,對她心疼不已。

  梨緒卻一直明白,她才是那個最卑劣的傢伙。

  她無法從容面對這些,向她敞開了全部善意的刀劍付喪神,所以她逃跑了。

  那個妖怪是真的想要好好培養這群付喪神的,甚至在一期合約結束之前就簽訂了二期合約,簽訂合約的是梨緒的身體,產生作用的也是她的靈力。即便妖怪死去,它仍然留給了梨緒一個鋪得很大的攤子,關鍵是它為付喪神們規劃的未來,梨緒一無所知,也不知怎樣讓他們突破自我。

  梨緒曾經動搖過,要不就維持著過去,她不出門,熬過二期合約?

  可是她沒有料到的是,夜晚佔據著她的身體行動的妖怪,會與短刀們相處的那樣好。反而是短刀的兄長們,因為太刀、大太刀的夜視能力很弱,與妖怪的接觸反而不多。

  短刀一個個心思細膩,很快就發現了她的反常,被一群小孩子懷疑目光盯著,幾乎要逼瘋了梨緒。

  她不由得惡意揣測:太刀們那麼愛護這些短刀,會不會在得知她的所作所為後,為了給妖怪報仇,用同樣的方式殺了她?

  ——「不,我絕對不要死在這裡,無人知曉的悲慘死去!」

  梨緒決定先下手為強。

  她把小短刀們都安排了出陣或者是遠征,甚至為了不讓這一切看起來是她蓄意而為,她安插了薙刀岩融、大太刀太郎太刀和石切丸同行,以及幾振脅差、打刀,全隊出行,幾乎帶走了本丸裡所有對妖怪比較熟悉的,來的較早的那些刀劍。

  她如往常一樣,給他們準備了刀裝、勾玉和禦守,並且微笑著送他們離開。

  刀裝是製作失敗的,勾玉是蒙上了保護殼,它們被她親手放進了紅色的禦守錦包裡,當禦守抗下重擊破碎的那一刻,釋放的靈力波動不再是消除溯行軍的,而是無差別攻擊這些無辜的刀劍付喪神。

  因為,梨緒會在感知到他們重傷垂危的時刻,斷開他們之間的單向聯繫。

  靈力會保護與其主簽訂了契約的妖怪,同時也會淨化也就是抹去與之無關妖怪的生命。

  哪怕這二十多振刀能有活下來的,失去了審神者靈力的指引,他們也永遠無法找到回家的座標。

  這個時候,梨緒就會將一切推給早已經被她放逐的天叢雲劍,她會告訴本丸裡剩下的刀劍,天叢雲劍與妖怪有染,並且一直私底下計畫著幫助妖怪奪取梨緒的身體。

  現在妖怪被他們殺了,天叢雲劍一心報復,殺害了本丸出陣在外的刀劍男士。

  一個戰鬥力剽悍的本丸一下子少了快一半的刀劍,癸字九號本丸的元氣大傷,這樣的異常自然吸引了時之政府的目光。只要時之政府介入調查,梨緒倉促的安排根本是經不起推敲,等待她的結局只可能是被遣返回家,而家族要為她的任意妄為承擔後果!

  妖怪臨死前洩露的記憶中,梨緒知道了她身體被奪的起因竟是這麼多年寵她的兄長,的場靜司召喚被封印中的妖怪,那時候梨緒就知道她不能回去的場家了。

  她破壞了兄長與妖怪的交易,的場靜司是絕對不會放過她的。

  所幸在她懷疑自己身體裡居住著一個妖怪的時候,她就在現世與京都鎮守千年封印的花開院家成功搭上線,而且她殺死這個妖怪,替他們穩固了封印,花開院家自然對她感官很好。

  有了花開院家的介入,梨緒在順勢將妖怪研究出來的突破方法送給時之政府,收到了好處,這些人自然就對她返回現世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回到了現世,梨緒努力的讓自己忘記在本丸中的一切。

  她是被的場家除名了的繼承人,花開院卻收留了她。離開了順遂的人生軌跡,梨緒似乎突然覺醒,她知道該如何選擇讓自己過得更好。

  她挑撥了花開院秋房和花開院龍二之間的關係。二人是花開院當代最傑出的子弟,原本就互有競爭,梨緒只不過是將他倆的良性競爭變成了惡性爭執罷了。

  後來花開院龍二奪取了繼承人的位置,作為體質雖廢可天資傲人的女除妖人,梨緒絕對是任何除妖家族都想要的新娘。

  梨緒通過妖怪的記憶,看到了它是如何用美色輕而易舉攪動了一個時代。如今她學以致用,迷惑花開院龍二還不是手到擒來?

  很快,梨緒如願成為了龍二的戀人,與這個小她一歲的男人相愛,被自己家族抹去身份的梨緒卻不能名正言順的成為龍二的妻子。

  直到她懷孕,花開院家終於鬆口,承認了他們的關係,並在家譜中,花開院龍二這一脈加上了了她的名字。

  ——花開院梨緒。

  即使是沒有被妖怪佔據身體,梨緒還是有著清楚地認知,她終究,還是活成了她觀看的記憶中那個風華絕代的妖怪那樣,曾經她所鄙夷的人。

  ……

  她的那些罪惡,她極力掩蓋並且想要忘記的過去,仍然會在每一次的午夜夢回中找尋過來。

  梨緒在離開本丸開始,她就努力想要將自己與那個妖怪區分開。

  繪梨衣是妖怪用過的身份,她就重新找回自己的「梨緒」這個名字;妖怪喜歡櫻花,她偏偏給自己的衣物都熏上梨花香;妖怪寵愛小孩子外形的短刀們,她就想方設法讓短刀從這個本丸消失了。

  她做了這麼多,卻好像只是在重蹈覆轍。

  妖怪想要消除她本來就微弱的存在感,她想讓這個本丸再也無人記得它。

  忽然一串咚咚咚急促的腳步走近了審神者的起居室。

  應當是鶯丸,她這次點的近侍是他。

  「姬君您醒醒!」茶色短髮的太刀青年完全失去了他往日的雲淡風輕,從門外傳來的聲音迫切而惶恐。

  梨緒因為噩夢哭過一場,不用看她也知道此時她的臉色一定差極了,但她不想讓這些刀劍付喪神看到她狼狽的模樣,於是輕咳了聲,問:「發生什麼了?鶯丸。」

  「姬君!藥研殿瀕死快要碎刀了,請您移步去修復工坊救救他!」鶯丸大聲道,「求求您救救他!」

  又來了!

  梨緒心裡頭一緊,不由得有些膩煩。

  這振屬於妖怪的二鍛刀對昔日同伴天叢雲劍懷有極大的殺意,總是不自量力去找他麻煩,卻往往是被打傷了狼狽不堪地送回本丸。

  在她看來,極化藥研的舉動猶如跳樑小丑,既然叛逃在外的天叢雲劍每次都能恰到好處擊傷他,這不也證明,他能夠輕易讓他碎刀?只不過一直還惦念著那點微薄的同伴情誼。

  而極化藥研呢?

  他仿佛有恃無恐,一次次挑戰著天叢雲劍對他的同伴情,以及梨緒的容忍度。

  梨緒冷笑了一聲,只不過笑聲很輕,並不足以讓門外的鶯丸聽到。

  她撫摸著自己的肚子,還是平時的輕聲軟語:「我晚上幾乎提不出靈力,先將藥研放在修復刀槽裡面吧,等到了白天我過去好麼?」

  「姬君,可是藥研他快……」

  「鶯丸!」她提高了音量,這一聲帶著她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氣惱厭惡。

  不過梨緒還是勉強維持了她對他們表現出來的溫柔,仍然堅持著自己的想法,「在修復工坊裡,不會碎刀的,多扔些勾玉進去也是可以的,有什麼事白天再說,我要休息了。」

  這已經是再明顯不過的逐客令。

  門外的鶯丸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拖著沉重的步伐離開了。

  「哼,哪次我回來他不是受傷受傷進修復工坊,真當我的忍耐是無限度的麼?!」

  梨緒還是不以為然的態度。

  此時的她不會想到,除了她已經忍無可忍,那個叛逃在外的天叢雲劍同樣對這樣執拗的極化藥研再無耐心。


第18章 走馬燈

  他曾聽說,人類在臨死前會出現走馬燈,走馬燈上記錄了這個人的一生,就像是播放電影,當人生的影片放送完後,這個人的靈魂就會被冥使帶走。

  極化藥研以為妖怪是不會有走馬燈的。曾經有個與他並肩作戰的傢伙說過,他希望自己能夠自由地來、再自由地去,如一陣風,誰也不能將他約束。他也不想有走馬燈,畢竟妖怪的一生那樣漫長,播放完該費多少膠捲啊?

  可是那個許願要自由如風的傢伙,卻為了願意允諾他自由的那人,將自己束縛。

  野馬套上了韁繩,灰狼被溫順馴化,天叢雲劍……也溫柔地埋葬了那只妖怪喜愛的一切。

  ——「凡是她所愛之物,我會一一奉上,最後……便是我的生命。」

  她輕輕地來了,正如她輕輕地去,揮一揮衣袖,不留下一片雲彩。

  妖怪的死,幾乎是本丸所有成年形刀劍男士促成的,他們趁著天叢雲劍的外出,與來自現世的陰陽師家族勾結,把妖怪逼出了姬君的身體。

  他們單純的相信了姬君所說的,妖怪是為了攝取幼童們的心、肝,相信了她會危害短刀們的生命,卻固執的不看看她對孩子們的喜愛。

  可是極化藥研怎麼也想不到,□□是他自己。

  極化藥研是繪梨衣的第一柄短刀,在的場梨緒還一無所知的與妖怪共用這個身份的時候,他是繪梨衣手中第一振滿練度的刀劍,也是這個本丸中唯三能區分白日黑夜繪梨衣的刀劍付喪神。

  說來他們仨也是有趣。

  明明是最為桀驁不馴的天叢雲劍,卻被她馴化地願意為這個憊懶的主人鞍前馬後;明明是只想十指不沾陽春水、談吐風雅的歌仙兼定,卻為平衡妖怪與其他不知情的刀劍男士的關係操碎了心;明明只是先天條件就不如那些長刀的藥研藤四郎,卻一直是奮鬥在前線成為本丸的主戰力。

  如果說刀劍男士們在時之政府的圖鑒中那些數值代表了他們的資質,那麼天叢雲劍明面上資質是從未給癸字九號本丸帶來太深的體會。

  畢竟他一開始就是振連自己的本體都不能掏出來打架,機動超高、偵查不錯、隱蔽很好、血薄防低,可謂是日戰百無一用,夜戰容易卡住刀的廢刀。就是這樣的天叢雲劍,卻在妖怪死後叛逃,面對眾多追殺者都能一一逃脫,甚至反殺。

  天叢雲劍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成長為了無愧於「神器」威名、站在頂峰的刀劍付喪神。

  或者說,是在極化藥研不知道的情況下,他早已不是只能看著隊友斷後,自己逃跑飛快的弱者。絕無僅有的七花刀劍,三次特化大幅度提高了他的下限,讓他變成了毫無短板的強者。

  對天叢雲劍實力的深刻體會是藥研極化歸來後,去追殺叛逃的他,卻一次次地被打傷擊暈回到本體送回本丸的門口。

  為什麼會發展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呢?難以動彈的極化藥研此刻才能將復仇的火焰縮小,靜下心來思考他們的過去。

  極化藥研躺在修復液中,他的本體則是被安置在修復工坊的刀槽裡,他這一次傷得實在是太重了,不提表面止不住血的傷口,僅看他佈滿深刻裂痕的本體,就知道——不知道多少次被昔日同伴尋仇上門的天叢雲劍,這一回再也沒有留手,他是抱著想要殺死他、徹底結束這段孽緣的決心,重重地擊敗了極化藥研。

  而且這一次,天叢雲劍是一路追一路殺,追著極化藥研一直看他跌跌撞撞闖進了本丸,這才在警鈴大作的聲響中冷笑離開。

  自從他叛逃以後,這還是第二次站到了本丸的門口。

  第一次是在本丸的大家殺死了妖怪之後,全時之政府第一振極化刀藥研修行歸來。

  極化是時之政府在獲得了妖怪的全部研究成果後,給這項技術起的名字。

  妖怪的全部實驗都是用極化藥研來完成的,這是本丸裡眾所周知的事情,為了配合她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每次的實驗極化藥研往往都被折磨很慘,這也是本丸的太刀們一直對此反對的原因。

  可是天生資質就極佳的長刀們,怎麼能體會到短刀們明明同樣為歷史名物,卻因為人形和刀刃長短的限制生生低刃一等的痛苦?

  若不是妖怪一次次地嘗試改變極化藥研的體質,他怎麼可能在太刀成長起來後仍然奮戰前線,打破短刀在日戰中的桎梏?既然選擇了變得強大,他早已做好了被千錘百煉的準備。

  和從前一樣,在實驗成功之前,妖怪與極化藥研約定好了要保守秘密,可是這樣的行為落在太刀們眼中,正是他受到折磨隱而不發,這讓作為藤四郎大家長的一期一振尤為痛苦。

  極化修行需要刀劍們手持時空羅盤,使用庭院中心的時空轉換器回到他們刃生中最重要的前主身邊,再度經歷一遍他們不堪回首的往事,斬斷過往。

  妖怪預估這樣的修行換算成本丸的時間,需要三個月左右的時間,而進行修行的刀劍本身在過去可能經歷的遠不止三個月。

  極化藥研穿上妖怪為他準備的修行衣裝,帶上修行道具和紙筆,以及一大袋魂玉(私設品質更高的勾玉),調整去往安土的時間座標後,便正式出發了。

  因為是第一次修行,妖怪需要藥研幫忙記錄下這次行程的詳細經過,因此他在過去逗留的時間顯得太長了。

  長到等他回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

  極化藥研躺在修復液中,充滿靈力的粘|液完全沒過了他的身體,沒有審神者在一旁的幫助,一群自己生存都還要吃靈力的刀劍付喪神們,只能拼命地將本丸僅剩的幾十枚勾玉去掉外殼投進液體中,只不過是為了增加修復液中的靈力濃度,加速他的恢復。

  審神者的體質問題一直沒有得到解決,凝練出來的勾玉品質也是良莠不齊,用了五年以上的優質勾玉,現在換成了差的,太刀們不是沒懷疑過這個問題。

  不過梨緒說,以前都是天叢雲劍幫忙凝練的,現在沒有了他,其他的刀劍們完全不比這傢伙的靈力容量,根本替代不了他來打下手。

  品質太差的勾玉根本提供不了多少靈力,當初用天叢雲劍特製勾玉最多的也不是太刀,他們隨心所欲的個性也確實對這個方便的東西鮮少研究,只能一股腦往修復液中,指望它能有「妙手回春」般的功效。

  然而另一邊刀槽中接受器械修復的本體刀上,絲毫未變淺的裂痕著實告訴他們,這些劣質勾玉並沒有起到相應的作用。

  「不行,不能這樣下去了,」人群中不知道是誰站起來,低聲說道,「我去找審神者大人說清楚,藥研需要她的靈力,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碎刀啊!」

  「沒用的,鶯丸都沒有說動她。」鶴丸國永扯動嘴角,冷笑了一下,「畢竟她最喜歡這樣脾氣好聽話的刀不是嗎?」

  「可是……」

  大和守安定帶著他一貫溫煦還有些弱氣的笑容,輕聲嘲諷:「如果我們的意願有用的話,鳴狐殿的狐狸也不會被這個女人甩手丟進瞭解刀池中熔煉了。」

  「大和守!」螢丸不開心地皺了皺眉,呵止他,「這件事說過了不要再提的。」

  他不安地瞥了一眼角落中沉默寡言的鳴狐,然而白髮少年卻好似沒有聽到,面無表情地盯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螢丸殿……為什麼要一直、一直袒護這個女人?」藍色馬尾眼角一滴淚痣的清秀少年,冷冷看著比自己矮小許多的可愛男孩,雖然對方是有著「搶譽魔王」之稱的本丸頂級戰力之一,但是個性尖銳的他遇事鑽牛角尖後就顯得過去感性化了。

  「明明啊,就是她毀掉了大家的生活,卻任性地一走了之,將我們拋棄了卻要死死掌控大家!我們是她手中的刀劍,不是她想丟就丟的玩具!」大和守安定控制不住情緒地低吼。

  「大和守你累了。」螢丸淡然道。刀不出鞘,沉沉地拍在對方背上,將之整個兒壓趴下。

  其實這樣的場景,早就不知道出現多少次了。

  然而螢丸的威嚴,是在一次次的前線拼殺中樹立起來的,不會因為他矮小可愛的模樣被小瞧。螢丸在本丸裡教訓刃的時候,太刀們都自覺地不為所動。

  顯然一點的是,極化藥研的瀕臨碎刀大大刺激到了大和守安定,他被打趴下後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屈服,而是艱難地撇過臉,不懷好意地說道:「螢丸殿,就是這般回報疼愛你的妖怪的……嗚啊!」

  螢丸稚嫩的面容扭曲了一瞬,大太刀帶著刀鞘,重重劈砍到大和守安定的一條腿上,鈍器與肉身裝機的悶響,被瞬間折斷的腿骨,讓叫囂不止的大和守安定痛苦地扭曲了臉!

  「大和守安定,」身材嬌小的大太刀一腳踩在了打刀斷掉的腿骨處,並且用力左右碾了碾,不顧對方痛到幾乎暈厥的神情,語氣陰沉,「我知道清光碎刀的事,你一直不能忘懷,但是你也不希望落到和他同樣下場,對吧?」

  說著,他抬頭,面無表情環視一圈都比自己人形高大的刀劍男士們,平靜道:「本丸現在靈力緊缺,這段時間如果不是重傷了全部給我忍著,如果不想缺乏靈力化形,回到本體在儲藏間裡蒙塵,還請各位多照顧自己身體。」

  最後他踢了踢如死狗蜷縮在地上的大和守安定,冷聲:「大和守你這兩天就先忍忍吧。」

  「解散!都回房間休息。」

  螢丸最後一個走出修復工坊,他回頭看了一眼安靜躺在修復液中沉睡的纖弱少年,喃喃:「如果就此解脫,對你也是噩夢的結束吧。」

  或許,日上竿頭,這裡就只剩下碎刀的殘渣了。


第19章 生於斯

  秋時的白日到來的總是要晚那麼一些,本丸的景趣是常年被設置成繪梨衣喜歡的秋日庭院。

  「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她最是喜愛緋紅,那個時候的繪梨衣只是十多歲的年紀,卻有著二十歲她都未有的風情,她的傲慢,看來仿佛是歷史沉澱下的高貴,即使她率性地適應著這個世界,舉手投足間的優雅,無不標榜著她的來歷。

  繪梨衣會細心照顧可愛的短刀們,卻很排斥外形更討女孩子喜歡的太刀們,尤其是那些人氣頗高的平安時代老刀。

  她從來只在暮間出現,著緋紅十二單,跪坐在楓樹下,身邊圍著愛聽故事的短刀們,笑意盈盈地,輕聲曼語講述那稀奇古怪的人與妖怪的故事。

  紅葉、暮色,還有緋紅色的她,如倦鳥歸林、日落西山後一團豔麗的火,熾熱地燃進了這些刀劍付喪神們的心中,席捲了心中的一片荒蕪。

  ——最後消失無影無蹤。

  妖怪死後,天叢雲劍費盡千辛萬苦重新找回本丸的座標,痛苦地找上門來質問昔日同伴們。

  他當時是怎樣被對待的呢?

  被一群自以為是的成年形刀劍男士們捆起來,想要將這個傷害他們真正審神者的妖怪同黨押至少女面前,讓他懺悔自己的罪惡,讓這個完美取得勝利的姑娘寬恕他犯下的錯。

  最後天叢雲劍掙脫了,瘋狂地在本丸中大開殺戒。歌仙兼定,就是在這亂局中傷重碎刀的。

  而剛剛修行歸來的極化藥研,本來滿心歡喜想要向審神者述說他的旅行,卻恰好看見了他一劍穿透歌仙兼定的一幕。

  ——構成了讓極化藥研耿耿於懷的心魔。

  不論是曾經的繪梨衣還是現在的花開院梨緒,她們同樣喜歡秋景,只是梨緒的靈力不足以供應秋日庭院落葉繽紛的消耗,就讓曾經豔色的楓樹庭院裡多了許多蕭瑟感。

  在本丸半數刀劍碎刀之後,他們已經很少會有正常的出陣和遠征,即使遠征一個隊伍也只有最多兩振刀。

  曾經立于頂端戰力的他們足以應付絕大多數的戰場,卻疲于應對天叢雲劍趕盡殺絕的報復,在全隊陣亡和犧牲一兩振刀之間,他們卑劣的選擇了放棄少數。

  天叢雲劍叛逃,歌仙兼定碎刀,極化藥研沉浸於仇恨中,這一場變故一下子就讓本丸最重要的三位管事分崩離析。

  以往被他們照顧的有些嬌氣的太刀們,在失去了將本丸管理的井井有條的管家們,很快進入了由富足變得拮据的生活——不僅僅是小判和甲州金的拮据,還有靈力需要節省使用,以及出陣、遠征次數大量減少帶來的四種資源枯竭。

  讓他們不得不小心謹慎,連受傷都變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因為,再也不會有一位能夠帶來及時治療的審神者了。

  ……

  無能為力回到各自房間等待黎明到來的刀劍男士們,絕對不會想到,從過去誤入他們本丸的兩位客人,居然在他們走開後不久,偷偷摸進了極化藥研所在的修復工坊裡。

  短刀和打刀的夜視能力都不錯,不至於在熄燈之後找不到路頻繁撞到廊柱上。

  歌仙兼定從兜裡掏出來幾枚色澤明亮的紅色勾玉,還有些可惜地摩挲著,小聲和藥研藤四郎打著商量:「說真的,我們要把這麼重要的東西浪費在這裡?」

  是的,浪費。

  當歌仙兼定聽說了這個可惡、自我的極化藥研,是怎樣趁自己不在的時候蠱惑藥研藤四郎,與他一起下圈套謀殺他們的好隊友——天叢雲劍的時候,他就不禁對這個很可能是他們未來的本丸充滿了惡感。

  說什麼天叢雲劍犯下大錯,為了阻止他再一次重複未來,變成殺刃不眨眼的惡魔之前,要趁著對方一次特化都沒有的時候,將之直接扼殺在搖籃裡。

  而且還是讓身為同伴的他們來成為圈套中的誘餌?

  啊,這些無恥的滿練度刀劍,是被窮無止境的復仇給沖昏了頭腦嗎?!

  比起歌仙兼定的這點情緒化,藥研藤四郎的態度明顯要冷靜許多,只不過他的眼中明顯充斥了漫不經心的冷漠,他冷漠地看著沉睡在修復液中的未來的自己,像是注視著一個完全陌生的生命。

  「天叢雲殿準備的勾玉,與其用在我身上,防止莫名其妙的傷勢進一步惡化,不如在根源上解決。」藥研藤四郎說道,他撥開兩枚勾玉的外殼,握著它們,將手放入修復液中。

  初入液體中感受那駁雜的靈力,到兩枚勾玉發揮作用,與審神者在現場提取靈力幾乎沒有差別的暢快。這樣的感受,大概只有兩振屬於過去與未來的藥研藤四郎才能說明了。

  歌仙兼定站在旁邊,多看了兩眼明顯裂痕開始變淺的極化藥研本體刀,點了點頭道:「看來是真像藥研你所說的,我們來到這個未來的本丸之後,這振極化藥研的狀態會對你產生不小的影響。不過它恢復的好慢啊,我們要不要再加一枚勾玉?」

  藥研藤四郎無奈看他,道:「你真想讓我們連回家的靈力都供應不足,然後麻煩天叢雲殿抱著兩振刀回去嗎?」

  「好吧,還是不能太大方。」歌仙兼定哈哈笑了兩聲,「我只是看他狀態很差的樣子,兩枚夠他恢復嗎?會不會之後再給你拖後腿?」

  「按照天叢雲殿的說法,幾花一天就需要幾枚勾玉,這什麼極化短刀是二花,理論上兩枚勾玉是夠了的,不過他傷得這麼重,還真不好說。」藥研藤四郎考慮了一下,也有些猶豫,「他這樣子,能不能堅持到我們離開那天還說不定。」

  以他的猜想,他們是同處一個時空的時候才會出現這種仿佛身心相連的情況,雖然理論上應當是過去影響未來,然而由於極化藥研某種程度上比藥研藤四郎高級,這樣的影響是極化藥研百分百影響他,而他治療後只會部分受用給極化藥研。

  也真得感謝他當機立斷用了天叢雲劍的勾玉,治療了傷勢,否則極化藥研能不能堅持到本丸門口都是個疑問。

  還沒有經歷極化藥研口中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本心還保持時之政府傳輸的「真善美」好品質的藥研藤四郎,自然是完全不能理解極化藥研的所作所為。

  可是在睡夢中差點兒碎刀的事,仍然讓他心有餘悸,不敢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他還是說服了歌仙兼定,兩刃一起偷偷過來用勾玉給這振極化藥研續命。

  兩枚勾玉都給了,再多一枚也不要緊?

  藥研藤四郎一狠心又準備再開一枚勾玉,可是這時候一隻涼涼的濕滑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

  極化藥研有些吃力地從修復槽中爬起來,又滑又粘的修復液讓他在進行這個動作時顯得特別艱難,手撐著槽底試了幾次都沒爬起來,最後竟是拉著藥研藤四郎的手腕才氣喘吁吁地坐起來了。

  兩刃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容貌,叫旁邊的歌仙兼定恍惚了一陣。不過藥研藤四郎要更加清秀稚嫩一些,對生活懷有期待仍讓他的眉宇間滿是朝氣蓬勃;反觀極化藥研,這振某種程度上而言已經是實力頂尖的短刀,已經被生活摧殘變得陰鬱,即使笑起來,也有一抹揮之不去的憂愁。

  所以,這兩振短刀從氣質上還是非常容易分辨出來的。

  藥研藤四郎其實被他這樣水鬼般突然的舉動有些嚇到,愣了半晌才說:「你、你醒了啊?」

  就算一直泡在修復液中,極化藥研的狀態很是不好,他慘白著一張臉,氣息微弱,一副立刻就會死掉的樣子。

  「不用,浪費勾玉在我身上了。」他白皙瘦弱的胳膊擱在修復槽邊上,手撐著頭,虛弱地輕聲道。

  「我啊,自欺欺人地苟活了這幾年,內裡早就腐爛的不像樣子了,」他捂著臉,聲音悶悶,像是在落淚,「我這些年,究竟都在做什麼啊……」

  ……

  或許是死亡賦予的新生。

  當極化藥研清醒的刹那,纏繞他心間的魔鬼悄悄退出了。

  支撐他活下來,向天叢雲劍復仇的信念,只不過是個當他接受不了現實而編出來的藉口,他重複對自己說著藉口,居然也將之化為現實。

  ——歌仙兼定是被天叢雲劍刺了一劍不假,可那一劍,是歌仙兼定為了讓他成功逃脫而下的苦肉計,如果傷重的刃多了,其他刀劍也就不敢莽撞沖出去把天叢雲劍綁回來。

  可是,失策的在於,歌仙兼定沒有想到他熟悉的那個審神者,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個看著他傷重,讓他變得虛弱、蒙塵、生蛂A不會再使用他的女人。

  梨緒想要抹去她還是繪梨衣身份的一切事物,只有死去的刀才能被替代,鍛出嶄新的刀劍。

  天叢雲劍逃走以後,他確實對這個本丸裡任何出陣的刀劍男士都痛下殺手,可是,被他殺過的都不是已經死過的第一批刀劍,而是後來被梨緒鍛造出來的,即使是他痛恨的太刀們,他也僅僅是將之擊傷,打暈了再送回本丸。

  一直以來,導致本丸刀劍死亡碎刀的,是審神者花開院梨緒吝惜自身的靈力,不願意為他們治療罷了。

  只是沒有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在送走了曾經的同伴後,極化藥研自己也會面對被審神者放棄的結果。


第20章 那真相

  兩枚勾玉給苟延殘喘的極化藥研又續了一波,讓他在傷這麼重的情況下還能爬出來,陪著歌仙兼定他們苟一波。

  這裡就不得不感歎一下極化的好處,明明極化後戰鬥力翻了不止兩翻,直接讓短刀翻身做爸爸,卻只升到了二花,仍然很節約資源。

  本來藥研藤四郎還以為他們得再在這個本丸裡面留兩天,畢竟冷卻時間還沒有過,貿然前往歷史中的話,會引來他們無法對付的檢非違使。

  沒想到極化藥研居然主動提出,要護送他們過去。

  對此,藥研藤四郎對未來的自己表示深刻的懷疑,「你真不是為了把敵人扼殺在搖籃裡?」

  「我們都只是些小人物,這樣做沒有任何好處。」極化藥研輕聲說,似乎是這兩振刀不屬於這個時間,也不擔心他們有任何影響力,提到了他這次快給天叢雲劍砍死的經歷,他倒是直言不諱。

  「他一直是個懶散的傢伙,不去手合室,也很少出陣和遠征,恨不得像塊牛皮糖一樣黏在大將身上,早期我們開闢合戰場地圖的時候,那傢伙會腆著臉綴在後頭吃經驗,真到了都打不過的時候他就一手撈一個逃跑。畢竟以他的機動,騎上了小雲雀的長穀部才能勉強與之相比,撤退逃跑的能力也是在戰場上磨練出來的。」

  聞言,藥研藤四郎苦笑道:「實不相瞞,歌仙殿與我會誤入你們的本丸,也是因為當天叢雲殿開啟時空通道後,時間溯行軍突然殺出來,我實力太弱被迫與其中一隻纏鬥許久,難以脫身。天叢雲殿代替了我沖上去,卻被留在了過去。」

  自己的弱小給同伴帶來這樣的危機,始終讓他耿耿於懷。

  極化藥研愣了愣,淺笑道:「讓你逃跑的時候還說著把自己的本體塞給你,最後發現卻只是一根樹枝或者隨手撿到的新刀?」

  歌仙兼定有些稀奇,反問:「你怎麼知道?」

  「他啊,經常這麼幹,」極化藥研無奈搖頭,「本丸裡的大家,就沒有哪個不被他這招耍過。」

  「你們這次的出陣的是歷史上哪個地方?」

  「會津。只不過我們的時空羅盤出問題了,掉落的時間有些許偏差,」歌仙兼定想了想道。

  「會津嗎?」極化藥研若有所思,他給自己身上穿甲胄的手頓了頓,接下來說話時的神情有些奇怪,「當初我們並沒有在那裡停留很久,因為歷史上會津的藩主松平容保最終是在會津之戰投降,將頭顱獻給了敵人以求他們不再為難剩下的會津人,而且那一小隊的時間溯行軍還不足以保護會津藩主活下來,因為歷史很難再有大的變動,所以當時也不曾遭遇危險。」

  「不對,當時天叢雲劍和我們另外三刃分開過一段時間,再找到他的時候,他看起來非常奇怪……」極化藥研努力回憶,當初的在他這十年記憶中不值一提的畫面,此時無論如何回想都是模糊不清,可是當時天叢雲劍的狀態,似乎是好的過分了。

  「等等,你們是四振刀出發的?」藥研藤四郎敏銳地發覺了不同之處,連忙指出來問道。

  「是的沒錯,當時出發的時候是這個審神者任職的第六天,因為我和加州都是新刃,天叢雲殿就沒有開闢新戰場,而是對已經通過的地方進行掃蕩。約定好會合的時間地點之後,是歌仙帶我們找落單的時間溯行軍對陣,天叢雲殿則是進城為大將帶伴手禮回去,聽說他每一次出陣都會準備禮物帶給大將。」

  歌仙兼定和藥研藤四郎面面相覷,生於安樂,特別八卦的歌仙兼定對於這種事情有著相當的敏感,「我仿佛聽出了戀愛的酸臭味。」

  藥研藤四郎一臉無奈,吐槽道:「酸臭味是可以聽出來的嗎?歌仙殿。再說帶伴手禮說不定只是關係很好呢,畢竟大家可以出陣到處跑,而且時之政府給我設定的遠征臺詞也有說給大將帶禮物,你是忘記了嗎?」

  「不不不這不一樣。」歌仙兼定煞有其事搖搖頭,並且很認真地向藥研藤四郎描述了一遍,天叢雲劍剛來的那時候,是怎樣的桀驁不馴、風流成性。

  「你能想像嗎,才第一天啊他就要對年僅十二歲的姬君開展寢當番!豈可修,小孩子都能下得去手!」

  歌仙兼定這樣憤慨的語氣,簡直要讓人誤會天叢雲劍做了怎樣罪大惡極的事情。只不過像兩振藥研這樣的正直刀,對這種事情實在不如他敏感,怎麼都聽不出其中有何帶顏色的關係發生。

  這個時候極化藥研的甲胄也已經穿戴完畢,藥研藤四郎看看對方厚重許多的甲胄,再看看自己僅僅那麼一塊的肩甲,不免有些豔羨。

  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短刀受先天條件影響,本來就不是那種防高血厚的類型,但是他們偵查和機動都很高,適合搞突襲,說白了就是刺客。極化後的短刀披上了從前他們無力負載的甲胄,不過長處並未因此削弱,反而是翻了幾番,通過煉結甚至可以讓數值達到破百的恐怖階段。

  而且極化藥研也安慰他,短刀們雖然在日戰的時候難起作用,但是在後面的合戰場裡,夜戰可就是短刀翻身做爸爸的時候了。

  而在日戰稱雄的太刀、大太刀們,到了夜戰經常會因為偵查數值不夠,看不到人而砍歪。

  到了未來的本丸一趟讓藥研藤四郎覺得收穫滿滿,雖然看到未來的自己活得這麼痛苦,未來的本丸雖然有了許多讓人羡慕的稀有刀劍,但是他不希望以後大家變得強大是要經歷這樣痛苦的過程。

  他發誓,他一定會保護好他的大將,絕對不要大將在費心勞力為大家奉獻之後,在誤會中被迫害致死!

  ……

  極化藥研打發走兩振刀,讓他們先去庭院前等候片刻,而他,仍然是有些事需要交代的。

  本丸的夜晚裡既沒有月亮高掛,也沒有繁星點點,一切都只是因為他們既沒有錢購買這些景觀特效,也沒有靈力充足的審神者來維持漂亮的景色。

  明明曾經用著同樣的一個身體,使用率卻差別如此之大。

  或者說,不是花開院梨緒抽不出那些靈力,而是她不願意浪費在他們身上罷了。

  枯敗的楓葉在落在地上之前就由緋紅轉變成了枯黃,柔韌的葉子也變得薄而脆弱,層層疊疊鋪就的地毯,踩上去一聲聲脆響,在這個空曠寂寥的夜晚中顯得格外孤獨。

  枯葉下的草叢還在堅韌地生長著,微風吹拂,大片的幽綠色小精靈翩翩飛舞。

  螢火蟲的燈火明滅不定,它們落在萬葉櫻的樹枝上,好似一片火樹銀花。

  只是這樣的景象,會是極化藥研最後一次見到了。

  「你要走了。」身量嬌小的付喪神抽出他背後背著的大太刀,他的本體豎起來似乎比他自己還要高,卻一直被這個男孩兒揮舞地十分靈活。他似乎是知道些什麼的,卻又詭異地保持了這麼多年的沉默,在即將送走本丸中最後一個可能的清醒者,他忍不住暴露了自己。

  ——又或者說,他等候了多年的目的即將達成,他喜悅地情不自己。

  雖然極化藥研自己離開,讓計畫失去一大變數是件值得他慶倖的事情,但是心裡那點兒微薄的同伴情還是讓他過來了。

  「你傷得很重,幫了他們自己不一定還能活得下來。」小臉肉嘟嘟的可愛男孩緊抿著唇,神色複雜。

  「我可是藥研藤四郎啊,在戰爭中長大,死在戰場上大概就是我最好的結果了吧。」極化藥研釋然地笑了笑,「天叢雲他沒有對太刀們痛下殺手,還得感謝你從中周旋。」

  「哈,哼哼,我可不是為了你們!」螢丸一臉不爽地反駁,「不管是所謂本丸中堅力量的太刀們,還是你或者天叢雲劍,我的所作所為都不是要幫助你們。連主公都認不出來的蠢貨!」

  罵了一句,尤不解氣,「蠢貨蠢貨蠢貨!」

  極化藥研摸摸他銀白色的發頂,微笑:「從前和短刀混在一起撒嬌賣乖的螢丸,現在真的變得很可靠了呢!」

  「喂喂,摸我的頭會長不高的喔!」螢丸不滿地抱頭躲開,一雙翠綠的大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瞪著他,氣哼哼地,「你們這些麻煩的傢伙離開了最好,主公回來以後有我阿蘇神社的螢丸保護就好啦!」

  「嗯。你一定要好好保護大將。」再也不要,犯下他們的錯誤了。

  螢丸隱忍負重,內通敵軍,與天叢雲劍一起挑撥著時之政府試圖置身事外的中立關係。

  雖然當戰爭進一步發展,已經逐漸發展成為一股不可忽視力量的時之政府,是絕對不可能被平安京所放過的,他們的所作所為,也只不過是加速了這個進程。

  極化藥研此次不單純是被天叢雲劍砍傷的,因為當時握著劍的那個男人,雖然與他有著七分相似的容貌,但是周身睥睨天下的氣度,將容貌上的相似生生減掉了幾分。

  為了復仇,為了對付藏身現世,妄圖和時之政府一樣置身事外的花開院家族,天叢雲劍回到了當初第一個握住他在手中的男人身邊,為他所驅使。

  而這個據說是平安京開闢者轉生而來的神袛,他得到自己最珍愛的刀劍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拔出了鎮壓八岐大蛇千百年的天之叢雲,親手毀掉了自己當初設下的封印,賦予了天叢雲劍真正的本體。

  而他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真正意義上復活他心心念念的夫人——被花開院發現真名、加固封印、備受折磨的羽衣狐。

  癸字九號本丸裡那個被驅逐的妖怪。


第21章 返回時

  每一天睜開眼都是身處被炮火侵襲後的斷壁殘垣中;每一刻注視的都是戰爭過後的滿目瘡痍。

  少年疲憊地倚靠著牆上,清秀的臉龐沾了灰塵和血跡,眉宇間皺著,滄桑的不像個十六七歲的孩子。

  這幾天會津被昔日的盟友,以薩摩藩為主的攘夷派圍攻,精良的西式裝備讓鬥志高昂的會津武士們連被槍口抵著胸膛的機會都沒有,他們往往提起了士氣一往無前地衝鋒,卻在距離槍口很遠的地方一個個倒下,無知無畏地像個笑話。

  如果不是有一振古怪又容易傷人的刀劍保護,少年——酒井峰治知道,他會是最大的那個笑話。

  這些天他用這振刀殺了許多人,比他短短十幾年人生中互相說過話的還要多的人,他的雙手,掠奪了這樣多的生命,他卻可笑地被擁護成最勇猛的武士。一開始是刀操縱著他,逞勇依靠它無往不利的鋒利來劈開擋在他前面的所有事物;後來卻是他自己,在永無止境的「殺」中,融會貫通了畢生所學的刀術,與絕世的劍融為一身,暫且成為了絕世的劍客。

  儘管他斬去了足夠多的,以「個」為單位的生命,但是卻阻擋不了遠處的大炮將火焰送到了他們的面前,人類文明起源的火、歷史長河中掠奪了無數生命的火,它點燃了它所接觸到的一切,將所有都焚為灰燼。

  無奈地縮小了會津人抵抗的圈子。

  酒井峰治已經幾天沒合眼了,當對他總是嚴厲的母親終究還是在戰火中病逝的時候,這個可憐的女人終於放棄了她時常教導兒子的那句「榮耀的生,壯烈的死」,她溫柔地撫摸兒子青澀的臉龐,輕聲說出了她在兒子面前最坦率的一句話:「一定、一定要活下來……」

  一句很簡單的話,卻是在無情的戰火中,任何一個母親都想要說的。

  活下來,只是活下來就夠了。

  在他的身邊,天叢雲劍因為靈體而不能遠離自己的本體,不得不在現形後也守著酒井峰治,黑心腸的他早就忍耐不住了。

  「你先睡一覺,大不了有事我就叫醒你。」

  「我不能睡。」這個實心眼的少年堅定不移,固執地叫人發瘋。

  「你不能仗著我撐起來的護盾來保護你,就肆無忌憚的以為自己永遠毫髮無損,這簡直是神明都無法做到的事情好嗎?」

  尤其是這些天這小子拼起來簡直是不要命,天叢雲劍不敢讓他提前死在不該死去的時間線,不然他絕對會被檢非違使提著刀砍的!無奈他只好不斷消耗他寶貴的勾玉,用靈力給他撐起生機。

  如果時間倒流,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不會招惹這小子!

  為了結束他不成功交易,他甚至在酒井峰治耳邊教唆:「你就不想殺死讓你們不能結束戰鬥的人嗎,你們的那位偉大、傲慢的藩主松平容保,如果不是他的固執,死死堅持不投降,怎麼會無謂的犧牲這麼多人呢?殺了他,投降吧,一切都比不過能活下來的人……」

  然而酒井峰治內心堅定的簡直不像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他咬緊牙關,將天叢雲劍的碎碎念當做鬼魅的妖言惑眾。

  他也不管不顧地抱緊了懷裡刺人的刀劍,無論劍的付喪神如何反抗,都握緊了不鬆手。

  當他們相互折磨至此,天叢雲劍卻突然安靜了。

  因為他是知道著未來的,在這些天的拉鋸戰後,地方終於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態,向會津的指揮中心——藩主與家臣們所在的若松城投下了2000顆炮彈,將這個前身以堅固聞名的黑川城,幾乎毀壞殆盡。

  而第二天,就傳出了藩主松平容保投降的消息。

  根據敵軍薩摩藩軍監提出的處理:會津藩藩主松平容保免去死罪,被罰在江戶蟄居;而他身後的家老們,則判以對此次戰爭負責而切腹自盡。

  新政府軍獲勝後,長州藩將會津藩的戰死者判為「賊黨」而不允許下葬,屍體因長期放置遭到風吹日曬,或被鳥獸啄食而慘不忍睹,。

  在整場戊辰戰爭中,以會津戰後對死者遺體的淩|辱最為殘忍,甚至有人因為埋葬了死者而被關押入獄數日。半年之後,因考慮疫病的流行才允許埋葬死者,而對遺體的處理方式也非常極端。

  因而,會津地方的人們對於長州藩的積怨沿襲了百餘年。

  這些,天叢雲劍知曉,卻不會告知,提前知道了這一切,甚至比戰敗死亡更為殘酷的現實,會真正擊垮眼前的少年的。

  ……

  空氣中仍然傳來戰火硝煙的氣息,雖然被風吹散了許多,可站在高高山頭上往遠處的城郭望去,被戰爭毀壞殆盡的城,儘管迎來了戰爭煙雲的消散,卻留下了無盡的哀傷。

  極化藥研看了眼手中時空羅盤所指的時間,道:「現在是會津藩剛剛投降,會津戰爭結束的第一天。如果我沒算錯的話,應該是和你們當初傳送過來時出錯的時間後推了半個月左右。」

  他有些憂慮,「本丸的時間流速和現世不一致,在這裡呆上了半個月,天叢雲殿的靈力能撐下來嗎?」

  「應當是沒有問題的,」藥研藤四郎說,「我們分散之前,天叢雲殿都能捨得劃分十枚勾玉,他給自己留下更多不是沒可能。」

  這時,山下突然出現了不尋常的時空震盪,三振刀劍互看一眼,不約而同說出了自己的直覺:

  「檢非違使出現了!」

  但是卻不是出現在他們面前,明明身上過於濃厚的異時間氣息會分外吸引它們,這個時候卻有更為重要的東西將它們勾引了過去!

  很有可能是這個時代的某個重要人物,在不知名的刀劍男士的干擾下,出現了不同尋常的命運變化!

  而那個不知名的刀劍男士,會是他們尋找的天叢雲劍嗎?

  三振刀劍不敢耽擱,充分發揮高機動快速向那邊奔跑。

  ……

  天叢雲劍怔怔看著將自己本體送入胸膛,滿臉輕鬆愜意般釋然神色的少年。

  「感謝你這麼多天的對我任性的無限縱容,峰治無以為報,只有將全部的靈魂獻上……」少年認真注視著他,嘴角一抹淺笑。

  「再見了,夥伴。」

  隨著他的生命逝去,靈魂竟被劍的本體吸入,天叢雲劍只覺眼前光芒一閃,腦中多了些許記憶——竟是酒井峰治在會津藩校日新館中學習的,那基礎扎實的一招一式!

  靈體與本體相融,再出現的實體天叢雲劍眼神複雜地盯著自己的掌心,他有一種莫名的感悟,仿佛他經歷過酒井峰治朝氣蓬勃的學技時光,仿佛他再手持刀劍時,能成為與少年幾日前愈戰愈勇的那般劍客!

  「我……從未真正想收割你的靈魂啊。」

  他幾乎是惡作劇般的言論,卻沒想到少年銘記至此。

  酒井峰治以為是劍拯救了他的生命,天叢雲劍卻從頭到尾都知道,這孩子不會死,他會歷經痛苦,會此生再也不能執起讓他變成英雄的刀劍,他為了報效家國苦練技藝、長著厚厚老繭的手,會握起筆桿,成為一名微不足道的歷史學者。

  當戰火硝煙遠去,所有人都要忘記了曾經家園毀滅的痛苦時,他將一切以平實的語氣敘述,記錄這場不義之戰中,為此死去的人們。

  天叢雲劍太過出神,以致於一隊身上燃著幽藍火焰的兇悍敵刀出現時,都沒能完全反應過來。

  檢非違使的太刀已經高舉了它的武器,在它刀鋒正下方的天叢雲劍心中慌亂,自以為掌握了刀技的他,第一反應卻還只是後退、逃跑,而不是勇敢地化出自己靈力的劍,抵禦這一刀!

  「要將你穿透——!」

  低沉帶著磁性的聲音,給予人說不出的可靠感覺。

  極化藥研終於關鍵時刻趕到,於千鈞一髮之際,以自身被另外一振檢非違使劃傷為代價,救下了出神的天叢雲劍,同時狠狠地撞進了太刀懷中堅硬的胸甲上,短刀幾乎無所阻礙地紮入了對方的致命處!

  嘭!

  幽藍色的檢非違使太刀頃刻間化為齏粉!

  「天叢雲殿,非常高興還能見到這樣的你。」輕傷狀態的極化短刀輕|喘著,身姿略顯狼狽,可眼中的光芒卻亮得驚人,他注視天叢雲劍的時候,仿佛透過他看著另外一個人。

  可是他紫色的眸子裡星光點點,沒有懊悔與哀傷,只有滿滿溢出來的欣喜。

  「終於有一天,我也能夠為您擋下一刀,」他哽咽著,淚水濕潤了乾涸許久的雙眼,宛如夜空美麗,他僅僅是發出了一聲短暫的抽泣,卻像是要告誡自己堅強,堅決地背過了身。明明只是短刀的瘦弱身材,卻有著萬夫莫開的英勇氣勢,他語氣堅定,低沉地仿佛鄭重許下諾言,「這一次,換我為您斷後了。」

  多少次,身板很脆,卻因為是初始四花刀劍,而可以攜帶三個刀裝的天叢雲劍為尚且弱小的同伴擋下致命一擊。

  多少次,他又仗著自身的高機動,把陷入囫圇的隊伍兩兩扔進了時空傳輸的金色光圈下,再為最後的撤離的夥伴掙下逃離的時間,卻讓自己被拋下在了過去。

  極化藥研按下時空羅盤的返回鍵,金色光圈下,結界已經無聲撐開,進入圈中的刀劍男士們會平安返回本丸。

  「天叢雲殿!」兩聲已經是許久沒有聽到的呼喚。

  天叢雲劍看見歌仙兼定和藥研藤四郎齊齊地高興擁抱了他,失而復得的戰友情誼,莫名地叫他有些鼻酸。

  身邊的光芒越發耀眼,他們仨抽身離去之際,恍惚間天叢雲劍聽到了圈子外一聲若有若無的輕歎。

  ——「請您也要多多信任本丸的大家啊。」


第22章 卷二番外之一

  梨緒並沒有睡著。

  時之政府對高級審神者的待遇一向優越,起居室設置了結界,隔音效果很好,也能抵擋住一定的攻擊。至少當面對刺殺,躲在了起居室裡的審神者是有足夠的時間向時之政府求助的。

  審神者的這個職務,經過時之政府這麼多年堅持不懈的宣傳,已經是現世中一種比較受歡迎的工作了。畢竟只要是稍微有些靈力的都可以被招過來,再看看宣傳圖冊上什麼年入幾十萬美刀、什麼高顏值帥哥擁護、什麼獨立式古風大庭院,足夠讓大多數人心動了。

  雖然要簽署保密協定,還有一年的實習期,就算實習期結束了也必須接受五年的工作合約,但是工作輕鬆錢又多,就算是實習期也是包吃包住,考核失敗也能領走一筆不菲的獎金。

  時之政府這般財大氣粗,和平安京那邊的扶持不無關係,時之政府雖然是很早以前從平安京分裂出來,但是絕大多數時候它都是獨立的,直到兩邊正式建交,時之政府關於陰陽術的很多研究才得到了啟蒙。

  包括這個起居室裡必不可少的防護結界,也是平安京教的。在有這個結界之前,不知多少業務不精的審神者被自己的刀劍付喪神傷害,死後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為人知。

  時之政府是什麼德性,梨緒這樣滅妖家族出身的人是再清楚不過了。

  這個本丸裡的刀,有多少是她鍛出來,又有多少是時之政府送來接受改造的。

  在時之政府底下的本丸工作,金錢只不過是附加值,只有自身能榨出來多少靈力才是最重要的。

  像她這樣身份的,即使接手了一個嶄新的本丸,也不能擁有全部都是新的刀劍男士。

  時之政府給予了他們更好的待遇,甚至那些稀有的、高練度刀劍也會優先從著他們,可不是為了叫這些精英們來享受所謂的種田生活的。而那些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打包送來的稀有刀,又會是什麼好東西了?

  不過是想讓除妖人/陰陽師們幫他們鎮壓這些,前主結束了五年的任職回到現世後(而眾所周知的是,並不止這種理由離職的),難以走正常程式處理的刀劍男士。

  以及,讓有能力的審神者儘快投身前方戰線中去。

  起居室的結界只是隔音效果好,又不可能連外面的光亮也一併遮擋了。

  大半夜突然鬧哄哄的,還讓本丸裡瞬間燈火通明。

  本來梨緒懷孕到了後期就行動不便、睡眠很淺,讓他們這麼一鬧,哪裡還睡的著,但是鶯丸的請求本能地讓她感覺到了厭煩——她是他們的審神者,是主人!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不可違抗的!

  而這些空有美好外表的刀劍付喪神呢?對主人總是這般地輕慢,任意妄為,予取予求。是將她當做了提取靈力的機器,還是卑微供養著他們全體的奴隸?

  梨緒心裡頭冷笑。

  他們始終都是瞧不上她對吧,那個妖怪寵他們太過,讓這些刀劍付喪神似乎就以為,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就連單純好騙的短刀們也不曾將她視作主公,他們在乎的只有和他們作為同類的妖怪!

  只有它!

  冷清月光照不清了女人臉上的表情,卻仍然可見她越發地猙獰如惡鬼!

  忽然,像是被母體觸動了情緒,在母親肚中安然沉睡的孩子活躍了起來,他對著包裹了自己八個月的壁壘發起進攻,拳打腳踢,用盡了一個即將出生小嬰兒的氣力。

  「啊,好疼!」

  梨緒捂著肚子,臉色瞬間煞白,冷汗泠泠。

  她艱難解開原本就鬆鬆垮垮系在腰間的帶子,掀起浴衣的下擺。

  年輕女子的纖瘦身體仍然是白皙美好的,只是像頂了一顆碩大圓球的肚子,被裡面茁壯生長的小生命撐出了嚇人的弧度。

  梨緒的第一胎懷的非常艱難。這個孩子生長速度似乎太快了,如果不是在醫院裡多次檢查,以及花開院家宿老確認了只有一個生命氣息,她都要懷疑這個是雙胎。

  跟吹氣球一樣迅速膨脹起來的肚子,早就將她光滑的腰側皮膚撐出來了一道道難看的妊娠紋。

  只不過這是每一個母親都需要經歷的。

  幾次從花開院家宿老們臉上掩飾不住的激動興奮,讓梨緒猜測,她這一胎的孩子一旦降生,很有可能會是資質勝過龍二、勝過她的天才。

  而不斷驗證著她猜測的,便是這個孩子僅僅是在她腹中,就對母體的靈力有些龐大的需求。

  這也得慶倖他的母體是梨緒,儘管她的體質在多年以前廢掉,但是她喪失的也只是成為優秀除妖人的資格,這並不會改變她本身靈力的純淨龐大。只是當這個孩子在腹中漸漸成型,饒是梨緒也有些吃不消了,她甚至有一種直覺——如果她費心盡力、掏空了自己來保障這個孩子的出世,她作為除妖人的資質會徹底廢掉。

  成為一個靈力微薄的普通人。

  可是,那又怎樣呢?

  梨緒忍著痛,手掌輕輕與那孩子捶出來的小小拳印相貼,儘管隔著肚皮,但她仍然有血濃於水、母子連心的感受。

  梨緒至今為止的,將近二十二年的人生,都過得太過失敗了。

  無論是體質突然出問題、由繼承人被放逐的名為「的場梨緒」的小女孩兒;還是逃避現實、被隱瞞至深的審神者「繪梨衣」的少女時代;最後仍然在逃避著、不惜委身敵對家族的「花開院梨緒」這個女子。

  她所求的,不屬於她。

  就連她曾試圖放下了恐懼,靜心接觸這些因為她才能擁有人形的付喪神,他們——依舊不屬於她。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我有你了啊,我的寶寶……」女子姣好的面容浮現了不正常的癡迷神色,她撫摸著被胎兒活動地幾乎變形的肚子,仿佛疼痛都隨之遠去了。

  「為了迎接你的降生,媽媽願意付出一切,無論你需要什麼,媽媽都會滿足你的~」顫抖的聲音帶著一點兒繾綣的尾音,她安撫著越是接近出生時刻便越是躁動的孩子,全身心的都是滿足的幸福。

  她是如此愛著這個孩子,正如這孩子愛著她。

  從懷孕開始,她就變得暴躁、易怒、多疑,以及喜愛生食,可是只要她心中升起的各種負面情緒達到頂點,即將發作時,這個孩子就會非常活躍地活動起來,仿佛安慰著養育著他的母親,而那些不開心的,很快就消散了。

  「呐~寶寶,我們讓爸爸也看看你好不好?」

  梨緒摸索著桌上的手機,調整好角度,為正在進行著胎動的孩子拍攝下他活潑可愛的一幕。

  然後,梨緒將短視頻點擊發送給了花開院龍二。

  『龍二快看哦,我們的孩子在向你打招呼呢!』

  ……

  「滴滴滴。」

  板著一張兇惡的臉向他率領的花開院陰陽師們訓話的年輕男人頓了頓,花開院龍二下意識將手摸到了兜裡的手機,面色變得柔和。

  他當然知道這個時候還會發消息過來的人是誰,可是現在並不是耽於兒女情長的時候,他按捺下心潮湧動,銳利目光掃視過數百名,可以說是精銳出動的花開院陰陽師們,做完最後的戰前動員。

  在宣佈解散休息後,花開院龍二才拿出了手機,劃開鎖屏,認真將妻子發來不過半分鐘的視頻看了一遍又一遍。

  「哇,龍二你躲在這裡嗎?」披散著銀白色長髮的漂亮男人湊了過來。

  他還是喜愛一身白色的狩衣,前襟是黑色,繡著紅色花開院的字樣,而胸前卻獨特地貼了三隻白色的眼睛。

  龍二頗為嫌棄地抬眼看了他會兒,這個從小就和自己競爭著,又是朋友關係的旁支兄弟。花開院秋房在數年前,羽衣狐破封印偷走狐狸本體的時候被妖怪蠱惑,險些犯下大錯,好在及時清醒(實際上是被揍醒的?),一起重新穩固封印。

  並且在之後的跨時空征伐中將功贖罪,以重創羽衣狐的功勞,重新回到了花開院家的權利中心。

  龍二真心愛著他的妻子梨緒,許多時候秋房也會照顧這個他們從羽衣狐手下,救回來的女孩子,能讓他們花開院家的冷面未來家主軟下心腸的,除了他那個女生外向的妹妹柚羅,就只有梨緒一人了。

  手機上的視頻還在播放,秋房瞄了一眼,女人碩大的肚子下,幾乎給裡頭的小生命活動地都要變了形,讓這個至今單身的大齡青年不由得牙酸,「龍二你家小子活潑啊,生下來肯定不比你差。」

  「廢話,這可是我兒子!」

  「話說回來,弟妹不好好在家裡待產,又跑回了那什麼本丸做什麼?」花開院秋房笑嘻嘻地說,「龍二你也不管管,那裡面可都是長得比你好看許多的付喪神呢,朝夕相處不怕被撬了牆角。」

  龍二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是我安排梨緒過去的。」

  秋房不解:「為什麼?」

  「我們很快就要爆發與平安京舊派的全面戰爭,我聽說舊派的昔日首領,開闢者回歸,這樣的話有一位神明的加入,原本稍顯頹勢的舊派必定士氣大增,恐怕不好對付。現世並不安全了,萬一我們失敗,花開院家遭到舊派的報復,身處本丸的梨緒和孩子,好歹可以平安度過一生。」

  「你真的是……不知道怎麼形容呢,」花開院秋房苦笑,正了正顏色,道,「柚羅又出事了。」

  「柚羅……」龍二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他的本心一直是珍愛妹妹的,卻和家裡人一樣,被喜歡上了一隻半妖的柚羅給傷透了心,「她又鬧什麼了?」

  秋房歎了口氣,道:「還不是和奴良組的那個三代目有關。奴良組已經宣佈帶領關東萬名妖怪徹底倒向平安京舊派,柚羅一聽到消息就坐不住了非要往人家妖怪大本營跑,大家敢讓她過去送命麼?還不是拼命攔下,最後還是十三代目秀元大人出現,才讓大家有機可乘,打暈了她。」

  龍二眉頭突突直跳,沉聲道:「奴良組不是一直號稱要平衡妖怪與人之間的關係嗎,這些年他們發展平緩,為什麼要這樣做。」

  「龍二你在前線還不知道吧,」花開院秋房深吸了口氣,低聲,「最新消息,突然回歸平安京統率舊派的那個男人,正是奴良組二代目奴良鯉伴與他的第一任妻子,也就是山吹乙女所孕育的子嗣,奴良八重!」

  「他怎麼會是開闢者?!」

  「開闢者是神明啊,神是只要信仰存在就不死不滅的!無論是舊派還是新派,整個平安京,包括現世的我們,從來都沒有人敢忘了他!」

  於是,當時機成熟,神明重生了。


第23章 卷二番外之二

  送走了極化藥研之後,螢丸於夜風和晨露中,在樹上呆坐了許久。

  直到系在茂密枝頭的一盞深紫色的琉璃風鈴哢嚓一聲響,半透明的壁上綻裂了幾乎碎掉的縫隙,風鈴中一點瑩瑩白芒嗖的熄滅了。飛舞在螢丸周圍的那些幽綠色小精靈們也紛紛落在了草叢中,收斂聲息。

  「主公,主公……等到大家都不在了,您就只剩下螢丸了喔!」個子矮矮的大太刀眷念地抱著萬葉櫻,白嫩的臉蛋在粗糙的樹幹上輕輕蹭著,又哭又笑,像個傻傻的孩子。

  萬葉櫻的枝椏上,零零散散掛著五六個還亮著微弱光芒的各色琉璃風鈴,曾經大家滿懷希望地與審神者一起燒制的風鈴,裡面有著代表他們生命狀態的靈魂之火。

  大家的風鈴的顏色不一,上面還會有審神者親自描上的他們刀文,即使不刻上名字,也可以清晰辨認出來哪一個是誰的。

  風鈴中的小火苗一般都是白色的,但是當外出的刀劍男士們受傷時,這裡的火苗顏色也會呈現不同。

  大概就是輕傷黃色、中傷橙色、重傷紅色,審神者當時說,要是出現了紅色,她就會立即用契約強行把那重傷的刀給召喚回本丸,儘管她從來都不捨得讓他們重傷了才回家。

  萬葉櫻上琉璃風鈴最多的時候掛了三十個,那個時候的這棵樹還遠沒有如今翠綠蔥蘢,枝葉下風鈴被風拂過,叮鈴聲響,悠然閒適。

  但是只有和審神者簽訂了單向的靈魂契約,才能製作出這個琉璃風鈴,單向契約可以說是主僕契約,它會約束為僕的這一方刀劍付喪神們,他們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都不能夠違背審神者的召喚,也只有這樣的契約帶來的強大束縛性,才能夠越過時空,把他們準確地一瞬間帶回家。

  並不是所有她鍛出來的刀劍都願意成為她永世的隨從,但是短刀們卻義無反顧,大概在後來,那個從別的本丸分流過來的栗田口大家長——一期一振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理解的吧。

  幾乎所有的短刀都有這個契約。

  也只有這些短刀是審神者親力親為,鍛造出來的。審神者是一位高貴優雅、但非常溫柔的女性,有著大多數人類所沒有的手段,不會歧視短刀們的天生弱勢,同時她也極端任性的,她喜歡小孩子,就會明顯地表現出偏愛;她討厭成年形的刀劍,也會忽視他們明顯的討好,甚至對那些誤導性的誘惑舉動給予嚴厲的懲罰。

  螢丸在審神者這裡是一振非常矛盾的刀劍。

  他有她喜歡的小孩子外表,又很會爭寵撒嬌,也是她唯一一振鍛出來的大太刀;同時他也是她不那麼喜歡的刀種,還是出身阿蘇神社,帶有一定神性的刀劍。

  不過這一切都不影響螢丸很快贏得審神者的信任。

  螢丸來本丸來的很早,是審神者的第五鍛,算得上是前期開荒團的重要戰鬥力。他和極化藥研兩個,一直活躍在戰鬥的前線,瘋狂搶「譽」。

  他迎來了那麼多真正屬於這個本丸的刀劍,也迎來了來自其他本丸接受教育改造的其他刀劍。直到最後,他在一天之內,看著萬葉櫻上的三十盞琉璃風鈴,陸陸續續熄滅了二十個。

  四支隊伍,二十四振刀,幾乎所有的小短刀,還有同行帶他們練級的刀劍。

  全數犧牲。

  那個時候是需要一個怨恨得到宣洩的視窗吧。

  也是那一天,螢丸看著極化藥研「瘋」了。

  有關萬葉櫻的一個傳說,聽說當櫻樹下埋有死者的屍體,它會在血肉之上,開出極為美豔的花來。

  癸字九號本丸的萬葉櫻下,不僅僅埋葬了碎刀的同伴們,也隱藏著一個秘密。

  一個足以引起各方勢力關注的秘密。

  ……

  審神者的起居室,推開窗子後,印在視窗正中的是這些年來開放地愈加美麗的萬葉櫻。

  梨緒手扶著窗沿,靜靜站著。

  萬葉櫻怎麼會開的不好呢?

  樹下埋著的可是那個給京都冠以「千年魔都」之名的羽衣狐的本體。

  有這麼一個頂級妖怪本體的滋養,它的生長迅速、花開不敗,足以冠絕所有本丸的萬葉櫻。

  龍二將她送來本丸不僅僅是為了讓她避禍,也是希望她能為花開院家盯好了這只狡猾的母狐狸。

  當年羽衣狐利用繪梨衣這個身份,回現世探親時,拐了條路繞進京都,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大鬧了一通,帶著以她千年的百鬼之主名頭聚集起來的烏合之眾,居然迅速攻破了當年平安時代大陰陽師安倍晴明設下的、數百年來被後繼者花開院家無數次穩固的連環封印。

  又在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再次掀開一場,人類與妖怪之間曠日持久戰爭的時候,她居然只是把,據說在地獄裡等待轉生很久很久的黑晴明,給強行拉出來遛了遛,自己趁機偷走了主封印中的本體!

  沒走正規程式跨越羅生門的黑晴明,還沒有高興一個晚上,就遭到了冥府黃泉之力的反噬,身體腐敗,只得逃回了冥府。

  人類陰陽師這邊挨個修復完連環封印,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們一直鎮壓的妖怪本體,已經被對方趁亂帶走了。

  這發展就很搞笑了!

  然而回到了本丸這邊的羽衣狐,雖然成功拿回了她的本體,可同樣的受損不輕。羽衣狐沉睡,被她在現世壓制了很久的身體原本的意志才得以蘇醒。

  羽衣狐這一次機關算盡,唯獨遺漏了被她輕視太久的梨緒。

  梨緒用從與之簽訂過單向契約的刀劍男士那裡得知羽衣狐的真名,去和現世花開院家交易,在時之政府不久後的一次大型活動時,把花開院的人引進了她的本丸中。

  演了一場苦肉計。

  不出她所料,很清楚妖怪對人類迫害的能力,讓這些善良到無知境界的刀劍男士們動搖了,或許他們並不是那麼無知,但是半數的刀劍男士還是默許了陰陽師們將虛弱的羽衣狐驅趕出梨緒的身體。

  這些被本丸的真原住民歡喜接納了,並且治癒了他們心中傷痕的外來刀劍們,甚至嘴裡念叨著為了弟弟們好,手上卻迅速地擊暈了沒什麼防備的短刀。

  那個時候,本丸裡的幾位大佬——螢丸帶隊出陣、歌仙兼定參加活動、計畫藥研三月未歸、就連天叢雲劍也被提前支走遠征。

  等到他們歸來時,本丸的一切都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然而羽衣狐的狡猾還是超出了花開院家的預料,她堂而皇之將自己的本體藏在了萬葉櫻的樹下,萬葉櫻往往是一個本丸靈力的中央樞紐,只要花開院敢挖開,就註定會被時之政府發現。

  頂級妖怪的本體有多重要,自然是不言而喻。

  花開院本來就是在內部人員梨緒的幫助下,偷渡過來,要是讓時之政府發現了他們越界不說,還在自己的勢力範圍下搞破壞。

  簡直就是在結仇。

  當時帶不走本體,花開院只好又一次重複殺死羽衣狐靈體的無聊舉動,只要是不能鉗制本體,就算知道了真名,也不能阻擋她在休養生息後再度轉生。

  於是他們只有等待。給這個本丸的審神者冠以花開院的名字,當她第二期合約到期之日,以迎取他們的少夫人為名,合理進入本丸,在本丸防禦最薄弱的時刻,重新奪回羽衣狐的本體!

  ……

  天色微曦之時,大門緊閉的癸字九號本丸的門外,迎來了又一位不速之客……不,或許應該說,以及一位歸人。

  「哈,這美妙氣息~我永遠也忘不了,我可愛的夫人,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為夫都會準確地將你找到!」男人俊美無儔的臉上,滿滿的都是病態一般的癡迷。

  他有著與天叢雲劍九分相似的面容,只不過眼角的妖紋為他憑添了些許妖異感,赤金色的桃花眼中注滿深情,他遙遙地望著在圍牆和房屋遮擋下,幾乎只能看得見一點樹頂的萬葉櫻,而他實際注視的,卻是樹下沉睡不起的狐妖。

  在這個所謂的主人面前,天叢雲劍完全放不開他以往的輕鬆愜意,反倒囉嗦的像個老媽子。他嫌惡地離遠了對方兩步,撇了撇嘴角,道:「你過來是為了砸場子的,好歹以前還是個神明,不要表現地更個癡漢似的!」

  「不,你不懂,小叢雲,你只是一把冷冰冰的武器,永遠都不會明白,當有一天,你的心臟只想要為她一人而跳動,你的生命balabalabala……」

  千百年來活在傳說中的平安京開闢者,目前新舊兩派戰爭足以扭轉局面的大佬,據說是現世那個百鬼之主的後代——轉生後名為奴良八重的男人,再一次開始了自從他覺醒恢復前生記憶以後,就時常發病的日常告白模式。

  天叢雲劍面無表情打斷他,「可是你拿草薙劍剁過她的尾巴。」

  奴良八重面色一僵,強行解釋:「那是夫人試圖把重傷的我給吃了補充營養,在下只是反擊啊。」

  付喪神呵呵一笑,「你還把你可愛的夫人本體的子|宮,給打上烙印封印了。」

  二代滑頭鬼委屈巴巴,「你無法想像她究竟多能招蜂引蝶!」

  「你睡過她,許下諾言,卻只是將她無情拋棄!」

  「???小叢雲你是不是忘了那個時候我被出雲國神明集體坑死了啊!!!」

  付喪神垂頭冷笑:「你跟我解釋多少也沒有用,要不要想想復活了羽衣狐大人之後,怎樣不被家暴吧!」

  奴良八重被噎住。

  轉生的事情真的是一言難盡,曾經他強勢高調,重傷也可以絕地反殺睡了羽衣狐這只最強女妖怪;現如今,他恢復的只是記憶,戰鬥力……遠不如他家老爺子奴良滑瓢,當然欺負弟弟陸生是毫無壓力的。

  他變弱了,羽衣狐卻是那種越轉生越強的妖怪。

  家暴一事,這只無比記仇的母狐狸真的幹得出來!


第24章 卷二番外之三

  皮完之後很開心的奴良八重,面對著大門緊閉的癸字九號本丸,又陷入了選擇困難症患者的糾結之中,「小叢雲,你說我是很有禮貌的敲敲門,還是拎著大刀沖進去尋仇?」

  天叢雲劍翻了個白眼,反問:「你是來幹什麼的?」

  「解救媳婦兒啊!」奴良八重表現的理直氣壯。

  「你媳婦兒在哪?」

  「本丸的樹底下挖的坑裡埋著啊!」

  「是誰害她成這樣的?」

  「和她共用了身體的人類,那些白白享受她寵愛,卻欺她辱她的付喪神。」跳脫的聲音突然間低沉下來,早晨的第一縷陽光衝破雲層,直照在他們身側。男子仍舊是黑髮束著一根小辮,五官不變卻因為冷漠的表情看起來鋒利了許多,他的拇指在腰側佩戴的太刀·天之叢雲的刀柄上輕輕摩挲,神色莫名。

  作為一個父親是半妖、母親是幽靈,儘管算得上是出生在妖怪中的大戶人家,但是實際上並沒有在親人身邊生活幾天——這樣的奴良八重,天生自帶著痞氣,嬉嬉鬧鬧很好說話,可是翻臉不認帳的本事也強的很。

  他這具身體的本質是半妖。夜晚時會被個性跳脫的夜八重把持,而白天……原本算得上是一位非常普通的人類,不過自從恢復了前生作為神明的記憶,仿佛連他冷酷無情的神性也一併回來了。

  天叢雲劍很討厭白天的奴良八重。

  大概物似主人形,天叢雲劍可以和夜晚的八重相處融洽,可是白天的八重總是讓他想起來另一半的自己,那個神器草薙劍。

  草薙劍與晝八重可以說是非常非常相似了,明明那樣的淡漠而無視世間萬物,卻用高高在上的溫柔悲憫看著匍匐在他腳下的生靈。

  這般虛偽。

  這個虛偽的利己主義者,是為什麼會鍾情於羽衣狐,並且將這個執念,貫穿了他轉生之後自己身上?

  可是天叢雲劍又不得不慶倖,這位開闢者還保持著對羽衣狐的深情,不至於讓他的主人,費盡心思奪回的本體,再度旁落於人類手中。

  晝八重一點兒也沒有另一個自己的選擇困難,他本來就是來奪回屬於自己東西的,更不會在意仇人是否做好了接待客人的準備。

  於是,一大清早,癸字九號本丸的大門,被人以利刃粉碎了。

  ……

  大門有隔絕氣息的結界,被暴力拆除後的本丸大門,再也遮擋不住本丸深處,散溢出來的血腥氣。

  「看來有人先我們一步了。」晝八重有些訝異地挑挑眉,側過頭看他心愛的刀劍,「是你的朋友麼?叢雲。」

  天叢雲劍張了張嘴,很想說這發展超乎了他的預料啊!

  「既然他幫我們做了這些事,就先去接羽衣吧。」開啟了神性的他永遠都是一副勝券在握的從容模樣,即使事態發展超乎計算,有絕對實力坐鎮,他不懼任何變化。

  本丸裡面靜悄悄的,大多數的刀劍男士都沒有睡懶覺的習慣,而這座本丸的更是如此,他們的作息,在叛逃在外還凶名赫赫的天叢雲劍的逼迫下,變得極有規律。

  像這個時候,是他們一組二刃出陣的時間。

  當目睹過那四個小隊,二十四振刀是怎樣被他們往日用於保命的禦守一個個粉碎,碎成了天地間最常見的塵埃,灑落在荒蕪的土地上。

  天叢雲劍就明白了,剩下留在本丸的那些外來者,就真的只是外來者了。

  本丸還只有不到十刃的時候,時之政府就以照顧神職審神者的進度為由,開始將一振振陌生、強大的稀有刀往他們的本丸裡塞,那些披著人皮,內心卻早已骯髒無比的傢伙,卻在得到了羽衣狐的信任後,一邊心安理得接受著本不該屬於他們的愛護,一邊將原本和諧幸福的本丸推向深淵。

  也不用扯什麼不承認審神者身體寄居著妖怪,會危害親近她的短刀們這樣的藉口,相處好幾年,天叢雲劍就不相信,這些傢伙會不知道真正與他們相處的那個審神者是誰?!

  碎掉的刀,會在往後的某一天再度降臨本丸,繼承前一振刀的部分記憶,卻不會繼承他們的感情。

  于天叢雲劍而言,這些重鍛的短刀,都不是他的同伴。

  既然外來者們想要他們的同伴,那就不要怪他,讓他們同樣品嘗到失去兄弟的滋味!

  ……

  一路走到摘種著萬葉櫻的山坡,血腥味越發濃重,甚至血跡出現了被拖拽的痕跡。時深時淺的血跡從本丸的廣間一直蔓延到了萬葉櫻樹下。

  需要幾人合抱才能給圈住樹幹的萬葉櫻,此時已經被挖空了樹幹,搖搖欲墜。空蕩蕩的樹幹中,是數不清的刀劍的殘渣,這些殘渣浸染了鮮紅,淒涼地被丟棄在那裡。

  樹幹還靠著一個幾乎要看不清模樣的人形生物。

  天叢雲劍眯著眼盯了他半晌,總算是從對方身上的軍裝看出了端倪,嗤笑:「一期一振,你也有這一天。」

  「你可真幸福啊,還能死在自己的弟弟們身邊。」

  原本只是苟延殘喘的付喪神似乎被這句話觸動,艱難地抬起了頭,張了張嘴,喉間湧上的腥甜就迫使他哇地吐血。他緩了許久,才用嘶啞的聲音說道:「是啊,我多麼幸福……而你的兄弟,都死完了,咳咳!」

  「當時為什麼要那麼做?」在面對應該是被他恨之入骨的一期一振,天叢雲劍突然發現他此時居然還能夠保持冷靜,可是他仍然發洩怨恨似的,將自己的本體,紮進了對方的腹部。

  「呵呵,是啊,為什麼呢?」自知死期將近,總是用溫和掩飾自己內心的一期一振坦率了一次,他低笑著,輕聲說,「我曾經的本丸裡,拼命也沒能救下的弟弟們,在這裡,卻完全不需要我……如果沒有她,是不是,弟弟們就只能夠依賴我了?」

  劍身往前再送了些許,一期一振合上雙眼,結束了他作為人形的,痛苦的一生。

  ……

  起居室裡。

  梨緒恐懼地抱緊自己。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在自己面前乖順的螢丸,會在天亮之際突然發難。而且對方也不愧是與極化藥研並肩的,這個本丸的最強戰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解決了聚集來廣間的其他付喪神。

  接著,螢丸守在庭院中心的時空轉換器前,一刀刀收割了遠征回來的同伴們的性命。

  梨緒絕望地透過起居室的窗子,看到這個個子嬌小的大太刀,拖著那些屍體,走到了萬葉櫻下,挖空了樹幹,卻只是抱著坑底的那只淺金色的小狐狸獨自離開了。

  可是梨緒越是六神無主,她的肚子就越發的劇痛起來,她甚至感覺到有什麼開始撕扯她的身體,暴躁地想要破之而出!

  與此同時,已經順著血跡找進本丸的室內的晝八重與天叢雲劍二人,敏銳地覺察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黃泉之力?」晝八重加快腳步沖上二樓,起居室的那種量產型結界完全不能阻擋他,當他破門而入,正好看到分娩中的女子痛苦地捶著自己大的過分的肚子,卻根本阻止不了那裡面的東西試圖掙扎出來!

  後他一步趕來的天叢雲劍目瞪口呆,「這什麼東西?」

  晝八重罕見的流露出的厭惡,道:「被安培晴明利用羽衣的陰陽分離術所分割的,一直試圖借用羽衣的肚子重返人間的噁心傢伙。」

  「黑晴明?」

  「是的。不過他時間未滿,不算成功,」晝八重緊皺眉頭,反感地退出去,「他差點兒就可以成功了,但是如今身體沒有完全成型,就算出生了也會因為靈魂的黃泉氣息把身體腐蝕掉。」

  「他依託羽衣的本體來讓自己重返人間,既然他現如今失敗了,那麼羽衣必定不在此處!」

  不速之客匆匆來了,也匆匆離去。

  起居室裡的女人,與她腹中掙扎出生的孩子,一同被拋棄在了這座再無生氣的本丸。


第25章 各自隱瞞

  再次呼吸到交雜著微薄靈力的空氣,歌仙兼定和藥研藤四郎激動地熱淚盈眶,恨不得再度擁抱在一起,然而夾在他們中間的是天叢雲劍。

  從傳送前就莫名其妙的天叢雲劍,被他們兩個夾在中間抱了一路,一直到傳送回了本丸,仍然頂著一張[黑人問號臉.jpg]。

  你們是誰?你們在哪?你們要幹什麼?

  不過看到這兩刃哭的厲害,像是經歷了什麼生離死別的事情似的,為自己輕率舉動小小愧疚了那麼一會的天叢雲劍,還是擺出了自己本丸大家長的姿態,把他倆大方擁在懷裡,輕拍拍兩下,從容道:「哭吧哭吧,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天叢雲殿就不好奇我們為什麼會這樣嗎?」藥研藤四郎撲哧一笑,任性一把眼淚往對方的衣服上蹭乾淨了,收穫長辮少年一個非常無奈的眼神。

  「如果是什麼不開心的事,不想再提就不必彙報了。」話這麼說著,天叢雲劍把比自己還高一些的歌仙兼定扒拉出去,無比嫌棄,「別學小孩子,把眼淚鼻涕擦我身上這種事一點也不風雅好嗎?」

  然而還是被歌仙兼定扯過袖子抹了把臉,這也算是這個口頭風雅下手兇殘的男人難得的真情外露了,「年齡可不能從刀種劃分的外表來看啊,藥研是鐮倉時代被鍛造出來的,而我卻是好幾百年後的市町末期、戰國才出生,小孩子的話,明明是我比較小。」

  「大家都是有了人形的付喪神,看外表就好。」天叢雲劍眨眨眼,笑道,「而且我出現在神話時代,封印這麼久,歷史不好難道不是情有可原嗎?」

  「天叢雲殿可真會耍賴,」藥研藤四郎笑說,「你知道歌仙和我被送到哪兒了嗎?」

  「說說吧,想必一定是一段驚心動魄的經歷。」天叢雲劍抱臂,好整以暇看著他倆。

  ——他當然是非常好奇,這兩刃是憑著怎樣的好運氣活下來不說,還能順利地找到他,一起回來本丸。

  從八歧大蛇的尾巴中誕生的他,骨子裡冷心冷情,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就無情無義,只是他從來沒有經歷過人的熱血,從前也就不懂這些。

  可酒井峰治這個武士少年的靈魂仍然是給他帶來了改變,他的靈魂向他傳達了他畢生所學,以及他內心一直想要遵從的「榮耀的生,壯烈的死」,他對親人、朋友隱忍的愛,他想要戰爭結束、世間和平。

  或許區區十幾年的人類靈魂給天叢雲劍帶來的影響是短暫的,或許過一段時間就會激不起半點波瀾,但是至少在現在,他迫使天叢雲劍以人類軟弱的方式開始思考。

  天叢雲劍有些後悔,他想向兩位同伴闡述自己的真實意圖,他沒有他們以為的那麼好,是送他們離開危險的地方,就連兩次傳送時間出錯,也只不過是操作不當和時空羅盤的問題。

  他那一刻,真實的意圖是不介意他們流浪在外,無聲無息地死去。

  他沒有意識到,當刀劍擁有人形,即使重新被同樣的人在同樣的本丸鍛出,有著此前同樣的記憶,會不會有什麼不同。

  自己有羽衣狐的吸引,歌仙兼定和藥研藤四郎也都是常見的刀劍,用不了多久,他們仍然會在這裡相見,還是可以並肩作戰的同伴。

  這一切有什麼不一樣?

  啊,他們不會再有這樣強烈的感情,不會違背自己設定好的行為舉止,不會傻兮兮地用這種誇張的撒嬌方式向他表達——別擔心我們,以及,不要再拋下我們了。

  ——「請您也要多多信任本丸的大家啊」。

  他們是夥伴,更是戰友,是可以彼此交付後背,並肩戰鬥的同伴!

  「那是一個有著許多稀有刀的高練度本丸,本丸裡的姬君看起來溫柔而又美麗,那裡的刀劍也都非常強大,可是他們互相不交流,總是三三兩兩待在自己的房間裡,所有刃看起來都自持高貴而冷漠,低頭保養著自己的本體……」歌仙兼定慢慢講述道,一邊說著一邊悄悄觀察天叢雲劍的神色。

  天叢雲劍比他想的要敏銳得多,他才剛說到「保養本體」這裡,總是慵懶地不好好紮辮子的長髮付喪神就笑吟吟道:「小歌仙漏了些什麼吧?」

  「天叢雲殿發現了什麼問題嗎?」歌仙兼定握緊的拳頭裡,打磨圓潤的指甲鈍鈍的嵌入手掌心,他故作平靜地反問。

  「保養刀劍,是為了減少環境等不可抗因素對金屬的損害,但對於我們這樣的刀劍付喪神來說,平時的殺敵刀身都有靈力保護,並不需要太頻繁保養,如果他們都沉浸在保養本體上——要麼是那個本丸的審神者不負責任,拒絕了她職責之內的事物。要麼嘛……」天叢雲劍神秘地眨眨眼,留足了懸念。

  「心有殺戮,從未止歇!」

  刀劍本來就是為了殺戮而誕生的武器,有這樣的執念並不奇怪,但是生活在本丸這樣一田園風格的桃花源裡,還想著頻繁的殺戮。

  那就只會是心中藏有仇恨。

  一個讓全本丸都壓抑個性,沉溺在仇恨中無法自拔的理由。

  眼看著歌仙兼定幾乎露陷,藥研藤四郎又為他接上話,「雖然那個本丸裡的刀劍都表現很冷漠,或許是因為我們是外來者的原因吧,但是還是有幾位非常的可靠呢。比如說那邊也有一振藥研藤四郎,非常強大,還是被全本丸都尊敬著的大家長。」

  「那個本丸一定沒有我,對吧?」天叢雲劍笑眯眯地說。

  歌仙兼定和藥研藤四郎雙雙心頭一跳,幾乎都要把真相給脫口而出了。「……天叢雲殿怎麼知道的?」歌仙兼定不看鏡子都能猜到自己笑的有多勉強。

  「如果我在的話,大家長的位置是絕對不會讓給任何刃的!」唔,資格最老的刃,確實是有這個自信這麼說呢!

  藥研藤四郎有些出神。這樣會自信笑著的,為了保護本丸的同伴可以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天叢雲劍,究竟是被怎樣逼迫,才會眾叛親離變成了極化藥研口中的那個惡魔?

  這也更加堅定了藥研藤四郎內心的想法,既然在那個未來中他是活到了很後面的一振刀,那麼這個自信高傲卻又無比溫柔的天叢雲劍,就由他來守護!

  絕對,絕對不要重蹈覆轍!

  自己的小夥伴在心裡許了什麼諾言,天叢雲劍是統統不知道的,他仿佛沒有發現這兩刃顯得有些僵硬的表情,而是自顧自地分析道:「其實本丸排外是很正常的事情,要是我們本丸裡來個兩個陌生刃,我的第一反應只會是趁他們沒從時空傳送中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劍劈死吧哈哈哈。」

  這反應真的是非常兇殘了啊!

  「人家本丸的刀劍沒有理你們,大概就是非常強大,對自身實力也無比自信,一點也不擔心你們整出來什麼么蛾子了。這就是最值得慶倖的事情了,」天叢雲劍歎了口氣,突然換上了讓兩刃有些驚悚的愧疚表情,「非常抱歉,我自以為是的送你們離開戰場,卻只是讓你們身處更大的險境,如果不是這次的運氣好,你們恐怕就……」

  歌仙兼定與藥研藤四郎面面相覷,他倆想不到天叢雲劍這麼高傲的一振老刀,居然隨時也能放下身段,為這件原本就不全怪他的事攬上責任。

  還真的是非常意外啊。

  「不,這並不是天叢雲殿的錯!而且也說了嘛,我們運氣好,那個本丸的態度還蠻和善的……」藥研藤四郎顛三倒四說了一堆,最後說的自己也不知表達了什麼中心思想,頓了頓,釋然微笑,「反正大家能平安返回本丸就好了。」

  歌仙兼定點點頭,附和道:「對啊,能平安返回就好了。」

  「那這次出陣算是結束了,不過這曲折得……唉,看來以後不能這樣了!」

  藥研藤四郎眼睛一亮,道:「天叢雲殿的意思是,答應以後不會再將大家隨便拋開,自己斷後了?」

  「你怎麼會這樣想?」天叢雲劍十分詫異。

  「誒?」

  「行動遲緩還讓我等你們嗎?把逃跑速度練起來了再說這種話吧!」黑色長辮的少年付喪神嫌棄臉,「我只是覺得時空羅盤的操作應該更精細一點,可能以後這樣的事還會發生吧,不過操作技術這事嘛,多練幾次就好了。」

  「務必不要啊!下次可不一定有這麼好說話的本丸了!」

  ……

  最後被兩個小夥伴嫌棄沉浸戰火好些天,全身髒兮兮的天叢雲劍,給扒乾淨扔進了本丸目前還很小的溫泉池中,讓他好好泡澡!

  出門轉角後,兩振刀劍不約而同地挎下了肩膀。

  「天叢雲殿還真是不好糊弄,好幾次我都覺得差點兒就露陷了。」

  「歌仙你也這麼認為啊,」藥研藤四郎歎了口氣,「你為什麼要隱瞞呢?比起我們,天叢雲殿看起來如果知道了這個未來,可能會處理的更好一些。」

  「你又為什麼要隱瞞?」淡紫色短髮的付喪神苦笑,「我們難道不是有著相同的擔憂嗎。」

  要是讓天叢雲劍知道了和主公共用著身體的那個人類,很有可能某一天會達成反殺,他一定會在事情發生前先殺了人類,永絕後患吧?

  嗯,為什麼說是殺人類?

  歌仙兼定毫不懷疑,堅持佔據了本丸近侍資格,癡漢一樣守著主公睡覺的天叢雲劍,會不知道主公的身體裡有著一個妖怪,和一個人類的靈魂這樣的秘密。

  而且只要一看那個快十年後的本丸裡,極化藥研重傷碎刀之際,本丸中的其他刃貢獻出來的那些低品質勾玉,再看看他們這個剛成立還沒有幾天的本丸,拿出來的高品質勾玉。

  如果勾玉會是身體的原主人類一開始就掌握的,怎麼會在那個時候凝聚的勾玉越發糟糕呢?

  歌仙兼定、藥研藤四郎,他們如今所糾結的,還是今後要怎樣面對這樣兩魂共爭一體的主公。


第26章 溫泉交談

  他放鬆了身體,整個人慢慢地從溫泉池光滑的壁沿滑下,溫度略高的透明泉水從他的胸膛,漸漸沒過頭頂。

  天叢雲劍放任自己沉入池底,如一條靜靜的魚兒。

  這個成立不過數天,建築沒有升級過一次的本丸,充分展現了什麼叫做「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該有的皆有配備,就連給本丸的人們放鬆身體的露天溫泉,也是取址在距離源頭水很近的地方。

  所以,雖然是露天溫泉,也完全不用擔心從泉眼裡湧出來的水流,在充分暴露於空氣後,會給皮膚帶來太多的涼意。

  等到本丸的刀劍漸漸多起來,基礎建築再升級幾次,溫泉的規模大概也能夠連接到泉眼,屆時,清澈乾淨的泉水也可以選擇用茶杯接水,直接飲用。

  當然,目前它還只是一個五平米見方的小溫泉池,唯一的作用也就只有坐下來老老實實泡溫泉了。

  天叢雲劍心裡藏了許多心事,但不能說給同為刀劍男士的其他刃聽,或許在他看來,雖身為刀劍,卻從未與其他妖怪斷絕聯繫,他與人的接觸,實在是少之又少。

  酒井峰治。這個本來應該活到會津之戰幾十年後的少年,因為他死在了戰爭結束之後,心懷感謝、為報恩情地,只是一個籍籍無名之輩死去了。

  或許還有別的在這場戰爭中活下來的人,成為了和他一樣的學者,記錄這段「會津魂」的慘烈歷史。

  卻沒有人會記得他了。

  沒有人……

  思緒漸漸沉底,仿佛一切知覺都已經離他遠去。

  嘩啦,輕微水聲,一雙小腳踏著波紋而入,踹在了躺在池底的某刃肚子上。

  「哇啊,您是要謀殺啊,羽衣狐大人!」

  天叢雲劍一下子從池底竄上來,慌亂地頭也在池壁上重重磕了一下,嘴裡也嗆了一大口水,爬起來之後坐在池底,溫泉水剛剛沒過他的鎖骨,臉蛋熏得紅的發燙,紅寶石似的眼眸裡似水洗過一般的清澈透亮,散亂的長髮在水中會散開如海藻,起來了就只是濕漉漉地貼在臉頰、肩背。

  看起來狼狽而又可愛。

  正是稚嫩可口年紀的小姑娘裹著一身米白色的浴衣,衣擺剛過膝蓋,她坐在邊緣上還沒有被打濕的一塊石板那兒,石板上墊了一個防水的坐墊,不著足襪,兩截白藕似的纖細小腿在水波紋中蕩漾,不時抬起小腳拍打水花。

  仿佛是習慣了此時應當扮演的身份,這個夜晚的羽衣狐看起來嬌俏可愛,並沒有超出她這具身體的年齡所作出的舉動。

  這讓缺乏與女孩子相處經驗的天叢雲劍感到輕鬆不少。

  似乎是這樣狼狽的少年付喪神,格外能夠勾起她愉悅的心情。羽衣狐彎起了腰,胳膊肘擱在膝蓋處,白嫩的小手撐著臉,饒有趣味地湊前看著天叢雲劍,勾起了唇——這樣的笑容若是由一個成熟的女子來做,那必然是紅唇微勾,風情萬種。

  可限制於這個十二歲的小女孩軀體,小巧的嘴唇正是點了櫻花似的淡粉,除了讓男|性生物升起好好呵護的柔軟,再無別的旖旎情緒。

  「這般晚了,妾身可是以為此地再無他人,不料……」羽衣狐輕捂著嘴,笑聲清如銀鈴,「還有條賴皮蛇給煮化了在池中。」

  天叢雲·煮化了·賴皮蛇·劍無可奈何,委屈道:「您就別這樣打趣在下了。」

  「好吧,」羽衣狐從善如流,或許她本來也不想在此話題上糾纏,「有一點要提醒你喲,以後便不要叫妾身的名諱了,小心哪一天,叫這孩子發現了。」

  這孩子,指的自然是早晚有一天,必定會被她取代的身體的原主人。

  天叢雲劍睜大了眼,有些吃驚:「需要這麼謹慎麼?區區人類……」話說一半,再次想起不過十七歲的酒井峰治來,同樣還算是孩子,卻表現的往往讓他自愧弗如。

  「妾身從未小瞧人類,他們是這般的弱小狡詐又強大善良,妾身誕生於亂世間,被賦予的使命就是將戰亂,擾得更亂,讓一切的美好無處避身,」她以歎詠調輕誦,雙眼迷蒙,「附身在當世的優秀孩童身上,自古天才易折,當他們被內心的負面情緒徹底吞噬之時,就成為了妾身轉生的祭品。」

  「可是,您現在的這具身體,和從前不大一樣吧?」天叢雲劍遲疑地問道。

  「確實呢,」羽衣狐頷首,道,「妾身在封印中,有一天聽到了呼喚。這聲呼喚很微弱,微弱到幾乎無法探查,可是呼喚的聲音卻無比清晰,清晰地叫醒了妾身。妾身與這孩子的兄長做了交易,那個少年,以右眼為祭,換取看穿一切邪肆的能力,並以自己至親妹妹的身體,容妾身降世,幫助他的家族,擺脫另外一隻妖怪數百年的追殺。」

  至於將兄妹二人身體資質的調換,只不過是她順手而為。

  「才不對,您其實還有一段瞞著我吧!」

  天叢雲劍比她想得要聰明許多,他從前在平安京,常與陰陽師、妖怪們打交道,自然是知道區區一個身體的祭獻,是不足以打動貪婪的妖怪的,更何況還是本來就擅長奪取身體的轉生妖怪羽衣狐。

  那個召喚了她的少年,應當是從一開始就知道,當他以自己妹妹的身體求得羽衣狐附身以後,這具身體就只可能屬於她了。

  所以,一定是有別的什麼,更大的利益,讓羽衣狐冒著出逃封印被發現的危險,也要來達成這個交易!

  「嗯哼~」羽衣狐輕笑著歪了歪頭,抬起素淨的小手,仍抱在溫泉水中的天叢雲劍,從善如流地跪著,一步一步挪到她面前,順從的將自己送入她的掌心。

  女孩兒輕輕撫摸著付喪神濕漉漉的頭頂,撚起一縷在手中把玩,輕聲誇讚:「天叢雲真的是非常聰明的好孩子呢。」

  天叢雲劍討巧地笑笑,撒著嬌說:「那您願不願意將這一段作為獎勵告訴在下呢?」

  「為什麼非要知曉全部呢?」

  「只是想要更瞭解您、更親近您呀……」

  再讓你更加的注意到我的與眾不同。

  羽衣狐輕歎,她對會撒嬌的孩子真的是沒辦法,尤其是當天叢雲劍這樣,外表桀驁、內心堅韌的半大少年,忽然表現地像是一隻小奶狗般,歡快地搖著屁股後頭的尾巴,小心翼翼想要討好的時候,真的是無法拒絕呢。

  「那少年以自己的真名為誓,若妾身能夠幫他們除掉早年與其先祖交易的妖怪,讓的場家擺脫那妖怪的詛咒,他願與他的家族,侍奉妾身此生。」

  只是殺一隻妖怪,就能換來一個滅妖大族的投誠,這一單著實劃得來。

  「只是,妾身當時觀其經脈不暢,資質平平,反觀他同胞妹妹,體內靈力暢通無阻。妾身擔心他的實力不足以鎮壓整個家族,便以祖傳的術法,為他們交換了資質,有實力又有手腕,何愁不能讓一個日暮西山的滅妖世家聽其命令?」羽衣狐笑吟吟地說道。

  這樣的人物,卻被她掌握了真名、定下了契約。

  便不會給他反悔的機會。

  眼看天叢雲劍還聽完後還怔怔地出神,羽衣狐彈了一下他的額頭,換了語氣訓斥道:「你與歌仙他們不一樣,他們的人形是單獨拿著本體的,你卻是與我獸類妖怪類似,以本體化形,這樣的你固然身體素質比他們都高上一截,可同時也具有刀劍這樣的金屬所具有的部分弱點,總是泡在水裡,也要小心生蚾琚I別仗著自己的人形不同,在水中也無需呼吸便任意妄為,你要是壞掉了妾身可不會修理!」

  這樣有些嚴厲的訓斥換做任何人,都只會激起桀驁不馴的天叢雲劍內心的叛逆精神,可唯獨羽衣狐說出來就不一樣。

  更何況她身量嬌小,還是讓他硬不起心腸的可愛模樣,脆生生地訓誡起他,聲聲如黃鶯婉轉動聽,叫他整顆心都軟了。

  「好,什麼都聽您的。」

  「唔,」對方的意外順從倒是讓準備了滿肚子話的羽衣狐卡頓了一下,她為他理了理扒在額頭上的濕發,繼續道,「出陣回來了都不和妾身通報一句,若不是有歌仙彙報,妾身有多擔心你知道麼?」

  「對不起,不會再有下次了,」天叢雲劍抬頭注視著她,眼神乾淨而純粹,「以後我會早些完成出陣任務,不會再讓您擔心了。」

  羽衣狐真像個小姑娘似的嘟囔:「只要是出去了妾身都會擔心的好不好……」

  「您還記得從前附身的時候,那些時代的好吃的麼?」

  「誒?」

  「我從來沒有嘗試過呢,以後出門帶回來的伴手禮,您陪我一起吃好不好?」

  少年付喪神亮晶晶的眼眸裡盛滿了星光,他期待地望著她,只是許下一個卑微的願望。

  這讓原本要脫口而出,她從來附身非富即貴,那些街頭平民的食物從未沾口,怎麼會記得那個時候有何美食呢?

  況且她是妖怪,人類的口腹之欲,與她而言無甚吸引力。

  或許正是在無盡黑暗中沉浮,見過了太多的利慾薰心,從來孤身一妖的羽衣狐才會對純真的孩子抱有喜愛,她是渴望著自己的孩子的,卻又無比厭惡著試圖從她的肚子裡爬出來,竊取她一份天狐血脈的黑晴明。

  撫摸著少年付喪神的臉頰,羽衣狐沉吟片刻後,終是欣然一笑。

  「好,以後的伴手禮,都要你完整的帶回來給妾身!」


第27章 第三鍛

  時隔一日,鍛冶所的爐子又被燒起來了。

  這一日之隔,是對於這個本丸而言的時間變化,而在短短十多個小時裡,已經出陣過一次的三振刀,心態都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打刀和短刀,做客一座非常虐的據說是他們的未來的本丸;唯一的劍更是厲害,親身經歷了一場戰爭,還把那個歷史的某位命運眷顧之人給搞死了。

  出陣歸來的他們,相聚一堂,在鍛冶所開始了這個本丸的傳統。

  藥研藤四郎提著比他矮不了多少的鐵鍬,面對著囤積在鍛冶所旁邊倉庫的四堆鍛刀材料,臉上的表情是無比呆滯的。

  「我還是個練度為5的寶寶你們就忍心讓我去鏟比我還重的資材?」

  「我是把短刀啊居然來新的刀以前鍛刀的都是我負責?」

  「我連大將的面都沒有見過你們都……」

  「藥研你什麼時候戲這麼多了?」自認為已經很給面子,兩副小馬紮放門口,和天叢雲劍一起坐著嗑瓜子的歌仙兼定打斷他,「想開點吧朋友,好歹你來的早,刀帳裡面還有很多刀劍我們本丸裡都沒有,你隨隨便便鏟兩鏟子都能鍛出把新的來。」

  「沒錯啊,想當初小歌仙鏟材料迎來了我,」天叢雲劍不緊不慢地嗑完一顆瓜子,瓜子仁送進嘴裡,殼吐向垃圾桶了,才慢悠悠地說,「而我又鍛出了你,只要你鍛出來一把新刀,這任務馬上可以轉手新刃。」

  藥研藤四郎看著他倆畫風崩壞的形象,無語半晌。

  「不是——你們倆這麼鄉村飯後拉家常的形象是怎麼回事?歌仙你的風雅呢?!天叢雲殿你的貴氣呢?!要不要每次大將不在就這麼的……」藥研藤四郎想了半天不知道用什麼詞形容,「休閒?」

  天叢雲劍笑呵呵地:「小藥研是在指責我們對主公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歌仙兼定同樣笑容和藹:「還是眼紅我倆嗑瓜子不帶你?」

  藥研藤四郎死魚眼看他倆睜眼說瞎話:「……」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最後還是老老實實推著小推車過去一鏟一鏟挖材料,誰讓他的同僚一個是不喜歡體力活的口頭風雅系男子,而另外一個掌握本丸的收入來源,得罪不起。

  勾玉不僅僅能夠給他們提供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靈力,同時還是裡世界(一切與怪力亂神相關的統稱)承認的主要流通貨幣,當然作為貨幣流通時是非常考驗勾玉品質的。

  打個比方,未來本丸之所以那麼窮就是沒人能夠凝練出合格的勾玉,當然也有他們刃多,審神者的沒有多餘的靈力來進行這項額外工作的原因存在。

  然而更多的,恐怕還是身為本丸許多年收入支柱,天叢雲劍叛逃的影響。

  以及他們的前五年能過上比絕大多數本丸,都要富足得多的生活,也是因他而有的。只要看看審神者人類後來製作的勾玉,不瞎的都知道他在其中起到了多大的作用。

  天叢雲劍透露他目前一天能夠凝聚三十枚勾玉,他製作勾玉的手段特殊,是以自身為中轉,抹去靈力中殘存的審神者的標記,讓這些靈力變成無主之物,即使不是這個本丸的也能夠正常接受。

  而在夜裡他會變回原形,一柄開了刃見了血的凶劍靜置於起居室中,在這處因為審神者待著的時間最長,於是靈力最為充沛的地方補充自身白天製作勾玉消耗的力量。

  被現在的低練度制約,天叢雲劍這個容器所能容納的靈力很有限,等到他練度提升,可凝聚出來的勾玉只會更多!

  那不止是他們刀劍男士出陣遠征保命的法寶,還是錢呐!

  「要投多少進去有沒有要求?」

  鍛刀材料是小推車運過來了,面對這四樣基礎材料,藥研藤四郎有些發愁。

  「反正天叢雲殿是我all999鍛出來的,當時鏟了好久的材料,」這一點經歷過兩次鍛刀的歌仙兼定最有經驗,他裝模作樣地說道,「就連你也是我決定的公式,是木炭550,玉鋼660,冷卻材660,砥石550的這個公式。是吧,天叢雲殿?」

  「是這樣的沒有錯,不過那個時候我們期望的是燭臺切光忠,畢竟我們本丸現在的刀位很少,必須節制啊!沒想到來的是你,唉……」

  說著這兩振刀劍就互相對上眼,長長歎息。

  藥研藤四郎嘴角抽了抽——說這些明顯嫌棄的話的時候,能不能照顧一下他還在旁邊聽著啊?!

  真的不需要顧及他們的塑膠戰友情嗎?!

  不光如此,只要是聚頭仿佛就會產生化學反應,雙雙變成大忽悠的紫發打刀和凶劍,繼續邊嗑瓜子,邊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天叢雲劍:「你看吧投了最多數的材料也只鍛出來我這把廢劍,連鍛短刀我們也得耗上每種五六百,如果偷懶把材料只給最低額度的50,說不定我們連塊刀胚都摸不著。」

  歌仙兼定緊接著:「所以不要偷懶儘管填材料進去吧,反正這四種資源的主要作用就是鍛刀和修刀,我們有天叢雲殿供應勾玉,完全可以省下修刀消耗的資源。」

  天叢雲劍斜眼睨他,淡淡道:「好打算。」感情他的勾玉是無限量嗎,還可以這麼浪?

  「你們兩個大忽悠這時候還想忽悠我嗎!內心不會痛嗎?!別把我們本丸說的那麼非,明明是你們兩個都沒有在培訓的時候好好聽講,新本丸的初鍛刀必定是短刀!」

  藥研藤四郎簡直心累,一個不小心把藏在心底好久的話給飆出來了,儘管飆完他就後悔了,然而覆水難收,說出去了話他也不能收回來,只好梗著脖子偷偷看天叢雲劍臉色。

  對於一個本丸來說,初始刀和初鍛刀不僅僅是這個名頭好看而已,他們和其他的刀略有不同,他們的靈體經過專門培訓,能夠在新手教程過後,儘快地幫助審神者熟悉這個陌生的地方。包括早期的文職工作,以及後來幫助新刀適應本丸,都是他們要做的。

  天叢雲劍的來歷有些奇怪。

  但是藥研藤四郎可以肯定的是,他不在現有的編號內,他是一個意外數,就像附身於人類審神者混進本丸的妖怪一樣。

  他是有過之前的一系列系統培訓,熟知能夠在前期幫助審神者的一切知識;歌仙兼定或許一開始沒有懷疑,以為自己孤陋寡聞,但是後來他惡補過一番,對現存的在圖鑒中備案的刀劍男士只會是瞭若指掌。

  但是他們都沒有挑破,默許了著兩個變數……不,不止是他倆吧,連他們都能看出來的,狐之助會不知道麼?

  還是知道了,也在一起隱瞞?

  藥研藤四郎沒有真聽坐著嗑瓜子的兩隻大忽悠的話,而是選了個中規中矩的鍛刀公式all350。

  填充好鍛刀材料後,他也退到了一遍,看刀匠一聲不吭進行著鍛刀的基本操作。

  最後儀錶盤上顯示的時間還算讓刃滿意。

  「01:30:00」

  歌仙兼定摸著下巴,有些驚喜:「運氣不錯嘛,看來是打刀。」

  其實鍛刀公式還是有一定的規律的,比如all50是絕對不可能出太刀,而all999是不會有短刀。像一個半小時的大多數打刀往往是鍛刀中最容易出現的。

  雖然歌仙兼定和藥研藤四郎經歷了一天的未來,知道短刀那是可以以後翻身做爸爸的牛掰存在,但是目前還沒有開發夜戰戰場的情況下,他們的作用是非常有限的。

  一個隊伍,早期主要是由扮演萬金油角色的打刀來組成,他們的各項數值都不低,只是沒有短板的同時,也意味著他們沒有特別的長處。

  看到鍛刀的時間,藥研藤四郎也松了口氣。

  他不是不想和兄弟們團聚,只是知道了未來他們可能需要面對的那樣沉重的事實後,害怕自己依舊保護不了其他的短刀。

  如果是打刀,早期的能力均衡還是很有作用的。

  天叢雲劍對於這個結果也是比較滿意,不過他沒另外兩人那麼多想法,只是單純的覺得來的既然是打刀,那就不會有羽衣狐偏愛的小孩子了,沒人和他爭寵……幸福!

  然而一個半小時的倒計時結束以後,天叢雲劍就硬生生的感覺到了臉疼。

  「我,加州清光。被稱為『河川下游的孩子、河源之子』,雖然不易使用但是性能一流哦,希望能夠有經常使用並且會愛惜我、裝飾我的人。」

  同樣使用勾玉裡面的靈力喚醒,因為是二花打刀的關係,消耗了兩枚勾玉。

  出現在三刃面前的打刀少年容貌明豔,嘴角一點美人痣,笑起來的時候會露出一點尖尖的犬齒;他的眼睛是緩緩上挑的鳳眼,狹而長,莫名的有些誘惑。

  他的頭髮看起來柔順而富有光澤,髮絲細而柔軟,帶著些自然卷,從頸部那裡向外微微卷翹,一部分略長的髮絲松松的綁著從後頸垂到胸口。

  他的指甲上塗有鮮紅的指甲油……從各方面綜合來看,他的確是個愛好裝扮的付喪神。

  天叢雲劍又莫名的有了危機感。

  ——不是小孩子什麼的,但是他會撒嬌啊!


第28章 各執己見

  「毆鬥桑∼就是這裡辣!」

  完成自己的引路任務後,雪白色的團子就扒拉著男人的褲腿,像只可愛的小考拉抱著它的樹幹,那黏糊勁兒,讓人根本無法拒絕。

  源賴光也確實如他所願,蹲下來熟練地將小孩子軟乎的小身體抱在懷裡。用手臂托著孩子的小屁股,另外一隻手將他不安分東張西望的腦袋按在自己的肩上。

  「老實點。」

  小孩兒聽了咯咯直笑,胖乎乎的胳膊攀著他的肩膀,兩條腿懸空晃著,開心極了。

  看起來和兩三歲人類孩子無異的草薙劍,在源賴光喚醒他時靈力不足的情況下,不得不以脆弱的幼小形態出現,並且對第一眼看見的人自然而然叫了爸爸。

  他這個樣子當然發揮不了原本的戰鬥力,甚至連靈體與本體分離都做不到,懵懵懂懂地似乎是個真正的孩子。

  所幸源賴光的本丸裡也不缺他這個戰鬥力,讓這位平安京第一審神者有足夠的耐心養著他。

  儘管按照時之政府一開始的打算,是準備讓源賴光接手個性桀驁的「凶物」天叢雲劍,但是這傢伙在眾目睽睽之下上演了一出金蟬脫殼,強塞一把草薙劍,自己則是溜之大吉。

  時之政府這麼多年的發展,底下的本丸千千萬,並且每個都是相互獨立的,想要從中一個個找出來逃脫的天叢雲劍,無疑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領到了這個任務的時之政府職員紛紛怨聲載道,不免就有些不好聽的話——源賴光讓一柄都未化形的刀劍逃脫實在失職,這就激怒了年幼的孩子。

  小草薙劍憤然站出來聲明自己可以憑藉與天叢雲劍的靈魂聯繫找到這傢伙,故而才有了這一出引路的任務。

  沒人懷疑小草薙劍的直覺,畢竟這兩振刀劍都是本就同源,這世上再也不會有他們這般聯繫緊密的兄弟。

  只是,這孩子顯然是不知道,當天叢雲劍找回來了,他們又會陷入怎樣的尷尬境地。

  經過數天的尋找,輾轉不同的時空點後,源賴光一行終於能夠確定天叢雲劍所在的本丸——癸字九號本丸。

  根據資料,是一座成立不久的,某位來自現世的女性家族繼承人的本丸。

  ……

  本丸裡的刀劍們,還不知道山雨欲來風滿樓,仍然在為當日的近侍一職而各執己見。

  「總是只有天叢雲殿一個人能夠接觸主人實在是太不公平啦!」經歷還少,名副其實的新刀加州清光抱怨著。

  面容秀麗的少年流露出一絲絲的嫉妒神色,並沒有如何讓他變得醜惡,倒是叫本丸的三黑心大佬詭異的感覺到了可愛。

  對他們的主公特殊情況心知肚明的藥研藤四郎,還有心思在旁邊煽風點火,「對啊對啊,我一出生就被拉去戰場了,到現在連大將一面都沒見著,一回來又是天叢雲殿把大將占著了。」

  「說來也是啊,」歌仙兼定摸摸下巴,想起來什麼似的,跟著摻和一腳,「好像自從天叢雲殿來了之後,我也沒有被主公召見過了,明明還是比初鍛刀更重要的初始刀,而且也有了一定的練度,卻意外的被後來者橫刀奪愛了,這麼看來我做刀還真是失敗啊!」

  「什麼橫刀奪愛,小歌仙你很皮啊!」天叢雲劍被三振刀一起爭鋒相對,哪裡還不知道他們打的是什麼主意。

  說來寵愛從來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同樣都是刀劍化形的付喪神,模樣皆是精雕細琢沒有一個差的,性格也是各有特色,就算有誰特別招審神者的喜愛,也不該完全佔有主人全部的時間。

  這放在人類世界裡就是,同一個公司的人,大家都在努力工作,可是老闆因為不知名的原因,就是只看其中一個人舒服,於是一切的好東西都只給這個人。

  這叫其他人怎麼想?

  酒井峰治的靈魂融合還在進行時,影響著天叢雲劍的思想,讓他軟弱,讓他以人類的方式思考問題。

  不過在他的潛意識裡仍然是這樣認為的,他認同的主人是羽衣狐,而其他刀劍認同的都是給他們提供靈力的人類。

  ……這個時候的天叢雲劍絕對想不到,他親愛的同僚們已經知道了他嚴防保守的秘密。

  歌仙兼定見他神色有些鬆動,連忙趁熱打鐵,道:「再說了,我們本丸成立不久,人手是嚴重不足,天叢雲殿作為初鍛刀肯定是要頻繁帶隊出陣的,這個時候主公身邊不能沒有刃,總是麻煩你一人也不大好。」

  「說的沒錯,總是我一個人也忙不過來不是嗎?」天叢雲劍笑眯眯地說道,「為了緩解本丸的財政緊張,勾玉的製作我是肯定不能懈怠的,也就得時刻守在主公身邊,我不在本丸的時候,她的時間有小歌仙來分配不是很好麼,這個不是初始刀和初鍛刀的職責麼?」

  好一發禍水東引。

  佔據著勾玉製作這一理由的天叢雲劍,絕對是這個本丸裡最有底氣霸佔主公的刀劍男士,畢竟跟誰過不去也不能夠跟錢過不去啊!

  想到第一天見到的那個體貼人的小姑娘,歌仙兼定差點就意志不堅定地接下天叢雲劍甩給他的鍋了。

  藥研藤四郎一陣無語。

  他對這個本丸的大將倒沒有太深的執念,他的本體是在天叢雲劍的幫助下鍛造出來的,他的化形也是用的勾玉的靈力,就連在未來本丸中,他也沒有見過那個在簾幕後的女人。

  比起守護本丸的主公,他更想要保天叢雲劍這一次不會眾叛親離。

  他對待本丸,比藏在幕後的主公要更加認真,不該落得那樣的下場。

  和藥研藤四郎的想法存在偏差的是,歌仙兼定才是真心想要守護那個第一天陪他一起鍛刀,為他擦汗的那個小姑娘。

  歌仙兼定以為,後來那個放棄了本丸,殘害同伴的主公不是他的主公,誰又能確定,第一天他心目中溫和文弱的女孩兒,不是原本的人類呢?

  不過,不論初衷如何,減少天叢雲劍與那個人類主公的接觸才是最好。在未來,只有天叢雲劍對人類、妖怪兩個主公充分瞭解,所以才會當他被刻意調開以後,沒有刀劍能察覺出主公的變化,和她的瘋狂舉動。

  這一次,絕對不會讓天叢雲劍一人來承受一切了。

  成為近侍,對於藥研藤四郎來說,是一個明目張膽監視人類主公的機會。

  在三振刀的百般糾纏下,腦子一抽的天叢雲劍還是答應了以後的夜晚他是近侍,而白日裡,會採取輪流制來。

  而在他們剛剛和平定下本丸的近侍制度之後,庭院中的時空轉換器突然間光芒大作,唬地幾刃下意識就要拔刀,手至腰間卻想起來,並非出陣時刻,本體一般是擱置在各自房間的刀架上的。

  然而,這個時候再轉頭去拿已然來不及了!

  ……

  在歌仙兼定等人還因自己兩手空空,對著突生異相的時空轉換器尚且發愣的時刻。

  深諳趁你病要你命道理的天叢雲劍,已經熟練地凝聚出來靈劍,沖向轉換機器前,狠手就是砍向光亮未散之前,那幾道已經顯現人形輪廓的身影!

  看的藥研藤四郎那叫一個目瞪口呆。

  這可真的是映證了此前天叢雲劍說過的一句話。

  ——「要是我們本丸裡來個兩個陌生刃,我的第一反應只會是趁他們沒從時空傳送中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劍劈死吧哈哈哈。」

  兇殘如斯。

  時空轉換後是會出現一定的僵直狀態,天叢雲劍要做的就是把握好這個時間。

  他的攻擊目標是被簇擁在中間的那個抱著孩子的傢伙,可是今日他註定要失望了,當劍即將擊中對方時,他右方的那道身影忽然動了,竟然是強行克服了僵直,硬生生擋在了那人面前。

  在靈劍命中的刹那,察覺不妙的天叢雲劍果斷丟劍後退。

  「閣下何人?」

  甩了甩手腕,又是一柄靈劍再現。

  經過了戰場的那些天,即使用靈劍戰鬥,天叢雲劍的實力也早已不同往日而言,他與旁的刀劍男士不同,本體即是自己,只要身上靈力充足,他可以無休止地凝聚出劍來。

  劍的強度,也不見得就比其他刀劍男士的本體差到哪兒去。

  只是讓天叢雲劍感到不妙的是,方才他砍中的那人,居然讓他手中靈劍不穩,被對方的身體強度幾乎崩壞,唯一可以慶倖的就是,他犧牲一把靈劍仍是可以砍傷對方的。

  天叢雲劍的直覺是正確的,而他謹慎地凝聚靈劍也確實在對方時空穿梭的僵直結束以後,拔刀沖來的時刻為他擋下了足以讓他自身重傷的兇狠一擊!

  被他砍中的男人,一身看起來不便於行動的精緻西裝,外套披在肩上,裡頭的黑色襯衣被靈劍在面前劃破了一大條口子,對方有著淡金色的頭髮,面容精緻且清秀的過分,唇邊一抹溫柔的笑意,金色的眼瞳因為突然的戰鬥而興奮起來,像是金焰猛烈的燃燒,熠熠生輝。

  他帶著黑手套的手穩穩握著太刀,一點也不因為幫忙擋刀後而有所遲緩。

  他微笑著,聲音輕柔好聽,卻是溫柔的說著宣戰的臺詞:「呀呀,吾乃源氏之重寶,髭切!」

  天叢雲劍眉頭輕蹙,道:「誕生於八岐大蛇尾中的凶物,天叢雲劍,參上。」


第29章 小草薙劍

  戰鬥一觸即發。

  忽然就有聲孩子的尖叫生生插|進來,「髭切你不許欺負歐尼醬!」

  哪有這樣長他人士氣,滅自己威風的啊,髭切頓時給他氣笑了,「小混蛋你看清楚,我才是那個受傷的。」

  站在源賴光另外一邊的是個薄綠色頭髮的青年——膝丸自然是毫不猶豫站在自己兄長這邊的。

  他同樣對著被源賴光抱著的小草薙劍嗆聲道:「如果不是兄長擋下一劍,你這個時候還能安穩說話麼?」

  本來以髭切和膝丸的脾氣並不至於和一個孩子意氣用事,但是誰能想到,一把神器身心都幼化後會是這般纏人的一個熊孩子麼?

  沒錯,纏人。

  還專注於纏著他們的主人,源賴光一人,並且以自己的神器身份為榮,認為只有他才應該在主人身邊,其他的刀劍都不配。

  哦不,還有一把刀劍是配的。

  就是小草薙劍的半身,他唯一的兄弟——「凶物」天叢雲劍。

  源賴光尚且因為珍惜這個乖巧可愛(僅對賴光一人)的孩子,而容忍他時不時的小任性。可是以源氏重寶兩兄弟為首的源賴光本丸刀劍們,對這個慣會裝模作樣,卻性格惡劣的熊孩子沒有多少耐心。

  可能小孩子對善惡分辨的本能讓小草薙劍感覺到了其他刀劍對自己的排斥,所以他特別希望能有個和自己同一個戰壕的,於是他主動站出來要幫源賴光尋找自己的兄弟。

  「髭切,把刀收起來吧。」

  聽到源賴光的命令,髭切自然順從。

  本來他們的目的也不是過來打架強征這個新生本丸的,而是儘量以和平的手段將本來就不該屬於這個本丸的天叢雲劍帶走。

  天叢雲劍的危險性不必強調,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時之政府是絕對不會,將還沒有進行靈魂分裂手術的天叢雲劍本靈,讓一個現世的小女孩來持有。

  以時之政府以往推出新刀的程式來走,他們會將本靈自己保存,而最初的幾個分靈將派給甲字型大小本丸的審神者們進行內部測試,確定無誤後才會推廣。

  天叢雲劍和草薙劍,是時之政府的盟友——平安京送來的,然而這都不是本體,而是平安京方將鎮壓八歧大蛇的正品神器中誕生出來的靈智給抽出來後,被分離的黑白兩個個體。

  其中又以天叢雲劍的力量超然,畢竟一個耳熟能詳的傳說裡面,草薙劍的第一次分裂在平安京開闢者手上,並遺失在現世,隨著源平合戰,史稱「治承·壽永之亂」結束,平氏在壇之浦海戰中落敗,全族投海自盡而一同葬身海底。

  在這一時期遺失在海底的除了草薙劍,還有平氏重寶小烏丸,以及曾經給源氏重寶髭切帶來了友切之名的仿品小烏。

  就像小烏是替代膝丸,以髭切為參考複製出來的仿品;本體遺失的草薙劍,目前安排內測的這振草薙劍也是以天叢雲劍為藍本出現的高仿品。

  孰強孰弱自然不言而喻。

  小草薙劍對天叢雲劍有著天然的親近感,一看到兄長,他就興奮地張著胳膊,小身體在源賴光懷裡不安分地扭動,嚮往地呼喚著。

  「歐尼醬∼歐尼醬∼」

  「……叫我?」天叢雲劍一臉莫名其妙,狐疑地看著從看見了自己就顯得很開心的某顆小團子,對方和自己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的樣貌讓他莫名地感覺不好。

  歌仙兼定湊到他耳旁,小聲說:「這是你兒子嗎,天叢雲殿?」

  天叢雲劍下意識反駁:「胡說,我哪來的兒子?」

  「可是除了你一身黑,他純白之外,人家幾乎是你的縮小版。」歌仙兼定並不放棄兒子的這個猜想。

  天叢雲劍:「……」

  確實,如歌仙兼定所說,他們越看越像……相似到這個程度上,除了父子似乎也沒有別的解釋了?

  可這孩子開口叫的不是「哥哥」嗎?

  「嘖,小東西,你叫什麼名字?」

  小草薙劍燦爛的笑容收了收,他怯怯說:「草、草薙劍。」目光躲閃,不敢看他。

  天叢雲劍仿佛聽了個笑話似的哈哈大笑,末了才搖搖頭說道:「那傢伙在現世,你不是他。」

  「我想你們大概都誤會了我與我的半身,草薙劍的關係,」他坦然道,「儘管我們兩個同源,但是關係並不那麼融洽……至少不可能面對面站著平靜交談。」

  ……連交談都做不到,你們倆是碰面就打一架嗎?

  這已經不是一句不融洽能形容的吧?

  不過仔細想想,草薙劍和天叢雲劍在歷史上也確實沒有多少碰面的機會。

  前者的誕生就是平安京開闢者向高天原歸還十拳劍時候的隨贈品,而那個人真正喜歡的天叢雲劍,仍然在本體中為他鎮守封印,等待主人的回歸。

  就如草薙劍會羡慕天叢雲劍得到了那個人的珍惜,天叢雲劍也同樣嫉妒自己的半身,陪伴了開闢者直到最後一刻。

  除了剛出生時兩個靈智都還懵懂的時期,他們有所交集,此後便一個流落現世,一個鎮守封印。

  「所以啊,不要用他的名字,不要提起他,不要讓我想起來……」

  幾乎將他焚燒殆盡的嫉妒滋味。

  ……

  對峙結束,聲稱只是來與本丸的審神者商討內測本靈刀劍,天叢雲劍歸屬問題的源賴光,已經去往二樓軍議室中。

  留下來相聚廣間,前一秒拔刀相向,後一秒交談甚歡的兩個本丸的幾振刀劍,沒有各自的審神者在,反倒是更能夠相處愉快。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的。

  而被小草薙劍粘著不放的天叢雲劍更是其中焦點。

  只見在源賴光本丸裡跟個混世魔王似的,到了他所謂的「歐尼醬」面前卻乖巧的像只鵪鶉,小胳膊緊緊抱著天叢雲劍手臂,委屈巴巴的小模樣讓髭切只覺得仿佛是第一天認識他。

  自以為已經表現的超凶,但是還是沒有把小孩子給嚇跑的天叢雲劍,無奈接受了小草薙劍的親近。

  比起已經流落現世不知所蹤的草薙劍,眼前的這個小傢伙和那個眼高於頂的半身完全不同,雖然他的誕生是複製了天叢雲劍記憶中的那振草薙劍,不過這個記憶終究是太過薄弱,小草薙劍單薄的模仿行為,根本支撐不起來所謂神器的氣度。

  正因為如此,他自命不凡的傲慢才會特別惹髭切他們厭煩。

  既然是以自己為藍本創造的,怎麼也算是他半個兒子了,天叢雲劍絕對不允許小草薙劍真成長為他半身那樣惹人厭的模樣。

  於是他一把將小孩兒揉進懷裡,摸著他細軟的頭髮,諄諄教誨:「長這麼可愛就要學會撒嬌,釋放天性,別管那什麼神器的氣度,本來你就不是神器。什麼都不比在主人面前爭寵來的重要,你這個小傢伙這麼小一點兒,你想偷懶耍賴就往主人懷裡頭鑽,作為短刀劍就要發揮自己的優勢,愉快的做好主人枕邊的短劍吧!」

  「嗯嗯!」小草薙劍星星眼,聽得士氣高昂。他幾乎是將天叢雲劍說的每一句話都引為聖旨,還不忘觸類旁通,「那其他的刀劍男士呢,也需要我撒嬌討好麼?」

  「能幫助到你的儘管利用,呸,是討好,和生活技能好的刀劍要打好交道,比如我現在的同伴,歌仙兼定和藥研藤四郎,畢竟你這樣短手短腳的,很多事都做不好,像那些年代久遠的太刀,比如旁邊的這兩位,嗯,叫什麼來著?」

  髭切笑眯眯地:「髭切。還有這是我弟弟,嗯,叫什麼丸來著?」他回頭看看殘念的膝丸,聲音溫柔的問道:「是弟弟丸對吧?」

  「是膝丸啊!阿尼甲!」膝丸快哭了。

  「嗯嗯,乖乖的哦,愛哭丸~」髭切輕輕摸了摸膝丸的頭頂,柔聲安慰。

  膝丸忍住眼淚,強顏歡笑:「要是阿尼甲能記住我的名字就好了……」qwq

  「對,髭切和委屈丸,」仿佛是被傳染了一般,天叢雲劍也不太能記住名字,「這樣的老爺爺刀就像應付爺爺一樣就好了嘛,雖然目前實裝的刀劍都沒有比我年紀更大了……不過,嚴格意義上來說,小東西你出生沒多久呢,還是個小寶寶哈哈。」

  「才不是小寶寶呢!」小草薙劍鼓著臉頰,小聲反駁,「我只是化成人形的時候靈力不夠,以後有賴光補充會慢慢長大的,才不會給毆鬥桑拖後腿!」

  在搞清楚小草薙劍的來歷後,從天叢雲劍分裂出來的這振刀劍,自然而然就叫起了「爸爸」,而且天叢雲劍似乎也覺得有趣,也應下了這個便宜兒子。

  「劍也是分長劍短劍的,像我這樣的,本體自然就是長劍,就算靈力不足同樣沒有完整化形,不是青年狀態也是少年模樣,換成你只差變成個連話都說不清的小嬰兒了,所以你的本體絕不會是長劍,」天叢雲劍繼續給小草薙劍順毛,對方手感莫名好的軟趴趴的頭髮讓他心情很棒,「短劍也挺好,又叫做匕首,用來行刺的一把好手,至少古時候短劍經常會以各種方式藏著掖著搞刺殺,而短刀都放人懷裡準備兵敗自殺的。」

  不得不說,這樣粗糙的關心確實安慰到了小草薙劍。

  正是因為對自身無用的自卑感,才讓小孩兒總是纏著要主人的愛護,而天叢雲劍的認可,無疑是最能穩定他內心的。

  「要是毆鬥桑和我在一個本丸就好了,賴光可好了,比這個本丸不願意抛頭露面的女審神者好多了!」賴在天叢雲劍懷裡,小草薙劍心有嚮往地說道。

  歌仙兼定一皺眉,瞬間就感覺到這話中的莫名意味。可是他看向天叢雲劍,卻只見少年笑而不語。

  這時候,與癸字九號本丸的審神者繪梨衣,已經談好了條件的源賴光下了樓,招呼自己的兩振本靈太刀髭切、膝丸準備離開,然後他對抱著小草薙劍的狩衣少年道:「走罷,你的主人將你賣了個好價錢。」

  「哦,」天叢雲劍漫不經心地笑,「什麼價?」

  「三振稀有的實裝刀劍,以及三年資源翻倍。」

  「原來我才值這個價麼?」天叢雲劍搖頭苦笑,顛了顛懷裡樂開懷的孩子,邁開腿往源賴光那邊走去,「每個月再分撥些小判補助吧,女孩子嘛,總歸是喜歡買買買。」

  「沒問題。」

  藥研藤四郎忍不住拽了下他的衣角,「天叢雲殿!」

  「我還會回來的,」少年笑眯眯地,輕鬆愜意,「靜候佳音。」

  ……騙子。

  那個時候回來的你,真的還是你麼?


第30章 交易達成

  寧靜敞亮的和室內,女孩兒身著白衣緋袴巫女服飾,挺直了背,跪坐在矮幾前。

  她肩膀瘦削,身量尚未長成,緋袴在腰部那裡束緊,更看著不盈一握。

  她謹慎地選擇了在面上蒙了一張護神紙,遮住了上半張臉,僅露出來的嘴唇輕抿著,試圖掩飾她的強自鎮定。

  護神紙啊。

  源賴光不由得哂笑。

  這玩意是從現世那邊流傳過來的,原本是一些能力不足的妖怪貼在臉上,用來區分人與妖怪的。

  經過現世除妖人的改良,有了在他人眼中模糊自己面容的作用,於是很快風靡整個時之政府。

  畢竟在人類社會生活習慣了的靈力者,還是占了被時之政府招攬的審神者中大部分,他們大多缺乏與妖怪相處的經驗,溫柔對待本質上是付喪神的刀劍男士們的時候,往往會自己先陷進溫柔鄉,繼而連審神者的三戒律都拋之腦後。

  一,不可顯露容貌;二,不可吐露真名;三,不可全心信任。

  只要遵守三戒律,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護好審神者,但是總有意志力不堅定的人,如果付喪神們只是知道審神者的真名,而記不起他的容貌,神隱的條件仍舊不成立。

  不過護神紙這樣的終究只是外物,真正左右人心的還是人類自己。

  「我名源賴光,甲字一號本丸的審神者,受時之政府的委託前來拜訪,」源賴光悠悠一笑,不緊不慢道,「商討有關我們工作失誤對你本丸的補償。」

  「……癸字九號本丸審神者,你稱呼我繪梨衣就好。」女孩輕聲說道,在介紹自己名字的時候,聲音微微顫抖,帶著一絲微不可覺的遲疑。

  源賴光笑了笑。對方似乎太過緊張了,這樣並不適合他直切目的,不如先隨便聊聊讓這姑娘放下警惕。

  「繪梨衣不是本名嗎?我聽你似乎猶豫了一下。」

  繪梨衣抿了抿唇,不解的反問道:「難道不會都是代稱嗎?」

  「也不全是,畢竟代稱這樣跟玩遊戲一樣隨便起的昵稱,怎麼都不比自己用了好些年的名字熟悉。我記得癸字型大小的本丸一般都是有除妖本領的審神者,區區付喪神應當傷害不到你吧?」

  繪梨衣愣了愣神,手指撫上擋在眼前的護神紙,猶豫了許久,才說:「我……沒有本名了,將我送來本丸之前,家族就已經將我除名。」

  相當於是被放逐了麼?

  雖然和現世的聯繫不深,但是並不影響源賴光從別處聽說,現世的那些個滅妖家族,並不樂意將家族子弟送來給時之政府驅使。人類壽命有限,除妖人更是如此,這五年時間幾乎就抵得上一個除妖人的黃金時期了,憑什麼還要浪費一個本家的孩子?

  所以是被除名的也不意外,或者說意料之中。

  因為以平安京牽頭的,時之政府還有現世的三方合約裡面,現世滅妖家族想要獲得前往平安京的學習資格,必須要安排至少一名本家孩子去擔任審神者。

  像繪梨衣這樣被家族除名了再放逐過來任職的,基本上就是一期五年結束後,還要擔任二期、三期……直到家族願意接她回去。否則,她的一生就只能耗死在這。

  不少滅妖世家都是這麼做的,因為只是犧牲一個孩子,接下來的許多年他們都可以去到平安京習得最完整的陰陽術傳承。

  何樂而不為?

  忽然間,源賴光就明白了她有著制服妖怪的手段,卻仍然帶著護神紙遮擋面容的理由——是對回家還抱有期望吧,才會一開始就這樣謹慎地對待周遭事物。

  這麼想著,他不禁軟了軟心腸,道:「看你好像還很小的樣子,一個人能夠適應本丸的生活嗎?」

  「我不小啦,再過兩個月就是小成年了。」

  小成年是妖怪還有陰陽師、除妖人共同的說法,即為妖怪度過幼年時期,可以離開父母的保護獨自生活;以及除妖人們離開家族進行歷練。

  「十三歲而已,你還是個小孩子。」

  寒暄完畢,源賴光開始切入正題,向繪梨衣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你是說因為工作人員的操作失誤,導致天叢雲劍跑到了我的鍛刀爐裡面?但是我記得當初入職的時候,時之政府提供的合約裡面分明清楚寫著,本丸一切事務歸當期審神者所有。也就是說,被我鍛出來的天叢雲劍是我的所有物,就算是時之政府也不能這樣出爾反爾吧。」

  在提出要將天叢雲劍帶走後,繪梨衣一反她開始時候緊張弱氣的模樣,在談到「天叢雲劍」這振屬於自己的刀劍的時候,有一種莫名的執拗,為她強撐起了硬氣。

  不知道是很喜歡天叢雲劍,還是只是單純的掌控欲。

  這樣的堅持在源賴光意料之中。他為時之政府工作這麼多年,接觸的審神者不知凡幾,為時之政府收回他們手中的正品刀劍的時候,誰不是態度強硬?

  可是那又如何,這裡是時之政府的主場,他們有的是辦法陰死那些固執己見的傻子,如果能乖乖接受,尚且可以獲得豐厚的報酬,如果一直拒絕……這些人不會有合同到期回家的機會了。

  源賴光不太忍心,讓這麼一個本該花季綻放的少女,還沒有品嘗過任何美好,就在幾方勢力的陰謀中淒慘死去。

  與其他原正品刀劍持有者不同,繪梨衣不過是與天叢雲劍相處寥寥幾日,還不足以建立太深的情誼,她現在的堅持只不過是威逼利誘還不夠而已。

  「其實有一點時之政府不願意讓我透露的,我覺得你身為將他鍛出來的主人是有權利知曉的。」

  「天叢雲劍和草薙劍這樣存在於傳說中的刀劍,本身對靈力的需求是非常大的,這是我自身在喚醒草薙劍中的付喪神得來的結論。」源賴光歎息道,「天叢雲劍流落到你的本丸應當只是一個巧合——不要生氣,先聽我說完。」

  「所有的新刀劍男士在實裝之前都要進行內測,而內測的人員除了本靈刀劍的持有者以外,就只有戰鬥力順位前幾名。雖然刀劍男士們同一振刀看起來沒有任何區別,實際上正品中的本靈高於內測時的分靈,而分靈又強過公開實裝的複製品。如果情況特殊,複製品也不是不能升級分靈。如果說本靈還是末位神明,分靈就是高級妖怪,而複製品可能只是人類強者的水準。」

  「我向你列舉本靈、分靈和複製品,是為讓你明白他們之間差距有多大,而每一個本靈都是獨一無二的,所以這些獨一無二本靈,時之政府是不可能交給普通的審神者,尤其是像你這樣,在現世會被家族牽絆的審神者。」

  源賴光深深看她,他相信她年紀雖幼,但那些家族本家的人誰又不是人精?她是個聰明的姑娘,應該知道怎樣才是對自己有利的。

  「如果我放棄現世的家族,加入時之政府,是不是就能依舊擁有天叢雲劍了?」問完這句話,繪梨衣卻又搖搖頭自我否定道,「不,也不會。時之政府會看在我曾經家族的面子上給予一定的福利,但是你們並不會看中我自身的能力。」

  源賴光撫掌而歎,「聰明的女孩兒。」

  「多謝誇獎,」繪梨衣笑了笑,笑意很淺,帶著淡淡的嘲弄,「若是我的身體沒出問題,哪裡會有時之政府來挑選我的資格。」

  可是資料上寫明瞭,你體質已廢,天才變成廢物,好運讓自己成為神器本靈落腳的地方,這是她唯一的利用價值。

  總歸天叢雲劍都是要離開的,不如心平氣和地接受,再為自己換來其他有用的東西。

  ……只是,辜負了他的信任。

  繪梨衣不由得想到那天她醒來,少年小心翼翼的討好,這個妖怪……是在乎她的麼?

  只是一直以來接受的的場家的教育,一遍遍地提醒著她,妖怪都是邪惡的、善於欺騙人的,不能相信。

  在商量交換的具體事宜的時候,除了為這個初生本丸更豐厚的資源,源賴光主動提出給予三振稀有刀劍的福利。

  繪梨衣想也沒想就道:「三振稀有刀劍換成分靈可以麼?」

  「我知道你的意思,」源賴光一眼就看出她的意圖,直截了當的拒絕了,「與其妄想獲得內測資格再次領回天叢雲劍的分靈,不如期待在實裝後鍛出他,再看到時候他記不記得你這個主人,對複製品進行神降,升級為分靈。」

  「而且啊,你就沒有發覺,自從你把他擺放在身邊後,自身靈力就消耗的特別快麼,甚至一度陷入昏迷……長久下去,靈力透支可能會毀了你,到時候徹底成為看不見妖怪的普通人也說不定。」源賴光意味深長地提醒她。

  繪梨衣的瞳孔猛然緊縮,鎮定自若的氣質再次變了,她失神地死死摳著自己的手背,將其抓出血痕也無所察覺。

  當她再度開口,聲音卻是低啞瘋狂:「果然啊,果然啊,妖怪什麼的……都是最會欺騙人的!!!」


第31章 撥雲開霧

  早在與髭切交手的刹那,天叢雲劍就猜到了他們一行的來意。

  付喪神,原本就是器物放置百年,吸收怨念或者因為靈力而擁有了靈魂而化形的妖怪。正常化形之後,他們本體同樣也是自己的武器,這些刀劍,歷經的又何止百年?

  時光給他們刀劍的本體磨上了些許痕跡,與那些分靈、甚至是複製品相比,他們顯然多了些許歷史的醇厚,甚至時間已經讓這些正品磨損嚴重,不堪使用。

  就算是有些自古以來就被保存完好的,也可能最初鍛造它的人並未想過將它用來殺敵,而是作為單純的藝術品,擺放在刀架上,供人品鑒。

  比起用上乘的材料鍛造出來的他們的分靈,他們的本體可謂是不堪一擊。

  但是每一振本靈,用那些正品揮砍時,刀鋒都帶有他們的分裂物所不具備的「天賦」,只不過本靈的本體損壞後修復用的資源需求極大,除非必要,本靈刀劍是不會用本體來殺敵的。

  於是,以靈力化刀顯然是常用手段了。

  天叢雲劍自己用的就是靈劍,也就一眼看出髭切□□的刀是什麼玩意——他們都是本靈刀劍!

  天叢雲劍的記性很好,他記得當時被自己掙脫開的那個人是誰,也知道自己逃不了多久,就是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樣快,以及,原來時之政府和平安京是如此重視他的歸處。

  為什麼明知逃不過,還要與髭切起衝突呢?

  或許,就只是不甘心罷。

  還沒有為他的主公帶一次伴手禮,就失言離開了。

  甚至還不能與她道別。

  ……

  得到了本丸審神者的同意,時之政府收回天叢雲劍這振本靈刀劍就順理成章了,沒有過多的不舍,亦走的輕鬆。

  留下了癸字九號本丸的三振普通刀劍面面相覷。

  「為什麼天叢雲殿就這麼走了……他是不是不會再回來……」半晌,加州清光才艱難地問道。

  明明他們還相處融洽,為什麼一轉眼對方就帶走了自己本丸的刀劍,這樣的發展讓出生僅僅一天的加州清光反應不及。

  藥研藤四郎冷笑了兩聲,眼望著二樓審神者居所的窗子,這個人類……還真是從小就是如此冷酷,長大成人後那些惡毒的舉動,還真是變本加厲地成長著啊!

  「呵,沒聽到麼,我們頂上的那位審神者大人,可是自己同意了交易條件,將天叢雲殿像一件商品一樣的交出去了啊!」

  黑髮的少年付喪神陰陽怪氣的語氣,聽的歌仙兼定在旁邊眉頭直跳,「藥研,你的想法太偏激了!」

  儘管歌仙兼定此刻要冷靜一些,但是不得不承認,他內心對這個人類審神者逐漸失望加深。

  當初鍛刀時候的反常時間,還有天叢雲劍的來歷不明,讓歌仙兼定對於這個同伴一直有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可是理智上他直到天叢雲劍可能在某一天離開,感情上卻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他是這般輕易地被審神者放棄了。

  人類……為何要如此殘忍?

  明明他們向她獻上了他們的忠誠,她卻棄之如敝履嗎?

  加州清光左顧右盼,對藥研藤四郎和歌仙兼定之間的矛盾他無法插足,他只好茫茫然道:「那接下來怎麼辦?」

  「等主公/大將出現!」

  方才還鬧著矛盾的兩刃,對於這個問題的回答居然是異口同聲。

  加州清光給嚇了一跳,被他倆弄的更加迷茫了:「嗚哇,你們好有默契!可是主人不是就在那裡嗎?」他指了指二樓的窗戶。

  「不是她。」藥研藤四郎扶了扶細框眼鏡,輕聲說。

  歌仙兼定神情複雜,他再也不能欺騙自己第一天的主公是這個人類了,那一天在他記憶中溫柔的小女孩,怎麼會放棄自己刀呢?

  他握緊了拳頭,低聲說:「但是我們不知道主公何時才會蘇醒,這事緊急,我們不能賭那個時間。這樣吧,我再去勸勸她。」

  ……

  一個人類小女孩可以有多固執?

  曾經的歌仙兼定並不知道。

  「審神者大人,您開門罷,您已經一整天沒有用餐了。」

  「拿走,我不餓。」

  這樣的生硬對話,在這一天響起了無數次。

  歌仙兼定試圖讓警惕的審神者開門,走出起居室,然而這個女孩兒似乎感覺到了他們的怨憤,死活不願解開起居室的結界。

  想想還真是可笑啊,時之政府設置在起居室給審神者們保命用的結界,竟然在這麼早就被使用了。

  歌仙兼定心中一片悲涼。

  「歌仙兼定。」屋裡忽然傳出女孩清脆的聲音。

  「我在。」

  「時之政府可以讓我選擇三振刀劍,我個人喜歡鶯丸和鶴丸國永,剩下一振你們希望有誰?」

  「我們所期盼的,您心知肚明。」

  裡頭沉默了片刻,「嗯,那就燭臺切光忠吧。」

  歌仙兼定心頭的火噌地竄起來了,他一拳砸在了起居室的門上,結界卻一瞬間將他的手背灼傷,他恍若未覺,壓抑低吼:「您非要這樣裝傻嗎?!」

  「我記得聽到過,你們希望能夠鍛出一振燭臺切光忠不是嗎?」起居室裡的審神者輕快地說道,「歌仙兼定,我勸你不要挑戰這個結界哦,這是專門針對妖怪的東西,靠太近你會被灼傷地無法復原呢!」

  「我們希望燭臺切到來,能夠更好的照顧主公。」

  而不是給你準備的好意。

  ……

  「呵,愚蠢而又固執的妖怪……」

  太陽一點一點沉下山頭,繪梨衣冷眼望著窗外一成不變的風景,忽然間困倦席捲而來,令她做不得更多反應,就啪嘰趴在了矮幾上。

  再次蘇醒過來的卻已經不是身體的原主了。

  仿佛睡了一場好覺,用這具身體醒來的羽衣狐伸了個懶腰,卻感覺到了手背上的絲絲痛楚。

  翻出右手,果然女孩子白嫩的小手上,淩亂幾道抓痕,再聞到左手指縫中淡淡的血腥味,自然就猜出是她自己摳出來的。

  「唉,對自己什麼仇什麼怨的,漂漂亮亮的不好麼,非要給整出點傷痕來。」愛美的母狐狸唉聲歎氣。

  現在的小孩啊,怎麼都愛自殘呢?

  正胡思亂想著,起居室的門忽然傳來了輕微的震動,羽衣狐詫異地看過去,「居然還設了結界?」

  「審神者大人,您出來罷,大家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傷害您的呀!」門外的人,話語中帶著深深的疲倦,他終於還是向她妥協。

  歌仙兼定頭抵著門,結界的靈力表達了對於他的排斥,灼熱感燒灼著他的面龐,付喪神卻低頭垂淚。

  卻正是他心如死灰的時刻,緊閉了一天的門猛地被人自裡面拉開,結界也自然崩解,他無力地跪在走廊,女孩輕輕擁抱著他,冰涼的靈力為他褪去了皮膚上的灼熱,那樣令人安心的溫柔包圍著他,一瞬間讓歌仙兼定心中升起了對她猶疑不決的愧疚。

  「主公、主公……很抱歉,此前我居然未能分辨出您……」

  身材精壯的紫色短髮青年,埋頭在她懷中,脆弱的像個孩子,他哽咽著,情緒已然崩潰。

  羽衣狐幽幽歎息,一下下撫摸他的頭髮,輕聲道:「妾身若是不出來,你是準備讓結界給燒毀容嗎?」她的手抬起了他的臉,拂開他略長的擋在眼前的劉海,笑意包容,「變醜了的孩子,妾身可不會喜歡。」

  「不是讓你將劉海紮起來麼?」

  「對不起……我捨不得用,」眼前的青年扭扭捏捏地紅了臉,小聲說,「那是您送我的第一件東西。」

  「以後還會有的。」羽衣狐安慰完,才悠然問道,「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天叢雲呢?」

  歌仙兼定想起來正事,立刻表情肅然將今日發生的事情簡單講述了一遍。

  而羽衣狐的臉色,也隨之沉了下來。

  「主、主公?」說完之後,歌仙兼定小心翼翼地盯著女孩看。

  ——明明用的是同樣的殼子,在裡頭的靈魂交換後,居然會有這麼大的差距嗎?

  「哼,只是三把複製品和一點材料就像收買妾身了麼,」羽衣狐舔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醞釀著危險,「妾身的東西,可沒有那麼容易被奪走!」

  說著她就往庭院中的時空轉換器走去,歌仙兼定忐忑地跟在她身後,連忙問道:「主公是有什麼打算了嗎?」

  「你們留在本丸,妾身去尋便可。天叢雲身上有妾身的妖……妖力,順著這個便能找到!」憤怒中的羽衣狐充分表現了什麼叫做雷厲風行,歌仙兼定尚且一臉懵逼的時候,她就調試好了時空轉換器,定位座標本丸,很快金光籠罩了女孩嬌小的身軀,將她帶入了傳送中。

  歌仙兼定:「……」

  本丸的主公玩時空轉換器,玩的居然比他們還溜!

  ……

  準確降落在一個磅銴j氣的本丸中,羽衣狐無心去管路過庭院中的某只白鶴被嚇傻了的蠢樣,順著自己殘留在天叢雲劍身上妖力的氣息,風風火火找到了目的地。

  也不敲門,霸氣拉開了紙拉門,叫道:「還我天叢雲劍!」

  而正在與天叢雲劍輕鬆交談的源賴光,聞聲詫異的轉過了頭。

  羽衣狐看到對方臉的一刹那,腦子裡仿佛是炸開了爆竹,轟鳴作響!

  ——臥槽!這人長得好像妾身的丈夫?!


第32章 懟賴光

  咋一看到那張臉,羽衣狐的第一反應就是心虛。

  一心虛她就泄了氣,張了張嘴,先前準備好的質問的話語飄到了嘴邊,卻怎麼也吐不出口了。

  「賴光……」

  當年倉促離開,竟是一別千年,這是她始料未及的。

  那時候她傷的重,不得不回到本體,放棄了她最珍惜的那個身體,離開了她最喜愛的人。

  在晴明那處養傷的時候,她聽說賴光與四大天王四處斬妖除魔的故事,以為她是被妖怪擄走,他只要聽聞任何風吹草動,就集結人手殺去哪個山頭,卻往往只能是失望而歸。

  源賴光,他是武家(注1)啊,卻幾乎終身撇不清與怪力亂神的聯繫。

  無論是少時與妖怪們把酒言歡,還是後來親手斬斷了這些緣,他半生找尋,弑妖無數,卻終究徒勞無功。

  她曾動了念頭去找他,卻忘了他認識的從來都不是她這只狐狸,而是她披著的那張人皮。

  在他陌生而冷酷的眼神中,髭切揮刀而下成了她很久的夢魘。

  她的本體連番受創,才會選擇靈魂離體,千百年來以羽衣轉生術,成就了羽衣狐威名。

  羽衣狐深深呼吸,將自己從回憶中抽身出來。

  她最喜愛的人類,是個人類,儘管他活著的時候還算長壽,但是她早已經見過他垂垂老矣,見他停止了呼吸,見他隨鬼使離開人世。

  他是不會活到這個時候的!

  ——這個時候的羽衣狐,顯然忘記了平安京有一項名為「靈魂映射」的反人類技術,可以將亡者的靈魂從冥府中重新拉回人世。

  在自己的本丸中突然闖來的女孩兒,著實叫源賴光驚訝了一瞬,不過他終究是那個見多識廣的、時之政府旗下當之無愧第一的審神者,他對著女孩頷首。

  儘管這時候的她沒有了那張護神紙遮擋面容,叫女孩稚嫩卻仍顯明媚的模樣展露無遺,不知為何,對方闖進來時那樣的理直氣壯,卻叫他生不起反感……或許,在很早以前的記憶裡,有個女孩便總是如此吧。

  於是,他微笑道:「你好,繪梨衣,要坐下來一起聊聊嗎?」

  所以說你才不是他,我的賴光才不會對別的女孩笑的這麼溫柔!羽衣狐酸酸的想。

  「誰要和你聊天!」羽衣狐作出張牙舞爪的憤怒模樣,氣衝衝地道,「把天叢雲還給妾身!」

  源賴光對她這一聲「妾身」的自稱有些驚訝,這個謙稱通常都是古語中,貴族女子對自身的謙稱,不過料想到對方在現世也是出身世家大族,這麼說也沒毛病。

  不過對方提出來的要求,他是怎麼也不可能答應的,斷然拒絕道:「抱歉,天叢雲劍入手的消息,賴光早已通知了時之政府,明日一早便前往時之京……」

  話說一半,女孩明亮的赤色雙眸忽然神采奕奕,如同上乘的紅寶石在燈光照耀下的璀璨,明豔不已,她聲音驚喜:「你名喚賴光?」

  「是……」源賴光有些莫名,卻還是好脾氣道,「在下源賴光,是這處甲字一號本丸的審神者。」

  「賴光、賴光、賴光……」她歡喜地輕喚著,忽然間卻又臉色沉了下來,冷冷道,「你既不是他,憑何用這個名字!」

  源賴光聞言並不惱,實際上歷史上賴光將軍與麾下四天王闖下的赫赫威名,叫他經常自我介紹時被人追著詢問緣由,以致于他連藉口都編成了千篇一律的——

  「在下欽慕平安時代賴光將軍的英勇,自幼希望成為和他一樣頂天立地的人物,在來到時之政府後,便為自己起了這個名字,以示激勵自我。」

  藉口說多了,連自己都要騙過。有時候源賴光都要以為,他在那個妖怪與人共舞的風流時代經歷的一切,都不過黃粱一夢,而現今這個冠以守護歷史、保護人類偉大志向的他,才是真實的他。

  紅寶石的光彩黯淡了下來,他聽到女孩兒輕輕的聲音:「……嗯,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

  無言沉默許久,沉默到與源賴光同桌的天叢雲劍都忍耐不住,開口打破兩人之間幾乎讓他人難以插足的氛圍。

  「您不該過來的,主人。」

  天叢雲劍知道這個時候不能按著平常的習慣,叫她一聲「羽衣狐大人」,這只是他們私下裡兩人之間的秘密,如果這個時候順嘴脫口而出了,要是這個甲字一號的審神者像歷史上那個賴光將軍一樣拔刀而立,豈不是害人。

  雖然天叢雲劍臨走的時候遺憾沒能見羽衣狐一面,親自道別,但是絕對不意味著他希望看到她追來他人的本丸中。

  ……我並沒有那麼重要的,羽衣狐大人。

  所以不必為了我,讓您陷入危險中。

  羽衣狐瞪他一眼,斥道:「妾身不在,誰准你自作主張!」

  不這是經過了「您」的決定的!

  這樣的話天叢雲劍是絕不敢此時說出來的,憤怒中沒有入戲這個「繪梨衣」身份的羽衣狐,誰知道會不會因為他的一句話不對,怒火更甚,主動暴露了身份!

  他可不要目前威勢尚弱的羽衣狐,被迫懟上時之政府順位第一的本丸!

  這樣無異於是以卵擊石。

  好在羽衣狐理智尚在,在源賴光的坐著的主位對面也跪坐下來,臉色陰沉,眼神複雜。

  「時之政府回收天叢雲的決定,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了麼?」

  只要冷靜下來,這只在人類歷史上多次操縱朝政的母狐狸,還是時刻智商線上的,只是天叢雲劍於她而言,意義特殊,即使希望再怎麼渺茫,她仍然是要爭取一下的。

  見她一副就事論事的樣子,源賴光終於放下心來。

  他是希望和聰明人談話的,無理取鬧的女孩子他總是不擅長應付。

  於是他也換成了公事公辦的口吻道:「是的,實不相瞞,天叢雲劍以及草薙劍都是時之政府的盟友——平安京所贈,用於籌備三年後雙方十周年慶典所推出的新刀劍男士,意義特殊,是絕對不允許提前旁落他處的。以時之政府對本靈刀劍的重視程度,一般的刀劍都要盡力收歸所有,更何況從前幾乎只存在於傳說中的神器?」

  「我這麼說,你能夠理解吧。」

  羽衣狐點點頭,眼珠兒一轉,心裡頭就溜過了幾條想法,於是她柔柔地笑起來,笑意莫名的讓源賴光看出了狐狸般的狡黠,「既然是這麼重要的東西,區區資源和三振複製品就想讓妾身這邊封口了,你們時之政府是欺負我一個小孩子新來的不懂規矩,打發叫花子呢?」

  源賴光嘴角抽了抽。

  資源對於手裡頭掌握無數礦產的時之政府而言,當然算不得什麼,就連他許諾的三振稀有刀也只不過是複製品,這些玩意,糊弄新上任的審神者當然是夠了,實際上卻是很欺負人的。

  因為比起天叢雲劍本靈這個獨一無二,無可取代的神器,他所允諾的那點兒蠅頭小利,只要是擔任審神者時間足夠久,遲早都是會擁有的。

  羽衣狐見他一時無言,更加確定這個所謂的補償就是糊弄小孩,不由得在心裡冷笑。

  果然人類本性如此,無論過了多久,他們總是只想霸佔著任何東西,哪怕那些於他們而言並不重要,就算如此,他們也不願意真正慷慨一回。

  女孩子用力拍著桌子,像是在無理取鬧,氣勢洶洶道:「繪梨衣挑選的是鶯丸、鶴丸國永,還有一振燭臺切光忠?這都是些怎麼樣的刀,真的當妾身不知道嗎!」

  說著她一一列數:「當我不上審神者論壇麼,不知道其他人對於各種刀劍的吐槽麼?」

  「鶯丸——俗稱太爺爺,只會以老賣老不出陣不種田不暖床,日常回憶大包平的喝茶老人!」

  「鶴丸國永——各項數值比某些三花太刀都低,還不思進取上躥下跳,整天以捉弄他人為樂的心智未成年問題兒童!」

  「燭臺切光忠——」

  大概是燭臺切光忠這振在任何本丸都任勞任怨的,扮演著「好媽媽」角色的帥氣廚刀實在讓人挑不出什麼錯誤來。

  羽衣狐自己噎了一下,再度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超理直氣壯:「他是稀有刀嗎?是嗎?!是嗎?!!」

  「這樣欺騙一個背井離鄉,縮衣節食來養本丸糊口的小女孩,你們這些虛偽的政府人員的良心就不會痛嗎?!!!」

  本來就對小姑娘有些不忍的源賴光,氣勢上完全就低了一截,他無奈,道:「你想要換成什麼?」

  「不說別的,怎麼也應該給天下五劍來意思意思吧?」

  源賴光:「……」

  這姑娘是調查好了才會志得意滿沖過來吧?

  天下五劍!時之政府目前好不容易才實裝了其中三振,期間談判嘴皮子都要給磨破,剩下的兩件都是遙遙無期。

  三日月宗近、數珠丸琣萱M大典太光世。

  就算是複製品,也是絕對罕見與強勢的存在。

  像是看出來了他的肉痛,羽衣狐斜眼睨他,哼道:「神劍的本靈欸,還不值得天下五劍嗎?」

  值得,自然是值得的。

  源賴光咬牙,道:「好!」

  「誒,我還沒說完呢,」女孩的臉上再次浮現了讓他深感不妙的,狐狸般的狡黠笑容,「一振神器的本靈,換三振分靈,沒毛病吧?」

  源賴光:「——!!!」毛病大著呢!

  最終獅子大張口吞吃利益還是只吞了一半,源賴光同意了之前她決定的那三振刀劍,也就是鶯丸、鶴丸國永和燭臺切光忠,只不過分靈是在要求苛刻,改成了給她本丸中的藥研藤四郎和歌仙兼定進行分靈的降靈儀式。

  某種程度上而言,她成功用必定離開的天叢雲劍本靈,爭取到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第33章 手中利劍

  夜晚羽衣狐留宿在賴光本丸。

  對此源賴光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任自流,並且囑咐了自家的刀劍們無事不便叨擾她。

  羽衣狐和天叢雲劍在房間裡,享用完甲字一號本丸燭臺切光忠送來的飯食,捧著圓鼓鼓的肚子,心滿意足躺平在榻榻米上,宛如鹹魚。

  「忽然覺得妾身嫌麻煩,而仍然選擇的那三振刀是正確的……」羽衣狐眯著眼眸感歎,因為美食而身心愉悅的她,此時恢復了狐狸本性,一臉饜足地抱著大大的抱枕蹭來蹭去。

  那模樣,讓天叢雲劍毫不懷疑,如果她此時不是在陌生本丸中,那兩條狐狸尾巴怕又是要露出來了。

  「既然都是作為分靈儀式的添頭,您為何不選擇更有用的天下五劍?」天叢雲劍側過頭,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認為他們有用嗎?」羽衣狐抱著軟軟的抱枕翻了個身,下巴擱在抱枕上,漆黑油亮的長髮淩亂地散了一地,她反問道,「還需要妾身照顧的刀劍付喪神,算得上有用嗎?」

  「無論其他的審神者怎樣討好他們的刀劍,這樣的事情,妾身永遠做不來。妾身會包容他們的任性,卻不會縱容他們的無禮。」

  紆尊降貴的事情,從來都是高高在上貴族的羽衣狐,並未考慮過。

  天叢雲劍一時無言,卻還是想要給出單薄的解釋,「那也不全是討好吧,審神者們喜愛這些刀劍男士們,才會關心他們,給出寵愛。」

  「對待寵物一般的愛嗎?大多數作為武器被造出,活躍在戰場上的刀劍們,真的離不開這樣的寵愛嗎?」羽衣狐意味不明地輕笑,帶著無盡的諷刺,「天叢雲,妾身不關心你們嗎?」

  天叢雲劍愣了愣。

  不關心?怎麼會不關心呢?

  如果不關心,她會手把手教會自己凝練勾玉的辦法?

  如果不關心,她會想方設法對禦守進行改良,只為了更好保護他們?

  如果不關心……她會不顧自身安危,為了不讓他因為那個人類審神者的決定受委屈,二話不說沖進他人本丸?

  天叢雲劍心知肚明,她對他是極有耐心的,只是只要一想到羽衣狐對自己的縱容,是建立在與他的前主相識一場的份上,他就止不住心煩。

  越是感受到羽衣狐的溫柔,他就越是貪婪的想要佔有她全部的視野,也嫉妒著,為何當初開闢者沒有將他也帶去現世呢?

  他與她,就能更早的相識。

  ——我是您最忠誠的利劍,並為您所向披靡!

  似乎是覺得話題太過沉重,羽衣狐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說道:「妾身還從未想過,原來付喪神也可以將食物燒的如此美味,人類的口腹之欲啊,還真的是發展出來了不少的花樣。」

  「希望日後來到妾身本丸裡那振燭臺切光忠,也會有這樣的好手藝啊!」

  「這您大可以放心,據說每一振燭臺切光忠都是上得戰場,下得廚房,溫和有禮,帥氣逼人的好刀,大概美中不足的就是……」天叢雲劍坐起來,歪頭想了想,回憶不久之前羽衣狐懟得源賴光無話可說的那番言論,「就是三花太刀了。」

  「功能多樣,聽起來就很棒!」羽衣狐毫不猶豫地推翻自己先前的嫌棄,相信任何嘗試了這振廚刀廚藝的人,都會被其所征服,「不過天叢雲你一副撐死了好上路的姿態,來胡吃海塞這樣真的好嗎?」

  天叢雲劍苦笑:「您這麼說就叫人不好意思了……怎麼會吃好了上路呢,又不是上斷頭臺,頂多算是最後的晚餐。」

  話題竟然又繞回了他必然離開的這個事實。

  羽衣狐沉默了許久。

  她從來轉生在簪纓世族,身份地位、權力錢財樣樣不缺,天生美貌、父兄疼愛,擅長掌控人心的她,總能輕而易舉地討得男人的歡心。

  只不過比起走男人掌控世界,她掌控男人這條路線。

  她更樂意自己掌控世界。

  這一次的轉生並非她本意,而是受人召喚的降靈,莫說本體,她連靈魂都不完整,能發揮的實力也簡直是歷史最低。

  可以說是史上最弱羽衣狐。

  只不過的場靜司承諾的投誠實在誘人,的場梨緒的身體也足夠優秀,再說都說富貴險中求。

  來到全是刀劍付喪神的本丸裡,看著各色各樣的美男養眼,等到全刀帳的時候一起卷走,都能成立一個精英百鬼夜行,怎麼想都劃得來。

  「時之政府的靈魂分離手術做的有那麼糟糕嗎,看你一副刃生絕望的樣子。」羽衣狐笑著說道。

  「沒有……就是覺得,被分裂之後,我可能就不會是我了,分靈已經成為新的個體,原來的本靈又該如何處置?」

  「你還會為這樣的事情煩惱?」羽衣狐有些訝異。

  天叢雲劍感到小小的窘迫,不好意思道:「讓您見笑了。」

  「嗯這沒什麼的,」她忖度片刻,道,「雖然你經歷過分靈,不過那也只算是將神器的神性和邪性分開為兩部分,才會產生兩個截然相反的個體。」

  「但是時之政府的分靈手術不同——如果妾身沒有猜錯的話,每一個分靈都會繼承你原本的個性和生活習慣,卻不會知曉你的經歷。比如你在我的本丸中的這幾日,不僅是你希望只屬於是你的記憶,恐怕時之政府更想那些分靈在記憶方面純白如紙。」

  「畢竟,他們也不想看到已經到了其他本丸中的分靈,仍然收到本靈影響,對前主如何眷念,那樣可就亂了套。」

  在分靈這一問題上,羽衣狐堪稱經驗豐富,她不一定會每一次的轉生都帶著完整的靈魂,以她靈魂的強大程度,可以容納的人類身體不多,於是靈魂分裂就成了必然。

  「靈魂分裂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糟糕,雖然分靈的自由度很高,但是他們因為屬於本靈的直接下屬單位,對本靈的要求的完全無法拒絕的,而且本靈可以單方面接受分靈的記憶,甚至隨時隨地對其進行降靈。只要最終融合,本靈還是能夠恢復如初的。」

  羽衣狐笑眯眯地安慰他:「曾經妾身的分靈和本靈同屏出現,卻又屬於相互敵對的陣營,那個分靈相當有想法,居然令本靈宿體所在的陣營失敗,儘管分靈最後還是被本靈吞噬,不過也為妾身增加了不少靈感。」

  天叢雲劍:「……」並沒有被安慰到。

  這麼讓本靈和分靈玩耍的妖怪,也就獨此一家了吧?

  「我只是想留在您身邊啊,」天叢雲劍神情愁苦,小心翼翼地祈求,「哪怕是將本靈分裂無數次,連分靈都強過自己,我僅僅只是想要留在您身邊……」

  而這無疑是奢望。

  羽衣狐冷眼看著他的哀愁,心裡卻沒有多少信任。

  天叢雲劍和她是同類人,最是嘴上深情,心裡淡漠。他的手段還嫩,演技也尚且浮誇,將自己擺在卑微的位置上,向自己的頂上人示弱。

  ——簡直就是羽衣狐曾經的翻版。

  只是啊,羽衣狐血脈中的高傲,讓她痛恨著曾經小心翼翼在人類社會掙扎,而不得不像棵菟絲子依附他人生存。

  誰又能否認,她執著于攪亂現世,禍害於人,不是對曾經卑微的報復?

  只不過羽衣·戲精·狐還是樂意給予天叢雲這孩子更多的縱容,沒辦法,誰讓麻麻愛你?

  沉浸在自己深情的戀愛線上的天叢雲劍,仍然匍匐行禮,看不到女孩臉上逐漸浮現的慈愛神色。

  一隻嬌軟的小手撫摸上他的頭髮,輕輕地順毛。

  嗯,真的是在順毛,她順了很久,久到保持土下座姿勢的天叢雲劍感覺血液迴圈不暢,腿腳發麻。

  然而羽衣狐仿佛沉浸在玩他頭髮的愉悅中,像是對待他們本丸裡那只給擼禿了頭頂的狐之助那樣,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在天叢雲劍以為自己會土下座到天荒地老的時候,女孩發出了一聲陶醉的歎息:「比狐之助還要舒服的手感……真棒啊∼」

  天叢雲劍:「……」心情複雜。

  您別這樣,會禿的。

  「這麼好的天叢雲,妾身有些捨不得送出去了呢!」羽衣狐捧起他的臉,凝望他眼中深情的時候,女孩姣好的面容笑意盈盈,「天叢雲是真心想要留下來的麼?」

  「我願成為您手中最鋒利的劍。」

  天叢雲劍毫不猶豫地深情告白。

  「可是我提不起劍喲,」羽衣狐安慰似的拍拍他的頭,關愛智障的眼神,「傻孩子,你剛被鍛出來那時,妾身就說過了,這才幾天,這麼快就忘記了麼?」

  ——???

  這發展不對啊!

  難道不應該心動說,好啊留下你嗎?!

  天叢雲劍一瞬間的呆滯惹得羽衣狐內心發笑,不過她還是演戲演全套。

  仿佛是下了什麼大的決心,巫女服的廣袖掩面,僅露出來的一雙秋水剪瞳寫滿了哀思:「妾身去求求賴光的話,看在我們昔日情分上,說不定會……」

  「……???」

  「妾身曾與他兩小無猜,青梅竹馬,卻在成婚那日被拆穿了妖怪的身份,世人皆笑他識人不清,娶妖怪為妻,他卻堅持他的小青梅是被妖怪擄走,並為此,斬妖除魔一生。」

  「可是啊,他的小青梅,至始至終都是那個披著人皮的妖怪。」

  他將他全部的深情都給予了那副皮囊,卻從未看透其下的真面目。

  可諷、可歎、可笑、可悲。

  「他一直是個容易心軟的男人,若是妾身與他相認,他應當會……」

  「不要!」天叢雲劍忽然失控叫道,什麼示弱什麼演戲,這時候都統統拋開一邊。

  他眼中燃起灼亮的光,第一次毫不掩飾對羽衣狐這個主人的獨佔|欲,他緊緊盯著女孩,生怕錯過她的一個表情。

  低聲壓抑道:「那已經是您的過去了,您的現在是屬於我的!是您的氣息帶領我找尋過來,找尋到我的歸宿,我是獨屬於您的——!」

  所以,請不要讓像我這樣抱著卑劣心思的傢伙出現在您身邊。

  我要離開了。我會嫉妒的。

  「一開始就坦率些不好麼?」她笑吟吟地問。

  「您可真是狡猾啊。」天叢雲劍苦笑不已。

  他深深吸了口氣,再次擺出了土下座的姿勢——

  「我聽說現世會有強者會收集被他擊敗的妖怪們的名字,將之訂成名為友人帳的手冊,無論時代變遷,帳中的妖怪都會永遠接受那人的召喚,感應他的靈魂。」

  「我早已經被您擊敗。」

  「願為您帳中之妖。」


第34章 八重垣

  第二日清晨,源賴光就帶著髭切,押送天叢雲劍前往時之京進行靈魂分裂手術。

  他的另外一振本靈刀劍膝丸,則是在他不在時鎮守本丸。

  ——盯緊熊孩子小草薙劍,還有聲稱對天叢雲劍不放心,而賴在他的本丸不走的羽衣狐。

  臨走之前的源賴光表達出了這個意思,乖寶寶(較髭切而言)膝丸自然會嚴格遵從。

  不過他並沒有時間去親自盯著這兩位。

  賴光本丸因為其特殊性,全刀帳的同時還有兩振本靈和半數分靈,每一振刀劍多少都會染上與前主相似的習慣。拋開被單純鍛刀鍛出來的複製品不說,分靈中當然也不乏擅長家政的管家型刀劍,最典型的就是為主是命的壓切長穀部。

  只是分靈天然地會服從本靈,就算不是同一振刀也一樣,分靈不能約束源氏重寶,於是賴光本丸的各項事務基本上由膝丸主持,而對外征戰則以髭切為主。

  膝丸很忙。

  要管理全刀帳將近七十振刀劍,安排他們佃當番、馬當番等事務,還有出陣、遠征人選,更有幾振因為保密協定尚在內測中,他們幾個的練度提升就不得不派往更遠、更危險的位面戰場,不能被在東瀛歷史戰場與時間溯行軍作戰的,其他普通審神者發現。

  所以監管小草薙劍和羽衣狐一事,他實在分身乏術。

  「一期,拜託你了。」

  膝丸叫來一期一振,叮囑他相關事宜。

  他的安排別有深意。

  雖然小草薙劍在他們本丸裡相當任性,惹怒不少刀劍,但是以一期一振有名的「天下短刀皆吾弟」態度,想必是能包容這熊孩子?

  再說一期一振這樣王子般溫和有禮的刀劍,應該會是羽衣狐這種小女孩喜歡的類型。

  這個時候膝丸顯然忙昏頭了,忘記了小草薙劍是怎麼惹哭一眾栗田口小短刀的。

  ……

  熊孩子小草薙劍,加上唯恐天下不亂的羽衣狐,這兩人湊到一起的化學反應可以用一個詞來形容。

  ——狼狽為奸。

  其實兩人第一次的單獨相處,並沒有那麼一個友好的開頭……

  「喂!你就是毆鬥桑那個不負責任的審神者嗎?!」從房間直接滾出來到走廊上的一顆雪白雪白的團子,叉腰就自以為超凶地對羽衣狐吼道。

  毆鬥桑?那是誰?

  早起很懵的羽衣狐歪著頭想了好久也沒得出答案,不過她眨巴眨巴眼睛,驅散了眼前朦朧的薄霧之後,才看清了面前氣鼓鼓的孩子。

  雪白色、毛絨絨、軟乎乎的……團子。

  可愛,想玩。

  於是她真的就下手去撈,小草薙劍嚇了一跳,縮著脖子就想要躲開。可是他的對手是誰?那可是將尾巴揮舞起來如臂使指的羽衣狐!

  只見從女孩兒的裙底探出來兩條雪白的、毛尖兒還泛著金光的大尾巴,嗖地就把小胳膊小腿跑不快的小草薙劍給卷到了她懷裡。

  仿佛沒有睡醒一般似的,羽衣狐耷拉著眼皮,像抱著手感舒適的布玩偶,滿足地蹭來蹭去。

  「你!你!你耍無賴!」

  掙扎不脫的小草薙劍嚇得小臉發白,大顆大顆的淚珠就要往胖乎乎的臉蛋上滾落下來,「快放開我,嗚哇……」

  他一哭,倒是把羽衣狐給鬧醒了。

  腦子裡還有些昏昏沉沉,思維像是忘了拉上發條的機械,遲鈍地轉動著。羽衣狐眯了眯眸子,手抵著額角,慢慢思考。

  羽衣狐的轉生與傳統意義上的奪舍不大一樣。

  安全、穩妥、無法抗拒。

  宿體直至徹底被她取而代之的時候,可能都不知道身體中有一隻窺伺他軀體的妖怪。而且這個轉生的法子不會對羽衣狐的靈魂帶來任何傷害,甚至能夠為她積累生長尾巴的力量。

  只是這個過程是非常緩慢的。

  從前她未有過這樣的想法,因為時間對妖怪來說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她甚至可以蟄伏在宿體中好多年,直到有一天被宿體達到頂峰的暗黑情緒啟動,完成她的當世轉生。

  羽衣狐賴以為生並以此成名的——羽衣轉生術,只能一點點為她化解身體原主的警惕,為她奪得這個身體的控制權。

  因為她歷來搶奪的身體,不僅僅是當時優秀的孩童,還是那個時代、那個位面的命運眷顧之人!

  被法則照顧的人可沒有那麼容易被取代的,稍有操作不慎,就有可能全盤皆輸。

  以羽衣狐歷來的謹慎,她不該不顧繪梨衣的掙扎,勉強自己來掌控這具身體。

  想要完全成為這個身體的主人,沒有三年時間是不夠的。這三年,她都要花絕大多數的精力來應付原主,極少的精力可能會讓她變得嗜睡,甚至連屬於她的夜晚都提不起勁來。

  可是只要想到那個人類、身體的原主,會在她稍不注意的時候,就自作主張、自私自利的坑害她的刀劍們,羽衣狐忍不了。

  被女孩抱在懷裡的小草薙劍小幅度掙扎了一會兒,卻發現這個奇怪的人遠比自己以為的要厲害,他的掙扎,居然在對方手臂下紋絲不動!

  小草薙劍委屈巴巴地哭了會兒,只看見這人歪著頭沒精打采的模樣,不由得有些慌:「喂喂,你是不是沒有休息好啊,你要不躺下繼續睡覺?」

  他乾巴巴的關心惹來羽衣狐的一陣笑,她打了個哈欠,用自己的臉頰在小孩兒滑嫩如布丁的小臉蛋上輕輕蹭了蹭,「春困秋乏,我這睡多久都沒用。」

  小草薙劍第一次被漂亮的女孩子這般親昵,儘管從表面上看他們都是年紀小小的孩子,不存在任何的旖旎氣氛,可是他還是害羞地紅了臉蛋。

  「可愛的孩子~」

  羽衣狐又在他臉上親了親,笑容甜美。

  「你你你!你怎麼隨便親男孩子的臉,你怎麼可以這麼不矜持!」

  小草薙劍一臉震驚茫然,胡亂揮著手就要將她的臉推開來。

  卻見女孩笑眯眯的神情忽然淡了下來,羽衣狐眨了眨眼,很認真的說:「我不叫『你你你』,我也不叫『喂喂』,你得叫我名字,再不然叫歐卡桑也可以?」

  夭壽啦居然有十二歲小女孩要求三歲小孩叫麻麻?!

  小草薙劍震驚臉,想不到還可以這麼無恥。

  「不行我不能叫你歐卡桑!」他把頭搖成撥浪鼓,毫不掩飾的拒絕,「你叫什麼名字啊,我叫你名字!」

  「我啊~我叫……叫什麼來著呢?」羽衣狐迷瞪瞪地,歪著頭想了好久,「哥哥不讓我把名字說出來呢~不過後來大家都叫我羽衣狐!」

  她輕輕拍手,笑意鬆快:「羽衣羽衣羽衣,我最喜歡他了哦!羽衣這個名字最好聽了,我要讓所有人都記住他呢~」

  「所以哦,你們都要叫我羽衣狐!」

  女孩低下頭,稚嫩的臉上浮現的明明笑容明媚,陡然張開的眼眸卻是中間一分隔號的冰冷獸瞳!

  小草薙劍打了個寒顫,哆哆嗦嗦地表達疑問:「可、可是,我聽賴光大人說,毆鬥桑的主人不是個叫做『繪梨衣』的人類嗎?」

  「對欸,我現在是人類!」

  仿佛因為他的提醒才恍然領悟,明白自己需要扮演身份的羽衣狐一拍手掌,頭頂虛化的狐耳,和卷著小草薙劍的尾巴瞬間全部縮回身體裡,迅速的仿佛只是一場錯覺。

  小孩兒目瞪口呆,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說好的人類呢?!

  「好了小孩兒,既然我都說了自己的名字,你又叫什麼呢?」

  「我也不知道我應該叫什麼……」對於自己實際上是天叢雲劍分裂出來的一部分,而深感迷茫的小草薙劍,在輪到自我介紹時,不由得變得畏縮了起來,「我,大概是,他們有叫我『草薙劍』啦。」

  「什麼什麼?草薙劍?」羽衣狐茫然了一秒,而後就笑了,揉了揉小孩的臉蛋,搖搖頭道,「瞎說,你可不是他。」

  「誒,為什麼你也說這樣的話?」

  「還有誰是這麼說的嗎?」

  小草薙劍糾結了一下,老老實實道:「就是毆鬥桑……天叢雲劍啦,當時我一說我叫草薙劍的時候,他就把我嘲笑了一頓,我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半身,而是因為他才分裂出來的一小部分……」

  「微不足道的那一部分。」

  「可是天叢雲並沒有嫌棄你的出身不是麼?」羽衣狐輕輕摸著他細軟的銀白發,微笑道。

  小草薙劍仍是沮喪地點點頭,道:「嗯……可是總覺得我不該繼續霸著這個名字,對名字真正的主人不大好吧。」

  「相信我,『草薙劍』絕對不是什麼好名字,」知曉內幕的羽衣狐從容安慰他,「你若真的是草薙劍,我就不會讓你賴在懷裡哭哭啼啼了。」

  小草薙劍臉蛋兒通紅,小聲問:「可是我不知道我能叫什麼啊?」

  羽衣狐沉吟片刻,忽地笑了:「我倒是想到了一個好名字,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這樣一首古歌……」

  「出雲八重垣,迭雲由此生。

  我築八重垣,我妻賴犧身。」(注1)

  「曾經啊,有一位神明,他殺死了危害人間的邪惡大蛇,從大蛇的尾巴裡發現了一振刀劍,他非常喜歡這振刀劍,為他起名『天之叢雲』。」

  「這樣一振神奇而又美麗的刀劍,神明認為應當拿給他的姐姐看看,於是他將天之叢雲分成了兩部分,留下了他更喜歡的天叢雲劍,卻帶走了華而不實的草薙劍。」

  「在他的旅途中,他遇見了一位心愛的女子,他唱誦了這首歌,並向女子許下諾言,待他送劍歸來,要親手為她築起名為『八重垣』的新居,從此要一起幸福的生活在那裡。」

  「八重垣劍,這個名字你可還喜歡?」

  ……

  膝丸放下手中整理的公文,略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問道:「他們兩個沒有鬧起來?」

  一期一振老實回答道:「沒有,他們相處看起來不錯。」

  說完不久,淺藍色短髮的付喪神忽然想起來什麼,有些猶豫地說:「不過我好像聽到她給草薙劍起了新名字。」

  「哦?」

  「八重垣劍,似乎是這個……」

  啪。

  剛被整理好的公文嘩啦散落一地!

  薄綠色發的付喪神已經邁步到了一期一振眼前,他緊緊盯著他,赤金的眼眸亮地灼眼,像是生怕錯過了什麼,低而顫抖的嗓音輕輕地道:「什麼名字!再說一遍!」

  一期一振有些驚訝他過去激烈的反應,但是還是重複了一次,「八重垣。我確定沒有聽錯。」

  「八重垣、出雲八重垣……」膝丸神情恍惚著,思緒回到了那個在燈下,和著拍子輕唱一宿的女子那裡。

  ——「出雲八重垣,迭雲由此生。

  我築八重垣,我妻賴犧身。」

  膝丸恍恍然,「會是您嗎……姬君?」


第35章 時間塔

  源氏重寶——髭切和膝丸。

  他們幾乎一生都被收藏於源氏,平安時代他們隨著自己主人源滿仲開始揚名,後來傳到源賴光手中,成為了斬妖除魔的利器。

  再然後幾經輾轉,雖多數時間裡這兩振太刀都仍然在源氏人手中,但是某一段時間裡,膝丸作為源氏與平氏關係蜜月期的禮物,被贈與了平氏,短暫地由平氏的一位姬君持有(注1)。

  源氏也是在這個時候,以髭切為藍本想要鍛造出來一振,能夠代替離開的膝丸的新刀,也就是後來為髭切帶來「友切」這個名字的小烏。儘管後來連小烏也被送給了平氏。

  雖然說對源氏重寶影響最深的,是源賴朝和源義經這對兄弟,但是讓他們威名最盛卻是他們的第二任主人——源賴光。

  源賴光與其四天王熱衷斬鬼的事蹟,在當時的許多人看來都是不可思議的,可是作為被他持有在手的刀劍,他憋在心裡的怨憤,是瞞不住源氏重寶這兩兄弟的。

  源賴光曾將父親留給他的兩振太刀,其中的一振贈與他寄居在藤原家時的那位小青梅,作為他們倆之間的信物。儘管後來源賴光一家與藤原家的關係破裂,藤原兼家也不允許自己的小女兒梨姬嫁給賴光,但是後來兼家故去,賴光又得他的兒子藤原道長的賞識,從此飛黃騰達。

  娶藤原梨姬也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

  賴光與梨姬之間幾乎是水到渠成的姻緣,就是這樣一段被許多人看好的姻緣,卻輕而易舉地在產生結果的那一天被毀掉了。

  梨姬為妖怪這一事,在京都傳開。

  那天的真相許多人都沒有看見,只是知道妖怪憑空出現在婚房,而房中的新娘梨姬消失不見。

  賴光怎麼都不相信他心愛的女孩兒會是妖怪,卻也無法解釋她為何失蹤,更無法解釋她在他們的好友晴明,贈送的禮物妖刀面前為何會驚恐不已。他只是堅持著她是被妖怪擄走,甚至開始比陰陽師們更積極地消滅妖怪。

  卻阻止不了梨姬為妖的傳言愈演愈烈。

  卻也同時,與揭穿了梨姬真面目的好友晴明,漸行漸遠。

  ……

  膝丸在梨姬身邊的時候,偶爾也會羡慕可以隨主人一起討伐惡鬼的兄長,那個時候他們都只是產生了靈智,卻不足以化身人形,只能在刀身中,靜靜注視他們的主人。

  於是,膝丸也就更有機會瞭解梨姬。

  她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輕掩著燭光,哭哭笑笑,她時常輕唱的一首歌「出雲八重垣,迭雲由此生。我築八重垣,我妻賴犧身。」,哀切的重複著那一句「你負了我,你終究是負了我」。

  起初膝丸只以為是她對主人賴光與藤原家決裂的怨懟,只是在很久以後,他才知曉,那句「出雲八重垣」是個什麼意思。

  賴光去世後,髭切膝丸就幾乎沒有被同一個主人再持有。

  更諷刺的是,持有他倆的源氏人雖是極親密的親屬,卻總是刀劍相向,而輸的那個,也往往是膝丸的持有者。

  平氏與源氏關係正好的時候,膝丸在平氏姬君身邊短暫停留,那個身子孱弱的女子,總是用懷念的目光柔柔注視著他。

  她也偶有唱誦「八重垣」的時候。

  梨姬是妖怪,也只有她知曉在另外一個世界的「八重垣」的傳說。

  ……

  當膝丸被內心的那一股子衝動推到了她面前,迎上羽衣狐略微疑惑的目光時,他又想要退卻了。

  ——他能夠說什麼呢?還是質疑些什麼?

  她是妖怪,他就應當揭穿這一切麼?

  揭穿之後,讓她像那個時候一樣,被流言蜚語驅趕,讓主人賴光心中的執念消失不見嗎?

  膝丸退後了一步,他皺緊了眉頭,眼神複雜,低低地喚了一聲:「梨姬大人……」

  「咦?膝丸你在說誰啊,這裡有叫梨姬的人嗎?」已經更名為八重垣劍的小草薙劍,很不會看眼色地咋呼道。

  羽衣狐神色不改,甚至可以說她裝的太平靜了,她歪著腦袋,不解道:「人家叫做羽衣狐呢,梨姬是誰?我才不叫梨姬呢!」

  嬌俏的小姑娘叉著腰,俏生生地駐在那裡,模樣嬌憨,卻怎麼都不會惹人厭煩。

  還小小的一團拉著小姐姐一根手指頭的八重垣劍,在他看不到的高度,羽衣狐淺淺地笑著,目光卻銳利中暗暗警告著。

  ——她並不希望膝丸將心中的猜想就這麼說出來。

  只不過,她的神情也驗證了膝丸的猜測。

  都是心機深沉的妖怪,有些話,從來不用明說。

  膝丸斂下了他神色上的異樣,對羽衣狐輕輕頷首,顧及八重垣在場,他隨意客套了一句:「那這位編號癸九的審神者大人,您在此處可還習慣?」

  八重垣劍立刻就高舉著手蹦躂起來,叫道:「不習慣不習慣,看不到賴光大人,我們思之如狂!」

  膝丸:「……」

  我真的就是客套而已,真的。

  而且思之如狂是在這個時候這麼使用的嗎?熊孩子你找誰學的說話?!

  羽衣狐微笑著拍拍小傢伙的頭,慢聲細語:「八重垣和我都很不放心天叢雲的安危,能不能麻煩你將我們帶去時之京呢?」

  膝丸抿了抿唇,好一會兒才吐出一個字:「好。」

  ……

  時之京是時之政府的大本營,位置卻令人意外的是處在現世。

  這個現世並不是和繪梨衣的那個現世同一個位面,而是別處,一個由所謂王權者稱霸的未來現世。

  這個現世科技發達,卻又有異能力者的存在。

  想要前往時之京,必須通過這個現世的時間塔。

  而時間塔又是這個位面中,與第二王權者黃金之王的氏族——非時院的領地禦柱塔,遙相呼應的特殊建築。

  這個能夠被時之政府選擇為前往時之京唯一通道的位面,必然有些它的獨特之處。

  不過他們並不是直接前往時間塔,而是走進了這座金光閃爍的建築物對面的那裡,據說是名叫做禦柱塔的黃金氏族領地。

  似乎是怕羽衣狐有不耐煩的情緒,膝丸貼心地解釋道:「這是每一個首次通過時間塔前往時之京的人都要經歷的,我們需要先在黃金氏族這邊接受檢查後,才能予以通行的資格,以後就再能拿到通行證明便可以自由出行了。」

  羽衣狐興致勃勃地環顧四周,她的記憶對現世可都是愚昧的人類,還有人類之間從未休絕的明爭暗鬥。

  她還從未見過一個科技發達的位面。

  八重垣劍同樣滿滿的都是好奇,只不過由於他肉嘟嘟的小手被羽衣狐牽在手中,自覺要在羽衣狐面前乖巧聽話的他,倒也能忍耐住想到處亂跑的想法。

  「這個所謂的檢查……會很麻煩麼?」羽衣狐想了想問道。

  「不,我在的話就只是有個過場。」

  膝丸沖她眨眨眼,微笑說道。

  接下來膝丸在羽衣狐和八重垣劍面前狠狠秀了一把,什麼叫做絕佳的好人緣。

  只見他輕車熟路地在禦柱塔中穿梭,時不時也會同路過的帶著兔子面具的人們輕輕點頭,或者低聲問好。

  他領著羽衣狐從容不迫走完了一系列的部門,又是蓋章又是簽字的,最後終於拿著一個全新的終端機輸入了一堆資訊後。

  只聽終端機嘟地一聲嗡鳴,螢幕唰的亮了起來。

  膝丸將設置好了基礎資訊的終端機遞給羽衣狐,道:「任何去往時之京的人類,在通過的時候都要終端機證明身份,您將它拿好之後,以後便可以隨意進出時之京了。」

  羽衣狐接過來,愛不釋手地把玩一陣。

  八重垣劍看了又不開心了,委屈巴巴的又叫嚷上了:「為什麼我沒有呀,不公平不公平!」

  膝丸涼涼地看了他一眼,說道:「本靈刀劍不需要通行證明,這是獨屬於我們的特殊。」

  辦完在禦柱塔的手續之後,在禦柱塔中靈活穿梭的兔子面具人們又出現在他們面前,領著他們仨乘坐直達電梯。

  升降電梯慢慢地提速往上升去,膝丸很警惕,有些不理解地問道:「你不將我們下樓去時間塔,這是要帶我們去哪裡?」

  兔子面具的人微微躬身,恭敬道:「王有請幾位前去一敘。」

  「黃金之王?」膝丸並沒有因此放心。

  升降電梯最後在置頂後停了下來,叮一聲提示音過後,沉重的電梯門緩緩打開。

  羽衣狐等人走出電梯,正看到不遠處以為神情威嚴,白髮梳的整齊的老者站在那裡。

  他頷首,兔子悄悄離去。

  他將目光放在了這邊,不,應當說是羽衣狐身上,聲音沉沉:「終於見到您了,新一位被德累斯頓石板選中的人啊。」


第36章 背鍋狐狸

  氣氛瞬間凝滯。

  德累斯頓石板?什麼玩意?

  對這個位面的認知還十分懵懂,羽衣狐和八重垣劍此刻是二臉懵逼。於是他倆下意識用求助求科普的眼神,盯著顯然對這裡還算是瞭解的膝丸。

  其實膝丸也很懵,但是他的懵不太一樣,他經常跑來這個王權者位面,當然是知道德累斯頓石板是個什麼玩意。可問題就是——他知道德累斯頓石板和王權者之間的聯繫,就更加不懂黃金之王此時的操作了。

  可是羽衣狐、八重垣劍這兩熊孩子,就這麼拿直勾勾的眼神盯著他,讓膝丸很是鋒芒在背,不得不硬著頭皮道:「御前,我不太能理解您的意思。」

  「德累斯頓石板選出來的七位王權者,雖然會在達摩克利斯之劍下被授予巨大的力量,但是我們心照不宣的一個秘密就是,石板因為您的全力壓制,導致影響到的範圍非常小,僅僅只有東瀛的關東地區這一片。」膝丸一邊說道,一邊示意羽衣狐,「而我身邊的這位審神者大人,她來自另外的不同位面,今天此時也只不過是途經這裡,並不屬於您身處的位面中。」

  「對的呢,」羽衣狐手指卷著一縷柔順黑髮,歪了歪頭,一副不諳世事的天真模樣,俏生生地道,「人家的朋友都不在這裡,誰管那個什麼被德什麼石板選中啊?」

  還從來沒有人類敢在她羽衣狐面前bb你被誰誰誰選中了!

  老者平靜地看著她,就像是在看一個自家無理取鬧的孩子,他的眼神沒有在膝丸身上停留哪怕一秒,甚至他接下來的話就直接越過了對方。

  「即使是你在時之政府供職,你的朋友家人同樣也不在那裡,他們甚至不會允許你輕易回到現世。讓你在花兒一般美好的年紀裡,就要紮根在無人觀賞的本丸中,終日與一群冷冰冰的刀劍為伴,這樣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麼?」

  老者的脊背挺得筆直,站姿如松,不折不屈。他剛毅的目光中透露出來的情緒不含任何雜質,似乎就單純的只是,他這麼想了,便這麼說出來了。

  不管他是老奸巨猾裝出來的,還是真的這般模樣……羽衣狐暗自歎息,可她就是看不慣這樣剛正不阿的人啊。

  「說的很有道理,可是本丸中的大家仍是我的所有物,在主人厭棄之前,不許歸於他人手中。」這麼說也是變相的反駁這個老爺子的招攬了吧,羽衣狐漫不經心地想著。

  她還沒有膩煩與本丸的收集遊戲,不如說才剛剛開始的收集,以及本靈、分靈和複製品之間的明顯差距更加激起了她收集癖。

  幹什麼要背棄一個家族的效忠誓言,和從身心都之屬於她一人的刀劍付喪神們,在又一個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

  老者低笑:「聽起來真像是孩子般的話語啊。」

  羽衣狐不滿的皺了皺眉,反駁道:「和你這樣的糟老頭子相比,我當然還只是個孩子啦!」

  旁聽的膝丸差點噗嗤笑出聲來——敢把黃金之王叫成糟老頭子的,也只有這位了吧?

  黃金之王冷哼一聲,目光銳利地掃視過來,他緩緩道:「狐妖,好運占了具身體,就以為誰也看不出來了麼?!」

  羽衣狐駭然張大了雙眸!

  她的轉生天衣無縫,會緩步取代原主的方式連被附身的人都發覺不了,這老頭是怎麼看破她真身的?!

  女孩兒那一刻怎麼都掩飾不住的驚恐,讓黃金之王更加印證了心中的猜測,然而他只是背著手,聲音低沉穩重,道:「我不管你是如何鑽進了他人的身體,並將之據為己有。但是當代的無色之王預測了你在數年後的一場動亂中,扮演的極為險惡的角色,且當你是年幼被人利用,但在你還未正式繼承王權者的能力之前,你都必須留下來,接受監管!」

  為防止熊孩子作亂,於是先把人管起來約束好?

  我羽衣狐為禍人間以來,還從來沒有人像你這麼大口氣!

  羽衣狐氣極了還未發狠,膝丸就先她一步激動道:「不可,御前!這位審神者大人是我家主人的……」

  青梅竹馬?媳婦兒?好像都不對?

  「……親戚家的小孩。」一秒鐘的停頓,莫名的氣勢上就弱了一截。

  羽衣狐再次懵逼:「……」喵喵喵?親戚家的小孩是什麼鬼?

  黃金之王仍然固執己見,「無妨,我與賴光君私交甚篤,相信他同樣不忍心將一個小姑娘孤獨地與妖怪為伍。她跟在我身邊,至少會有其他姐姐的關心愛護。」

  慣來說不好關心人話的老者,無比生硬地搬出來「愛心好姐姐」的套路。

  然而在場的三人(都是妖怪),聽著越發麵無狗情。

  膝丸:不忍心個鬼啊,你們兩個都不是會不忍心的善良人士好嗎?!

  八重垣劍:與妖怪為伍怎麼了!這年頭還流行歧視妖怪了?

  羽衣狐:妾身不需要好姐姐的關心愛護,妾身自己就是好姐姐:)

  ……

  黃金之王態度之堅決,正如他堅如磐石的氣質一般,接下來的一個小時,羽衣狐對他硬如臭石頭的性格深有體會。

  無論膝丸和她怎樣的軟磨硬泡,對方都不同意放羽衣狐離開,甚至都提出讓自己的氏族成員,前往時之政府要羽衣狐的檔案,也不同意對方自己走一遭來註銷審神者的編號。

  可謂是防範的滴水不漏。

  無奈,膝丸只能帶著滿臉不情願的八重垣劍先行離開,待到在時之京與主人源賴光會面之後,再想對策。

  儘管膝丸自己內心同樣忐忑——以賴光無利不起早的個性,如果不知道羽衣狐這具驅殼下的真實身份,或許他真的會被黃金之王允諾的利益收買,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將差點兒成為自己媳婦兒的羽衣狐拱手讓人。

  這發展就搞笑了。

  不亞於自己給自己的頭頂種上一片青青大草原。

  被膝丸扛起來帶走的八重垣劍,滿臉不舍沖羽衣狐揮揮手,鬼哭狼嚎般叫嚷了一路:「狐狸姐姐狐狸姐姐,你一定要等到我帶著毆鬥桑殺過來接你啊——」

  羽衣狐面無表情應付性地揮爪,揮了兩下就坐回黃金之王辦公室的沙發上,嬌小的、仍是一團孩子氣。

  讓老者冷硬的心腸,難得升起一種在看著孫女般的欣慰感。於是他稍微軟和了面部線條——並不能看得出來,道:「我便是德累斯頓石板的能力被發掘後,誕生的第二位王權者,黃金之王,國常路大覺。持有『命運』的屬性,能力是將人的才能最大程度的引發出來,你在我這裡,我便會盡己所能地擴大你的能力。」

  羽衣狐擺出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態,對國常路大覺這樣算是交底的言論毫無動搖,冷哼道:「我的力量在我那邊的世界叫做靈力,我們可沒有這裡的所謂王權者,說白了力量體系都不一樣,你憑什麼在這自吹自擂。」

  國常路大覺的嘴角牽動了一下,勉強露出來一個慈祥的笑容,仍舊平靜道:「在我成為王權者之前,我亦是出生于陰陽師世家的一名陰陽師,連我的名字『大覺』,也是只有這個家族最為優秀的人才能夠繼承的,力量體系的問題,這一點你大可以放心。」

  「原來你是陰陽師?!」羽衣狐不可置信道。

  簡直嗶了狗了!

  難怪他能夠一眼就看出她的真身,她的偽裝雖然堪稱完美,但是這種本來就是出身亂世,集怨念所成長的狐妖,即使是披上了人皮,在高明的陰陽師眼中,仍舊是毫無用處的。

  羽衣狐心中頓時警鈴大作,既然對方是陰陽師,又個性剛硬正直,她就更要壓制住原身的意識,絕對不能叫他知道這個身體還有一個原主,而且這個原主仍舊或者!

  接下來羽衣狐裝出稍微服軟的模樣,說道:「我的身體出了問題,靈力的產生時快時慢不說,身體對靈力的儲存量也大大下降,如果你有辦法幫我恢復,留在這裡一段時間也不是不可。」

  「沒有問題。」

  接下來,黃金之王就向她科普了一下,現存的幾位王權者,以方便她對自己可能繼承的王位有所瞭解。

  第一王權者·白銀之王,阿道夫·K·威茲曼,據說是第一位誕生的王權者,天空的監督者,持有「不變與不滅」的屬性,實際上就是個姐姐去世後,在自己的飛船上逃避了七十年之久的精緻生活老男人。

  第二王權者·黃金之王,國常路大覺,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後,將德累斯頓石板這等古物帶回東瀛,並且以石板的力量為基礎,為戰後東瀛帶來了空前的繁榮。

  由於他的能力是激發他人才能,其氏族「非時院」都是各行各業的優秀人才,是整個國家上至政府,下至社會各行各業的領導者。

  因此他才是唯一真真正正支配著東瀛這個國家的王,擁有對國家各個機構下命令的優先權力。

  第三王權者·赤之王,周防尊,氏族「吠舞羅」,街頭混混為其主要成員,是「暴力」與「熱血」的象徵。因王權力量極為暴躁,對王劍的損毀也往往是最快的,已經是第十代赤之王。

  第四王權者·青之王,自前代犧牲後,已經空缺十年,氏族「Scepter 4」,表面上掛著「東京法務局戶籍科第四分室」的牌子,負責管理「特殊外國人戶籍」的普通外部機關,實際上是青之王的私人部隊,隊員均為青之氏族成員。是「秩序」與「制禦」的象徵,與第三王權者特性對立。

  第五王權者·綠之王,比水流,掌握「變革」之力,在數年前挑戰過黃金之王一次後,雖失敗卻安然離開,同時因為暴露其危險性,而一直遭受黃金之王的打壓。氏族並不明確。

  第六王權者·灰之王,暫時空缺。曾經是氏族強盛不亞于黃金之王的前代灰之王,在阻止十四年前的迦俱都事件時,與其全部的氏族成員,和他並未營救成功的70萬人一同死在了那場災難中。

  第七王權者·無色之王,三輪一言,是歷來被視為「鬼牌」一般左右平衡的角色,每一任的能力都不相同,特性變幻無常,而這一位的能力為「預知」,正式他預言到了會有一張狐狸臉的魂魄,將攪動這個位面的王權者紛爭。

  身為這個位面中的陰陽師世家的當代家族,國常路大覺清楚的知道,這個位面中的妖怪已經消失多年了,若是有這樣的狐魂出現,只可能是來自其他位面的妖怪!

  羽衣狐:「……」只是一縷狐魂的話,怎麼看都像是妾身給別的什麼背鍋了。

  「有機會我會派人帶你見見各位王權者。」國常路大覺最後說道。

  羽衣狐認命般歎了口氣,問道:「能讓我和本丸裡的刀劍們道聲平安麼?」

  這個要求沒什麼毛病,國常路大覺沒多想就同意了,並且留下聯絡器,自己自覺離開房間。

  這個位面出品果然高科技,連聯絡器都可以無線連接到不同空間,還具有視頻聊天的功能。

  滴一聲。

  螢幕上的畫面連接到了本丸。

  羽衣狐還沒有看清楚本丸這會兒是什麼天色,就三張臉齊刷刷地湊了過來。

  歌仙兼定:「主公您還好嗎?您有沒有事,什麼時候能夠回來?」

  藥研藤四郎:「大將您一定會將天叢雲殿接回來的對嗎……」

  加州清光:「主人,主人您好,我是您的新刀,我叫做加州清光哦!」

  羽衣狐聽他們一個一個說完了,才說起她到此時的魔幻經歷,聽得歌仙兼定膽戰心驚,連忙問道:「那您現在呢,不能回來本丸嗎?」

  於是,羽衣狐就以非常心灰意冷的語氣,緩緩說道:

  ——「歌仙,我大概是被一個老爺爺給碰瓷了。」


第37章 燒了它

  「混沌不清離家去, 百轉千回無處歸。」

  頂著一頂黑色漁夫帽的和服男子站在羽衣狐面前的時候, 正是日上杆頭, 羽衣狐對繪梨衣意識壓制能力最薄弱, 身體原主的反抗意識最為強烈的時刻。

  她看起來睡眼朦朧,盯著這個氣質溫煦的中年男人好一陣子, 歪了歪頭, 茫然不清, 「你是誰呀?」

  儘管她清晰地認知到她狀態不對, 卻難以做出改變。羽衣轉生術最是避諱操之過急, 讓她成名的獨家術法,此刻卻成為了禁錮她的囚籠, 她放棄了羽衣轉生術最大的優點,不顧危險以本靈來冒這個險……衝動是魔鬼是魔鬼是魔鬼。

  默念三遍, 日常唾棄完自己。羽衣狐的大半意識又沉浸到靈魂深處,和原主繪梨衣繼續糾纏的難捨難分了。

  留下來的這小部分意識,大概也只能夠保她的常人思維, 或許還會慢半拍——本來就已經是史上最弱羽衣狐了, 這時候堪稱最呆萌羽衣狐。

  軟弱可欺(並不!)。

  「黃金之王還真是罪惡啊,為那種虛無縹緲的未來, 就要給這麼可愛的一個小姑娘定罪了嗎?」他摸著下巴, 自言自語。

  帶著他闖入女孩子房間的老不休黃金之王——國常路大覺,他大概也沒有想到都這個點了, 女孩還賴著床, 原本準備的冷硬話語, 這時候也都通通吐不出來了。

  她看起來還那麼小,幾乎是可以做他重孫的年紀了。

  而且他們預言到的未來,只不過是幾張首尾不相連的畫面。

  笑容詭異的摯友威茲曼,還有被他推下飛船的白髮少年;學園島嶼上空浮現的四把達摩克裡斯之劍;已經支離破碎,失去灼眼紅色的赤王之劍。

  而這三幅畫面中,都有一縷畫著花哨油彩臉的狐魂亂入過。

  在這個妖怪已經消失多年的位面裡,忽然出現的狐妖就不得不引人注目了。

  這兩位王權者對預測到的未來畫面毫無隱瞞。羽衣狐不由得歎為觀止,道:「你們的預言能力還真是厲害,我活了這麼多年,也沒有聽說過哪一位預言者能夠預測如此精准的畫面。這些預言者往往為了保持神秘感,總是說一些是事而非的話,而隻言片語也只能讓聽者自己胡亂猜測。」

  「好歹也是王權者的預言能力啊,不過我也就只有這麼個微不足道的能力了,」戴著漁夫帽的中年男人自嘲道。

  接著他取下帽子,將之輕輕按在自己胸口,微笑說道:「我是現任無色之王,三輪一言。很高興我們被提前的相遇,未來的王權者小姑娘。」

  「被你們的預言所提前的相遇吧,叫我羽衣狐就好了。」羽衣狐哼笑道,「既然無色之王預言了我以後要做的壞事,不如說說你們對我接下來安排的打算吧。」

  羽衣狐卻在暗自忖度著,臉上畫著鮮豔油彩的狐魂?這描述真的很像狐之助嘛。

  只是狐之助會被選成王權者?如果所謂的德累斯頓石板選王都是這麼任性的,她真的很懷疑王權者們的靠譜程度。

  羽衣狐手癢,頓時想把自己本丸裡頭那只,因為頭毛給擼禿頂不願意出來見人的管狐,給揪過來問問。

  狐之助這樣的式神,相當於是一位審神者在任時的專職秘書,需要除了向時之政府進行某些必要的報備,全心全意為這一位元審神者所服務。

  而在後來,本丸發展,當然也是可以購買那種有一縷狐魂的,智慧型機器人一般的狐狸式神,如果甲洲金足夠多,也能選擇繼續聘用思維更靈活的真妖怪。

  每一隻狐之助的身上都帶有聯絡器和微型的時空轉換裝置。羽衣狐的這只甚至因為其種族關係,伴生竹管給他提供了強悍的攻擊力,在某些戰鬥的關鍵時刻還能夠一起加入戰局,保護審神者。

  而且狐之助都有著合法穿越的身份,羽衣狐覺得自己這麼孤單無助,完全可以申請叫自家的狐之助一起過來同甘共苦。

  「留下來接受『兔子』的監管,直到解除對你的懷疑。」/「跟我一起浪跡天涯去吧,還有帥氣的小哥哥哦。」

  宗旨都是想把她帶到勢力範圍之內的話語,經由兩個王口中說出來,就是莫名的有些微妙。

  「那我到底聽誰的呀?」

  模樣威嚴的黃金之王與溫煦隨和的無色之王交換眼神,老者方才張口:「聽我……」

  「是我的預言將一個無助的小女孩捲入了這場無端的懷疑中,自然是由我來接管。」三輪一言搶答道。

  黃金之王的神色頓時不悅,道:「無色之王是要干擾我的管理麼?」

  「非也非也,」三輪一言笑眯眯地搖頭解釋,「既然黃金之王你認為未來的爭端,起源於一個無辜的小姑娘,而她又有著如同某些志怪小說中描述的『奪舍』的能力,若是你的人將她逼急了,他們真的能夠抵擋她的能力嗎?」

  黃金之王一時間沉默。

  他的氏族「非時院」的確不適合戰鬥方面,個個都是精挑細選的智慧型人才,更多的時候,需要協管這個位面與其他位元面的外交事務,要是個給這個狐妖奪舍的時候吃了記憶怎麼辦?

  而僅有的戰鬥編隊「兔子」,主要是由他的家族,昔日這個位面中最強盛的陰陽師世家「國常路」提供的成員。

  妖怪與陰陽師,雙方天然的仇恨不言而喻。

  他是想讓這狐妖在自己的監管下,能懂得約束自我,而不是真的要她逼狠了提前攪亂這個位面。王劍墜落的迦具都事件不能再重演。

  「你能管好她?」黃金之王定定看著他,似乎已經決心託付什麼過去了。

  三輪一言點點頭,道:「如何把人教育成有用的人你做的比我好,但是如何讓她不危害社會這一點,我怎麼樣都比你擅長。再說羽衣狐也不是完全無知的小孩子,她對事物有自己的認知,不是需要我們進行填鴨式教學的應考生。堵不如疏,這個道理你也懂吧。」

  羽衣狐百無聊賴旁觀這兩位王權者對自己教育的分配,在一方終於說服另外一方的時候,才慢悠悠地插嘴:「啊喏,你們在討論誰來當我監管人的時候,就不需要問問我本人的意見嗎?我可不是單純善良無知的小女孩。」

  ——可不是無知小女孩。

  這句話顯然是在嘲諷三輪一言勸黃金之王的那句「再說羽衣狐也不是完全無知的小孩子」了。

  「認真比較年齡的話,妾身可是比你們現在的這些個王權者加起來都大,」女孩兒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毫不在意地透露出女|性|生物都很在意的年齡問題,「說不定妾身的存在歷史比你們那個德累斯頓石板還要悠久喲!」

  真是被她的外表給一再欺騙了。

  黃金之王歎了口氣,明明知道這個狐妖連身體都是搶奪的別人的,存在歷史更是不可考,卻還是因為人類這種視覺生物的定性而影響了判斷,實在失策。

  羽衣狐笑眯眯地,不緊不慢以手指梳理著長髮,面容還是初見那樣的嬌俏可愛。

  可是在已經被她提醒了年齡問題的黃金之王看來,怎麼的都多了一種違和感,他也不可能再因為她這個奪來的身體,而對狐妖產生憐憫之心。

  在各自力量體系中處於頂尖位置的三人,本來就是相互平等的。不存在誰比誰地位更高,誰又應該接受被照顧。

  他似乎因為對方在被他強硬安排時的順從給麻痹了,從而產生輕視,仿佛真的以為,她是那種需要人憐惜寵愛才能夠活下去的女孩子。

  「看來我們能夠正常的平等交流了?」羽衣狐道。

  黃金之王和無色之王都是點頭。

  「那好,我先來說說自己要求。」她說著便從床上下來,赤足踩在了地毯上,看了看站在離自己不遠處的兩位王權者,皺了皺眉。

  小姑娘叉著腰,不滿地抱怨:「你們到底有多高啊?」

  她的身體年齡將近13歲,身高也是這個年紀的標準,一米五左右。這麼一點高度放在了這兩個成年男人身邊,實在是嬌小的可憐。

  三輪一言聞言愣了愣:「一米七七吧?」

  「210釐米。」黃金之王面無表情。

  「兩米多啊,黃金之王你真的是正宗東瀛人嗎?」三輪一言吃了一驚,他還是第一次從這老頭嘴裡聽到他的實錘身高,雖然平時站在一起的時候就知道他很高了,但是沒有想到能有這麼高。

  國常路大覺難得幽默了一把,「我只知道你到是正宗的東瀛人。」

  三輪一言話被堵回去,尷尬地摸摸鼻子。

  這時候本來已經跳下床的羽衣狐,又爬回床上,並且是站在上面,有了床和床墊的高度加成,視野果然清晰了好多。

  莫名其妙地變成三人中最矮的那個——三輪一言無話可說。

  「我想要我現在本丸中的全部刀劍擁有權,即使是我留在了這個位面,那些已經被鍛出來,並且化形刀劍,我不喜歡他們旁落他人手中。」她緊緊盯著黃金之王說道,真正能對時之政府的判決做出影響的,在這個位面中只有黃金之王一人。

  這一點,從國常路大覺能夠不理睬一振本靈刀劍的反對,強行扣押她之後,膝丸甚至只能說些無關痛癢的反對話,而不是拔刀強搶就可以看出,這個老者在這裡擁有著絕對的權力!

  權力啊,曾經她轉生途中不可或缺的東西,卻在她此次轉生中並未眷顧她。

  「你的那些刀劍都是複製品嗎?」國常路大覺沉吟片刻,就問出這樣一個犀利的問題。

  羽衣狐垂了垂眼簾,看來這個老頭比她所想的還要瞭解時之政府的主要戰力。

  「不是。我已經申請了其中兩振的分靈儀式。」

  「時之政府不會同意分靈流落在外,如果是複製品還好說,分靈和本靈是不可能離開的。這是他們安身立命的東西,正如我們不會允許任何可能的王權者離開監管,」他沉聲說道,「換個條件。」

  不出所料啊。羽衣狐緩了口氣,道:「那我就換個說法吧,你們幫我保留對本丸的控制權,也就是說,即使我不在那裡,也不許安排別的審神者入駐。這個條件如何?」

  「你又不能回去那個本丸裡了,這樣對你有何好處?」

  「就當我……呵,你們以為我為什麼會來這個位面?」羽衣狐冷笑了一聲,惡人先告狀,「時之政府將我的刀劍付喪神強行帶走,說什麼要去時之京進行分靈手術,按照你們這邊王權者的說法,就是將氏族成員帶走了,這樣子還能忍?!」

  三輪一言摩挲著下巴,煞有其事地連連點頭,「對啊對啊,這樣不能忍!」

  「無色之王,不要跟著帶節奏。」國常路大覺有些無奈。

  「嗨嗨,知道了,我旁聽,旁聽。」

  於是老者接著視線轉回女孩身上,道:「我為你的遭遇感到同情,如果僅僅是保留你作為審神者的控制權,這樣是在我的權利範圍之內。事實上,我已經想要為自己一開始的武斷向你道歉。」

  羽衣狐抱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咳,從與你的交談中,我大概能夠判斷出你是一隻理智的狐妖。雖然這個位面中的妖怪已經盡數遷移離開,但是在一些古籍中仍然能找到先人的筆跡,我的祖先曾經寫過,越是強大的妖怪就越是與人無異,你們冷靜睿智而又狡詐。而在無色之王預言中的那縷狐魂則明顯要瘋狂許多,難以想像那會是你這樣的妖怪會做的事。」

  國常路大覺說道:「但是很抱歉,雖然我想要為你解開這個嫌疑,但是在真凶出現以前,你都仍然要留在這裡,我不能放過一點點的可能性,而讓我所守護的一切受到威脅。」

  「也就是那縷狐魂出現以後,我就自由了?」羽衣狐開始正式思考,把自家的狐之助給騙過來頂缸的可行性。

  「可以這麼說沒錯。」

  羽衣狐稍稍松了口氣,「那麼我還有一個問題,就是你們是怎麼確定我……不對,那縷狐魂是王權者的?」

  這個問題是三輪一言站出來回答的。這個溫和質樸的中年男人苦笑道:「我聽見了那縷狐魂尖銳的笑聲,它說,『所有的王都死了,這世上只有我一個王多好啊』!」

  「以及,學園島上空的四把達摩克利斯之劍中,出現了一把完全陌生的,黑色劍。」

  ……

  最終羽衣狐的監管人頭銜,還是歸於三輪一言所有,或許是他那句「還有帥氣的小哥哥」,比黃金之王這邊即使是帥氣的小哥哥,也帶著黃金兔子面具與兔子尾巴的要有吸引力的多。

  三輪一言說,自己雖然是七個王權者之一,但是確實是其中最弱的那個,主要能力是預言術,因此經常被黃金之王國常路大覺拜託預言。

  「除了預言術我好像也就只有刀術可以拿的出手了,」三輪一言領著羽衣狐走出禦柱塔,笑著說道,「羽衣狐你是愛刀之人,我們應當會有許多共同語言吧!」

  羽衣狐毫不留情反駁他,「你誤會了,我可不是什麼愛刀之人,我只是喜歡我的刀劍們化形之後的模樣。不過他們要是過來了,或許會與你相談甚歡。」

  「你還是不放棄把那些刀劍付喪神給帶過來嗎?」

  「只要本丸的控制權沒有被收回,我自然有辦法把他們偷渡過來。」羽衣狐暗暗在心裡說,就是麻煩點只能召喚刀帳中的那些,後來通過源賴光找時之政府,敲詐過來的那三振刀劍或許還沒有建立那麼深的聯繫。

  不過當狐之助被她騙過來後,她就可以通過刀帳來召喚她現有的三振刀劍了。

  「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見你家帥氣的小哥哥嗎?」

  三輪一言噗嗤一笑,哈哈道:「暫時還不是,先去能力者研究中心給你做個登記,還有檢查一下我的威茲曼偏差值,身體沒有問題了才能夠繼續出去浪啊!」

  三輪一言帶著羽衣狐走進了一間純白色的研究所,研究所的負責人大概是已經得知無色之王前來的消息,於是早早地就在門口迎接等待。

  「鄙人禦槌高志,是黃金之王氏族『非時院』的成員,這間能力者研究中心的負責人。」穿著和研究中心其他人沒甚區別的白大褂,眼前這個普普通通的男人除了眼鏡掩飾下,眼中冷靜下充斥的某種狂熱,看起來就是與旁人無異。

  只是他那種看著實驗品一般,打量著物品的考究目光,叫對惡念非常敏感的羽衣狐直泛噁心。

  禦槌高志做完自我介紹後,才故作驚訝地看著三輪一言身邊的女孩兒,詢問道:「請問她是……?」

  羽衣狐厭惡地垂下眼簾,閃身躲到了三輪一言身後,表現的就像是個單純害羞的小姑娘。

  三輪一言倒也配合地撫摸她的頭髮,笑笑說:「我新收的徒弟,還比較怕生。」

  「唔哦哦!」一聽到是無色之王的氏族,還不想引發王權者們爭端的禦槌志高含糊地連忙點頭,收回了他打量羽衣狐的目光。

  即使是那道冰冷濕滑如蛇的目光轉開了,羽衣狐也沒有離三輪一言太遠,而是貼在他身側,緊緊攥著他的衣角,看來真的像是一個來到了陌生地方,於是無比緊張不願離開熟悉的人身邊的小姑娘。

  甚至是有別的研究員要帶她單獨去抽血化驗,也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可憐兮兮地眼中含淚,無助的望著自己的「師父」。

  看得直叫三輪一言心軟。

  抽完好幾個試管的血,充分扮演好了一個柔弱小徒弟的羽衣狐,還是在她師父的安慰下抽抽搭搭地落淚,仿佛是真的怕疼。

  看得抽血的研究員都覺得自己罪大惡極,羞愧地把時間留給了這對「師徒」。

  門一合上,羽衣狐就不哭了。

  晶瑩的淚珠兒還掛在眼睫毛上搖搖欲墜,但是這只母狐狸背對著監控攝像頭,正對著三輪一言的臉上卻是沒有方才的柔弱。

  「你不用按著棉簽了,早就不流血了。」羽衣狐真摯道,並且把胳膊自己抽回來。

  三輪一言:「……」剛才的師徒情深都是演戲嗎?啊?!

  「說說吧,你剛才抽的是哪門子瘋。」這個好脾氣的男人深吸了口氣,壓下心中鬱悶,很有耐心的等她解釋。

  「那個站在門口專門等你的,叫做禦槌高志的負責人,他看我的眼光很奇怪,」羽衣狐厭惡地皺起眉,「像是打量一個任由他擺佈的物品。」

  「所以你就把我當擋箭牌了?」三輪一言庫哭笑不得,仔細一想也覺得反常,「不過我從前來的時候可沒見過他特地迎接,我這樣沒用的小王也實在沒有什麼巴結的作用吧?」

  「再沒有用好歹也是僅有的七個王權者之一啊,怎麼的都比那些權外者(自然產生的普通異能力者)和氏族成員要好得多吧。」羽衣狐翻了個白眼,沒好氣說,「這裡又沒有人知道我的厲害,不借用你的名號,難道要我將用奇怪眼神看我的人統統把眼珠子挖出來嗎?」

  「羽衣狐對我的評價還不錯嘛,看是我自己妄自菲薄了。」他笑呵呵的說道。耳朵自動過濾了後面那句兇殘話語。

  「像這種情況一般都是收到了什麼好東西,正在滿心歡喜研究著,結果某個厲害人物突然造訪,好東西藏不住了,趕緊心虛地跑出來絆住大人物的腳步,轉移地點。」羽衣狐煞有其事的分析。

  「哈哈,真要像你說的這麼准,那可就厲害了。」

  ……

  三輪一言去做身體檢查,還有檢測威茲曼偏差值,當然就不能帶上他所謂的小徒弟了,羽衣狐只好被研究員帶到了休息區,捧著牛奶,嚼著曲奇安靜等待。

  忽然間,她感受到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呼喚。

  在腦海中浮現了一塊巨大、古老的石板,石板呈現方形,中間卻刻著模糊不明的文字,這些文字拱衛出一個正圓,好似一個簡易的法陣。

  而以這個圓,向著周圍的文字形成的圓環,逐漸亮起了極深邃的藍色,一種冷靜而理智的冰冷質感的藍色。

  轟——

  不明而來的一聲巨響,打斷了這逐漸變得刺目的深藍,石板驟然收起了所有的光輝,像是受驚了的刺蝟,重新收斂了它神秘而美麗的一面,只能看到最後一眼的,它樸實無華的灰白岩石質地的石板。

  羽衣狐捧著的被子掉到了地毯上,乳白的牛奶浸濕了厚厚的地毯,又一點一點緩緩地滲透下去了。她面不改色地將瓷杯子撿起來,輕輕擱在了桌上。

  起身,隨著那深藍的餘光,她遵循內心來尋找方向。

  周圍的各種白大褂研究人員穿行而過,竟沒有一個注意到她的。

  ……

  滴滴滴,滴滴滴。

  儀器上折線連接的數值呈現了極劇下滑的趨勢,而原本已經在白髮女孩身上亮起的深藍光芒,也隨著散去。

  「所長!威茲曼數值急劇下滑!」

  「該死的!又是失敗了!」男人憤然怒駡著女孩,就在剛才,他們的實驗前所未有地非常接近了與德累斯頓石板「同調」的數值,卻因為這孩子的支撐不住昏迷而再度失敗!

  他此時暴怒地像頭獅子,拎著低垂著頭,已經完全昏迷過去的女孩,就將她的頭往一旁注滿了水的水池中按下去!按下去數秒,再猛地提起來,然後在狠狠按下去,像是要發洩完他心中所有的憤怒一般!

  女孩像是只無力的破布娃娃,不能反抗的被他肆意折磨著。

  這樣連番多次後,被水強行給嗆醒過來的女孩,本能的求生意識就促使她拼命掙扎,卻怎麼也抵抗不過一個成年男人的力量,逐漸動作變得微弱。

  旁邊的研究員都被他的行為嚇壞了,眼看著他們的重要實驗品不行,哆嗦著道:「所、所長,她好像快不行了……」

  禦槌高志冷冷哼了一聲,重新把瘦弱地仿佛一張紙輕盈的女孩扔到了實驗床上,約束衣的皮帶重新扣上,讓她無法掙扎半下。

  窒息的痛苦讓她在重新能夠呼吸到空氣的時候,下意識長大了嘴巴使勁呼吸著,臉色因為缺氧和驚嚇看起來更為蒼白,眼睛圓圓地睜大了,宛如拼命求生的金魚,在做著痛苦的掙扎。

  呼哧呼哧的劇烈呼吸聲,在這間安靜封閉的實驗室中,顯得格外詭異恐怖。

  禦槌志高似乎又消了氣,他再度擺出了那張幾乎對誰,對任何事物都是一樣揚起來的弧度的虛假笑容,如同又戴上了他文質彬彬的面具。他輕柔地撫摸著女孩滑嫩的臉頰,輕柔說道:「乖孩子,你以為你對石板的拒絕是對我的反抗嗎,你以為我會因此生氣嗎,才不會哦!」

  「可是你總是這麼堅持下去,浪費資源浪費時間也是讓我非常的苦惱,你父母似乎是想將你接回家對吧?啊,不過沒關係的,他們已經死了,死於一場——非常普通的車禍,不是與別人相撞,而是自己失手,就只有他們兩個死掉了。」

  「呀,我差點忘記了,你還有個姑姑對吧,叫什麼來著?櫛名穗波對嗎,這個愚蠢的女人可是一直試圖將你帶走,」禦槌高志的笑容越發猙獰,「來,告訴我,安娜,你想要你的姑姑也出車禍嗎?」

  「穗、穗波……」櫛名安娜張大的雙眼中眼淚流下,她輕聲喃喃,「帶我離開,帶我離開……」

  「哈,同調成功了你就可以離開了啊!」禦槌高志怪笑,冰冷地說道。

  ……

  羽衣狐站在了一堵門前,看起來似乎是某種非常結實的鋼鑄的門,應該是很難打開的。

  「唔,那個聲音,就在這後面嗎?」她歪著頭思考了片刻。

  從裙底就探出了兩條狐狸尾巴——因為附身的時間越長,靈魂帶來的力量逐漸變強,這具身體顯現的近似於妖怪的部分也越發明顯,最顯著的特徵,便是這尾巴越發地凝實,而其中爆發的力量,也自然是重逾千斤!

  妖怪的尾巴接連重重拍打在鋼鐵門上,明明應該是柔軟的狐狸尾巴,卻仿佛鐵錘連番捶打,以極強的爆發力,肉眼無法捕捉的殘影捶打在門上。

  只消數秒,對人類而言幾乎不可能用蠻力破開的門,就這麼轟然倒塌!

  羽衣狐悠然晃著她的尾巴,踩著門的屍體,走進了這間實驗室。

  「你是什麼人?!」被這種粗暴方式打斷了施暴行為的禦槌高志臉色陰狠,在看到來者何人時,表情瞬間微妙,「好啊,你竟然自己乖乖送上門來了!這可就不要怪我不顧無色之王的面子了!」

  「原來三輪先生真的還有面子這東西啊。」羽衣狐自言自語般嘟囔了一句。

  她沒將這個人類跳樑小丑般的舉動放在眼裡,她更加在意的還是被約束衣和皮帶綁緊在了實驗床的女孩。

  都說人認人看的是外表,而妖怪認人聞的是氣味、看到的是靈魂。

  「孤獨而絕望的氣息,」連狐尾和狐耳都懶得隱藏,羽衣狐完全忽視一旁氣的不行的禦槌高志,悠悠然來到櫛名安娜身邊,撩開她額前濕透的發,笑意盎然注視著女孩,「非常美麗的靈魂呢~是你的聲音在呼喚我麼?」

  禦槌高志的神情瞬間古怪:「同調?」

  「妾身喜歡漂亮的孩子,也歡喜你的求助。」

  羽衣狐的手指甲忽然長長,變成了爪子一般的尖銳鋒利,順利地劃開了約束衣的寬皮帶,將氣息奄奄的櫛名安娜從約束衣中挖了出來。

  白色長髮,精緻如玩偶的女孩怔怔看著她,輕聲:「你的顏色……好漂亮,不是尊的紅色,可是,好耀眼……」

  「耀眼這樣的評價麼?很有意思。」羽衣狐笑著,與她的小手相握,臉上的笑容純良無害,「我是羽衣狐哦,你叫什麼呢?」

  「安娜,櫛名安娜,」她聲音很輕,輕的幾乎不可聽聞,「我可以叫你姐姐麼?」

  羽衣狐有些訝異地挑了挑眉,「沒問題喲,小安娜~」

  「哈,這會兒可不是讓你們上演什麼姐妹情深的時候,乖乖地束手就擒吧!」禦槌志高粗喘著氣,手裡顫抖地舉著電棍,直指著兩個女孩。

  「這位先生,你不知道有一句話嗎?」羽衣狐幽幽歎息,裙下鑽出來的兩條狐尾耀武揚威地搖擺著。

  ——「前方高能,非戰鬥人員請迅速撤離!」

  一條狐尾驟然變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轉掃過,它只是看起來柔軟的長鞭,在疾速掄圓了一個大圈的時候,重重地攔腰砸在了在場的幾名研究人員助手身上,他們仿佛感到這不是尾巴,而是一根鋼柱,被大力士抱起來,狠狠地幾乎要將他們攔腰折斷!

  至於羽衣狐先前就看不爽的禦槌高志,更是受到了重點照顧!

  其他人被掃到,只不過是捂著肚子,口噴鮮血,內臟幾乎均有受傷,連脊椎都有折斷。

  而自不量力的禦槌高志,則是被拍在了實驗室的牆上,仿佛鑲嵌進去的人為藝術品,也不能多嘴多話拉仇恨了,直接昏死過去。

  「姐姐大人……他們會死嗎?」櫛名安娜頭一次見到這樣簡單粗暴,解決問題的女孩子,不由得小心多問了一句。

  「才不會呢,我下手有輕重,」羽衣狐下巴蹭了蹭櫛名安娜的頭頂,舒適地眯著眸子道,「我才剛從那個老爺爺手裡獲得自由,要是讓他知道我殺了他的氏族成員,還不把我將犯人一樣對待關押起來!」

  ……雖然這樣的結果也是沒差啦。

  實驗室中的研究人員雖然被她橫掃千軍般消滅,但是實驗室天花板角落裡的監控攝像頭可不會是擺設,乍然一看這樣的人形怪物宛如暴走發威,警報就立即給拉響了。

  「啊哦,被發現了。」

  警報一聲一聲響著急促,能把人心都給催的緊張起來,儘管如此,羽衣狐完全不慫,還在施施然幫櫛名安娜整理她如同玩偶身上的精緻洋裝。

  她唇邊一抹淺笑,眼角的餘光瞥到遠處驟然拔地升起的火光,忽的輕喃:「燃燒起來了。」

  ……

  七釜戶的能力者研究中心,這棟純白色的建築物門外,正是跟隨著他們的王,浩浩蕩蕩聚集而來的不良們。

  ——吠舞羅。第三王權者,現任赤之王,周防尊的氏族。

  赤色的,熱情的,無畏的一個王權者氏族。

  得到消息他們會來的藍衣服們,昔日第四王權者青之王的氏族,卻只能因為失去王的庇護,而顯得畏縮地聚集在研究中心的門外,虛張聲勢地試圖喝退這些個暴力分子。

  「尊,極有可能,安娜被關在這裡面,接受著某個人渣對待小白鼠一般,慘無人道的試驗!」草薙出雲,吠舞羅的軍師,沉聲說道。

  而為他們領頭的男人,一頭張揚無比的赤發,眼神懶散,嘴邊叼著根燃燒至一半的香煙,他只是身著簡單的白T恤和黑色皮褲,雙手插兜。

  周防尊輕輕舒展了一下彎曲的身體,就像是一頭雄獅從沉睡中醒來的怡然自得,然後他環視周圍一圈。似乎在他們過來的途中這裡就已經被清掃乾淨,街上的店面都是大門緊閉,路上所見之處也沒有行人的蹤跡。

  這一貫,都是藍衣服們驅走普通人的手段。

  總之,這樣確實是隨了周防尊的心願,沒有不相干人的旁觀,也就不用擔心會傷及無辜。而他,也可以無拘無束地好好料理這裡的所謂研究人員一番了。

  他閉上了雙眼。關閉感覺。

  關閉了平時總是壓抑著的,作為人的感覺。他的意識,猶如一把鑰匙,去探向身體的深處,更為深邃的場所,那處封閉的角落,讓整片區域的空氣都為之一變。

  被他封鎖在潘朵拉魔盒中,迫使他盡可能不去注意到的,作為「王」的力量!

  從腹部一直升上胸口,有一股宛如冒著煙的熔岩般的灼熱火焰氣息,那流動似的火焰,它冒著煙,肆意地在他的胸腔中湧動,將他填滿,似乎馬上就要滿溢出來。

  周防尊鬆開了握緊的拳頭,從喉頭呼出一口帶著火焰的氣息——他解開了限制,想要釋放他總是壓制的火焰,被他不斷抑制的這令人瘋狂的誘惑!

  因為受到了主人的壓制,胸腔裡蕩漾的火焰越發不滿地發出了咆哮的聲音。陣陣怒吼讓他的太陽穴都開始刺痛起來。

  然而他卻是微微露出了罕有的舒心笑容。

  他仰望著蔚藍無際的天空,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紅色的光芒終於突破了身體的限制,像是清晨從山頭刺破天空陰霾的那一縷金紅色。填滿了他軀體的熔岩如火山噴發般猛烈地奔流而出。

  周防尊的頭頂的那片天空開始發生了扭曲,似乎是受到了他所釋放出來的力量的召喚,出現了一個赤紅的發光體。

  它起初只不過是一點赤紅,微小幾乎要不能不能捕捉,卻轉瞬間咚咚咚撐大,它閃耀著,它的光輝令人眼暈目眩,然後爆炸性地迅速膨脹起來了!

  太陽純金的光芒照耀下,這爆炸般的光芒轟然炸開,而後又歸於靜謐,從中出現了一柄赤紅、交織著火焰的巨劍。

  ——達摩克利斯之劍。

  那是王的證明,同樣也是高高懸掛著,制裁王的責任。

  聖域在此時張開,給它的子民們帶來令人膨脹的舒心愉悅,他們的力量,將在這一刻得到加強。

  沒有王與王的針鋒相對,藍衣服的畏縮在門前,團成一團,猶如敗犬。

  他們再不敢叫囂。當然了,在見識過王權者的力量之後,還有誰能夠不俯首稱臣?

  周防尊哼了一聲,從體內釋放出來的火焰的力量如奔流般席捲周圍的一切。

  咚!大地在腳下震動了。

  最後拉響了衝鋒號的,他低沉嗓音中,微微懶散的一句話:

  ——「燒了它。」


第38章 找到她

  「No blood!No bone!No ash!」

  熱血的呼喊響徹雲霄, 一時間灼眼的赤紅色火焰席捲整條街道, 似乎要將世間所有的繽紛色彩都掩蓋下去。

  不留下一滴血, 一塊骨, 一粒塵。讓他們的火焰燃燒,燒盡世間萬物!

  赤之氏族成員的闖入讓整個能力者研究中心都騷亂起來, 在這裡工作的大多數人都是以黃金氏族「非時院」為首, 放在這群危險的暴力分子面前,就是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人。

  現在綿羊中闖進了有年輕暴怒的獅王帶領的一群雄獅,他們橫衝直撞,用火焰肆意發洩著心中憤怒, 尋找獅群中那只落單的小獅子。

  「看呐, 他們來救你了,小安娜。」

  羽衣狐牽著櫛名安娜,她們走出了被嚴密封死的實驗室, 示意她看看那遠處轟然亮起來的火光。

  「尊……是尊的顏色。」

  深藍色的精緻人偶動了,她紫色的瞳孔似乎也有赤色火焰燃起,櫛名安娜伸長了細瘦的手臂, 像一條渴水的魚, 義無反顧撲火的飛蛾, 本能想要靠近那燃燒了半邊天的熊熊烈焰。

  可是她瘦弱的小身軀裡卻沒能剩下多少力量。被禦槌高志的殘忍手段折磨了許久的她, 此時連站起來都非常困難, 全靠著一條溫柔圈在了她腰間的毛絨絨狐尾支撐。

  羽衣狐似乎並不想將她送過去, 她溫柔地笑著, 輕輕卻堅定地按下了櫛名安娜對遠方的渴望。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可以哦,小安娜。」

  「姐姐大人……」純白髮色,精緻如同一個玩偶的小女孩,迷茫地回頭望著拯救了她的,非常溫柔的小姐姐,似乎還不明白對方突如其來的阻攔。

  「我聽那個人類說你的能力是『同調』,能不能告訴我,同調具體是什麼呢?」

  羽衣狐對於「同調」這個從禦槌高志嘴裡吐出的詞顯然非常在意。她幾乎都要以為三輪一言預言中的畫面,只不過是因為她同為狐妖而被誤會所置,畢竟是外來者,不被世界意志排斥就是好的了,怎麼可能被接納為力量體系頂層的王?

  「不是同調,」櫛名安娜小聲說,「我的能力應該是對事物的高度感應,聽所長他們說,當我的感應能力達到極致的時候,就會產生『同調』了。」

  「聽不太懂啊,但是小安娜,你想知道我是怎麼找到你的嗎?」

  「姐姐大人願意說嗎?」

  「我在研究中心的休息區的時候,聽到了呼救,同時,也看見了德累斯頓石板,」羽衣狐輕聲說道,「我聽說只有『王』才能夠看到石板,感應石板的召喚,在成為王權者後甚至無需學習,就會被石板灌輸相應的知識,成為足以帶領整個氏族前進的王。」

  櫛名安娜拉著羽衣狐的小指,小幅度晃起來,她抿了抿唇,聲音細細的,「那麼姐姐大人想要成為王權者嗎?」

  「呼——小安娜真是問了一個難以抉擇的問題呢,」她呼出長長的一口氣,似是要將心裡的鬱悶全部排空,「我很羡慕王權者與氏族之間無可分割的羈絆,卻又不希望被他所帶來的責任給絆住了手腳,被迫留在這裡。在別處,仍然有著屬於我的羈絆,不能割捨。」

  想到這裡,羽衣狐眼神暗了暗,天叢雲劍將性命交付給她,從這時開始他們兩人之間,就不再是起初說說而已的,協助取回本體的利益夥伴了。

  他是她的帳中妖。

  是她麾下的百鬼夜行。

  多少年了,自由自在慣了的狐妖,頭一次感覺到肩頭擔子的沉重。

  「所以,在我做下這個決定之前,是不會將你歸還給赤之王的。」

  誰叫櫛名安娜的能力強烈到,甚至足以影響德累斯頓石板對於王權者的選擇呢?

  ……

  「威茲曼指數正常,您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之間仍然非常安全,」為三輪一言檢查身體的研究員驚歎道,「真是不可思議,成為王權者這麼多年了,您的王劍依然保持著非常好的完整度!這麼看的話,幾乎都不用擔心有一天達摩克利斯之劍會墜落下來的。」

  三輪一言聞言,哈哈大笑:「最弱的王嘛,連打架都很少有,幾乎用不上釋放全部力量把聖域撐開,王劍損毀當然小啊。」

  說著他指了指自己的頭頂,自嘲道:「說不定等到我哪天壽終正寢了,這頂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還是完好無損的。」

  研究員非常認同地點點頭,然後抽出了他的體檢表,神情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您再看看這個——和您狀態良好的王劍相比較,您自己的身體狀況已經相當糟糕,身體多處器官都呈現了不同程度的衰老,這樣的衰老非常不正常,至少不應該出現在還不足四十歲的您身上!」

  「啊呀,還真被我說中了,王劍比王還健康。」三輪一言愣了愣,哈哈道。

  研究員看他又想要糊弄過去,頓時就急了,連忙說:「我之前就對您留院觀察的建議,您認真考慮過了嗎?!」

  「哎呀呀這不是挺忙的,沒有時間嘛,別看我這樣的非戰鬥人員,可是我對世界的貢獻可一點也不小……」中年男人打著哈哈說到一半,忽然有所感應地抬頭望去,神情漸漸凝重,「有王權者來了。」

  研究員聽到一愣,下意識就去看仍然開著的探測儀器,果不其然螢幕上面的威茲曼偏差值急劇攀升,很快就已經超過了綠色的安全線,穩穩地攀在安全線之上,並且仍然在以相對緩慢的速度攀升著。

  他不由得瞠目結舌:「這、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怪物啊?!」

  「看那邊,」三輪一言指著窗外的天空,在那裡,已經有一片天空在力量的扭曲下,顯現出來了一把巨劍的雛形,赤紅的劍穩當當的懸掛在空中,像是被什麼控制著佇立不動,「紅色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是赤之王來了!」

  第三王權者,赤之王。

  他與他的氏族象徵著暴力與熱血,赤之王擁有著七王中最為暴虐的力量,也正是這過於強大的、不易掌控的力量,總是讓赤之王時刻處於暴走的邊緣。

  為了發洩身體裡多餘的力量,赤之王大多暴躁易怒,極其好鬥,可是每當他們多使用一次這份力量,就會加深其王劍的損毀,因此,赤之王也是所有的王權者中壽命最短,並且難得善終的王。

  身為戰鬥力和赤之王擺在一起,明顯弱雞的不行的無色之王,三輪一言非常明智的選擇了偷偷溜走,不惹麻煩的這個舉動。

  並且不忘叮囑這位為他檢查身體的研究員,記得儘快聯絡上黃金之王,畢竟誰都是知道的,赤之王發起瘋來那是走到哪裡燒到哪裡的人間兇器!

  他無色之王的名頭太小,人家不給面子,還打又打不過!

  三輪一言:黃金之王我的朋友,我只能通風報信幫你到這裡了,反正歷代赤之王的爛攤子你也沒少幫忙收拾過:)

  溜出了了後門,三輪一言才堪堪想起,可能被他遺忘在了研究中心的羽衣狐。

  ……夭壽啦,這時候再轉頭回去會和赤之王懟上的吧?!

  事實上還是三輪一言多慮了,羽衣狐比他想的要機智許多,見勢不妙就趁著火勢還未蔓延至整個能力者研究中心的時候,便順著安全出口的標識牌,一路跟著跑到的後門,恰好和準備返回找她的三輪一言撞上。

  「呃,羽衣狐?」三輪一言被迫從羽衣狐手裡頭,接手一隻被擊昏過去的洋裝小蘿莉,不過帶過小孩子的他還是記得,怎樣讓小孩子昏睡的時候不要那麼難受。

  眼前的羽衣狐真是讓三輪一言感覺到既熟悉又陌生,熟悉在對方的容貌和打扮還是和他倆來的時候一致,陌生的是女孩如同漫展上cosplay那樣的狐狸耳朵和尾巴。

  而且如果沒看錯的話,她是用尾巴卷著這個白髮小蘿莉跑路的吧?原來尾巴還能這麼堅強有韌性?

  「赤之王就是為了她才殺上門來的,所以我們要把她一起帶走。」

  「……既然是為她才在另外一個王的領地大動干戈,我們把她送過去給赤之王不就好了,這個和帶著她一起跑路有什麼關係?」

  羽衣狐停下來,非常嚴肅並且認真的盯著他,盯到三輪一言莫名有些心虛,才開口說道:「這麼一個無助、弱小而又可憐的小女孩,你忍心把她拋棄,丟給赤之氏族的那群危險分子來任其所為嗎?明明我們只要是順手就可以解救她於水深火熱之中,你卻因為區區怕麻煩的心思,便要將她置身於危險之中,無色之王,你的良心就不會痛嗎?」

  她說得深情而投入,仿佛是真的全心全意在為這個弱小的陌生女孩子考慮著,表情真摯地簡直是感天動地。

  「……你真的有這麼好心?」三輪一言滿腹狐疑。

  與其相信一隻奸詐狡猾的母狐狸會發善心,不如相信母豬會上樹……呸,赤之王不暴走。

  羽衣狐懶得再多費口舌,翻了個白眼,一條尾巴直接就在三輪一言背後給他推了一把,皮笑肉不笑道:「真的假的都不重要,再不走你可就要亮出你那一年到頭,出現不了一回的王劍出來,和赤之王對壘了!」

  三輪一言:「……」果斷還是和平為上,跑路要緊!

  接下來,在赤之氏族·吠舞羅的全方位搜尋下,還是沒能找回他們家小公主的這些人,差點就要不顧黃金之王麾下,戰鬥編隊黃金兔子們的警告,暴怒地將整個研究所都燒到灰飛煙滅。

  所幸最後他們調出來的監控,重播了一遍小女孩是如何無助地,被那個人面獸心的研究中心所長殘忍對待!

  「我要把這傢伙燒成灰!」頭戴針織毛線帽的矮個子滑板少年惡狠狠地怒斥。

  但是安娜又為什麼消失了呢?

  吠舞羅的眾人不得不耐著性子繼續將監控往後拖,隨後一個個瞠目結舌看著有著兩條長長尾巴的女孩子,生生用那兩條看起來非常柔軟的尾巴,如何捶爆了實驗室厚重的實心鋼鐵大門!

  再兇殘無比地一圈掃尾,K.O實驗室中的全部人!

  最後,她用尾巴挾持了櫛名安娜,走出了這間實驗室!

  赤組的人們無言望向他們的王。周防尊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笑,將還未燃盡的煙蒂丟在了地上,用鞋子踩滅。

  「找到她。」


第39章 何為大義

  七釜戶, 禦柱塔。

  七釜戶是這個國家的政治、經濟中心, 而說到七釜戶, 最能勾起人記憶的還是佇立在那裡的巨大建築物——禦柱塔。

  國常路大覺。

  這便是被稱為七釜戶的御前的男人, 是第二王權者·黃金之王的名字。

  他在作為被德累斯頓石板選中的王的同時,也是戰後東瀛這個國家實質上的王, 他對東瀛的統治, 從他二戰德累斯頓大轟炸結束後, 帶著石板回到自己的國家便開始。

  他將區區一個已經衰微的陰陽師的家族, 帶到了整個東瀛頂尖家族的位置上。而這個國家, 也是靠著他的力量,經濟才得以運轉, 他還推動政府將這個國家迅速從戰後恢復過來,並建設成為一個世界強國。

  同一個國家, 不同的命運。

  羽衣狐親身經歷過朝代更迭的那個東瀛,雖然也算是強國之列,但是跟黃金之王推動的這個超級大國還是難做比較。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總轉生攪亂人世, 那個位面的妖怪們發展相當紅火, 然而人類的發展的確不如這邊的王權者位面。

  並不是沒有強者誕生,而是沒有哪個強者能夠抵擋時間的侵蝕。

  羽衣狐以為自己不會在意的, 但是看著黃金之王治下強盛的這個國家, 她心裡未免酸澀,她也曾經多次作為統治者, 卻從未將任何一個勢力推動到強盛的地位。

  一隻頂級妖怪, 卻從未有過百鬼夜行。

  在她的家鄉, 大大小小的妖怪們都喜歡組成百鬼夜行,嘴裡熱血的喊著羈絆,互相之間託付生命。就像是……王權者與氏族之間的信賴關係。

  羽衣狐是頂級妖怪。只有在某處占山為王的頂級妖怪才會被稱作大妖怪,妖怪首領與百鬼夜行之間的關係,據說羈絆會給兩者產生增幅作用。

  儘管不是大妖怪,但是妖怪們從來不敢佔據京都,京都在妖怪中有個「千年魔都」的稱謂,而帶給它這個名稱的是羽衣狐,於是長久以來都默認了,京都是她羽衣狐地盤。

  哪怕她是孤身一妖怪。

  與禦柱塔毗鄰相望的是時間塔,時間塔比禦柱塔略低,並且造型獨特,幾乎是筆直往上的高樓,卻在樓體的正中懸浮著一個碩大的時鐘。

  時鐘呈現純金色,瞭解時之政府財大氣粗的她,深刻懷疑這是純金打造。時鐘在結界的保護下普通人看來就像其他鐘樓頂上都有的鐘,只是有靈力的人看,卻是揭開了它偽裝的面紗。

  至少在羽衣狐眼中,這個就一個放大不知道了多少倍的時空轉換器!

  這樣大手筆的一個時空轉換器,她毫不懷疑當它運轉起來的工作效率。

  「如果把這棟樓炸塌了,時之政府的損失應該不小吧。」

  羽衣狐站在幾乎是禦柱塔頂層的地方,兩隻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擴成一個方框,眯起來一隻眼睛,單眼看著框中的時間塔,若有所思地自語道。

  「喂!這可是在禦柱塔,你不要太亂來了!」聽到了她自言自語的黑髮俊秀年輕人低聲斥責道,並且作勢要去拉她。

  女孩兒笑聲清脆如鈴鐺作響,輕飄飄地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輕掩著嘴道:「這位小哥可真是有趣,我是的黃金之王的客人,可不是你們的犯人,有些事情啊,可不要逾距了~」

  「你這傢伙——!」

  「速人,她說的沒錯,」一邊樣貌幾乎與他如出一轍的淺茶色頭髮的年輕人,攔住了自家衝動的弟弟,轉頭就帶著歉意道,「抱歉,羽衣狐小姐,是我弟弟不知禮。」

  「你道歉一點誠意也沒有呢,湊秋人……是個名字對吧?」羽衣狐笑吟吟地瞥看他一眼,然後就將視線轉移到了別處,卻依然是在與這兩兄弟說話,「你們是青之王的氏族,如今青之王雖然不在了,你們的實力還是挺不錯的,但是沒有王的聖域加持,仍舊是強不到哪裡去。」

  據說是上一代青之王羽張迅的最年輕的氏族成員,在繼承父母遺志的強烈要求下,十二歲的時候就被收為青之氏族的成員,卻在兩個星期後的迦具都隕坑事件成為了沒有王的氏族。

  失去了王之後,殘餘的青之氏族在代司令鹽津元的帶領下,受禦槌高志的雇傭,讓青之氏族Scepter 4淪為了黃金氏族警衛兵一般低下的存在。

  可以說是苟延殘喘著的可憐氏族。

  三輪一言帶著羽衣狐,還有昏迷的櫛名安娜幾乎是剛跑出後門,接著就被這對兄弟攔住了,也不知道是刻意放水還是什麼,兩個打架從來不出力的傢伙,居然輕輕鬆松就被湊秋人和湊速人給逮捕了。

  接下來就是被重新「請」回了禦柱塔。

  國常路大覺也收到了底下人送上來的監控錄影,雖然弄清楚了羽衣狐並不是無故傷人,但是卻不一定能夠接受對方就這麼駁面子,差點造成了自己氏族成員的慘死,如果不處理好,難以服眾。

  儘管三輪一言沒看到她對那幾個研究員下手有多狠,但是他仍然是堅定地站在羽衣狐這一方,並且在和國常路大覺據理力爭著。櫛名安娜被安置到了別處的房間,羽衣狐卻好似還嫌事不夠大似的在禦柱塔晃悠,連帶著湊秋人兩兄弟不得不跟在她後頭監視。

  「秋人君,我記得你們青之氏族的至理名言就是『大義』對吧?」羽衣狐突然問道,「能不能告訴我,這大義究竟是什麼呢?」

  在她的某一次轉生中,曾以狐身陪伴一名天皇,看著對方鬱鬱而終,在怨氣中化身為大妖怪,用他的整個妖怪生涯堅持著「大義」,卻從未向她解釋清楚過什麼是他的大義。

  湊秋人一陣恍惚,他們十二歲便成為了當時的青之王的氏族,曾經懷抱了那樣熱枕的小小少年,卻在十年蹉跎後幾乎忘記他們曾發誓要守護的一切。

  湊速人亦是沉默,他略微茫然地看了看哥哥,低垂著頭,囁嚅道:「……我們,忘記了。」

  「嘴裡喊著『大義』,手裡卻幹著恃強淩弱,甚至諷刺弱小的事情,僅僅因為王權者不擅長對戰,就忽視掉他為這個國家的奉獻,當他以折壽的代價一次次為人們和平生活預測的時候,你們在做什麼呢?」她輕輕地問,質問的話題卻不是那麼輕飄飄的,重重地捶在了兄弟倆的心頭,振聾發聵。

  「你們為了一個實驗瘋子的承諾,為你們可能等待來的王,去迫害一個無辜的小女孩,默許了雇傭你們的老闆對她的一次次慘無人道的折磨,就是為了逼迫她開發自己的超能力,讓感應能力無限放大,直到與德累斯頓石板達成所謂的同調。」

  「——偷走青之王的王位。」

  她平靜地望著兩人,「為什麼選擇一個小女孩呢?你們是否真的對青之王的到來如此渴望,恐怕不是吧,而是想要一個能夠乖乖聽話,被操控的王。」

  「你又知道什麼?!」被人無情揭穿了內心最真實的想法,看似要冷靜一些的哥哥湊秋人紅著眼沖她吼道,「你這樣的無關人士,你又怎麼知道……」

  「目前王權空落的只有灰王和青王,」羽衣狐不為所動,冷冷打斷他的話,「在研究中心的時候,我已經『看』到了石板上的青色光輝,接下來有櫛名安娜的幫助,青王的王位唾手可得。」

  兩兄弟不由得愣住。

  「你們是要守護秩序,保護無辜民眾的青之氏族,而不是在黃金氏族的施捨下搖尾乞憐的狗!是什麼讓你們放棄尊嚴和誓言,成為了低下的雇傭軍?」

  羽衣狐的身影漸漸遠去,留下來的每一句話卻是深深紮進了他們的胸膛,一遍又一遍地讓他們自我拷問。

  「我只是希望當我成為王的時候,不要花費時間處理掉已經墮落的前代氏族。」她最後輕輕歎息,「這些本該被民眾信賴,受人欽佩的城市守衛者們。」

  ……

  羽衣狐快步走過幾處轉角後,在某個監控死角停了下來。

  片刻之後,她右手邊的空間出現了細微的扭曲,接著這扭曲加深,到了幾乎是肉眼也可以見到的程度,空氣中被什麼撕開了一條裂痕,漏出來淡淡金光。

  最後,從空間裂縫中滾出來一隻皮毛淩亂的圓滾滾的小狐狸。

  「羽衣狐大人~」

  癸字九號本丸的管狐牌狐之助,一看到它朝思暮想的主人,就如乳燕入懷般,嚶嚶嚶投奔到了羽衣狐的懷裡。

  「我好想您啊嚶嚶嚶!」

  「不用你那祖傳的雄厚大叔音來嚶嚶嚶,想必我們還可以好好聊天。」羽衣狐給它吵得腦仁疼,如果不是為了它自由穿梭時空的裝置,早就一巴掌把這只貪生怕死的慫包管狐給拍飛了。

  狐之助委屈巴巴地騎回了他的伴生竹管,眼淚汪汪地盯著羽衣狐看。

  「大叔音不能也不能怪我啊,都說了是祖傳嘛~」

  羽衣狐聽著那一聲「嘛~」就一陣惡寒,「你別撒嬌了,正常講話!」

  「好吧。」狐之助意猶未盡地閉嘴了。

  「我要的東西一起帶過來了麼?」

  「當然啦,我辦事您放心!本丸的空間與刀帳相連,我向歌仙兼定他們解釋清楚以後,大家聽說要來您所在位面,一個個都可高興了,嚷嚷著終於能見到審神者大人了!」小管狐開開心心道,「現在要和大家打個招呼嗎?」

  聽聞此言,羽衣狐眉眼稍稍柔和,似乎帶上了些微笑意,卻是拒絕道:「現在並不著急,你看對面——就是時之政府在這個位面的本部,我這種行為不經報備算得上是違規操作,就不好在時之政府眼皮子底下來犯規了。等到過幾天黃金之王上報的批下來了,再見面也不遲。」

  「不是有句話叫燈下黑嘛,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時之政府肯定想不到您會把刀劍男士們帶到這個位面來!」

  「但是他們還派人盯著我在。」羽衣狐並無所謂的輕笑,「不過他們的手段很快就轄制不了我了。」

  「咦咦咦?羽衣狐大人是有什麼想法了嗎!」狐之助不嫌事大地興奮起來。

  「哦,沒什麼,」女孩語氣裡漫不經心,赤紅的某種卻充盈著躍躍欲試,她舔了舔嘴唇,慢慢笑起來,「也就是想騙個『王』當當。」


第40章 等不來王

  「我名夜刀神狗郎, 是無色之王·三輪一言的屬臣。」

  束起黑色馬尾, 身姿傾長、面容清秀的少年, 嚴肅著一張臉對面前的兩個女孩兒說道。

  「一言大人將你們倆暫時託付予我, 接下來我會片刻不離守護在兩位身邊。」

  「喂,你這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小子!保護羽衣狐大人是我等職責, 才不用你來插手。」黑髮的弟弟湊速人不甘示弱地叫道。

  夜刀神狗郎淡淡瞥了他一眼, 不為所動道:「我奉行的是一言大人的命令,與你們的受令不衝突。」

  櫛名安娜還是一身綴滿了蕾絲花邊的古典裙裝,只不過被羽衣狐主張換成了她喜歡的紅色,銀色長髮在後腦勺那裡分成兩束, 發尾用卷髮棒燙出了卷卷的大花, 再加上她的表情甚少,看起來更像是擺放在櫥窗裡的精緻人偶了。

  羽衣狐這兩天迷上了這種裝扮華麗的風格,並且開始沉迷給櫛名安娜打扮, 而且安娜也非常配合的被她擺弄來去。她讓黃金之王指派給她的兔子們去買這類衣裙,偶爾也會讓櫛名安娜自己來挑選。

  只不過櫛名安娜往往也只會選擇紅色,據她所說是因為能力覺醒之後, 太過強大灼燒了視網膜, 使她再也看不到任何顏色, 唯獨能夠分辨出來紅色。

  今天要出門, 櫛名安娜慣性拉著羽衣狐的手指——她從前的習慣還是對信賴的人拉衣角, 不過姐姐並不是比她高出很多的大人, 就改為更親昵一點的拉手指了。雖然雪白的小臉上沒有明確的笑容, 可是仍然可以從她放鬆下來的神情看出來, 她很開心。

  ——姐姐答應今天會帶她去找紅色的人玩。

  湊兄弟與夜刀神狗郎仍在爭執。不,應當說是湊速人單方面找茬,而夜刀神狗郎穩如老狗,一本正經地駁回他的每一句話。

  自以為在掙面子的湊速人想不到他很快就被自己人給拆臺了。

  「速人君,你是來保護我的麼?為何我記得你們從黃金之王那裡接收的命令是來監視我的。」羽衣狐笑吟吟地道,「如果是為了監視,有他的黃金兔子們就夠了,人家做這個可比你們擅長多了,青之氏族不是應該維護治安嗎?浪費時間在一個無害的女孩子身上,是不是不太合適呢。畢竟,每天都有那麼多權外者(天生的超能力者,在王權者之外的人)在鬧事呢。」

  不,最會鬧事的人其實就是你吧!

  「羽衣狐大人,」湊秋人比他衝動的弟弟要會說話一些,立即站出來道,「前些日子,因為赤組的人將研究中心大鬧一番後,昔日所長禦槌高志的所作所為也都被揭發出來,並且在其中助紂為虐的Scepter 4也瀕臨解散……」

  湊秋人深吸了口氣,接著按下他弟弟梗著脖子的頭顱,向面前這個神秘的女孩深深鞠躬,道:「失去了王的氏族什麼也不是,只能日復一日守著昔日的榮光,卻在後來仍然難以被新的王接受,先代王去世十年,遺留的部隊在代司令鹽津元的帶領下曾投誠黃金氏族,也僅僅是苟延殘喘,而如今——禦槌高志惡行敗露,卻要Scepter 4來頂罪!」

  「您前些天話一直拷問著我的內心,我們的『大義』真的隨先代青王的死去,而煙消雲散了嗎?我們仍需要一位元王,一位能夠真正帶領我們前行的王!」

  「現湊秋人、湊速人,前Scepter 4氏族成員,向您致敬!」

  這番話,不亞於是投誠了。

  說完之後,湊兄弟二人保持著鞠躬的姿勢,雙腿筆直,頭也是誠懇地垂下,靜靜不動。

  可是羽衣狐並不能確定他們說的這些的可信度,畢竟都是些不廢氣力,嘴皮子上下一嗑就能脫口而出的東西,誰又能辨出真假?

  很多時候,女人總是比男人要多疑一些,羽衣狐更是如此,而任何一個有政客品質的人,也總是能表面上與人談笑風生的同時,私底下毫無信任,甚至背後戳刀子。

  羽衣狐並不知道,湊兄弟是不是和她同類。

  失去王權者對於任何一個氏族來說都是打擊巨大的,連內部嚴謹無比的青組也是如此。

  先代青王時期,Scepter 4會在發現未經登記的權外者之後,將其加以保護,並迅速轉移到黃金之王轄下,超能力者教育研究設施中心接受教育,儘量減少不受控制的權外者對普通民眾帶來的困擾。

  正因為此,這兩個氏族之間的關係來往密切。

  然而在先王逝世之後,倖存的二把手善條剛毅選擇了隱居,Scepter 4的精銳成員也都在迦具都事件中喪生。

  曾經的兩個合作親密的氏族之間,天枰漸漸往仍然鼎盛的黃金氏族傾斜。直到十年後,也就是現在,青組已經徹底淪為了黃金氏族的附庸。

  而Scepter 4曾經對於犯罪的權外者的拘留所,也在某一天被研究中心的所長禦槌高志,以式微的青組難堪此任為由,剝奪了他們的權力,將這些犯罪的權外者通通轉移到了研究中心的隔離B層,以滿足他慘無人道的實驗需要。

  禦槌高志的權|力|欲|望日益膨脹,在發現了櫛名安娜的能力之後,先是將她以治病的名義拘在研究中心,當安娜的父母申請將女兒接回家靜養的時候,他又一手策劃了安娜父母的車禍。

  如果不是櫛名安娜的姑姑櫛名穗波與赤組相識,也將她在赤組寄養了一段時間,這個可憐的小姑娘只會經歷更加悲慘的人生。

  原本櫛名安娜可以在赤組的庇護下無憂生活,可是不甘心放棄實驗的禦槌高志又讓青組的人出馬,以威脅她最後的親人生命安全為由,將她挾持離開。

  「禦槌高志既然能夠當上能力者研究中心的所長這麼多年,確實是有過人之處,而且他在黃金氏族的地位不低,黃金之王很有可能會放過他一次,」羽衣狐淡然說道,「但是鬧出了這麼大的事,總要有人出來頂鍋,於是沒有王權者的Scepter 4成為了最佳對象,正好還能順利瓦解青組的最後勢力,何樂而不為?」

  氏族之間從來都不會有那樣和諧的合作關係,這樣的平等合作是建立在他們的王足夠強勢的基礎上的。

  當他們連王都不在了,一盤散沙就只能夠被其他氏族吞併。

  這也正是羽衣狐千百年來,不組建任何百鬼夜行的理由。

  那樣看似互相纏繞的羈絆,實際上卻是單箭頭的效忠,當首領在時,他們整個組織的戰鬥力都能得到增益,然而只要首領犧牲,再龐大的一個百鬼夜行也會瞬間土崩瓦解。

  一個強大的百鬼夜行需要實力絕對夠強的首領。羽衣狐幾乎沒有過在以純粹的妖身出場的時候,她往往是附身在人類身上,藏好了本體,即使最後被人類強者斬殺,也依然可以在下一次捲土重來。

  可是壽命漫長的妖怪們,除了需要一個強大的首領來統率百鬼夜行,也需要一個不會輕易死去的首領。

  羽衣狐固然不死,卻無法控制她轉生的時機,而她未曾附體的時候,很可能她辛辛苦苦建立的百鬼,就在這個時差中被別的組織所取代。

  現實就是這般的殘忍。

  她註定不會是那種能永遠為她的百鬼夜行負責的首領。

  湊兄弟這時也直起了身子,湊秋人不由得苦笑道:「您說的我們都清楚,可還是……」

  還是不甘心啊。

  努力維持了十年,也等待了十年,連昔日的那批鬥志昂揚的青年都逐漸度過了最佳的戰鬥年齡。

  他們以為固守著內心的尊嚴,原來早就為了生存一次次的妥協,將行就木淪為了曾經打擊的罪人模樣。

  現在Scepter 4面臨解散,卻未等來他們的王。

  現實如此,緣何悲哀。

  ……

  羽衣狐還是拉著櫛名安娜開開心心地逛街去了。

  夜刀神狗郎充分貫徹落實他家無色之王的命令,安安靜靜跟在兩個女孩身後不遠不近的地方,毫無怨言地幫她們提著那些購物袋。

  很快,他就領教到了永遠不能小瞧女人的購買能力,即使她們還是兩個小女孩也一樣。

  沒多久,夜刀神狗朗已經身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購物袋,甚至連偷偷跟在他們身後的湊兄弟,也被人手不足的羽衣狐給揪出來一起幫忙提東西了。

  這時候這三位不同的王的屬臣,也顧不上互相大眼瞪小眼,無奈地安心當好她的苦力。

  「唔,差不多時間到了吧。」羽衣狐突然說出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就在其他人尚在疑惑中的時候,一團火球竟然疾速投向了她!

  夜刀神狗朗立即扔掉手上的購物袋,唰地拔刀,擋在羽衣狐身前劈開了這團火球!

  「什麼人偷襲?!」他瞬間警備起來。

  慢了他一步的湊兄弟面色難堪,說好了要保護他們未來可能效忠的王,卻在羽衣狐已經發現了危險來臨之時比這個的氏族反應還慢……真的是懈怠了嗎。

  「哈,你這傢伙,快把安娜還回來!」橘色炸毛少年扶著他的滑板,氣衝衝地大聲叫道,在他的身邊,是一名看起來懶洋洋的、把玩著匕首的眼鏡少年。

  「赤之氏族嗎,」羽衣狐不慌不忙地牽著櫛名安娜的小手,微微笑起來,「我都故意在這邊逛了這麼半天,你們才偶然有兩個毛頭小子經過,原來赤組都是這麼散漫的嗎?」

  「胡說!」滑板少年氣勢昂揚,「我們倆只是先鋒軍,你不要得意,其他人很快就會趕過來的!」

  夜刀神狗郎眉頭輕皺,拎著刀就準備上前,卻被羽衣狐給拉了回來,相反的,佇在一旁的湊兄弟反倒是被她給猛地退出去了。

  湊兄弟一臉懵逼回頭望,卻見女孩笑意盈盈地擺了擺手。

  「秋人君、速人君,考驗你們的時候到了哦~請務必在赤組的其他人趕到之前,將這兩個少年解決掉哦!」

  湊兄弟:「……」


第41章 新王將誕

  「打兩個看起來還只是國中生的小孩子嗎, 而且旁邊的那個小矮子還是小學生吧。」湊秋人皮笑肉不笑地扯動嘴角, 有些刻薄的說道。

  而和他僅僅是發色不一樣, 臉卻是沒有任何區別的弟弟速人, 同樣發出了一聲嘲笑:「簡直就是欺負小鬼嘛。」

  已經是二十出頭的湊兄弟,正是戰鬥力急速上升的年齡段, 兩人的戰鬥素養即使放在整個Scepter 4也是頂尖的。而眼前的兩個少年, 不管是熱血過頭的那個, 還是懶洋洋的眼鏡小子, 是絕對不會是他們的對手。

  背對著身後看熱鬧的羽衣狐, 湊秋人輕笑道:「感覺被主子給小看了呢。」

  所以才更要乾淨俐落的解決掉,才能體現他們確實有被收歸的價值。

  「哈, 你們的主子,難道不是聳立著的的那座建築物裡的人嗎?」懶洋洋的藍發眼鏡小子古怪低笑, 卻是一邊抽出了藏在自己衣袖裡的匕首,叫著同伴,聲音高昂起來, 「misaki~到了中飯的飯點, 我餓了哦,還是快點解決吧~」

  「那也得猴子你拿出點力氣來啊!」滑板少年八田美咲叫嚷道。

  「哇, 原來還會有男人叫『美咲』這種名字啊, 不過這麼嬌小一隻,就算是女孩子也不意外吧!」湊速人狠狠嘲笑。

  「你這傢伙!」從小到大不知道被嘲笑了多少次這個偏於女氣的名字, 導致八田美咲只要是聽到, 有人說他女孩或者矮子就會一點就炸。

  八田美咲瞪著對方那張細長白皙的臉, 他感覺到了情緒高漲,血液中的火焰被一下子點燃,在身體中熱烈沸騰。

  他擺出了臨戰的姿態,紅色的如同熊熊火焰燃燒的光芒,仿佛是從他的皮膚底下滲透出來,而這樣的光芒,對於他來說,正是他心目中獨一無二的王——周防尊的顏色。

  「其實我知道哦,藍衣服的,你們青色族人現在已經沒有王了是不是?」

  他的確是剛踏入這個超能力者們的世界,卻對和他們赤組向對的象徵著秩序的這個戰鬥集團的現狀略有耳聞。

  在十年前的某個事件就已經死去的青王,卻在十年後還沒有新的王誕生。也就是說,穿著藍色制服的青之氏族們,現在只不過是一個超能力者的特殊戰鬥集團,在沒有王的情況下勉強維持著他們組織的形式。

  然而已經接受了十年無王,甚至在心中自知誰可能會成為他們王的湊兄弟,面對八田這樣惡意滿滿的挑釁態度,仍舊是面不改色。

  連湊速人也僅僅是興致缺缺地看著他,張開薄薄的嘴唇,平靜道:「那又如何,赤色族人。」

  我們的王會死,難道不是因為同樣為赤王的先代亂來嗎?

  「什麼怎麼樣啊?你們這些傢伙,」八田美咲繼續嘲諷著,甚至還有些焦急的態度,「明明是青之王的氏族,卻在他死後向著別的王搖尾巴,簡直像條狗一樣……」

  赤之氏族吠舞羅為了尋找被挾持走的櫛名安娜,而突然襲擊能力者研究中心的時候,就是這群穿著同樣顏色衣服的人擋在中心門口。當吠舞羅找到了對安娜施以暴行的那個禦槌高志的時候,同樣是青組的人拼命給對方救走。

  人家黃金氏族的兔子都沒有出現,你們好好的一個雇傭軍蹦出來做什麼?!

  但是就在八田美咲這樣口無遮攔的這句嘲諷後,湊兄弟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倆那細長的眼睛、泛白的薄唇,以及令人厭煩的冷靜面容,原本如同是能樂面具一樣的面無表情,此刻卻慢慢扭曲了起來,仿佛這章完美無瑕的臉上出現了裂縫。

  下一刻,平靜的空氣中,陡然卷起了一道藍色的風!

  先動手的竟然是那個淺茶色頭髮的哥哥——湊秋人。

  他幾乎沒有做出任何的預備動作,便如一道閃電向這邊沖來!

  來不及驚訝,八田美咲立刻擺出了迎戰的架勢,然而他很快就愕然發現,對方衝刺的目標不是自己,而是在一邊沒精打采打著哈欠的伏見猿比古!

  「猴子危險!」

  「哈,以為我是弱者嗎,就想先從我這裡下手?」伏見猿比古看起來像是沒有睡醒的樣子,可是反應一點兒也不遲疑,他輕輕鬆松跳到後方,手中匕首用力飛擲出去!

  湊秋人拔刀撥開那幾把匕首,移動的速度絲毫不見滯緩,似乎將距離不到兩米的八田的存在完全忘卻了,他專心於他選中的這一目標,如同一顆子彈彈射過去!

  在脫口而出那句危險的時候,八田就已經行動先於思考,手中的長棍上下兩頭忽然都燃起了火焰,直接橫掃過去,試圖攔下對方。

  「你的對手可是我啊,小矮子。」

  湊速人臉上揚起讓八田無比惱火的帶著諷刺的冰冷笑容,他同樣拔出了刀,看起來刀身纖細的長劍居然穩穩地抵擋了八田美咲的棍子,讓少年一瞬間感受到了他看似隨意無比的阻擋中蘊含的力量。

  竟讓他險些長棍脫手而出!

  「該死的!」他悶聲低哼,死死咬牙堅持住,承受下了湊速人的這一擊。

  那邊的伏見猿比古和湊秋人也打起來了。

  只見伏見猿比古快速甩出幾把匕首,卻都只是被這個淺茶色頭髮的雙胞胎哥哥所輕易擋開。

  他面上帶著鬆快的笑意,比起伏見略顯倉促的後退移動,他則是表現地要遊刃有餘許多,總是能夠在伏見猿比古試圖拉開距離的時候,再一次的縮短他們之間的間隔。

  八田美咲也只能有這一瞥眼的工夫了,黑色頭髮的弟弟同樣難纏,湊速人似乎對自己對手在男生中罕見的名字而感到有趣。

  他除了逐步挑開滑板少年全力揮下來的長棍,同時還用起了青之氏族的能力,沒有持劍的那一隻手不緊不慢地騷擾著八田美咲,簡直令人防不勝防。也讓加入吠舞羅時間不久,對火焰的能力掌握不足的八田美咲招架不住。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鬥爭。

  畢竟不是熱血漫畫的男主角,不會在危機時刻爆seed越級挑戰,一舉推翻敵人。

  從一開始就是被湊兄弟掌握住了節奏的對戰,在遇上他們倆的時候,八田美咲還坐井觀天的以為,他與伏見猿比古之間的默契會讓他們配合最佳。而身為雙胞胎的湊兄弟,不僅僅是單拎出來的實力都遠超過他們,當他倆組合在一起的時候,發揮初拉力的戰鬥力才是更為可怕!

  兩個學藝不精的少年很快就被打趴下了。雖然心有不甘,但是兄弟倆的刀尖寒光淩淩,指在少年們的喉嚨上。

  看完了一場不算精彩,完全就是湊兄弟秀刀法的對戰,羽衣狐輕輕為他們鼓起了掌:「秋人君、速人君果然很厲害呢。這樣犀利的劍法想必以後與同僚也會產生更多的共同話題。」

  湊秋人面上一絲微不可查的淺笑,「能得到您的承認便好。」

  弟弟湊速人的關注點卻放在了她後面的那一句話上,疑惑問道:「羽衣狐大人難道還招收了別的前代青組成員嗎?」

  「並不是青組的,而是我在別處的屬臣,目前還在通過黃金之王為他們辦理入境手續,相信不久之後就能夠見面了。而且他們也是用刀的高手,到時候你們大可隨意比劃。」

  「那就期待我們以後的同伴了。」湊速人笑意輕快地說道。

  湊兄弟沒有多想。只是以為那是一群外國人,才需要辦理的入境手續,畢竟他們即將效忠的這位「王」羽衣狐,本身也是在不久前突然出現的,並非本國的人。

  相信以後要是見到了那群堪比牛郎團、陣容雄厚的刀劍男士們,兄弟兩一定會受驚不小吧。

  ……

  禦槌高志的審判在他完成了工作上的交接後開庭。

  因其所作所為性質過於惡劣,他被審判長判處以終生□□,將在這個國家最惡劣的超能力者監獄度過餘生。相信那些曾經在他手上,因為各種各樣慘無人道的實驗而備受折磨的權外者們,一定會回報以他地獄般的生活。

  而曾經收雇于禦槌高志,在鹽津元帶領下犯下了諸多過錯的昔日青之氏族,Scepter 4。終究是難咎其責,面臨解散。

  羽衣狐與湊兄弟最後見他的時候,這個背負了十年重擔的男人看起來有些與年齡不符的蒼老。

  他頹唐無比,卻在從她口中得知青組接下來的安排後,又好似終於放下了什麼,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有羽衣狐在其中周旋,Scepter 4的結果並沒有那麼的糟糕。

  他們得以保留下這十年培養出來的精英,而十年前的老人們在審核其罪行後安全釋放的,也可以自行選擇退役當個普通人,或者是留下來擔任教官。

  非戰鬥人員裁剪掉一部分後,留下來的僅僅是目前所需。

  Scepter 4的門牌被撤下,昔日辦工的大樓遭受封鎖。儘管同伴還在,但是他們依然要為自己從前做的那些事負責。

  直到新的青王誕生。

  這一天,徹底解決完禦槌高志後續事件的羽衣狐,在黃金之王的帶領下來到了頂層的石板之間。

  她允諾這一次安娜可以無所顧忌的釋放自己的全部力量,為她同調,與德累斯頓石板接上聯繫。

  封閉的石板之間裡,深藍的光芒由淺至深,有一群人等待了十年的光輝,終於再次籠罩了這片天空——


第42章 青王初立

  好像是從某一天開始, 在超能力者控制不住力量鬧事之後, 出現的身影也不再是神出鬼沒的黃金兔子們, 而是手持日本古刀的一隊藍色制服的年輕人。

  東京法務局戶籍科第四分室。

  在這棟裝飾華麗的簡直不似政府辦公廳的大樓, 被強制性關閉不足半個月後,藍衣服的人們撕下了被兔子們貼上的封條, 重新入駐。

  只是因為這個國家的都市傳說中, 時隔多年,終於又有一位青色的王誕生了。

  那一天絕對是七釜戶這個城市的人們好些年都難以忘記的一幕。

  深藍色的罩子將整片天空籠罩了足足一個小時,在這一個小時之內,城市外的人們不能夠進來, 同時, 裡頭的人也出不去。

  所有的人都被鎖在了這一個龐大的罩子裡面,直到那一抹藍色再由深至淺直至消失,交通出行才恢復暢通。這一出奇怪的事件一時成為這個城市的飯後談資。

  然而城市裡的王權者與他們的氏族們, 對這樣一個異像出現意味著什麼是心知肚明的。

  ——青王誕生。

  儘管更加能夠代表王權者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並未出現,但是並不能夠否認青王的存在。

  Scepter 4。

  羽衣狐帶著新的青色氏族重新入駐,將塵封已久的室長辦公室重新裝修後, 這間與她在本丸的軍議論室看起來無比相似的辦公室,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 都將是她辦公的地方。

  她沒有接受黃金之王, 以及她的所謂監護人三輪一言的建議。讓青之氏族徹底改頭換面變成完完全全屬於她的私人部隊, 而是基本上沿襲了先代青王的體制, 這也給目前仍然佔據大多數的舊部人員安心不少。

  女人就是容易心軟啊。

  大概這些人們是這樣想的。

  這個年紀不大, 看起來才初具少女規模的女孩子, 雖說是新的青王,但是似乎更像是被擺放在高處,遙不可及的一個象徵。

  實際上,這只是羽衣狐與這些人之間互相不夠信任的標誌。

  新建後的Scepter 4,內部仍然有著大量的舊部沒有遭受清洗,他們對於羽衣狐這個「青王」並沒有太大的歸屬感。畢竟賦予了他們青色氏族力量的人不是她,可是青組能夠支撐到她來接手,這些人的確功不可沒,沒道理新王上位就要迫不及待的將人掃開,未免令人心寒。

  至於她的另外一層身份,隸屬時之政府旗下的癸字九號審神者。也不知道時之政府高層是怎麼想的,一開始還死咬著不鬆口,死活不同意給她的兩振分靈刀劍(歌仙兼定、藥研藤四郎)批下外帶的文書。

  當得知她已經在時之京本部,王權者位面被德累斯頓石板接受為王。時之政府的態度瞬間來了個大反轉,專門派人送來批准的文書不說,還特意說明如果她的氏族成員人數不足的話,盡可將本丸的刀劍男士外帶建立氏族關係。

  左右青之氏族使劍的傳統,與刀劍男士們相性很好,這大概是雙方都皆大歡喜的安排了。

  時之政府的行為反差並不難理解。雖然他們與黃金之王的合作關係順利持續了這幾十年,但是黃金之王已經高夀,不知道會在哪一天去世,等到那個時候,其他的王權者還會有這麼好說話嗎?

  既然有一個自己人承襲為王,不如好好穩住羽衣狐,盡可能地滿足需求,哪怕是割肉般將分靈也送給她也未嘗不可,只要本靈在手一天,持有分靈作為氏族成員的羽衣狐,就永遠在他們把控之下。

  羽衣狐成為王的選擇,相當於徹底將天叢雲劍自身邊推開了。

  時之政府是絕對不允許任何一振本靈刀劍歸她所有。

  ……

  「砰砰」敲門聲響起。

  和風裝修風格的室內,長髮自然披在背後,一身深藍色短和服的少女跪坐在小幾前。放下了即將送入口中的壽司卷,不緊不慢地用擱置在桌上的濕巾擦拭乾淨手指,才道:「進來。」

  率先進來的是一位身姿纖瘦的半大少年,黑發紫眸的藥研藤四郎順應青之氏族的傳統,換上了特別定制的藍色制服。

  由於Scepter 4還從來沒有過年紀這麼小的成員,羽衣狐不得不借個由頭,又成立了以藥研藤四郎為首的青組預備部隊。其成員主要是由看起來年齡頗小,實際上戰鬥力絲毫不弱的短刀組構成。

  全新的青組預備隊制服結合了精英部隊的制服,和栗田口短刀們的衣服樣式,主調為深藍色的類似於軍裝的制服,同時下身仍然是栗田口的小短褲樣式。

  至少是襯得上小短刀們平均線以上許多的顏值的。

  連小孩子都會提前招入隊伍訓練的行為,也讓青組舊部們看出了新任青王難得嚴格的一面。

  「大將,這就是這個月升上來預備部隊的人員。」藥研藤四郎進來後就移一步在門旁邊,示意讓跟在他身後略顯得拘謹的少年上前說話。

  與藥研藤四郎穿著不大一樣的是,這個橘色頭髮碧色眸子的少年的褲子是長款的,而沒有和栗田口小短刀們露出細白的腿來。

  「你的名字?」

  「啊,呃,」被王給提醒了,少年這才如夢方醒,站的筆直,向她行禮,「道明寺安迪,向您報導,主公!」

  雖然身為東京法務局戶籍科第四分室的室長,這樣明面上的身份應當被稱呼為「室長」,但是隨這位青王而來的刀劍男士們均是叫她「阿路基」,其餘的青組人員也不知不覺給帶過去統一叫「主公」了。

  「道明寺安迪,還只有十五歲對吧。」羽衣狐輕笑,「父母都是原青組氏族成員,因為年紀偏大不再適合戰鬥而被批准退役,不過這對夫婦仍然提出留下,現為庶務課成員。你的父母很好,他們都深愛著這個氏族,並為之付出一切。」

  道明寺安迪有些吃驚于王居然能夠記得自己的父母,要知道大多數的新領導都不太能接受前一位領導的部隊,這位王不僅是接受了,還能夠記得他們所做出的貢獻。

  這讓曾經以為只不過是順應父母的身份,而加入這個氏族的他不由得眼睛發酸。

  「是的!主公!」他朗聲應道。

  「有趣的男孩。」羽衣狐微微笑起來,卻並不是嘲笑的意思,「我的預備部隊雖然集結的數名成員都是看起來十歲左右的小孩,但是和這個部隊的名字完全不同的是,他們可能執行的是更加危險的刺殺任務。」

  「不是與其他主隊成員那樣的集體出動,而是兩人一組在暗中行使著刺殺的行動,屆時能夠保護自己的不再是同伴,而是自己手中的刀劍。這樣的危險,你能夠意識到嗎?」

  其實所謂的預備隊只不過是為小短刀們準備的夜戰部隊。他們只是看起來樣貌幼小如孩童,實際上並非如此,在還是刀劍的時候就經常被主人隨身攜帶的他們,往往有著比成年組刀劍們更為深沉的心機,絕對不是外表那麼單純無害的孩子。

  道明寺安迪有些發愣,回頭看了看比自己還要小一些的藥研藤四郎。對方年紀雖小卻神情堅毅,在聽到王的刺殺分配時不為所動,這讓不明真相的他再一次心生佩服。

  「可是,不是還有您的盾守護我們嘛。」少年明晃晃的笑容看不出任何陰霾,猶如外面萬里晴空,透著他這個年紀特有的朝氣蓬勃。

  羽衣狐笑了笑,「對啊,還有青之氏族的盾。」

  如果說赤之王有著最爆烈的火焰,和最強悍的攻擊手段;那麼與之相對的青之王就是最平靜的堅冰,和最堅固的防禦護盾。

  成為青王之後,她力量的最佳體現就是永不消逝的盾。

  這個盾只有身具與青之氏族力量同源力量的人們,才能夠無視盾的存在自由出行。

  而Scepter 4辦公樓圍牆外,便時刻被這樣的盾所籠罩,絲毫不懼敵襲。

  然而若是想要使用這個盾,就只有得到羽衣狐的認可,接受她這個青王的力量,才能夠繼承盾的能力。

  湊兄弟,以及歌仙兼定等與羽衣狐結下契約的刀劍付喪神,便能隨意使用出盾的力量。

  入她帳中妖的刀劍男士並不是全部,僅僅只有歌仙、藥研、清光和後來鍛出來的兩振短刀,五虎退和今劍。

  與賴光交易過來的那三振,鶯丸、鶴丸國永和燭臺切光忠仍然是態度模糊,對她仍然是公事公辦、各盡其責的態度。

  索性羽衣狐的氏族還是在起步階段,對這三振也就是一般的應付。而且和鍛出來的兩振短刀不一樣,他們的本體是在時之政府那邊產出,少了一道審神者親力親為的工序,信任感不足也是正常。

  刀劍男士和Scepter 4人員成為她的氏族成員走的是兩套程式。

  這些人類只要是能夠將手伸進她凝聚出來的球狀能量盾,就是通過了檢測,正式成為她的氏族成員之一。

  而刀劍男士們則不一樣,他們只有接受單向契約,化身她的百鬼夜行,才能夠激發這股力量。

  因此,那三振太刀雖然是被她靈力喚醒,有著出入盾的資格,卻不具備使用盾來保護自己的能力。

  ……

  道明寺安迪離開後,藥研藤四郎則是理由與主公有事商討,留了下來。

  這時羽衣狐才再次不緊不慢地品嘗起來她的壽司。

  「您為何要將一個人類放在我們夜戰的隊伍裡?」藥研藤四郎這才發表出他的疑問,「人類的夜視能力有限,並不適合跟著一起冒險。」

  「道明寺安迪。他的確是我為主隊準備的成員,只不過他天賦雖好,但是年紀還是小了些,父母又尚在按照這邊的《未成年人保護法》,讓他提前加入主隊去對抗那些明面上的不法分子,實屬違規操作。」

  「而且他的加入,主要還是面向青組舊部的一次作秀。接下來就由你來帶他吧,考驗的程度記住分寸,人類受傷了可沒有你們那麼好恢復。」

  「謹遵主命。」藥研藤四郎微微笑道。

  「不過您也要多多顧及自己的身體啊,至少目前為止,您還是人類。」

  羽衣狐眨了眨眼,笑道:「被王權者能力加強了的人類?」

  王權者的能力絕對比他們想像的要大,羽衣狐從黃金之王那裡得來的關於其他王的資料中,就有說明現任綠之王,在迦具都事件中瀕死的人類,卻因為被選中為王,用石板的力量一直存活至今。

  藥研藤四郎也是笑,而後才問:「您現在對身體的掌控情況如何了?」

  羽衣狐轉生的事情,在已經經歷過未來本丸的歌仙兼定,以及藥研藤四郎這裡並不是秘密。

  她也沒有刻意隱瞞的意思,對於已經託付了名字,成為她百鬼夜行之一的這兩位付喪神,羽衣狐表現的相當坦率。

  畢竟朝夕相處,如果這個秘密只靠她一人守著,是絕對守不住的。沒有刀劍男士們的協助,等到時之政府知道了她的存在,接下來她會面對的,就不是現在這樣予取予求的平穩合作。

  「之前在白天的時候還比較吃力,現如今有了王權者的力量加持,短時間她已經翻不起浪了。」

  想來也是唏噓,她之前為之發愁的問題,居然給德累斯頓石板所解決了。

  「對了,幫我叫上幾個人,一起去吠舞羅一趟,我們送小安娜回家。」

  「順便會會赤之王?」藥研藤四郎眼中閃爍起好戰的神采,他興味道。

  「想法不要這麼偏激,用和平的方式打個招呼而已。」羽衣狐笑眯眯地聳了聳肩,「歷來赤組和青組都是死對頭,以後多得是機會打架。」


第43章 初次會見

  十束多多良跨坐在椅子上, 兩條胳膊就像是國小生上課時端正坐姿那樣子疊在椅背上, 下巴擱在胳膊上。

  他定定地看著一身深藍裙子的女孩子, 對方鎮定自若地一勺一勺蛋包飯望嘴裡送。

  她的這身裙裝, 既有著和服元素、又添上了層層疊疊白色蕾絲花邊,裙擺蓬鬆僅僅只在膝蓋上面一截, 就像是去參加漫展的cosplay少女那樣, 純粹是為了精緻好看所定制的裙子。

  可是這位不是那樣普通的小女生——就算她內心是那樣的小女生, 可她如今代表的身份已經極不一般。

  十束多多良不由得苦笑, 誰都沒有想到, 吠舞羅一個月前叫囂著要追捕的女孩,不僅沒有捉拿到手, 竟讓她搖身一變,成為了Scepter 4的新王。

  那樣堅固的、大範圍的能量盾, 卻連全力使用釋放王劍都算不上,這個青王……或許會成為非常強勁的敵人。又或者,他們可以和平相處?

  在看到女孩這麼無害的一面, 他不由得抱此幻想。說不定, 女孩子會更容易心軟一些,手段也會相對柔和, 也不容易發生兩個王之間的對戰?

  「吠舞羅的, 從我進來開始,你這麼看了我十分鐘。」

  羽衣狐將最後一勺飯咽下去後, 猩紅的小舌慢慢舔乾淨嘴角的番茄醬, 藥研藤四郎則上前將早已準備好的紙巾遞給她。她擦淨嘴巴, 悠悠說道。

  「唔,我就是很好奇新的青王是什麼樣的人。」十束多多良溫和地笑了笑,他的聲音聽起來暖洋洋的,確實能讓人感覺到舒心。

  「我以為你們會對無視你們面子,奪走小安娜的人特別留心呢。」她將吧臺上的空盤子往前推了推,「草薙先生的蛋包飯倒是意外的美味,比我家的廚子更加盡心。」

  「啊,您謬贊了。」吧台後的高個男子,用聽起來有些輕浮而且柔和的關西腔說道,「我倒是更加意外青王的光臨。」

  「借用了小安娜一段時間,自然是要還回來的,我可不想以後逛街的時候被別的什麼人打攪了興致。」羽衣狐以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她的身邊,是換回了自己便服,也就是出陣服的藥研藤四郎和加州清光,儘管身披甲胄的出陣服比他們現在的工作制服看起來更加有威脅性。

  湊兄弟對便服似乎非常隨意,甚至連Scepter 4的藍制服都懶得換下,只是敷衍地將上衣外套換成了件黑色的休閒外套。就連配劍也是掛在腰側,絲毫沒有取下來的意思,仿佛下一刻就會拔劍而起,隨意發難。

  雙胞胎坐在角落的一張桌子那兒,不聲不響灌著酒,同時目不轉睛盯著吧台這邊,眼含銳利。

  新任青王與赤組第一次會面的地點在鎮目町的一角,酒吧「Horma」中。

  光潤美麗的吧台似乎散發著木頭的香味,地上打著實木地板,作為不良少年們的聚集場所實在是不太相稱,室內的裝潢看起來全是上等貨。

  在吧台內側的架子上,從基本款式到根本無法入手的珍品,因主人的趣味所收集來的各種各樣的酒瓶密密麻麻地排列著。

  但是這些沒規矩的少年決不會在店裡亂鬧打壞東西,或弄髒店面。因為如果那樣做的話就會遭受這間酒吧的老闆——草薙出雲難以想像的制裁。

  雖然這個關西腔的男人總是帶著悠然的笑容,待人和藹,是個舉止文雅而詼諧的男子,可一旦動怒,那一條細細的胳膊甚至能拎起一個巨漢,總是叼著一根煙,堪稱是與赤之王周防尊相媲美的吠舞羅兩大老煙槍,攻擊的手段也與從不離身的zippo打火機密不可分。

  只不過今天的酒吧裡,除了Scepter 4的幾人,也就只有草薙這位酒吧老闆,以及算不上戰鬥人員的十束多多良。

  羽衣狐四下看了看,酒吧裡實在是清淨的可以,便開玩笑說:「你們吠舞羅的其他人呢,難道都去上學了?」

  草薙出雲:「……」這話簡直沒法接!

  藥研藤四郎聞言無奈,幫著愣住的那兩人一把,低聲道:「大將,您沒有看桌上的資料嗎?他們中年紀最小的兩個都已經輟學了。」

  「唔,我打架從來不看資料!」羽衣狐表示自己就是那麼自信。自從得到了青王之盾,彌補了她防禦手段不足的情況後,她就對自己多了一股蜜汁自信,任誰的攻擊手段再高明,打不破她的盾也是毫無用處。

  「伏見猿比古和八田美咲。」藥研藤四郎無可奈何。

  自家的主公自家寵,也不知道是開啟了什麼美食開關,在這個位面裡羽衣狐忽然間就對「吃」產生了極大的興致,連到了敵方大本營也要點一份蛋包飯來吃,有他和歌仙兼定包攬Scepter 4的日常公務後,她的狐生似乎就只有吃吃喝喝睡睡逛逛。

  「年紀最小的兩個嗎?」湊速人興致勃勃的參與他們的話題,「我們知道的哦,主公~」

  湊秋人緊接著接上話來幫羽衣狐回憶,「就是那天被我和速人打敗的兩個小鬼,當時您說要測試我倆的能力,讓我們速度打完。」

  「想起來了,」羽衣狐笑眯眯地點點頭,雖然可能沒有對號入座,但是至少還對著那兩個打起來挺凶的孩子有所印象,於是她隨口一問,「那兩個孩子呢,也不在麼?」

  十束多多良苦笑著道:「上次他們被打敗之後還是不甘心,每天都努力訓練能力,八田還到處找你們叫著要報仇呢。」

  「嗚哇,有意思,我人在Scepter 4的大樓裡,門口沒有守衛,讓他儘管進來找我們兄弟。」湊速人笑嘻嘻說道。

  湊秋人:「……」弟弟你這麼壞心,明知道只有青組的人才走得進來。

  「我們今天過來也不是為了打架,反正以後機會很多,群毆什麼的Scepter 4無所畏懼,」羽衣狐摸了摸旁邊還在和番茄醬蛋包飯奮鬥的櫛名安娜的小腦袋,說道,「主要是為了將小安娜送過來。」

  「姐姐大人……」聽到自己的名字,櫛名安娜緊張的捏住了她的衣角,輕聲問,「姐姐大人要離開了麼?」

  「不是哦,只是小安娜還是待在吠舞羅這邊會更加安全一些。」

  說完之後,羽衣狐起身,「感謝吠舞羅的草薙先生和十束先生的關照,我還有事要忙,便不久留了。」

  「誒?」十束多多良愣了一下,「您不是來找王的嗎?」

  「我的氏族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刻,如果是約架還是在多等一段時間吧!」羽衣狐狡黠地眨眨眼,笑著說道,「過個一年半載,大概也能恢復元氣了。」

  ……

  走出吠舞羅,外面正是陽光明媚。

  湊兄弟也問出了和櫛名安娜同樣的問題,「主公您要離開了麼?」

  「還有一個月就是我在老家的十三歲小成年禮,在我們那邊意義重大,所以我必須趕回去一趟,」羽衣狐說完,意味深長地眯起了眼眸,「有些必須面對的事,已經刻不容緩。」

  成為青王之後,不僅僅會享受到被新的力量充盈強大的自我,還有當能力過強而在失控的邊緣試探。她會經歷噩夢。

  只有羽衣狐自己才清楚,她的這個青王是偷來的。

  她與青王的特徵相性並不好,歷代青王以維護普通人的生活穩定為己任,可她卻從來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生於亂世,就是要將這世道攪地更亂。

  德累斯頓石板承認了她作為王的資質,卻不認可她得到青王的力量,她本性中的特徵與赤王更像,她想要毀滅一切,毀滅供以人類歡聲笑語的這個世界。

  儘管她已經不太能記得清,她對人類報以仇恨般的執念的初衷是什麼。

  但是櫛名安娜的感應能力實在美妙,青王被同調強行安在了她身上,儘管她只是擁有了一半的青王力量,連最關鍵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都不具有,可是這並不能讓人們否認她「王」的資格。

  在她肩負起青王重擔的那天,三輪一言就帶著徒弟夜刀神狗朗離開了,走之前無不惋惜地說著,以為她會是無色之王的預言。

  無色之王這樣的能在關鍵時刻左右王戰的「鬼牌」,一個具有好心性的繼承者太重要了,三輪一言本來是想著要帶她來認識這個位面和平的美好,卻想不到變化如此難料。

  與青王力量糟糕的相性也給羽衣狐帶來了不小的負擔,她的確不用擔心有達摩克利斯之劍失控掉下來的那一天,卻被這股力量困擾著,每夜深陷古怪的夢境。

  一條被破碎的鏡面鋪就的荊棘之路。

  在茫茫迷霧中偶有飛過的巨大烏鴉。

  這些疑惑,她在王權者位面都無法解決,或許只有回到了現世,才能夠得到解答。


第44章 返回現世

  羽衣狐提交返回現世的申請後不久, 對她的要求覺得很棘手的時間塔人員連忙上報本部, 要求駐紮在時之京的高層們做下決定。

  畢竟她現如今身份不一般, 按道理說在時之政府與王權者位面的連絡人, 也就是黃金之王相互約定好之後,她是不能夠有離開這個位面的機會的。

  但是羽衣狐的出現不僅僅是平衡兩方利益的一場交易, 同時她還是一位與黃金之王平起平坐的王權者。

  她有能力也有手腕將Scepter 4, 幾乎是毫髮無損的劃入她的勢力範圍之內,她提出來的每一個要求就不得不引起時之政府的關注。

  好不誇張的說,她左右著這兩方勢力的未來友好發展。

  羽衣狐申請的理由也很正當,她還特意提出來她在現世的身份, 某個處於領頭地位的除妖人家族的前繼承人, 本家的大小姐。

  她即將到來的十三歲小成年,以他們那邊的現世來看,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儀式。

  讓時之政府同樣詫異的是, 現世中的的場家,一反當初將女孩送來本丸的那種恨不得將她丟的遠遠的態度,竟然也是差不多時間主動提出來要把自家的孩子接回家敘舊。

  這就讓時之政府再也找不到什麼推脫的理由了。

  所幸羽衣狐申請返回現世的時間並沒有很久, 半個月, 尚在他們的承受範圍之內。

  遞交申請之後, 羽衣狐就沒有考慮能不能通過的問題, 而是回過頭繼續部署她在新的Scepter 4的安排。

  似乎大多數的王權者身邊都會有一個當之無愧的二把手, 曾經羽衣狐以為自己的這二把手只會是天叢雲劍。他下手狠、做事冷靜, 同時對同伴懷有熱忱, 願意為了護住他們而將自己的生命棄之不顧。

  但是他的本靈不得不離開了, 為了自己的主公與夥伴的安寧生活。

  羽衣狐摩挲著擺在辦公桌上的長劍,心緒不定。

  今日一大早從七釜戶禦柱塔隔壁的時間塔送過來了一把長劍,絕對是讓在場四人都糾結無比的存在。

  藥研藤四郎欲言又止,他應當是羽衣狐的刀劍中對此感觸最深的,卻也正因為此,他不知該讓羽衣狐怎樣處決這柄劍。

  加州清光左顧右盼,本丸裡的初始刀和二段刀都不發話,他又是個不太能耐得住寂寞的性子,受不了這片壓抑的氣氛。

  張嘴就說:「那個人說天叢雲殿拒絕了甲字一號本丸的收編,而是自願被鎖在了時之政府的藏刀庫中。然後現在天叢雲殿已經開始了內測,考慮到我們本丸的特殊性,時之政府也送了一振分靈過來。」

  「大將!」藥研藤四郎忍不住了,「天叢雲殿他……他為什麼不能接受原本的安排啊,如果是還在甲字一號本丸的那位大人手中,大家或許還能夠見面!」

  可是被時之政府收了起來……這樣一來,他們或許一輩子也見不到了。

  藥研藤四郎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茫然,他以為他曾去過的未來本丸,一切不會比那個時候更糟了。

  可是回來之後的現實還是給了他當頭一棒,他比未來的極化藥研還要不如,至少對方還有一次次追趕天叢雲劍的機會,可是他呢?自詡要改變那個悲慘的未來,卻連留下天叢雲劍都做不到!

  他知道了結局,卻不知道這其中十年的過往。

  他甚至不能夠確定,未來本丸所經歷的過去中,天叢雲劍有沒有這一出離開?

  羽衣狐並沒有正面回答藥研藤四郎的問題,而是轉移了話題,白皙纖細的手指點在長劍的劍身上,道:「既然時之政府將本來不該輪到我們這裡的分靈刀劍送了過來,除了我這個青王的幾分薄面,也有存心交好,緩和關係的意圖。」

  「無論是抱著不想把事情鬧的太僵,還是確實在乎著天叢雲劍這個同伴,」她輕歎著,眉眼間的神色溫柔而無奈,「大家都不舍的將這一振天叢雲劍再拒之門外了吧?」

  「可是!」藥研藤四郎仍然心存不甘,狡辯道,「如果我們喚醒了這振分靈中的天叢雲劍,曾經在我們本丸中,被您親手鍛出來的天叢雲殿就再也回不來了!」

  同一個本丸,在同一時期,不會有同樣的一振刀劍。

  「藥研!你不該這麼質疑主公!」歌仙兼定呵斥道。

  「歌仙你閉嘴,你總是妄想平衡大將和天叢雲殿在你心中的地位,可是你卻不想想,這怎麼是一樣的呢?這怎麼能夠比較的呢?」

  「藥研啊,可是你的心裡分明也是清楚的,從他那一天離開,他就再也回不來了。」羽衣狐殘忍的挑開一直以來掩飾著藥研藤四郎真實想法的偽裝,毫不留情地將血淋淋的猙獰傷口暴露在空氣中。

  「對於此,你的認知甚至比歌仙還要清晰,他尚且拼了命去懇求,你卻連站在審神者的起居室門口等我出現都沒有,」她一貫地,不緊不慢的語氣說道,「我就不追問你們的那一次出陣有過什麼奇異的經歷,居然讓你們之間產生了這樣深厚的羈絆。可是啊,你要弄清楚,有些事你連一絲一毫的努力都沒有付出過,就不要在這裡頤指氣使的指責做過傻事的人了。」

  加州清光放輕了呼吸,縮著脖子努力想要當好一隻鵪鶉,縮小著自己的存在感,不敢參與三位元大佬之間的對話。

  雖然他也好奇地很,是經歷過什麼,才會讓藥研藤四郎這振短刀連對自己的弟弟五虎退都相當冷淡,卻時時刻刻將天叢雲劍掛在嘴邊,日思夜想。

  最後,羽衣狐還是就這振分靈天叢雲劍發表了自己的意見,以及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法子。

  「不論是藥研的過於激進和歌仙的溫柔包容,對於現在同時管理著一個,遠比本丸要龐大的戰鬥集團的我來說,都是不足以擔當副手這一重任的。」

  「清光也是個值得信賴的好孩子,可是本心還比較真摯,並不適合協助我管理氏族。」

  「湊兄弟的忠心耿耿似乎已經不容置喙,但是他們作為兩把最尖銳的刃是可以的,其心性不適合指揮作戰。」

  「諸位,我的想法仍然是喚醒天叢雲劍,無論他是本靈還是分靈,只有他才能夠快速的將一個偌大氏族掌握手中。你們中的,要麼沒有他心狠、要麼沒有他溫柔,不要否認了,除了與他的情誼,大家都是享受著依賴他的這樣的輕鬆自在。」

  「我不會逼著你們此時下定決定,此次返回現世,我會將分靈的本體隨身攜帶,等到我回來的時候,希望你們能夠考慮清楚。」

  「青之氏族還有諸多事物需要三位元的處理,這次離開就讓鶴丸國永隨同吧。」

  加州清光嚶嚶嚶:「為什麼帶上鶴丸殿都不帶我呀,是我不夠討主人喜歡麼?」

  羽衣狐心平氣和地摸頭安慰:「鶴丸那麼調皮,不帶走留著搗亂嗎?」

  想到新Scepter 4幾乎每個隊員都給鶴丸國永捉弄了至少一次,在場的三振刀莫名的被說服了。

  ……

  令人有些意外的是,被時之政府派來接羽衣狐的竟然還是她的熟人——甲字一號本丸的審神者,源賴光。

  乍一看到源賴光,前來送行的歌仙兼定等刀都是一怔,然後內心就升上來一股憋屈感。

  就是這個看起來溫和講禮的男人,將他們最重要的夥伴從身邊搶走了!

  歌仙兼定、藥研藤四郎和加州清光,一時間都以兇惡的目光瞪著源賴光,頓時讓這個男人感覺到鋒芒在背。

  源賴光:我特麼就知道會是這樣!明明知道他們之間有仇橫在心口,為什麼時之政府還要給這麼個惡意滿滿的安排?!

  時之政府:不,我們安排了最厲害的審神者來護送青之王,這是極大的誠意啊賴光君!

  要知道源賴光生怕對方觸景生情,想起他們的恩怨,從而大打出手,特意沒有帶上幾乎不會離身的髭切和膝丸,而是孤身一人與其他的時間塔人員前來的。

  賴光還是心理素質非常強大,他輕咳了一聲,乾笑道:「恭喜你啊,成為了青之王。」

  羽衣狐面帶假笑,平靜地應承著,「我也覺得值得高興。」

  源賴光:「……」

  接下來兩人並頭走進時間塔內,終於如願以償換回了自己的白色出陣服的鶴丸國永,則是被羽衣狐提前勒令不許搗亂,此時垂頭喪氣地跟在了他們身後。

  在通過了時間塔的大門後,羽衣狐忽然停了下來。

  她臉上的表情先是驚異,有些不可思議身體中的某個不安定力量的漸漸蟄伏,接著她暗叫不好,甚至來不及作出更多的反應,就感覺到了一陣頭暈目眩,意識陷入混沌!

  「你怎麼了?」

  身邊的女孩突然軟倒,源賴光嚇了一大跳,趕忙扶住她。

  然而當女孩再次抬起頭時,他看見了一張淚意盈盈的臉,她恐慌地哀求道:

  ——「賴光先生,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第45章 那些懷疑

  源賴光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手一抖, 一步後退, 眼睜睜看著女孩啪嘰臉朝下摔到了地上。

  源賴光:「……」可能這就是我賴不掉的失誤。

  「那誰誰!我家主公要是被你摔出個好歹, 我們Scepter 4的全體人員絕對饒不了你!」鶴丸國永看著女孩摔倒, 甚至還觀望了好幾秒,確定她仿佛暈過去一般一動不動了, 才仿佛戲精上身般跳出來, 痛心疾首的斥道, 「她是個女孩子啊, 如花朵般嬌柔的女孩子啊, 你怎麼忍心把她丟開?」

  「誒,面朝下不會摔毀容吧?」鶴丸國永溜到源賴光身邊, 暗戳戳小聲問。

  源賴光:「……」你們就是個戲精本丸吧?!你這麼坑自己的審神者良心就不會痛嗎?!

  「沒有毀容讓你看笑話了,還真是抱歉啊鶴丸。」從地上重新爬起來的女孩幽幽說道。

  她的前額可笑的摔出來一片紅腫, 自身卻恍若未聞,將一縷髮絲挽在了耳後,黑眸幽深, 靜靜看著耍寶的鶴丸國永, 仿佛會縱容他的一切胡鬧。

  這樣平靜而包容的眼神,是鶴丸國永被她用靈力喚醒後接受最多的。

  無論他做什麼, 是干擾青組人員的各項訓練、還是對她吩咐下來的任務態度懈怠、或者是幾次險些傷害到她的惡作劇, 她永遠都是這樣冷冷清清的神情。

  人生要是沒有一點驚嚇該多麼無趣啊。

  可是她至始至終仿佛千帆閱盡的淡漠,刺痛了鶴丸國永的那顆砰砰跳動的心臟, 這個人類……這個女孩就不能有一次擺脫她王權者的身份的桎梏, 讓這一灘凝固的死水泛起細微的波紋, 讓他看到她的喜悅表情嗎?!

  鶴丸國永在一次次的挫敗感中沒有失望,反而是越挫越勇,將她當做了一道難解的題,一座高聳的山,試圖成為那破冰的錐。

  敲碎她冰凍的外殼。

  可是,傷害她並不是鶴丸國永的本意。

  身為皇家禦物,他經手過許多的主人,有的將他當做殺敵的利器,有的將他奉為對外炫耀的裝飾物,所以對於自己化形擁有自由行動的人身後,他對主公沒有多大的期望。

  自己的主人,想要將他牢牢鎖在身邊。老實說,鶴丸國永並不排斥,因為她是一個非常有趣的人類,一個矛盾體,柔弱而又強大的靈魂,早在一開始就深深吸引了他,讓白鶴停駐了野遊的方向,自願被她縛住。

  不知為何,他就是有著自信,他的種種小動作並不會真正惹怒她,她是喜愛著這只白鶴的,並未他一次次降低了劃好的底線。

  這讓鶴丸國永莫名的有一種滿足感——看吧,論寵愛,也只有那個所謂的天叢雲劍才能與他媲美。

  但是天叢雲劍已經離開了她,遲早會有一天,他才是她最重要的刀劍。

  於是,鶴丸國永才沒多想他的態度有多麼隨意和作死,而是調皮的眨了眨眼,笑著說道:「主公您這不是也沒有事麼?」

  「下不為例。」羽衣狐嗤笑一聲,不以為然道。

  「嗨∼嗨∼」鶴丸國永笑容狡黠,兩聲應付。反正每次他惡作劇之後,羽衣狐都是這樣

  源賴光:「……」原來這麼容易就能被原諒?

  那為什麼他倆的那點小過節你就能惦記這麼久,虧他還被她狠狠敲詐了一番,結果這姑娘就只會記仇了麼?

  稍稍讓源賴光有些在意的還是她的那句「求救」?

  為什麼會忽然間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為什麼會那樣絕望地仿佛終於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喊著救命?

  源賴光拼命告誡著自己,對方的身份已經因為一層王權者的光輝變得截然不同,絕對不是他能夠用老資歷來質疑的存在。

  可是心底一個呼喚著真相的聲音向他呐喊著,你必須調查下去!

  ……

  以羽衣狐的情況,成為審神者才兩三個月,原本是不應該有返回現世探親的權力的。更何況當初以的場家的意思,他們應當是不允許這個女孩子有能夠重回現世,動搖新的繼承人——的場靜司地位的機會的。

  只是各種規章制度,都架不住她已經成為王權者後的特權,時之政府的高層並沒有覺得一個十幾歲還處於各種幻想年紀的小女孩能有多複雜,只要是滿足她的大部分小需求,相信他們之間可以建立起非常好的關係。

  更何況連把她送來的家族都主動提出來,要趁著十三歲小成年禮將她接回家小聚片刻,甚至於連使者都早早等候,時之政府再不同意就實在不近人情了。

  的場家的使者是羽衣狐的老熟人——的場靜司。

  眉目清俊的少年人,一手提著書包,一手拿著退魔弓,黑髮略長,垂落在肩膀上,赤色的丹鳳眼微微眯起來,其中右眼被一條靈符纏繞,隔絕了其中的生機。

  他不像往日那般一身寬鬆的和服,而是黑色立領的學生裝扮,看起來有些新奇。

  一看到羽衣狐,他就熟稔地說道:「聽說您要回家的意思,大家都十分開心,連番催促我接您,但願沒有來晚。」

  「你剛放學?」羽衣狐有些好奇的盯著他看。

  這樣的裝扮是她剛附身繪梨衣身上的時候,沒有在的場靜司身上看到的,不過倒也算是意外的合適,她轉念一想,問道:「學校……很有意思嗎?」

  的場靜司愣了愣,微笑說:「只不過是為了能夠比較融入人群,而不得不作出的選擇罷了。」

  羽衣狐點點頭,沒在多糾結他還會去上學的事情。

  見此,的場靜司又換了個話題,「因為您的在時之政府供職,按照與現世的三方協議,平安京會開放對現世的場家的進修資格。我也有幸拜入平安京武鬥派領袖源博雅大人門下,受他指點,不日便要前往平安京閉門修行了。」

  「源博雅啊……」

  羽衣狐不自然地將手指撚著,微微沉思。

  那個時候總是跟在晴明身後跑的身份高貴的傻小子,原來也會成長到可以教導他人的地步了。時光荏苒,似乎對於妖怪而言只不過是彈指一瞬的百年時光,卻讓一個固執的少年變成了可靠的男人。

  無比奇妙。

  「好好學,雖然那孩子是個樂癡,常常會做出些讓人匪夷所思的糊塗事,不過稍微能拿的出手的也只有弓道,教導你是綽綽有餘了。」

  「是呢,」的場靜司笑眯眯地回應道,「不過家族與您聯繫不便,以後若是在何時想家了,想要回來看看,就需要提前聯繫了。」

  羽衣狐皺了皺眉,問道:「以後你不來?」

  「我擔心的是學藝不精、徒增笑料,恐怕會在平安京多滯留一段時間,家族的其他人對您喜好少有瞭解,還是得我來安排,」他輕聲解釋道,「無論何時,我當初的決議不會改變。」

  「你沒有後悔當初的那個交易就好,不然妾身現在就吃掉你!」羽衣狐舔了舔嘴唇,露出凶獸般的危險目光,一副隨時都會變臉給他看的態度。

  的場靜司眨了眨唯一露出來的那只眼睛,尤帶笑意,仿佛很嚴肅的發誓道:「在我治下的的場家永遠是您在現世的堅實後盾,我亦此生向您效忠。」

  至於有關的場家歷代家主的右眼的交易,這都是心照不宣,無需言語的默契了。

  ……

  回到自己本丸的途中,源賴光用自己的終端機,聯入時之政府內部人員的網站,開始動用自己的許可權查找起來有關名為「繪梨衣」,在現世已經被自己的家族除名的女孩的資料。

  出乎意料的是,終端機上顯示的「您無存取權限」!

  頓時就讓源賴光倒抽了一口涼氣,他的許可權在所有審神者中位居首位,更是在高層面前有著相當的發言權,幾乎不會存在連他都不能夠訪問的資料。

  除非,是某個地位超然的高層刻意隱藏了……這個女孩的真實身份!

  源賴光不由得更加懷疑起來,他至今為止看到的「繪梨衣」,真的只是一個繪梨衣嗎?今早女孩撲在他懷中哭聲絕望而淒涼,轉眼卻又能夠坦然自若地與應付鶴丸國永,怎麼看都是有問題的吧?!

  這麼思考著的源賴光已經順著光束傳送回了自己的本丸中,卻不經意目睹了,在技術人員檢測後正式更名為八重垣劍的小短劍如何纏著膝丸,吵吵嚷嚷的叫著。

  ——「膝丸膝丸,我聽說主公去接狐狸姐姐了,他們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呀!」

  恍若一道驚雷劈開了他混沌的腦子,將那過去試圖忘卻的記憶、還有按捺下的內心悸動重新翻湧上來,源賴光幾乎步伐不穩地踉蹌後退兩步,勉強站穩!

  狐狸、狐狸……會是它麼?!

  才剛安撫完自家熊孩子的膝丸,匆匆一抬頭,就看見了自家主人一副大受打擊的頹廢模樣,傻了一般地呆立在原地。

  ——賴光大人似乎已經知道了某些秘密,藥丸。

  膝丸頓時心裡拔涼。


第46章 終究決裂

  八重垣劍一抬頭, 看到不知道何時出現在了庭院中, 時空轉換器旁邊的源賴光, 再見膝丸僵硬立在原地。

  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知道又是哪裡說錯了話的他,還是趁著賴光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 留下一句「賴光歡迎回家, 我去找今劍他們玩啦」,就一溜煙的跑遠了。

  「八重垣你給我過來!」迫切想要知道他嘴裡那個狐狸姐姐指的是誰,源賴光連忙喊道。

  不過膝丸心下一橫,還是主動站了出來, 攔住了源賴光試圖追過去的步伐, 硬著頭皮說道:「主公,八重垣還很多都不知情,您的疑惑還是由我來解答吧!」

  源賴光定定看了自己最信任的刀劍, 緩緩地笑了,笑容很輕,帶著些微虛假的涼薄, 「好啊, 我也是很想知道, 在我沒有注意的時刻, 我的刀究竟欺瞞了我多少!」

  ……

  在天叢雲劍被押送到時之京進行分靈手術後不久, 跟著源賴光的靈力溫養了許久的小草薙劍, 其外形也逐漸長大, 最後這幾天已經定格在了, 和大多數小短刀都差不多的十歲左右的年紀。

  經過時之政府專業人員的檢測,這振從平安京天之叢雲中分割出來的小短劍,受其先天的制約,相當於天叢雲劍影子的他,是註定難堪大用。

  就連他的二花稀有度也是身為神器的分裂物給提升上來的,他本身的數值在短刀中也幾乎是墊底。然而一個有趣的實驗拯救了小短劍的使用評價。

  當天叢雲劍這振典型的日戰刀劍,把小短劍以兵裝的形式攜帶作戰時,他就如同脅差給打刀補刀的方式差不多,給了天叢雲劍一回合兩次的攻擊,並且賦予了天叢雲劍以夜戰能力和絕對的會心一擊。

  內測是會給通過各個分靈的表現,來圈定他們以後某些(固定)臺詞,以及被鍛出、掉落的概率。

  在確定了小草薙劍的內測後,他就相當於附贈品一般被派送到了所有內測本丸中,並且遵循他自己的要求,更名為八重垣劍。

  很有意思的是,目前八重垣劍已經確定下來部分臺詞中,大多數都有對天叢雲劍「毆鬥桑」的稱呼,以及當他被天叢雲劍佩戴在身上時,他會說「如果是狐狸姐姐,也會很高興我幫助到毆鬥桑了!」。

  只不過那一聲「狐狸姐姐」的由來,則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回頭一眼看到源賴光被攔下來,八重垣劍也沒往小短刀的院子那邊跑了,而是轉了個方向,溜進了廚房。

  源賴光的本丸裡,燭臺切光忠是當仁不讓的主廚,因為這個本丸的他既不是本靈也不是分靈,作為早期被鍛出來的基礎複製品刀劍,燭臺切還是被使用過一段時間的,只不過後來的分靈刀劍越來越多,像他這樣的「老人」也就自動退下來當起了後勤。

  嘗試過一次燭臺切光忠的料理,天叢雲劍和羽衣狐都被其折服,甚至後者忽然開啟了「吃貨」的屬性,八重垣劍也謹遵天叢雲劍的教誨,優先和賴光本丸裡負責後勤的這些基礎刀劍打好交道。反正其他的作為主要戰鬥力的分靈刀劍們,大多數時間都不會在本丸裡,而是六人一隊長期奮戰在各個世界戰場上。

  「嗚哇,燭臺切今天又要做什麼好吃呢?」長大了一些的八重垣劍終於不用再向一開始那樣,一顆小團子短手短腳滾過來滾過去,雪白的神袍經常蹭的髒髒的不說,每次討食還只能抱著燭臺切的大長腿耍賴似的撒嬌。

  他現在夠得著灶台,就可以自己伸手去拿了。

  穿著黑色運動裝的內番服眼罩青年笑了笑,溫和說道:「小八重垣不是去找膝丸殿了麼?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賴光回來了呀,每次膝丸都和他有好多事要商量。」八重垣劍一邊往嘴裡塞著吃的,一邊含糊其辭。

  安靜吃了許久,他才小心翼翼地問:「燭臺切你是不是很早就來本丸啦,能不能講講你們那個時候的故事呢?」

  「是啊,我算得上是賴光大人早期的一批刀劍,那個時候賴光大人初來乍到,在時之政府的處境非常尷尬。明明在平安京也有一席之地,曾經在現世的舊部也依舊奉他為主,卻因為和某位大人處理不好關係,避開對方來時之政府就職。」

  「要知道最初的時之政府只是個由平安京牽頭,其他位面各自抽調人手聯合的一個新興勢力,旗下審神者雖然有著審判神明的說法,實際上操作完全不是如此。很長一段時間都是給平安京的那群隨意穿梭時空,破壞時間發展的陰陽師們擦屁股……斷後的存在。直到後來,平安京的一位大陰陽師叛逃,糾結一群同樣試圖破壞時空穩定的壞傢伙們,他們利用某些手段在各個世界製造了大量的時間溯行軍,自身則成為了隱藏在幕後的溯行軍統領。」

  追憶過那段艱難歲月,燭臺切光忠唏噓不已,「別看現在時之政府現在招工廣告是進行的如火如荼,可是這場打了近百年的時間戰爭我們從未佔據過上風,而時間溯行軍的創始團體,我們也僅僅只將其中一人捉拿,並且至此之後,行事更加警惕的溯行軍統領們,就再也不見其露出馬腳。」

  八重垣劍聽得半知半解,懵懵懂懂問他:「還有讓賴光都處理不好關係,能讓他主動回避的人嗎?」

  燭臺切光忠笑著摸摸他的小腦袋,道:「自然是有的,那個人生前死後都是整個東瀛史上,最負盛名的大陰陽師——安倍晴明。」

  八重垣劍嚇呆。

  被嚇呆的同時不禁有些懷疑,他口中的那個能把源賴光逼到離家出走的,真的是他源自天叢雲劍記憶中那個傻白甜晴明?!

  「那這兩個人之間……有什麼過節啊?」小短劍特別委婉地問道。

  燭臺切光忠想了想,有些遲疑說道:「我聽說的版本,好像是他們還在現世活著的時候,也就是平安時代,那位晴明大人在賴光大人成婚當天,揭穿了他妻子為妖怪的真相。不過又有另外一個版本的小道消息說,他搶了賴光大人心上人!」

  朋友妻不可欺啊!

  平安時代都過去了這麼久,甚至身為正宗人類時候的晴明公與源賴光早已作古,現在的他們只不過是後來平安京與冥府之間的交易,利用靈魂映射技術投射過來的靈魂罷了。

  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能這麼記仇,也只有心愛的女人在成婚當天被當成「妖怪」退治,才會叫賴光與昔日好友決裂吧?

  ……

  一個人的自我欺騙能持續多長時間?

  在那件事過去很久很久以後,源賴光已經是京都頗負盛名的除妖將軍,很多時候天皇寧願將大妖怪的退治託付於他,也不願去聽陰陽寮的神棍們神神叨叨。至少賴光活著的時候,他將安倍晴明這位在後世被眾多陰陽師引為風向標的大陰陽師,壓得不讓其抬頭,直到他垂垂老矣,對方才能真正起勢。

  就像那時候很多人不能理解,賴光將軍對一個小小的天文得業生為何如此針對,他們也絕對想不到,曾經賴光將他引為摯友。

  他們的相識緣起於一個女子,連同決裂也是因為同一個人。

  「如果再有機會選擇,我不會去那座森林、不會救下那個孩童、亦不會與他相熟相知,引為摯友。最終害得我……失去了她。」


第47章 他的梨姬

  此時尚早, 清晨霜露甚重, 壓下已入夏季的煩悶。

  這個時間, 熟睡的人們大都還沒有起來。平安京城內寬敞平坦的朱雀大街上, 也就只有源賴光的一架牛車緩緩前行,路的兩邊, 寥寥幾名行人低頭匆匆走過。

  牛車內, 源賴光跪坐著, 拇指輕輕在腰間佩刀的刀侟上摩挲, 心中有著忐忑, 還有更多的期待。

  在他身旁,安置著一個長方的木盒, 而在盒中,靜靜躺著一振刀侟是薄綠色的太刀。

  正是他作為禮物要送往關白藤原兼家的禮物。

  既然送禮, 必有所取。

  源賴光想取的,是藤原兼家似眼珠子疼愛的幼女——藤原梨姬。

  藤原家一直以來都有與皇室通婚的傳統,他們將女兒嫁給天皇, 再生下來的小皇子會在他母親的家族幫襯下被奉為新的天皇, 以此來維繫藤原家百年的穩固。

  與藤原家相對應的就是皇子皇孫們被降為臣籍後賜予的「源」的姓氏。

  這兩個姓氏,便構成了平安京最為勢大的貴族團體。

  源賴光的祖父源經基是為六皇孫, 曾經賜姓源氏、降為臣籍後, 也曾顯赫一時。只不過源經基不善經營,晚年的時候因為對自己的側室紅葉(注1)念念不忘而不關心家中諸多事物。

  等到源賴光的父親源滿仲繼承家業的時候, 他們清和源氏的那些家業都給祖父敗的差不多了。

  於是在源賴光幼時, 父親源滿仲就帶著他投奔了藤原家, 藤原兼家將旁支的一個庶女許配給源滿仲做了繼室,源賴光就有了個異母弟弟源賴信(注2)。

  繼母雖然已經嫁了過來,還生下賴信,但是心裡不大瞧得起源滿仲父子,所以對賴光也是淡淡。

  那個時候父子倆居住在藤原家,也很是受了一段時間的蹉跎。

  後來源滿仲在安和之變立下軍功,這才搬出了藤原家。因繼母與父親源滿仲之間採取的是訪婚形式,結束了他們之間完全政治形式的關係後,弟弟源賴信就暫時留在了藤原家。

  按道理說,以源滿仲父子與藤原兼家的這樣關係,源賴光與藤原梨姬之間是絕無可能的。梨姬最終的歸宿最大可能就是在父兄的幫扶下,嫁給某一任天皇,生下嫡子,再將自己的兒子捧上天皇的位置,自己也成為了世間最尊貴的女人,榮寵一世。

  但是,在梨姬之前,她還有五個姐姐,這些姐姐們無一例外都嫁到了皇室生下小皇子。梨姬自幼體弱多病,但生的是冰雪可愛,很得父兄的疼愛。藤原兼家看看女兒的單純模樣,想想還是熄了再送這最小的女孩兒入宮蹉跎一生的想法。

  以平安貴族們這個時候的婚姻方式,像源賴光這樣的心儀一位家世不凡的貴族千金,他意欲娶她為正室,一般情況下是要向女方的家族遞上求婚信。

  而且女方從小就被養在深閨,雙方男女在正式成婚之前是不能見面的,否則女方就要被成婚給男方。

  源賴光早先遞上的求婚信被藤原兼家毫不留情打回來了。這時賴光就借著他回藤原家出任一事,帶著他父親源滿仲成名的兩振太刀登門拜訪。

  源賴光與藤原梨姬之間互相傾慕,與其他的貴族男女不同的是,賴光因為幼時與父親出任藤原家將的關係,早就與梨姬見過面,甚至算得上是青梅竹馬。

  藤原兼家的駁回,也只不過是女兒要被他不大能瞧得上的男人給叼走了,而產生的意難平。

  梨姬在幼時曾被賊人擄走,遭受藤原家追殺時,那人將小女孩兒丟棄在了和泉國信太森林深處,天寒地凍。如果不是源賴光及時發現她的蹤跡,她或許早就夭折在了那個時候。

  這也成為了兩人緣起之時。

  後來梨姬漸漸長大,也不避諱源賴光的存在,連藤原兼家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這對年輕男女之間的感情可以說是水到渠成。

  安和之變後,源賴光隨父親離開了藤原家,到此時,已經是兩年光景,這是賴光與梨姬相識以來最長時間的分別。

  為了幫兒子高娶到老東家藤原兼家的小女兒,源滿仲可謂是貢獻了不少,連他源氏重寶之一都捨得做定情信物讓源賴光相贈。

  兩年時間啊,也不知道當初的小女孩長成了什麼模樣。

  源賴光嘴邊綴著笑,頗為期待地聯想。

  忽然前方人頭攢動,騷亂迫使趕車的侍從停下了他們前進的方向,源賴光讓一名侍從過去詢問了再來覆命。

  「打聽到什麼了嗎?」

  侍從低聲湊近了說道:「前面有具女子的屍體,被割了胸|部,她的身邊還有個嬰孩,也被掏空了內臟。聽說這已經是入夏以來的第三起事件了,城裡的人們都給鬧的人心惶惶。」

  頓了頓,侍從繼續說出猜測,「這樣殘忍的手段,多半不是人為而是鬼怪鬧事了。」

  「會割掉女子胸|部和掏空內臟……真是同一只妖怪麼?」源賴光想了想現今穿出惡名的妖怪,似乎並沒有能夠完全掛上勾的。

  據說大江山新出了個鬼王,叫做酒吞童子的,就是喜食處|女的胸|部,但那死掉的女人帶著孩子,又被掏空了內臟,這麼看就和酒吞童子不太符合了?

  前面鬧出了人命,並且很有可能會是妖怪所為,看樣子一時半會人群都不可能散開了。

  源賴光只好再吩咐侍從驅趕牛車,往別的路調頭過去藤原家。

  ……

  牛車在藤原家院外的門口停著,源賴光甫一下車,就給火急火燎等在門口好半天的青年拽了進去。

  對方拉著他半走半跑,看樣子就是急得不行,嘴上碎碎念著:「我說賴光啊你終於到了,再不來我就要被妹妹給念叨死了!」

  源賴光無奈,跟著他解釋道:「方才在路上耽擱了一會兒,遇上了命案,聽說已經是入夏的第三起了。」

  看起來風風火火的青年,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子藤原道長,亦是藤原梨姬同胞的嫡親兄長,兄妹倆感情也是最為深厚。

  源賴光幼時就與藤原道長玩在一塊兒,交情頗深。就連賴光遞交求婚信的時候,也是道長幫的忙,藤原兼家看不順眼這樁婚事,還是道長在其中周旋。

  對於這個朋友,賴光心底十分的感激。

  藤原道長聽他一說死了人的事,倒是愣了愣,脫口而出道:「哦那回事啊,其實今年入夏後的第一起還是發生在梨姬的院裡,說是死了個侍女,也是內臟掏空了,胸|部被抓地血肉模糊,死狀很是淒慘。不過父親認為這樣的事情於一個未出嫁的女孩來說名聲不好,就將這事壓下去了,不然算上了這個,你今日早晨看到的就應該算作第四起了。」

  「梨姬的院裡?」源賴光呼吸輕滯,連忙道,「她可無事?!」

  「放心吧,一切安好!」藤原道長朗聲笑道,拍拍好兄弟的背,將他使勁往前面一推,「不過梨姬受了驚嚇是有的,趁父親不在家,你趕緊過去安慰安慰!」

  他眨巴眨巴眼,一副「該怎麼做不用我教」的表情。

  源賴光:「……」大舅子你真的很給力!

  ……

  有藤原道長這麼個吃裡扒外的大舅子做內應,藤原兼家再怎麼嚴防死守,也守不住未來女婿一顆紅心向女兒。

  藤原道長把好兄弟源賴光送到了妹妹的院裡,就招呼著留守的侍女們功成身退,給這對分別許久的小情|人留下點私|密空間。

  源賴光還未完全走近,就看著少女扒拉著水榭的木欄,伏在上面,出神的望著水面,不知想些什麼。

  他放輕了呼吸,悄悄走近她。

  這時他才注意到,或許是貪涼,少女僅僅是在身上裹了幾層細膩的紗衣,嬌軀在朦朧的紗衣下,更顯得膚若凝脂,潔白的不可直視。

  賴光眸色暗了暗,啞聲道:「你這樣會著涼的。」

  聽到無比熟悉,在心中想念了無數次的聲音,少女驚喜回頭。可愛的杏眸中一瞬間如煙花絢爛,綻放出美麗的色彩。

  「賴光∼」

  她猶如乳燕撲懷,整個兒鑽進了源賴光懷裡,像是只小動物般開心地蹭來蹭去。

  源賴光自然而然地接住她,寬大袖袍將她半個人兒都籠罩,為她遮擋從水面上吹來的涼風。

  方才的驚鴻一瞥著實驚豔了他,他幾乎經歷了她全部的孩提時代,像是養女兒那樣寵著她長大,卻又不小心錯過了她往少女的轉變。

  只記得兩年前的時候,她還未過十四歲的生辰,樣子自然是極好,卻還總是一團孩子氣。現如今看來,少女的嬌媚已經在她身上顯現,更是讓他感覺到放不開這手中的美好。

  她自小就是這般的直率熱情,如同小動物表達自己的喜愛,她粘著他,是片刻也不想分離的深深依賴。

  源賴光永遠忘不了,那個天寒地凍的一天,他突如其來的想法將他引到了森林的深處。她脆弱地蜷縮成一團的模樣可憐而無助,他將幼小的她抱起來,輕飄飄地似乎就要隨風飄去。

  她在他懷裡,冷的瑟瑟發抖,凍的呼吸輕微。

  不知道腦子怎麼一抽,那時的賴光就解開了身上棉衣,敞開胸懷,將小小的女孩按入懷中,她冰涼的小臉貼著他的胸膛。

  少年人火熱的身軀,一點點驅散了她的寒冷。

  那個時候,源賴光就知道了,他將對她戒不掉、放不開。


第48章 白狐傳說

  源賴光抱著她坐下來, 少女馨軟的身子貼著他, 微微顫抖。

  他毫不猶豫地攬著她的腰肢, 一如從前那樣的親昵。

  梨姬的雙臂纏上源賴光的脖頸, 她又湊近了一些,輕輕在男子的下巴落下一吻, 輕飄飄地像是被微風撫過, 「前些日子我夜半驚醒,呼叫玉子,叫了好幾聲她一直沒有回應。我只好自己去看……賴光,我看到了她的屍體。」

  仿佛只是回想就讓她怕極了, 可是她輕顫著, 嗓音低低地,幾乎要哭了出來,「她渾身□□地躺在我的腳下, 胸前血肉模糊,肚子癟癟的凹陷下去了,鮮血流淌了一地……好多天了, 我總是不敢合上眼, 我害怕她會來找我, 賴光, 是我害死了她……」

  「不, 害死她的不是你, 她只不過是不幸遇上了妖怪而已。」源賴光低頭輕語, 撫摸她如墨的長髮。他是一直知道她是怎樣一個善良的女孩兒, 連那些成精不久的小妖怪都不忍心傷害,自己的侍女死在了屋前,這樣的一幕對於她來說太殘酷了。

  「妖怪?」梨姬從他懷中探出頭來,淚眼婆娑,疑惑不解,「怎麼會是妖怪呢?」

  「我聽聞大江山那邊新立起來個叫做酒吞童子的大妖怪,容貌俊美但殘暴嗜血,最愛將處|女的胸部割下來下酒吃,這事說不準與他有關。」源賴光面不改色地胡謅道。

  「那還說不準是我做的呢∼」

  梨姬笑盈盈地也跟著開玩笑。

  她肌膚勝雪,唯獨臉色是沒休息好的如紙蒼白,一點朱唇豔地晃眼,仿佛是鮮血染色。

  源賴光看得心頭一跳。接著像是被什麼蠱惑了一般,抬起她的下巴,湊過去輕吻。

  梨姬有點兒驚訝,惶然掃視了四周,然後發現她兄長給創造機會這點做的特別好,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帶來的一干侍女竟然都不見了身影。

  少女半推半就,長長的眼睫像是只蝴蝶撲朔,帶著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期待,與男子的薄唇印在了一起。

  她的唇綿而軟,帶著少女的清甜滋味,讓他欲罷不能。可是源賴光還是不忍唐突了佳人,僅僅淺嘗輒止,戀戀不捨地舔了一轉她的櫻桃小口。

  「嘶……」

  梨姬吃痛地躲閃了一下。

  「你嘴唇破了?」源賴光回味方才最後的那絲鐵蛌爾{甜,微微皺著眉問道。

  梨姬也是蹙眉,自己舔了舔破損的下唇,她塗抹的豔色口脂也跟著被舔去了不少,「不知道呢,或許是在我不注意的時候吧。」

  「這都不是重點啦,既然賴光你回來了,今年總該陪我去白狐神那裡吧?我都快兩年沒有去參拜狐仙大人了∼」

  和泉國信太森林深處一直以來有著白狐修行的傳說,藤原梨姬當年就是被慌亂逃走的賊人給遺落在了信太森林中。

  儘管當年源賴光找到她的時候,她身邊並沒有任何野獸的蹤跡,但是梨姬就是堅稱如果不是狐仙的法術,她根本堅持不到有人發現她。

  於是每一年的生辰,梨姬都會與源賴光偷偷前往信太森林,抵達森林深處的白狐神社參拜。說來也是奇妙,自從她拜過狐仙後,幼時體弱多病的毛病也改善了,也不容易被其他的妖怪襲擊。

  源賴光聽說某些高等級的妖怪對小妖怪會有壓制作用,或許梨姬身上有著那位狐仙大人的庇佑,才使得尋常魑魅魍魎不易近身。

  「那就去拜拜吧。」他這麼說道。

  ……

  和泉國距離平安京並不遙遠,趁著藤原兼家外出未歸,給源賴光幾日,他就能將對方的女兒安全送過去,再完完整整送回來。

  藤原兼家不在家的時候,藤原家基本上是由藤原道長管理的。雖然道長只是他的幼子,卻占著嫡子的名頭,而且生來聰穎過人,性格雖還有些年輕人的跳脫,但也不失對政治的天然敏銳性,故而兼家對這個小兒子非常放心。

  妹妹幾乎都會去參拜信太森林的白狐神,但是每次陪同的都是當初把她救回來的源賴光。

  這個秘密在整個藤原家,包括他們的父親藤原兼家都不知道,只以為是外出遊玩。但是作為從小到大給兩人打掩護搞習慣了的藤原道長,他很清楚妹妹梨姬是有多相信那個狐仙的庇護。

  源賴光離開藤原家的時候很突兀,那時梨姬還未過她的十四歲生辰,現如今兩年過去,算來她已經有兩次未曾去過信太森林了。藤原道長也曾試過親自陪著妹妹一起,卻總是迷路,明明是往裡走卻最後只是繞了一圈回到入口。

  不知道是不是白狐神留在梨姬身上的印記隨著時間淡去了,藤原道長發現梨姬開始莫名地被夢魘著了,夜晚裡睡不好覺,白天又會被各種各樣的、看見的看不見的小妖怪騷擾,不得安寧。

  再說了平安京這段時間也不安寧,不知道哪裡冒出來個專門襲擊婦女兒童的妖怪,吸食人的內臟不說,還把胸|部也會殘忍的割去。這讓藤原道長覺得,梨姬這時候跟著源賴光出去避一避也是好的。

  既得家中首肯,一對有情人自然就收拾收拾行李潛往了信太森林。

  夜晚來臨之前,源賴光攜同藤原梨姬如從前一樣,來到了安倍野地區的大膳大夫安倍益材府上歇息。

  每年都去信太森林參拜的人不多,源賴光他倆也是巧合與安倍益材結識。

  據安倍益材自己所說,他與夫人葛葉相識于信太森林。當年他聽聞信太森林中有狐仙修行的傳聞,好奇心驅使便一路找尋來到了這片森林中。

  只不過當時由於河內國的一位大人妻子病重,法師蘆屋道滿算出,只有和泉國和泉郡的信太森林裡的鮮活野狐肝臟,方能治好這位大人妻子的病。於是一時間有許多獵戶為了高賞而走進神秘的信太森林,去捕獵野狐。

  安倍益材正是在白狐神社前救下了一隻毛色純白泛金的小狐狸,才與據說是途經此處的游女葛葉相識。葛葉感動于他的善良,兩人逐漸相愛,結成正果。

  安倍益材一直認為那只受了傷的小狐狸便是傳聞中的狐仙,於是他感謝狐仙的祝福,才使得他與心愛的女子相遇,於是每一年都會帶著妻兒前往神社參拜。

  源賴光與安倍益材因此也算是結識了,而且以往的時候梨姬與葛葉相處很好,葛葉的兒子童子丸也很親近這個漂亮的小姐姐。

  只是此次拜訪,讓源賴光有些驚訝的是,僅僅是安倍益材牽著兒子童子丸出來了,那位美麗溫柔的夫人卻遲遲不見其蹤影。

  直到晚上用飯時,無聲盯著童子丸看了半天的藤原梨姬才幽幽問道:「葛葉夫人在哪?」

  安倍益材愣了愣,神情逐漸悲苦,他哆嗦著唇,哀傷道:「內人她……」竟是難以啟齒。

  源賴光拍了拍梨姬桌下攥緊了衣角的手,試圖要安撫她的情緒,接著說道:「是葛葉夫人病重不便見人麼?」

  男人只是搖頭,他沉默了許久,才艱難道:「她失蹤了。」

  「失蹤?!」源賴光吃驚,「是什麼時候走失了,還是被賊人擄走,這是何時的事了,益材兄沒有找過人麼?」

  「沒用的,沒有用的,」這個渾身都給悲傷籠罩的男人一直搖頭,安倍益材苦澀道,「一定是狐仙大人氣于我不敬的舉動,是我忘了去神社參拜,它便要報復我,帶走了葛葉……」

  聽他講完事情的經過,源賴光和藤原梨姬都是面面相覷。

  安倍益材還是埋著頭悲傷的哭訴著狐仙的報復,梨姬有些聽不下去了,忍不住道:「您是怎樣確認的是狐仙大人帶走的葛葉夫人呢?」

  「那天我看到了一隻白狐,」一直安靜地坐在旁邊的童子丸忽然開口,男孩子稚嫩臉上滿是倔強的神情,他面無表情——或者說努力不讓自己做出像父親那樣狼狽的悲傷,他描述道,「它用很悲哀和遺憾的眼神看著我,最後鑽進了草叢消失不見,而在那一天陪著我的母親,也徹底消失了。」

  藤原梨姬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什麼。

  晚上的時候,沖著熟人發洩完心中的悲痛之後,安倍益材看似平靜了下來,為兩位客人安排房間。

  「梨姬,」進屋之前,源賴光忽然叫住了心情似乎不佳的少女,「我知道你不開心聽益材兄對狐仙的抱怨,但是我們需要體諒他失去了的摯愛,他需要一個發洩的視窗。」

  「……我沒有怪他,人類本來就是如此。」梨姬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悶悶不樂,「是童子丸的錯,他看到了它。」

  「它?」

  「那只白狐!他那個時候不應該醒著的,他不該看到它!」梨姬有些煩躁的說完這句話,沖過來就踮起腳重重給賴光的嘴上改了個戳。

  然後凶巴巴地盯著他,「早點睡覺,忘了安倍益材說的那些話,明天你還要陪我去森林呢!」

  「不管他以後還拜不拜狐仙大人,反正狐仙大人只有我一個信徒也無所謂!」

  不由分說地轉身沖房間,刷拉關上了門。

  ……

  夜晚徹底降臨,夜深人靜的時刻,從房間裡悄然地躥出了一道身影,它伏下身子,似乎是一隻野獸的模樣。

  它的行動敏捷,速度很快,轉瞬間就來到了信太森林深處,一座在鳥居旁刻著狐神模樣的石雕的古老神社前。

  「姑姑∼葛葉姑姑,我來啦∼」


第49章 羽衣愛花

  它叫了許久, 古舊的神社依舊是空蕩蕩的, 一陣風吹過, 撫過茂密草叢颯颯作響, 除此之外,就只有它一路疾跑而來的輕喘, 再無別的存在。

  它並不甘心如此, 焦躁地咬著尾巴轉了好幾圈, 又叫喊道:「葛葉姑姑, 我知道你在這裡, 我看到你的兒子了,他一直在找你, 他受傷……」

  「童子丸怎麼了?!」

  忽地又是一陣風,隨風而來的卻是終於現形的白狐葛葉。

  她仍是從前帶著兒子, 與丈夫一同參拜白狐神的美麗少婦模樣,她幾乎一生都是在信太森林中修行,不染纖塵。

  比起大多數茹毛飲血的獸類妖怪, 她倒也不負「狐仙」的說法, 如果不是頭頂和身後沒有刻意藏住的狐耳狐尾,她周身氣度與傳說中的仙人無異。

  此時這個謫仙般的美麗女子顧不上地上塵土弄髒了她的衣裙, 急迫地幾乎是撲到了小狐狸的身上, 又問了一遍:「童子丸出了什麼事?」

  小狐狸被她這舉動嚇了一跳,愣了半晌才回魂來, 「姑姑你若是真的在意他, 就留在那孩子身邊陪他長大啊。何苦又回來森林裡過你簡單寂寞的日子。」

  葛葉見它不正面回答自己, 哪裡還不明白這就是小傢伙為了讓自己現身而胡謅的一句,「這森林裡還有千百隻小妖怪依附著我討生活,如果我不在,信太森林遲早會迎來新的主人,那時候他們要怎麼辦呢?」

  「那你也不用給自己定個被撞破妖怪身份,就速速離去的誓言啊,」小狐狸從葛葉手裡掙脫,抖抖毛扭身又變換出嬌俏少女模樣,「每時每刻誕生的小妖怪又何止數以千計,既然生來弱小,生生死死,化作他人成長的養料又有什麼關係?」

  她言語間透露出對小妖怪們的不屑一顧,而這也是絕大多數血統高貴的大妖通有的高傲,「你對那些天生地養的小妖怪都那麼仁慈,為何不能好好陪陪自己的孩子呢?葛葉姑姑,童子丸還那麼小,他又是人類和妖怪的孩子,現在沒有覺醒那份血脈還好,若是以後被發現了他的半妖身份,你讓這孩子怎麼辦?」

  「難道要像我與兄長那樣,經歷生離死別的痛苦嗎?」

  婦人的美眸中閃過一絲疼惜,她柔了語氣,試圖安慰再次陷入到某種怨懟中的少女,「那是個意外,愛花。你和羽衣的事,你父親一直在試圖彌補……」

  「不要和我提他!」披著藤原梨姬外表的小狐妖尖叫著打斷她的話,她滿面憤恨,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顫抖著,內心的憤怒猶如被壓抑著噴發的火山!

  「他不是力量可以媲美神明的大妖怪嗎?為什麼他還是保護不了母親!為什麼他總是要一次次的疏忽,一次次的將我和兄長拋棄……不聲不響把我們留在了那個村莊,兄長他,兄長他被陰陽師放幹了血啊,我一直呼喚他的名字,一直呼喚著,直到死亡的那一刻都沒有得到他的回應!」

  葛葉毫不猶豫地將這個失聲痛哭的孩子擁入懷中,內心亦然是無比的痛苦。

  或許人類與妖怪的相愛本身就是一個錯誤,他們偷來的那幾年幸福,最終都是會被降下神罰,被徹底摧毀。

  曾經義兄玉藻前與那名奉神巫女相愛,生下羽衣和愛花這對雙胞胎兄妹的時候,葛葉離開過森林一次,去看望自己的這對侄子侄女。那時候她心裡祝福著義兄,為他找到自己的幸福而開心。

  然而好景不長,立下誓言要將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神明的巫女,因為觸犯戒律被降下懲罰。

  天雷滾滾,一道接著一道劈下來,號稱匹敵神明的大妖怪玉藻前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愛人死在面前,他為她擋下那些神雷。

  卻因為神明是力量克制妖怪而幾乎崩潰,巫女不忍他為自己而死。在最後一道驚雷中,拼盡全力施展出來的守護結界保住了大妖怪的最後一口氣,而她自己,則在神罰中灰飛煙滅。

  玉藻前痛不欲生,卻因為兩個尚在繈褓中的孩子而不得不振作。他痛恨自己在真正的神明面前仍舊弱小如螻蟻,唯恐不能再保護好自己的孩子,便開始了狩獵其他強大妖怪,吞噬他們化為自己的力量,也因此惹來了不少仇家。

  兩個孩子不能沒有母親。這麼認為的玉藻前扮成了婦人模樣,帶著孩子,行走人間。同時不餘遺力尋找著冥府的入口,試圖找到復活妻子的辦法。

  儘管父母分別是大妖怪和靈力純淨強大的巫女,但是尚且年幼的兩個孩子,還無法掌握他們血脈裡過於強悍的力量。於是玉藻前為他們製作了兩個抑制妖氣的手環,以求兄妹倆能夠順利成長。

  玉藻前帶著兩個孩子輾轉在不同的小山村,每當仇家追來,他就會施法迷惑當地的人,將孩子暫時交給村民託管。等到他順利解決,便會接回孩子。

  凡事總有意外,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那一次追殺過來的妖怪實力極強,擁有著幾乎不死不滅的能力,很是難纏。

  也絕對想不到危險來的這般巧。

  山賊打家劫舍到了這個小山村,生死危機帶來的恐懼,讓兄妹倆衝破了手環的限制,將山賊殺死。

  可是很快就引來的陰陽師的追擊,他們發現了血統不凡的狐妖兄妹,看其年少,試圖將之馴服,成為受自己驅使的式神。

  卻發現原來只不過是血脈駁雜的半妖——純血的高貴狐妖值錢,被混血的半妖可就是被妖怪和人類雙方都鄙視的存在了。

  它們或許天生強大,但是心智不全,很容易就墮落入魔,發起狂來好賴不分。對待半妖,唯一的辦法就是殺了它們。

  狐妖兄妹衝破限制後顯露出來的狐耳和狐尾都是純白、毛尖泛著金色——這樣漂亮的天狐的確讓人心動。偏偏又是半妖,對人類的危害只會比一般的妖怪更大。

  感覺收到的欺騙的陰陽師滿心憤怒,他明明可以輕易殺死兩小只,卻殘忍地將他倆捆縛在地後,以收集血液為名,放幹了兩隻狐崽子的血。

  雖然半妖危險,但是這兩隻的天狐血確實難得。陰陽師們用大妖怪的血繪製符咒,會更容易召喚出強大的妖怪。

  所以,這些血他是不會放過的。

  正如梨姬哭訴的,她眼睜睜目睹兄長的死亡,自己臨死之前也一直呼喚著父親的真名,卻遲遲不得回應。

  在怨恨中,她第一次「死」去了。

  她第一次用了轉生術,暫時復活,以自己一半的天狐血,與兄長的血融合,成為了純血的禁忌的天狐。

  還不成功的術法使得她發了狂,她將兄長的原形捲入自己的尾巴裡,在殺死了陰陽師後逃離現場。為了維持她這樣虛假的「復活」,她不能停下獵殺的步伐。

  好不容易幫黃泉女神羈押那個叫做惡羅王的仇家大妖怪,得到了復活的神火後,還來不及復活自己心心念念的妻子。玉藻前就得知了一雙兒女慘死的噩耗。

  可是他瀕臨崩潰中忽然感受到女兒微弱的生命之火尚存,他連忙找到了她,將神火給予女兒真正的復活。

  卻發現短短數天,死在她爪下的無辜者不計其數。

  陰陽寮放話誓要消滅這只惡狐,為了保全女兒性命,玉藻前將虛弱的她送到了信太之森的葛葉身邊。

  自己則是轉身,演著那作惡多端的食人野狐,默默背負了全部的罪名——等待他的或許不止是人類的無盡追殺,還有來自神明的懲罰。

  葛葉代替玉藻前撫養了愛花這些年,早就將她視為己出。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那個不完全的轉生術的影響,小狐妖並不記得她當初殘忍嗜血的混沌時光,她的記憶停留在臨死之前的絕望,得不到父親回應的怨恨。

  只是嗜好食人,卻成為了她自身都難以控制的本能。每一年都要接受葛葉對她身體惡念的壓制。

  後來葛葉與安倍益材相愛,離開了信太森林,但是還無法化出能隱藏自己狐狸耳朵和尾巴的人形的小傢伙,只好在森林裡與其他妖怪為伴。

  那一年的冬日裡,早就想要變成人類的她發現了一個在寒冷中瀕死的小女孩。利用女孩的求生|欲,她救下了她的靈魂,幫她以另外一種方式「活著」。

  作為交換,愛花披上了這個人類女孩的皮,成為了她。

  藤原梨姬。

  葛葉心疼地為少女擦拭她嬌嫩臉龐上的淚痕,輕聲說道:「若是哪一天你累了、倦了,回來信太森林,姑姑永遠在你的身後,讓你不至於回來,而找不到家。」

  愛花短短的狐妖生命中過得太苦了。

  羽衣死後,她以兄長的名字冠以這個救她一命的轉生術。

  接著拋卻自己的名字,活成了羽衣的模樣。

  她傾盡一切,不惜用一條尾巴的力量來保存兄長狐身的完好,試圖能夠等到復活他的那一天。

  這般的執念至深,仿若當年那個要復活巫女的玉藻前。

  「真不愧是父女啊,怎麼看都是一模一樣……」

  可是葛葉寧願她能放下那個執念,不要讓自己接下來還漫長的生命,繼續活成了玉藻前那樣的悲劇。


第50章 妖怪與人

  梨姬伏在葛葉懷中輕泣了片刻, 再抬起頭時, 一張俏麗的小臉梨花帶雨, 惹人憐愛。葛葉歎了口氣, 為她拂開面前有些淩亂的長髮,托著她站起來, 十分欣慰地說道:「我們家小愛花也是個漂亮的小姑娘了, 可以有喜歡的人了。」

  「姑姑知道他的,就是那個人類,」梨姬俏臉一紅,比劃道, 「那個帶我走出森林的少年, 他叫源賴光,和我現在用的這個身份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呢!」

  「是那個每次都陪你一起來森林參拜, 讓益材讚不絕口的後生嗎?」葛葉笑吟吟地看著小侄女,故作不知問道。

  「賴光很好的。」

  「是是是,我知道那是個好孩子, 只是呀愛花, 人類都是善變而狡猾的, 或許他現在是真心喜歡著你的, 可是你又怎麼知道, 他喜歡的是這張人皮下的你呢, 還是這個叫做『藤原梨姬』的身份?」

  葛葉活了多少年, 縱然幾乎沒有跨出她修行的森林, 但自古以來薄情寡義的男子不知凡幾,就是聽故事也聽到了不少,怎麼讓她不憂心小侄女的這段感情呢?

  梨姬呆了呆,她似乎從來沒有考慮這個並不是真實的她的身份,這幾年她認真扮演著「藤原梨姬」的角色,心安理得接受的人類父兄的疼愛,還有竹馬源賴光的寵溺,仿佛這樣她就能夠擺脫自己記憶中已經死去的兄長,和多年來也不見蹤跡的父親。

  「不、不會的,賴光他……」她焦急的試圖去辯解什麼,張了張嘴,卻不知說什麼才好。

  葛葉眉目溫和,柔聲說道:「你是狐妖,並且是融血成功、脫胎換骨後,高貴的純血天狐,不是地位卑賤的半妖。愛花,你不會像普通人那樣慢慢變老,也不用再擔心其他半妖容易出現的暴走現象,那個叫源賴光的孩子,他不能陪伴你一生。」

  少女的表情明顯遊移不定起來,她低垂著頭,手指糾結的絞在一起,內心掙扎。

  葛葉心中暗暗歎息。雖然她的外表隨著現在的這具身體慢慢長大了,但是心智卻並沒有變得成熟。葛葉總是疼惜著愛花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往,不忍心讓她去面對世間險惡,卻也不想將她教的太過單純,太單純的妖怪,在這個世道活不長。

  人類不可信。

  葛葉會忍痛離兒子而去,不僅僅是為守住信太森林的安寧,更是不敢去試探當丈夫安倍益材知道了她是妖怪,會不會變心。

  丈夫變心不可怕,對疼愛幼崽的獸形妖怪來說,童子丸受到傷害才是她最擔憂的。偏偏葛葉又不能將兒子帶著身邊,讓還沒有覺醒那份妖怪血脈的童子丸,陷入更加危險的妖怪們的世界。

  更何況她寧願童子丸一輩子也不要覺醒血脈成為半妖,就算是只能作為一個壽命不足百年的人類早早去世,也好過最後控制不了自己情緒瀕臨崩潰的半妖。

  若是他變成了那樣為禍人間的半妖,葛葉這個做母親的也只有親手殺了他。

  這是一個母親永遠還不完的債。

  「葛葉姑姑,我想好了!」梨姬忽然大聲叫道,斬釘截鐵,這是她這樣年輕孩子才有的一往無前的勇氣。

  「既然賴光不能陪我一生,那就讓我陪著他一起變老,反正我是妖怪,這一百年來對我來說不過彈指一瞬,用本體可能就是睡一覺便過去了……可是,我現在喜歡這個人類,只用我這一輩子的人類身份去喜歡他,與我是不是妖怪無關。」

  ……

  梨姬又貓著腰溜回了安倍宅,還沒有滾進自己的被窩裡,就被外邊走廊上的一道幽幽的眼神給嚇住了。

  「嗚哇,童子丸你這樣很嚇人啊!」

  完全遺傳了葛葉好容貌的男孩有些過於俊秀了,他抿著唇,淺褐色的眼睛大大的睜著,執拗地盯著梨姬看。

  被這個孩子撞破了她的妖怪身份,梨姬並不感覺到如何意外,比起他那個深陷在與狐妖的愛情中,難以自拔的父親想比,這孩子機敏早慧,甚至還有些膽大妄為。

  僅僅因為心中的疑慮,先是發覺了母親的妖怪身份,不吸取教訓不說,還半夜來堵她的門,就沒有想過這要是一隻脾氣不好,又恰好與他母親不和睦的妖怪,會不會將送上了的可口小孩給吃了呢?

  梨姬的身後,一條毛絨絨、在月色下也亮晶晶泛著微光的狐狸尾巴,怡然自得地搖曳著,對自己被發現身份,一副渾然不懼的模樣。

  甚至還有些耀武揚威?

  「你剛剛出去……是去見我母親了嗎?」

  「是呀。」梨姬點頭承認,看他的眼神帶著些輕嘲的意味,「不是你將她逼走了麼,現在擺出一副傷心的嘴臉,還真是善變的人類孩子啊。」

  「我沒有!」童子丸急切地否認道。他眼神複雜的看著給他感覺和母親相似的女孩子,嘴唇無聲煽動兩下,欲言又止。

  「我只是、只是想要探知真相。」

  「知道的真相太多你會變得心冷如鐵,也有可能讓你變得心軟,不過那都不是什麼太好的改變,」梨姬彎下腰,勉強與孩子視線平齊了一些,「有時候學會裝傻反而活到輕鬆。」

  「像那個和你一起的大哥哥那樣麼?」

  梨姬被他噎了一下,瞪眼,「喂你別轉移目標!我家賴光才不傻!」

  童子丸撇了撇嘴,不說話。

  梨姬氣哼哼地把尾巴和耳朵收了起來,一屁股坐在外廊邊上,看著庭院中枝葉繁茂的大樹,晃著腿,「童子丸你多大啦?」

  「七歲。」童子丸也學著她坐下來,只是母親在時對他的嚴格家教讓他不像少女那般隨意,稚嫩的孩子嚴肅著一張小臉,脊背挺得筆直,「她走的那時我只有五歲。」

  「離開兩年了啊。」梨姬扯著嘴角笑了笑,「我也有兩年沒來這邊了。」

  「但是我記得母親很喜歡你,對你很好。」

  「所以你就懷疑起了我的身份啦?覺得我肯定是和母親一樣的存在,也就知道她的下落。對啊我就是知道,可我就是不帶你過去!」

  童子丸無語看她,仿佛在看一個胡鬧的小孩。他輕聲說:「我沒有想去找母親,她臨走時說過,只有時機到了,我就去信太森林,一定能夠找到她。我只是想知道母親過得還好麼?」

  「……還算你聰明,」少女乾巴巴地說,「她哪裡會不好呢,好歹是活了好久的狐妖了。」

  說完這句後,兩人都沉默了好久。

  「童子丸,你很想念你母親麼,很想見到她?」

  「是的。」

  「那她大概是不想見到你……別生氣聽我說完!」梨姬沒好氣給那眼睛死死瞪著自己的小孩後腦勺來了一巴掌,「你應該是不知道那會意味著什麼,信太森林沒有妖怪引路,你是找不到白狐神社的正確方向的,即使你從前去過很多次,你依舊找不到路。」

  「如果有那麼一天,冥冥中你感覺到路該怎麼走了,那就是要覺醒血脈了,覺醒你母親留給你的那一半妖怪的血,然後變成半妖。半妖可不是什麼受歡迎的玩意,除了他們的父母,這個世上沒有任何人和別的妖怪會喜歡他們,半妖生性易怒,很容易就墮落為魔,失去理智開始濫殺無辜,接著被集火圍攻而死。」

  「沒有例外,所有的半妖最終都是被他人殺死的,並且背負一身駡名。」

  少女笑吟吟地看著他,一雙眸子仿佛會說話,說著你害怕麼?那樣眾叛親離的結果。

  「沒有辦法改變,那個半妖的體質嗎?」

  「當然有啊。」

  出乎意料的答案讓童子丸愣了一下,「誒?!」

  「讓和你同源的兄弟姐妹給你換血,換掉你那一半的人類血脈,讓兩個一半的妖怪血脈融合一起。你可能會成功,變成純血妖怪;更多的還是失敗,直接成了一隻喪失理智的怪物。」梨姬悠悠然說道,「就算是同父同母的兩份半血成功率也不高,除非是同一胎的關係。」

  「這樣的雙胞胎的有趣之處在於,除了生下來兩個半妖,還可能是一個純血妖怪和一個人類,這樣就皆大歡喜了~」

  「如果雙胞胎換血,也只有一個會成為純血妖怪……另外那一個呢?他怎麼辦?」童子丸抓住了問題的重點,迫切地詢問。

  梨姬臉上的笑漸漸淡了下來,她的聲音冷冰冰的,「當然會死啊,妖怪的血都沒了,一個人怎麼還活得下來?」

  「可、可是他們是彼此最親密的兄弟姐妹啊!」這樣的回答讓目前還只是聰慧過人,但個性純良的童子丸接受不能。

  「童子丸,你知道為什麼我會這麼瞭解半妖的事情嗎?」

  少女柔軟的手掌按在了他的頭頂,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可是童子丸卻仿佛感覺有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冒著逼人的寒氣。

  「因為啊,我以前也是半妖哦~可是有一天我的兄長他死了,我將他的血融合給了自己,我就成為了真正的妖怪。」

  童子丸瞠目結舌,整個人如墜冰窟,從骨子裡鑽出來寒氣刺激著他。他不敢去想對方的兄長是怎麼死的,還有她為什麼要如此的殘忍。他不敢想,也不敢問了。

  目送小孩跌跌撞撞,落荒而逃的身影,梨姬幾乎要噗嗤笑出聲來。

  ——還真是單純好騙的小孩子。


第51章 婚期將近

  第二日清晨就動身去參拜了白狐神社, 隨後源賴光帶著藤原梨姬返回了平安京。

  儘管兩個年輕人動作很快, 在路上也沒有浪費多少時間, 同時還有大舅子藤原道長幫忙打掩護, 但是等到他們回到藤原宅邸的時候,為女生外向的小女兒操碎了一顆心的老父親藤原兼家, 比他們預料要早地回了家。

  並且臉色難看, 負手立在門口, 宛如一尊門神。

  源賴光賠笑把人家女兒還回去了, 藤原兼家氣哼哼揮手就叫侍從關門, 直接將人給拒之門外。

  ……老丈人看起來很生氣,不過把膝丸還是收下了。這波不虧。

  至少代表源氏重寶的膝丸不可能白白收下的。

  藤原道長自以為聰明將妹妹送出城外, 以為是規避禍害。說來也是蹊蹺,這兩人一走, 在平安京裡鬧出幾樁人命案的「妖怪」也銷聲匿跡了,聯想起實際上第一起是在自己妹妹的侍女身上發生的,藤原道長好幾天心驚膽戰, 總懷疑那妖怪是追著妹妹一起出城了, 直到梨姬平安回來,他好懸一顆心才放下來了。

  接下來又是兩年時間, 期間源賴光一直佩戴著髭切與父親幾方征戰, 也算是闖出了名聲,膝丸則是留在了梨姬身邊, 被擱置在她房中。

  原本清和源氏與藤原家的這兩位老父親, 暗戳戳已經商量起了兒女的婚事, 卻不料兩位先後去世,結親的事沒談下來,先辦起了喪事。

  藤原梨姬是兼家的老來女,他四十多歲才有的這個小女兒,前頭的幾個女兒與梨姬的年齡差幾乎是能當她母親,他將這個女兒疼寵長大,操心最多,都沒捨得送她嫁入天皇家,臨死時才終於松了口她與源家小子的事。

  源滿仲早年征戰,才給他們清和源氏這一脈打下基礎,他欣慰自己有兩個英勇善戰的好兒子,長子賴光若是能娶到藤原家的小女兒,必定會鞏固清和源氏的勢力,既雙方有情又是一樁令人滿意的家族聯姻,何樂而不為?

  藤原兼家去世後,他的第五子藤原道長初露崢嶸,毫不留情地將除了胞妹梨姬之外的其他兄弟姐妹統統趕到了京外的莊子上,然後就是雷厲風行地給妹妹定下了被自己父親拖了好久的婚事。

  兼家去後不久,源滿仲也因為一場大病逝世,源賴光不得不支撐起家業,在一群虎狼之輩的窺伺中帶著弟弟源賴信一起生生闖出一條道來,在他二十五歲這年,終於帶著清和源氏重回京都的核心權力圈子。

  這幾年,隨著愛花的成長,她所扮演的藤原梨姬再也沒有出現過之前控制不住自己的食人現象,她口味清淡且只食素,與當世的其他貴族並無區別。

  她也沒有再往信太森林跑,漸漸和姑姑葛葉的關係就淡得只剩下了信件往來。妖怪本來就是親緣關係寡淡的存在,除非是年幼弱小的幼崽,大多數妖怪在學會掌控自己與生俱來的力量之後,就會離開父母了。

  直至婚期將近,聽到風聲說有妖怪意圖擾亂的梨姬,才一改她這麼些年的修身養性的低調作風,趁著夜色出門把幾個不安分的百鬼夜行爆捶了一通,打的一干妖怪直接沒脾氣。

  被她打完後這些個妖怪還不長記性邀請她加入他們的百鬼夜行。

  「還沒被打夠?」對於京都妖怪們夜晚遊街的習慣尚不瞭解,一臉懵逼的梨姬示威般又揚了揚她捶妖怪很疼的大尾巴,認真說,「還想再來一遍麼?」

  對面嗚嗚泱泱一群妖怪齊刷刷搖頭。頓了半晌,覺得這動作很有歧義,接著齊刷刷點頭。

  「滿足你們的願望,」完全誤會他們意思的梨姬正色,氣勢洶洶拔出了她的佩刀膝丸,「先斬狂骨還是荒骷髏呢?」

  本著擒賊先擒王的道理。狂骨和荒骷髏分別是這其中兩支百鬼的首領,能在京都混這麼久,想來也算是實力不錯的妖怪,膝丸斬妖的第一殺是它們不虧。

  「您斬哪個不都是一樣的,總歸他倆都會是您的磨刀石。」背著個巨大書卷,書生裝扮的妖狐湊熱鬧不懷好意地建議道。

  狂骨/荒骷髏驚呆:「握草你個花心狐狸精不要仗著自己和羽衣狐大人同一個種族的就可以為所欲為!」

  刀鋒上的寒光泠泠,閃過兩妖眼前,狂骨和荒骷髏一瞬間安靜如雞——他倆可不想為這振太刀獻上「骨丸」或者「骷髏丸」的名字啊嚶嚶嚶。

  妖狐手中摺扇唰地展開,擋在面前,遮住他唇邊的笑意。

  真是抱歉,同樣是狐妖的他還真的可以為所欲為。

  本來就想進行婚前最後夜生活瘋狂的梨姬,看到威脅很起作用,亮了幾秒鐘膝丸就把刀給收回刀鞘了。

  「你,」梨姬將入鞘的膝丸指著巨大骸骨模樣的荒骷髏,「低下來。」

  「好的好的,我載您。」荒骷髏非常上道,連忙低下身體讓梨姬坐到他的肩膀上。

  「妖狐,把你的面具借我一用。」

  「誒,您的容貌如此美麗,為何要遮掩在面具下呢?」妖狐表示不解。

  「遊街會碰到熟人,我只不過是出來玩玩,還不想被我未來的丈夫發現我的真實身份。」

  妖狐有些感興趣,一邊將面具遞過去,一邊試探道,「您的丈夫……?」

  「人類而已。」梨姬用面具蓋住了大半張臉,面具下殷紅的嘴唇煽動兩下,「斬殺你們這樣的妖怪還是綽綽有餘。」

  三妖怪首領紛紛噤聲。

  有了梨姬這樣的高級妖怪加入,幾個百鬼夜行合併一起,在夜晚的平安京街頭進行著它們浩浩蕩蕩的遊街傳統。

  在途經一條道路時,荒骷髏肩膀上的梨姬似有所感往那邊看去,躲藏在那的一眾陰陽師幾乎以為他們被發現而緊張兮兮的時候,這只女|性|狐妖卻只是輕輕勾起紅唇,揚起一個漫不經心的笑容。

  ——「好久不見了,童子丸。」

  不久前父親去世的童子丸終於還是覺醒了那一半的狐妖血脈,不過值得慶倖的是,早就拿愛花這只半妖練過手的葛葉,很輕鬆地就將自己兒子的覺醒現象給壓了下去,讓對方頂多是一個看起來靈力特別充沛的普通人罷了。

  安倍益材是死于法師蘆屋道滿的陷害,試圖為父親報仇的童子丸更名安倍晴明,離開家鄉前往京都,憑藉過人的天賦加入陰陽寮,拜入此時的陰陽頭賀茂忠行門下,學習陰陽術。

  ……

  藤原家小女兒與近幾年才剛剛崛起的清和源氏家主聯姻之事,也算是近期一大引人矚目的事情了。上層貴族的圈子不大,都知道藤原兼家生前有多寶貝他這個小女兒,遮遮掩掩了這麼些年,可少女的美貌還是傳遍平安京,沒想到最後還是那個源賴光抱得美人歸,叫人好生羡慕。

  不論這些貴族們是怎麼樣看待這樁婚姻的,至少當事人都挺滿意的情況下,婚期將近,賀禮也絡繹不絕地送上門來。

  叫梨姬有些驚訝的是,數天前她與百鬼夜行遊街時候看見的童子丸——現在的安倍晴明,竟然也代表陰陽寮將驅邪避妖的靈物給送了過來。

  靈符貼在那張讓梨姬看著莫名眼熟的面具上,叫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梨姬?」好幾天都賴在藤原宅邸不走的源賴光,看見她這副古怪表情不由得疑惑地喚了她一聲。

  「沒事。」梨姬回頭沖他柔柔一笑。

  接過半大少年雙手捧上來的盒子,把靈符揭下來,忽視掉靈力對皮膚的灼燒感,梨姬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將之折起來放進禦守,「替我謝謝忠行大人的好意了,這張靈符會很有用的。」

  已經年滿十歲,在過幾年就可以行元服之禮的安倍晴明,眼神複雜看了少女許久,才低聲說道:「道摩法師回來了,在京都,據老師所說,他所拜的是右大臣藤原顯光。」

  道摩法師——即蘆屋道滿。不屬於平安京的任何一個陰陽寮勢力,亦與陰陽頭賀茂忠行的關係淡淡,但是陰陽術造詣極高,是少見的強大的在野陰陽師。

  而右大臣藤原顯光,則是左大臣關白藤原道長的政敵。

  梨姬神色一凜,下意識就說:「他要對兄長下手?」

  「有可能,所以老師特地令我前來提個醒,請你兄妹多多防備。」安倍晴明頓了頓,說完客套話之後,他這才表達自己的意思,「或許他的目的是你。」

  「我?」梨姬有些好笑,矢口否認,「我一介女流,就算是藤原道長唯一的嫡妹,也不值得過多動搖他的選擇。」

  「如果他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女人呢?!」

  梨姬怔住。

  安倍晴明接著說道:「他清剿了平安京裡的幾個百鬼夜行,用作他給藤原顯光的投名狀,這個人個性陰險,做事不擇手段,我聽聞他早就抵達了平安京,卻遲遲未曾現身,知道你那晚百鬼夜行之後,他才露出風聲,接著就是聯合陰陽寮剿滅那些百鬼。」

  「那這個面具的主人,那只妖狐?」梨姬的手指輕撫過面具,問道。

  「那些妖怪頭領倒是機靈,很快就逃了,這只妖狐留下面具使了個障眼法騙了在場不少陰陽師,他自己倒是成功逃跑了。」

  「他對百鬼夜行下手,很可能是知道了什麼,接下來就會在你成婚當日動手……」

  「藤原梨姬,放棄你現在的人類身份,逃走吧!」


第52章 多說多錯

  「賴光大人, 賴光大人……」一個熟悉的聲音輕輕呼喚著他。源賴光將思緒抽回身體, 正對上一雙滿含憂慮的薄綠色眼睛。

  「啊, 讓你擔心了, 膝丸。」源賴光苦笑著,雙手捧面, 揉了揉臉強迫自己恢復清醒。

  他以為過去了這麼多年, 有些事情他已經放下了。事實卻是只不過是將那些美好的回憶裝在了匣子裡,藏在櫃子的最下面,壓抑著自己想要將之重新翻出來的欲|望。

  可畢竟是自己用一生愛著的人啊。回憶可以隨著時間淡忘,唯有對她的思念被時光醞釀的越發醇厚。

  「我想見她。」逃避了這麼多年, 無論她是怎樣的面目, 他都想見她。

  源賴光閉了閉雙眼,越發肯定了自己的內心,重複了一遍:「我要去見她。」

  「可是, 她在現世,」膝丸滿面為難,推脫著, 「梨姬大人現在已經是時之政府在編的審神者, 簽訂過合約, 不可能在隨意的逃脫。您冷靜一些, 就算梨姬大人返回現世, 她的假期也不會很長, 十三歲小成年禮我查過資料, 就是測試測試能力, 宴請一下同個家族的人,要不了多長時間……」

  「不,膝丸你不瞭解她,」源賴光搖頭道,「和時之政府簽訂合約的人是繪梨衣,那個被的場家除名的女孩的場梨緒。而她從來不會讓任何事物約束到她。」

  膝丸:「……不您絕對沒有我瞭解她的另一面。」

  某些在夜晚才能夠做的壞事,她的一次次轉生,她真正日思夜想的人。這些都是當時還只是一振有意識,卻沒有凝聚靈體的太刀膝丸才能夠有幸看到的。

  「……你把心裡話說出來了,膝丸,」不過源賴光並沒有因此暴怒,他就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勉強而奇怪的笑容,「不妨和你這個被一切都瞞在鼓裡的、愚蠢的、無知的主人講一講,你都瞭解梨姬哪些事情。」

  膝丸悚然一驚,抖了抖身子。

  ——阿尼甲你再不回來,你的歐豆豆就要犧牲在自己主人手上了!

  嘲諷主人不瞭解他的妻子。膝丸太過得意忘形了,才不注意多嘴犯了這個錯,這種事不管相隔多少年,說出來都是對一個男人的侮辱。

  完全不能忍。

  沒有忍住的源賴光非常認真和自家的太刀青年,討論起了……不,是相互交換情報,說著雙方記憶中的那個梨姬。

  膝丸不敢全交代,要是跟賴光大人說清了梨姬大人本質是轉生妖怪,還借著那些個美人身體和當世的強者糾纏不清……不行絕對不能說,現在一次性倒個痛快膝丸自己是輕鬆了,他就很擔心這對源賴光太刺激。

  只要一想到他曾經叫做「薄綠」這個名字的時候,為他起了這個名字的男人的母親,就是梨姬大人的某個馬甲。

  膝丸就實在不忍心告訴源賴光,您的所謂的妻子梨姬大人,還有更多更喪心病狂的馬甲。

  「……你剛才說,梨姬在婚宴消失是有原因的,不是她被晴明那傢伙給驅逐了?」

  「您倆的那場婚宴的時候,晴明大人才多大?十歲而已,剛剛因為『靈視』的能力被發現,而受到陰陽頭賀茂忠行的重視,他在那時候剛入陰陽師這一行不久。」

  還沒那個本領可以驅逐一隻,隱藏在藤原家十多年的母狐狸。

  源賴光冷笑了聲,「照你這麼說,還是我心胸狹隘,誤解了他不成?」

  膝丸滿篇大話擱他這裡給哽了下,訕訕道:「這不就是覺得您和晴明大人不至於如此。」

  「真心話?」

  「真心話。」

  藤原梨姬自婚宴當日消失,留下的只有房間內備給她穿上的白無垢。當時場面混亂,諸多原本已經在數天前被陰陽寮給驅逐的百鬼夜行忽然搗亂,只最後一位藤原家的公子笑嘻嘻說將新娘劫走,然後他就撕下了自己人類外皮,對著源賴光挑釁一笑。

  「聽聞你斬殺我等小妖不在話下,倒是叫小生見識一下你的本領!」

  說完就將賀禮中的那個面具重新扣在臉上,催動妖力翩然離開。

  隨後就不知怎麼傳出來了藤原梨姬早就被妖怪附身,潛伏在關白藤原家,策劃著通過這個權勢滔天的家族嫁入皇室,旨在掌控整個平安京的陰謀。

  這樣的陰謀隱藏了多年,平安京內的陰陽寮都沒發現,還是道摩法師蘆屋道滿遊訪至此,發現了妖怪的真面目,一舉摧毀了她的陰謀。

  至於為什麼策劃了陰謀的妖怪,沒有嫁給天皇而是和清和源氏的年輕當家家主走到一起,沒有誰會去在意這個誤差了。

  蘆屋道滿與左大臣藤原顯光的聯手,一開場就給手段尚且稚嫩的藤原道長來了個大禮,同時一併摧毀了以賀茂忠行為首的陰陽寮的絕對權威。

  一箭雙雕。

  接下來害怕自己被架空的天皇,連忙徹查皇宮裡幾個藤原家的女兒,並請來道摩法師對她們作法——眾所周知的都是蘆屋道滿擅長咒術,這種驅逐邪物的還是本地的陰陽寮更為拿手。

  天皇這麼做,簡直是把賀茂忠行一干人的臉扯下來踩踏。

  這還沒完。

  出生藤原家的女子哪裡受過這樣的侮辱,她們一邊咒駡著妹妹藤原梨姬,一邊不堪受辱自盡了。

  後來不論是的賀茂忠行,還是能力不輸父親的賀茂保憲,以他們為首的陰陽寮的權威被道摩法師這麼一鬧,喪失權威也失去了天皇的信任。

  彼時年少卻具有非凡才能的晴明,也正式拜入賀茂一族門下,先後跟隨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學習天文道與陰陽術。

  平安京外的各方妖怪勢力越發猖獗,而通過藤原嫁女一事意識到無法與妖怪相安無事的天皇,開始有意識組織陰陽師們消滅大妖怪。

  行過元服之禮不久的安倍晴明因為卓絕的占卜能力,被老師賀茂忠行父子推舉到了貴族圈子裡,逐漸得到了藤原道長的賞識。又因為源賴光漫步目標的斬妖除魔之路,難以找到大妖怪們的大本營而舉步維艱,通過藤原道長的介紹,安倍晴明開始為源賴光占卜那些為禍人間的大妖怪的根據地。

  有了晴明的協助,源賴光與其麾下四天王成功消滅了大江山勢力、斬殺土蜘蛛等壯舉。

  源賴光與安倍晴明也在這一次次的冒險中,結下了深厚情誼,互相引為知己。

  直到藤原道長的政敵藤原顯光,令蘆屋道滿一次針對道長的咒術被晴明覺察而失敗,這個時候藤原道長的勢力已經重歸強盛,很快曾經在平安京風頭無兩的道摩法師,在藤原道長的干涉下流放到遙遠的播磨國。

  蘆屋道滿臨走時卻向源賴光說明了,「藤原嫁女」那一場鬧劇中,安倍晴明在其中扮演過什麼樣的角色。

  蘆屋道滿只不過是在事後因為政治關係,傳播了藤原梨姬是妖怪的流言;安倍晴明卻是暗中指使了妖怪們將梨姬劫走,致使她下落不明,卻還一次次陪著源賴光演著斬妖除魔的大戲。

  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生根發芽不過是轉瞬。

  源賴光與安倍晴明私下裡早已鬧翻,只不過為了維護著平安京的安寧勉強對外維持著好拍檔的外表。

  源賴光半生征戰,半生打壓著他的好夥伴安倍晴明,直到他年老辭去職位,在源氏老宅裡過上了深居淺出的日子。安倍晴明年少成名,卻出頭很晚,與源賴光的打壓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不過源賴光也記得,對方膩煩與貴族們打交道,他的打壓倒是讓晴明樂得清閒,守著他那位從未露面的夫人過著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至死兩人也未和解。

  這樣的結果讓人遺憾,也讓源賴光確定了當年的事確實有晴明插手。

  哪怕後來借著平安京這個勢力的「靈魂映射」復活,不願再與安倍晴明有多餘干係的源賴光,甚至忽視了同樣復活過來的四個下屬的挽留,毅然投身到了時之政府重新打拼。

  如今誤會似乎解開,可是擺在源賴光面前的依然有著一個選擇,他真的要到安倍晴明面前問清楚當年的事麼?

  膝丸擁有人形之後陪伴在源賴光身邊多年,只肖看他一個眼神,膝丸就知道自家主人想著什麼,「正好可以借著十年慶典籌備為理由,您好歹也是在時之政府高層佔據了一席之地的審神者,去找晴明大人商量這些事情也沒有問題。」

  源賴光眼睛微亮,「就拿天叢雲劍說事?」

  「是的,」膝丸連忙點頭,「還有從天叢雲劍身上分裂出來的,現在改名叫八重垣劍的短劍,恐怕晴明大人那邊還不知情吧。」

  「好主意。」源賴光似乎被說動了,手底下撥動著院子裡時空轉換器的指針方向。

  忽然他又想起來什麼似的,隨口一問:「你還記得晴明那傢伙藏的很深的那位夫人嗎?」

  「記得的,靈魂映射剛施行的時候還鬧得沸沸揚揚,妖怪們都嘲笑大陰陽師安倍晴明晚節不保,驅逐了一輩子妖怪,最後載到了一隻母狐狸身上。」膝丸腦子一抽,接著說,「我記得那位夫人是叫……梨子?」

  「哦豁。」

  膝丸:「……」我仿佛又說錯了什麼。

  源賴光撥弄著時空轉換器的手指一頓,不動聲色按了一下復原鍵。幽幽道:「膝丸,我想我們不用去平安京了。」

  膝丸懵逼臉。

  「呵,我怕我忍不住捶死他。」


第53章 會面的場

  的場家為繪梨衣操辦的小成年禮比羽衣狐想像的要簡單許多, 說是要為她辦一個小成年禮, 實際上只不過是為讓家族的老人們, 見見這位頂級妖怪而找到的藉口罷了。

  畢竟有關的場家效忠於她的條件, 只不過是私下裡的場靜司與她的口頭協定。

  羽衣狐也不知道就這幾個月的時間,的場靜司是怎麼說服的那些固執的老人。不過那群人都不是傻子, 猜也能猜到, 一隻只要出現就是攪亂朝政、為禍人間的狐妖, 鬆口幫助他們解決懸在的場家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數百年來惦記著的場家主右眼的妖怪。

  不趁機狠狠在他們身上宰一刀, 都對不起這狐妖的威名。

  不過好好一個滅妖家族, 因為先祖毀約大妖怪而眼睛乃至全族性命都要受到威脅,而不得不求助於另外一隻妖怪, 怎麼都是件憋屈的事情。

  當用著繪梨衣身體的羽衣狐站在中間,明明是身量最矮的, 卻氣場越過在場任何人的時候,前來迎接的的場家中青代還恍惚了一陣。似乎不太能適應這個曾經靠著家裡大人們寵愛過活的孩子,一躍而上成了決定他們家族存亡的關鍵人物。

  的場靜司作為當初將羽衣狐召喚而來的人, 相當於她和的場家之間的關係紐帶。他一看十幾人中幾個叔伯臉色不好看, 就明白他們仍是不服氣,也不含糊, 刻意拔高了聲音介紹這是「羽衣狐大人」。

  可不是被他們隨意擺佈的小女孩。

  一眾長輩看看從一開始就表現的泰然自若, 甚至眼含嘲諷的女孩,再看看自家地位已然穩固的新繼承人, 欲言又止, 實在沒能跟著喊出「羽衣狐大人」這句尊稱。

  這時候, 在羽衣狐身側偏後的位置站著的金眸雪白色男子忽然開口,半是撒嬌半是抱怨地,「這些人類似乎還沒有認清現實呢,主人~」

  明明是太刀卻表現的並不穩重的鶴丸國永,他既有著少年人的跳脫,又兼具青年人的可靠,純白優雅的鶴先生,一直以來都有著很高的人氣。身為皇家禦物的他,不笑不鬧的時候,周身氣度顯然不一般,唬起人來還是像模像樣。

  至少目前羽衣狐手裡頭的刀劍,只有他從外表看就是最有逼格的,也是最能演的。

  少了同為戲精的天叢雲劍,似乎也只有鶴丸國永能勉強跟上她的意識。

  他對著他的主人撒嬌,金眸中的銳利卻是向著的場家眾人的,腰間兩條金穗系著本體太刀,左手的大拇指悄然抵在刀鐔,做好了隨時為她大鬧一場的準備。

  這樣的姿態讓的場眾人內心複雜。

  ——別搞得像我們會欺負一個小姑娘似的啊!

  ——現在站在這裡的是一隻千年狐妖他們才惹不起啊!

  不過鶴丸國永的態度已經很能夠說明一些事情了,的場眾人又不是不知道他是時之政府那邊實裝的國寶刀劍。只是看看時之政府麾下顏值超高,仿佛牛郎團的付喪神,再看看自己這邊器物成精後,長手長腳長眼睛後滿屋子亂跑,就只覺得腦仁疼。

  時之政府你們好好一個科技側勢力為什麼非要和神秘側扯上關係?!長這麼好看的人形付喪神就是全身整容也整不出來的吧?!

  雖然內心無比憋屈的的場眾人還是不能叫出來「羽衣狐大人」這幾個字,但是總算有人打破尷尬的安靜,乾巴巴地鼓掌說道:「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的場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家除名了的小姑娘,已經被占了殼子的事情。但是至少在場的這十幾個人都是知道這殼子換了主的事實。

  面對的場家眾人的客套,羽衣狐也只是保持著客套的微笑。

  用本靈和人類打交道……自從本體被安倍晴明鎮壓在京都以後,都是不甘寂寞用分靈出去活動,分靈死後才會將記憶傳給封印中的本靈。

  所以分靈做的那些事,羽衣狐還真沒多少體會。雖說是她衍生出來的,但是看她們的經歷就像是身臨其境看一場電影。而且各個分靈之間相互獨立,只有本靈真正經歷的一切,才會對所有分靈產生影響。

  她是活了千年的狐妖不假,但是這個千年摻了多少水分、有多少年是她睡過來的,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旁的人都只道她神通廣大、無處不在,哪兒有亂世,必有她羽衣狐的蹤跡,久而久之扣了頂「亂世之狐」的帽子。

  的場靜司有意在家裡人面前抬高羽衣狐的重要性,再加上的場家現在與那只妖怪的恩怨,早已經不是他們挖個眼睛就能解決的事了。他們從一開始就欺騙了妖怪,貪婪的使用著妖怪的右眼,一旦被妖怪發現了蹤跡,那就是滅族的危機。

  他們雖然對羽衣狐敬而遠之,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只母狐狸是千年來與人類關係最為密切的頂級妖怪,她也確實熱衷於與當世梟雄爭天下的舉動。

  這樣一隻實力手腕兼具的妖怪,偏偏沒有能站在她身後的什麼勢力,如果的場家真的能與之交好,屆時解決了右眼的難題之後,他們家族的發展肯定會更上一層樓。

  多想想和羽衣狐聯手的好處,在場的的場家中青代臉色稍霽。

  說白了還是利慾薰心。熏得人敢於和妖怪做交易。

  羽衣狐來現世一遊不是為了和兩看相厭的除妖人大眼瞪小眼的,半個月這麼短的時間,都不夠她看一圈還有哪些頂級/大妖怪能聯絡上,哪些能拉過來為她所用。

  才沒有時間和的場家的人扯東拉西。

  於是抵達的場家本宅虛與委蛇一番後,羽衣狐單刀直入就挑起了她此番的目的。

  「自古以來,還從來沒有直言與妾身做交易的人類,尤其是人類陰陽師……」

  「羽衣狐大人,陰陽師和除妖人不同傳承,」的場靜司笑眯眯地附在她耳邊低聲提醒,「陰陽師是昔日皇室下陰陽寮的正統傳承,而除妖人則是集合流傳到了民間的部分陰陽術,再隨之創新發展而來的。」

  現世陰陽師還是以平衡陰陽、維護妖怪與人的生存平衡為己任,相比較而言,曾經的在野陰陽師流派在後世逐漸演變為除妖人。顧名思義,他們的職責就是消滅妖怪,甚至利用妖怪來消滅妖怪。

  因為給除妖人傳承的陰陽術相當貧乏,所以他們擅長馴服妖怪來為己所用。

  乍一聽到民間陰陽術,羽衣狐就從記憶深處翻出來一個讓她印象不怎麼好的名字:「在野陰陽師,播磨流,蘆屋道滿?」

  雖然尚不清楚這只母狐狸除了與安倍晴明有些恩怨以外,還能和晴明公的宿敵蘆屋道滿有什麼瓜葛。

  但是這個名字被她一吐出來,的場家一名宿老就給針紮了一般跳起來連連擺手,「我們不一樣、不一樣……」

  羽衣狐看了看坐在自己這邊擔任解說的的場靜司,後者苦笑了一下,道:「的確不一樣。」

  「平安時代兩位勢均力敵的大陰陽師的傳承,安倍晴明的家族土禦門流一度位居正統,但是在明治維新時期遭到政府打壓,之後更是廢除了陰陽道,後來一些旁支的陰陽師家族以殘存的土禦門為首,成立了『土禦門神道同門會』。不過陰陽術遺失的厲害,雖說是得官方承認的,但現在更多像是陰陽道的一個吉祥物,真正斬妖除魔的事情是不會找上他們的。」

  「而與安倍晴明相對的那位道摩法師,他的傳承流派可是混的不錯。」的場靜司微微一笑,賣了個關子,「您知道現在守著千年前安倍晴明的螺旋封印的陰陽師家族是誰嗎?」

  羽衣狐的表情有一秒鐘的猙獰。

  鎮守京都千年安寧的螺旋封印的前身陰陽兩儀陣,是最初安倍晴明在騙取了羽衣狐信任後,為了京都日後繁榮封印這只世間難覓的純血天狐時設下的陣法。

  用她教他的陰陽分離之術演化而來的陣法,將她的本體分割為兩部分,至陽至純的那一半神性的天狐宛若守護靈保護京都,至陰至邪的那一半妖性的妖狐被覺察不對的玉藻前趕來,以母性演化的殺生石鎮壓。

  既是鎮壓、也是保護她的靈魂不散,只是若不能找到父親玉藻前,這一半本來在養傷的本體就不能移開殺生石,她就只能夠不停的轉生來增強實力。

  #說出來可能不信,天狐血脈的牛批我是一分鐘都沒有領悟過的#

  #青春全部耗費在轉生轉生和轉生上的少女狐#

  #仿佛是金大腿的親爹永遠走在實力坑娃的路上#

  陰陽兩儀陣好歹還給了她本靈轉生自由行走的權利,後來不知道是不是她分靈作惡多端,為了保險起見的人類在陰陽兩儀陣的基礎上,又增加了螺旋封印。

  八個環繞京都的神性建築,直接鎖死了她的活動空間。

  天可憐見,自從被安倍晴明封印後,她本靈就出來活動過兩次!

  而且這兩次的與人類博弈,都是以她失敗告終。

  「哼哼哼怎麼會不記得呢,妾身當然記得那個家族……」被迫回憶起狼狽的過去,羽衣狐咬牙切齒地笑容險惡,「花開院一門,致使妾身兵敗垂成的陰陽師啊!」

  母狐狸的記仇程度遠超在場老爺子們的想像,一個哆哆嗦嗦看起來半截入土的宿老拄著拐杖,欲言又止地沖自家自從被選中,就沒有停止下來搞事的繼承人招手。

  ——不能說啊,真不能說啊!這種秘密能瞞多久瞞多久!

  的場靜司故意裝作沒有看見,在羽衣狐身側低眉順眼,恭恭敬敬地補充道:「花開院家族便是那位道摩法師的後代。」

  哢嚓——

  在場諸位面前的矮幾被傾瀉而出的磅閫砟O震碎。

  家中宿老們一個個痛心疾首。

  在野的除妖人領頭的場家,與代表正統的花開院家當然是競爭多年的死敵。可是像這樣的揭老對手底的事情,不是這個時候該幹出來的啊!

  他們想的是暗戳戳與妖怪交頭,而不是讓對方因為新仇舊恨一下子刺激到失控,沖到京都去大鬧一番好嗎?

  靜司啊靜司,你怎麼不能聽聽老爺子們的心願呢?!

  「很棒棒哦。」

  一時沒控制住自己情緒的羽衣狐也只是暴怒了一瞬間,很快就將她現形的狐狸尾巴給收了起來。不過也足夠在場的老爺子們認清楚,用著同一個殼子的這個靈魂,已經不再是他們家那個被寵的有些驕縱、但本質有些軟乎會撒嬌的小姑娘了。

  心情複雜。

  可是的場家族人利益至上的本性,依然會驅使著他們哪怕有機會重來一次,為了家族未來的周全,重複一遍對這個女孩的犧牲。

  的場靜司笑容妥帖,道:「這樣您就不會在兩個家族之間考量了吧?」

  「就算你不說那是蘆屋道滿的後代,妾身也不可能與花開院有什麼瓜葛!」羽衣狐氣笑了,微眯著眸子,暗自忖度這小子是怎麼猜到她打算的。

  一場僅限於「在的場靜司率領下的的場一門歸屬於她」的誓約,根本無法滿足這只貪心的母狐狸。

  當她聽不出來麼?的場靜司的一心歸順是建立在只有他是家主的定位上,也就是說她想得到這個除妖人的勢力還需要扶持這小子上位。

  她已經助他得到繼承人的位置,他卻更加貪得無厭想順利成為家主。

  天下哪有這麼多的好事哦?

  費心思摻合除妖人的家族權力爭奪,不如原計劃去策反花開院家的內部人員。

  花開院不是世世代代守著螺旋封印麼,那她就偏要引誘那八個點的封印守護者自甘墮落!

  沒成想的場靜司挺聰明,也足夠瞭解她,竟看出來她真正的打算。

  花開院家是蘆屋道滿後代這事算不得多大的秘密。只是這個時候當眾捅出來,也是的場靜司發力,暗示羽衣狐別想把他的用處榨幹了就丟掉不管。

  是他將她重新召喚來這個世上,他賦予了這只母狐狸新的自由,也只有他倆才是真正的利益共同體!

  羽衣狐這時候也懶得問他從哪得知她與蘆屋道滿的舊仇,既然對方即將赴往晴明的好友——源博雅那處修習武鬥派的陰陽術。那麼向妖怪們仔細打聽一下那些昔年舊聞,知曉一些與人類中流傳版本不同的故事,也不是什麼難事。

  接下來就是的場靜司代表家族發言,念出了他們早就商量好的要求。

  第一就是為的場家打壓花開院家族。

  第二便是用盡一切辦法解決當初與的場家以右眼做交易的那只妖怪。

  正了正顏色,羽衣狐也道出了她與的場家交易的唯一目的:「妾身所求只有一事,便是拆除花開院守護的螺旋封印!」

  在場的老爺子們紛紛露出狐疑的神色,他們相互交換眼神之後。其中一個看起來最德高望重的老爺子遲疑道:「僅僅只是這般?」

  羽衣狐嗤笑一聲,仿佛是笑他們的不自量力,「安倍晴明這樣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大陰陽師的陰陽兩儀陣,可不是你們這群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愚者能解開的。相反,螺旋封印只要仗著人多勢眾,憑藉除妖人的手段一個個解開不是難事吧?」

  只是聽到羽衣狐解釋的老爺子們仍然神色莫名,她心裡升來奇怪的疑問,皺著眉道:「莫非妾身提的要求很難?」

  「啊!不是的不是的,」老爺子們如夢初醒,連忙擺手。

  他們猶豫了好久,才有一個人小心翼翼的問道:「您不用把『鵺』生下來嗎?」

  「鵺是什麼?」羽衣狐滿腹狐疑。

  「就是那位啊,那位晴明大人。」被推出來跟她解釋的老爺子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弱弱地說,「您不是傾盡全力,多次轉生都是為了生下『安倍晴明』嗎?」

  羽衣狐:「……???!!!」

  妾身以為自己轉生是為了自由為了好玩,呸,為了報復人類。

  哪個混蛋謠傳的是為了生孩子?!


第54章 虛假忠誠

  羽衣狐與的場家之間的交易基本談妥, 的場家原以為她會趁機提出許多要求, 沒想到人家需要他們做的真的只有破解螺旋封印。

  位於京都, 在大陰陽師安倍晴明最初的陰陽兩儀陣上, 進行加固的螺旋封印。實際上是花開院家第十三代目,花開院秀元通過平安京對八岐大蛇的封印而受到啟發, 因地制宜創造出來的。

  借助地理優勢埋點的封印陣的好處, 是只要此處不被損壞,無論其中封印的妖怪如何強大,都不會被動搖。

  可是缺陷同樣也是非常明顯的,過於依賴地理環境, 會讓施術者如果想要保持封印的完整性, 就不得不分散大量精力去看顧構成封印的幾個點。

  羽衣狐被封印的那一半神性很重,花開院秀元便採用了八個聞名遐邇頗具神性的建築為柱,撐起了整個封印。

  看起來比基座的陰陽兩儀陣複雜困難, 實際上破解起來卻比晴明的那個容易很多。

  不過這個容易也只是相比較而言的。

  至少還沒有親眼去看過這個著名封印,的場家對於破解封印還是毫無頭緒。原諒他們與花開院敵對多年,兩看相厭致使這兩個滅妖家族幾乎都不會跑到對方的地盤上惹是生非。

  既然的場靜司負擔著「橋樑」般的職責, 接下來也是他任勞任怨地跟著羽衣狐東奔西跑, 到螺旋封印處參觀幾日, 送走了回來現世遊玩的羽衣狐的他, 還需要代表的場家過去平安京多多留意八歧大蛇的封印。

  ……雖然這種事情讓除妖能力強過術法研究的, 傳統除妖人代表的場靜司去做, 無疑是十分困難的。

  但是的場家的老爺子們也找不到更好的人選了。

  如果不能琢磨透螺旋封印的原理, 暗戳戳的一個個偷偷拆解的話, 他們就真的要動用大量人力去進攻,這就不簡單是兩個家族之間的交鋒,而是直接改換陣營,給的場家蓋上反人類的大帽子,逼迫他們必須和妖怪綁緊了。

  到時候除非徹底摧毀花開院,控制輿論倒向他們,不然的場家就下不了羽衣狐的這條賊船。

  就在的場家老爺子們費盡心機想著隨時跳船的方法時,的場靜司卻只想怎樣才能和羽衣狐綁得更緊。

  的場家給羽衣狐安排的住所是一處幽靜的院落,撤掉了任何可能惹惱妖怪的符咒、靈器,特意支開對這次交易並不知情的其他人,就等應付完這一天后,放她出去隨意浪。

  的場靜司比鶴丸國永這個下屬還要體貼,鞍前馬後讓後者感覺到莫名的危機。

  於是一找到機會,他就湊過來跟羽衣狐嚼舌根,「主人你不要相信這個笑眯眯臉的話,我聽說這樣的人都是笑面虎,人前你好我好大家好,人後都不帶心慈手軟地陰你!」

  「我知道,」羽衣狐淡然放下茶杯,一隻手的叉子就叉向面前碟子裡顏色清新的抹茶蛋糕,「我也是這樣的人,同類而已。」

  說完順口一問,「鶴丸你的那份吃不吃的?」

  鶴丸國永痛心疾首,主人您什麼時候給中了名為「吃貨」的毒啊!

  他神色懨懨地把自己面前的蛋糕往前一推,「您喜歡的話都給您,真不明白本丸裡明明有了燭臺切光忠,您卻還喜歡外面的食物。」

  羽衣狐沒客氣,兩份抹茶蛋糕都攬到自己面前,慢悠悠地說道,「因為燭臺切的前主過於重視他的戰鬥力而導致的廚藝不精,而我並不想委屈自己的舌頭去嘗他的大鍋飯。」

  鶴丸國永都忍不住替遠在王權者世界,服務大眾的燭臺切光忠委屈:「……變成大鍋飯還不是因為您將他打發到了Scepter 4的食堂啊!」

  整個青組得有多少人!

  昔日在東瀛處於頂尖地位的戰鬥集團,就算幾經波折解散了許多人,可是剩下來的少說也有一兩百。除此之外會到Scepter 4的單位食堂吃飯的還有一部分考進來的文員、以及尚在接受訓練的編外戰鬥成員。

  差不多三百號人的飯,燭臺切光忠主勺,每天能把足量的燒熟的食物呈上來就很不容易,再追求精益求精的美味未免是在為難人。

  「我給過他機會,至少在我將Scepter 4重組之前,食堂那個時候沒有開放,他和歌仙輪流給本丸的不到十振刀掌勺,他是怎麼做的?」

  羽衣狐冷笑了下,「應付差事。在歌仙已經提示過他我偏好肉食的同時,仍然我行我素製作他的拿手菜,按照時之政府提供的資料,那些都是他的前任審神者喜愛的。」

  一個懷念前主的理由,直接將鶴丸國永準備出口的勸解給堵了回去。

  已經成為她的刀劍這麼些天,鶴丸多少也發現了一些羽衣狐的喜好。

  因為時之政府希望這個本丸的戰力能儘快投入使用,同時還不想本丸人心齊向著審神者。於是給癸字九號本丸白送來的刀劍男士都是有過前任審神者,但是由於雙方合約到期,本丸解散的高練度刀劍。

  時之政府有許多這樣的高練度刀劍,其中常見的會派出去當做清理戰場的小兵,稀有的則是常年積壓在倉庫,等待分配新的審神者。

  像鶯丸和鶴丸國永就是給當倉庫守門員好幾年了,對新主人沒有多大需求,甚至於當鶴丸發現現在的這個主人可能是只生命漫長的妖怪時,他還為此感覺到驚喜。

  ——如果是這樣的主人,接下來必定能帶來有趣的變化吧!

  燭臺切光忠和他們的情況不一樣,這振太刀只要是本丸總體練度比較高了,戰場地圖推到了後面,就經常能夠撿到。就連他的練度也比不上鶴丸鶯丸,只不過是來不及從別處戰場抽調過來,便把這振剛剛失去自己主人的燭臺切拎過來湊數。

  「……或許燭臺切就是還沒有放下他之前的審神者吧。」鶴丸國永垂死掙扎,還在試圖幫忙自己死腦筋的同僚,美化一下他在現任主人面前的印象。

  「我聽說他之前的審神者是個年紀挺小的小姑娘,不大擅長經營,自身的靈力也不那麼強,能夠鍛出他就已經是很難得了,那個本丸裡裡外外也基本上靠他來操持……」

  羽衣狐已經吃完了兩個抹茶蛋糕,舔舔嘴唇,意猶未盡的放下叉子,「我坐在這裡可不是為了聽你幫燭臺切訴苦的。後來呢,那個小姑娘發生了什麼,任期一滿還是不要他了?」

  「似乎是得了絕症,不得不回老家治療。」

  羽衣狐沉默片刻,忽然就笑了,「人類就是這般脆弱的生命。」

  「所以他才這般不甘心,抵觸著我這個新的審神者,還以為只要再等等,多等一段時間,他的主人就會回來接他?」她用手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說道,「呐,鶴丸,我記得資料上說你和燭臺切的關係不錯,怎麼沒聽你叫過他『光坊』?哦對,我們本丸的這振燭臺切對你也是不假辭色,他是不是以為這樣子疏遠大家,我就會放他離開了?」

  「這、這不怪他,」鶴丸國永略有些緊張地解釋,眼睛偷偷的觀察著她的表情,「是我,我覺得既然燭臺切還沒有將我們視為同伴,他對於我來說就相當於其他本丸的燭臺切,所以就……」

  「說什麼燭臺切不接受這個本丸,首先連和他關係最熟悉的你都不接受他啊。鶴丸你什麼時候成為了這樣忠心護主的刀了?」羽衣狐似笑非笑,歪著頭打量他,那樣浮誇的驚歎,頭一次讓鶴丸國永從心裡升起了莫名的羞恥。

  他拿手擋著下半張臉,偏過頭,努力想要遮住白皙的面龐上逐漸升騰起來的熱氣,卻經不住羽衣狐直勾勾的眼神盯住,連眼角都帶上了羞紅。

  「主、主人!」白鶴惱羞成怒地放下手,撐著矮幾想要漲起來氣勢,可聲音還是莫名的發虛,「您不要這樣這樣捉弄我了!」

  「唔唔!」羽衣狐煞有其事地點點頭,還表示自己一定閉嘴似的雙手捂住了嘴巴。只是那一雙秋水剪眸已經微微彎出來了新月的弧度,分明表達了她故意忍耐的笑意。

  鶴丸國永無奈,「輸給您了。」

  「鶴丸這樣很可愛不是嗎?」女孩兒笑得花枝亂顫。

  也就只有她才敢這樣肆無忌憚地打趣本質是付喪神的皇家禦物,將他虛假的俊美外表下可能隱藏的鋒利視若無物——源自於頂級妖怪的傲慢,卻讓鶴丸國永意外的放鬆與她的相處。

  她不是生命短暫的人類,他就無需患得患失有朝一日她的離開,無需小心翼翼地侍奉柔弱的姬君,給予她無微不至的關心呵護。

  他們可以是並肩而戰的君與臣,他能夠戰地酣暢淋漓,將從他人手中奪來的勝利捧到她的面前,哪怕只得一句淡淡贊耀。

  可是他能夠在戰鬥時,感受她的目光時刻落在他的身上,她不會因為他超出外表的危險而心生恐懼。

  這一切讓鶴丸國永無比慶倖他等到的主人是羽衣狐。這樣被主人注視的榮耀,是那些身處和平年代的軟弱人類不能給予他們刀劍的。

  既然生而為刀劍,就是死也要斷在戰場!

  「鶴丸,你知道我為何不願意將你收為氏族成員嗎?」

  鶴丸國永愣了愣神,「您在考驗我的忠誠……」

  「藥研的忠誠給予了天叢雲劍,可他依然被我委以重任。」羽衣狐微笑著說道,並且繼續問著,「當你還是沒有人形可以自由活動的刀劍時,你還記得曾經握住過你的主人嗎?」

  鶴丸國永大腦當機,下意識就說:「我是鶴丸國永。因為打造于平安時代,從平家再到被織田信長收集到手,最後由伊達家獻給皇室,活到現在輾轉侍奉多位主人……」

  「關於時之政府目前實裝的刀劍男士我都有所瞭解,可不需要聽你說臺詞了,」羽衣狐打斷他的自我介紹,「因為經歷的主人太多,所以很輕鬆地就可以拋棄前主,重新侍奉另外一個主人嗎?鶴丸國永這振刀的忠誠,我可是不太敢接受呢。」

  鶴丸國永腦袋發懵,試圖辯解,卻發現直接被質疑竟然讓他無力反駁,可是心裡悶悶的疼痛著,他張了張嘴,吐出來的幾個字蒼白而無力,「不是的……我……」

  「你們這些太刀啊,年代久遠的啊,妾身都特別討厭呢。」

  微笑之下是滿滿的惡意。

  「你們是不是忘了,我曾經經歷過的痛苦,都可能有你們曾經的主人施加。」

  求求您不要說下去了!

  「目前還只是個複製品的你,從本靈那裡繼承到的記憶能有多少呢?」

  不要讓我再繼續認清這個現實了。

  「鶴丸,你一生唯一一次殺死的妖怪,就是我的閨蜜。」


第55章 叫醒太早

  當平日裡都活蹦亂跳的鶴丸國永, 一副整個世界都崩塌了的絕望表情跌跌撞撞跑遠, 躲在櫥窗的被褥裡好久的狐之助這才冒了個頭出來。

  「羽衣狐大人真是惡趣味, 淨嚇唬人玩。」圓滾滾的小奶狐模樣的狐之助砸吧砸吧嘴, 抱著自己的伴生竹管悠在半空,毛絨絨的大尾巴自然地下來, 蓬鬆有料, 讓羽衣狐看著有些手癢。

  「不打壓幾句, 鶴丸簡直能竄上天。」

  自從她點名了要帶鶴丸國永回來現世, 這傢伙的態度就有些飄了。

  因一開始羽衣狐還在適應身體和熟悉環境, 就沒有怎麼鍛刀,後來一躍成為王權者位面的「青王」, 料理好幾百人的Scepter 4還料理不過來,哪有時間管她那個只不過是剛起步、小本經營的本丸?

  等到青組的事宜基本穩定, 回頭一看自己本丸,真正是她鍛出來的沒有幾把,一半都是外來戶。一個沒注意就讓時之政府的懷柔政策鑽了空子, 羽衣狐縱然心中氣惱, 卻也不能將現有的刀劍給退回去。

  退回去當然不可能,她也捨不得。

  羽衣狐沒有耐心一振振的刀劍挨個鍛出來, 等到滿刀帳的時候不知道要等多久, 她給時之政府白打工五年可不是來玩養成收集遊戲的。她從一開始的打算就是前期鍛一部分,後面重複率高了就靠推地圖在合戰場撿刀, 那些撿不到的還可以在黑市交易。

  多得是辦法湊齊全員。

  讓她不開心的也只是時之政府老謀深算, 打一開始就沒想讓她真正好過。說什麼照顧她情況特殊, 特地送來一批高練度的稀有強力刀劍,實際上多是身和心都與她無關,一味緬懷先主的刀劍男士。

  要知道馴服一個成熟的刀劍男士,可遠比自己鍛出來再辛苦練級要困難的多。

  至少後者有著天然的高初始忠誠度。

  雖然時之政府聲稱本丸裡的刀劍都是絕對忠誠的,但是從羽衣狐搜羅的資料來看,刀劍暗墮背叛主人的事也是時有發生。只不過因為各個本丸之間相對獨立,沒有鬧大又有官方刻意掩飾,這樣性質惡劣的新聞也只是在審神者論壇中流傳,並沒能給出個實捶。

  既然那些被親手鍛出來、或者從戰場上撿回來的嫡系刀劍都能夠背叛,她的這些個高練度刀劍又能對她有多少服從?

  受到天叢雲劍的啟示,她把刀帳利用起來與刀劍們簽訂更為牢固的靈魂契約,只有刀帳中的刀劍,才能夠隨時隨地接受她的傳喚,而不是總是受到時之政府的制約。

  只不過目前刀帳上也只有天叢雲劍、歌仙、藥研、清光、五虎退和今劍,先天戰鬥力更強的三振太刀,不僅是他們尚且觀望,就是羽衣狐自己也沒有向其開放刀帳的打算。

  既為她帳中刀劍,就絕對不能有背叛的念頭!

  大概鶴丸國永就是從她的區別對待中覺察到了什麼,才會態度積極地投誠。只不過她確實需要太刀,卻也沒有他以為的那麼迫切。

  「那您剛才的打壓也太狠了吧,就算鶴丸殿的各項數值在稀有刀、甚至所有太刀中都不出眾,可那也是練度達到了七八十的太刀,想不開了怎麼辦?」狐之助憂心忡忡地問。

  「想不開然後拔刀劈過來砍在我頭上?」羽衣狐反問,「別這麼搞笑。」

  狐之助:「……您想像力可真豐富。」

  「您很討厭燭臺切殿嗎?」小狐狸對同族的大佬無由來的惡意倒是很敏感,想起來除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鶯丸,同樣被留在了王權者世界幹著食堂大媽活的某振帥氣的太刀青年,好奇道,「我記得您可以選擇三振稀有刀劍的時候,您可是特意挑了燭臺切光忠這振太刀的。如果不您將他打發到了食堂,都不願意給他一個出戰的機會,我還以為您真的是喜歡這振太刀。」

  羽衣狐十分無奈,「一開始我的確是看好他,不過燭臺切的表現讓我很失望。」

  「咦,您都沒有讓他出戰過,能有什麼表現?」狐之助百思不得其解。

  「是這樣的,我在甲字一號本丸中配天叢雲吃了最後一餐飯,那個本丸中的燭臺切手藝是真棒啊,」女孩一臉的回味無窮,但是提到自己的燭臺切的時候表情瞬間垮了下來,「我以為廚藝好是燭臺切光忠這振刀的基本操守,沒想到這振讓人如此失望。」

  廚藝好那是附加的設定啊,人家終究還是上陣殺敵的刀劍好嗎?!

  狐之助委婉說:「不管怎麼說,燭臺切光忠這把刀的設定,確實是比大多數刀劍男士更擅長料理,只不過您的這一振之前經歷比較特別……他之前待著的本丸建設時間不長,審神者能力也一般,連一振比燭臺切好用的刀都沒有,總是肩負起出陣的重擔,久而久之就對廚藝疏忽了吧。」

  「所以說啊,狐之助我們要不要和別人的燭臺切搞好關係,方便過去蹭飯什麼的?比如甲字一號本丸,我看那家的審神者很好相處,重點是我記得他的本丸的座標。」

  狐之助一臉驚悚看向它家的審神者大人,發現對方是真的很認真在思考這個可能性,連忙擺頭,叫道:「不可以不可以啊羽衣狐大人!您這樣就太打擊自家刀劍的積極性了,要不要再給燭臺切殿一點時間,他、他總能讓您滿意的……」

  「我已經在給他機會了,」羽衣狐笑眯眯地摸著狐之助的頭頂短毛,「如果他能認真應對Scepter 4的食堂,等到我處理完這些雜七雜八事情後,本丸迎來人口爆炸式增長也不至於手忙腳亂吧。」

  「您終於要鍛刀啦?」狐之助眼睛一亮。

  羽衣狐似笑非笑,「再不開爐子鍛刀,等著時之政府送些眷念前主的刀劍,將我的本丸填滿嗎?」

  「這個、這個不會吧……」

  「而且會造成現在這樣的局面還不是時之政府太狡猾,欺負我不熟悉他們的操作。更過分是難道不是負責新手指引的狐之助怠忽職守,從來沒有給過一個靠譜的建議嗎?」

  「對不起嚶嚶嚶我的錯!」狐之助祖傳的雄渾大叔音嚶嚶嚶起來,能刺激的人雞皮疙瘩一地。

  「你別嚶,」它家審神者一言難盡的看著它,「聽著太難受了。」

  狐之助被它家審神者的直率哽住,咬著自己的大尾巴哭唧唧了好久才詢問道:「您接下來在現世還有什麼打算?」

  「旅遊!」羽衣狐毫不猶豫,「游遍螺旋封印,提前踩好點,剩下的時間全部用來踢場子,啊不對,走親訪友。」

  狐之助:「……」原來在您的字典裡走親訪友是用踢場子來解釋的啊。

  ……

  第二天清晨,表情很喪但是仍然強打起精神的鶴丸國永,敲響了羽衣狐休息的這間屋子的房門。

  「主人起床啦∼主人起床啦∼」白鶴扯著嗓子在門外頭叫喊。

  「嗚哇怎麼這麼早!」賴在羽衣狐床鋪旁邊,抱著自己伴生竹管做著美夢的狐之助嚇醒就打了個滾,眼神呆滯半天沒驅動竹管浮空。

  它望瞭望外廊的庭院的方向,外頭黑洞洞的一片,顯然不會是天亮了。

  「鶴丸殿怎麼這麼有精神啊,昨晚不是才被您給打擊到了嗎,這會兒天不亮又跑過來這是怎麼樣的受虐精神啊……」狐之助嗷嗷叫。

  羽衣狐也沒有睡醒,她坐起來後手撐著額頭眼睛眯了半晌,就見狐之助在被子上面亂打滾,一把按住了奶黃色胖狐狸的尾巴。

  「嚶!」狐之助吃痛一叫,趴在她眼皮子底下,委屈巴巴。

  「滾來滾去看著心煩。」

  狐之助:嚶嚶嚶沒狐權。

  「鶴丸你自己進來。」說完這句話的羽衣狐倒頭就準備繼續睡。

  於是鶴丸國永躡手躡腳進來就看見兩隻以不同姿勢躺平,但的確是在賴著床的狐妖。

  「主人,華夏有一句話叫一日之計在於晨。」

  「我沒給你們當審神者的時候,不知道睡過去了多少個早晨!」羽衣狐抬起半個腦袋,凶巴巴地反駁。

  鶴丸國永變臉似的迅速換上了一張憂鬱表情,「您後悔了擁有我們嗎?」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羽衣狐心情複雜,控訴道:「我就應該把你們全部安排出去出陣遠征!在本丸的時候天叢雲劍從來讓我睡到自然醒,怎麼去了王權者位面的時候,我都成為了青之王還一天到晚得準時打卡,跟個政府小職員似的!現在好不容易給批假半個月回來現世度假,還得起得比雞早?!」

  想睡個懶覺怎麼就這麼困難!

  鶴丸國永微笑臉,「我也不是天叢雲殿呀。」

  「……說吧你這麼早過來幹嘛?」羽衣狐指了指外邊天,「你看看天還沒亮呢!」

  「起晚了難道要看著的場靜司那個人類對您獻殷勤,叫您起床嗎?」鶴丸國永振振有詞,理直氣壯地就要說服他的主人,「您可是女孩子,這樣影響多不好。」

  「能有什麼影響,這個本來就是他親妹妹的身體。」

  「能把自己妹妹的身體用作召喚您的宿體,難保這個破羞恥的人類不會幹出德國骨科的事情。」

  「鶴丸你上哪學的這種污穢思想,身為一隻白鶴你是要被染成黃色嗎?!」

  「染成像主公那樣的金黃嗎?那一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我很期待喲~」

  鶴丸國永充分詮釋了,一夜之隔定叫人刮目相看的道理,沒臉沒皮到羽衣狐都幾乎接不上話。

  羽衣狐哽了幾秒,翻眼就看到努力縮小自己不被注意到的狐之助,接著吐槽道:「就算染色了你也是狐之助這個顏色的黃鶴!」

  「嚶!你們鬥嘴怎麼又波及到我身上了!」狐之助要哭了。

  等到的場靜司在天完全亮了過來敲門時,一臉懵逼看著兩人一狐梳洗完畢,顯然已經等候多時,甚至泡好了一壺茶,靜靜喝茶,歲月靜好。

  他懷疑地瞄了兩眼外邊的天色,又低頭看了看手錶:「是七點半沒錯啊,你們起這麼早?」

  羽衣狐/鶴丸國永投以佛系微笑:「早睡早起身體好。」

  「……出去吃早飯麼?」

  狐之助咂咂嘴,幫忙回答:「不必啦,他倆都用過早飯了,你把我帶上就好!」


第56章 稻荷神社

  四百多年前, 花開院家十三代目花開院秀元, 聯合一個鄉下來的百鬼夜行將羽衣狐擊敗, 隨後封印在螺旋封印下。

  當時她的本靈附身在豐臣秀吉側室澱殿身上, 操縱著兒子秀賴成為大阪城幕後的主人,她對晴明留下來的一群烏合之眾疏於約束, 放縱著這些妖怪們將京都攪地昏天黑地。

  大量的妖怪在京都街頭橫行霸道、民不聊生, 仿佛又回到了昔年的平安時代。

  只是這時的京都雖有花開院秀元這樣的強大陰陽師,卻怎麼也不可能比得上驚采絕豔的安倍晴明。當年連安倍晴明都滅不了這只母狐狸,更何況是花開院秀元?他雖不忍京都百姓遭此磨難,卻也對驅逐羽衣狐一事苦惱無比。

  不僅僅是因為這個時候厲害的陰陽師少, 若是嫌京都有能人少, 九州地區那邊聲名鵲起了一位據說與神明交換了眼睛的除妖人,也不是不能招來京都。

  只是從前就是孤身一妖在安倍晴明手裡頭吃了虧,明面上是澱殿的羽衣狐這一次在豐臣家和妖怪們的重重包圍下, 被保護的滴水不漏,叫京都的陰陽師們無從下手。

  直到聽聞魑魅魍魎之主名聲的滑頭鬼麾下奴良組前來,趁澱殿正是臨盆前夕而虛弱無比, 重創了附在她身上的母狐狸。花開院秀元才有機會把羽衣狐的本靈鎮壓。

  陰陽兩儀陣連貫陰陽, 將天狐的一半鎮壓在京都之下, 另一半還未來得及完成就給玉藻前救走, 以那須野的毒石殺生石保護。

  安倍晴明設下的陣法是無可挑剔, 就算是玉藻前這樣的大妖怪也難以強行破除。也正是這陣法並不完整, 羽衣狐在本體被鎮壓, 與京都命脈相連的情況下, 還能時不時本靈溜出來禍害一下人類。

  說來東瀛史上兩大狐妖,玉藻前是個嗜殺成性的,連落單了的神明都敢下手;羽衣狐較他出現的晚些,但也不遑多讓,只要現形必定挑起人間戰亂。

  京都螺旋封印屹立四百年,很大程度上削弱了羽衣狐的危害性。螺旋封印八個點,二條城、相國寺、鹿苑寺、西芳寺、清水寺、龍安寺、桂離宮、伏見稻荷大社均為京都建築,四百年後,這八個封印點都已經是東瀛的著名旅遊景點。

  完全對遊人開放。

  伏見稻荷大社是一個免費的景點,所以直接從鳥居那裡進去就好。羽衣狐他們來的時間還比較早,這個時候遊客不多,來的基本上都是來此朝拜的當地人。

  東瀛土地上的神社有三分之一都是稻荷神社,而伏見稻荷大社是在全國多達30,000座稻荷神社的總本宮,擁有1300年以上的歷史。於711年將禦祭神稻荷大神供奉於大社深處的「伏見稻荷山」後,開始在全國範圍內被信奉起來。它的正式名稱為「伏見稻荷大社」,而人們親切地稱其為「稻荷神」。

  稻荷神名為禦饌津,自古以來就是掌管食物、保佑農業豐產、工商業繁榮的神明。雖然未曾明確性別,但是通常禦饌津都是被當作女神來祭拜,她有兩個隨從,白色的狐和狸貓。

  正因為稻荷神的神使是狐狸,一路走來,羽衣狐看見了許多雕成了狐狸模樣的雕像。東瀛的許多神明都沒有實像,只是一個排位或者是一塊紅布就代表了一個神明,人們不會知道神明長什麼樣子,反而是他們的神使隨處可見。

  的場靜司驚奇地看著羽衣狐心平氣和,甚至隨同其他人一樣,規規矩矩地淨手、投5元香火錢、雙手合十許願。她今天穿著漆黑的水手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自然垂落在背後,面容沉靜,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學生妹。

  而不是那個背負惡名的狐妖。

  忽然間就覺得她似乎也變得可愛了起來。

  「羽衣狐大人也會像普通人一樣,相信神明嗎?」黑髮少年含笑問道。

  羽衣狐斜睨了他一眼,淡然回道:「我的母親因背棄對神明的誓言而死,你以為我會相信他們嗎?」

  「呃。」

  「人類很有趣。」她輕聲說,「我憎惡著、卻又不禁嚮往你們的世界。」

  的場靜司也不相信神明,不然也做不出請出羽衣狐這樣的惡狐的事情,只是他看女孩兒擺出了誠心拜神的模樣,不由得也跟著做了。

  跟在後頭的鶴丸國永與狐之助面面相覷,狐之助還好,仗著自己是小奶狐,軟軟的小爪子扒拉在女孩肩膀上,自她臉側探出半個身子,圓圓滾滾,憨態可掬。

  鶴丸國永不想拜神,可周圍的遊人不知為何都看著他們這邊,三人樣貌出眾,走在路上當然吸引眼球。而且前頭兩人都規矩拜了,徒留他一人背著個網球袋傻站著,白鶴只覺得鋒芒在背,馬馬虎虎拜了拜神。

  因為要外出,羽衣狐令鶴丸國永換下了他潔白的出陣服,就連在青組的制服也不許穿,只好讓的場靜司借了套休閒裝給他。討厭的人的衣服穿在身,鶴丸表情各種不爽,就連本體刀也不許掛在腰側,非得藏在背後的網球袋裡。

  現世真是個憋屈的地方!

  鶴丸國永悶悶地想著。

  不對,王權者位面那邊才不憋屈,在那裡主人可是七個王權者之一,Scepter 4作為明面上的政府機關,合法持刀巡街,簡直是最滿足刀劍們本性的地方。

  一行人接著往前走。的場靜司隨口一問:「您來到了稻荷神的地界,如果被發現了是妖怪會不會……」

  「這個位面的神明全部隱藏到了很遙遠的世界,留下來的也只不過是一縷神識。而且稻荷神離家出走多年,不會回來的。」

  「那現在神社供奉的神——?!」的場靜司掩不住驚訝神色。

  羽衣狐嗤笑道:「一隻趁主人不在鳩占鵲巢的小妖怪罷了。」

  說完羽衣狐就沒看的場靜司一臉的驚訝,還想繼續再問的表情,而是走到了石燈前。

  「輕重石?」這時候的遊客還很少,羽衣狐的指尖撫過石頭略為粗糙的表面,若有所思。

  「這個也是伏見稻荷大社的一個特色景點,據說當著它許願,然後捧起石頭,如果石頭比你預估的要輕些,願望就會實現,相反石頭很重的話就不能夠實現。」的場靜司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景點弄出來騙人的玩意,排球大小的實心石頭,怎麼可能不重呢?」

  「這可不一定。」羽衣狐似笑非笑地反駁一聲,忽然就雙手將石頭捧了起來。

  的場靜司看她細細的手腕,手卻很穩,不禁訝異地眨眨眼:「這、難道不重嗎?」

  羽衣狐雙手顛了顛石頭,態度隨意的仿佛就是在顛一個內裡充滿了空氣的皮球,雙手抖都沒有抖一下,她笑笑,「也不算輕吧。」

  鶴丸國永起了興致,繞著她轉了一圈兒,嘖嘖稱奇,並且擼起袖子也要捧石頭。的場靜司來不及阻止,羽衣狐就把石頭放白鶴懷裡了。

  這輕飄飄的一放,差點沒給鶴丸國永把腰給折了!

  「哇啊!怎麼會這麼重!」

  鶴丸國永哇哇大叫,他剛才看羽衣狐輕輕鬆松地捧著,還以為這玩意輕如鴻毛,沒想到到了他手裡跟甩了個秤砣似的,一下子就壓彎了他的腰,還差點兒猝不及防地給扔到地上!

  的場靜司也給他嚇了一跳,就問:「你這是許了什麼願啊?」

  「希望主人只屬於我一個啊!」鶴丸國永揚起臉,得意洋洋。

  的場靜司:「……」怕不是石樂志。

  羽衣狐撲哧一笑,把石頭從鶴丸國永懷裡頭撈出來,又給放回了原處。

  「我剛才是沒有許願,」她淡淡地笑著,好整以暇,「仿佛就是普普通通的石頭而已。」

  的場靜司皺了皺眉,道:「聽說這樣會發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呵。」女孩發出一聲輕嘲。的場靜司轉念一想,他們這三人,頂級妖怪/除妖人/刀劍付喪神的搭配,還能害怕遇到什麼不好的事情?

  在伏見稻荷大社,整個山上有一萬座鳥居,只有一個地方人氣最高,那就是千本鳥居。相對其他鳥居來說,千本鳥居矮小了一些,然而數量卻是最多的,有1千餘之多。

  每一個之間緊挨在一起,層層迭個,極富韻律之美。

  規律的漸變,很有幾何美感。朱紅色的門廊延伸到遠方,像一個時光隧道一樣,走進去就會讓人開始疑惑,盡頭會把人們帶到什麼地方。

  回頭望去,背面的漢字,又是另一番風景,每一個鳥居上都書寫著一個故事。

  日本伏見稻荷大社建於8世紀,主要是祀奉以宇迦之禦魂大神為首的諸位稻荷神。稻荷神是農業與商業的神明,香客前來祭拜求取農作豐收、生意興隆、交通安全。所以會有各個單位、機構、企業、個人為這裡捐贈鳥居,以求祈願。

  漸漸地,也就形成了如此之大規模的鳥居。

  鶴丸國永走進其中,對此也是驚歎不已:「這麼大規模的鳥居,怕是事間不會再有第二處了吧!」

  「這個可說不定,」的場靜司搖頭反駁他的話,眼見付喪神流露出不服氣的神情,接著便解釋道,「我還知道一個地方,那裡的鳥居數量規模絕對不輸於這裡。」

  狐之助眼睛一亮,小聲說:「您說的就是千本神社吧?」

  「千本神社?」羽衣狐與鶴丸國永俱是疑惑。


第57章 鳥居領域

  狐之助提到了自己的平安京老家就一下子興奮起來, 滔滔不絕地為他倆解惑。

  「只要是去過平安京的都知道千本神社的名頭, 據說整個平安京的星見都聚集在那裡, 星見可以跨越時間, 知曉未來。甚至強大的星見可以做到為他人遮掩天機,擾亂星星的軌跡, 做出虛假的星像, 對敵人進行誤導,是非常有用的罕見能力!」

  「——而且這種力量全憑天生,自己體悟,不是靠修行能夠擁有的。」

  「千本神社本是無名, 卻又因為從山腳到山頂的沿途豎立的無數座鳥居而得名。神社裡的星見運用的, 是和平安京其他陰陽師完全不同的術式,他們聚集在一起,每時每刻觀察著平安京的星空, 掌控著這處獨立空間平穩發展的未來,守護著生活在此的人們。但是窺探未來是有傷天和的舉動,這會讓星見們衰老地特別快。」

  「所以千本神社就有一個不成文的慣例, 每當一名星見死去, 或者的人就會為他豎起一座鳥居。」

  「時日至今, 神社的鳥居數量之多, 讓它成為了人們口中, 神秘的『千本神社』。」

  羽衣狐頷首道:「原來是星見們的聚集地, 聽起來倒是很有意思。」

  「是吧?平安京好玩的地方還有很多呢, 羽衣狐大人有機會我帶您去好好玩他幾個月!」狐之助興致勃勃道。

  鶴丸國永目瞪口呆:「幾個月?!」

  「對呀, 平安京可大了呢!一點兒也不比任何位面小!」

  「哇那還真的是嚇到我了呢!」

  「狐之助,邀請我去平安京做客一事,你是認真的嗎?」羽衣狐一邊淺笑著,一邊將鬢邊的長髮撩到耳後,意味深長,「以我與陰陽師的恩怨,我若是有一天去了平安京,所為必定是將它毀滅。」

  狐之助聽明白了意思,瑟瑟發抖。明白自己又一次得意忘形了。

  出生了不過十幾年,以妖怪的演算法,這只被聘用為新手指引式神狐之助的小管狐,只不過是脫離了幼生期,邁入成長期不久。雖然有點狐族的小聰明,平時戲耍一下普通人可以,但是和羽衣狐這樣成名已久的妖怪就完全不能夠比較了。

  小管狐生於平安京也長於此,看待家鄉自然是帶了有色眼鏡,怎麼看都怎麼是這世上最最適合妖怪們的地方。而玉藻前和羽衣狐這兩隻叱吒風雲的妖怪,的確讓大大小小的狐族無比嚮往。

  狐之助的心態,大概就是碰到了偶像和家鄉的事情,很想將平安京安利給偶像,而羽衣狐絲毫不吃這套。

  狐之助心裡的妖怪聖地,對羽衣狐這樣生長在現世妖怪來說,才是禁忌之地。

  ……

  一行人漫步千本鳥居中,漆得朱紅色的鳥居一座接連著一座,像是搭建成了奇異的時空隧道,帶他們走進了詭異的安靜中。

  「羽衣狐大人!」趴在女孩肩膀上的狐之助小聲叫道,「鶴丸殿似乎沒有跟上來,我們要不要停下來等一等?」

  「等?」羽衣狐聞言笑了,「小傢伙,你還沒有發現我們已經被隔開了嗎?」

  「噫?!」小奶狐被她陰惻惻的語氣給嚇到炸毛,緊張兮兮地四處張望,可是以它的眼神哪裡能看出什麼端倪呢?

  脖子都扭酸了,狐之助也沒有看出個所以然來,垂頭喪氣道,「小的沒用,還是什麼都沒有看出來,羽衣狐大人提示一下下吧?」

  「這沒什麼的,你現在還很小,」她包容地揉了揉小狐狸的腦袋,狐之助也很配合地把頭送過去在她柔軟的掌心蹭了下。她仍然是不慌不忙的樣子,「只是接下來要片刻不離待在我身邊哦,否則困死在了這裡我可不會將你救出來。」

  狐之助的小爪子趕忙抓緊了她衣服的布料,能讓這位頂級妖怪這麼說的話,應該也是相當棘手的情況了吧?

  絕對不可以給羽衣狐大人拖後腿!

  「我們進來之前你還記得的場靜司說過什麼嗎?」

  狐之助想了想,不知怎麼就覺得輕重石特別讓它在意,於是試探回答:「是那個石頭嗎?您和鶴丸殿都捧起來過,不對呀,的場靜司沒有碰它,為什麼也消失了?」

  「你怎麼知道不是我們早就偏離了原本的路線?而的場靜司卻被留在了真實的千本鳥居中,傻東西喲,無論是鶴丸還是我們倆,都被那個妖怪給迷惑了。從放下輕重石的那一刻開始,蜘蛛的蟲網,就緊緊纏繞在了我們的身上。」

  「什麼妖怪,居然連您也給騙過了?!」狐之助驚出一身冷汗。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只妖怪投下的陷阱首要條件就是觸碰輕重石,所以才會有的場家小子那一句『聽說會發生一些不好的事情』。狐之助你也不用這麼緊張,古時候的現世妖怪有相當一部分,會在自己的『場所』裡充斥妖力,在這個領域中它的各方面能力都得到加強,變得異常強大。」

  「不過想要破解也很容易,找到領域的出口或者將它擊碎就好。」

  狐之助左顧右盼,驚歎不已:「那出口會在哪裡?明明周圍看起來還是在千本鳥居中……好真實的領域啊!」

  「這就是我們現世妖怪的特徵之一,當同種類的妖怪的領域疊加,更是會產生驚人的效果。可是遷移到了平安京的妖怪卻已經喪失了這個能力,一味追求著吞噬達摩妖怪帶來的速成效果,忽略了對自己力量的探究,思維固化連帶著能力也固化了。」

  羽衣狐輕歎:「你們變弱了啊。」

  狐之助皮毛下的狐狸臉幾乎羞愧到通紅,呐呐:「不是、是小的,太弱小……」

  「管狐,因為陰陽師才誕生於世的式神,是為寄生在一截竹管中的一縷狐魂,和大多數只能魅惑他人的狐妖不同,管狐能夠附身於人體,先從手足的指尖進入,再侵入到皮膚中,被管狐附身的人會喪失食欲。管狐能夠隨風飛翔,因是魂魄,沒有能夠阻擋它行動的事物。」

  「哪怕是其他妖怪領域的壁壘,也阻止不了它。」

  「小管狐,弱小的不是你,而是你們平安京管狐忘記了,自己本來就不是為戰鬥而生的妖怪。強迫自己學會了投擲竹管,失去了原本的優勢。」

  「管狐一族的能力,原本應該是由你的母親來教你的,不過我想平安京應當沒有幾隻懂得將你們目前的肉身,虛化成靈體的老狐狸了。」

  「我只幫你這一次,自己領悟。」

  說完這些,羽衣狐一隻手點在狐之助的額頭,像是抓住了什麼東西似的,緩緩地拉長。

  狐之助趴在自己的伴生竹管上,只感覺自己的身體變輕、變輕,又軟乎乎的像團揉好的麵團,被拉成了細長,本來就偏長的後肢更是直接與尾巴融為一體,在末端是虛幻如魂魄的細長。

  前肢也短了許多。狐之助艱難的抱著自己的伴生竹管,往常環抱合適的圓筒,這時候竟然讓他覺得沉甸甸的,幾乎要從懷抱裡掉下去。

  「把尾巴伸進竹管,纏起來。」羽衣狐接著叮囑,「這是與你共生的東西,要相信自己指揮它是如臂指使,然後將竹管變小變細到合適自己尾巴的程度。」

  狐之助按她說的照做,驚訝的發現自己真的做到了身體輕盈,伴生竹管悠悠掛在後半身,完全影響不到它的行動。

  「乖孩子。」這位資歷深的母狐狸微笑著,屈起手指彈了下它的額頭,「現在離開這裡吧。」

  「咦咦咦——羽衣狐大人——?!」

  成功虛化靈體的狐之助反應不及,被羽衣狐一道妖力直接彈飛。飛至半途,它似有所覺一片薄膜稍稍阻擋了半秒,接著就徹底脫離了那個領域。

  驅走了會礙事的狐之助,在這個其他妖怪的領域中,首度放縱了自己壓抑許久的妖力。

  轟——

  妖力濃稠如墨色,將這一方朱紅的空間暈染成水墨畫。畫的正中,女孩兒一對尾巴從裙底探出來,卻是悠閒地垂落在地上。

  「二尾之鐵扇。」

  羽衣狐翻手,一條尾巴悠悠地立起來一般,尾巴尖兒送到了她指尖,從那毛絨絨的一段摸出一把漆黑的金屬質感的摺扇來,光是看著就沉沉。

  她卻是手腕一抖,鐵扇唰啦張開,扇骨根根鋒利如刀,在妖力驅動下的鐵扇不是那被初初抽出的普通摺扇大小,而是迅速長至米長的大扇子,蔚為壯觀。

  狐妖唇邊勾起笑意,道:「昔年平維茂持鶴丸國永奉天皇之命,斬殺紅葉狩於刀下;待妾身轉生於平家小妾身上時,便盜來了平氏鐵扇。一族重寶,你這樣的妖怪勉強值得它來動手。」

  空間震盪,仿佛那一直隱藏著真身的妖怪終於按捺不住,斷斷續續的尖嚎彌漫在整個領域中,它刺探著羽衣狐的耳膜,並試圖突破她周身形成的小領域。

  在她的背後,數隻慘白手臂揮舞著,猙獰抓向了她——


第58章 迷惑之森

  「愚蠢!」

  羽衣狐並未回頭, 方才垂於地面的一雙尾巴恰似剪刀, 狠狠地將那慘白色的手臂瞬間絞斷。

  砰砰掉下來的竟然都是些木頭渣子。

  「呼——」

  羽衣狐單手持扇, 那細細嫩嫩的胳膊就用力來回揮了幾下, 秋風掃落葉之勢將這些從不知名妖怪身上掉下來的木雕胳膊盡數掃到了遠處。

  妖怪被她的尾巴絞斷了十數根手臂,卻行動絲毫不受影響, 喀拉喀拉又眨眼間長出無數木手臂來。偷襲未成, 連領域都快要被羽衣狐佔領了一半,妖怪惱恨不已,「羽衣狐、羽衣狐!可恨!可恨!」

  「哦呀,只會說這幾個字嗎?」羽衣狐笑意盈盈, 以她為中心散開的妖力已經化作新的領域, 在這個陌生的場所裡慢慢蠶食著它原本主人的領地,「妾身做盡傷天害理之事,從古至今怕是有數不清的人恨我罵我, 可那又如何,百年之後他們隨時間消散,只有妾身在一次次的轉生中活了下來!」

  她身上背負的駡名, 于她而言根本不痛不癢。

  無論是妖怪還是人類, 只要有活得久才是真理!

  妖怪仍是不願露出真身, 只見前方和後方無限延伸的鳥居忽然移動起來, 它們先是圍成一個圓環的形狀, 一邊繞著這個環緩慢旋轉, 一邊變小了又變小, 緊接著一個挨著一個地堆疊起來。

  羽衣狐合起了二尾鐵扇, 虛扶著一米長的扇骨紮在地面,對於這只不知名、亦不露面的妖怪極盡耐心,好整以暇地等待這妖怪最後能夠折騰出什麼來。

  她靜靜看著那些逐漸縮小的鳥居緩慢移動著,漸漸將自己包圍,最後連頭頂的天空也被一個已經縮小到不比巴掌大多少鳥居給覆蓋——原來是蓋出來了一個半圓的堡壘。

  只不過這個堡壘可不是為了對外防護著什麼,而是要封住堡壘裡面人的行動。

  「就只是要封住妾身的行動麼?稍稍有些失望呢,還是說……你真以為這些木頭做的東西可以困住我?!」

  最後一個的音節落下,羽衣狐扭身就是一個掃尾。

  預料中的尾巴如勢破竹攪爛大片鳥居的場景沒有發生,這些鳥居像是有所感應一般,在狐妖的尾巴沾上之前,就紛紛散開了。

  這一擊打空,羽衣狐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接下來她就笑不出來了,因為無論她是用尾巴橫掃,還是以二尾的鐵扇招呼,這些被那不知名妖怪控制的鳥居,就是重複著散開了又迅速回歸原位的行動軌跡,規律並且執著的讓人頭疼。

  這些小型的朱紅色鳥居在縮小到,剛好容納一支手臂自由通過的大小就不再變小。

  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羽衣狐在裡面的行動越發困難起來。這些活動的鳥居不再隨著她時不時的攻擊而分散很遠,它們變得堅固,因為當它們不再縮小之後,其他的鳥居就一層層疊在了外層,這個由鳥居堆砌的堡壘不斷地被加厚,變得堅不可摧。

  太大意了,過於輕視這只不知名的妖怪,讓她似乎已經錯過了最佳的逃跑機會。

  整個伏見稻荷大社的鳥居,又何止這千本鳥居一處,合起來萬座大大小小的鳥居,要是全都疊在了這個堡壘,那個厚度,別說出逃了,恐怕她的全力一擊打上去都會紋絲不動。

  現在就是不知道,這妖怪能調動的是那全部的萬座鳥居,還是只有這條千本鳥居之路的一千多個。

  ——而且糟糕的是,她已經感覺到了這個鳥居堡壘對自己領域的擠壓,就如她方才侵佔妖怪的領域一般。

  從鳥居的「門」後傳來了那只妖怪嘻嘻的笑聲。

  「困住你、困住你!出不去了,嘻嘻,出不去了……」

  羽衣狐原本已經面無表情的臉上,忽的揚起來一抹極淺的笑意,「呵,原來你還說的好其他話啊。」

  「你逃不出去了!羽衣狐——」

  似乎對自己的壁壘信心滿滿,妖怪不再完全躲在了幕後,那瘋瘋癲癲、斷斷續續的話語也清晰起來,語氣無比怨恨地傾述。

  「憑什麼你被封印,我們就要一起被壓在神社寺廟底下,不見天日數百年!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啊——」

  「喲呵,妾身被鎮壓了千年可都沒有跟誰抱怨過什麼呢,區區四百年一覺就能睡過去了。再說了,為京都之主而遭受鎮壓,那可是你等的榮幸,當世的弱小妖怪可不會被陰陽師給看中。」

  羽衣狐憎恨著陰陽師,同時也和世間幾乎所有的陰陽師一樣,對安倍晴明的推崇備至。

  其他的人是仰望著那個人創造的傳說,她卻是始終伴隨著他,注視他登臨人類所能達到的頂峰,再如煙花絢爛般轉瞬而逝。

  羽衣狐在安倍晴明那處待了許久,淺顯的高深的陰陽術看了不少,只不過她從來不屑於去練人類創造的陰陽術,也未曾使用。

  晴明坦坦蕩蕩,也不懼她偷學,甚至還會不時為她詳細講解那些陰陽術的原理,還有弱點,說是待他百年,她也不怕被人類用陰陽術給陰了。

  可是最後用陰陽術傷害她的還是他。

  羽衣狐的陰陽術水準暫且不提,但是被安倍晴明一手培養起來的陰陽術造詣那是絕對夠高,有好些高深的術法她以妖怪的能力無法解開,但不一定就是瞧不出那運行的原理。

  羽衣狐原以為花開院秀元當初設下的陣點,是在伏見稻荷大社的本殿位置,沒想到是把外殼地脈的強力妖怪給鎮壓在了千本鳥居。如果其他七個神社寺廟也像稻荷神社這樣,那就意味著當初花開院秀元除了封印她,同時為了穩固陰陽兩儀陣同時還封印了八個妖怪。

  八個少說都是高級妖怪。

  嘖嘖,大手筆啊!差不多把那個時候比較活躍的高級妖怪都給抓過來了。不過想想也知道,這其中得有多少都是晴明留下來的百鬼夜行給貢獻的。

  就是不知道那是滑不溜丟的風屬妖狐在不在其中,不過那傢伙一貫的會逃跑,當初蘆屋道滿布下天羅地網,他都能來去自如,當時看到她被滑頭鬼一刀切的時候,怕是早就見機溜走了。

  這千本鳥居的妖怪因為她而遭受的這場無妄之災,也難怪它對她恨之入骨。

  鳥居黑洞洞的「門」中這時發生了變化,從那後面伸出來了慘白的手臂,木手咯吱咯吱向羽衣狐抓來!

  手臂能承受傷害的堅固程度暫且不提,如此逼仄的空間裡,這些手臂密密麻麻地撲面而來,晃花眼睛不說,絕對是足夠噁心的。

  「噁心的傢伙!」

  羽衣狐冷哼著,踩在腳底濃墨一般的妖力終於放棄了對外的擴展領域,嗖地縮回來,升騰而起,化作了一個玻璃罩子般的防護殼,將她罩在其中,阻擋著妖怪的張牙舞爪。

  只見那些木手一沾上了恍若流動的妖力外殼,就被漆黑侵蝕,化作齏粉簌簌落下,歸於塵土。

  眼看自己的攻擊手段都被一一化解,妖怪卻仍然沒有知難而退,嘴裡仍舊念叨著「殺了你殺了你」,那些慘白晃眼的手臂更加兇猛地前仆後繼,拼了命要抓住妖力外殼中的羽衣狐!

  「你還沒完沒了了是吧!」羽衣狐咬牙堅持,漸漸地也被它的執拗給激出了火氣,加大了妖力的輸出。

  淡金色的妖紋逐漸浮現在臉頰上,眼睛微微眯起,赤紅的眼眸中間已經完全變成了一條分隔號!

  羽衣轉生術會讓她在附身的同時,將身體原主的靈魂一點點蠶食,當原主靈魂徹底消失的那一刻,就意味著轉生術的成功。

  每一次本靈的轉生術的成功,都會給她帶來力量上的大幅度增強,靈體的強大反哺到封印中不能動彈的天狐本體上,會助她生長出來一條尾巴。

  貿然妖化對她而言並不是什麼好現象,在沒有青王力量輔佐的現世,她提走了大量精力,那麼對繪梨衣的壓制就必然減小。一個操作不好就就可能被身體的原主重新奪回控制權,她壓制了繪梨衣的意識這麼久,一旦這女孩翻盤,她想要再像這樣自由自在可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只是目前她不得不面對的,卻是千本鳥居的妖怪直逼面門的殺機!

  這妖怪仿佛沒有任何痛覺,它的那些木質手臂接連不斷的被摧毀,可它還是一意孤行企圖用蠻力衝破妖力外殼!

  羽衣狐全心全意維持的這個濃稠如墨的防護罩,威力隨著她釋放的妖力變得極為堅固,妖怪明知道一時半會奈何不了,卻攻勢更加兇猛了起來。

  手臂與手臂撞擊在一起,幾乎有半數的木手還沒有來得及被妖力外殼碾碎,就互相折斷,折斷後的木手堆疊著,繼續被後面的手臂推著擠壓著向前。

  她幾乎能聽到妖力外殼搖搖欲墜的聲音。

  她與它都在孤注一擲,且看最後是羽衣狐的妖力儲存更多,還是這妖怪的手臂更多!

  然而羽衣狐並未堅持的更久,因為身體深處的一個蟄伏已久的靈魂叫囂著要衝破桎梏!

  ——「把身體還給我!」

  嘩啦,猶如玻璃脆裂的聲響。妖力外殼片片碎裂。

  密密麻麻的木手向她擠壓過來……


第59章 千手蟲妖

  「略略略~」背後背著一個大大的網球袋也絲毫不受影響,鶴丸國永左蹦右跳搞怪, 最後蹲下來沖著哭喪著臉的男孩扮鬼臉, 「我被困在這裡就已經很難過了, 在我們走出去之前就開心一點嘛,就把這當作是一次探險怎麼樣啊?」

  「嗚……」男孩吸了吸鼻子, 拉起袖子就在臉上胡亂抹了抹,被他自己粗魯動作擦乾了眼淚的白嫩小臉好幾處通紅通紅,可憐巴巴的望著鶴丸國永, 「真的能出去嗎?」

  我也不確定能不能走出去啊, 這地方這麼邪乎, 兜兜轉轉幾圈,到處都是比巴掌大點的小鳥居, 供在那邊跟供著排位似的。

  鶴丸國永歎了口氣, 伸手揉揉他的頭髮, 「我們肯定會找到出口的!你看我轉了三圈不是找到了你這個小朋友嗎, 再轉三圈就能走出去了。」

  「可是……要是又找到一個小朋友怎麼辦?」

  「別瞎說,」他微笑, 「不會的。」再來一個愛哭鬼他就不伺候了!

  再給鶴丸國永一次選擇的機會, 他絕對不要想著躲起來給主人一個驚嚇, 讓她知道他很生氣!昨晚她說了那麼過分的話,鶴丸國永非常生氣,於是就躲起來讓她焦急的來找他!

  鬼知道他只是在千本鳥居的一個岔路口拐了個彎, 一回頭就發現朱紅色的鳥居排排立好,中間根本沒有當時他走出來的出口。

  鶴丸國永可不是正兒八經的斬鬼刀, 他刀生中唯一一次的斬鬼經歷,那還是當時的主人平維茂自身勇武過人,拔起太刀就砍向了楓鬼紅葉,一番纏鬥後成功取了女鬼人頭。

  所以斬鬼是不可能的,這怎麼都不是他擅長的。

  於是對妖怪鬼魂並不敏感的鶴丸國永,自覺神社裡面不會有妖怪的肆虐,壓根沒有往這方面去想,只能和男孩一起繼續他倆「鬼打牆」的轉圈圈。

  「咕咕∼」男孩害羞的捂著肚子,下意識就道,「對不起。」

  鶴丸國永搔了搔頭,對剛才他輕易誇下海口也有些不好意思,「我們坐下來休息會兒吧,這地方還真不好走……」

  他環顧四周,石頭堆砌的高高低低的檯子上,擺滿了小型的朱紅色鳥居,約摸巴掌大小,木制的小鳥居,被固定在石台上面,擺列密集,幾乎是往哪兒看都是這樣的風景。而且這鬼地方安靜的邪乎,他倆在這轉悠了半天了,一陣風都沒有吹到過。

  唯一不大一樣的地方,就是走哪兒都在正中杵著的千手觀音像,從觀音像臉部的紋理可以看出這是一個碩大的木雕觀音。雕像的觀音身體被漆上了粉白的顏色,但是藏在場地中間的空木盒中,光線弱導致它悲天憫人的表情看起來莫名的有些陰森。

  鶴丸國永感覺和千手觀音雕像對上視線很是難受,便只是匆匆掃過就不再看它了。

  他和男孩找了塊還沒擺上小型鳥居的石台坐著,鶴丸國永是個閒不住的性子,一靜下來就忍不住找話題聊聊。

  「你一個小孩怎麼會獨自出現在這邊,父母都不管管,也不怕跑丟了嗎?」

  男孩低頭晃著腿,沉默了許久才說:「我沒有父母了。」頓了頓他又補充,「我現在住在叔叔家。」

  「哦……」一不小心牽扯到人家父母去世的傷心事,鶴丸國永有些尷尬,「那你也不該一個人來,多危險啊。」

  「我聽說伏見稻荷大社很靈驗,就蹺課過來參拜,」男孩猶豫了一下,「我不是壞孩子,我這是第一蹺課,以後絕對不會了!」

  「好啦知道你是聽話的好孩子——好孩子這麼小就知道拜神掙錢了。」鶴丸國永笑著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這小孩和他家主人年齡相仿,雖然是個男孩子但是面貌清秀彷若女孩,而且性格也有點軟軟的,很是乖巧聽話,讓他不哭就憋住了不哭,不然讓他一個沒帶過孩子的付喪神去照顧小孩還真是苦手。

  稻荷神除了是掌農作物豐收,還有就是商業興隆,故而步入現代之後,過來參拜的多是些單位企業。這些商業機構以示誠心還會向神社捐款,而稻荷神社也會為其豎立起來一座鳥居,這也正是伏見稻荷大社中萬座鳥居的由來。

  總之,這不像是小孩子會過來找參拜藉口的地方。

  男孩看他不相信,有些著急的為自己辯解,「我是來給叔叔的公司祈福的!我聽到大人們說叔叔欠了一大筆錢,公司就要破產了……嬸嬸一直哭,抱著我哭,我……」

  他神色黯然,「我聽到叔叔和嬸嬸商量說他們沒錢了,要把我送走……如果神明能讓叔叔的公司不破產……」

  鶴丸國永沒有吭聲,靜靜地聽他說完。

  男孩開始還一遍遍重複著述說,叔叔嬸嬸對他的關心和愛護,仿佛這樣他就能說服自己,漸漸地他聲音越來越低,直至消失。

  「如果能一直在神明身邊就好了啊。」

  就在男孩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忽然一道陰冷的視線短暫停留。鶴丸國永汗毛倒豎,幾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拔刀而起劈向投出目光的方向!

  他手指死死捏著背著的網球袋的背帶,眼睛瞟向正中的千手觀音像,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明明雕刻出悲天憫人的慈祥表情,卻像是帶著一股子陰險的笑。

  「為什麼要把希望寄託於神明呢?」他故作風輕雲淡地問道。

  男孩低著頭,從鶴丸發現他的時候,他就是這副喪氣的模樣,總是低著頭仿佛要躲避著什麼。

  「妖怪,有好多好多妖怪,叔叔嬸嬸都不相信我說的話,同學們也叫我撒謊精……他們都看不到那些妖怪,為什麼只有我能夠看到,」男孩捂著臉,瘦弱的小肩膀顫抖著,他努力忍著恐懼,「只要被它們發現了我能看到,就會不斷地被捉弄,讓我在其他人面前出醜,只有到了神社才能躲開它們。」

  「妖怪進不來神社?」鶴丸國永有些懵,那他和羽衣狐算什麼?

  哦對,羽衣狐用的人類身體,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可是鶴丸國永自己……不是付喪神麼?付喪神雖然叫著「神」之一字,實際上就是器物放置久了成精的妖怪,雖然他們這樣的刀劍兇器成精化形的很困難,變成付喪神後戰鬥力也頗為可觀,但是本質上不一定就比其他碗筷成精的高一等了。

  從種族來看,大妖怪、頂級、高級、中級、低級和小妖怪這六個等級裡,這群刀劍付喪神的種族等級只有低級,比一般付喪神(諸如帚神這類)的小妖怪劃分還是高一級,這還是刀劍的特性加成。

  鶴丸國永摸了摸下巴,心想難不成是本靈那邊特殊?

  本靈那麼厲害都給分裂出那麼多分靈還行動不受影響,他可不相信全靠時之政府的技術高超。

  你看一般的妖怪也沒這麼玩的,主動這樣有絲分裂的也就他家主人羽衣狐一個,但是羽衣狐是站在頂級妖怪巔峰的狐妖,其實特性就是本靈分靈轉生。他們刀劍付喪神如果只是一般妖怪,怎麼敢這麼玩?

  忽然鶴丸國永精神一凜。

  又來了,那道討人厭的視線!

  他猛地回頭,準確地對上正中的那個木雕千手觀音像,這傢伙似乎沒成想被發現了,方才還古井不波的眼珠子這時還滴溜滴溜轉,配上那慈悲的似笑非笑面孔,毛骨悚然。

  ——確認過眼神,遇上對的妖!

  「原來是你這傢伙在搗鬼!哈哈,那麼開始讓我大顯身手了!」他悍然轉身,身子微微壓下,做出拔刀的起手式。

  手往腰間一抹——啥玩意也沒有?!

  鶴丸國永:「……」咦咦咦我刀呢?!

  刀在背後的網球袋裡裝著呢!慢一拍反應過來的鶴丸國永這才想起來,不光他的本體,還有羽衣狐隨身攜帶來現世天叢雲劍分靈本體,都一併裝在了他背著的那個網球袋裡。

  ……臥了個大槽。

  當他苦哈哈地拉開網球袋拉鍊翻出來自己的本體時,早就喪失了之前的兇悍氣勢。那尊千手觀音像也再度恢復了平常。

  男孩被他的一系列動作嚇得瑟瑟發抖,鶴丸國永顧不上仔細安慰他,直接粗暴地把網球袋塞到一臉懵逼的小孩懷裡。

  「這裡面是我重要的夥伴,在我照顧不到的時候,請務必保存好他!」鶴丸國永誠摯道。「小孩,你叫什麼?」

  男孩打了個激靈,「貴志,夏目貴志!」

  「很好,夏目貴志,」他背對著男孩,並不高大的背影卻傳來讓人信任的依賴感,聲音擲地有聲,「我是鶴丸國永,將在此地為你斬去纏繞你的恐懼!抬頭,看好!只有自身強大才能消滅擋在你身前的一切邪惡!」

  白髮青年悍然拔刀,以常人不可匹敵的速度閃到千手觀音像面前,鋒利的太刀劃破空氣,兇狠地劈開了它慈悲的外殼!

  「咯咯咯……可惡啊,竟然被發現……」

  千手觀音像僵硬地咧開嘴,吐出話語。

  下一秒,它已經被鶴丸國永一分為二,轟然倒塌的木雕外殼居然還是完全空心的,從裡面爬出了無數的多節毒蟲!

  這些恰似千足蟲的蟲子們嗖嗖爬出被毀壞的外殼,蟲潮以極快的速度向在場的兩個人——鶴丸國永和夏目貴志湧來。

  幾乎眨眼就能將他們淹沒!

  「哇啊!好噁心的傢伙!」鶴丸國永離它近,已經有幾隻毒蟲爬上了他的褲管,他連忙後退,以刀背挑開了這些蟲子,回頭轉身就要招呼已經傻了眼的小夏目趕緊跑!

  夏目貴志抱著的網球袋中綻放出耀眼光芒,以此為中心,光圈如刀,迅速擴散。

  凡是被沾上了光,毒蟲都被腐蝕抽搐,蟲潮頓時一凜,唰唰刷四散開來鑽地遁走。

  光芒散去後,出現了黑髮狩衣的青年,他的劍背在身後,劍柄的魚骨刺不復猙獰,乖順地貼著。

  青年唇邊一抹玩世不恭的笑,眼神涼涼地打量剛才被毒蟲逼地狼狽不堪的鶴丸國永,「聽說有刃想取代我在主人心目中的地位?」

  鶴丸國永張了張嘴,還沒有來得及反駁,就聽到背後的一方空間轟隆坍塌!

  兩刀一人俱是尋聲看去。

  只見天空中不知何時被吸引過來了大片烏雲,雲層厚密,這時卻被什麼吸引著呈龍卷的形狀,與拔地而起的墨色妖力相觸連接!

  「妖力柱……有大妖被釋放了啊!」

  突然化形的狩衣青年沉聲,「她有危險!」

  作者有話要說:

  天叢雲劍:嘖,真沒用,連自己都困入險境,怎麼指望你保護主人?

  鶴丸:……大佬大佬!

  天叢雲劍:聽說你還想和我爭寵?死心吧,爭不過的。

  鶴丸:……不我還是要爭取一下的。


第60章 妖氣成柱

  妖氣柱連貫天地,非大妖不能達成。

  自從四百年前京都螺旋封印形成, 再也沒有大妖在此地肆虐。後來平安京聯繫過來, 組織了一部分妖怪族群遷移離開, 目前還留在現世的妖怪,也只剩下了那些有組織不願併入其中, 或者留戀現世風采的。

  平安京選妖怪都是一個族群一個族群的招攬,他們雖然號稱是妖怪的桃花源,但是同時也是陰陽師的聖地, 齊頭並進的結果就是免不了一些妖怪過去被收服為式神, 這對於生性好自由受不了約束的妖怪來講委實難受。

  他們也不是不挑的, 那些個對人類懷有深刻惡意的妖怪是絕不可能放進平安京,當然這樣的妖怪也對約束頗多的平安京不屑一顧。

  平安京帶走的大妖怪不多, 卻也有部分神明的分靈墮落為妖, 因為仍對人類懷有善意, 離開了現世。

  這個現世的神明不豐, 原本的神明在發現現世靈氣稀少的時候,就撤離了這個世界, 僅僅是留下了他們的分靈。這些分靈實力有限, 有的甚至厲害的妖怪都能夠殺死他們, 但是分靈確實兢兢業業守護著自己的職責,並且有著監視這個世界的作用。

  也正因為神明威嚴不足,才導致妖怪占地為王的現象頗多, 甚至有的妖怪效仿神明,通過滿足人類的各種願望獲得信仰之力, 增強自己的實力。

  現世的妖怪們熱衷抱團,喊著熱血的口號,集結成組,現世靈氣不足不適合它們變強,就將妖力與信仰之力結合,形成了名為「畏」的新力量。

  「畏」源自心靈,敬畏、畏懼都會帶來力量的增強。

  可是像妖氣柱這樣的,只有千年的大妖才會形成。

  在地上失控的大妖的妖力連貫天空,攪動一方水土,如果處置不好會給當地帶來很大危害。

  所幸只要妖怪們刻意隱藏,不是靈力者的人類是看不到它們的。妖力柱也如此,一般人頂多就奇怪天色忽然之間變得昏暗,仿佛烏雲壓頂即將一場暴雨來臨。

  但是在靈力者眼中就不是這樣,他們可以清晰的看到,天空與大地之間被一條宛如龍捲風的墨黑拉近了距離,本來就算得上貧瘠的靈力,也被這條黑龍卷散發的妖氣排擠的所剩無幾。

  以黑龍卷為中心的妖氣迅速侵襲了幾平方公里的大地,首受其害的正是伏見稻荷大社。神明的領土因為濃郁的妖氣竟開始滋生一些小精怪,這些剛產生了低微靈智的小東西,大都只能遵循本能附著在來往的遊客身上,貪婪地吸食著精氣。

  吃得快變得更大的小精怪們就開始了互相吞噬,轉瞬間就見那些個拳頭大小的精怪膨脹至半人高。

  甚至有個別扭動著肥胖圓滾的醜陋身軀,長大了嘴就要把毫不知情的人類給吞下!

  好一個寧靜祥和的稻荷神社竟然變成了這樣的人間煉獄!

  好不容易從千足蟲妖領域出來的小夏目驚呆了。

  他們被困在領域中有一段時間了,出來的時候應該是接近中午。神社中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人,來自其他地方參拜的遊客們,懷著各自不同的願景,或有貪念惡意或有美好心意。

  擁擠的人群竟然成為了精怪滋生的溫床,它們受不遠處妖氣柱的影響被大量催生出來,再附著人身通過吞噬迅速變強大,滿懷惡意地放大了前來參拜遊客的心願,用更多的惡念供養自己的長大。

  可是被附身的人類卻看不見它們的存在。

  仿佛只有小夏目這一個人類能夠看到這場群魔亂舞的盛宴。

  「不必強迫自己來看。」黑髮的付喪神手掌溫暖,覆在小夏目的眼前,他聲音沉沉,似乎是在為這亂象痛心,又像是帶著無動於衷的冷漠。

  「不,」小夏目扒下天叢雲劍的手,眼睛濕潤,定定地看著這亂象迭生,雖然小臉嚇得蒼白,卻強迫自己看著,「他們……全都看不到嗎?」

  天叢雲劍的笑容無奈,道:「自然是看不見的。站在這裡的人,只有你才看得見。」

  「這個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嗎。」鶴丸國永抱臂,神情不渝。向的場靜司借來的休閒裝沒有掛刀的地方,此時他就只能抱著自己的本體太刀跟在天叢雲劍身後。

  他有些氣惱天叢雲劍強大的個人魅力,兩刃的初次碰面自己竟然是被小小毒蟲驅趕地如此狼狽,而且對方一出現,明明是先被自己保護的小孩都鑽進了那傢伙的懷抱。

  留在王權者世界的小夥伴們就更不必說與天叢雲劍的深厚情誼了。連藥研藤四郎這振冷靜自持的忠主短刀都成了這傢伙的迷弟,把主人排在其後。

  鶴丸國永覺得自己的爭寵之路很是漫長。

  #你為什麼就不能多下線會啊?!#

  #能不能給情敵一個挖牆腳的機會!#

  且說鶴丸國永一刀劈開了那千足蟲妖用於偽裝的外殼,稍後登場的天叢雲劍又不知道是閃了什麼光把蟲子們逼退。那妖怪遁走,困著鶴丸等人的領域自然是解開了,三人乍一出來看到的就是外面這些群魔亂舞。

  想想都蠻刺激。

  後頭還有更刺激的呢。

  夏目貴志是靈力者,而且還是那種靈力特別純淨、儲量相當龐大的,這點他自己不知道,只是苦惱看見妖怪總是被捉弄。

  靈力者在妖怪們眼中就是十全大補藥、唐僧肉,比肝臟、嬰孩、處|女都要美味得多的大餐。如果說其他的主要是為了滿足口腹之欲,靈力者那是吃下去連自身種族的壁壘都可能打破的好東西!

  而且絕大多數的靈力者都與陰陽師和除妖人掛鉤,吃了他們,絕對是讓妖怪身心愉悅的事情。

  不過小夏目在妖怪們眼中散發的頂級食材的誘人香味,于天叢雲劍和鶴丸國永這樣情況特殊、出生時間尚短、對妖怪食人愛好不瞭解的付喪神而言,是不存在的。

  他倆頂多覺得這孩子怎麼看怎麼順眼,忍不住想好好保護——從種族特性上看,是想霸佔獵物的自然嚮往。

  只不過時之政府出品的刀劍付喪神們,還未化形接受的教育就是保護人類,便壓根沒有往吃的方面聯想。

  小夏目一道美味佳餚自動送上門,這群胃口大開的精怪就按捺不住了。它們靈智還低,就算本能地察覺到旁邊兩個拿刀背劍的不是善類,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貪|欲。

  紛紛眼睛通紅,丟下了口邊看不見它們的普通人,轉頭鋪天蓋地向這邊撲來!

  鶴丸國永一懵,瞪眼叫道:「它們怎麼全跑過來了?!」

  「我怎麼知道!」天叢雲劍也是摸不著頭腦,但看那些一口氣吃成個胖子的精怪也是噁心的不行,一手抱起小夏目就溜,「鶴丸跟上,我們從剛才那個領域找路。」

  鶴丸國永刀都拔了一半,正想慷慨就義,不料同伴居然喊一句溜之大吉,瞬間把他怔在原地。

  ——你tm逗我玩呢?!

  再看那天叢雲劍抱著孩子,兔子腿似的跑了好遠,反觀鶴丸國永,剛才那一愣神就叫他給浪費了幾秒,這一回頭腿快的精怪都已經要摸上他外套了!

  打不打?

  打個鬼啊小夥伴都跑了!

  還能怎麼辦?

  當然是溜啊!

  鶴丸國永眨巴眨巴眼,太刀往刀鞘裡一收,撒開腿就狂奔。可他機動數值本就比天叢雲劍低了一大截兒,人家雖然抱了個孩子,卻先跑了一段,簡直叫他拍馬也趕不上。

  鶴丸國永拼命在後頭跟著跑,太刀的機動說多了都是淚,雖然他練度早在前一任主人那裡就至頂,各項能力也通過鏈結升到最高,但是天叢雲劍的機動!那是他騎上了小雲雀也趕不上的!

  稻荷神社裡的精怪們也哼哧哼哧在後頭追,它們雖然一個個吃成了大胖子,但是傳入鼻子裡的香味誘導著,使得它們連滾帶爬也要甩著舌頭跟上。

  浩浩蕩蕩一大群,鶴丸國永只看了一眼就再也不要回頭了。

  「嘖,你怎麼這麼慢。」

  白鶴一臉懵逼,眼睜睜看著遠方已經跑得沒影了的天叢雲劍,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溜到了自己這邊,被精怪們追苦了的太刀大為感動,「你你你特地回來找我?」

  好兄弟啊!難怪大家都想著你!

  天叢雲劍莫名其妙瞥他一眼,點點頭,「你太慢了。」

  說完就是伸手一撈,把鶴丸國永也一併扛起來了,這待遇簡直比他另一隻手上抱著的小夏目還差。

  鶴丸國永:「……」丟臉。

  「為什麼要跑回去?」白鶴被小夥伴扛在肩上,奔跑的時候固然一顛一顛的很難受,連隔夜飯都要給擠得吐出來,但是感受這風馳電掣的爽快,是他用自己這雙平安時代老人家的腿跑步所感受不到的。

  「因為那邊有入口,」儘管左手一抱右手一扛,但是天叢雲劍仍然遊刃有餘,臉不紅氣不喘回答著鶴丸國永的問題,顯然分靈手術之後外形定格在二十多歲的青年模樣,讓他在力量方面增強不少,「就在你砍斷的那尊千手觀音像後面。」

  鶴丸國永一懵,就問:「那我們出來幹啥啊?」

  「……妖氣柱這東西百年難得一見,我不是聽說你們鶴丸國永都挺鬧騰的嘛,你就不好奇妖氣柱一出,天下大亂的景象?」

  天叢雲劍用「我這是帶你見世面」的語氣講話。

  理所當然的讓鶴丸哽住,他直瞪眼,「不是,你說主人有危險,我以為你要帶我們去救她……」

  「別鬧,」天叢雲劍完全一副過來人模樣,他想輕輕拍拍白鶴傻不拉幾的腦袋,奈何沒手空出來,只好遺憾作罷,「妖氣柱就是羽衣狐大人引出來的,她失控暴走也就是發洩一下,毀壞些花花草草,你這上趕著湊過去還不夠她一尾巴一拍的。」

  「不對,我忘了你不是本靈。時之政府出品統一打造定型的高品質刀劍複製品,不像你們本靈本體都是凡鐵打造,應該還是經得起一拍的。」

  「……那我們接下來幹什麼?」做吃瓜群眾嗎?

  「當然是從這裡進去,走那蟲妖設置的通道,那妖怪沒死領域就沒撤掉,走過去還能直達妖氣柱面前,幸運的話你還可以湊上去給主人抽一抽。」

  鶴丸國永驚呆,不是!他們不是要躲妖氣柱嗎,為什麼還專門送上去給暴走的主人抽著玩?!

  天叢雲劍卻是不容他掙扎,跨步進了當時蟲妖外殼藏身之處,只見那後方確實有黑霧繚繞的入口。鶴丸國永只覺眼前一片漆黑,卻是天叢雲劍並沒有放下他,小心翼翼地摸著黑走著。

  當耳畔狂風大作,眼前的光也漸漸亮了一些,鶴丸國永瞪大了眼睛,看見被流動墨色妖力纏繞的女孩,以及豎在她面前的太刀。

  作者有話要說:

  ——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鶴丸:天叢雲這傢伙啥時候練就了麒麟臂?

  天叢雲:抱你扛你沒問題,就問刺不刺激意不意外?

  鶴丸:……刺激,意外,真是嚇屎我了

  天叢雲:呵,那當然,你爸爸永遠是你爸爸。

  羽衣狐:呵,你媽媽也永遠是你媽媽。

  ——大佬頂上還有大佬系列

  叮,新刀即將上線。

  感謝搞事鶴灌溉營養液~

  幾乎與我同時開文的基友說她要完結了,今天我翻了翻我的大綱,感覺到了一陣絕望……為什麼當初埋下辣麼多支線伏筆,這被推下坑的不是讀者小可愛,是作者自己哇!汪的一聲哭出來!


第61章 太刀小狐

  妖力和靈力一起暴走,簡直像個捲筒洗衣機在瘋狂攪動, 攪地她五臟六腑、四肢經脈都要爆炸。

  疼疼疼疼——

  滿腦子都在叫囂著這一個字, 劇烈的疼痛仿佛要將她撕碎!

  當體內兩種力量初初紊亂, 她本來是有機會讓那個總在關鍵時刻攪事的身體原主的靈魂頂替上來。可是對方自身資質再好,靈魂也只是個人類, 人類靈魂脆弱,代替她經受這麼一遭只怕會挺不過去。

  羽衣轉生術還沒有完成,原主靈魂隕滅只會讓這具身體變成死人, 那麼羽衣狐這段時間以來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

  羽衣狐也只好自己強撐下來……不就是靈力妖力紊亂嘛, 她小時候遭受的還少嗎!

  她天生是半妖, 半妖這種違背自然的物種除了他們的父母,註定是一生也沒有人愛的。哪怕他們也是父母懷著殷切期望生下來的, 可是誰也改變不了他們的末路。

  許多的半妖天生異稟, 種族的天賦能力他們傳承的比純血妖怪還要強大, 可是只要他們從人類狀態覺醒, 就開始使用自己身為妖怪能力,用的越多, 就越是瀕臨崩潰。

  普通人和妖怪相戀, 生下來的半妖自然就是妖怪血脈佔據上風, 也正是他們更容易自我崩潰,往往活不過成年就淪落為六親不認的怪物。

  羽衣狐從小因為母親純淨的巫女血統,和父親霸道的天狐血脈在身體裡的拉鋸戰而飽受折磨。她覺醒的很早, 幾乎是剛從娘胎裡出來就自然長出了狐崽子的特徵,如果不是確定獸型妖怪的小崽子直到成長期之前都是小動物模樣, 她爹都要懷疑閨女是假的半妖了。

  比起她,兄長簡直純良的像個普通人類。羽衣狐可以撐地爬爬爬的時候,她兄長還只會安然酣睡。

  羽衣狐覺醒半妖時間早,體內的兩種力量必然失衡嚴重,母親為了延長她的生命,自然是更多看顧她,母親暖洋洋的靈力就成了她嬰孩時期最美好的記憶。

  母親在神罰下灰飛煙滅的時候她與兄長都不記事,可是她始終記得母親的靈力籠罩自己的那種暖暖的舒適。

  所以當父親後來扮成婦人模樣既當爹又當媽,還要給兩個資質都不差的孩子壓制天狐血脈,忙的不可開交的那段歲月。羽衣狐很貼心的幫爹照看自己沒覺醒於是和人類嬰孩一樣正常的兄長,兄長沒記事前可鬧騰,嬌滴滴的又愛哭鬧,他一哭父親就不能好好休息,於是她就趴兄長身邊,只要看他小嘴巴一癟就一拳頭捶上去,再哭再捶,捶地小孩兒長大了不哭不鬧、安靜如雞。

  母親去世,再也沒人能幫她疏導靈力,再到她體內靈力和妖力紊亂的時候就只能自己熬,她生命中為數不多的嚎啕大哭都是那個時候的黑歷史。

  她一哭,兄長就委屈巴巴地也想跟著哭,可能是他想起來拿拳頭捶可以治哭病,便也掄起肉乎乎的小拳頭往自己妹妹臉上砸。

  簡直驚呆了旁邊的單親「媽媽」玉藻前。

  羽衣狐就這麼被自己的蠢兄長坑害,讓父親發現了她的暴力治哭法。從此三申五令不許仗著自己力氣大,欺負柔弱的人類兄長。

  後來兄長也覺醒了,父親就忙的更加不可開交,他總是白天出去,再傷痕累累的回來,顧不上給自己治療傷勢,就要換上婦人的衣裝,扮演一位慈愛的母親。

  可是他的孩子們是半妖啊,他們輾轉多地,卻又在任何一個村子不會待過一個月。兄妹倆的力量日益強大,卻因為年幼總是不能很好的掌控,於是玉藻前製作了能夠抑制妖力的鐲子給孩子們戴上,讓他們混在普通人的小孩中去玩耍。

  他總是很忙,忙著解決舊的仇家,忙著惹來新的仇人。

  可是他卻忘了去問一問自己的兩個孩子,他們真的需要一個無微不至的母親,而不是一位遮風擋雨的父親嗎?

  玉藻前竭盡所能地給了兄妹倆普通孩子不可缺失的母愛,卻在他們真正面臨生死危機的時候不能出現。

  羽衣狐是恨他的,無論葛葉姑姑做了多少思想工作,勸慰了她多久,她始終不能夠原諒、也忘懷不了瀕死時的無助。

  父親扮演著母親的角色。真的是因為兄妹倆需要一個母親,而不是他自己忘不了深愛的那個巫女嗎?

  ……

  「呀,這真是一振好刀呢。」裙擺前掛著幾串骷髏頭骨的女子展開摺扇,掩唇而笑,言語輕快。

  她濃妝豔抹,梳著婦人髮髻,一點朱紅染唇,一抹眼線上挑,嫵媚而動人的笑仿佛能點亮所有人的眼。

  拿著小槌直立行走的狐狸看得一愣,險些就忘了對方的身份——這可不是一般的女人!

  哼哼哼我爹的魅力果然是妖怪和人都通殺!

  不過老爹你別裝女人啦,真以為我還沒有發現你是父不是母嗎?

  還不知道自己什麼原因不能動彈的羽衣狐自豪玉藻前的化妝術,不過她還沒有得意一秒,就發現自己不僅僅是動不了,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妖嬈婦人漸漸走近了,搖曳在她身後的幾條狀似虛化狐尾可不是什麼裝飾,若是不能討得這位大妖的歡喜,只怕在場的刀匠和神使狐狸都要被她滅口。

  神使狐狸抖了抖毛,想到這位人擋殺人神擋殺神|的|名|聲,直接就萎了。

  美人再美,也要有命消受。

  而且比起這位大佬的美名,她更多的是凶名在外。

  屠村、毀陰陽寮、殺神,統統不在話下,自家的稻荷神不也是顧忌她的危險,在玉藻前一提出要鍛造一把刀劍的時候,就自覺將擅長此道的神使狐狸送過來了嘛。

  還有那個聞名遐邇的人類鍛刀大師——神使狐狸眼神飄忽,飄到三條宗近身上。

  明明被綁過來的時候還不情不願,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刀癡!一聽說和神明的使者鍛一把絕世之刀,再看到玉藻前收刮來的那些傳說中的材料,頓時就激動地紅光滿面。

  現在太刀被鍛出來了,他居然還不顧玉藻前的索要之意,依依不捨地摸著自己的心血產物。

  現在羽衣狐知道自己的意識是在哪裡了——老者粗礪的手掌激動到顫抖,努力克制著情緒,深情撫摸著。

  她的身體。

  不,不對,準確說應該是這把刀。

  羽衣狐漸漸回憶起來了,就在她被靈力妖力紊亂折磨的苦不堪言,痛的幾乎要抽離靈魂而去時,一把刀陡然出現了她眼前,接著就是意識一滯。

  那把刀把她的意識帶到了這裡。

  這個刀曾經的記憶嗎……?

  「這刀叫什麼名字?」美貌的婦人已經走到了三條宗近面前,她盯著太刀,笑吟吟地問道。

  「我可以為它起名嗎?」老者遏制不住內心的激動,猛地抬頭期盼地看著風華絕代的大妖怪。

  刀匠鍛刀,所為的可不僅僅是鍛出傳世的好刀,他們也會在自己的作品刻下名字,讓刀匠隨著名刀流芳百世。

  「自然,你是讓它出世的人,」玉藻前一收摺扇,淡然道,「理應為它命名。」

  「萬分感謝您!狐妖大人!」三條宗近被帶過來的時候匆忙,神使狐狸又知曉玉藻前凶名赫赫,怕她怕的不行。結果這位京都最出名的鍛刀大師,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這次的主顧叫什麼。

  玉藻前頷首示意。

  三條宗近捧著這振新生的刀劍,沉吟片刻後說道:「小鍛冶?」

  「尚可。」

  得到首肯,三條宗近就要往上刻字,卻又忽然被玉藻前出聲制止,「等等,妾身忽然覺得『小狐丸』這個名字也是不錯的。」

  三條宗近愣了愣,「得稻荷神使者狐狸所助,而鍛冶的刀劍嗎?」

  「當不起當不起,」神使狐狸被忽然點名,嚇了一跳,眼睛眯得細長,連連擺頭,「不過這是一振太刀呢,叫小狐丸用『小』這個字是不是顯得……太可愛了一點?」

  神使狐狸怕惹惱了玉藻前自己性命不保,措辭很是小心翼翼,還一邊緊張的打量她的神色變化。

  「小狐丸,本身就是要送給一個可愛的孩子啊。」玉藻前微微一笑,算是肯定了這個未來註定要讓某位刀劍付喪神糾結無比的名字。

  最後由三條宗近三條宗近將這把在稻荷明神協助之下鑄成的刀,表側銘刻「小鍛冶宗近」,裡側銘刻「小狐」後,鄭重地託付予了玉藻前。

  畫面到此也戛然而止。

  看完了小狐丸希望她看到的記憶片段,羽衣狐的意識回籠,重新回到了她現今使用的繪梨衣的身體。

  妖力與靈力紊亂的疼痛已經過去,剩下只有這次暴走帶給身體經脈的創傷,悶悶的餘痛仍舊纏繞著她,卻不再是那麼難熬。

  羽衣狐眼色複雜的看著被刀劍的付喪神意識控制著飄來她面前的太刀,心中也有了猜測,「你是那傢伙……他準備送給我的刀麼?」

  「正是小狐,小狐自誕生之日起就在伏見稻荷大社等候您千年。」

  「他為什麼不親自把你交到我手上?」儘管已經知道了父親並不是完全不在乎她的,是了,她一直知道父親為修復父女關係所努力著,卻又因為對方一次次的遲到而失望。

  而他的每一次姍姍來遲,都只能無望地目睹她向深淵墜入,玉藻前所能做到的,卻連拯救都來不及。

  他努力地扮演好了一個母親,卻是一個失職的父親。

  直到羽衣狐的妖身成年,可以完全脫離父母,自己獨立生存,甚至闖下完全不遜于父親的凶名。玉藻前失去了再讓她如幼時那般可笑的全心依賴,失去了她成長中對父親的渴求。

  這世上不會再有誰記得她曾經的名字,她的真名,隨著時光與她的幼稚被埋藏在過去。

  「據那時小狐觀察所知,應當是京都的晴明大人布下陰陽兩儀陣,玉藻前大人不得已匆匆離去。」

  「哦,」羽衣狐冷漠臉,「那次他算是沒有遲到了。」

  趕上了沒讓安倍晴明把她完全封印,卻帶著她被分割的「陰」面逃到了那須野,在火山口玉藻前分割出了母性化作殺生石,守護女兒,形成了那須野寸草不生的毒石。

  「如果您指的是殺生石的話,小狐是玉藻前大人當初就在京都,等待您有朝一日到來,為您解開殺生石的禁制。」

  羽衣狐:「——!!!」

  艾瑪過了這麼久總算聽到一個好消息?!

  作者有話要說:

  小狐丸入手。

  羽衣狐驚喜的發現她可以繞道過去殺生石那邊取一半本體了(大霧!)!


第62章 要你何用

  「接下來就一鼓作氣衝破封印陣……」太刀小狐丸興致勃勃。

  羽衣狐聽著不太對勁,「你等等, 為什麼是衝破封印, 不是應該直接拿著你過去那須野解決殺生石嗎?」

  太刀傳過來的聲音比她還驚訝, 「您不是在攻打伏見稻荷大社嗎?」

  「……這個還真沒有,」羽衣狐哽了哽, 實話實說,「我還在糾集昔日下屬,此番只是路過遊玩。」

  「路過遊玩就差點把伏見稻荷大社給毀了……真不愧是名動京都的大妖啊!」太刀小狐丸居然真的相信了羽衣狐急中生智胡謅的解釋, 感慨萬千, 「也不知道小狐所盡的綿薄之力是否對您有用呢?」

  「自然是有的。」簡直是幫大忙了好麼!

  見太刀如此謙虛, 羽衣狐說話也矜持了起來。她本來就是多次轉生為京都姬君,貴族的禮儀從來未忘, 只不過睡了這麼多年, 懈怠了而已。

  據羽衣狐所知, 這世上再也不會有比自家那個女裝成癮的父親更坑娃的存在了!他能想到利用殺生石的毒性來隔絕其他人的窺伺, 怎麼就沒想到他閨女也會被一併排斥在外?!

  在平安時代到戰國時代被加固封印之前,羽衣狐嘗試過無數次靠近被殺生石侵害得寸草不生的那須野, 結果被派過去的分靈都給腐蝕、化作殺生石畔的焦土。

  看到分靈愣是沒有一個能堅持走到被殺生石守護的本體面前, 還一個個死狀淒慘, 羽衣狐就喪失了內心的那點兒僥倖,再沒有那個膽子用本體去親身試水了。

  反正她本體一分為二,殺生石那邊的拿不到, 不還有京都的嗎?

  呃……京都的陰陽兩儀陣不提也罷。

  但是首要的還是把京都螺旋封印給解除吧?

  想著羽衣狐就眼神往小狐丸那裡飄忽,如果他不是瞎說, 那她現在是不是可以不用麻煩糾集人手,拎著太刀直闖那須野就行了?

  妖氣柱還在進行,不過隨著它的主人恢復清醒,這條連貫天地的黑龍卷也隨之出現了頹勢。在外界看來就是它從中間變細,當初是怎麼連接的,此時宛如倒帶在中間斷裂,雲歸於天際而妖力歸於大地上的那妖怪。

  當最後一絲煙雲消散,羽衣狐體內如開水般沸騰的妖力也終於冷卻下來。

  「小狐丸,我們先去那須野,破壞了殺生石得到一半的本體,再過來衝破京都這邊的螺旋封印。」不怪羽衣狐對本體執念這麼深,沒有本體支持,她的靈體就像是無根的浮萍,隨處飄搖,發揮出來的實力連個被封印了幾百年的高級妖怪都能夠欺負她!

  可是羽衣狐想的完美,小狐丸卻完全不按著套路來。

  「可是順序不是這樣的,」仍然是刀劍形態的付喪神低聲喃喃,「我記得玉藻前大人說,先得陰面的話您就很難保持清醒,很可能會直接暴走。所以我們還是先打封印吧!」

  「直接暴走是什麼鬼!像剛才那樣子再形成一個妖力柱搞得人心惶惶嗎?」短短數天出現兩次妖力柱,只怕現世的魑魅魍魎之主以及陰陽師們,都要以為某些多年不出世大妖在策劃什麼讓人間大亂的陰謀了。

  羽衣狐無奈極了,「這又是個什麼原理啊?」

  太刀小狐丸也不知道,「很抱歉……玉藻前大人當時的解釋我沒聽懂,時間太長也不記得了。」付喪神為此感到非常愧疚。

  「也就是說沒商量了,只能先推塔?」一不注意從她嘴裡冒出來個在王權者世界的遊戲詞彙。

  「推、推塔?」

  「啊,意思就是摧毀敵方防禦塔,獲取勝利。翻譯過來就是一個個破除封印的神社寺廟,拯救被鎖在裡面的本體。」說著羽衣狐忽然想起來了,「就算解決了螺旋封印,還有個最難纏的啊!」

  安倍晴明的陰陽兩儀陣,正是因為她破解無望了,才會轉頭殺生石那邊的本體啊!

  羽衣狐眼前一黑,感到絕望時刻纏繞著她。

  現在這種情況就是,阻擋她奪回本體的三道難關——螺旋封印、殺生石和陰陽兩儀陣。按照她預想的順序應該是先通關一周目螺旋封印(獲得自由),再去二周目解決殺生石(實力恢復),最後三周目破解陰陽兩儀陣(奪回本體)。

  這時出現了一個讓二周目瞬間通關的金手指,但是金手指告訴她,你這個掛不能是白開的,你要先解決三周目啊!

  ——要你何用?!

  但是把這個暫時用不上的金手指丟掉了也不行啊,萬一哪天就用上了呢?

  持續了約莫半個小時的妖氣柱,如它陡然出現一般,又匆匆的消失了,留下來的只有彌散在空氣中的妖氣,但這妖氣也會逐漸淡去。

  沒有濃郁妖氣的支撐,伏見稻荷大社出現的精怪們也不復囂張,它們有些小個的已經變淡消失,有些依靠貪婪的吞食變得體型龐大無比的,卻漫無目的遲鈍地在人群中遊蕩。

  這裡終究是東瀛數一數二的大神社,失去了大妖暴走後足以改變環境氛圍的磅閫祚臐A這些個精怪根本就不成氣候,被神社的微薄神力淨化只不過是時間問題。更何況方才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盤踞在京都的花開院一族的陰陽師恐怕已經在趕過來的路上了。

  妖氣柱消失後,羽衣狐也終於腳踏實地站地上了,讓她有些驚喜的是,繪梨衣經此一次搶奪身體的主動權失敗,靈魂虛弱了不少,暫時她不用擔心原主靈魂再蹦躂出來鬧事了。

  可是幾次三番因為繪梨衣栽跟頭,羽衣狐也為此惱恨不已,最好的辦法就是找準時機讓原主徹底消失!

  那妖怪只遭受一定傷害,沒有危及性命,羽衣狐出來妖氣柱的時候它的領域雖然在破碎的邊緣,但是仍然存在著。

  看到她終於出來了,鶴丸國永一下子就湊了過來,「主人您沒事吧?」

  羽衣狐給他的熱情嚇了一跳,怔了怔,笑答:「沒事的。」

  「那就好啦,看見您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我擔心死了!」鶴丸國永拍著胸脯,做出浮誇無比的動作。

  「嗯,」羽衣狐留意到他抱在懷裡的兩振刀劍,有些奇怪,「你不是把它們都背在網球袋裡嗎,怎麼拿出來了?」

  「我們被那妖怪襲擊了,長得怪模怪樣,其實寄居在一尊木雕千手觀音像裡面裝神弄鬼的千足蟲罷了,被我斬了一刀就嚇跑了哦!」白鶴一臉的得意洋洋求誇獎,金黃色的眼眸裡滿滿的都是期待,閃亮的像顆小太陽。

  外表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白色付喪神,正有著他獨特的爽朗陽光,他就是這般有著讓審神者寵愛與縱容的資格,儘管調皮搗蛋令人頭疼,但是卻在審神者中的人氣居高不下。

  「鶴丸很厲害。」羽衣狐配合他伸手摸摸鶴丸國永的頭髮,誇獎了一句。「你遇到的那妖怪大概是和我碰到的是同一只,如果不是你在那邊傷到了它的本體,或許我這邊會更危險。」

  按照鶴丸國永的說法,那妖怪的背後就是連通到了這邊領域的通道,或許對方不出現就是在用這個通道伸出了它外殼的木手,襲擊了她。

  鶴丸國永更加得意了——天叢雲劍再厲害又有什麼用?只要主人還沒有打定主意讓他化形,過了妖氣柱這樣妖氣濃郁的時機,他就只能重歸平靜,安安靜靜做著主人的佩劍而已。

  畢竟啊,羽衣狐真正在乎的是當初那個被她鍛出來、讓她衝動暴起到他人本丸中唇槍舌戰奪刀的本靈天叢雲劍,而不是現在這振僅僅是繼承了本靈記憶的分靈冒牌貨!

  一道好奇的目光惹來羽衣狐的注意,怯生生躲在鶴丸國永身後的孩子,看起來比她現在的這個身體小不了多少。不過男孩長得文靜秀氣,嘴唇輕抿著,一雙淡琥珀色的眸子清澈透亮。

  「這孩子是我在外邊被那妖怪困住時發現的,天生的強大靈力者。」鶴丸國永會意,解釋道。

  羽衣狐嗅了嗅男孩帶來的空氣中清甜的靈力味道,頷首,「那妖怪是將他當做事物困住了,若不是你偶然給碰上了,他可能就是那傢伙的盤中餐。」

  鶴丸國永把小孩拉出來,將他往前推了推。男孩抖了抖,小聲說:「我叫夏目貴志。」

  「你們……都是妖怪嗎?」他有些膽怯,又好奇的看著眼前的小姐姐,這麼漂亮的、又很像人的,和往常追趕他捉弄他的那些奇形怪狀的妖怪都不一樣,而且他們都沒有傷害他,這樣的好人真的會是妖怪嗎?

  鶴丸國永哈哈大笑,「我們都明顯異于常人了,我以為貴志你已經知道了呢!」

  「是的喲,」羽衣狐對小孩子的耐心一向很好,她微笑看著比自己矮了大半個頭的瘦弱孩子,說道,「只有特別厲害的妖怪才能完美的模仿人類的樣子。」

  我也很厲害的!

  羽衣狐手中的太刀不甘示弱地嗡鳴,宣示著自己的存在感。

  鶴丸國永順勢就把話題轉到了這振刀劍上,他故作疑惑,歪著頭問:「主人,這是您新鍛的刀嗎?」

  「唔,算是吧……」

  總不能說這是她那位單身女裝老父,在千年前就大動干戈準備送給她作和好的禮物,結果卻因為恰好她被安倍晴明封印,丟在稻荷神手裡忘了拿走好多年。

  直到她又被花開院秀元和某個鄉下來的毛頭小子(妖怪)聯手封印,再次沒趕上的玉藻前終於想到與其他總是趕不上,不如在現世多給女兒留一些讓人驚喜的寶藏——儘管一點也不喜人。

  他擔心有朝一日破開封印的羽衣狐會因為殺生石的棘手特性,又找不到他本人而恨死了他,便留下來小狐丸這個契機——儘管羽衣狐依然恨死了他。

  羽衣狐頓了頓,道:「他是小狐丸,因為某些特殊原因放置在稻荷神社多年,等我們出去後,我會幫他化形的。」

  「嗯,對了,這個是本靈。」

  鶴丸國永不可置信,甚至有些絕望:「小狐丸?!那個能樂劇《小鍛冶》裡面虛構的刀劍嗎?!」

  「可是不是說,時之政府的所有小狐丸都是虛構的複製品,因為找不到本靈的存在,連分靈也沒有流傳出來啊!」

  「他確實是小狐丸本靈沒有錯,不過與時之政府的那個小狐丸大概還是有些區別的……」

  羽衣狐自己都哽住了。

  這振小狐丸在鍛刀的時候就用的全是些珍惜材料,還在神社中養了許多年……這得是妖刀,還是禦神刀?

  仿佛這來歷太厲害了些。

  作者有話要說:

  #鶴丸的內心是崩潰的#

  鶴丸:才送走一個本靈大佬,又來一個爭寵的本靈嚶嚶嚶~

  我換封面了,大家發現沒?

  沒收藏的小可愛希望還能找的到回頭看看的路。

  與繪梨衣無縫接檔的反派作死能手下章登場。


第63章 追月偽神

  小狐丸的加入把鶴丸國永打擊地有些厲害,他神色懨懨了好一會兒, 才想到好像少了個聒噪的狐之助, 便問道:「狐之助和那個的場沒跟您在一起嗎?」

  「那個妖怪拉人進來的前提條件是觸碰那個輕重石, 的場靜司被隔絕在外了,我嫌狐之助礙事, 也將它踢出了領域。」

  鶴丸國永想到那個動不動就一驚一乍的胖狐狸,嗤笑:「是挺礙事的。」

  羽衣狐與鶴丸國永閒聊了兩句,那千足蟲妖的領域也逐漸趨於崩潰, 也不知它是不是見大勢已去, 竟躲起來再也沒偷襲過了。

  原主繪梨衣的靈魂蟄伏, 讓羽衣狐難得體會了一把妖力運行不受阻礙的暢通感,領域擴張, 直接將那千足蟲妖的領域涵蓋進去。

  當領域吞噬完成, 羽衣狐一行人也終於走出了這方地界。

  陽光無阻礙地落了下來, 眼前的風景頓時豁然開朗——原來他們已經到了山頂的主殿前。

  「哼!就是你等在我這神社鬧事!」恰似一陣風吹過, 一嬌俏聲音當頭喝下,鶴丸國永定眼一看, 瞬間就笑了——是一隻長尾巴兔子精。

  那兔子精一雙碧綠色的杏眸瞪得圓溜溜的, 嘟著可愛的三瓣嘴, 跪坐在懸空的大鼓後的軟墊上,鼓上還站著一隻拿著鼓槌的小兔子,紅彤彤的眼睛隨著它的主人一起盯著眼前闖入者看。

  鶴丸國永笑了, 「你是這神社的主人?可我怎麼看這裡是稻荷神社,主人自然也是稻荷神。狐狸喜歡吃兔子, 你這兔子精要怎麼驅使神使狐狸?」

  兔子精一時無言,不免勢弱。

  「原來的稻荷神對人類失望而離開,留下來了這間空蕩蕩的神社,倒是成了你等妖怪的庇留之所,」羽衣狐好笑道,「小兔子,你叫做什麼?」

  「我名追月神!」兔子精微微昂起下巴,傲慢道,「這個神社的主人早就離開了,幾百年來都是我在這裡滿足人們的願望,我怎麼就不能是神社的主人?」

  「不過是鳩占鵲巢罷了。」鶴丸國永嗤笑道。

  「你!」追月神狠狠瞪了他一眼。

  「說的倒也沒錯。」羽衣狐頷首。

  「主人?」白鶴一愣,沒想到自家主人竟然是認同了這兔子精的說辭。

  「這個位面的神明早就撤走了,留下來的不過是一些分靈維持神社的基本要求。既然他們自己都放棄了這裡,為何霸著神社安然享受人類的供奉和信仰之力?」羽衣狐搖頭失笑,「這也是他們貪心。」

  「也正是神明的不作為,讓一些妖怪有機可乘。本來人類供奉神明為的就是得到庇護,結果那些分靈又沒有通天的本領,人類只有轉而供奉某些妖怪,左右只要是能達成心願的,哪管它是真的神明還是假的妖怪呢?」

  鶴丸國永愣愣點頭,「這話有理。」

  「妾身只不過是沒有料到能有妖怪這麼大的膽子佔據稻荷神社後,還能將它維持地紅火。」當有外人在時,羽衣狐才會矜持冷傲地自稱「妾身」,她此身的外表太過年少,不刻意的話根本起不來什麼氣勢。

  她斜睨了追月神一眼,淡然道:「你又沒有給人變出萬千穀物、商業繁榮的手段,能堅持到現在也不容易吧。」

  追月神驚駭莫名,眼前的女孩雖然年紀不大,但是未免淡定地太不尋常了,她攥緊了手中的扇子,忐忑道:「你是什麼人,為何知道這麼多?」

  「京都之主,羽衣狐。」

  「你你你就是那個羽衣狐?」追月神驚叫一聲,雙手捂住了嘴巴,眨巴眨巴眼睛,猶猶豫豫地,「可是我聽說的,你不是被人類陰陽師給封印了嗎?」

  「區區封印,妾身自然是有法子解開的。」

  羽衣狐風輕雲淡的神情不送作偽,不愧是精於算計的大妖,那演技是時刻線上的。

  也就是在場的幾人不瞭解實情,羽衣狐對於自己被封印的事情瞞得緊,就算鶴丸國永是她本丸裡的刀劍也不太瞭解。只知道她應當是現世非常厲害的妖怪,手腕通天,隱瞞過了時之政府成為審神者,必定是要有什麼顛覆世界的大陰謀的。

  最清楚她死鴨子嘴硬現象的小狐丸還是一把太刀呢,頂多震動兩下刀身,不知道的人也只會解釋成它是贊同。

  羽衣狐:可以一時混的慘,但逼格是必須保住的!

  追月神顯然是知道羽衣狐名聲的,得到了明確的回應後,她神情不掩激動,興奮到失聲:「請務必讓我追隨您!」

  鶴丸國永:「——?!」

  我的主人原來是這麼牛批的存在,狐軀一震就有妖怪上趕著追隨嗎?!

  殊不知羽衣狐也給這兔子精嚇了一跳,但還是很快鎮定下來,不以為然地笑笑,「你好賴也是個神明,就算是假的,這麼多年兢兢業業也成了半個真的,沒必要聽妾身的使喚。」

  「您是不是嫌棄我沒用呀,我沒什麼本事,也不大會打架,」追月神眼眶紅紅的快要哭出來了,她迫切地向羽衣狐袒露心聲,生怕說的慢了就會被拒絕,「我會飛,飛的很快的!以前饑荒年代的時候,人類向我祈禱食物,我都會很快到別的山頭給他們捉來兔子野雞吃!」

  「可是妾身不需要你帶著我飛,也不需要你幫忙捕食別的動物。」羽衣狐笑意盈盈,「作為妖怪,你有什麼獨特的能力麼?」

  「我我我能加速……」

  「加速?」

  「增加自己的行動速度,也可以加速鬼火的凝聚!」追月神弱弱說道,「雖然給每個妖怪增加的幅度都不大啦。」

  羽衣狐眼睛一亮,饒有興致,「給單體加還是全體?」

  「全體的,」這點追月神還是十分自豪,拍著胸脯豪邁道,「範圍可以籠罩整個伏見稻荷大社呢!」

  雖然羽衣狐在狐之助面前將現代的妖怪們批判很重,但是她也只是針對那些戰鬥型的,她對那些被平安京發掘出來的輔助型妖怪們推崇備至。

  最感興趣的就是能凝聚鬼火的妖怪。

  鬼火是在妖怪們大範圍戰鬥中出現的,色澤幽藍,雖然恰似火苗,但是實際上是一種能量的凝聚物,能夠極大程度的補充妖怪們對戰時消耗的妖力,快速完成對某些絕招的蓄力。

  群戰的時候尤其重要。

  除了極少數能夠自產鬼火的妖怪,絕大多數的、尤其是戰鬥力較強的妖怪都只能很緩慢地累積鬼火,產量小又消耗快,單體作戰十分辛苦。

  羽衣狐好歹也是幫晴明代領過百鬼夜行的,對那些一個個大招用出來毀天滅地,可是苦於沒有鬼火的憋屈十分清楚。

  現如今她準備組建自己的百鬼夜行,產火的妖怪可是稀缺資源。本丸的刀劍付喪神是物理攻擊手段居多,或許用不上鬼火,但是追月神所說的行動加速他們應該會需要。

  尤其是長刀組們。受自身數值影響明明長了一雙大長腿,可就是行動慢吞吞也是要命。

  羽衣狐暗自思考,落在追月神眼裡以為她仍然是對自己不滿意,也是呢,曾經名動京都的大妖,那裡能看上自己這麼個假神明?可是她不甘心,就像不甘心她為人類付出了那麼多,可是人們還是介意著她是妖怪,他們希望她永遠是那個默默聆聽願望的神明,而不是可能會危害他們性命的妖怪。

  神明是善,妖怪是惡。

  從來如此,涇渭分明。

  進入現代之後,人類的願望越來越難以滿足,再也不是追月神在饑荒年代捕獵野雞兔子,乾旱年代不辭辛苦運水能解決的了。別看伏見稻荷大社人來人往,他們多得是沖著稻荷神的這塊招牌,或者是將這裡當做旅遊景點來逛,心不誠又能提供多少信仰之力?

  又有多少人知道,她追月神才是稻荷神離開後,撐起這個神社的「神明」?

  追月神想要成為羽衣狐這樣的妖怪,只要出現,便令世人為之色變,永遠活得瀟瀟灑灑,不藏於幕後……總結一個字,浪。

  兔子精眼中的嚮往不容作偽,羽衣狐也只是稍稍拿喬,便應下了追月神的請求。小兔子還以為她是被自己的誠心打動,殊不知這只母狐狸對她所說的「加速」能力很是看好。

  畢竟啊,有拉條和產火的輔助妖怪大多以種群為單位,早在百年前集體遷移走了。

  「話說回來……千本鳥居的那只妖怪你認識麼?」

  追月神立刻會意,「您說的是迷惑之森的二十七面千手百足吧,那傢伙滑不溜丟,會利用石頭將人帶進它的領域,在那個領域中它的能力幾乎是翻倍增強。啊!難道之前的妖力柱就是——」

  「不錯,妾身被它襲擊了。」

  「那傢伙!我要去找它算帳!」兔子精尖叫氣憤道,「區區被封印在我稻荷神社的妖怪,還想在我的地盤興風作浪!」

  鶴丸國永撇了撇嘴,說:「它已經被我擊傷,暫時不會露面了。」天叢雲劍不能冒頭說話,他就毫不客氣地將功勞都攬給自己了。

  說到二十七面千手百足,追月神這才想起來她被人趕出神社主殿是為何事,一想到自己見到仰慕的羽衣狐就耽誤了這麼久,冷汗涔涔,「羽衣狐大人,有個渾身漆黑的傢伙霸佔了主殿,在裡面等您。」

  「有人找我?」羽衣狐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是呀,那個男人看起來可奇怪了,有點像平安時代的裝束,但是全身都是黑漆漆的,臉色慘白慘白,畫著特別重的深紫色眼影和唇彩……唔,像中毒了似的。」

  鶴丸國永撲哧一笑,「那這人的欣賞水準可真是奇怪。」

  追月神煞有其事的點頭附和,「我也覺得,是個奇怪的傢伙。」

  羽衣狐:「……」

  不是妾身怎麼覺得像債主追上門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債主上門,溜還來得及嗎#

  羽衣狐:獨特的彩妝風格……莫名熟悉

  深紫彩妝達人:哼哼哼羽衣狐喲,聽說你辦事不利索

  羽衣狐:妾身還沒計較那個變態把我傳成了個生兒狂魔?!

  這兩天的訂閱和評論驟降把作者嚇了一跳,一搜網上有盜文了……開啟了防盜措施,設置的是60%的購買比例,時間暫時定在12個小時,希望小可愛們能體諒空閒全部貢獻給碼字的作者。

  我以為我這麼透明的小作者是不會被盜文盯上的……嚶嚶嚶。


第64章 晴明投胎

  安倍晴明就算是分裂成了黑白兩個晴明,那也是驚才絕豔之人。他的狡黠機敏並不會因為他的靈魂分裂而失去, 無論是哪個他, 都是那個運籌帷幄風輕雲淡的晴明。

  ——羽衣狐本來是這麼覺得的。

  直到她親眼見到黑晴明, 才反思她是不是太看得起晴明瞭。

  臉還是那張臉,而且還是她最欣賞的他年輕時候的模樣。只是那誇張如胎記描在眼睛兩旁的深紫色眼影, 塗成淡紫的嘴唇……愣是讓羽衣狐覺得她認錯了人。

  「……晴明?」她欲言又止,眼神複雜無比。

  「許久未見了,羽衣狐。」雖然她一直在換身體, 有過各種各樣的年輕而美麗的面容, 然而在晴明眼中, 他從來就能一眼認出她,直擊她美人外表下那狐狸的真面目。

  「一別千年, 的確是許久未見了, 晴明……」話說了一半, 羽衣狐捂眼, 彆扭道,「不行我還是叫你黑晴明吧, 明明是同樣的一張臉, 你是怎麼把我們狐妖風華絕代整成陰森蒼白的啊!」

  狐妖看臉, 是自古以來就有的毛病。

  「羽!衣!狐!」黑晴明臉一下子就陰沉下來,咬牙切齒。

  羽衣狐哼哼,「長殘了還不准人說啦?安倍晴明在妾身面前都沒有這麼大臉!」

  黑晴明臉色大變, 他是安倍晴明分裂產物這件事一直都是忌諱。

  那個男人已經死了,他不願意面對這個世界的殘酷黑暗, 把控不了本心,索性將靈魂一分為二。非要將一個色彩繽紛的靈魂變得非黑即白,一半靈魂背負他的黑暗,一半靈魂承擔他的善名,以為逃避割捨過去就能夠把自己洗白了嗎?

  黑晴明暗自冷笑,他是安倍晴明,卻也不是他。既然晴明想要洗脫罪名,想要守護平安京,那他這部分被分割放棄的靈魂怎麼能不「幫幫」他呢?

  他勾起了嘴角,笑意冷冷:「我倒是不介意你當我是他。」

  「你不會希望我饑渴到把你當他的,」羽衣狐微笑搖搖頭,眼看黑晴明就要爆發,她笑容不變,不緊不慢道,「妾身與晴明相伴數十年,他被我使手段暗殺過多少次你知道麼?還是你以為妾身會怕你這個陰陽師?」

  「妾身與晴明之間……與我結仇的是安倍晴明,可不是什麼黑白晴明,這一點妾身從來分得清,」羽衣狐道,「若是安倍晴明站在這裡,我們都不會有這樣心平氣和對話的機會。」

  心平氣和?別逗,一開始第一句話就沒有心平氣和好嗎?!

  黑晴明氣笑了:「這麼說,我倒是該感謝你頭腦清醒,沒有遷怒的意思了?」

  「你想這麼認為也勉強可以。」母狐狸一再刷新她在黑晴明這裡的厚臉皮印象。

  不過就算她知道黑晴明心中所想,也是不會在意的。

  妖怪嘛,尤其是立志要活的久的,就是要能屈能伸。

  「只不過啊,自從安倍晴明故去,人類就再也不會有能讓妾身承認可以威脅到大妖的存在了。」

  ——flag不要立太早,未來打臉會很疼。

  「你倒是修身養性這麼多年,睡覺睡出來了一副好口才。」幾番被貶低,黑晴明哪裡忍得了,他與羽衣狐本來就是兩看相厭,只不過是同一個目標才勉強湊到了一起。

  黑晴明雖然自視甚高,卻也不敢小瞧了這個被安倍晴明壓制很慘的母狐狸。

  對妖怪們中流傳的版本有所瞭解的都知道,安倍晴明在陰陽寮都對這只母狐狸束手無策的時候,他將她束縛在身邊數十年。

  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羽衣狐也能夠蠱惑安倍晴明,利用他將妖怪集合在一起,形成了平安時代有名的百鬼夜行。或許一開始安倍晴明想的是要管理這群妖怪,但是被羽衣狐攪和地漸漸變了性質,他為了討她開心放任百鬼擾亂京都,迷失了自我。

  直到某一天他幡然醒悟,無法面對自己的錯誤,才想不惜一切代價去彌補。

  於是,安倍晴明封印了羽衣狐,分割了自己的陰暗面。

  留下來正直而善良的白晴明。

  安倍晴明把少年時候美好的記憶,以及他心底最純摯的情感留給了白晴明。將最為不堪的勾心鬥角給予了黑晴明,再將他割捨,仿佛這樣那些虧心事他就沒有做過了似的。

  儘管黑晴明擁有著安倍晴明將羽衣狐拴在身邊的大部分記憶,但是關於那個男人對於這只母狐狸的情感,他始終摸不透。

  「你只是擁有著他願意給你的記憶,封印羽衣狐的不是你,能將大妖馴服的人也不是你!黑晴明呀黑晴明,你要牢記這一切。」

  那個人能做到的,不代表他黑晴明能做到。

  當黑晴明在自顧自糾結的時候,羽衣狐同時也在打量他。

  安倍晴明的陰暗面……說來還是她一手發掘出來的,雖然刺激狠了,把自己也搭進去了,但是能做到讓安倍晴明晚節不保。

  #赤雞!開森!#

  #這個逼我能吹一千年!#

  羽衣狐被封印的時候,黑晴明已經有了獨立的意識,甚至數次趁安倍晴明沒有防備的時候把他頂下線,自己暗戳戳聯繫百鬼夜行幹壞事。

  她當然是樂見其成。

  後來她被封印,安倍晴明也逐漸老去,她嘲笑他的衰老,諷刺他放棄了作為一個妖怪的永生。

  他守住了本心,保護了平安京。可那又如何,人類會老去會死亡,他只能用他的餘生困住她。

  安倍晴明去世的那天,京都再也沒有陰陽師能夠壓制羽衣狐的靈體。同時,壓抑已久的黑晴明撐著那個身體的最後一口氣,滿懷怨氣找到了羽衣狐。

  ——「我會在冥府等待你的好消息。」

  ——「妾身會以自身產子為你塑造身軀,作為交換,重生後的你需要與妾身聯手,毀滅他所守護的京都。」

  除了在晴明彌留之際與黑晴明打過一次交道,後來……很抱歉她真沒把他生出來。

  黑晴明大概點子背,不論分靈還是本靈都孕育過準備給他的身體,但是都在臨盆前的那幾月因為各種原因小產。

  於是他只能在冥府等待投胎的機會,然後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了。

  沒有把這倒楣孩子生下來過,羽衣狐還以為和她準備一起毀滅世界的小夥伴,是那種酷炫狂拽吊炸天的反派,再不濟也要陰沉冷酷無情運籌帷幄。

  現在看他就是一暴嬌,嫩得很,喜怒皆形於色。

  是鬥不過羽衣狐這種在各種人精中摸爬滾打,還立於不敗之地的母狐狸的。

  於是,羽衣狐不免想著生孩子的事再往後拖拖,她好不容易才轉生這一次,連自己身體的問題都沒有解決,哪來的心思去理黑晴明?

  #人家還是只少女狐,怎麼能去生崽子呢?!#

  然而黑晴明都催到現世了,顯然他等了千年,實在沒耐心再等下去。

  「羽衣狐,當初你許下的諾言,準備何時才能實現?」黑晴明盯著她看,眼神陰森森的。

  羽衣狐超理直氣壯,「催什麼催,催產呢你?!」

  「妾身本靈分靈轉生多少次,每次早產你不知道自己抓緊機會蹦出來,難道還要怪妾身沒有給你一個足月生的機會?!」

  簡直無賴!黑晴明氣極,死死握緊了手裡的蝙蝠扇,眯了眯眼睛,冷哼:「你不要想著應付我,分靈生下來的孩子資質太差,就算我投胎在那個身體,出生後真的能幫的到你?」

  「那我們就來說說本靈。本靈此前轉生兩次,第一次的那回妾身辛辛苦苦帶著個已經成活了的孩子,那孩子可是命運眷顧之人,你都沒看上?結果呢,人家幾乎幫他兄弟統一全國。」羽衣狐也是冷笑。

  黑晴明噎住,又羞又惱,「他有源氏膝丸這振斬鬼刀守護,我不能近身!」

  「喲呵,你連區區刀劍都怕。」

  黑晴明:(▼皿▼#) !!!

  「第二次,」羽衣狐眼中嘲諷更甚,「身在冥府人卻整出來個萬妖來朝,真當自己是魑魅魍魎之主呢,所有妖怪都要等著你這位天命所歸的『晴明』出生?」

  ——你只不過是借了他的名頭而已,讓它們等待的是那個在平安時代統治妖怪的安倍晴明,而不是你這個被捨棄的傢伙!

  「然後這一次呢,你又要讓妾身在陪你胡鬧一番?」

  黑晴明面皮狠狠抽了抽,沉默不語。

  羽衣狐眯了眯眼眸,冷聲道:「黑晴明喲,你可知道事不過三,第二次妾身被你的計策連累死死封印了四百年,我可以不計較。只是,這第三次你再要瞎胡鬧,妾身就沒有興致再陪你玩了。」

  「畢竟你的所謂聯手,於我而言只不過是錦上添花,」她冷眼睨他,意味深長,「妾身只不過是想看看當京都人民知道,要毀滅這裡的正是當初要守護他們的那位陰陽師的時候,該有多麼絕望。」

  言下之意,也是在警告黑晴明不要再做些節外生枝的事情了,他倆是聯手不假,卻不意味著羽衣狐沒有脾氣,樂意借肚子來生他。

  黑晴明忍無可忍,低聲喝道:「你以為你都被螺旋封印鎮壓了四百年,為什麼忽然之間就被一個毛頭小子召喚成功了?你以為你這個身體是怎麼來的?你以為沒有我在冥府周旋,你還能有這麼好的身體?!」

  握草!

  原來又是這傢伙在背後指使!

  難怪那樣拙劣粗糙的召喚陣,還有的場靜司貧瘠的靈力,居然能無視封印將她的本靈召喚而來。

  自轉生以來纏繞在羽衣狐心頭的疑惑終於解開,但是!一點也不開心!

  作者有話要說:

  黑晴明蹲在冥府也能暗戳戳搞事


第65章 黑晴明作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在黑晴明眼中,羽衣狐不僅僅是胡攪蠻纏的女子, 她還是個奸詐陰險的小人。

  他是繼承了安倍晴明的青年與中年記憶不假, 實在是很懷疑這個男人的眼光——明知道有了羽衣狐必定家宅不寧, 他眼神是有多瘸才能看上她?

  還為了她把十二神將驅趕到戾橋下,枕邊風吹得厲害, 害得自己晚節不保。這樣的紅顏禍水哪個男人都無福消受,真是難為安倍晴明最後還能夠醒悟過來,狠下心把這只母狐狸給封印了。

  縱覽歷史, 狐妖們總是活躍在人類身邊, 但是天狐能有幾隻, 狐狸們心裡都有數。羽衣狐一點也不擔心和黑晴明的交易被她自己給作沒了,黑晴明不是想要投個好胎嗎?

  只要他能找到第三只天狐算他贏。

  羽衣狐自己都是玉藻前一脈單傳, 再厲害的妖怪也做不到分裂出個後代, 黑晴明想投胎只能找她或者玉藻前。

  #你儘管找我那位女裝老父#

  #他能生個崽崽算你贏#

  有恃無恐地作天作地, 指的就是羽衣狐這樣的。

  黑晴明被她怒懟了一通, 愣是還沒有說出他此番偷渡現世,千辛萬苦見她的目的。明明他記得她以前人狠話少, 難道真是封印時間太長, 憋壞了想說話?

  可他在現世沒那麼多時間聽她發牢騷, 從地獄偷渡過來使得黑晴明不能停留太久,現世對他這個臨時的假身體傷害很大,時間長了會很快將他的身體腐蝕。

  於是黑晴明不得不打斷了羽衣狐, 「你有沒有想好怎樣履行我們之間的約定?」

  「你現在就讓我生孩子?」羽衣狐警惕地抱胸,一副你再過來我用尾巴抽死你的表情, 痛心疾首,「這才是一具十三歲的小孩身體啊甚至連紅潮都沒來,不具備女性的生育能力。這麼一個小孩子你居然都想要禍害,嘖嘖嘖真的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黑晴明:「……」我說什麼了我?!

  「那你還準備何時再……」

  「起碼也要等個四五年啊。」羽衣狐理直氣壯。

  黑晴明冷笑搖了搖蝙蝠扇,道:「還要等你長大成人不成?」

  「未婚未成年生子多不好,是吧?」羽衣狐矜持笑,故意看不到黑晴明越來越黑的臉色,堅持著自己的拖字訣,「妾身聽說人類生子太早,生下來的身體都不大好,那孩子還容易早夭呢。」

  「被你轉生附體的最終都會被你同化為似妖非妖的體質,妖怪的體質是十三歲成年(即從幼年期邁入成長期),所以你就不用跟我扯些有的沒的。」黑晴明有些不耐煩,直接戳穿她。

  羽衣狐眨了眨眼,笑說:「同化也要時間呢。」

  更何況她現在的這個身體的原主很不好對付,在她轉生術沒有完成期間,繪梨衣就發現了她的存在,並且竭力抵制。迫使羽衣狐選擇投入大量精力去抑制這個原主的意識,就算是這樣,稍不注意也會被原主擠下來,回想一下每次繪梨衣上線做過的那些醃臢事,現在已經有了許多牽絆的羽衣狐就沒有辦法心安理得地蟄伏下來。

  她們之間的衝突,隨著繪梨衣發現她的存在,以及羽衣狐利用了青王的力量強行壓制,就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繪梨衣不想不明不白地失去生命,羽衣狐亦不想放棄這個身體,因為她不知道如果這一次她退讓了,她還需要多久才能夠重見陽光。

  「那就放棄這個身體。」黑晴明語出驚人,他思量片刻後說出來的話叫羽衣狐下意識就拒絕。

  「不,不可能。」

  「怎麼就不行了?」渾身漆黑的陰陽師陰惻惻地笑了,「這個身體你用的並不舒坦不是嗎,反正你只要是轉生就夠了,我會給你準備新的身體,你完全不用操心。」

  「不是,這個身體……妾身自有安排。」

  羽衣狐暗自忖度,叩問內心,卻發現在不經意間,無論是遠在王權者位面的百廢待興的青組,還是自己逐漸步入正軌的本丸,那些形形色色的人類和妖怪,已經一點點填補著她空蕩蕩了千百年的內心。

  ……已經沒有辦法再輕易放手了。

  黑晴明並不完全相信的她的話,他意味深長地打量她片刻,仿佛是知道些什麼,卻未直接打破,而是換了個角度問道:「你轉生術的完成還需要多久?」

  「我這轉生才幾個月時間啊,正常情況下沒有個五六年是不行的,」她翻了個白眼兒,沒好氣道。只是轉眼又嫣然而笑,「妾身雖被這身體原主給發現了存在,但是她的激烈反抗倒是方便了我心無旁騖地更快取代她了,再加上這次的妖力柱妾身佔據上風,時間上應該能削減一半。」

  「三年?」黑晴明仍是皺眉,「不行,還是太倉促了。」

  羽衣狐奇怪,問他:「怎麼,這般趕時間?」

  「是的——平安京那邊因為陰陽師們的外交政策,將鎮壓八岐大蛇的天之叢雲送給了時之政府,」說著,他抬頭看了眼這母狐狸,薄唇輕輕勾起,「就是你現在供職的那地方,還有三年左右就是雙方的十年慶典,那些愚蠢的陰陽師很重視這個次慶典,不惜動搖當年那位開闢者為他們立下的根基。」

  「還有三年就開始準備啦,十年慶典而已。」羽衣狐嗤笑,不以為然。

  「說的是十年,只不過是按著神明位面那邊的時間計算的,你也知道時之政府一個穿梭時空的組織,時間線一向混亂;平安京那邊又是時間流速極其緩慢,時間上根本不能統一,便以神明位面為准。」

  「放在現世又是多久呢?」

  「大多數的位面時間流速基本相等,這邊的現世時間流速是神明位面的三倍左右,具體的時間也不好估計,等通知就行了。」

  羽衣狐笑了笑,「妾身倒是聽說時之政府內測一振,名為『天叢雲劍』的刀劍男士,不知道是不是平安京拱手讓人的那個了。」

  「是他沒錯了,」黑晴明點點頭,很是無奈道,「現在平安京裡妖怪和陰陽師雙方陣營還在爭執,也不知道是那個傻缺的主意,覺得鎮壓的神器不應該有自己的靈智,不然那一天它嚮往自由自己拔刀放走了八岐大蛇怎麼辦?」

  「器物本就有靈,天之叢雲又不是個傻子,會不知道他這麼多年來履行的職責麼?」羽衣狐搖頭失笑。很是為天叢雲劍惋惜,他兢兢業業為著開闢者的一句諾言守了八岐大蛇多年,臨到頭來卻被人們懷疑他的用處。

  「是害怕產生了靈智的神器不受控制了吧。」

  「所以說,黑晴明你是準備在十年慶典下手?」

  黑晴明沒有向她隱瞞的意思,自然承認了,「且不論那些陰陽師是什麼想法,天之叢雲的劍靈被抽離,一把沒有靈智的冰冷神器還有什麼讓我們顧忌的?平安京的人一個個自信傲慢,慶典當天八岐大蛇那處必定守備空虛,拔出天之叢雲,摧毀平安京……呵,那該是何等美妙的事啊。」

  黑晴明兀自暢想未來,那張濃墨重彩的蒼白臉蛋上興奮至極。

  看得羽衣狐直呼辣眼睛,不恭維也不祝賀,愣是不抓他想表達的重點,而是打了個擦邊球:「你倒是對平安京挺熟悉的,難道說你我一別千年,你不是在冥府裡等著投胎,而是到了平安京裡吃香的喝辣的?」

  「再說了,你不是沒有身體支持不能離開冥府嘛,怎麼地站在這裡和妾身嘮嗑了這麼久?」母狐狸似笑非笑,就等著看他要怎麼解釋,如何圓謊!

  黑晴明被她打斷,很是不滿,又聽她後面所說,立即臉色不好地噎住了。半晌才答:「平安京有項不外傳的技術叫做『靈魂映射』,為的就是將歷史上有名的陰陽師、武將的靈魂,從冥府給拉到平安京去,某種意義上達成復活。」

  「安倍晴明就是他們首先復活的物件,只不過那時候技術還不夠成熟,大意之下就把——我和白晴明揉捏到一塊兒,召喚出來個所謂的安倍晴明。」

  黑晴明說的氣憤,羽衣狐聽著樂呵。

  黑白晴明之間的關係,就跟他們倆的名字一樣,界限清明,毫無疑問的死敵。儘管心思單純的白晴明甚至都不知道黑晴明的存在,但是黑晴明卯足了勁要和白晴明死磕到底的決心,那是多少年都不會改變的。

  現在黑晴明說他被平安京的人坑了一把,強行和白晴明融合為人們以為的「安倍晴明」。嗯,羽衣狐沒有大笑嘲諷就已經很照顧這個一起毀滅京都小夥伴的情緒了。

  噗,還是很想笑啊。

  沒錯她不否認,這就是幸災樂禍。

  羽衣狐強忍著笑意,儘管她的眼睛都已經彎彎如月鉤,臉頰卻竭力保持著面無表情,問道:「那你們這樣融合了多久?」

  黑晴明的臉更黑了,不情不願道:「近期才分開。」

  「噗哈哈哈哈哈!」

  #你怕不是要笑死我以達到報復我的目的#

  #雖然很不人道但是聽到你過的不好妾身就很開心了#

  #黑晴明你一來就承包了妾身一年的笑話,真的很棒棒!#

  作者有話要說:

  羽衣狐:比起安倍晴明那個奸詐狡猾連狐都騙的傢伙,黑晴明真的很傻白甜了哈哈哈

  黑晴明:求閉嘴。


第66章 百比丘尼

  「其實你和白晴明相親相愛融為一體也不錯,反正他都沒繼承前身的記憶, 只要你忽悠能力夠厲害, 他還不乖乖聽話?」羽衣狐難得提出比較中肯的意見, 儘管黑晴明還是覺得她這話說的還是不懷好意。

  他撇了撇嘴,似乎是很嫌棄, 「白晴明太傻白甜了。」

  羽衣狐:「……」難得還有你覺得傻白甜的人,同樣的在我眼中你也是個傻白甜啊。

  「其實主要不是這個理由吧?」

  「哼,白晴明就算是失憶了, 也不愧是安倍晴明的本我, 眼睛一睜開就以守護平安京為己任, 正直善良得無處下手。」

  羽衣狐只是笑他,「自己坑蒙拐騙的技術差, 就不要怪人正義感太強。妾身給你上一課, 越是心有執念的人越是容易蠱惑, 當你成功將他拉入自己的陣營, 以後他人再想勸服他就難了。」

  黑晴明搖著蝙蝠扇,嗤笑:「就像你蠱惑安倍晴明那樣?」

  「妾身可沒有蠱惑他, 」羽衣狐輕輕一笑, 純潔無瑕, 她稍稍歪著頭,眼中帶著狡黠,「我只不過告訴他, 堵不如疏,與其想盡辦法把妖怪隔絕在京都之外, 不如把最窮兇惡極的妖怪聚集到一起,讓最強的那個約束它們。畢竟妖怪都是崇尚強者的嘛。」

  聽起來似乎沒毛病,黑晴明若有所思。可是當他抬頭看到黑髮少女唇邊一絲譏諷的笑容,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幡然醒悟。

  「他就這麼相信你了?!」

  「你剛才不也是相信了麼?」羽衣狐反問。

  「我……」黑晴明一時語塞。

  「呵,晴明啊,」羽衣狐搖頭輕笑,纖長手指卷著長髮,她微微垂下了眼簾,「妾身最愛的便是他的自負,同時他也敗給了這自負。」

  黑晴明面無表情,心想才不對他明明是敗給了美人計。雖然狐妖的魅惑真不是吹的,可是怎麼也不至於被忽悠了這麼久。

  比起讓他相信是羽衣狐忽悠的太厲害,不如說是愛情讓人眼瘸。

  黑晴明正內心嘲笑著,忽然手背上傳來了灼熱的痛感,他皺眉低頭看,果然那裡的皮膚像是被火舌舔過一樣皺起。他握了握拳頭,皮膚乍然繃緊了,那一塊的皮肉瞬間從他身上脫落。

  「嗯?」羽衣狐也注意到了這一異象,不過她向來見多識廣,很快反應過來,「你被現世排斥了?」

  她上下打量黑晴明,排斥現象一旦出現,黑晴明裸露在外的皮肉紛紛開始脫落,眨眼間他那只首先出問題的手幾乎能看見包含在血肉中的白骨。

  「你這個臨時身體品質真差啊,這才多久就被世界意識排斥了,真是的,怎麼不多準備一段時間呢?」她咂咂嘴,純屬站著說話不腰疼。

  ——你覺得是因為誰才這麼倉促啊!

  黑晴明無力吐槽,卻又不想她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掩飾地將那只手背在了背後,四平八穩地說道:「平安京與時之政府的十年慶典是個難得的機會,如果你留在現世發展的話還有九年的時間。我記得時之政府治下本丸的時間流速基本上和現世是1:1,我希望你能夠好好把握這幾年時間。」

  「知道啦知道啦,」羽衣狐撇撇嘴敷衍道,「我怎麼覺得黑晴明你婆婆媽媽的,像個老媽子。」

  黑晴明:你可夠了閉嘴吧→_→

  可是他的非法闖入已經引起了世界意識的警覺,下一次再偷渡不知道得是什麼時候……又或許,下次他再來現世不是這麼個尷尬處境。

  對於羽衣狐這只懶散慣了的母狐狸,黑晴明深刻覺得有的事還得他自己爭取。

  於是他道:「我不能時常來現世,以後若是有話要傳遞,就交給她了。」

  說著,地面上沙沙鑽出了無數千足蟲,它們彙集在一起,最後形成了一隻碩大的千足蟲妖。它昂揚著頭顱,口器哢嚓合了合。

  羽衣狐臉色都變了,恨不得拔刀就要砍:「這就是以後你我之間的信使者?!是不是你放任它襲擊的我?」

  她眸色沉沉,眼中的漆黑如同烏雲壓頂般危險,厲聲喝道:「讓它送信,妾身給你剁成一節一節煮湯喝!」

  這麼兇殘的?黑晴明驚呆,竟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倆能有什麼恩怨。

  羽衣狐冷笑了一下,雖然看在他的面子上暫時不動手,但是仍然說話的口氣殺意滿滿:「別的不多贅述,妾身今日暴走失控正是它造成的!」

  依仗著她轉生不易,羽衣狐無所顧忌地當著二十七面千手百足就開始惡人先告狀,「如果妾身最後沒有控制下來,時間一長那妖力柱能直接廢掉現在這個身體,黑晴明你投胎了又得等著了!」

  她知道黑晴明最在乎的就是這個,打蛇打七寸,直擊要害。

  果然,黑晴明看著蟲子臉不能做出懵逼委屈表情的二十七面千手百足,眼神都變了。可他顧慮到這傢伙留著用處還大,不得不忍氣吞聲,並且勸慰處於炸毛狀態的羽衣狐:「……它並不是信使,但是我們走的平安京通往現世的一條通道,必須借助它的力量才能打開。」

  「哦豁。」

  羽衣狐哼笑,全然一副看他還要怎麼解釋的模樣。

  「黑晴明大人所說不假,我們還需忍耐。」一道清而柔和的女聲響起來,從二十七面千手百足身後走出來一位著僧尼打扮的絕色女子。

  她握住孔雀法杖,目光悠遠清澈,靜靜地看著羽衣狐,「它掌握的千本鳥居與平安京千本神社相連,是連平安京守門人都未發現的新通道,我與黑晴明大人都是借助這條通道來往現世。或許不久以後,您也需要用上它。」

  「你才是那個信使咯?」羽衣狐眯了眯眼眸,吐出來的話語仍然薄冷,「你又是什麼人?」

  「是的,有幸成為您與黑晴明大人之間的連絡人,」女子靜靜立在那裡,輕聲道,「我名八百比丘尼,只不過是一個誤食了人魚肉不老不死的人類罷了。」

  「哦呀?聽起來可有些熟悉呢。」

  「那就需要感謝您和晴明大人了,」八百比丘尼很平靜,「三十年之隔的斬禍蛇之法,當年多虧了晴明大人的援助。」

  「那時候啊……」

  傳說從千年狐妖那裡食用人魚肉而變得不老不死的漁家少女,帶著這尊罪惡的身軀行走於世上。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她都是在這副樣貌向男子賣|身而活著。

  羽衣狐記得晴明說過的,她只向沒有身份、沒有錢的男人賣|身。可是代價非常地低廉,有時為一條魚就賣|身,有時甚至不要錢。

  雖然她不會老去,但因為男人的精|液留在了她的體內。男人們的精|液會與無法老去的歲月結合在一起,在女子體內發生反應。

  可是她的身體是不能受孕的,因為本來是人類的身軀,卻又不老不死,便失去了生兒育女的必要。本來女子便容易墮化為鬼怪,她的身體接受了三十年不能受孕的精|子,再於不老不死的歲月相結合,就會變成禍蛇。

  如果置之不理,她最終也會變成窮凶極惡的妖物。

  於是從安倍晴明的老師,賀茂忠行開始,便無償地為這名女子執行著三十年為期的「斬禍蛇」之法。

  既然是曾經的認識還算面熟的人,羽衣狐稍稍軟和一下態度,「你現在怎樣了,還需要作那個術法麼?」

  「多謝羽衣狐大人的關係,我已經不在受困於禍蛇,」八百比丘尼抬起頭淺淺笑,卻不知是不是錯覺,羽衣狐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閃而逝的銳利青芒。這個女人輕聲說道,「我現在在平安京的千本神社擔任著星見一職。」

  「星見,就是觀星測位元來預算未來的人吧,」羽衣狐笑了笑,卻怎麼都帶著一股子諷刺,「也對,你在海邊的時候就從一位預言之子身上搶奪來了這個能力,幫你混口飯吃還是不錯的。」

  八百比丘尼仍是很尊敬她的低微模樣,「您謬贊了。」

  「後來那被奪了氣運的預言之子怎麼樣了呢?我仿佛記得是被暴動的人群推入海中,淹死了吧。」

  即使這般被諷刺,揭穿老底,這個穿著僧衣的女子仍然是平淡如水,「人各有命罷了。」

  羽衣狐與八百比丘尼談不來,再說那黑晴明已經在現世逗留已久,短短幾分鐘,他奔赴前來現世的身體已經瀕臨崩潰,他不得不結束了這次的對話。

  羽衣狐冷哼一聲,翩然離去。

  八百比丘尼站在黑晴明身側偏後的位置,一起目送她離開後才再度開口道:「您沒有與羽衣狐大人說明換身體的事情嗎?」

  「我探了探風口,雖說她現在這個身體的原主抗性強烈,給她惹了不少亂子,但是這具身體帶來的便利她似乎不願放手,」黑晴明背手沉聲道,「或許是放不下那個所謂的審神者身份,又或許通過時之政府的時空轉換技術發現了別的什麼有趣的。」

  「她似乎過得□□逸又懶散,經不住沉溺其中了。」

  「黑晴明大人的意思是,她要食言麼?」

  「說不定她想甩開我單幹,」黑晴明笑了聲,「還是毀滅京都的誘惑不夠。」

  「那麼您準備……?」

  「哈,她不是捨不得這個身體麼?妖力柱一出現,必然驚動了京都的多方勢力,好一灘死水再度給她攪得騷亂起來!」

  「看著吧,過不了幾天,她畢竟會來找你,要換掉這個麻煩的身體!」黑晴明篤定道。

  作者有話要說:

  黑晴明怎麼會那麼簡單嘞?

  比基尼早早地當起了臥底。

  繪梨衣的體質其實很有些特別,接下來一個惹不起的現世勢力即將前來追債∼

  繪梨衣身體退貨倒計時三二一


第67章 付諸信任

  羽衣狐一踏出神社的主殿,就見一抹月白色的身影直愣愣地撲向她懷中!

  「狐之助。」她嘴角抽了抽, 把扒到自己小女孩貧瘠胸前, 狐魂狀態某管狐給揪起來, 故作嚴肅板起臉,「冒冒失失成何體統!」

  「嗚嗚嗚羽衣狐大人∼」狐之助的小短手抱著女孩的手掌, 一張畫著油彩的毛絨絨狐臉靠著她的掌心,化作魂魄狀的下|半|身則是鬆鬆垮垮纏繞在羽衣狐的胳膊上。

  這只小管狐哭的慘兮兮地,而且哭起來太用力, 委屈巴巴地打起嗝來, 「您以後不要再這樣獨斷了!把小的趕走, 獨自留下面對危險,萬一、萬一真出了什麼事怎麼辦呀!」

  「傻東西。」羽衣狐哼笑, 按著它的小腦袋揉了揉。

  雖然這只管狐又弱又慫, 但是除了喜歡給她安利平安京的習慣以外, 的確是在努力用自己的方式試圖保護她(當然也起不到什麼作用啦)。就是表達親近的方式實在黏糊極了, 不過看在它一片好心的份上,也不是不能縱容這一回。

  「我能有什麼事?反倒是你留下來才會礙手礙腳的, 這麼弱小又可愛的一隻小管狐, 要是被誤傷了可怎麼辦呐?」她笑眯眯地, 「趕你出去也是為了讓你趕緊找到援手,不是還有靜司在外頭嘛。」

  「您真好∼嗚嗚嗚∼」狐之助聽到她的關心感動極了,本來都要止住的眼淚鼻涕又嘩啦啦要往下流, 「可是,可是小的看到那個大龍捲風出現的時候, 真的嚇壞了!」

  羽衣狐繼續虎摸小管狐狗頭,高深莫測笑:「從今往後,這東西你會經常看到的。」

  「噫?」狐之助給她說的話嚇得打了個嗝,傻乎乎地愣住了。

  可是杵在一旁的的場靜司、鶴丸國永還有兔子精追月神都是臉色齊齊一變。

  新入夥的兔子精首先咋呼上了,「太好啦,您要把厲害的妖怪都招攬在一起嗎?」

  鶴丸國永也是興致勃勃,他就喜歡這種跟著羽衣狐能大鬧一場的痛快,「像今天這樣的妖力柱,以後還會出現很多嗎?!」

  妖力柱那樣毀天滅地氣勢磅隤澈D自然現象,只有非常強大的妖怪才能夠讓它現形,可是一旦形成,自帶危機洶湧的氣勢實在奪人眼球。如果羽衣狐那句話不是瞎說的話,大量的妖力柱出現在京都,那一定會是非常美麗的景象!

  相比在場幾位本質屬於妖怪陣營的興奮和躍躍欲試,堅定不動搖人類陣營甚至還是和妖怪們天然敵對的除妖人,的場靜司感覺到了微妙的尷尬。

  「妖力柱的形成通常出現在大妖暴走,可是暴走又是不可控制的,並且伴隨著危險。這個危險不僅是針對大妖身邊的事物,同時他要是不能撐過暴走,這只妖怪可能會因為妖力紊亂爆體而亡。」

  的場靜司手插|在外套口袋中,站在一邊冷眼旁觀,平靜地分析,「您不會再以身犯險的。」

  「妾身不會再給這個身體暴走的機會。」羽衣狐斂起唇邊的笑容,兩手交疊地放在小腹前,黑髮柔順地垂下,乖巧的就像普普通通的國中女生。

  只是在場的所有人/妖怪都知道,她從來不是什麼無害的小女生,她是狐妖中至惡的存在,對人類社會影響最大的妖怪。

  「除了暴走還有一個法子,」她撩了撩散開在耳邊的髮絲,將之夾在耳後,輕聲漫語,「只要聚集足夠多的妖怪,擁擠的湧進京都,那麼……」

  「還有別的要求,對吧?」的場靜司緊緊盯著羽衣狐,仿佛是要通過觀察她的神情來判斷她真實的想法。可是她的表情太坦率了,如她坦率的話語,讓的場靜司竟有些許不好意思的情緒湧了上來。

  「靜司真的很聰明呢。」羽衣狐微笑,誇獎他。

  「讓濃郁的妖力充斥在京都的每一條街道只不過是基礎條件,更重要的卻是衝破螺旋封印八個點,那時候陡然變化的靈壓會為京都撐起無數的妖力柱。」

  「——讓京都淪為妖怪們狂歡的天堂!」

  的場靜司的心像是被鼓槌狠狠擊打了一下,他的理智在警告著他眼前女孩的危險,她似乎是毫無防備地袒露出一切,嬌羞地誘惑著人去採摘……採摘什麼?他腦子的熱度忽然冷卻,她真的就這樣信任著他,將她的計畫輕易說出口了麼?

  「聽起來真是不錯……」的場靜司想不通羽衣狐的意思,乾巴巴地評論一句。不知道怎麼的,每當羽衣狐以溫和而包容的目光看他的時候,那些準備好的臺詞就全忘光了,也不是能對著家族族老們口若懸河的繼承人。

  或許是因為那張臉吧。

  和母親很像的、他的妹妹的臉。

  母親拼死也要生下來的妹妹,那個溫柔的母親,在她的彌留之際,死死摳著兒子的手,聲嘶力竭逼著他答應她——保護妹妹振興家族。

  她的遺言是這一句話,而不是兩個要求。

  的場家看中天分,確實,有的人天生靈力強大無比,有的人一生修煉都參悟不透。的場靜司想,或許他就是母親眼中那個不堪大用的兒子,所以她才會不惜動用禁術也要保住遺腹子,保住她本家主母的地位。

  只有她能生下對家族有用的繼承人,她才不會被趕走。

  的場靜司依稀還記得,他很小的時候,母親會耐心地指導他術法,他學的很快,卻受先天的體質制約,怎麼也用不出來。母親幾乎將她畢生所學都教給了他,再由他去指導妹妹那些理論,母親去世後,他帶著年幼的妹妹在一眾分家的窺伺下要支撐起本家的門楣。

  ——可是妹妹太讓他失望了。

  擁有著讓他嫉妒的體質,卻在家中族老的寵溺中從不好好修習,甚至嫌棄他的嚴格教學,刻意地躲著他。

  的場靜司可以保護妹妹,也可以振興家族,可是他覺得自己可能做不到等著妹妹振興家族了。

  羽衣狐依舊是溫溫柔柔的眼神遙遙望著他,含笑說道:「妾身能夠停留現世的時間短暫,有些不能顧及到的,可以交給你嗎?」

  可以交給你嗎?

  可以託付信任嗎?

  的場靜司心頭一熱,他定定看著羽衣狐那張他無比熟悉的臉。

  「我會帶著我的一切,成為您在現世的支撐。」

  ……

  到了該下山的時刻。

  追月神這只兔子精原形的偽神,不知怎麼和狐之助吃起了醋,變化出了她原本的長尾巴粉毛小兔子形象,搶著在羽衣狐面前爭寵。

  只不過羽衣狐的百鬼夜行還沒有拉起來,她這樣用於群體輔助的團寵,最終只是被留在了伏見稻荷大社暫時當她的神明。

  不過追月神將自己的真名寫在了羽衣狐的百鬼手帳中後,旁邊攤開那卷還很細的書卷上的空白部分,立即顯現出來了她的繪像。不僅如此,這卷半米長的畫卷上,除了領頭的黑髮雪膚狐妖形象盡顯的羽衣狐,還有其他幾個點亮的妖怪圖畫,活靈活現。

  見其他人疑惑的目光,羽衣狐還是耐心解釋了一嘴,「每個手帳帶有一張繪卷,凡是在手帳中留名的,其形象都會顯現在繪卷中,因為妖怪很多,名字外形各有不一,太多的話我也記不得全部,這樣子便會方便許多。」

  羽衣狐的百鬼繪卷上妖怪還少,狐之助、追月神之前,還有荒骷髏、狂骨、一隻書生打扮的狐妖,以及背著書箱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子。除此之外,仍有十餘顏色並不鮮亮的妖怪形象,只是看不清具體模樣。

  「他們是誰呀?」兔子精手指著那些並不清晰的繪像,好奇地問道。

  羽衣狐指尖懷念地自繪卷柔軟順滑的紙張上拂過,「這些都是與妾身接下羈絆的妖怪,只是時間久遠,他們或許已經消散於這世間,又或許抵達了其他的位面,與百鬼繪卷的聯繫非常微弱了。」

  羽衣狐從前沒有自己的百鬼夜行,但這並不意味著她沒有相熟的朋友。許多大妖都是獨居,也會經常搬家,而且他們動輒幾十上百年不出現,想要聯繫朋友總不能依靠氣息慢慢去找?

  那可得找到猴年馬月!而且說不準好不容易找上門了,發現對方也在閉門不見客,那就非常鬱悶了。

  於是很多關係比較好的大妖,互相之間也會留下名字,當遇到獨自無法解決的危險時,也可以呼喚這上面的名字,尋求回復幫助。

  鶴丸國永瞄了一眼,嘿道:「怎麼狐之助都在上頭,但是沒有咱們本丸的刀劍哇?」

  「那是另外一本刀帳,」羽衣狐看出他的小心思,似笑非笑道,「第三本記載的是青組。」

  「那這本就是記錄妖怪的咯?」鶴丸國永笑嘻嘻地,「您都收了歌仙他們,怎麼不把刀劍也放在百鬼繪卷裡面?難道付喪神就不是妖怪了嗎?」

  「力量體系不同罷了。」

  鶴丸國永張嘴還想繼續說,可是狐之助真怕他拱火將羽衣狐惹生氣了,連忙插嘴道:「能有這麼神奇的繪卷和手帳,真不愧是羽衣狐大人呢!」

  「這可不是我的傑作,」羽衣狐搖頭笑了笑,手指點在百鬼繪卷那個背著書箱的男子身上,「他是書翁,分別之前他贈送了我五套繪卷和手帳,只是沒想到現在才用上。」

  「書翁?!」狐之助尖叫,驚訝地差點把縮小了的伴生竹管給掉了。

  「對現世妖怪記載最詳細、瞭解歷史大妖密辛最多的《百鬼名鑒》啊!作者的筆名就是書翁!」小管狐一臉的幻滅,「平安京研究這本書的學者一直爭論不休,寫下它的究竟是一個群體,還是一個妖怪!」

  「哦,我認識書翁的時候好像記得他就說要寫一部關於許多妖怪的書,他當然只是個體不是一群啦,」羽衣狐回憶說,「我記得他給我的批語好像就是。」

  「——自古以來盤踞京都,是唯一在世間控制人類的妖中之王!」

  作者有話要說:

  書翁寫的《百鬼名鑒》這裡本文第二章就寫了。

  520終於過去了,在此作為一隻單身狗這樣名貴品種的作者,願意為各位汪汪汪的朋友們送上美味的狗糧(本章留言自取紅包不限數量麼麼啪)

  521的這一天,作者還是會愛你們的嘛∼


第68章 變故叢生

  下山的時候仍然是走的上來的路,只不過這一次走千本鳥居可沒有二十七面千手百足出來搗亂了, 一行人順利地順著千本鳥居搭建的路走下山。

  羽衣狐因為在山頂上的神社本殿那裡, 與黑晴明交流耽擱了一段時間, 等到他們下山的時候,路途中已經看不到遊蕩在外的精怪了。

  這些東西本來就是依託妖氣柱的出現才大量產生, 既然周圍妖氣變淡,就不再適合它們的生存,逃的逃散的散, 沒本事的就消散於天地間, 有些手段的自然是附著在遊客身上, 被他們一路帶到了其他的地方。

  ——只是這散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還是鶴丸國永這個見識了精怪們倡狂肆虐的刀劍,順嘴一問, 其他人才反應過來可能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鶴丸國永牽著小夏目站遠了一些, 小男孩畢竟不是他們陣營的, 有好些話都是需要避開他的。

  「空氣中的妖氣還沒有完全消散, 按道理因為妖氣柱產生的精怪們不會這麼早就消失,而且鶴丸跟我說其中還有不少成形比較快, 身體半個人那麼大的精怪, 它們對妖氣的依賴已經不是很強。伏見稻荷大社背後又是追月神這個妖怪在治理, 神性並沒有表面上那麼強,對妖怪之流也不排斥,它們離開的可能性並不大。」羽衣狐道。

  「那就是有人已經把他們消滅了?」的場靜司反應很快, 立即想到了最有可能的那個結果,他沒有傻到去惶惶環顧四周, 而是平淡著嗓音,繼續說道,「花開院家?」

  「如果只是花開院家的就還好……」羽衣狐話說到一半,忽然就一隻手拉著他的胳膊,彎腰另一隻手揉起了小腿肚,語氣軟軟地。

  「哥哥我走不動啦。」初入少女行列的女孩兒微微嘟著嘴,臉蛋兒粉嫩,眼中水波蕩漾,卻又清澈見底,她拉著他,仿佛就像是一個妹妹很正常地對著哥哥撒嬌。

  的場靜司一懵:「……」不這一點也不正常好吧?!

  不說他那個個性驕縱的妹妹只會躲避他,或者對他頤指氣使,單論羽衣狐這只千年母狐狸,也不可能對他暴露這麼柔軟的一面!

  從旁邊岔路口的不知名神社裡走過來的,陰陽師裝扮的年輕人招呼他們,喊道:「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的場靜司轉身一看,不禁皺了皺眉——對方衣服上繡上去的那個族徽,明顯他是花開院家陰陽師。

  他們還是在山上耽擱太久了。

  以致於對妖力柱有所疑慮的勢力很有可能都趕過來了,僅僅是花開院的話倒還好,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妖氣柱,突然出現在了伏見稻荷大社的山腰上。這裡可以算得上是神道教的勢力範圍,而不簡單被花開院保護的京都,很有可能還有神官巫女被派遣過來一探究竟。

  羽衣狐是最先發現那個花開院陰陽師的,明明她對花開院家恨得不行,演技卻還是時刻線上了,立即就作出一副爬山爬累了的小姑娘模樣,眼睛的餘光卻還打量著來者。

  對方雖然年輕,可看起來並不是初出茅廬的新人。

  羽衣狐打消了下狠手的念頭,聽到那個陰陽師一開口,女孩兒就受到驚嚇了一般,啊呀一聲尖叫,害怕地躲在了哥哥身後。

  實際上卻是她小手攥著的場靜司的外套,頭抵在少年背後,壓低了聲音:「蒙混過去。」

  的場靜司:「……」您戲真足。

  只不過他們很可疑地出現在妖氣柱現形的地方附近,不跟著羽衣狐演戲可不好解釋他們一行人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你是什麼人?!」的場靜司也是一臉警惕盯著向他們走來的陰陽師,把妹妹護在身後。

  陰陽師有些尷尬,女孩子一尖叫他也不好意思再往前走了,沒看見旁邊那還有個虎視眈眈的白髮青年,隨時準備沖上了打一架呢?

  他搔了搔後腦勺,又解釋道:「抱歉我不是故意嚇你們的,就是這一帶剛剛發生了一些事,伏見稻荷大社在中午的時候就已經閉門休客了,所以現在看到山上還有人下來有些驚訝……不過你們放心!放心!這就是例行檢查而已,沒什麼問題的。」

  「哥哥,」羽衣狐又拽了拽的場靜司的外套,她鼓起勇氣站出來了一些,細聲細氣地說,「是我纏著哥哥要來的,可是爬山好累哦,我就忍不住睡著了……」

  她紅紅的一雙眼,怯生生地,「我們很早就來了,請問外面發生了什麼?」

  陰陽師也是個年紀輕輕的小夥,看不得女孩哭,連忙道:「也沒什麼,不過今天事情有些忙亂,你們趕緊下山,少看少說話,別等到了真的封山的時候就要被盤問了。」

  「謝謝小哥哥。」女孩子軟軟地道謝,臉上揚起來明媚的笑容。

  陰陽師愣了愣神,臉瞬間爆紅。

  而羽衣狐呢,已經挽著好哥哥的場靜司的手臂下山了,鶴丸國永也牽著小夏目緊隨其後,躲過了被人盤問。

  幾人低調下山,穿過最後幾個鳥居,以為就能溜之大吉的時候,忽然頭頂黑壓壓一片,竟然是一隻體型龐大的黑鳥。

  這只鳥落在地上,身形足有一隻中型成犬那麼大。三足撐地,漆黑的羽毛油光水滑,邊緣泛著金光。烏鴉的鳥脖子上掛著一串血紅勾玉,而它血紅色的眼睛也直勾勾的盯著幾人看。

  事到臨頭,羽衣狐索性放開了挽著的場靜司的手,她撇了撇嘴,「躲不掉了。」

  的場靜司一個再怎麼有野心有天分的家族准繼承人,目前能夠正式接觸到的最多還是和家族死對頭的花開院家,如果讓他對付花開院,他有十足的把握脫身。只不過面前的這只大到不可思議的三足烏……

  他心底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

  三足烏——八咫鴉,傳說中擁有著三神器之一八咫鏡的神鳥。而它背後的勢力就是祭祀天照大禦神的伊勢神宮!

  的場靜司為自己心裡的猜測而心驚肉跳。

  ……

  小夏目還記得叔叔嬸嬸家的地址在哪裡,鶴丸國永心不在焉地牽著他,倒不如說是他在拉著這個一路上保護他的大哥哥走著。

  鶴丸國永是個對新奇事物接受能力很強的刀劍男士,他總是活蹦亂跳,是本丸裡最活躍的一振刀劍,可是事關他認定的主人的安危,他實在沒有辦法再做到沒心沒肺地樣子。

  「鶴丸哥哥很擔心小姐姐吧。」小孩忽然間悶悶地問道。

  「我沒有。」白髮的俊秀青年笑著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想要讓小夏目別擔心。可是他一低頭撞上男孩盛滿了真誠的琥珀色眼眸,那些故作堅強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他歎了口氣,「是啊我可擔心主人了。」也再度為自己的無力而自責。

  他總是幼稚得可以,以為搗亂就可以吸引到羽衣狐的目光,哪怕是她的一句責備,可那時候她眼中看到的也只會是他。其實他的任性舉動就像是國中時,男生對心儀女孩子的拙劣手段,幼稚可笑。

  現實就是,一直是羽衣狐在為他們遮風擋雨,當有一天她連自身安危都難保證的時候,他就像是被抽離了主心骨一般,渾渾噩噩。

  鶴丸國永不由得想到那個猶如煙花花束短暫出現的男人,如果是天叢雲劍,如果在場的刃是他的話,是怎麼也不會做出軟弱地將她放開,任由神官將羽衣狐帶走。

  可是他什麼也做不好,他竄上竄下多跳脫的一刃,平時從來不會乖乖地,唯一一次乖乖聽話就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主人被帶走。

  ——「鶴丸乖~你把小朋友送回家,在京都玩一玩逛一逛,給本丸的大家多準備些伴手禮,玩累了就聯繫的場家的人接你,等到你再去的場宅子的時候,我就在那裡等你。我是不會有事的。」

  難怪羽衣狐最信賴的只會是天叢雲劍,而不會是他。伊勢神宮因為八咫鴉選中了羽衣狐而強行將她帶走拷問,雖然態度很客氣,但是也非常強硬。

  神宮的人離開後,狐之助就立即跨空間尋求幫助去了,的場靜司也回家要去族老們商量寰轉的機會,只有鶴丸國永被直接給指派了帶著小夏目回家的任務,還讓他多吃喝玩樂幾天。

  鶴丸國永氣悶,他就這麼靠不住的嗎?

  不知不覺兩人已經來到一家獨棟式住宅前,小夏目拉著他的手晃了晃,小聲說:「鶴丸哥哥,叔叔嬸嬸家到啦。」

  住宅的院子門沒有鎖上,開了一條縫,小夏目輕輕推了推,鐵門就吱吱呀呀地自己開了。

  「你叔叔嬸嬸不在家嗎?」鶴丸國永疑惑地皺了皺眉,小夏目心裡也奇怪,當他們倆悄悄走進院子的草坪上,忽然房子裡哐當一陣砸東西的巨響,嚇的小孩後退了一步。

  接著他們依稀聽見屋子裡的人爆發出來的劇烈爭吵。

  「我叫你平時管好那個撒謊精你不好好管!老師都打電話到家裡說他翹課啊,撒謊翹課,整天神神叨叨,這麼個壞孩子當初我真是說什麼都不該讓你收留的!」先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怒吼,還伴隨著劈裡啪啦無數東西被摔到地上的聲響,「我現在公司也破產了,你趕緊把那個小鬼送走!聽到沒?!」

  「我看他平時乖巧聽話,我也不知道他是這樣的孩子啊!當初說要接貴志的時候,老公你也同意了不是嗎?現在好好的突然反悔親戚們還不知道要怎麼指指點點……」女人嗚咽著,「老公我們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孩子,可是家裡這個情況,以後怎麼辦啊……」

  男人呼哧呼哧喘|著氣,狠狠道:「把那小子送走,我們自己的孩子養好不就行了!」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的!你好好養胎,我賺的錢,以後是一分也不會養的起那個禍害了!」

  作者有話要說:

  繪梨衣夢中的鏡子碎片是八咫鏡的世界,羽衣狐某次代她夢到的大鳥是八咫鴉,的場妹妹的出生並不一般,要不然靈力再強的人類也不會經得起羽衣狐這麼折騰還靈魂不滅的。

  伊勢神宮這裡作者並不瞭解,不過同人嘛大家圖個開心,別太考究了2333

  夏目貴志是個惹人疼的小可愛~不接受反駁~

  p.s哇煩煩我都說不限量送紅包啦認領的小可愛們並不多嘛,難道說你們都脫單了不用與煩煩一起幹了這碗狗糧?!(還有七夕還有情人節,狗糧保質期長,作者給你們留著hhhh)

  p.s作者這麼羅裡吧嗦的可煩人了,小可愛們可以叫我昵稱煩煩啦~


第69章 認養夏目

  男人和女人爭吵的聲音不算小,鶴丸國永一個付喪神憑藉著完全優於普通人類的身體素質, 良好聽力將那對夫婦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如果真如他們所說, 那他牽在手裡的這個小孩, 處境就很尷尬了。

  鶴丸國永低頭去看,男孩原本還帶著笑容的臉上此時蒼白極了, 他退縮地想要逃走,可是扯了扯手,無法從鶴丸國永手中撤離。

  「鶴丸哥哥……」小夏目弱弱地叫他, 眼中滿是祈求, 他又拉著鶴丸國永的手想要往後退, 「我們再出去逛逛,對了小姐姐不是說還要有禮物準備給你們的同伴嗎?鶴丸哥哥我們可以去買禮物……」

  但是拜託了, 不要留在這裡。

  叔叔嬸嬸的話讓單純的孩子羞愧到無地自容, 撒謊精、怪胎、壞孩子, 這樣的評價自從他輾轉親戚家裡就長伴相隨, 夏目貴志以為自己應該聽習慣了才是。

  可是為什麼,還是忍不住想要哭?

  「對, 對不起……」他拼命用袖子去擦湧出了淚水, 卻只能讓自己看起來更加狼狽, 小夏目哽咽著,不停地道歉,「不能成為不哭的堅強的男孩子, 對不起對不起鶴丸哥哥……」

  對不起讓你救的是一個隻會撒謊打架翹課的壞孩子。

  眼淚卻越擦越多,止不住地啪嗒啪嗒從臉頰墜落下來。

  「再這麼用力臉蛋就要蹭破了。」白髮的付喪神聲音清朗。他不知道從哪裡抽出來一張濕紙巾, 擦拭著被小孩粗|暴動作弄得紅紅的細嫩臉頰,冰冰涼涼的觸感讓小夏目好受了許多。

  小夏目眨著暖色的琥珀眼眸,乖乖地讓鶴丸國永給他擦臉,在濕紙巾碰到臉上的擦傷時才輕呼:「好疼。」

  「所以說你怎麼這麼愛哭?哭就哭吧,還對自己這麼狠手。」鶴丸國永無奈極了,卻是更加專注地放輕了手上的動作。

  小夏目小聲辯解了一句,「我不愛哭的。」仿佛是覺得他不會相信,小孩又補充道,「學校裡的同學都被我打哭了。」

  鶴丸國永:「……」所以說你果然是欺負別的小朋友的隱形校霸。

  「那你為什麼要把其他同學打哭?」

  「因為他們說我是撒謊精愛哭鬼,」小夏目委屈巴巴,「我沒有撒謊!」

  「好好好你沒有撒謊,只不過是你看到了他們都看不到的東西罷了。」鶴丸國永一看他眼圈又紅了,怕他再哭,連忙哄著小孩。

  好不容易哄好了小夏目,鶴丸國永只覺得帶個孩子真是比上場拼殺還要累刃。直起了腰唏噓不已:「我似乎明白了主人總是安撫本丸的小短刀,明明她也很疲憊了,卻還是樂在其中的原因了。」

  尤其是心思敏感且神經纖弱的五虎退,鶴丸國永可是因為嚇哭了那振小短刀被羽衣狐懲罰過好些次。

  鶴丸國永可不在乎熊孩子的嚎啕大哭,可他就是對五虎退、小夏目這樣乖巧聽話的小孩要哭不哭的樣子沒轍。看著他們掉眼淚似乎成了一件特別罪惡的事情,讓他束手束腳地感覺憋屈。

  鶴丸國永還想再說什麼,這時候屋子裡的夫婦突然出來,他們一臉警惕地指著他,大聲質問:「你是什麼人?在我家院子裡做什麼!」

  「叔叔!」小夏目維護人的時候就特別勇敢,「我不小心走丟迷路了,是鶴丸先生把我送回來的。」

  夫婦倆看到小夏目的時候,表情不約而同僵硬了一下,女人乾笑著過來拉小孩,「你這孩子亂跑怎麼也不說一聲呢,總是讓人這麼擔心怎麼行啊……」

  可她的手還沒有碰到小夏目,小孩就被站在他身後的鶴丸國永提起來給護在了身後。

  女人愣了愣神,繼而臉色難看地呵斥,「這位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覺得你們不適合收養這孩子。」鶴丸國永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他努了努嘴示意女人有些顯懷了的肚子,「你們剛才爭吵時候說的話我可都是聽到了哦,不是已經有了自己孩子不想把這個親戚家的小孩留下來麼?愛撒謊還打架的壞孩子,也不親人,就算養大了誰知道會不會記得你們的好呢?說不定就是個小白眼狼。」

  白髮青年笑容惡劣,嘴裡吐出的話卻直接將夫妻倆的藏在心裡的感受揭露一二,那兩人臉色難看極了,卻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男人咬牙冷笑一聲,大手伸過去要撈驚慌失措的小夏目,努力用和善的聲音說道:「貴志過來叔叔這裡,不要聽這個怪人的話!」

  鶴丸國永身後的小夏目瑟縮了一下,抓著他的外套不鬆手。

  男人惱恨不已,再說話時不由得帶了些嚴厲,「你這樣怎麼做一個乖孩子?貴志你再不過來叔叔就要生氣了!」

  小夏目打了個哆嗦,遲疑了片刻挪了挪步子。

  「喂!你這樣沒本事的人也就只能嚇嚇小孩子了。」鶴丸國永聽完這夫婦倆爭吵時的打算,可算是對他倆一點好感也沒有,更是不放心小夏目跟著他們。

  就算這孩子回去他們家裡,過不了幾天又要輾轉送去別的親戚家,像踢皮球一樣被踢來踢去。

  就像他從平安時代就輾轉於不同的人手中,有人喜愛地拉著他陪葬,又有人以盜墓的手段將他從地底挖出來。許多人擁有過他,也拋棄過他。

  在鶴丸國永看來,夏目貴志這個孩子擁有著絕大多數人類都沒有的才能,他不需要用乖巧聽話來討好親戚們以給予他一個棲身之所,甚至這些連妖怪都看不到的普通人根本就不是和他一個世界的人。

  因為靈力,他們眼中的都不是同一個世界。小夏目能夠看到世界本質的妖魔鬼怪,可是那些對於沒有靈力的人來說,可能一輩子也不知道它們的存在。

  如果不能和同類生活在一起,有著優秀才能的夏目貴志就只能在普通人中也將自己偽裝成普通人,在這樣環境中長大的他會非常壓抑。

  鶴丸國永對這個自己救下的孩子頗有好感,他希望他能夠自由地成長,而不是浪費他的天分。讓立於雞群的白鶴為了融入雞群,而折斷它纖長的雙腿,剪去它豐滿的羽翼。

  這樣真的是為了讓他融入人群嗎?還是說會……毀了他。

  在成為皇室禦物珍藏起來之前,鶴丸國永作為一振頗有好名的刀劍在無數人手中輾轉,人類對不熟悉事物的本能排斥,那些愚昧,他再瞭解不過了。

  就當我再任性這一回,我想這個孩子可以過的更自在。他在心中默默想到。

  於是鶴丸國永笑了,一個堪稱囂張的笑容。

  立刻讓盯著他的男人更加警備了起來,這個神色憔悴的男人色厲內茬,大聲說道:「這裡是我家,我警告你不要亂來……」

  「你知道這孩子為什麼會翹課嗎?」

  「翹課就是翹課,他這樣的壞孩子還需要理由嗎?!」

  「呵,人類啊……」鶴丸國永的手掌有力,輕輕按在小夏目柔順的發頂,諷刺地笑了笑,「告訴你們吧,他因為擔憂你的公司破產你心情糟糕,而一個人特意跑去伏見稻荷大社參拜稻荷神。這個善良的孩子,卻被那邊的妖怪盯上,險些淪為食物。」

  「妖怪這種東西,這種東西怎麼可能存在啊!」男人大喊道。

  鶴丸國永搖頭失笑,「世界的本質,可不是你們一句看不到就不存在了。」

  女人看不下去丈夫被眼前的陌生男子幾番嘲弄,忍不住道:「再怎麼樣那也是我們家的事,我們很感謝您把貴志送回來了,現在你可以走了嗎?」

  「我將貴志帶來,可不是為了將他交給你們的,」鶴丸國永低低地笑了,明明是性子活潑跳脫的付喪神,在這個時候卻又有種意外的可靠感。他薄唇翹起,笑容涼薄,「我給你一筆足夠你的公司起死回生的錢,這個孩子——夏目貴志,把他交給我。」

  ……

  的場家的人沒想到家族的貴客聯繫上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要錢,可憐這位小哥卡刷爆了也做不到幫忙墊付付喪神張口一吹的錢,只能苦哈哈地聯繫家族打理財務的族人,請求支援。

  的場家除了沒有把手伸向花開院家本家所在的京都,全東瀛的其他地方都有他們發展的生意。他們除了經營老本行除妖,在政界商界也安插了不少族人,除開不佔據陰陽師的正統,聲名顯赫已經隱隱有蓋過花開院的跡象。

  只是他們從未忘記自己的本職工作還是除妖保護人類,經營其他的只不過是為了讓家裡的孩子們生活得更好一些。

  可是現世靈氣稀薄,受環境影響在野陰陽師們很難再有有除妖天分的子孫出現。

  反觀花開院家因為四百多年來都佔據著京都,而京都又因陰陽兩儀陣的存在,天狐神性一面庇佑著這個千年古都。以這裡為中心靈力無比充沛,所以生於斯長於斯的花開院家資質優秀的後代層出不窮。

  不甘心被死對頭壓了風頭,的場家選擇了劍走偏鋒,現在期望的就是他們沒有壓錯寶了。

  鶴丸國永承諾給那對夫婦的資金,於的場家而言不值一提。就連夏目貴志的撫養權,也在問過付喪神意見後,暫時轉移到了的場家——鶴丸國永並沒有這裡的戶口。

  作者有話要說:

  夏目的撫養權轉移對後面的本丸發展和羽衣狐擺脫繪梨衣身體有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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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奉神巫女

  「你可真會給我找麻煩。」從家族人員那兒得到消息後,的場靜司就找到了鶴丸國永這邊, 看看對方打著他的旗號給他添了一個怎樣的族弟。

  的場靜司繼承人的位置已經穩固, 妹妹被分出去改名繪梨衣, 他這一脈再就不必在添人惹亂子了。於是家族在告知他這一消息後,就預設將夏目貴志歸到他們的末支, 算是給了一個正當的身份。

  鶴丸國永對他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他從本丸來到現世,的場就是這裡的地頭蛇, 論辦事他是怎麼也比不過這家的。

  的場靜司對小夏目還挺有好感的, 實際上他這樣利益至上的人對不侵害自己利益的事物都不會討厭。

  相反, 他相當看好小夏目的資質,比已經給羽衣狐打通經脈、轉換體質的他還好一些的天分, 很可能與妹妹小時候的相媲美。要知道他因為羽衣狐一張金字轉換符和妹妹交換了身體資質後, 雖說不能完全與妹妹相當, 但也比絕大多數的靈力者要優秀。

  像小夏目這樣有天分的孩子, 資質優秀後代產出少的的場家還是非常歡迎。雖然十二歲已經有些大了,不過只要他願意學習, 天賦好又聰明的孩子很快就能把進度趕上來。

  「唔, 你叫夏目貴志是吧?歡迎加入的場家哦。」穿著色調主黑的和服的少年揚起一個還算溫暖的笑容, 摸了摸比自己矮了好大一截的男孩頭頂,「你和我妹妹差不多大的年紀,以後在這裡有什麼不習慣的, 或者有其他孩子欺負你新來的,儘管來找我幫忙。」

  不說他想為家族招攬這個孩子, 就論羽衣狐的面子上,他也得多看顧著。

  鶴丸國永笑笑:「我可是教的他以後誰惹事就打一架。」

  的場靜司愣了愣,也笑了,「那成啊,打完人了就報我的名字,族人都不會追究的。」

  他在家族的不止是繼承人地位穩固,當資質問題得到解決後,從前豐富的理論知識、儲存在大腦的那些術法在很短的時間就被他融會貫通。再加上師承平安京武鬥派頭領源博雅,不日便要啟程,等他再學成歸來的那天,的場家現在那個年邁的老家主也到了退位的時候。

  的場家家風古樸,小夏目一進門就被帶去換了一身和服。他乖巧聽話,因為經常輾轉不同親戚之間,所以對來到陌生環境並不怎麼害怕。

  只是比較粘著鶴丸國永。不過也不排斥相處過了的的場靜司。

  他乖巧地笑了笑,好奇問:「您的妹妹……是在伏見稻荷大社同行的那個女孩子嗎?」

  鶴丸國永噗哧就笑了,幸災樂禍地看的場靜司要怎麼回答,這種會把妹妹作為召喚妖怪宿體的哥哥不要也罷。

  雖然人家幫的是羽衣狐,站隊也是堅定不移地站在他們這邊,但是他出賣自己親生妹妹的喪心病狂舉動,始終是令人詬病的一點——這是一個利益至上的人!他現在幫他們只不過能從羽衣狐這裡得到更大的利益罷了。

  至於他在以後攀上了更厲害的勢力?鶴丸國永暗自冷笑,要知道請神容易送神難,和妖怪糾纏在一起了,他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後退的可能。

  的場靜司聽到笑聲,似笑非笑地瞥了鶴丸一眼,道:「並不是哦,她是我們整個的場家的座上賓,會將這個家族從衰敗中拯救出來,最尊貴的大人。」

  可是你們長相非常相似啊。

  小夏目欲言又止,大概是趨利避害的本能讓他選擇將這個疑問又咽了下去。

  在他看來,這個開始留起了長髮的大哥哥和那位氣質冷豔的小姐姐十分相像。他們都是面容精緻的古典美人,神秘而引人注目,明眼人都不會看錯他們之間的關係。

  可是又像的場靜司本人所說的,他很尊敬小姐姐,這樣的態度就與小夏目想像中的兄妹相處大相徑庭。只是人家不願意說,他也不敢多問。

  對於夏目貴志的安排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插曲,的場靜司過來找鶴丸國永,同時還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實際上我是回家翻了翻母親的遺物,才想起來的,」的場靜司深深呼吸,神情嚴肅,「她曾經是『奉神巫女』!」

  ……

  「你們說我有奉神巫女的資質?」羽衣狐稍稍感到意外,挑挑眉示意跪坐在自己面前的中年宮司(祭司的意思)繼續說。

  「與其說是您有著這樣的資質,不如說是您的這具身體,具備著讓神明歡喜的能力。」

  即使是在東瀛最大的神宮中,大妖也絲毫不懼地模樣,毫不掩飾她對這裡厭惡。

  不被她刻意壓制的妖氣籠罩了整個神殿,強大的靈壓直接壓迫地在場幾人喘不過氣來。三名白衣緋袴的年輕巫女已經冷汗泠泠跪伏在女孩面前,只有中年宮司還竭力保持著不卑不亢的態度,神色平靜。

  如果不是看他鬢角濕透,和微微顫抖的肩膀,羽衣狐都幾乎要被他的淡然給騙過去了。

  「哦,看來你已經看出來了,妾身所用的並不是自己的身體,」羽衣狐冷笑,趾高氣昂以蔑視的眼光看著他們,「可是,早就失去了神明庇佑的神宮,你們又能奈我何?」

  如果說羽衣狐心頭最恨的是陰陽師,因為她與兄長羽衣都是慘死在陰陽師手下。那麼直接導致她的母親神罰死亡的神明絕對可以佔據第二位。

  就連羽衣狐那位一年到頭見不了一面,一邊躲避神明的追殺一邊又去殺神明的分靈,單身老父玉藻前,也是對害死了妻子的神明深惡痛絕。

  所以羽衣狐根本不可能對神宮的人擺出好臉色。

  她沒有兩尾巴把神宮的宮殿抽塌下就已經算是克制情緒了。

  中年宮司渾然不懼,可憐那跟著他一起走進來的三名年輕巫女瑟瑟發抖,一副隨時都能夠嚇到暈厥的樣子,頓時就讓羽衣狐玩性大起。

  她眼神中的貪婪食欲是□□裸地落在了巫女們的身上,母狐狸勾了勾嘴唇,故意嚇唬道:「知道妾身與神明關係惡劣,為了討好故意將鮮活的肝臟用到我嘴邊麼?」

  她惡劣地笑著,纖細手指勾起其中一名巫女一縷沒有束好的長髮,歎謂,「年輕的處|子,又是優秀的靈力者,想必一定非常美味吧?」

  聽到她說的話,那名巫女更加害怕了,像一隻膽怯的小貓咪,伏下身幾乎要蜷縮成一團了。羽衣狐的手指已經整個都插|進巫女的發叢中,然後手指收緊,巫女的頭髮被拽地緊繃著頭皮,她被迫抬起了頭。

  那是一張年輕漂亮,淚流滿面的臉。她死咬著嘴唇不敢說話,清澈的眼眸中滿滿的都是哀求。

  不想死,她還年輕,她不想死啊!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呀……」羽衣狐嘴裡歎息著,神情動容,手上卻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

  牽扯著年輕巫女的頭髮強迫她坐地離自己更近了一些,她徒勞無功地掙扎了一下,卻根本無法做到逃離這個可怕的妖怪的桎梏。她神情漸漸變得絕望,眼中蓄滿了晶瑩的淚水,模糊中看著女孩櫻花般的粉唇像自己貼近。

  直至唇上一片冰涼。

  她驚訝地眨了眨眼睛,蓄著的淚水就在眼睫上撲朔,滑下了臉頰。

  羽衣狐離她近極了,近到年輕巫女能夠看到她眼中的戲謔意味。她呆呆地舔了舔附在自己嘴唇上的東西,原來是一片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葉子。

  「你要是求求我,心情好了,妾身說不定就會放過你了喲∼」羽衣狐輕輕捧著年輕巫女的臉,微笑著柔聲說道,溫柔地就像是在勸慰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年輕巫女張了張嘴,她想要說什麼。可是旁觀了她被妖怪捉弄,險些對著嘴吸食肝臟而亡,卻如故冷靜沉默著的中年宮司突然輕咳了一聲。

  記起來些什麼的年輕巫女眼中希望瞬間垮塌,她雙目微睜大了一些,紅唇卻死死閉緊了。

  「不說嗎?」羽衣狐對審訊沒什麼興趣,看嚇唬都不起作用,有些失望地拍了拍年輕巫女的臉頰。並不回頭,充滿了憐惜地道:「那就是不能說出口了呢。」

  羽衣狐側過頭看了一眼無動於衷的中年宮司,輕聲說:「我要開動了哦。」

  再不開口後悔,她可就要把這個無辜的女孩子吞吃入腹了。

  只是年輕巫女受不住嚇而涕泗橫流,看著就讓羽衣狐有些倒胃口,索性將她放開了。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妾身是妖怪,那麼也應當知曉我是何種妖怪了吧?」

  「是的,」中年宮司沉聲道,「沒想到京都螺旋封印終究還是只關了您四百年,羽衣狐。」

  「四百年不少啦,」她笑著彎了彎眼眸,「可是讓妾身好好地睡了一覺。」

  她將話說的太過輕鬆,讓人難辨真假,一時之間中年宮司也不知道,她是真的睡得很好呢,還是對區區螺旋封印的諷刺。

  ——陰陽兩儀陣設立千年不動搖,煞費苦心的螺旋封印卻只管用了四百年?

  「既然你能這麼聰明地猜對了我是羽衣狐,作為獎勵妾身告訴你們一個小秘密哦。」

  她歪著腦袋,笑眯眯地,「我的母親曾經也是奉神巫女,卻死於她奉納的那個神明的神罰之下。」

  「——灰飛煙滅哦。」

  羽衣狐的聲音中透著一股刺骨的寒冷,狠狠戳中他們的心神。

  所以,還以為她會乖乖的送上身體去擔任什麼「奉神巫女」嗎?

  作者有話要說:

  陰險狡詐,死的說活,劣勢吹成優勢的一代大妖羽衣狐。


第71章 神器碎片

  「為什麼你的母親會是奉神巫女啊,而且這麼重要的事情你現在才說?!」鶴丸國永簡直想撬開他的頭看清楚這傢伙究竟想的什麼。

  的場靜司自知理虧, 苦笑道:「對於我母親年輕時候的經歷家族知之甚少, 她也一向隱瞞得很好。」

  「直到她在懷著妹妹的時候, 父親因為一次除妖的委託意外身亡,才被我瞧見她將一塊碎片貼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那東西不知怎麼就融入了她的身體,而妹妹的命運也就是因為這一枚碎片而改變。」他看了一眼鶴丸國永,示意他不必著急, 「我知道你很好奇這枚碎片的來歷。」

  「不, 我想說的是你母親為什麼要這麼做?」白鶴的思維完全不順著引導去抓名為「碎片」的重點, 而是直接卡在了開頭。

  的場靜司常掛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他深吸了口氣, 抹把臉才繼續說:「……大概是嫌棄大兒子太廢了吧。」

  「連親媽都嫌棄你廢嗎?」鶴丸國永以一種非常憐憫可憐的眼神注視著他, 說了句老實話, 「可是你現在依舊很廢。」

  「……好了你還想不想聽故事的?!」

  鶴丸國永攤了攤手, 「好的好的我聽你講故事。」

  的場靜司覺得再給這只白鶴發言的機會,他能想出各種話來懟到自己七竅生煙。儘管他並不明白大家都是同一陣營, 都是為羽衣狐辦事的, 為什麼鶴丸國永幾乎從見面就對自己懷有某種敵意。

  鶴丸國永:這是嫉妒啊!嫉妒你這樣品質敗壞的傢伙也能得到主人的信任, 就跟某振神器一樣!

  某振神器·天叢雲劍:不能動不能說。

  「雖然我父親生前是名不錯的除妖人,但是以他的能力還不足以力壓同輩,毫無爭議地成為本家的家主, 也就繼承的場現任家主我的祖父的位置。儘管天賦不夠,可他相信勤能補拙, 於是頻繁地接委託,一次次出入一般的除妖人都不敢接近的危險境地,終於在某一次委託中失誤身亡。」

  明明是說著與自己切實相關的父親,的場靜司卻仍然面帶一如既往的淺淡微笑,讓人捉摸不透。

  「關於母親的過去,唯一可知的是父親與她相遇時她穿的是巫女服。不過鑒於現代二次元文化的衝擊,神道教也沒有多麼神秘了,並不能判斷那個時候的母親是沉迷動漫的cosplay愛好者,還是真正的在職巫女。」的場靜司吐槽道,「我還是傾向於那天她只是恰好穿上了巫女服而已。」

  「父親當初力排眾議娶一個身份不明,又能力不顯的女子無疑是他這一生最錯誤的決定。」

  聽到這裡,鶴丸國永咂舌:「都說『子不言,父之過』,我怎麼感覺你字裡行間,都表達著你覺得他很蠢的意思呢?」

  「他是一個愚蠢的男人,這可是你說出來的。」的場靜司嗤笑。

  「但是聽你這麼說,你父親應該很愛你母親,你給人的感覺,怎麼不像是這種充滿□□出來的?」

  的場靜司微笑臉:「你就當我基因變異吧。」

  鶴丸國永:「……」皮。

  的場靜司當然不是在父母的愛護下長大的,父母的愛與和諧是只屬於他們二人世界的。

  男人自己就不算天賦異稟了,他心愛的妻子更是空有美貌,靈力低微。血脈一再被稀釋,這樣的一對夫妻又怎麼可能生下能讓家族滿意的孩子呢?

  「……從記事起我就活在父親的嚴厲教導和失望打罵中,我幼時愚鈍,甚至不能看清妖怪的存在,即使對術法的使用記憶清晰,也毫無用處。」成為除妖人/陰陽師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能夠看到妖怪,不然不如就一輩子做個普通人。

  「所幸隨著年紀漸長,我慢慢地也能夠看到了。我五歲那年,父親故去。在家族裡孤立無援的母親這才意識到,能夠生下一個資質優異的後代是多麼重要的一件事。如果她腹中即將出世的孩子仍然是像她的長子這般的愚鈍無能,就算祖父也保不住我們這支本家被放逐。」

  鶴丸國永驚訝,「這麼殘酷的嗎?」

  「讓事情發展變得殘酷的正是她自己啊,」的場靜司抱臂冷笑,仿佛在他口中的夫妻並不是生他養他的父母,「像我們這樣的家族婚姻本來就是不能夠自主的,在我父親那一代原本是可以和花開院家聯姻的,因為我母親的出現,父親娶了他要的愛情。那麼他接下來經歷的一切艱難困苦都與母親不可分割,因為曾經有一條康莊大道展現在他眼前,他卻搞砸了兩個家族之間難得的友好。」

  「如果當初父親娶了花開院家的女兒,的場家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舉步維艱,諾大一個家族,還堅守著本職『除妖人』的人卻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如果我的母親是資質優秀的靈力者,我和妹妹都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毫不掩飾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傾述道,「族人們怨恨他,我與妹妹也怨恨他。」

  鶴丸國永砸吧嘴,心想那這個男人還真是活得像個悲劇。

  「或許他知道自己總是身臨險境,遲早有一天會失手,從將母親娶進家門便親手指點她術法。母親在將那面鏡子融入身體後不久,就發動了將妹妹早產生下來,因為生產的時候十分兇險,妹妹的資質又好到不可思議,完全掏空了她的身體。接下來的五年裡母親都纏綿病榻,直到去世。」

  的場靜司遙望遠方,不知在思考著什麼沉默了許久,才繼續道:「我不知道你對現世的神道教知道多少,但是我想說——將羽衣狐大人帶走的是伊勢神宮的人,當時停在我們面前攔路的那只鳥是八咫鴉,伊勢神宮保管著三神器之一的八咫鏡,而八咫鴉守護八咫鏡……」

  「他們要找的可能不是羽衣狐大人,而是我的妹妹,不,要的是我妹妹身體裡的碎片,」他定定地看著鶴丸國永,大膽猜測著,「以我父母的資質是不可能給予妹妹這般絕佳的天賦的,那麼是什麼讓她被扭轉了體質?」

  「我的猜測聽起來會不知天高地厚,但是能驚動伊勢神宮的,只可能是那個神器了吧?」

  答案已經非常明顯了。

  鶴丸國永歪了歪頭,幫他說出最後一句總結:「八咫鏡的碎片。」

  ……

  「你的意思是說,妾身附身的這具身體裡有神器碎片?」羽衣狐仿佛聽到了一則笑話,咯咯笑起來,「還是說那個被妾身打壓下去的靈魂攜帶了這個碎片?」

  「是的。」中年宮司說道,「當初八咫鏡意外破碎後我們收集了許久,逐漸拼湊完整,但是其中一片始終不知去向。直到今日妖氣柱的出現,洩露了一絲神器的氣息,驚醒了自古以來守護它的八咫鴉,通過它我們才找到您的面前。」

  神明不在,八咫鴉受領了這座伊勢神宮的半數信仰之力,短短十多年就長得油光水滑。

  本來只和普通烏鴉差不多大的體型,現如今已經膨脹到了中大型犬的身形,血紅的眼睛亮得攝人心魂,爪子尖銳的三足穩穩當當立在羽衣狐正對面,直勾勾地盯著她。

  或許八咫鴉存在的年代比羽衣狐要久遠許多,可是這是一隻純粹由神性構成的妖怪。

  凡是有些許神性的妖怪本體外形都會有金色的體現出來,比起羽衣狐那一半神性帶來的淡金色,這只三足烏鴉漆黑的羽毛邊緣都有著濃郁的赤金,宛如神話傳說中的太陽神鳥。

  它比她要厲害許多,不過八咫鴉化形的可能性幾乎為零,靈智產生地也非常艱難,幾乎都是憑藉著本能行事。

  這也難怪,只有純粹的本能才能夠在那一瞬間的時候,分辨出一絲八咫鏡碎片的氣息吧。

  是的,儘管羽衣狐表現出來的是對中年宮司的說法嗤之以鼻,實際上她完全相信了八咫鏡就在她轉生的這個身體裡——不,應當說已經與繪梨衣的靈魂融為一體了。

  難怪區區人類靈魂卻可以堅韌到這個程度,屢次被她打壓了都能反彈,隨時都準備著將身體的掌控權再度搶回。

  如果是神器的碎片在支持,那麼一切的疑惑也都迎刃而解了。

  神器碎片固然棘手,可是換一面想,只要她能吞食繪梨衣的靈魂,別說身體了,連神器碎片都可以據為己有。

  ……再奪下伊勢神宮中的那差一塊就拼湊完成的八咫鏡。

  羽衣狐眼眸中漸漸亮起了名為貪婪的色彩。

  三大神器自然是名不虛傳的,神明雖然撤離現世,可這個伊勢神宮中供奉的八咫鏡顯然是正品。天之叢雲本體還在平安京,她遲早會將之握在手中……至於剩下的那個八尺瓊勾玉,倒是真的下落不明了。

  這樣想著,羽衣狐愉悅地揚起了笑容,「妾身就姑且相信你的說法,只是我很疑惑,八咫鏡有八咫鴉守護,為什麼會破碎呢?況且它可是神器,怎樣的力道才會險些毀掉它?」

  「十多年前,我們在進行降神儀式的時候,因為一位審神者的失誤,一隻強大的狐妖偽裝成神降靈在了巫女身上,在那狐妖的控制下,巫女發狂殺死在場的多名同僚……」

  此審神者非彼審神者。

  在東瀛的神道教中,審神者就是審判神,聆聽其神諭的人,他能聽到神的啟示,也需要辨別神的真偽和種類。

  當神降儀式啟動時,審神者應當同時在場。否則,就不清楚降臨的是什麼神,在某些妖怪偽裝的神詐稱是位高之神,降臨在巫女身上使其發狂時,審神者就需要勸解使其冷靜下來、將偽神驅逐。

  因此神道教中的審神者,遠比時之政府的那種類似公務員的職位要重要的多,他們非常稀少並且極為重要,往往承擔著危險的任務。

  中年宮司所說的「強大狐妖」讓羽衣狐頗為在意。

  她心頭一跳,某種不好的感覺湧上來,「冒昧的問一句,那狐妖又是誰呢?」

  中年宮司答道:「正是那號稱殺盡現世神明的惡狐——玉藻前!」

  羽衣狐笑容瞬間涼了。

  怎麼到哪兒都有您?我的父親!

  作者有話要說:

  遊山玩水、走遍天下;你爸爸不在江湖,而江湖處處都有爸爸的傳說!——玉藻前


第72章 抉擇時刻

  隔日,當鶴丸國永拽著的場靜司, 盤算要怎樣營救羽衣狐的時候。一大清早就聽到的場家族人報信說, 伊勢神宮把人送回來了。

  驚地兩人霍然起身, 還沒迎到門口,羽衣狐就已經端著一盤表皮香脆焦黃的烤雞進來了。

  「愣著幹什麼?進來進來。」羽衣狐很隨意地進房間坐下, 仿佛她只不過是去伊勢神宮做客一晚上,而不是被東瀛最大神宮帶走問話了。

  兩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坐回去了。

  鶴丸國永一坐下來就迫不及待地關切詢問, 「主人您昨日休息的怎樣了?」

  「挺好的, 」羽衣狐手持刀叉就開始切烤雞, 「有漂亮又好聞的女孩子貼身伺候,如果不是八咫鴉就守在窗前盯著, 我就可以飽餐一頓了。」

  鶴丸國永一頭霧水:「……???」女孩子、八咫鴉和吃飽之間有什麼必然的聯繫嗎?

  「您說的是伊勢神宮的巫女們吧?」有的場靜司在的時候, 羽衣狐完全不用去解釋什麼, 這個少年很會察言觀色。

  他看到鶴丸國永一臉疑惑, 自覺的就肩負起了解說員的職責,「能夠入選全國最大神宮的巫女, 清一色的年輕貌美, 保證身體的純潔性不說, 還是力量純淨的靈力者。她們每一個的挑選都十分嚴苛,八咫鴉駐守神宮的時間比那些神明還長,當然會多盯著一些了。」

  而且能有資格進入每一年伊勢神宮巫女選拔的, 都是世家大族的女兒,她們被精挑細選進入伊勢神宮, 靜心苦修,在二十五歲的時候才能夠回到自己家中。

  雖然要求極為嚴格,但是這仍然叫女孩們趨之若鶩。

  鶴丸國永更加茫然了,「好了好了我知道那些巫女百裡挑一非常優秀,但是她們和……」

  的場靜司無奈,說了句心裡話:「鶴丸你連這些常識都不知道,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付喪神了。」

  「生食肝臟能夠增強妖怪的實力,連剛出生的幼崽都知道的一條捷徑,」羽衣狐咽下一塊雞腿肉說道,「時之政府怕你們傷害審神者,大概是丁點會改變你們『善良無害』屬性的資訊都不會說出來,不知道也難怪。」

  「肝臟?」白鶴眨了眨眼睛,猶豫不決,「是我想到的那樣嗎……?」

  鶴丸國永的三觀此時此刻註定要接受重組了,誰讓他家的審神者是在歷史上實至名歸的惡狐呢,而羽衣狐也一直嫌棄著這些刀劍們被灌輸的思想,都太過於「人類」了。

  過於善良的刀劍付喪神們,對上了從出生就在爭奪活下去資格的妖怪,日後無疑是非常吃虧的。

  「人類的五臟六腑,妖怪最喜愛的是心和肝,其中以處子、嬰孩和靈力者為優。」的場靜司道,末了又補充一句,「據說,在古時候貴族家裡的姬君們頗受歡迎。」

  「其實也還好啦,如果不是整個人帶肉都吃下去,貴族姬君與平民少女的肝臟滋味沒差。只不過貴族貪婪又吝嗇,總與妖怪奪利,如果當著他們請來的陰陽師的面把那些姬君偷走,還是解恨的程度大一些。」

  羽衣狐可不會說,吃貴族姬君肝臟的事還是她挑起的頭。

  只不過她本身是不必要吃的,只要依靠羽衣轉生術,她經歷一次又一次的人生,她就能坐享其成尾巴增加帶來的力量增強。

  鶴丸國永呆呆的問:「主人,那主人您也吃過人類嗎?」

  他熱切地盯著羽衣狐,這時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奢望些什麼,羽衣狐這麼瞭解妖怪對人類肝臟的喜好,怎麼可能會沒有嘗過呢?

  「很可惜,並沒有呢~」羽衣狐笑眯眯地說道,「年幼的時候有父親約束,而且我的種族特性裡面神性比較高,對大多數妖怪都喜愛的肝臟接受不良。」

  她看見鶴丸國永松了口氣。叉起一塊烤雞肉放入嘴裡,正好掩飾了那一瞬間浮現在她唇邊的輕蔑。

  ……這些刀劍付喪神,太接近人類了。以致於他們身而為殺人利器的本性都忘卻,反被人類的禮教給約束。

  不過對鶴丸國永這一次只是試探,試探的結果也確實如她所料的令人失望。

  只是羽衣狐也不好一下子給他刺激太過,等到他們日後與妖怪作戰,就會知道所謂的時間溯行軍,是怎樣一種耿直不拐彎的好經驗寶寶了。

  經羽衣狐這「生食肝臟」一打岔,鶴丸國永半天沒想起來要問她在伊勢神宮的經歷,直到她快速地消滅完一隻烤雞,搽拭乾淨嘴角、手指的油漬,捧著一杯去腥去油膩的熱茶才將話題又聊了回來。

  不過話雖說出口,目光卻是放在了的場靜司這邊。

  「伊勢神宮的一名宮司可是跟我講了一個有趣的故事,靜司想不想聽聽?」

  「願聞其詳。」

  「十多年前,因為一名神宮的審神者的怠忽職守,造成了詐稱是神的狐妖降臨在了巫女身上,被狐妖操縱的巫女眨眼殺害了在場的神官和其他巫女。接著在伊勢神宮大鬧一場,雖然最終被八咫鴉全力制止,但是三神器之一的八咫鏡還是在這場對戰中破碎。」

  「伊勢神宮耗費十年才將八咫鏡幾乎修補完成,卻發現少了一塊碎片,這個碎片佔據了整個鏡面的五分之一,少了這一部分八咫鏡就永遠也不能恢復神器的威力……可是他們找不到那枚碎片。」

  羽衣狐微笑著,「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有人偷走了它,」的場靜司喉頭上下滾動,喉嚨裡乾澀極了,他緊抿著唇,目不轉睛地盯著同樣在打量著他的羽衣狐,「是那個造成了失誤的審神者吧。」

  不是疑問而是陳述句。

  聽到了羽衣狐從伊勢神宮帶來的故事,的場靜司腦海中關於過往的疑惑和猜測都得到了完整的拼湊。

  這是他母親年輕時候犯下的錯。

  現在終於到了需要償還的時候。

  羽衣狐:「因為那名審神者的失誤,伊勢神宮懲罰了她,可是在現代這個法治社會,神宮並不是隻手遮天。於是他們將她足以輕鬆勝任審神者的體質廢掉,趕出了神宮,同時她的家族接著將她除名。」

  的場靜司張了張嘴,沉默片刻後,補全了這個故事的後續內容,「她嫁給了一名除妖人家族的准繼承人,先後生下了一兒一女。只是在懷女兒的時候丈夫驟然去世,讓她失去的以後的安穩生活,並不甘心再次被驅逐離開的她做出了一個決定……」

  ——「將神器的碎片融入了未出世的女兒體中,強行改變了這孩子的體質,催生出來了一個『天才』。」

  這個融合了八咫鏡碎片的孩子就是現在名為繪梨衣,被除名了的曾經的場家內定繼承人的場梨緒。

  一個因為親生哥哥與大妖的交易,而失去了一切的無辜女孩。

  氣氛沉默下來。

  羽衣狐可以不將伊勢神宮放在眼裡,因為她隨時可以抽身離去,她有一個迫切投胎出生的合夥人,只要有那傢伙在,即使她願意再度回歸封印中的本體沉睡,黑晴明也會用盡辦法將她喚醒。

  可是伊勢神宮不是的場家能夠惹得起的,不提神宮隱藏在暗處的力量,單論在神明歸隱後支撐起整個信仰的八咫鏡守護者。八咫鴉的強大毋庸置疑,至少的場家目前唯一的大妖同夥——羽衣狐壓根不願意為了他們惹上這只三足烏鴉。

  的場靜司思維疾速運轉,過度的腦力活動讓他額頭有汗水滾落。忽然間,他就笑了:「既然您還願意回來的場家,坐在這裡與我面對面交談,就說明事情並沒有如我想像的那樣糟糕。」

  「對嗎?羽衣狐大人。」黑髮少年勾起了一個狡黠的笑容。

  「呵,反應挺快的,」羽衣狐點點頭,算是認同了他的猜測,「這算是我帶給你們的唯一一個好消息了。」

  她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水潤潤嗓子,才道:「依著伊勢神宮的意思,八咫鏡的碎片他們是一定要收回的,不過他們並不知道這個碎片是融入了身體,還是這個身體的主人,名為的場梨緒的這個小姑娘的靈魂。」

  「以您所見,是身體還是靈魂?」的場靜司好不容易從羽衣狐這裡探知了家族的生機,立即迫不及待地問道。

  「是靈魂。不過我讓那些人誤以為重點是這具身體。」羽衣狐勾勾唇,也是不掩得意,「身體是跑不掉的,所以伊勢神宮才敢大膽放我回來。」

  的場靜司聽明白了,有些疲憊地捏了捏眉心,「我會催促家族,儘快給您一個答覆。」

  也是給他們的交易一個答覆。

  是不是要在神宮這個龐然大物下屈服,放棄解除禁錮了的場家每一代家主的來自眼睛的威脅。放棄可能收穫一隻赫赫有名大妖的幫助。

  他們交談完畢,話音剛落,羽衣狐背後的空間忽然被撕出了一條裂縫,接著狐之助大大咧咧的粗獷帶著奶音的說話聲響起來。

  「您小心點空間通道超載了不大穩定……」它不知對誰說著話,過了會兒就蹦蹦跳跳率先沖了出來,嘴裡還一邊高興地叫著,「鶴丸殿鶴丸殿,我把救兵給搬過來啦!我們趕緊打上那什麼伊勢神宮去解救……」

  「喲,狐之助。」

  熟悉的手法撫摸上狐之助漸禿的頭頂,女孩的聲音甜美動聽,「你把誰搬來了呀?」

  狐之助下意識小爪子想要保護頭頂,「羽衣狐大人QAQ。」

  跟在狐之助身後的人這時也從狹窄的時空裂縫中鑽了出來。

  看清了那人的臉,羽衣狐的表情柔和了下來,「是你啊……」

  「我答應過的,會用餘生來陪伴你,」那人迎著光,神采奕奕,「快樂我們一起經歷,危險我都為你擋下。」

  「我沒有忘記。」

  作者有話要說:

  來者是誰?我猜是男主。

  有獎競猜,猜對發紅包啦啦啦~

  突然發現羅裡吧嗦七十章了,我家女主身體年齡還只有十三歲,真是罪惡。


第73章 舊情不燃

  「賴光。」羽衣狐閉了閉眼眸,舌尖卷翹, 念出了這個名字。

  事到如今, 當青年不顧時空裂縫中的通道隨時可能關閉的危險, 也要緊隨狐之助來到現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她此生第一次對超脫於自己預料的事感到了恐慌。雖然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幾乎能夠確定, 甲字一號本丸的審神者與她知道的源賴光有著很深的淵源,可是她沒有想過要與之相認。

  因為那是沒有必要的。這個男人至死都堅信著他不知所蹤的妻子是「藤原梨姬」,可是梨姬已經不在世上了, 那個苦苦找尋她的賴光也不是人類賴光。

  平安京的「靈魂映射」複刻過來的, 真的是那些歷史名人的本人嗎?

  羽衣狐強迫自己要以全新的目光看待眼前的這個男人, 他們可以是並肩作戰的同僚,唯獨不該恢復曾經最真摯美好的關係。

  在羽衣狐猶疑不定的同時, 源賴光目光灼灼地盯著眼前的女孩。

  ……千篇一律的美貌, 獨一無二的靈魂。是對她最好的詮釋。

  駐紮在源賴光少年乃至青年時期心中的她, 曾經是那樣的柔弱無助, 是他心底不變的柔軟。

  他很想直接與她相認,共敘情誼。

  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是的, 在冷靜思考過後, 源賴光意識到了羽衣狐對於他倆之間的舊情是逃避態度的。雖然隨著源賴光逐漸揭開昔年真相, 他倆也只差捅|破那一層窗戶紙,但是兩人還是心照不宣地選擇了保持普通的同僚關係。

  「咳,你是我看好的新任審神者, 從狐之助那兒得知你現在面臨的窘境後,作為前輩我就趕過來了。」源賴光握拳放在嘴邊輕咳了一聲, 頗有些欲蓋彌彰的意味說道。

  「哦……」羽衣狐神情怪異地匆匆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撇開眼神,故作淡然,「也沒什麼的,我自己能解決。」

  不過想了想,她還是把前因後果複述了一遍。

  哪怕舊情不復燃,源賴光本身就是斬妖無數,對這等怪力亂神事件瞭解頗深的人。論瞭解人類,她肯定是比不過這個弱冠之齡,就能撐起整個清和源氏的賴光將軍,某些困難讓他再看,一定會有不同的見地。

  坐在旁邊的的場靜司流露出了一絲詫異。

  就算羽衣狐有恃無恐,可是這樣一個照面就能讓她的計畫全盤托出,這讓的場靜司十分肯定,這個跟著狐之助跨越時空而來青年,一定在羽衣狐心中佔據著絕對特殊的地位!

  這也是旁觀者清了。

  這個時候的羽衣狐甚至沒有意識到,她對源賴光太信賴了……過於自信他一定會站在她的身邊,而不是敵對陣營。

  源賴光也不愧於他那專業斬妖除魔的將軍威名,聽完羽衣狐對現在局勢的描述後,思索片刻,他就抓住了她真正的想法。

  「必要的時候拋棄身體,對你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以抉擇的。」這是他結合客觀原因分析出來的結論。

  源賴光覺得羽衣狐這樣充分發揮狡兔三窟精神,從不壓上全部家底在一處的大妖,僅僅是貪心可能受到了神器碎片加強的身體,怎麼想這樣的誘惑應該都不至於讓她準備與伊勢神宮對抗。

  更何況他也是經歷過兩次繪梨衣與羽衣狐爭奪身體的旁觀者,事關存亡,這兩位女|性互相坑起來真的是一點也不馬虎。

  況且在一位以鍛煉靈魂為主的大妖面前,繪梨衣還能夠三次突破羽衣狐的壓制,這樣打不死小強一般的靈魂堅韌度,再加上她原本的資質和經歷,簡直就是妥妥的主角範本!

  雖然源賴光與羽衣狐相處的少,可是以他過去對梨姬的印象,小姑娘外表柔弱,實際上是完全不吃虧的性格。聽說狐狸都是報復心很強的妖怪,更別說一隻活了千年的母狐狸。

  繪梨衣在她手裡作了三次死,以羽衣狐的脾性怎麼可能放過她?

  第一次直接導致本靈天叢雲劍險些被廉價交易;第二次當眾求救惹來賴光對她的懷疑;第三次更是靈力妖力暴走形成了妖氣柱。

  不得不說,繪梨衣的作死能力真的很強。

  可是某方面源賴光又應該感謝她……源賴光握起的拳頭蹭了蹭鼻子,以掩飾他愉快揚起的笑容。

  她倆的這三次爭鋒的結果,都間接與源賴光產生了影響。

  打破了他在本丸的平穩生活,讓他重新與羽衣狐相遇、因為懷疑而終於面對她的真面目,以及,這一次他終於能夠不留遺憾地保護她了。

  讓在平安時代交結又分離的命運線,再次交織在了一起。

  「而且你一向怕麻煩,這個身體的主人每次帶給你的麻煩,都帶來了無數隱患,可是她又有神器碎片與你對抗,這樣的感覺應該是……」源賴光斟酌了一下詞彙,「非常噁心人。」

  如鯁在喉。

  偏偏羽衣狐暫時是無可奈何的。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給我的感覺卻是你並不想放棄這個資質絕佳的身體,可是為什麼呢?」

  「你這一次的身體確實無可挑剔,可是原主很難消失的靈魂始終是個定|時|炸|彈,不知道會在哪一天哪一刻就讓你萬劫不復。」

  「不捨得區區一個轉生的身體,這樣的理由並不充分,哪怕這個身體的身份上會給你帶來無數的好處,可是還是不夠啊,不夠讓你去冒險。那麼就只有這個結論了……」

  說到這裡,源賴光頓了頓,他不著痕跡地瞥了的場靜司一眼。

  「靜司是自己人。」羽衣狐叩叩面前的小矮幾說道。

  靜司。自己人。

  源賴光呼吸頓時一亂,臉有些黑。怎麼都直接叫起了名字,還這麼輕易相信一個除妖人!

  大齡單身男青年有一丟丟的委屈——他找了她一輩子,至死都不知道她的真面目。

  羽衣狐仿佛是沒有發現他的反應不對,還詫異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催促道:「繼續說完你的推理啊?」

  源賴光:「……」能不能照顧一下你「前夫」的情緒!

  源賴光整理了一下思緒,只好繼續道:「這個身體、不,身體原主繪梨衣的靈魂會帶給你更多的好處。」

  「比如……把神器碎片據為己有的可能性?」他試探道。

  「……呼,賴光果然瞭解我呢。」

  這麼說算是認同了他的猜測。

  的場靜司神情恍惚,不知道是因為他們交談著妹妹的處置,還是迷惑源賴光的出現。在場的這兩個人,在不解羽衣狐對對方突如其來的信任這方面,十分巧合地達成了一致。

  「我去找族老們商量接下來的決策。」

  的場靜司對於源賴光不待見他的目光自有感觸,而且人家據說還是時之政府麾下的最強審神者,看起啦與羽衣狐又是舊識。他再賴在這裡不走,未免就有些不識趣了。

  雖然他也不明白,鶴丸國永、源賴光……為什麼他們一個兩個的都很不待見他的樣子?

  鶴丸國永/源賴光:嫉妒使我面目扭曲。

  的場靜司識趣地退出去了,走之前還不忘拉走聽他們對話,聽得雲裡霧裡、莫名其妙的鶴丸國永。

  白鶴在現世經歷的終究是太少,就算他思維靈敏反應及時,可某些妖怪知道的常識從來沒人給他普及過。每次依靠羽衣狐偶爾耐心的講解,終究不能起到立竿見影的效果,下一次遇見突發狀況還是一臉懵逼。

  於是,的場靜司想到的就是把自家編書,給學齡兒童看的除妖人啟蒙讀物,統統抱過來給鶴丸國永惡補一下。

  走了兩個大活人,狐之助再留下來就很尷尬了。小管狐左顧右盼,感覺搬來的救兵源賴光看他的目光很是兇惡,於是狐之助瑟瑟發抖地也扯了一個理由跟著溜出去了。

  ——房間裡只剩下了一男一女。

  「現在只有你我,話未說盡的現在可以全抖落出來了吧?」羽衣狐有些無奈。

  「其實我一開始想到的是,你準備繼續完善轉生術,大不了等半個月的小成年禮假期結束,你通過時之政府返回王權者世界。天高皇帝遠,伊勢神宮也找不過去,等過個一兩年,繪梨衣的靈魂再堅韌,也足夠你消化掉了。」源賴光注視著她的眼睛,說道。

  可惜的是,羽衣狐的目光完全不與他聚焦。

  「等到那個時候,你便可以再回到現世,想辦法奪取剩下的八咫鏡,將它融合完整。」說到這裡源賴光自己都感慨不已,「這邊的現世因為靈力匱乏,別說是神明,連稍微有些實力的妖怪族群都搬離了。各大神宮、大社的也只留下了神明的分靈,可就是這樣的現世,卻有著唯一的正品八咫鏡,以及守護它的妖怪八咫鴉!」

  「可就是這樣的八咫鏡和八咫鴉,讓我幾乎肯定了,你不會選擇和他們硬碰硬。」他說道,「所以你的真正意圖是放棄這個身體。」

  「對嗎?梨姬。」

  「就算是沒有與我真面目打過交道,你也依然是最瞭解我的人呢~」

  少女繞到了他的身後,以跪著的姿勢,纖細白嫩的胳膊從後面環抱他的脖頸,將臉湊到了他的頸窩處,說話時輕呵出來的氣撓地源賴光癢癢地。

  他不由得抬起手,握住了少女的小手。

  羽衣狐咯咯直笑。

  「賴光,我這具身體呢,剛滿十三歲哦。梨姬也是差不多這個年齡的時候,你趁著我睡著了,偷偷吻了我呢。」

  源賴光喉頭一緊,「你都知道。」

  「你那些笨拙又可愛的舉動,我可都是喜歡極了。」她又轉到了他的面前,少女面若桃花,眼含秋水,水波瀲灩柔柔望著他,櫻花粉嫩的唇微微張著,似乎暗示著什麼。

  可是卻又在他情難自已地底頭湊過來時,那摸起來軟綿的纖細手指掰著他的下巴,將整個頭都狠狠一扭。

  她接下來的話就帶上了一絲絲陰惻惻:「十四歲以下,處以三年以上十年以下。賴光,你要試試把牢底坐穿嗎?」

  源賴光:「……」兇殘如斯。

  作者有話要說:

  鐵(綠)帽子王源賴光:我一定是假的男主_(:3_ぶ)_

  是的經過與基友的多次商討,男主應該是源賴光了。

  曾經的備選,天叢雲劍果然還是走摯友線好,安倍晴明都分裂成黑白兩個了,最沒有存在感的奴良八重……我保證他是最苦逼的男配。

  所以說就是在初戀(原諒光)、忠犬(天叢雲)、仇人(晴明)之間選擇了初戀吧……

  如果完結之後還希望看其他支線結局和羽衣狐轉生過往的,到時候專門另開一個番外吧(v文不能np)


第74章 身體交接

  確實如源賴光所分析的,八咫鏡的誘惑固然巨大, 但是還不足以讓羽衣狐孤注一擲, 參與到這一場豪賭。

  而且她確實打不過那只八咫鴉, 沒聽伊勢神宮的人自己形容的嗎,就算是她父親玉藻前那個級別的大妖也只能出其不意地偷襲, 而不是直接正面肛。如果是換做她了,呵呵別想太多,連個本體不在的妖怪有什麼用處, 她還能夠和一隻拼身體素質的大烏鴉講究陰謀詭計嗎?

  三神器其中的天叢雲劍基本可以算作她這邊陣營的, 八咫鏡的具體作用羽衣狐並不知道, 可是她真正想要入手的還是那個不知所蹤的八尺瓊勾玉——傳說中有著復活能力的神器。

  流轉人間,她可以暫且放下對人類的仇恨, 京都也可以置之不理, 可是她的最終目的從來只有一個。

  復活羽衣。復活她早早夭亡的兄長。

  羽衣狐對復活一類的術法並不瞭解, 但是她也曾經為此做過努力, 她找到過桃花妖、童男這樣有著復活力量的妖怪。卻被告知他們只能夠復活剛剛死亡的生命體,甚至童男的復活術完全消耗的是他自己的生命力, 想要復活種族等級幾乎是所有妖怪頂尖的天狐半妖, 就算是把一隻童男給耗死了, 也是遠遠不夠的。

  更何況當她找到這些先天掌握了復活術的妖怪時,距離兄長羽衣死亡已經過去了很久。

  羽衣狐自嘲地笑了笑。

  想必在更早的時候,父親玉藻前也是抱著同樣的期望與絕望, 一邊撫養著兩個孩子,一邊在尋找著將妻子復活的方法。

  可他最終還是放棄了。不僅放棄了復活母親, 同時放棄了自己的兒子。面對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玉藻前能做到的卻只有通過親手殺死一名又一名的神明,來發洩心中的怨恨,以及對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的報復。

  歷史上的兩大惡狐,玉藻前和羽衣狐。除了極個別的妖怪如葛葉知曉他倆之間的父女關係,就連當年的安倍晴明都沒有猜到羽衣狐會是玉藻前的女兒。

  玉藻前的赫赫威名是他自己弑神闖下來的,但是人類幾乎是只知他兇惡而不知他連神明都可以斬殺;羽衣狐則恰恰相反,她的名聲完全是左右人類朝政,引發亂世這麼給捧起來的,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比較對社會的影響力,單打獨鬥的玉藻前已經在前頂下了絕大部分高天原神明的怒火。羽衣狐則是一次又一次的轉生,即使被人類好不容易消滅了一次,找到了合適的身體,她照樣可以捲土重來!

  大概在人類眼中,羽衣狐遠比玉藻前要遭人恨。

  畢竟一個是收割一群人的性命,一個是讓天下人都生不如死。不過這樣並不代表羽衣狐就比玉藻前厲害,或者是勢均力敵。

  羽衣狐心裡很清楚,一隻先天的九尾天狐,是她這只後天的三尾天狐怎麼也不能與之較量的,更何況她被平安京的那位開闢者拿著草薙劍給斷掉了一尾。

  ……雖然她有種迷之錯覺,如果只是抽一頓就能夠得到原諒的話,父親一定會非常積極地把臉湊過來讓她抽。

  絕不反抗。

  所以啊,和玉藻前一個力量等級的八咫鴉,羽衣狐這種計謀多過自身力量的妖怪,就算再給她一千年,也是打不過的。

  至於想不開和八咫鴉硬碰硬?怕是到時候連逃跑都做不到吧!

  不如就趁著伊勢神宮的人態度還相當不錯的時候,努努力給自己爭取到更多的好處……就像她之前通過天叢雲劍的出讓坑源賴光一樣。

  ……

  伊勢神宮的人等待地很焦急,出乎羽衣狐預料的還是有一部分比他們還要焦急。

  ——第二日中午,一名神官就帶著某些個不老實的的場家族人的名單,給她送來了這份大禮,同時來的還有他委婉的催促。

  羽衣狐轉手就將寫了幾個名字的紙條遞給了的場靜司,少年臉色鐵青,縱然他心思縝密頗有成算,但他還只是名十多歲的少年,完全沒想到家中有的族老都身處家族的存亡時刻了,還不能夠擰成一股繩子。

  居然會有人在前一天晚上剛商量完了事情,接下來便將這麼重要的消息透露給了敵對方勢力,意圖討好伊勢神宮。難道他們以為這樣就能夠得到很大的好處?就不會被遭受同盟背叛的大妖反咬一口,讓整個的場家都毀滅?!

  要知道羽衣狐可以不敵伊勢神宮的八咫鴉,但是捏死一個在除妖造詣上,已經逐漸沒落的除妖人家族還是綽綽有餘的。

  這讓的場靜司羞愧不已,他為家族謀劃了這麼多,卻是抵不過人心趨利避害的本質。

  就算那些傢伙把內部消息都給抖落出去了,可接受到這所謂的真實消息的神宮方面呢?人家施施然就把名單又捧給了羽衣狐,壓根不把這幾個跳樑小丑放在眼裡。

  的場靜司當即就要去找他的祖父,也就是的場家穩坐數十年家主位置的老人。

  羽衣狐倒是並不怎麼在意。或者說當的場靜司昨日提出要與族老們商量的時候,她多多少少就預料到了會是這個情況,不過伊勢神宮還是讓她有些許意外的。

  把柄都送到了他們的手上,卻沒有趁機要脅,也不知道是耿直又傻乎乎地相信了她,還是對自身的絕對自信……顯然就是後者了。

  羽衣狐不由得歎了口氣,真是計畫永遠都趕不上變化,她原先向時之政府報備的半個月假期,原本設想的是召集舊部隊的。沒想到真的來了,卻接連惹下這麼多事來,現在又被伊勢神宮盯著,算是徹底打亂了羽衣狐的計畫。

  既然伊勢神宮已經如此誠懇了,羽衣狐索性就隨那名神官再次前往伊勢神宮。不過與前一天不同的是,這一次有了源賴光的陪伴。

  只是到了現場聽清楚了伊勢神宮方面的要求後,饒是羽衣狐已經決定要配合他們了,也不由得感覺到為難。

  「之前的妖氣柱事件你們也看到了,也正是因為她的肆意擾亂,才會捅出這麼大的簍子。如果說要妾身撤下對繪梨衣靈魂的壓制,暫時蟄伏起來,她出來之後會發什麼瘋妾身也無法預料。」

  話已經說到了這份上,很顯然她對於他們提出的,與身體原主的一次對話的請求,是十分抗拒的。

  但是並不是完全不能說通的。

  羽衣狐的擔憂,源賴光深有體會。

  這個身體的原主——繪梨衣被壓制了太長時間了,又在幾次三番的對抗中再度被強勢壓下,以她的靈魂強度,羽衣狐不得不有所顧慮。

  只要給這個女孩一個突破的機會,她一定會拼死抓住這來之不易的一根救命稻草,竭盡全力不再給附身在她身體的妖怪捲土重來的機會!

  而且在這樣的不能讓羽衣狐完全放鬆的環境裡,她沒有辦法做到去相信一群陣營不同傢伙,哪怕他們已經擺出了足夠的陳懇。

  同時,她也不相信伊勢神宮真的能夠心無芥蒂地與她交易,連的場家都有人會在背後使手段,諾大的一個神宮不會永遠只有一個聲音。母狐狸陰險狡詐,靈魂也比原主強大的多;反觀原主繪梨衣,年紀小閱歷少,好騙又無助。

  孰優孰劣一目了然。

  可是房梁上體型碩大的三足烏鴉,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下面的人們。它的爪子寒光泠泠,相信抓透一個人類的皮肉是輕輕鬆松。

  「你不必擔心,有我在。」源賴光低聲在她身後說道,「如果繪梨衣有任何不妥的舉動,我都會直接將她劈暈過去。」

  他知道她在顧慮些什麼,可是既然有他在,他就絕對不會讓羽衣狐再孤軍奮戰!

  羽衣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終究還是點頭同意了:「……好。」

  伊勢神宮的人見狀稍微退遠了一些,相反的,源賴光則挨著她很近,這也是為了見機不妙直接將暴起的繪梨衣劈暈,方便羽衣狐重新奪過來身體的控制權。

  這樣子,就算其他人試圖再做些什麼,也是絕對不比源賴光的速度更快!

  羽衣狐閉上了眼睛,開始專心調動她身體裡的兩種力量,逐漸撤去了屬於她的妖力對繪梨衣靈魂的壓制。

  讓羽衣狐措手不及的是,她才剛剛給敲開了一條口子,繪梨衣的靈魂就以極為強烈的勢頭徹底衝開了她原本的桎梏!羽衣狐反應不及,身份調轉,她的意識反被繪梨衣給猛地推到了黑暗深處……

  源賴光在看到少女身子有軟倒的趨勢時,就直接伸手將她虛扶而起。當她睜開眼睛,一雙紅寶石似的眼眸一瞬間亮了起來!

  源賴光心下一沉。同樣身體的眼眸卻有著截然不同的質感,一個像是清亮透徹的寶石,一個卻如同流動的焰質……帶著深刻的仇恨!

  繪梨衣醒來後先是愣了一下,讓人意外的是,她仿佛是知道外界所發生的事情,同時她也是知道羽衣狐與伊勢神宮的交易。

  她瞪大了雙眼,竭盡全力地喊道:「我願獻出我的身體和靈魂,只要你們能殺死……」

  站的有點遠的諸位神官來不及湊上前,她就被眼疾手快的源賴光一手刀劈暈了過去。

  「不好意思,手滑。」這個男人穩穩地抱起少女,沖神官們微微一笑。

  伊勢神宮神官們:「……」我信了你的邪哦!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煩煩是準備今天休息一下的,但是不小心手滑點進了小黑屋被迫強制碼字……

  神特麼半個小時三千!

  雖然最後是一小時十五分鐘碼完的……大概我也是手速可以上三千的人了。


第75章 現世悲哀

  羽衣狐幽幽轉醒,覺得自己脖子有點疼。而且她被人抱著, 姿勢懸空。

  「……」她睜開眼睛就看到房梁上的八咫鴉眼睛凶光畢露地盯著。

  仿佛是發現了這回醒過來的不是什麼態度激烈的身體原主, 八咫鴉抖動了一下翅膀, 又將伸長的脖子收回去了,老神在在做它的樑上君子。

  「沒事吧, 」源賴光也留意到她醒了,不過雙臂還擱在她的背後和大腿處,穩穩當當沒有放手的打算。甚至第二句話就是在給自己邀功, 「果真如你所料想的那樣, 繪梨衣找准了機會就不顧一切地向外界求援。」

  就像她第二次一時大意壓不住繪梨衣靈魂那樣, 那個女孩反應相當快,當時就就近拉著冷眼旁觀的源賴光求救, 而不是同樣在一邊的鶴丸國永。

  而這一次, 幾乎是個上次相同的姿勢, 也是源賴光扶著她。她卻好似知道他並不會幫助他, 轉而向圍在幾米開外的伊勢神宮的神官們求救。

  也不知道是怎樣的直覺,讓這個女孩兩次的選擇正確的最有利於她的路人。

  「不過她話說了一半, 我就把她劈暈了, 估計後面還有很多都沒有說出口。」源賴光笑眯眯地說道。

  願意向伊勢神宮獻出她的靈魂和身體?這傻孩子是不是忘了她只不過是被他們刻意放出來放風的。存在於她靈魂或者身體裡的神器八咫鏡碎片, 雖然受到了伊勢神宮的窺伺,可是現在的主動權並不在她手上,而是被羽衣狐掌控著的。

  她說的話都不算數, 除非她能有能力在羽衣狐的壓制下還能將這只母狐狸擠掉線。不然的話,沒有話語權的她對於伊勢神宮方面來說, 與那幾個跳樑小丑一般的的場家族老們無異。

  其實圍觀的神官們在聽到這孩子的呼救時,也心動往前走了一兩步,但是源賴光速度太快,下手堅決又果斷。完全沒有給他們猶豫考慮的機會,就讓占線幾秒鐘的繪梨衣又被迫昏迷過去了。

  接著就換回來母狐狸繼續與他們分庭抗禮。

  心塞。

  羽衣狐拍了拍源賴光的胳膊示意他將她放下來,她環顧一周神情都有些頹唐的神官們,似笑非笑:「還需要妾身再把她換上來嗎?」

  神官們面面相覷,最終紛紛搖頭。

  有源賴光隨時待命躍躍欲試將她劈暈過去,除非頭上的八咫鴉願意出手,要不然一群文文弱弱只能念咒的神官們一時之間還真不能拿他怎樣。

  而且,讓這狐妖自己願意讓一下位多麼不容易,就是這樣原主還沒有爭取到更多一點的時間。他們要是再叫羽衣狐放棄壓制,鐘意好控制的繪梨衣的意向就太過明顯了。

  還是老老實實和這只母狐狸談條件吧。神官們無可奈何。

  「妾身知道你們的打算,除了這女孩會好控制一些,你們更想的還是可能從她嘴裡撬出來一些關於她母親,也就是那個被伊勢神宮親手趕出去的審神者,她的前塵往事吧。」羽衣狐哼笑著,一針見血指出來了他們更深的想法。

  神官中站出來了一位,代其他人回答道:「是的,這孩子的母親對整個伊勢神宮帶來的危難,只至十多年後的現在也影響著我們。」

  「這世間唯一的正品八咫鏡,是這個現世神明留給神道教最為珍貴的東西,卻因為她的怠忽職守而險些遭到毀滅,那個女人所犯下的罪,過去了多少年都是罄竹難書!」這名神官努力壓制自己的激烈情緒,可是他面容上還是流露出悲傷的表情,「只要能讓八咫鏡得到修復,就算要向您這樣的妖怪求助,也在所不惜。」

  神官所說的話可以代表了整個伊勢神宮,絕大多數對神器此事知情的人士。和他並肩現在一起的其他面容各異的神官們,聽到同僚的這番話,也不約而同地悲憤地低下了頭。

  與那些十幾歲就可以被招攬進來,可是二十五歲就必須離開神宮的年輕巫女們不一樣。神官這樣的工作幾乎可以伴隨他們一輩子,而事關八咫鏡的作用,在場的神官絕對都是十多年前的危機的知情者。

  代表發言的神官頓了頓,調節好情緒後才又繼續說道:「我也知道您非常不願意與我們神宮打交道……」

  「不,應該說沒有任何一隻妖怪願意與你們打交道。」羽衣狐嫣然一笑,打斷了對方試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說話方式。而且從她無所事事的表情也可以看出,這只母狐狸其實對於他們的那番話無所動容。

  不愧是在現世發展起來的最能夠與人類打擂臺的妖怪,不像一般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有實力的妖怪那樣衝動。她閱盡千帆,與不同的謀者勾心鬥角,還能用人類的方式掰倒無數陰謀家,這樣的心機之深沉,是在場的神官們完全不可匹敵的。

  讓羽衣狐覺得可笑的是,這些人是打算拿她的女|性|性|別做文章,通過軟化態度來達成讓母狐狸心軟的目的?

  那還真不好意思,這一招註定是要折在她這裡了。

  神官被她打斷話,看到羽衣狐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哪裡還不知道這母狐狸正在心裡嘲笑著他們班門弄斧呢?想要算計這只過了千年的狐狸精,以他們的道行還遠遠不夠。

  與其再做些徒勞無功的算計,不如就將他們最真實的想法和盤托出。

  這麼想著,神官心下一定,說道:「我們知曉您現在不必再拘留于這個現世,您現在的身份是通過的場家進入到時之政府,任職成為了審神者,大可穿梭時空到達其他的地方。甚至找到一處靈氣充沛的地方好好修煉,而不是在這邊為了一點點資源和不同的妖怪爭搶。」

  「可是您可以離開,但是像我們這樣無數的人類必須留下來堅守最後的信仰。」他低頭鞠躬,嚴肅認真地向羽衣狐行禮。

  羽衣狐沉默了片刻,抬頭看了看收起了一隻鳥爪,蹲在房梁上頭假寐的八咫鴉。道:「除了八咫鏡,你們還有它不是嗎?」

  神官苦笑道:「話是可以這麼說,可是八咫鴉幾乎與它守護的神器互為一體。神明撤離之初,就點名留下來八咫鴉,它的職責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守護八咫鏡。」

  「可想而知,當有一天神器消失,八咫鴉也就會破開空間,離開此地了!」

  沒有神器,也沒有了守護神器的妖怪。等到那個時候,這個現世的神道教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

  「剛才的話題太沉重了?」源賴光低頭關切地問著少女,「我看你滿腹心思的樣子。」

  羽衣狐揉了揉眉心,點點頭,「說白了還是現世靈氣匱乏給鬧得。」

  源賴光笑了笑,不以為然道:「你其實不用將這事太放在心上,也正如剛剛他們自己所說的,我們現在隸屬于時之政府旗下,時空穿梭對於我們而言是家常便飯。既然已經超脫于現世之外,你的眼界也不用再局限在此。」

  「局限在這個被神明、妖怪先後放棄的現世嗎?」羽衣狐瞥看他一眼,撇了撇嘴,「你把自己當什麼啦,死過一次再重生的神嗎?賴光,你現在可真冷血。」

  「我冷血嗎?大概是吧。」青年對於她的這句批判欣然接受,但也知道羽衣狐並不是真的生氣了。

  況且對方已經在王權者世界初步建立起了屬於自己的勢力,留在現世籌備的所謂百鬼夜行,恐怕也只不過是為了協助她衝破封印罷了。

  只要羽衣狐還會繼續轉生、變強,遲早有一天現世也不能容納下她。轉移到力量體系級別更高,或者與神明聯繫更緊密的位面也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再者說,現世靈力匱乏的程度也不是那麼糟糕,也就是大妖實力難以全部發揮,還有人類靈力者出現概率降低。這樣的情況對於弱者來說反而更好生存吧。」源賴光摸著下巴,思索道。

  「這麼想的話也沒問題。但是弱者憑什麼生存?」說出這樣一句話的羽衣狐,臉上的表情是理所當然。

  「……」大概這就是種族不同,思維難以達成一致吧?源賴光成功被她一句話給噎住了。

  不過源賴光一生都在與各種各樣的妖怪打交道,其中不乏那些外界傳聞性情殘暴的大妖。對於古早妖怪們的生存方式他就算不能完全接受,那也是非常瞭解的。

  外國有位元生物學家的一句話,不僅僅可以適用于普通動物之間。人類的社會關係,妖怪們的生存方式……甚至是所謂神明,他們不也相互爭奪著信仰之力嗎?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不管怎麼說,現世是因為靈脈的乾涸才造成了靈氣匱乏,這一點幾乎是不可逆轉,再怎麼不甘心也做不到修復整個世界的靈脈。」源賴光歎息道,但是仍然在寬慰著少女。

  「陰陽師和妖怪相當於某種天敵,靈氣匱乏最受影響的還是人類。妖怪頂多是在這裡修行困難,可放在人類身上,資質上佳的靈力者難以出現,人類又生命短暫,遲早這個世界會被妖怪佔據。等到那個時候,彌漫在現世的妖氣說不定會將這個位面改造成妖界。」

  羽衣狐怔忪道:「或許吧。」

  「接下來要四處逛逛嗎?」源賴光邀請她。

  「還是不了,我在現世的時間緊迫,難得回來,曾經的老朋友們還是要聯繫的。」說完,羽衣狐又加了一句,「他們對人類都不會太友好,你就不用陪我了。」

  「我現在這樣還能算人類?」源賴光摸了摸下巴,自己都笑了,「你自己小心,那我先回去的場家了。」

  告別源賴光後,羽衣狐卻又重新回到了京都,走進伏見稻荷大社。

  作者有話要說:

  又到了月末……煩煩在此厚顏無恥地求一次地雷嘿嘿嘿

  同期差不多水準的文裡面,本篇的投雷最少,但是營養液最多(:]」∠)_,是想用營養液把我灌飽嗎啊喂!


第76章 時空技術

  再一次地站在千本鳥居前,羽衣狐在走進來之前惡趣味地捧起了入口旁邊的輕重石。

  不出她所料, 這玩意確實與那個只會擺動它的木頭手臂的千足蟲妖有關聯, 因為當她觸碰到這個石頭的時候, 仔細感受就察覺到了一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只不過二十七面千手百足這只古怪的妖怪,經歷了前幾天的教訓, 這下暫時不敢再有任何舉動了。

  羽衣狐暗自好笑,雖然這傢伙的步步緊逼導致她體內的靈力妖力紊亂。同時,她引起的妖氣柱也吸引了多方視線, 各個與怪力亂神能攀扯上的勢力組織都紛紛派人前來查看。

  惹得以千本鳥居為領域的這只妖怪不得不小心蟄伏起來, 畢竟它想的只是依傍著伏見稻荷大社客流量多的好處, 暗自發展自己的力量,捕獲誤入它捕獵範圍內的獵物。

  如果失去了它多年發展的領域, 硬碰硬它還真的打不過羽衣狐。准高級妖怪和頂級妖怪之間的差距, 可不是區區領域就能夠完全彌補的, 上一次羽衣狐會失手還是輸在了大意上, 以及她對二十七面千手百足並不瞭解。

  有了前一次的失手,她可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再栽跟頭。

  羽衣狐慢悠悠地走進千本鳥居中, 上次與黑晴明沒有談妥的事情這次要接著談, 還有那個叫做八百比丘尼的女人……她比較在意對方口中所說的, 與這邊千本鳥居很大程度相似的,平安京的千本神社。

  黑晴明和八百比丘尼貿貿然出現在這裡,那麼在伏見稻荷大社中一定有一條便於他們行走的時空通道。

  八百比丘尼既然是千本鳥居現存為數不多的星見之一, 必然有她的獨到之處,再結合二十七面千手百足已經惹來羽衣狐這個合作夥伴不快, 黑晴明也要強行保下這只妖怪。那麼羽衣狐是不是可以大膽猜測一下……這條連接了現世與平安京的時空通道,就是以這裡的千座連綿不覺,一眼望不見盡頭的鳥居走廊重合而來的?

  這樣的時空穿梭技術,比起時之政府以時空轉換器為中心的穿梭方式要低級許多,但是勝在精妙與隱蔽。

  從狐之助那裡得到的消息,羽衣狐是知道平安京的所有固有時空通道,都是一個叫做「禦門院」的家族所開闢和守護的,包括臨時通道也是由這個家族的成員完成。任何私自打破時空裂縫的行為在平安京那邊都是違規操作,被發現後將處以極刑。

  不過羽衣狐現在腳底下的這條路顯然是被私自開發出來的,巧妙地借用了八百比丘尼對千本神社的掌控力,以及二十七面千手百足的主場優勢。

  這樣的時空通道愣是誰也想不到,會讓兩個位面微妙地重疊在了一起,在時空的夾縫中一條微不可覺,卻十分穩定的路。

  以羽衣狐所見,她接觸過的各個位面中,時之政府對時空穿梭技術的掌握可謂是登峰造極,這一點就連老大哥平安京都不可匹敵。要不然他們也不會為了保證固定通道的穩定,而專門培養一個所謂的「禦門院」來掌管所有對外界聯繫的時空通道。

  據說這個禦門院也曾經是平安京頂尖的老牌家族勢力,只不過這個家族全部是由各種天賦與時空妖怪有關的半妖組成,在開闢平安京的時候為素盞鳴尊立下了汗馬功勞。

  卻又隨著素盞鳴尊的隕落而遭受其他家族的排擠打壓,儘管他們還有著開闢道路的巨大功勞,可是半妖的劣勢終究讓他們敗下陣來,在政治的角逐中落敗,灰溜溜地擔任了百年的平安京「守門員」。

  直到平安京與時之政府的關係進入蜜月期,互相共用了雙方的核心技術——陰陽術和時空穿梭。

  與時之政府原本就有了一定的陰陽術底子、再加之高端科技的改造不同,當時平安京上上下下對時空穿梭都束手無策。因為他們並沒有很強的科技水準,而是過於依賴式神與個人陰陽術的能力。

  總之,時之政府的時空技術資料是擺在了桌面上,但又不是誰都有著對時空能力的親和度的。

  這個時候禦門院才重新起複,在禦門院末裔的那個少年手中,他在短短幾年時間,憑藉著他自己的天分,和那七個化身為式神的半妖兄弟姊妹們,一起重現了祖輩的榮光。

  ——禦門院守業禮。

  禦門院歷經不知多少代的血統稀釋,最終保留了最純正的人類血脈的孩子。和他的兄弟們相比,他或許要孱弱無力許多,可是他已經是禦門院最後一名清醒的族人了。

  禦門院為了保證賴以為生的時空天賦,而早已經混淆得亂七八糟的血脈,雖然讓大部分的族人成為時空能力開發程度很高的天才,同時也摧毀了他們的神智,讓他們遠比普通的半妖要更容易暴走!

  以羽衣狐所知道的資料中所提到的,禦門院上一任當家也就是守業禮的父親。為了壯大家族的人員,不利用自己優秀天分成為強大的陰陽師,而是在年少成名之後常年躺在女人|床|上,把自己當作一頭種|馬,揮霍著他的子子孫孫。

  在神奇地有了一堆半妖孩子後,以養蠱的訓練方式挑選出了最優秀的七個,親自將他們約束為式神,送給了自己唯一的人類兒子。

  這也是這個連名字都沒有留下的可悲男人,一生中做的最有意義的一件事情。不久後他就在某個情|人的床|上|暴|斃而亡。

  每一隻狐之助的脖子上的鈴鐺,都是一個簡陋的微型時空轉換器。而每一位正式在編的審神者手裡都有一個時空羅盤。

  羽衣狐在走了一段路的時候,就將時空羅盤拿出來握在手中。果不其然,隨著她深入這條鳥居隧道,羅盤上的指針反應也就越激烈。

  時之政府出產的時空羅盤,會對源自他們的獨家技術產生反應,任何出自他們家的微弱時空之力,都逃不過時空羅盤的偵查。這也幫助羽衣狐確定了黑晴明和八百比丘尼,開闢這一條路是從哪裡學來的。

  不,或許他們兩個連偷師都偷不到。

  能不能掌握這項技能,是直接取決於對時空之力的親和度,這一點比八百比丘尼那個盜竊過來的星見預知能力還要苛刻。這兩人沒有這個天賦做這種事,而且羽衣狐甚至可以斷定,整個平安京也沒有其他的人能夠做到。

  那就是他們得到了碩果僅存的那位「禦門院」的幫助了。

  羽衣狐手裡的時空羅盤指針抖動地更加厲害了,而她也不知不覺幾乎走到了千本鳥居的盡頭。

  「您再繼續前進的話,就可能要抵達一個未知的世界了。」從身後傳來女子柔和且淡漠的聲音。

  「八百比丘尼。」羽衣狐在即將邁出最後一步時停駐了,似乎是聽從了她地勸告,轉過身施施然看著這穿著僧衣的女子,「那邊是平安京對嗎。」

  她說話的語氣並沒有一點點的疑惑,而是直接陳述。她是在陳述這個判斷,她判斷出來的事實。

  八百比丘尼沉默了片刻,「依您之見,是便是了。」

  「呵,不敢對我講實話是嗎?」羽衣狐狡黠一笑,開口又是嘲諷。

  因為過去的某些經歷,她對這位活了數百年的女子可沒有一丁點的好感,相信對方也是非常識趣,並不願意招惹上她,同時也無比厭惡著她的出現。正如羽衣狐並不想看到這個虛偽的女人一樣,想必在八百比丘尼心中,知曉她卑劣的人生的羽衣狐,也是她不願意面對的人。

  「能攀上黑晴明,與他再續前緣,想必是一件非常令你得意地事情吧。」

  八百比丘尼只是低眉順眼,輕聲反駁道:「黑晴明大人……並不是晴明公,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生命體。我會像當年您輔佐晴明公那樣,輔助黑晴明大人,達成他的夙願。」

  羽衣狐呵呵冷笑:「而我,就是黑晴明那傢伙邁開這第一步的基石。」

  八百比丘又是沉默不語。

  她就是讓黑晴明誕生的母體,這一點在羽衣狐心中始終明確。可是主動權在她身上,要是她不願意生,誰來了都強迫不了她!連黑晴明都主動對羽衣狐服了軟,眼前這個自詡出淤泥而不染的女子,卻還不卑不亢的態度,怎麼看都無比扎眼。

  「像我輔佐晴明那樣?」這聽起來可真是一個笑話,羽衣狐冷冷勾了勾嘴角,「誰不知道,害得他晚節不保,差點從人們捧著的守護神,變成了置人於水火的反派的,不正是受到了我的教唆?」

  「我記得,還是你那次找到晴明,請求他接替他的老師賀茂忠行來為你進行斬禍蛇一事吧?」 少女笑意盈盈,滿懷著惡意說道,「那時候晴明似乎是和博雅閒聊說過,你是他的第一個女人呢∼」

  ……女人與女人之間的仇恨就是這麼沒由來的。

  「可是晴明公在乎的只有您。」八百比丘尼輕聲解釋。

  她心性堅毅,許多年前被人訓斥一句都會惶恐不已的女孩,現在已經成為了對任何事都無動於衷的僧侶。

  仿佛一鞭子抽在了棉花上,這個女人不疼不癢,甚至無動於衷的木訥表情讓羽衣狐看到彆扭極了,「你的預知能力……成為星見之後感覺很棒吧?」

  八百比丘尼驟然色變,她微微煽動了一下嘴唇,手指絞緊了麻布僧衣。

  「一個成功搶走了不屬於自己的人魚肉,而變成長生怪物的海女。」 羽衣狐輕聲慢語,「對幫你緩解了人魚肉的排斥反應,救過你性命的恩人恩將仇報,奪走了他賴以為生的預言之術,冷眼旁觀他因為預言不准,而被暴動的漁村村民打罵,直至推入海中溺死。」

  「……八百比丘尼喲,你可真是一如既往的讓人厭惡。」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虞辰的四個地雷麼麼噠

  感謝祭璃歆灌溉營養液+10


第77章 復活希望

  這就是活的時間長的好處了,排除她親身經歷過的, 還有很多道聼塗説——從書翁那裡聽說的八卦。和其他深居淺出, 守著自己打下的山頭毫不動搖的大妖相比, 她幾乎知道所有大妖的妖生經歷,掌握最多的秘密。

  ……就算打不過, 挑撥離間的本領還是很強的。

  這不連兩看相厭的八百比丘尼都要被激怒了?看見對方冰雪美麗的面容上顯而易見的怒意,羽衣狐卻突然停下了挑釁。

  正色道:「妾身記得黑晴明讓我在現世有事便聯繫你,現在事情來了。」

  ……原來不是閑來無事專程罵人來的。就這幾個照面, 八百比丘尼算是領教到了羽衣狐, 對討厭的人是怎樣胡攪蠻纏諷刺的。

  當她正經談起來伊勢神宮的時候, 居然莫名的讓八百比丘尼有了種松了口氣的感覺……羽衣狐這尊大佛,還真不是她能夠隨便去惹的。

  就事論事, 伊勢神宮姿態放的再低, 對於涉及他們切身利益, 整個現世神道教最為重要的神器八咫鏡的時候, 繪梨衣他們是勢在必得。

  本來羽衣狐還可以拖著時間向他們提出更多條件,以碎片融合的是身體還是靈魂來混淆視聽。結果這一美好打算被豬隊友的場家的幾個族老打破了——儘管這也是在意料之中, 對於這個將要合作很長一段時間的家族的考驗。

  現如今伊勢神宮已經知道了融合八咫鏡碎片的, 很有可能就是繪梨衣的靈魂。那麼對於讓羽衣狐放棄這個身體, 再找別處轉生的問題就不再是那麼迫切了。

  因為她大可以將惹得自己頭疼不已的靈魂分割送給伊勢神宮,可是這樣會對這個身體造成不可磨滅的損傷。同時失去了身體只留下靈魂中神器碎片這一用處的繪梨衣,她要面對就只有與碎片一起融合成八咫鏡, 並且在融合中化為神器微不足道的一撮養分。

  這個可以說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

  另外一個辦法就看起來人道主義許多,羽衣狐退出, 將身體的掌控權物歸原主。從此繪梨衣加入伊勢神宮,憑藉她與八咫鏡的聯繫,成為奉神巫女,以魂和身終生侍奉神器。

  這樣子儘管她會失去一生的自由,卻獲得了原本她怎麼也奢求不來的地位與權力!這也是伊勢神宮一開始所打算的。

  畢竟分割靈魂還可能出現碎片又自主離開的情況,同時羽衣狐看中的身體也討不到任何好處。如果能夠把繪梨衣整個人都打包送過去自然就是最穩妥的方法。

  不管羽衣狐最終選擇了哪個方式,給不給繪梨衣一條生路,她都需要新的身體留給自己一條後路。

  八百比丘尼安靜聽完她的敘述後,直接就沒考慮羽衣狐會給身體原主一條生路的選擇,問道:「那麼您的選擇是?」

  「黑晴明給妾身準備的身體如何了?」羽衣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忖度片刻後反問她。

  「是一個和您現在這具身體差不多年紀的女孩,生身父親是某個組織的頭目,不久前她與母親出遊時遭遇了一場雪難,雙雙死於其中。」八百比丘尼低眉順眼,輕聲說道,「這一次您不會再遭遇難纏的原主靈魂了。」

  「死人?」羽衣狐有些嫌棄,輕蹙起眉,「靈魂已經消散的身體沒有讓妾身轉生的意義。這樣的身體……黑晴明口味可真是不挑,隨隨便便大把抓的身體,就算我不挑剔,被那具身體生下來能有什麼作用?」

  「再說了,他不是催促著時間緊迫麼?有時間等那個身體長大,就沒時間等妾身現在用的成熟了。」羽衣狐顯然是對此很不滿意。

  「這個女孩並沒有真正死去。」八百比丘尼幽幽補充道,「瀕死之際她覺醒了祖上的妖怪血脈,勉強保住了生命。」

  「也就是說是個半妖咯?」

  「也不完全是,既是半妖又是死於雪難的幽靈,而且她身上有雪女的祝福。不管怎麼說,已經是現階段能找到的最好的身體了。」她低聲發表自己的意見,勸說道,「只有剛形成的幽靈才是最容易受到影響的,某種程度上來說她會成為與您最為契合的身體。」

  雪山的妖怪雪女,天生的中級妖怪,掌握有冰雪的力量。雪女除了有帶來雪難,與她看上的遇難者一起生下小雪童之外,偶爾她也會庇護她喜歡的小孩子,是一種孤寂高傲,卻又渴望溫暖的妖怪。

  活著的生靈得到雪女的吻會連靈魂都被冰凍,相反如果是瀕死或者已死之人,雪女的吻會封住他們的身體和靈魂,連生命能量也一同封凍。在許多許多年以後,這個死人終會醒來!

  因此這樣的一吻又被叫做是「雪女的祝福」。

  只是雪女本來就很稀少,有可能掌握這一祝福能力的雪女只能是在天地間自然形成的,而不是常見在雪難中死去的女人所化作的妖怪。而真正掌握了雪女的祝福這一能力的,必然都是能占山為王的雪女。

  可是羽衣狐之前從來沒有找到過這樣符合條件的雪女!

  兄長羽衣死亡後不久,連靈魂都未來得及被冥府人員勾走,就連同他的已然崩潰的身體和沉睡不醒的靈魂,被羽衣狐一掃尾收到了狐尾中。

  可是這麼多年了,羽衣狐不敢把兄長的身體放出來,兄長被她不惜放棄一條尾巴的作為戰力而強行珍藏著,一旦被放出來,他的靈魂會很快消散。

  因此羽衣狐一直在尋找有著祝福力量,能讓人起死回生的雪女,將之封凍,之後羽衣狐只要想辦法為其補充生命能量,就有很大的把握將兄長復活!

  「你們怎麼找到這個雪女的?!」羽衣狐急切地問道,「她是在哪裡?現世,還是平安京?!」

  「現世。可是雪女的祝福本身就對雪女自己的損害巨大,她相當於是用自己的一部分生命來維持被冰封的那個人的靈魂不散。而且這只雪女的年紀很輕,只有五六百年而已,恐怕她自己的生命力是不足以再施展一次祝福了。」八百比丘尼憂心忡忡地說道。

  羽衣狐咬牙,狠下心,「那就逼迫她去施展!」好不容易看到了曙光,她怎麼甘心再放棄,再等上幾百年?

  「不可!」八百比丘尼這時候比她冷靜多了,斷然拒絕,「被強迫的雪女,您怎麼知道她施展的是能讓人起死回生的祝福,還是置人於死地的詛咒呢?」

  羽衣狐暴躁極了,低吼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要怎樣才行!」

  八百比丘尼靜靜看著她焦灼至幾欲癲狂,不知怎麼就想到了黑晴明在轉身回平安京的時候,那自信篤定的模樣。

  ——「她對擁有治癒力量的妖怪有著獨特的執念,曾經我以為是這只母狐狸貪生怕死,後來發現被她找來的不約而同都是有著一定『復活』能力的……羽衣狐,她想要復活誰呢?」

  無論你想復活誰,哪怕是不經意提出雪女的祝福,這種神奇而穩妥的復活方式……就不相信你會不上鉤。

  八百比丘尼微微笑了,提醒她道:「羽衣狐大人,您記不記得呢——雪女的祝福是可以轉移的。」

  少女狐疑地轉頭盯著她看。

  「雪女的詛咒可以通過接吻移除,只不過那位吻上被冰封者的會被詛咒接著傳遞。」一身僧衣、素面朝天,也不掩她本身冷清絕豔的風姿。

  手握藍孔雀法杖的女子從容不迫,無辜微笑著,「那麼我們是不是也可以大膽猜測一下,這個同樣是以雪女的吻為生效條件的祝福,也可以通過被施術者傳遞?」

  「……只不過這一次,因為雪女的祝福才能得到復活機會的,那位被施術者,將她身上的祝福轉移之後,她就會真正死去了吧?」羽衣狐接上僧尼未說完的話,說道。

  八百比丘尼輕輕頷首,「正是如此。」

  當這具身體被羽衣狐附體,原主的靈魂仍然會在雪女的祝福這作用下漸漸復蘇。因羽衣狐而重具活力的身體,在等到原主正式活過來的時候,她自然可以選擇抽身離開。

  這個過程的時間大概不會超過十年,而距離被黑晴明虎視眈眈盯著的平安京與時之政府慶典也只有九年時間。

  這個身體因她附身而復活,她將雪女的祝福賦予兄長後,原主的靈魂自然就沒得救了。不是被羽衣狐吞噬的靈魂,這個身體也不能被她很好利用。

  黑晴明是在明明白白地誘導她,讓她為他生下投胎的軀體後,這一個「雪女的祝福」才會是送給她使用!

  「哈哈……這什麼雪女的祝福,簡直就是為我量身定做的嘛……」羽衣狐掩面,怪異的笑聲從指縫間溜出來,她桀桀直笑,「哼哈哈哈,黑晴明你可真是算無遺策啊!」

  過譽了。

  如果黑晴明在此,恐怕也只會心安理得地承下這一句算不上讚譽的話。

  讓她明明知道這是陷阱,卻不願繞過去。或許以這只數次在人類社會叱吒風雲的千年母狐狸看來,她就是自負跳下了這個黑晴明為她精心準備的陷阱,那又如何?

  她不敵八咫鴉玉藻前之流,難道還會怕區區黑晴明嗎?

  想跟她耍陰謀詭計,能讓她認輸的只有她自己!

  黑晴明這點心機讓她看透,羽衣狐心裡更是不屑,再看八百比丘尼就更是恨屋及烏。連面子上的工夫都不想去做了,面無表情道:「那具身體現在何處?」

  「還在遇難的地方被冰封著,既然您有意用上,我自然會為您取來。」

  「妾身與伊勢神宮的交易很快就會下定論,只要我本靈離體,在外界存在不了很久。你動作要快些,不然靈體回了封印耽誤了黑晴明投胎,最著急的人可不會是我。」羽衣狐冷哼道。

  「妾身給你三日時間,屆時仍在千本鳥居見。」

  作者有話要說:

  比丘尼對下一個身體的描述別太當真(:3_ぶ)_

  和這具身體差不多年紀(真)

  父親是某個組織頭目(半真半假)

  和母親遭遇雪難(假)

  不會遭遇難纏的原主靈魂(假)

  有雪女的祝福(真)

  綜上所述,煩煩最愛的那個版本的羽衣狐要出現了,開森!


第78章 空想刀劍

  既然已經來了伏見稻荷大社,羽衣狐索性繼續上山, 拜訪了百無聊賴的追月神, 兩妖很是興致勃勃地聊起了, 作為一隻狐狸要怎樣捕兔子的方式。

  儘管追月神自己都是只小兔子精,但是她在古時人類科技還不是很發達的時候, 為了當好一名稱職的神明就在四處奔波。那個時候她就練就了一身捉兔子的好本事,在饑荒年代都能夠翻越好幾個山頭,為一個村莊供應起獵物, 這只兇殘兔子精的捕獵本領還是非常值得稱讚的。

  相談盛歡的兩妖直到傍晚時分, 才意猶未盡地分手。接著羽衣狐就趁著太陽的餘輝下了山。等到順著千本鳥居一路走下來之後, 路口一道挺拔身影背著光站著,像是在等人。

  「賴光?」羽衣狐愣了愣神, 有些意外, 「你不是已經回去的場家了嗎?」

  青年一身常服, 只是在腰側多加了兩條鏈子, 用來懸掛一柄太刀。

  「我聽鶴丸說的你大概會在這邊,擔心你出什麼事情, 就過來看看。」他聲音清朗, 溫柔的目光仿佛跨越千年, 一絲不差地落在了她的身上,他就這樣遙遙地望著,一如很久以前對她的縱容。

  儘管羽衣狐最熟悉的還是曾經帶著些許少年意氣的源賴光, 而不是後來縱橫捭闔的清和源氏家主。相比年少輕狂時候的他,現在的源賴光更加醇厚, 擁有著更加讓人信服的氣質。

  ……看來靈魂映射後,這麼些年他不是白活的啊。

  「我能出什麼事?」羽衣狐好笑地搖搖頭,但還是收下了他的關心,「區區京都,你可別忘了這座城市被妖怪們口口相傳的另外一個名字,是因為誰才有的。」

  千年魔都。眾所周知,它正是因為多次被大妖羽衣狐作為根據地,與人類相互角逐的政治戰場,才得到了這麼一個別稱。

  源賴光有些愣神,他似乎還是沒有適應過來梨姬就是羽衣狐這一事實,明明已經知道了這是只實力智慧皆不弱的千年狐妖,可還是不自覺地將她當作了曾經柔弱的梨姬來看待。

  「咦,你怎麼把小狐丸給帶過來了?」

  源賴光隨著狐之助穿梭時空時,趕來得很是匆忙,無論髭切還是膝丸都來不及帶上。

  然而他在時之政府供職的這些年,早期經常會帶領著自己本丸的隊伍,在各個合戰場上與時間溯行軍正面對抗。

  即使後來隨著隊伍的成型,刀劍們的戰鬥風格也逐漸成熟,不需要源賴光再分出精力來帶隊了,但是他還是養成了佩刀的習慣,也是為了讓自己隨時進入戰鬥狀態中,以及面對突如其來的危險不會束手無策,而不得不坐以待斃。

  不過羽衣狐也沒太在意自己的刀到了源賴光手裡,人類終究還是太脆弱了,他趕來匆忙沒有防身的工具,暫時將小狐丸借給他也沒什麼關係。

  「原來它也叫做小狐丸啊,」源賴光將太刀拔出鞘,天邊的餘輝為雪白刀身染上一層血色,他嘖嘖讚歎,「這是一振不可多得的好刀,鍛造的手法非常犀利,兼具有美觀和殺傷力,而且鍛刀時用到的材料也不一般吧,應當比時之政府提供的四種基礎資材都要高級許多?」

  「你對這個還有研究?」羽衣狐奇道。

  「也算不上研究,我經常會為本丸裡的刀劍做保養,而且早期資源短缺的時候,他們出陣的時候受傷了都是我用靈力手入的,不過就算是現在,為了節約時間,一般中傷的程度也是經由我手。久而久之,也算是練出來了些許眼力。」

  源賴光將拔出來的太刀小狐丸豎起來對著火紅的圓日,薄而鋒利的刀鋒仿佛連光也可以斬斷,「你這振小狐丸,和時之政府推出來的那振三花超稀有刀劍,不是同一振吧?」

  掉率堪比天下五劍之一三日月宗近的超稀有三花太刀,並且在審神者之間有著只要擁有了他們倆的其中一振,另外一振出現的幾率就極限降低!

  甲字一號本丸裡也有一振與羽衣狐的這振類似的小狐丸,只不過在經常為自己刀劍們親手保養的源賴光看來,排除本靈分靈複製品的問題。兩者雖然外形上大致相同,可細節處卻有著非常明顯的區別。

  更不必說刀劍的材質,時之政府提供的鍛刀材料已經是品質上乘,而這振小狐丸看起來更是不可多得的絕世好刀。它線條極美,寒光泠泠,整把刀上纏繞著人肉眼看不到的金色——這是一振品質足以邁入神器之流的刀劍!

  它更是讓源賴光愛不釋手地翻來看去,甚至連指腹都摩挲著刀鋒處,以試它的鋒利。

  「我想它們應該是同一振吧,」羽衣狐想了想,又補充,「某種意義上的同一振。」

  源賴光怔住,道:「時之政府的小狐丸是一振空想刀劍,也就是說在歷史上並沒有他們的真實身體存在。正因為如此,它也是極個別沒有經歷過內測就實裝的刀劍,因為找不到本靈的緣故,也沒有被分出分靈。」

  「我記得狐之助給我看過的資料上說,時之政府的小狐丸是以能樂劇《小鍛冶》,為依託的空想刀劍?」羽衣狐走上前,湊過來輕撫太刀小狐丸,若有所思,「雖然歷史上叫小狐丸的刀劍不止一把,但是還有另外一個名字是『小鍛冶宗近』的,就只有它一振了吧?」

  源賴光眼睛一亮,驚喜不已,「是被三條宗近和稻荷神神使鍛出來的嗎?」

  ……如果按照她在妖力暴走形成妖氣柱時,小狐丸給她看到的那段記憶來分析,是這樣沒錯。

  於是羽衣狐點點頭,說道:「我想是的。」

  「這麼說來這個也可以算作是小狐丸的本靈了……你上哪得到的這個寶貝?要知道沒有經歷內測,小狐丸基本上就只能靠鍛,就連有些甲字型大小的本丸都沒有拿到他。」源賴光的語氣中頗有些羡慕嫉妒恨的意味,只要是手握本靈刀劍的審神者就知道,時之政府刀劍的三種品質中,本靈刀劍究竟佔據了怎樣的絕對優勢。

  「我父親準備送給我的禮物,」羽衣狐做出黯然神傷的模樣,有些悵然道,「可是他卻沒有機會親自送到了我手裡。」

  「抱歉……」

  羽衣狐是妖怪,那麼她的父親當然也是妖怪了。並不知道她父親就是玉藻前的源賴光,下意識就以為她是因為父親去世,而不能將精心準備的禮物送到了女兒手上。

  ——實際上卻是,某個被以為已經死了的父親,當初還沒來得及把小狐丸送給女兒,這女兒就自己作狠了愣是把自個兒作進了封印裡。

  羽衣狐有些懵逼地接受了他的道歉。

  氣氛一下子沉重,源賴光收起了小狐丸,與羽衣狐並肩在夕陽下漫步而走。為了緩解氣氛,他又說道:「事實上,時之政府不止是有小狐丸這一振空想刀劍,不過在公開的資料上只有他是明確說明了這點。」

  「是不是有實體本靈、真實存在於歷史的刀劍,公開時走的程式都不一樣。這麼說吧,甲字型大小本丸的審神者都是握有本靈在手的,每逢新的刀劍加入時之政府,我們都有內測的資格,不經內測的一律都是沒有把本靈弄到手的!」

  說到這裡,源賴光也有些自豪,「其中我又是甲字一號本丸的審神者,任何刀劍的內測都不可能繞過我,所以誰是實體刀劍,誰是空想刀劍,我門兒清。」

  羽衣狐慢吞吞地問:「比如說?」

  「比如說短刀今劍,」他說道,「相傳他是源義經的護身刀和自裁刀。他原本是大太刀,但是因為不明原因被磨短,後來通過鞍馬山大天狗之手贈予了源義經。」

  「今劍?!」羽衣狐驚呆,「他不是牛若丸的刀還會是什麼?」

  「按理說源義經也是我源氏一族的將領,作為有名的歷史人物,他卻並沒有通過靈魂映射復活……據說平安京多次邀請他,卻從來沒有在冥府尋找到他的蹤跡。此外還有另外一個說法就是,源義經並沒有死,而是以武將之身化為妖怪,隱藏在現世的某處。」

  「事實上,我也更相信後面的那個說法。無論今劍是不是他的護身刀,聯繫不上源義經本人,也就得不到短刀今劍,連平安京都無法招攬到源義經,時之政府更是聯繫不到他。那麼……至少時之政府推出來的這振小短刀就是空想刀劍。」

  「至於時之政府為什麼死要面子這麼做,還不是因為源義經這位東瀛歷史上最出名的武將之一,卻愣是找不到一振與他聯繫緊密的刀劍可以宣傳。嘛,畢竟在他手上有著『薄綠』之名的膝丸,卻成為了我的本靈刀劍。」

  源賴光說完了才突然意識到不妥之處:「等等……牛若丸?這是源義經的乳名,你怎麼這麼叫他?」

  他狐疑地打量著她,羽衣狐愣了會神,才想起來她似乎下意識就說出了那個她熟悉的名字。

  「我……你也知道我本體連同本靈都被封印,閑得無聊就放了不少分靈出去,說不定裡面就有認識牛……源義經的。」

  「說不定你的分靈還有是他母親的。」源賴光幽默了一句。

  羽衣狐:「……」

  別瞎說……還真是。

  羽衣狐彆扭地偏過頭,卻見著太陽一點一點沉了下去,然後就脫口而出,「封魔時刻了。」

  逢魔時分,是白日與夜晚交界的時間,當黃昏時分,就到了百鬼遊街的時候。因為聚集在一起的妖怪數量很多,濃郁的妖氣會導致一些普通人看到他們。

  故而,有了封魔時刻的說法。

  「啊呀,已經這麼晚了!」源賴光恍然醒悟,「我帶你去個好地方吃晚飯吧。」

  「好地方?」

  「就是那個關東一帶實力第一的百鬼夜行旗下的化貓屋,我聽說那裡的評價可是很高!」

  作者有話要說:

  奴良:都來我家喝酒吧:P

  化貓屋就是奴良組裡面的偵查部隊化貓組的主要產業。

  感謝讀者「孔雀繚亂.紫」,灌溉營養液        +10        2018-05-31 23:02:41

  讀者「赤司家的信醬」,灌溉營養液        +39        2018-05-31 22:41:16

  讀者「幻水」,灌溉營養液        +70        2018-05-31 10:35:45


第79章 化貓酒屋

  關東一帶的化貓屋,是化貓一族的主要產業。並且經過化貓一族的百年經營, 將當初一個小小的居酒屋, 逐漸發展成為了整個東瀛最有名的妖怪商業街。

  甚至於一度將京都老牌的貓掌櫃的居酒屋壓在底下。

  與傳統的只有在深夜才會開放的妖怪店鋪不同, 化貓屋的入口就在浮世繪町的一條隱蔽的小巷中。從外表看和人類的居酒屋沒什麼不一樣,甚至看起來還要破舊簡陋一些。

  這天巷子裡走進來一男一女, 男的清雅俊美,身佩長刀;女的身姿嬌小,嬌俏可愛。

  「就是這裡啦?」少女輕哼, 滿眼都是對這一片荒涼的地方頗為嫌棄, 「真破。」

  「是挺破舊的, 」源賴光摸著下巴點點頭,「不過看起來就很不靠譜的妖怪居酒屋才敢這麼全天開放吧, 要是門面裝潢得太好, 豈不是要吸引人類都湧進來了?」

  給他倆帶路的鼠妖瑟瑟發抖, 小聲辯解:「化貓屋就是看起來破了點, 但是進去了裡面還是很富麗堂皇的,而且店家熱情好客, 許多大妖都喜歡過來……」

  少女眯了眯眼睛, 「大妖?」

  「就、就是……元興寺大人, 還有還有狒狒大人。」鼠妖害怕地佝僂著腰,絞盡腦汁了去想幾位他只能遠遠看上一眼的組長們,弱弱地說道。

  「元興寺?什麼東西?」羽衣狐的印裡完全都沒有這號人物的身影, 那就是她被封印之後的崛起的妖怪了。不過區區兩三百年的妖怪,無足掛齒, 「看來現世的真正大妖都避世不出,倒是給了某些小東西活躍的機會。」

  源賴光苦笑,「能被你瞧上眼的那起碼都是准頂級妖怪了。現世妖怪水準低下,這也是平安京大肆收刮有能力的族群的問題,還留在現世要麼就是有著自己的勢力,要麼就是他們挑剩下的。」

  帶路的鼠妖一路上都畏畏縮縮的,它就是個底層的小妖怪,不成氣候。

  但是連番聽到這兩位氣味好聞的陌生客人,話裡話外都像是高高在上地批判,它也忍不住了。

  大聲反駁道:「你們要是瞧不上化貓屋,就去京都貓掌櫃的居酒屋去啊,那只貓凶巴巴的東西還貴……除了這裡了就沒有哪處能比得上貓掌櫃了!」

  羽衣狐噗哧一聲,指著鼠妖就笑了,「小東西你進去過貓掌櫃的店嗎?哦不對,這只貓又很早就開店了,我想想啊……平安時代的老店了,人來送往都是大妖,恐怕懶得接待什麼小妖怪吧。」

  源賴光無奈,拍拍她的腦袋說:「你沒事和只小鼠妖計較什麼?它又聽不懂。」

  帶路·不懂·進不去貓掌櫃的店·鼠妖:「……」不帶這麼欺負弱小的啊!

  「好吧好吧,就當我閑得無聊。」羽衣狐聳了聳肩,揉揉肚子,「賴光我好餓啦,我們進去吧。」

  源賴光撩開門簾,少女興致勃勃走進了化貓屋。

  居酒屋裡面是和外面一樣破敗風格的小店,十米見方,一進去是正中相當顯眼的櫃檯。櫃檯後不見人影,只是上頭蹲著一隻眼睛黑白分明,爪子捧著一枚大金幣的金燦燦的胖貓。

  羽衣狐:「我感覺它長得好像招財貓,但是招財貓怎麼長得這麼肥?」

  源賴光:「這就是招財貓,你看它那個金幣上頭不就刻著『招財』兩個字嗎?」

  金色的招財貓懶洋洋地瞥了他們一眼,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喵喵喵了起來。

  不過這喵喵喵在兩人耳中自動給翻譯成了:「早就說了要良太貓在門口設下幾個障眼法,店子開在偏僻的巷子裡又怎樣?還是擋不住有作死試膽的人類偏偏跑過來,唉這樣下去三天兩頭來幾個人類,老夫這把老骨頭都要累垮了……」

  羽衣狐:「……」你可閉嘴吧這裡哪有三天兩頭來作死的人類?!

  「不是說這家店生意好評價高的嘛,我怎麼覺得這兒裡裡外外破破爛爛,一看就不是什麼好店?是誰說的化貓屋很好的,還不會是個托兒吧?」

  「喵喵喵喵喵!」嗨呀哪裡來的人類小姑娘,說話怎麼就這麼難聽呢?!

  招財貓叫嚷著,抖起一身肥膘跳起來就要抓她。

  「呀,好肥的一隻貓!」少女捧著臉一副被嚇到了的樣子驚叫,表情動作浮誇到源賴光都不忍直視,別過臉偷笑。

  眼看肥碩的招財貓都要撲倒了她臉上,羽衣狐笑意變冷,從背後摸出了一把漆黑金屬光澤的扇子,扇子合攏狀,抽在了肥貓軟綿綿的肚皮上。

  招財貓慘叫一聲,比她之前更加浮誇地翻著肚皮躺在了地上。蹬著腿直喊:「啊老夫不行了老夫要被打死了!良太貓你個小沒良心的,讓你舅爺爺給你看門,人家鬧事來了啊……」

  羽衣狐呵呵笑:「這會兒倒是知道了說人話?」

  「你你你——!」招財貓跟她吹鬍子瞪眼,氣的說不出話來。

  招財貓沒有想到它活了幾百歲,見過那麼多厲害妖怪,到老了居然還有看走眼的一天,而就這麼看走眼了一次,就碰上個這麼兇神惡煞的傢伙!

  是的,在羽衣狐從她的二尾中抽出平家鐵扇的時候,儘管只是顯現了一瞬,可就是那一瞬間少女陡然恐怖的氣勢震懾到了這只老貓,讓它根本就不敢再輕舉妄動。

  這時候化貓屋的店主,從櫃檯後面的那一扇厚重的木拉門出來了,他是一隻身材不算高大,臉蛋圓圓的可愛少年。黑髮有些亂亂的,額頭綁著白底藍色|貓爪印的頭巾,棕色的貓耳朵從頭頂上立起來。眼睛黑黝黝的,在左眼那裡有一塊巴掌大的棕色胎記,不過臉上戴著暖融融的笑,整體看起來倒是蠻討喜的。

  「舅爺爺您老人家又怎麼啦?現在每天的生意都好忙的,族裡老老少少都過來幫忙,您也只是在門口多盯兩眼,哪有……」

  名叫良太貓的貓妖少年絮絮叨叨地說著,一進來就看到又躺在地上撒潑的自家長輩。才剛把肥碩的招財貓給費力地撈起來,抬頭就看見了俏生生杵在他面前的少女,還有少女身後佩刀的青年。

  良太貓愣了愣神,一時間也沒看出他倆的底細來,下意識就脫口而出:「……人類?」

  「我的蠢孫砸啊,這兩煞神才不是人類!他們是存心來鬧事的,鬧事!」招財貓被抱得很不舒服,貓妖少年的手臂擋在它肥碩的肚子上抵得老貓非常難受,它在良太貓懷裡扭來扭去,叫嚷道。

  「舅爺爺您別搗亂了!」良太貓見有旁人盯著,窘迫地漲紅了臉,屁股後頭的兩條尾巴都要無處安放了,連忙對兩位客人道歉,「非常抱歉,家裡長輩……」

  招財貓掙扎地更加厲害了,叫嚷:「臭小子還不把爺爺我放下來!」

  良太貓無法,一撒手,招財貓就以一種與身形嚴重不符的靈活性輕盈跳到地上,一溜煙就擠著後面的門縫扭扭肚子擠進去了。

  「抱歉……」貓妖少年窘迫地撓撓頭,尷尬地不行。

  「小貓又,我們看起來很像人類嗎?」羽衣狐笑眯眯地,手往身後一背,二尾的鐵扇又塞回了尾巴裡,只不過那一縷大妖的氣息,還是讓這位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化貓屋店主頓悟。

  大妖的性格各有不同,但大多數都隱居避世多年,脾氣也都古怪的很。化貓屋雖然在現世妖怪中享有美名,實際上來往的都是關東一帶的妖怪居多,關東一帶是現今的魑魅魍魎之主奴良組的地盤,化貓屋掛在奴良組旗下,來惹事的妖怪並不多。

  只不過那些年代久遠的大妖難得出洞一段時間,也不會認准了他家的居酒屋,真正熟悉的仍然是遠在京都的貓掌櫃那裡。

  化貓屋在現世的最好的居酒屋一名,只不過是來往的那些中級妖怪互相傳唱,給吹起來的名頭罷了。良太貓自己心裡還是清楚的,他們的底蘊還是不如貓掌櫃。

  良太貓摸不清這兩位的來歷,只能通過方才這少女模樣的大妖有意洩露出來的氣息,謹慎回答:「兩位大人的化形確實十分完美。」

  貓妖少年嘴角發苦,何止是十分完美啊,明明就是和人類一樣的味道!而且還是那種靈力純淨,非常吸引妖怪的靈力者的氣味。

  如果這兩位是來自家居酒屋吃菜喝酒的,他簡直不敢相信等他倆進去之後,裡面會引起怎樣的騷動!

  要知道化貓屋裡面魚龍混雜,只要有錢,上至高級下至叫不上名的小妖怪都可以進去吃酒。靈力者對任何妖怪的吸引力都是巨大的,只不過那些等級高實力強些的妖怪自製力也更強,能夠忍耐住這樣的食欲。

  接下來就只能寄希望於裡頭的妖怪們喝的醉醺醺以後,鼻子被麻痹到失靈了……良太貓無可奈何地想著。

  一定要騰出來一個包間!把氣味隔絕了,千萬不能讓客人們暴動啊!

  良太貓不會想要看到自家的化貓屋,被一群喝的酩酊大醉的客人們給掀翻了的。

  「這句誇耀我就收下了,」羽衣狐微笑著,看起來會是很好說話、脾氣很好的妖怪,「不過話說回來,忽然發現你們貓又一族的都很會做生意呢,是天生的種族特性嗎?」

  「誒?」良太貓愣了愣。

  「我記得京都也有一家,據說是平安時代就有的千年老店,東家也是只貓又呢。」

  良太貓聽明白了,老老實實答道:「追溯到祖上,那位貓掌櫃確實與我家有著血緣關係。」

  他們站在化貓屋的真正大門口已經聊了許久了,良太貓連忙請羽衣狐二人進屋。羽衣狐自然應允,不過在她跨門而入的一刻,她瞄到了門上篆刻的徽記。

  五個菱形,中間的大菱形裡面還寫著一個「畏」字。

  莫名很眼熟,但是想不起來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化貓屋:歡迎來到王者榮耀……呸,奴良組旗下的化貓屋。

  羽衣狐:mmp


第80章 拆穿人類

  化貓屋的內部確實不同凡響,居酒屋似乎是用上了什麼空間術法, 至少從外面看是絕對不會裝下這樣的富麗堂皇。

  裡頭鬧哄哄地, 正進去看到的就是大廳, 大多連完整的人形都沒有變出來的妖怪,都是聚在這裡喝酒劃|拳, 還可以看見某些只一個頭托著長長的尾,醉糊塗了在天花板上亂飛。

  良太貓親自領著兩位客人,小心翼翼地避開其他客人, 一邊試圖緩解氣氛地問道:「兩位客人是第一次來, 請問要怎麼稱呼呢?」

  「唔, 」羽衣狐點著唇想了想,覺得自己的名號報出來, 恐怕會嚇到這只兢兢業業的小貓又, 於是說道, 「繪梨衣, 你可以叫我繪梨衣哦。」

  儘管她先想到的名字是「的場梨緒」,只不過「的場」的這個名頭可是來自東瀛頂尖的滅妖家族。在妖怪們的居酒屋裡不小心說漏嘴了, 這就不是來吃好喝好, 而是來尋仇的吧?

  「那您身後的這位呢?」良太貓本來想問她的同伴的, 不過他並沒有看出兩人之間的真正關係。

  說是結伴而來的同伴吧,可是從一碰面的時候就是這位少女形象的大妖在回答自己,反而是後面那位老神在在望著別處;可要說是隨從吧, 那佩刀的青年周身的肅殺氣息又實在不像會屈居人下,被呼來喝去的那種。

  於是, 貓又少年只好折中,很保守地小心詢問。

  「他是我的……」羽衣狐被這麼一問,也苦惱起了她與源賴光之間的關係,含糊說道,「朋友吧,叫他……」

  話未說完,在他們旁邊坐著的犬妖抬起醉醺醺的腦袋,下意識在空氣中嗅了嗅,大嗓門吵吵嚷嚷地,「咦什麼味道這麼好聞啊?好濃郁……」

  更他一張桌子的獨眼妖怪哈哈大笑,「當然是你碗裡的酒香啊,化貓屋的妖銘酒那可是一絕!」

  「哦對對對,我的酒我的酒!」犬妖被他提醒,恍然大悟。一顆狗頭就往碗裡清澈的酒水裡湊,簡直連鼻子也要一起淹沒在裡面了,那猴急的模樣惹人發笑。

  可是它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猛地抬頭,堅定無比:「不對!不是酒香,是……是……」它敏銳的嗅覺雖然率先聞出來了氣味,可是大腦早就被酒精所麻醉,大著舌頭,捋不直,一時間也沒能說出它想說出來的。

  它同桌的妖怪這才來了精神,肅然深深吸了一口氣,臉色大變,震驚地叫喊道:「人類!有人類進來了!」

  他聲音在整個嘈雜的環境中不算響亮,可是在座的都是各種各樣的妖怪,五感天生就比人類敏銳許多。他們就算是喝醉到站都站不起來,可還是反應靈敏極了,這句「人類」的話一出口,原本人聲鼎沸的居酒屋大廳裡,瞬間安靜如雞。

  良太貓暗叫不好,可他還沒來得及招呼兩位新來的客人趕緊進包間,就被在場的所有妖怪們齊刷刷地盯著了。貓又少年後退一步,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頭巾下的額頭上冷汗泠泠。

  「人類、很好吃的人類……」寂靜中,不知道是那個貪吃的妖怪吸溜了一下口水,小聲嚷嚷道。

  「居然被人類發現了這裡,」一座高大如肉山的妖怪站了起來,它醉得不輕,可還是搖搖晃晃地要走過來,滿是橫肉的臉上兇神惡煞,「大膽的人類啊,我要吃了你們!」

  說著,它就伸出了蒲扇似的大掌,向如今外表嬌小稚嫩的羽衣狐抓來。

  滋啦——

  利器從鞘中緊急劃出的尖鳴,在場的妖怪們只見燈光下,一道銳利的寒光劃破空氣!

  須臾之間,那只碩大的妖怪被正中胸口,一條長長的傷口猙獰地從它的肩膀一直砍到了肚皮,鮮紅的血水嘩啦噴出。而它也蹭蹭蹭退出了十余米遠,一路砸壞了好幾張酒桌,而坐在酒桌邊的妖怪們也紛紛受驚了竄起來。

  在太刀出鞘的刹那,極重的威壓讓在場的幾乎所有妖怪都喘不過氣來,它們如夢方醒,酒勁都給嚇退了,呆呆地看著從容擋在少女身前的青年。

  源賴光面帶微笑,卻笑意極冷,手臂很穩,握著的太刀直指那被打的「出頭鳥」,「刀劍付喪神,小狐丸。參上!」

  真·太刀小狐丸:「……」別以為我沒化形就什麼都不知道的,你們一個二個欺負人搞替身是吧?!

  化貓屋大廳的一干妖怪被震懾住了。不過震懾他們的不是小狐丸的名號,而是持刀人驟然拔刀的居合拔刀術!

  妖怪遵從強者,是自古以來的生存之道。

  從源賴光拔刀劈斬那體型龐大的妖怪的時候,在在場的所有妖怪眼中,他都有了庇護與他結伴而來的少女的資格。

  良太貓有些呆呆地,宛如經歷了一場頭腦風暴——他是知道完全被當作可以捏的軟柿子的「繪梨衣」小姐,那一刹那洩露的霸道的大妖氣息,足以讓在場的各位匍匐在地。

  可是他也沒有想到,沉默寡言看起來非常不起眼的這位「小狐丸」先生,居然也是有著這樣的實力。

  果然大妖的朋友也是大妖嗎?

  「付、付喪神?!」有妖怪不可置信地喃喃,「騙人的吧!付喪神不都是鍋碗瓢盆掃帚精嗎,刀劍付喪神又是怎麼回事啊?!」

  器物擱置九十九年就可以成精,可那指的都是非常常見的生活用品,但是它們成精了也只是最弱的那一等級,根本不能夠與其他妖怪相提並論。而且從來沒有見過,哪個付喪神化形還能夠化成這樣完美的人形的。

  良太貓也很震驚,他從小就在化貓屋長大,迎來送往的客人那麼多,他也算得上是見多識廣了。

  可見過的唯一能和刀扯上關係的付喪神,還是把大廚家裡用了許多年的祖傳菜刀——現在這把成了精的菜刀,仍然是菜刀的原形,常年待在他主家的廚房裡幫廚呢!

  可是他沒有質疑,事實上對這位自稱是付喪神的「小狐丸」先生拔刀後的殺氣,有了直觀感受的妖怪們都不敢去質疑。他們只是喝醉了反應遲鈍,又不是和活著有仇?幹什麼非要去用盡全力招惹一位氣息恐怖的大妖!

  雖然絕大多數都很有眼力見的保持了安靜如雞,但是總會有一些沒喝醉也腦子笨的。

  方才直言質疑的妖怪沒有得到其他妖怪的附和,尚不甘心,仍舊吵吵嚷嚷地。甚至手一撈,在擁擠的妖群中撈起了一把掃帚腦袋的黑臉付喪神。

  大著嗓門道:「你們都是付喪神,帚神你來說說這個小……什麼的傢伙是不是你親戚?」

  帚神遭遇一場無妄之災,簡直要給嚇死了!

  它生怕惹急了那個舉刀的可怕男人,哆哆嗦嗦哭喊道:「你你你不要提著我,我沒有那樣厲害的親戚啊!」

  那妖怪謔一聲,還傻愣愣地對源賴光喊:「那小子,你不是付喪神,別想欺負我們讀書少!」

  源賴光:「……」不怕厲害的就怕真傻的。

  羽衣狐噗嗤笑了。

  躲在背後戳了戳源賴光的後腰,幸災樂禍道:「就說付喪神|的|名頭不好用吧?正常情況下沒有個上千年刀劍這樣煞氣重的武器,根本不可能產生靈智。」

  「而且就算有了靈智的,這裡這些幾百年的小傢伙們,也只有機會看到一把刀長出來細胳膊細腿,蹦蹦跳跳跑來跑去。能完美幻化出人形的都是種族等級高的大妖,恰好付喪神不會在這個常識範圍內。」

  「沒有想到要吃餐晚飯這麼困難……」源賴光無奈撫額,手裡的小狐丸挽了個刀花,道,「接下來要把它們都打趴下了才能夠吃飯麼?」

  「好呀好呀,」唯恐天下不亂的少女興致勃勃地拍手,「我覺得這是個好辦法。」

  良太貓張了張嘴:「……」不要啊!本店小本經營經不起這麼一砸!

  「……別鬧,」源賴光無可奈何地彈了下少女額頭,「真打起來了店主會哭的。」

  良太貓黑黝黝的貓兒眼立刻蓄起了淚水,認可點頭——沒錯沒錯,他真的要哭給他們看的。

  「賴……小狐丸先生是怕砸壞了店子沒錢賠償嗎?」少女笑眯眯地歪著頭,嬌俏可愛,「不要緊的喲,如果沒錢就讓他們去找繪梨衣給錢呀。」

  源賴光:「……」讓妖怪找到除妖人/伊勢神宮催債,你的良心真的不會痛的嗎?

  人類不該進妖怪的聚會場所,但是沒說付喪神不能進。雖然幾乎所有妖怪都在心裡質疑這位小狐丸先生的真實性,不過他們也可能真的阻攔人家填飽肚子。

  良太貓見氣氛緩和一些了,就招呼著店員貓耳娘們給轉移注意力去了,他自己連忙就近給兩人開了個包間。只不過他抱著菜單退出門外的時候,一眼瞥過門牌愣了愣神。

  鏡花水月。

  霧草!把二代目的專用房間給讓出去了!

  希望二代目今晚不要來……可憐的貓又少年慘兮兮地祈禱著。

  然而現實就是怕什麼來什麼,當良太貓指揮人手趕緊給這兩位客人上菜的時候,忙碌地昏天黑地。一轉頭就看見妖群中,一道墨綠與黑色條紋的身影,已經站在了鏡花水月房間的門口,而其他妖怪卻都視若無睹的樣子。

  以他的身份溜進來還不會被發現,只能是施展了什麼招式掩飾了自己行蹤。

  良太貓距離太遠,阻攔不及,只能欲哭無淚看著二代目拉開了那個房間的門。

  ——您來自家產業吃酒,就不要用明鏡止水來吃白食啊!

  作者有話要說:

  被冒名頂替的繪梨衣和小狐丸:坑貨湊一對

  明鏡止水:讓敵人知道自己在前面但是無法看見。滑頭鬼一家獨有技能,被祖孫三代愉快地用來吃白食。


第81章 相互飆戲

  羽衣狐自從在源賴光本丸,嘗試過一次燭臺切光忠烹飪的美食後, 仿佛就此沉迷於她從前不屑一顧的人類的「口腹之欲」中了。

  而且她總是需要抽出許多的精力, 來壓制不安分的繪梨衣靈魂, 消耗大的情況下就不免食欲大增。所幸這具身體已經被逐漸同化為妖怪,即使攝入了大量食物, 日益增強的妖力會幫助她完成消化,絲毫不用擔心大多數人類女孩發愁的長胖問題。

  羽衣狐和源賴光入座的這間包間在良太貓有意關注下,上菜倒是很快。也算是消磨了一些兩人入座之前幾番被打斷的不快。

  化貓屋確實名不虛傳, 比起京都貓掌櫃「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做派, 他們這裡倒是吃喝玩樂俱足。就是源賴光被自家的燭臺切光忠養刁了的舌頭, 也不得不由衷地稱讚一句這家的廚子手藝不錯。

  兩人倒是相談甚歡,羽衣狐專注於面前的美食, 倒是忽視了對周圍情況的探查。

  當某位熱衷於用自己的種族天賦, 來吃白食的傢伙輕車熟路, 到了自己常待的包間前時。羽衣狐才後知後覺地, 對門外陡然出現的妖氣感覺到了熟悉。

  不過她還沒有仔細去想,對方就已經拉開了門。

  「啊呀, 有人了?」站在了門外的年輕男人半眯著一隻眸子, 輕佻而驚訝地看著兩人。

  羽衣狐的拳頭一下子就握緊了:「……」這感覺, 很微妙。

  這個男人一身墨綠與黑色的豎條紋和服,領口大敞著,露出精瘦的胸膛, 右手隨意地插|在衣服裡。黑髮不科學地立在腦後,與後背幾乎呈現90°直角, 後腦勺的碎發則是被他綁成了一束彎在肩膀上。

  雖然他氣度不凡,但是閒適慵懶的模樣給人一種古時浪人的感覺。

  羽衣狐有些頭疼。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男人,不知道為何她幾乎都要抑制不住心裡的厭惡,恨不得沖上去將之撕碎。明明在她的記憶中從未見過這個男人才對。

  曾經分靈們經歷過的人生體驗這個時候忽然湧上心頭,她幾乎控制不住憤恨的情緒,一雙紅彤彤的眼睛死死瞪著這個男人。

  「哈囉,我叫鯉。也算是這家的常客,不過我之前經常是坐的這間房,沒想到會有人……抱歉打擾你們了。」年輕男人愣了愣神,但是他扭頭看一看外頭大廳裡人聲鼎沸,第一次為化貓屋火爆的生意感到了頭疼。

  躊躇片刻,本來已經一隻腳後退一步出去的他,又踩進了這間「鏡花水月」。

  「沒有其他的空位了,實在是非常抱歉……兩位介不介意拼一下桌?當然費用我來出。」鯉先生頗為尷尬地商量道。儘管依他身體行動的意思來看,他並沒有想商量,而是確實準備依照原計劃進來這間包間的。

  源賴光感覺到有些棘手,皺著眉道:「我們沒有與你拼桌的意思……」

  「好啊。」前一刻還瞪著一雙紅眼睛仿佛擇人而噬的羽衣狐,出乎人意料地答應了鯉先生近乎無禮的要求。

  這下別說鯉先生驚訝了,連頗為瞭解她的源賴光都感到不可思議。只不過在看到羽衣狐饒有趣味的表情,他似乎明白了——她又想捉弄人了。

  就像是貓在吃掉老鼠之前,更喜歡將其玩弄於鼓掌之中。羽衣狐對付極為厭惡的人的時候,也總是熱衷於戲弄對方,是否能置人於死地的結果並不重要,過程要有趣就行了。

  事實上,和源賴光大過交道的絕大多數大妖都是這樣的心態,它們的生命漫長,經歷過各種各樣有趣的事情,再難被什麼給吸引到目光。但是只要是發現了能夠吸引到它們視線的事物,在徹底失去興趣之前,一定會將之玩弄到底。                                                                                                大妖們往往率性而為,儘管這樣的率性已經為它們惹下過殺身之禍,可就算是有了其他同級別的前車之鑒,它們還是我行我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羽衣狐也是如此。一得意就忘神,忘神了就容易翻車。也別指望身邊的妖怪小弟們提醒,因為其他的妖怪只會比她更得意忘形。

  本靈分靈轉生多少次了,這樣的毛病仍然是屢教不改,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鯉先生答應給這桌結帳了是嗎?」少女歪了歪頭,眉眼彎彎笑著問道,「您真是個大好人!」

  噗,好可愛的小姑娘!

  鯉先生只恨自己沒有個寶貝閨女,家裡的臭小子越來越貪玩,一天到晚翻箱倒櫃,猴子似的竄上竄下,把宅子裡的一干妖怪都給捉弄了個遍……他要是有個女兒,也是這樣乖巧可愛吧?

  「結帳沒問題,好歹我也算是這家的主人,」鯉先生非常豪爽,「小妹妹想吃什麼就點什麼,千萬不用客氣。」

  跪坐在一邊等著為他們勾畫菜單的貓耳女妖聽了,內心默默吐槽:您當然不用客氣,您每次隱身來隱身走,從來就沒結過帳!

  「鯉先生居然是這間化貓屋的店主嗎,真的沒有想到呢!」羽衣狐笑眯眯地,一邊言不由衷地恭維著鯉先生,一邊手裡筆下不停,勾勾畫畫選了化貓屋最貴的一批菜。

  「可是我聽說化貓屋的老闆是貓又一族,鯉先生是貓妖嗎?一點也沒看出來……」

  鯉先生笑著擺了擺手,說道:「不不不,我可不是貓又。化貓屋是一支貓又族所組成的化貓組的主要產業,不過化貓組又依附於我家,所以我也可以在這裡白吃不要錢。」

  「那麼鯉先生是出自哪家?」源賴光突然問道。

  「我本姓『奴良』,奴良組現任當家。」鯉先生似乎沒有隱瞞的意思,只不過妖怪們在結交陌生妖怪的時候,通常都不會直接報上本名,以免被不識好歹的傢伙抓住了把柄,背後陰人一把。

  他端起酒碗,將碗中的妖銘酒一飲而盡,又興致勃勃地問道:「兩位又是什麼來歷呢?」

  源賴光嘴邊揚起一抹興味,再度報上假名:「小狐丸。」

  「鯉先生可以叫我繪梨衣,」少女柔柔一笑,「既然您都說出了自己的本家,我也不好隱瞞……我是『的場』一族哦。」

  「哦,的場啊,聽起來有些耳熟,」鯉先生不以為然,繼續喝酒。忽然間他靈光一現,猛地反應過來,「等等——除妖人的場?!」

  他壓低了聲音,有些懵逼地看著笑意盈盈的少女。

  這真不怪他反射弧太長,而是誰能夠想到妖怪們的死對頭,除妖人會閑來無事跑到妖怪的地盤上,還成功越過大廳的那麼多妖怪,成功混進來吃飯。

  「你怎麼進來的?」他神情古怪,低聲詢問。

  大廳的那麼多妖怪頂多是喝醉了玩嗨了,可不是眼瞎耳聾鼻子失靈!除妖人殺過它們那麼多的同伴,被發現這姑娘還能鎮定自若地坐在這裡和他嘮嗑?

  羽衣狐笑著反問:「可是鯉先生不也沒有發現麼?」

  鯉先生啞然。

  「接下來您知道我是除妖人了,以兩方不死不休的局面,鯉先生是不是應該振臂高呼,讓外面的妖怪們沖進來撕碎我?」

  鯉先生:「……」話是這麼說,可他怎麼感覺這姑娘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少女雙手合十,活潑笑起來,「我知道您這樣的大好人,是不會眼睜睜看著小女子落入妖怪口中的。」

  鯉先生:「……好人卡不是這麼個發法的啊喂!」

  小姑娘很機靈,他可拿她沒辦法,索性悶頭喝著自己的酒。

  雖然他對這個有勇有謀的女孩充滿了好奇,只是鯉先生自己心裡清楚,的場家不是和他們奴良組相熟的花開院家。這家的除妖人一個個都跟瘋子似的,咬准了一個妖怪就絕不鬆口,手段狠辣,絲毫不講情面。

  少女卻仿佛知道他的心思,主動挑起了話題。「其實我能混進來還是多虧了小狐丸,我嚇唬了店主良太貓讓他以為我是很厲害的妖怪,好不容易快要進來包間的時候卻被發現了,如果沒有小狐丸阻攔,被發現是人類之後我大概也不會好過。」

  「所以說不要太小瞧了妖怪啊,」鯉先生不知道該怎麼說這個膽大包天的女孩子,他無語了好一陣,才無奈道,「以後不要因為好奇心就隨隨便便跑來妖怪的地盤,就算仗著除妖人的能力,可是也架不住人多勢眾。」

  「鯉先生好囉嗦。」

  「你這小姑娘!」鯉先生氣笑了,「我家裡有個比你小幾歲的兒子,他要是敢這麼作死看我不揍他!」

  「好啦好啦,不逗您玩了。」羽衣狐笑眯眯地,「其實是我再過兩天就要奔赴伊勢神宮成為奉神巫女了,以前都被家族壓制得哪兒也不能亂跑,現在最後的時間,我就想多走走看看,去幾個我從來都不敢去的地方。」

  「奉神巫女?」鯉先生有些印象,驚訝道,「這不是要將你的一生都搭在了一個不知存不存在的神明身上了嗎?這種事情……你父母都同意了?!」

  少女唇邊綴著一抹苦笑,她輕聲說:「母親早逝,父親……遠遊在外,聯繫不上。是家族將我撫養長大,現在這就是我的命運。」

  羽衣狐說話半真半假,只是這句父母的情況,倒是沒有造假。

  這樣不負責任的父親嗎……鯉先生心口一痛,不自覺地心疼起這個可愛的姑娘了。可是她除妖人,而他是妖怪,他沒有任何理由來插手她的命運。

  況且,她也只是想傾述自己的委屈而已,那雙古井無波的眼中,沒有了任何期待被拯救,帶她偏移那個不變的未來的希望。

  「繪梨衣」和「小狐丸」沒有在化貓屋裡待多久,兩人出來後,源賴光才釋放了自己的疑惑,道:「剛才的那個『鯉先生』,是奴良組的二代目奴良鯉伴吧?」

  「是呀,」羽衣狐輕輕點頭,「奴良組……滑頭鬼啊,我可是忍了好久才忍住想殺了他的恨意。雖然直接與我有仇的並不是他,而是他的父親,但是分靈傳達給我的記憶中,有多次都是被他阻止的。」

  「我與滑頭鬼之間,還真是孽緣啊。」

  「既然你已經認出來了他是滑頭鬼,那為什麼還要告訴他那麼多事情?繪梨衣會成為奉神巫女一事,根本沒有說出來的必要。」

  「如果有一天鯉先生和繪梨衣碰上了呢?」

  源賴光一愣:「你是說即使被神宮約束,繪梨衣也不會安分只是執行她奉神巫女的職責?」

  「是呀,她與她的母親還真是一脈相承,任何絕境都有能力掙扎出希望來,把她丟給了伊勢神宮,這孩子會給我們帶來怎樣的驚喜呢?」羽衣狐興致盎然。把曾經帶給自己數次驚嚇的人丟給讓她看著不爽的神宮,於她而言,能跟著看戲就是最有趣的驚喜了。

  至於她為何能放下對滑頭鬼的仇恨,心平氣和與那傢伙的兒子聊天……她只是單純對能夠破壞黑晴明計畫的傢伙感到愉快罷了。

  分靈的計畫被破壞時的憤恨情緒,作為本靈是一點也接收不到,所以這一點也不妨礙羽衣狐,對鯉先生打亂黑晴明計畫的行為充滿了好感。


第82章 坦誠相見

  在羽衣狐與源賴光吃喝嫖|賭(劃掉),吃喝玩樂兩天后, 伊勢神宮終於耐不住性子開始催促了。

  羽衣狐連同身體也準備轉讓的打算知道的人不多。除了源賴光和的場靜司能為她顧全後面的事, 其他人包括鶴丸國永在內她也沒有告知。

  更別說本來就與她兩看相厭的八百比丘尼, 也只不過是奉命為她準備好了身體,並不知道她具體什麼時間會用上。

  在她看來鶴丸國永他們是付喪神, 付喪神也是妖怪,是妖怪就是用氣味來甄別的,畢竟妖在江湖飄, 整天要換臉, 身為付喪神難道還看臉不成?

  ——慣性思維的鍋。她又忘了與其把本丸的刀劍當妖怪看, 不如將他們視為身體素質和能力都很出眾的人類。

  接下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而這股東風要靠兩個人來吹。

  這是羽衣狐第一次主動將意識探入, 去面對面與被自己壓制的原主靈魂交流。

  繪梨衣仿佛也知道她這次的打算, 明智地選擇了不作妖, 並且敞開了她這幾個月來一直待著的, 由神器碎片構建的「空間」。

  這個空間存在得簡單粗暴,不論神器碎片沒有意識將之構建得更加美好, 還是這其中唯一的意識, 他們都沒有興致將其美化。

  整個純白的空間裡仍然是由白茫茫的迷霧, 和鋪滿一地的鏡子碎片。

  羽衣狐出現在碎片空間的外形是她以靈魂展現的最真實的模樣。白髮赤瞳,不過眼睛的顏色並不完全是赤紅的,而是仿佛浸染了櫻花的粉紅色。

  她右眼被剜去, 只留下了一隻左眼,為了遮住這醜陋的傷痕, 刻意留長了右邊的劉海,將其遮住。

  羽衣狐和兄長雖然是雙胞胎,卻長得一點兒也不像。她半妖的血脈覺醒太早,比起兄長更偏向于神性的淡金色眼睛與頭髮,她從小看起來就像是會為非作歹的妖怪。

  她本靈轉生三次,原本應該有三條尾巴,只是遇人不淑被某位大神提起草薙劍生生磨斷了一條。斷掉了的尾巴不會再長,羽衣狐這輩子頂天了就是只八尾狐,完全糟蹋了父親遺傳的九尾天狐體質。

  除非那人詐屍起來把給他做成了圍脖的尾巴重新給羽衣狐再接上,不然她這樣可就真的禿了一條。

  如今的第四次完成在即,但為了日後的其他部署,又不得不將這個身體給推了出去。

  ——作為一隻種族牛皮哄哄的天狐,我還真的是命途多舛。

  羽衣狐是從類似於這個空間的天空落下來的,她的目光穿過迷霧,抵達地面。那鋪了滿地的鏡子碎片,只要有點微弱的光,就能亮得晃瞎人眼睛。

  同時那尖銳的棱角,連穿上了鞋子踩著都要小心翼翼,如果是光腳站上去,羽衣狐毫不懷疑它能瞬間把腳底割得血肉模糊。

  有點能力的妖怪都領悟了浮空的能力,羽衣狐沒想試探自己靈體的堅硬程度,也不敢去低估這片神器碎片所化的鏡子道路。她果斷浮空,兩條尾巴充當了墊子,方便她坐在了上面。

  撲棱翅膀的聲音響起來,扇走了這一塊的迷霧。

  羽衣狐與繪梨衣也終於在此時坦誠相見。

  一個人的靈魂和身體雖然是相同的模樣,可神態卻可能有著天壤之別。繪梨衣就是如此。

  羽衣狐初被的場靜司召喚在這個女孩身上的時候,她的靈魂乾淨柔和,並且在她看似倔強的表現下實則懦弱。羽衣狐對她的初印象就斷定,即使繪梨衣發現了被附身之事,可是在孤立無援的時候她也會選擇忍氣吞聲。

  直到她找到了能夠一舉致勝的辦法。

  可是羽衣狐會給她反擊的機會嗎?

  如果沒有八咫鏡碎片這個變數,繪梨衣的靈魂從一開始就是她的囊中物。她可以依著原計劃,慢慢融合身體,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次次的兩個靈魂的衝突中給身體帶來不可逆轉的損毀。

  迷霧散開,憑三足烏的靈魂強度絲毫不懼滿地的碎片,它穩穩當當地佇立在一堆碎片上,而繪梨衣坐在它的背上。

  羽衣狐細看發現,女孩裸露在外的皮膚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並且無一例外都是被利器所傷的劃痕。

  神器碎片對靈魂帶來的傷害不可逆轉,她或許能夠憑藉異于常人的靈魂強度讓傷口接近癒合,可是卻無法阻止在靈體上留下傷疤。

  而少女赤|裸的小腳,那裡遍佈傷痕,舊疤新傷相互交錯,早已結了厚厚的繭。

  「原來你是狐妖呀,」三足烏上的少女輕笑著說道,「我以前可喜歡傳說裡的狐妖了,聽說它們有很多是神明的使者,聆聽神音傳達神意……那個時候我就想著,或許不是所有的狐妖都像母親所說,是個壞傢伙。」

  羽衣狐靜靜看了她許久,也緩緩笑了,「可是你運氣不大好,碰到了一隻壞狐狸。」

  「是啊,這只壞狐狸突如其來地侵佔了我的身體,奪走了哥哥的關愛、家族的期盼,奪走了本來屬於我的一切,」她輕聲呢喃,似乎只是想要發表一直以來的困惑,「狐狸姐姐,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即使遭受了這樣的痛苦,她彷徨迷茫過,也怨恨過,甚至以她堅韌的心性,不曾放過一次衝破羽衣狐壓制的機會。儘管她的成功只不過一瞬,甚至會在接下來惹來狐妖更深的忌憚,也在所不惜。

  ……這孩子的靈魂非常乾淨。

  她從前或許有些被寵壞了,變得囂張跋扈,可是一個人的靈魂最能反映一切。在這處煙霧繚繞的空間裡,她在這裡呆了數月,卻仍舊乾淨純白……與她在爭奪身體掌控權時候的激烈完全不同。

  彷若兩人。

  羽衣狐覺得自己對她原本的設想,需要改變了。本來以為會是勢均力敵的同類人,原來只是個孩子麼?

  「因為我要活著,活著向陰陽師、向人類復仇,我要人類也品嘗到妻離子散、生離死別的痛苦。」羽衣狐不屑於撒謊,更不屑于對這個女孩隱瞞她的仇恨,「即便沒有你,也會有其他的人。只要人類還有欲望,我早晚會被他們從封印中喚醒。」

  「——所以並不是針對你,而是你的兄長的貪婪將我引到了你的身上。」

  羽衣狐饒有興致地看著女孩,她想要知道,女孩的臉上會不會流露出悲傷、失望,甚至是憤恨的表情。

  她說的並沒有錯。她被封印了四百多年,只要有人以恰當的方式——祭獻身體,而這個身體的強度又滿足了羽衣狐的標準,她就會響應召喚,轉生在祭獻者的身上。

  再者說,的場靜司的成功與黑晴明那傢伙密不可分。或許他自己都想不到,一無所有的他誤打誤撞用自己血脈相連妹妹的身體,成功為自己博來了前程。

  可是繪梨衣好像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她似乎是松了口氣,「哥哥並不喜歡我。」

  「我沉浸在家族其他人的寵溺中,以為只要我是繼承人,大家都會圍著我轉,拼命討好我。而哥哥再怎麼謹小慎微,其他人還是討厭他,不停地給他使絆子。」

  「可是我又怎麼不明白呢,那些人不是討厭哥哥,而是厭惡著我,厭惡我生來就有的資質,直接被捧為了家族內定的繼承人,優先享受著最好的資源。」

  「我總躲著嚴厲的哥哥,那些人以為我也看不上哥哥,就更加放心地欺辱他。家族的同齡人,似乎都養成了有事沒事踩踩哥哥的愛好,可是我卻樂於看到他被人糾纏不休,便沒有了約束我的機會。」

  繪梨衣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沒有失去這些,我還會一廂情願地以為,無論我做了什麼,哥哥都是無怨無悔支持我的。」

  無怨無悔?

  羽衣狐嘴角抽了抽,這當妹妹的確實不瞭解她的哥哥,以她之見,的場靜司那種利益至上的人類,怎麼可能擁有無悔付出的美好品質?

  繪梨衣似乎是一個人憋悶久了,就連看到了本應該是她仇人的羽衣狐,都忍不住要傾述的心情。

  「既然你都這麼平靜來見我了,而不是碰面就在這個空間裡打上一場,或許你已經知曉現在的情況了。」羽衣狐看了眼少女座下的三足烏。

  可惜這只鳥似乎只是受到神器碎片空間影響,而模擬出來的假物,空有比神宮那只八咫鴉更龐大一些的體型,而沒有那只鳥兇悍的眼神。

  「我要將你的身體還給你了,這場我與你之間的拉鋸戰終於結束,」她不緊不慢,述說著或許會給少女帶來喜悅的話題,「開心嗎?繪梨衣。」

  「曾經這是我無比期待的。」少女無動於衷,輕聲道,「可是當我接納了八咫鏡碎片的力量之後,我再也不具備任性的權利了。」

  「哦?看來你已經很清楚,藏在你靈魂中,幫助你不費吹灰之力得到人人羡慕優待的東西究竟是什麼。」羽衣狐並不意外她會得到八咫鏡碎片的力量。

  這姑娘都坐在了三足烏的背上,從某方面看來,她已經是這個空間的掌控者。雖然她佔據了主場優勢,可若是真的打起來,羽衣狐是不懼她的。幸好,繪梨衣選擇了冷靜。

  如果可以換位思考,兩人的所做所為實在分不出對錯,她們只是站在各自的立場上,竭盡全力想要活下去而已。

  「是的,早就在您離開王權者的位面,青王力量失效的時候,我第一次動用了神器碎片的力量。可惜並不熟練,也低估了您的實力,很快就被鎮壓下來了。」

  ……原來那樣強度的靈魂衝擊來自於神器碎片?!

  這波不虧,我能吹一年。羽衣狐心想。

  好歹她也是和神器正面肛過的母狐狸了。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各位不要將繪梨衣帶入卷一的那個瘋狂的未來的她,如果她沒有這樣一次次爭奪身體,在她多年以後以為自己有了本丸這樣一個「家」之後,卻發現他們並不屬於自己,她肯定會瘋掉的。

  而這個時候的繪梨衣並沒有變得那樣壞,而且掌握了神器碎片的力量後,她也算是有了與羽衣狐對話的底氣。


第83章 勇敢決斷

  「我幾乎從小就在做著一個夢,這個夢沒有盡頭。可是只要我陷入沉睡, 意識就會來到這個地方。」

  「起初的時候, 這裡還沒有這麼多的碎片, 它用鏡子鋪就了一條光滑的路,只要我乖乖地走在上面就不會那麼疼。可是我很害怕啊……我偏離了原來的路, 到處都是霧濛濛的一片,只要我伸手試圖撥開霧氣,就有鏡子應聲而碎。」

  「慢慢地, 這地上的碎片越來越多, 覆蓋了原本的路, 我只能用手去撥開那些碎片,才能慢慢地找到前進的方向。」

  繪梨衣攤開手掌, 上面被割裂的嫩肉翻卷, 舊傷癒合再添新傷, 這孩子的手和腳都是被這些鏡子碎片傷害最嚴重的部位。

  她外面的身體是沒有受過一點苦的白皙, 小手柔若無骨。可是內裡的靈魂卻已經細看殘破不堪,她靈魂的狀況很可能比表面上看到的還要糟糕。

  八咫鏡的碎片雖然給她帶來了靈魂的穩固, 但是那一道道割裂的傷口不可複元, 她不自量力衝擊羽衣狐的靈魂壓制也讓她自己瀕臨崩潰。

  就算是有神器碎片給她的靈魂做支撐骨架, 人類的靈魂也不可能承擔下來妖怪的一次次衝擊。

  羽衣狐不以為然聽完她的述說,末了還發表一下意見:「走這麼困難你就不走啊,原地睡覺行不行?」

  繪梨衣噎了一下, 「我……」

  「有誰在背後催你嗎,有說不能讓你原地休息嗎?」

  「……沒有。」

  「你明明可以選擇讓自己無傷的方式, 卻還是耐不住好奇心去探索。當然了,人類大多都是這樣的具有『上進心』!」羽衣狐吐詞特別加重了「上進心」這三個字,讓好勝心被戳穿的繪梨衣面紅耳赤。

  雖然羽衣狐很欣賞這姑娘的不服輸,也正是她不服輸一次次不要命了似的和她唱反調,否則伊勢神宮索要神器碎片的時候,羽衣狐絕對不會想到這位身體原主的意見。

  她的不服輸為她爭取來了發言權,留下她一命。

  那只是因為她面對的羽衣狐不算是依賴自身實力的妖怪,羽衣狐與人類相處的多,知道人類是個什麼秉性。要是隨便換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過來,像她這麼能作的,早就被咬死了。

  繪梨衣紅著眼眶,咬咬牙繼續說道:「我每一次都努力地往前走,可是只要是醒來了就會讓我重歸起點,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說來我還要感謝您,不是您附身將我擠開,我也不能在這裡不停歇地走上三四個月,也不能最終得到神器的碎片!」

  「真棒!」羽衣狐假惺惺地鼓掌,「繪梨衣小朋友,你做的太棒了!」

  繪梨衣:「……」你怕不是石樂志!

  「你就對我這個生死敵人這麼具有傾訴欲望?傻孩子,我又不是你媽媽,誰管你變得有多厲害,又在我的打壓下陰差陽錯擁有了更強的力量?」羽衣狐嘲諷道,「少自作多情了,要不是我本體被封印,你還想偷偷摸摸翻出什麼花來?早就在一開始被吃的連根骨頭也不剩,滾去冥府投胎去了!」

  繪梨衣簡直要給氣哭:「……」跟這只母狐狸多說一句話,都要增加被氣死的風險!

  於是她也反駁道:「你曾經再厲害又怎麼樣?還不是被封印了,現在沒個本體連我這樣的小姑娘都搞不定,大妖活成你這個水準也是沒誰了!如果不是我手裡只有五分之一大小的碎片,你根本不能壓制我,說不定早就被我趕出身體了!」

  小姑娘現學現賣,連懟人的方式都和羽衣狐一個造句。

  「呵呵,這枚碎片融合在你靈魂十三年你才能動用它的力量,剩下來的五分之四你以為再用個五六十年就能用?然後一舉成為八咫鏡的主人,收服守護妖怪八咫鴉,最後登上人生巔峰?」

  羽衣狐冷笑連連,專心為了嘲諷而嘲諷,「這五分之一的神器碎片是你獨有的機緣,任何人都難以複製,就算你能動用這部分的神器力量,那你能消化剩下來的八咫鏡嗎?可別忘了,有過一次神器被打碎經歷的伊勢神宮,絕對不可能看著你這個罪人之女再將其打碎一次!」

  乍看繪梨衣融合神器碎片前途無量,可這不意味著她接下來還能夠輕鬆融合剩下的。神器神器,從來不是區區人類可以掌握的。

  這和羽衣狐能不能取回本體都不是一碼事,至少本體只是被封印,實際上仍然屬於她。而八咫鏡的能力只不過是繪梨衣好運得來的。

  再說了以這副被兩人當戰場對壘了好幾次的身體,繪梨衣還能活上五六十年麼?

  繪梨衣也知道她的弱勢在於人類短暫的生命,於是說:「我已經決定要放棄身體了。」

  她特意頓了頓,滿意看到羽衣狐流露出來的驚訝神情,「人類生命短暫,可是靈魂不會……」

  「你知不知道這樣意味著什麼?」羽衣狐打斷她的自以為是。

  「我知道!」繪梨衣神情倔強,「相比你們妖怪,人類的壽命太短暫了!但是靈魂不同,有神器碎片為我掩飾,我可以躲在伊勢神宮直到讓八咫鏡為我所用。」

  「狐狸姐姐,我想讓我的命運能掌握在我手中。」

  「……對致力於奪取你生命的妖怪叫姐姐,你可真是心大。」

  繪梨衣笑了笑,說:「各取其所,互相利用。您是被我哥哥召喚來的,這一點您並沒有選擇的權力,不是嗎?」

  ……別說,還真是。

  本來以的場靜司那拙劣的陣法是沒可能讓羽衣狐聆聽到他願望的,但是有黑晴明暗戳戳給加強了,她還沒想分出個分靈應付一下,本靈就被拽來了繪梨衣的身體裡。那傢伙急著投胎達成夙願,幾乎算計了所有人,被他算計最多的就是羽衣狐。

  「其實,從小我的母親就一直在我耳邊重複著,狐妖有多麼可惡。我曾經以為是狐妖害死了母親的家人,後來我才明白,她不是憎恨狐妖,而是憎恨伊勢神宮還有她的家族。」

  「她愛父親,可是她所擔任的審神者一職太過重要,無可取代。當其他人都可以休息的時候,她卻要主持一場又一場的儀式,不斷被灌輸要保障其他人降神的安全。」

  「他們讚美母親的資質,強調她多麼重要,如何地不可替代。可是母親心裡只有和父親在一起的未來……神宮的女性神職人員都會在二十五歲被要求回歸自己的家族,母親滿心歡喜地等待著她二十五歲的生日,想著她的愛人會與她結婚。」

  「可是在那之前,神宮和家族拋給了她兩個選擇。要麼留在神宮作為審神者奉獻一生,要麼回到家族成為一個資質絕佳的母體,為各族生下優秀的子嗣。母親哪一個也不會選,為了向所有人證明她遠比他們想的重要,不是被任人擺佈的工具,當天傍晚的降神儀式她故意沒有審核那位神降的『偽神』,甚至偷偷溜出神宮與父親約會。」

  「可是母親沒有想到,她的唯一一次任性會造成這樣嚴重的後果,那場儀式在場的十一名神官、巫女,全部死於狐妖爪下。神器八咫鏡在狐妖與八咫鴉戰鬥時不慎破碎,為求自保,母親偷偷藏起了一枚碎片。」

  「在我孩提時代母親的教導就是,如果我空有天賦,而不能將之轉化為絕對的實力,那麼我就不能左右自己的命運,只能在當權人的操縱下,淪為為強大靈力者繁衍優秀後代的母豬。」

  「我不想成為這樣的人,在毫不知情的狀態下被出賣,這樣的失敗一次就夠了!」

  ……

  繪梨衣最終選擇了靈魂抽離,帶著她的那五分之一的碎片,融入了八咫鏡。也不知道等待她的是被神器吞噬掉了靈魂,還是她自己的意志佔據上風,反掌控了神器,讓神器為她重新凝聚一具身體。

  不過以羽衣狐所見,那只八咫鴉似乎對這姑娘很感興趣,不能執掌八咫鏡,馴服了守護神器的八咫鴉也是不錯的。

  儘管後者的難度只會更大。

  至於已經被羽衣狐與繪梨衣兩人作戰場爭執了數次的這具身體,不約而同地被兩人雙雙嫌棄。

  繪梨衣的靈體抽離後,失去了神器碎片反哺的軀體,很快顯露了它本來的資質——中上而已,已經完全不夠容納這兩位。

  源賴光等人在的場家等待消息,羽衣狐獨自前往千本鳥居換下新的身體。

  充分照顧這只母狐狸情緒,八百比丘尼只是將那個冰坨子凍著的少女,搬到了二十七面千手百足的領域空間中,自己沒有自找不快留下來等著羽衣狐的白眼。

  在雪女的祝福下,在雪難中瀕死的少女仍然保持著生前的活性。臉蛋粉嫩,長髮烏黑,五官雖沒有繪梨衣身體的精緻,但自帶溫婉柔弱,也算討人喜愛。

  羽衣狐將手附在冰塊上,妖力很快將冰坨子融化。她輕輕擁住似乎只是沉睡不醒的少女,額頭相貼,進行了靈魂在載體之間的轉換。

  這個過程非常順利,靈魂徹底進入冰封少女的身體後,曾經屬於繪梨衣的身體軟軟地癱在了地上。

  羽衣狐慣性先探查了一下原主的記憶,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完全地一片漆黑!

  這個身體沒有記憶!

  記憶跟隨靈魂走,既然記憶不在了就只能是靈魂出了問題。要麼是被鬼使勾走投胎去了,要麼出了問題被封印。

  羽衣狐一瞬間就想到了,黑晴明陰她!

  可是黑暗將她吞沒,很快她也失去了意識。

  確定沉睡在冰上的少女眼皮都沒有翻一下,不具有絲毫的意識,早已藏在了暗處的黑晴明一臉志得意滿笑走了出來。

  「鏖地藏,你篡改的記憶不會有問題吧?」

  稍落後在他身後的,是一個有著很高額頭,額頭上頂著一隻通紅大眼的枯瘦老頭,老頭聽到自己主子的懷疑,陰森森地笑了。

  「黑晴明大人放心,老夫別的本事沒有,這記憶被我篡改了,除非我親自解開,就是那神明來了也毫無辦法!」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進入第四卷。

  看過滑頭鬼動漫的小可愛們應該能猜到,這裡結尾處鏖地藏和黑晴明算計了什麼。

  與鯉先生即將重逢。


第84章 莫名感悟

  「爸爸像西瓜哈哈哈!」

  第一百零三次,關東最強的百鬼夜行首領, 因為自家的熊兒子質疑他墨綠加黑豎條紋衣服的品味, 而將這個被寵地越來越無法無天的小子給狠狠揍了一頓。

  然後他就被上一代首領給無情踹出家門了。

  ——「還跟小孩子計較, 嫌不嫌丟人!」

  奴良鯉伴欲哭無淚,當年自家老子欺負自己的時候怎麼沒人說這些!再說了他怎麼和熊兒子計較了?家裡大大小小妖怪都被他捉弄個遍, 老頭子還要這麼順著這小子,聽說前兩天爺孫倆還跑去吃白食!

  奴良組二代目心裡拔涼拔涼,大概在老頭子心裡, 和寶貝孫子比較, 自己這個兒子怕不是親生的吧?!

  算了算了, 出去喝酒。省的他看自己兒子不順心,老頭子再看他不順眼。

  其實奴良鯉伴也能理解, 老頭子為什麼會這麼寵溺這個來之不易的孩子。四百年前滑頭鬼和花開院, 聯手破滅了京都大妖羽衣狐的陰謀, 基本奠定了兩者綿延四百年之久的, 魑魅魍魎之主和最強陰陽師的地位。

  同時也遭受了狐妖臨死反撲的強力詛咒。

  花開院是本家的長男會早夭,而滑頭鬼則無法與妖怪生育後代。

  滑頭鬼率領的奴良組雖然從羽衣狐一眾那裡, 奪得了「魑魅魍魎之主」的稱號, 但是一代頭目奴良滑瓢, 也在那場戰鬥中被重創,奪走了肝臟,失去了作為妖怪的漫長生命, 現在已經垂垂老矣。

  不是有句話說,小兒子大孫子, 老頭子命根子。

  奴良鯉伴和第一任妻子在一起五十年,也沒能找到破解詛咒的辦法。而並不知情的妻子以為是自己的緣故,不能為丈夫繁育後代令這個善良的幽靈愧疚不已,於是她選擇餓了在某一天離開。這件事梗在鯉伴心頭三百年,遲遲不能忘懷。

  「鯉伴先生,等一等!」女子從屋裡匆匆跑出來,連鞋也顧不上穿,卻在跨出側緣(日式建築外面類似走廊)的時候不慎絆了一下,眼看就要載倒。

  「若菜你還是這麼馬馬虎虎的怎麼能行?」奴良鯉伴接住了妻子,歎了口氣將她抱著放在了側緣上坐好,「你叫我的話,我是肯定能聽到的,不用著急。」

  眼前臉蛋和眼睛都圓圓可愛的女子,或許並不是那麼美麗,卻是幫助他走出了與第一任妻子遺憾結局的現任妻子,也是為他生下了兒子陸生的奴良家女主人。

  她是這座老宅子裡唯一的純粹的人類,因為嫁給了妖怪,又生下了妖怪的孩子,而不得不淡了與娘家的聯繫。

  奴良鯉伴現年六歲的兒子陸生,與母親若菜長得十分相像,圓圓大大的眼睛,棕色頭髮,只是太過活潑了,絲毫不害怕宅子裡到處都是的妖怪,反而時常捉弄他們。

  想到自家兒子,鯉伴就頭疼,這麼能惹事也不知道是像誰。

  「鯉伴先生,」若菜臉蛋紅紅地,也不知道是因為害羞,還是急躁,她平時軟綿綿的語氣都加快了不少。她拉著丈夫的袖子,小心翼翼地,「陸生他還是個孩子,你別生他的氣,他就是想……」

  他就是想讓爸爸多陪陪他,想要引起鯉伴的注意。

  「好啦,他可是我唯一的兒子,我怎麼會生他氣呢?」奴良鯉伴捏捏妻子紅潤的臉蛋,笑著說道。

  若菜臉更紅了。

  奴良鯉伴哈哈大笑,「我出去轉轉,過兩天再回來,不用擔心。」

  若菜凝望丈夫瀟灑離去的背影,原本還泛起紅暈的臉,轉瞬又佈滿了憂愁。

  又是過兩天,他總是經常出門,說著過兩天就回家。若菜就是再粗神經犯迷糊,也該看得出丈夫的態度了。

  他英俊、富有,也待人體貼,幾乎是少女們夢寐以求的完美丈夫。

  可是若菜總是有種微妙的直覺,自從他們的兒子陸生出生以後,他就仿佛放下了什麼擔子。開始專心於收拾在奴良組背後作對的勢力,或是繼續擴展他們的地盤,美其名曰他有兒子了,要為兒子打下穩固的統治。

  可是他又抱過幾次陸生,陪孩子過過幾次生日?

  ……

  妻子若菜的滿腹愁緒,奴良鯉伴是不會知道了,不知為何他今日總是心慌意亂,眼皮直跳,這樣的感覺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似乎只有在乙女遇到危險的時候才有的心慌。

  這個想法一冒出頭,奴良鯉伴就自我否定地狠狠搖了搖頭。想什麼呢!乙女怎麼可能還停留在這個世上?

  可是只要有這麼一點點的可能,他還是忍不住期盼著。明明已經過去三百年了,明明已經告誡自己要走出來了,可內心的思念卻灼傷著胸膛,一遍遍向他重複他的真實想法。

  儘管他非常清楚,愛人山吹乙女是沒有任何自保手段的幽靈,說她是妖怪,倒不如說是死後暫時沒有被鬼使勾走魂魄。鯉伴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就在一間簡陋破舊的茅草棚子裡,教著聚在那裡的孩子們讀書習字。

  他與她相處了數月,摟著她將她帶回家後對老頭子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要娶這個女人為妻。

  她很溫柔也善良,是個如他的母親珱姬一樣美好的女子。卻更加地柔弱,如同花朵易折,離開了他便會受到傷害。

  奴良鯉伴從未懷疑過自己有沒有保護山吹乙女的能力,連老頭子都能在羽衣狐的千軍萬馬中救回母親,他又怎麼不能護得自己的女人一世平安喜樂?

  可是給山吹乙女最多傷害的是他。

  他明明是知道羽衣狐對滑頭鬼一脈詛咒的,看著她對小孩子的喜愛,給了她虛妄的希望,卻一直拖著真相沒有告知。讓這個善良的女子將一切的錯誤都攬在了她的身上,最終經不住內心愧疚的拷問,選擇了悄悄離開。

  幽靈別的能力沒有,藏匿是最擅長的技能。只要山吹乙女有心躲著他,那麼即便是為她枕邊人的奴良鯉伴也找不到她的任何蹤跡。

  同時幽靈存在的時間是非常短暫的,就算冥府鬼使沒有將其勾魂勾走,最終不過兩百年也會自我消散。

  奴良鯉伴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那裡有一顆強健有力的心臟在咚咚跳動,未知地消失了百年的悸動重新出現,催促著他去找尋那不可能中的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而上一次這樣強烈的感覺還是在百年之前,他率領著百鬼夜行在雪山泡溫泉,突如其來的慌亂直接讓他摔進溫泉池中嗆了兩口水,可那也是最後一次(注1)。

  ……

  少女茫然地站在清晨的街頭,人群從她身邊擦肩而過,沒有一人留意到她。

  她穿著一身國中女生常見的水手服樣式的校服,長長的黑髮披散在背後;額前打的很碎的齊劉海下,是一雙迷茫而濕潤的漆黑雙眸;她像是初次來到了這個光怪陸離世界,幼犬般的清澈雙眼探知著許許多多未知的事物。

  少女輕蹙著眉,她頭很痛,似乎有些記憶被什麼力量強行給鎖了起來,然後又被塞進了新的記憶片段。

  她本能地覺得這樣的狀態非常糟糕,可是思維像是受到了什麼干擾,只要她細想就會頭疼欲裂!

  可是只要她停止思考那些,讓她疑惑空白的過去的時候,就會有一道聲音說著:去找他,去找你的父親……那是一個頭髮角度微妙,穿著一身墨綠色與黑色豎條紋和服的男人的背影。

  這裡沒有那個男人,沒有她要找到的「父親」。

  她想伸手拉住誰問問,可人來送往似乎沒有看到她的。

  我被隔離在世界之外了麼?少女靜靜地想著。

  她未曾注意到的是,在離她不遠處有一名白髮披在肩頭的跳脫青年,與一個亞麻棕色中分短髮的小小少年,站在了商店門口準備進去。

  鶴丸國永一步踏到了臺階上,衣袖忽然被人拉住了。

  「鶴丸哥哥,你看那邊,」小夏目目不轉睛地盯著站在人行道中間,卻仿佛被所有人都給忽視了的孤獨少女,不知為何心裡莫名地有些在意,他壓低了聲音,「她是不是……」

  鶴丸國永只瞥看了一眼,就滿不在乎地轉移了視線:「那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幽靈,剛死沒多久,連自己的記憶都搞丟了。這樣的小妖怪每天誕生的沒有一千也有一萬,不用管她,過一段時間冥府鬼使察覺到她的存在了,自然就會把靈魂帶走投胎。」

  小夏目抿著唇,還是十分在意。

  鶴丸國永拉了拉他,又說:「哎呀我在現世又待不了多久,本丸還有其他刃都沒有過來,還有好些禮物沒有買呢!」

  小夏目猶豫了一下,看路上的行人似乎完全注意不到這位幽靈小姐姐的存在。比起擔心一位陌生的幽靈的安危,還是幫鶴丸哥哥挑選禮物重要一些,於是他也跟著一起走進了商店。

  作者有話要說:

  論這世上最遠和最近的距離——

  羽衣狐:曾經我就無助地站在你不遠處,連你撿回家的人類小孩都有所感覺,你卻華麗地忽視掉了。

  羽衣狐:連你主人的靈魂都認不出來,瞎子鶴。

  羽衣狐:要你何用?

  鶴丸國永:ORZ

  天叢雲劍/小狐丸:就這樣也想爭寵?傻子鶴。

  的場靜司/源賴光:到時候死活找不到你主人的時候,你就可勁兒後悔吧!

  注1,滑頭鬼OAD零淚雪裡有這一幕,鯉伴在泡溫泉,忽有所感望向遠方的天空。那個時候在雪女雪麗(冰麗的媽媽)照顧下,山吹乙女還是沒能堅持下來,逐漸虛弱的死去了。也就是說除了雪麗沒有其他人知道她的去世,而雪麗後來只是把自己女兒冰麗送去了奴良組,自己也不知所蹤。


第85章 我叫愛花

  ——確認過眼神,你是我女兒。

  遵循直覺來到人類熙熙攘攘的街道, 奴良鯉伴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茫然無措的少女。黑髮黑眼, 眉目溫婉, 與山吹乙女幾乎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只肖一眼,他就能確定她與自己之間的關係。

  不會再有比這更強烈的感覺了……奴良鯉伴幾乎想都沒想, 就走到了少女面前,半蹲下來努力笑得和藹可親,說道:「你好, 我是你爸爸。」

  只不過他以為的慈父臉, 陡然出現在少女眼中的其實就是形跡可疑的怪大叔。

  少女驚訝地後退了一步, 下意識就說:「不對,我爸爸是女裝大佬!」

  不知遠在何方的真·女裝大佬·玉藻前:emmm心情複雜, 女兒我很高興你在怪蜀黍面前終於承認我是你爸爸了, 但是能不能別只記得女裝大佬好嗎?

  奴良鯉伴:「……嗯?女裝大佬?」那是什麼東西?

  「喂!你站起來。」少女突然板起一張嬰兒肥的小臉, 對著半跪著的鯉伴嚴肅道, 「再走遠一點。」

  奴良鯉伴不明所以,可對這孩子的滿腔柔情, 促使他現在願意做任何事。他退遠了幾步, 又聽從這孩子的話轉了個身背對她, 停頓了幾秒他回頭問:「這樣可以了嗎?」

  「看背影很像啊……但是我的爸爸怎麼會有穿成西瓜這樣的糟糕品味。」少女摸著自己下巴,煞有其事地分析,小聲嘟囔。

  奴良鯉伴:「……」你小點聲, 我聽得到。

  不過這身衣服真的很醜嗎?他有些失落地看看自己最愛的這身衣服,從他大一點了會自己挑衣服開始, 他就熱衷於這樣的花紋樣式。

  將近四百年都不變的品味,直至現在他的衣櫃裡有一半以上的和服/浴衣/羽織,都是這樣不同綠色與黑色排列的,寬窄不一的豎條紋衣服。

  他的品味真的非常糟糕,以至於兩個孩子都吐槽醜了?可是他這樣穿了幾百年,別說一眾下屬了,連他妻子和父母都沒有說過什麼……奴良鯉伴妖生第一次願意正視自己,愛一件衣服就穿他個四百年的心態了。

  耿直的兒子/女兒:呵呵,因為醜的是你,他們都不敢說啊。

  「最後一個問題,你叫什麼啊?」少女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嚴肅認真,像審訊犯人那樣子讓人害怕。

  不過她是要註定失望了,因為頂著一張溫婉柔弱風的臉,即使沒有完全張開,那也和凶巴巴扯不上關係。

  奴良鯉伴憋著笑,儘管小姑娘繃起一臉的嚴肅認真真的非常可愛,可是作為一個負責的好爸爸,他不能打擊她的積極性,於是也配合地繃起了臉。

  「奴良鯉伴。」

  「不對不對,我爸爸叫……」少女搖頭晃腦,忽然間卡殼了。

  奴良鯉伴這個名字就像是一把鑰匙,一道咒語,打開了鏖地藏為她設計的記憶。原本已經模糊的那個豎著狐耳,雍容華貴的背影逐漸被取代。

  不要、不要忘記……

  父親,您為什麼總是不能趕到啊?

  眼淚溢出了眼眶,她無知覺地喃喃,心裡空落落地,就像是被剜了一大塊肉,一陣一陣地抽痛著。她揪著胸前的衣服,難過地幾乎無法呼吸。

  奴良鯉伴大驚失色,一時也顧不上這孩子對自己的懷疑,將她抱入懷中,笨拙卻輕柔地輕輕拍著她的背,「不怕不怕,爸爸在這裡……好孩子,你想哭就哭吧。」

  少女細細的胳膊環著奴良鯉伴的脖子,小臉埋在了他頸窩,死死咬著嘴唇不哭出聲,但是身子一直輕顫著,眼淚也逐漸濕潤了男人肩頭的衣服。

  行走匆忙的人群,在路中笨拙安慰女兒的父親。

  小夏目在商店裡面,默默望著玻璃外面。

  鶴丸國永還在挑選著禮物,雖說是在給沒能跟著主人羽衣狐過來的刀劍同僚們帶伴手禮,實際上籃子裡明顯是送給女孩子的東西更多。

  兜裡的手機鈴聲突然想起來,鶴丸國永手裡提滿了禮物,只好招呼小夏目幫忙接一下。

  「鶴丸哥哥把東西放下來不久好了,」小夏目把視線轉移回來,幫鶴丸國永把手機拿出來,看到顯示的來電提醒怔了怔,「是的場先生。」

  「那傢伙啊,不接不接。」

  「還是接一下比較好吧,我們現在花的可都是的場家的錢。」雖然說的話還是商量的語氣,但是這些天相處已經領教了鶴丸國永任性的小夏目,還是自作主張接通了電話,並且把手機貼到了鶴丸國永耳邊。

  「嘿你這小鬼是站哪邊的啊……莫西莫西我是鶴丸,的場你有事麼?」

  電話哪邊的清朗聲音透著一股焦急,男人急切地詢問道:「我是源賴光。羽衣狐在不在你那邊?」

  鶴丸國永愣了一下,他轉頭看看身邊的小孩,小夏目一臉無辜。他更加迷茫了,反問:「主人不是和你們商量什麼事麼?」

  電話那頭的源賴光和的場靜司相視苦笑,哪裡是商量什麼事啊,羽衣狐都只和他倆說了要去伊勢神宮解決事情。能解決什麼呢?當然就只有了總是給她惹麻煩的繪梨衣的身體,以及近日來被伊勢神宮步步緊逼,逼迫他們不得不做下一個決定。

  可是羽衣狐獨自奔赴伊勢神宮後,已經一整天沒有消息傳回來了,的場靜司試探去問,得知自己親妹妹的靈魂正在八咫鏡中養傷,羽衣狐並沒有將身體換給她。

  於是兩人面對面交換了各自知道的資訊,立刻跑到了千本鳥居,繪梨衣的身體已經倒在了其中,一探鼻息,再摸體溫,已經涼透了。

  原本兩人還報以期望,鶴丸國永作為本丸出身,羽衣狐的嫡系勢力,知道的應該不比他倆少,這通電話一打,顯然這只白鶴比他們還懵逼。

  的場靜司有些維護不住他以往的冷靜淡然了,從源賴光手裡奪過電話,就言簡意賅地向鶴丸國永說明了情況。

  接著他道:「現在羽衣狐大人失去了聯繫,她肯定是換了一具身體,我知道妖怪之間的辨別方式是聞氣味和看靈魂,我們人類沒有辦法,但是你是妖怪是付喪神啊!只有你才能找得到她!」

  鶴丸國永被唬地腦袋一懵,舌頭都捋不直了,結結巴巴地推辭:「我、我不會啊……狐之助呢?狐之助肯定有辦法的。」

  「鶴丸國永!」的場靜司惱恨地提高了音量,憤然道,「既然羽衣狐大人把你帶來的現世,讓你旁觀了對她而言十分重要的經歷,你能不能有一點擔當?你還想躲在她背後多久!」

  「我……」

  「狐之助是低級妖怪,本來就不擅長偵查,而且時之政府分發的定位方式,只能夠定位到與之簽訂合約的人身上,也就是她之前所用的我妹妹的身體。現在羽衣狐大人的身體改變了,誰也不知道她現在換的是怎樣的身體,狐之助也聞不到氣味。你不同啊,你最起碼也是中級的水準,又是完全依託她的靈力才化形的刀劍付喪神,只有你是這個現世中與她聯繫最緊密的人!」

  「我們向時之政府批示的休假只有半個月,現在只剩下一個星期時間,到時候找不到人最為難是本丸,你到底清不清楚?!」

  的場靜司的話讓鶴丸國永冷靜下來了,可是他們這些刀劍付喪神的情況確實與一般的妖怪不同,時之政府為了讓他們能夠與審神者和諧相處,將他們的性格都打磨地有較強的服從性,抹去了身為妖怪的野性,更是不知道妖怪們的傳統。就連簡簡單單幾乎是本能的辨認都不知道如何去做!

  鶴丸國永張了張嘴,低聲:「我要怎樣做?」

  「遵循直覺!妖怪的野性就是敏銳的直覺,鶴丸你要找到你被所謂人類禮儀約束的身為妖怪的直覺!」

  直覺直覺直覺——鶴丸國永恍然大悟,腦中靈光一現,他想起來了被自己忽視掉的細節。

  他顧不上手裡提著的禮物,撲到了商店的玻璃邊上,拼命地想要在人群中找到那個帶給他一絲熟悉感的幽靈少女。

  「貴志!你還記不記得,就是我們進來之前,站在人行道中間的那個女孩子?」

  小夏目被他這莽撞的模樣驚地一哆嗦,說道:「我看到了,她已經被她的父親帶走了。」

  鶴丸國永捏緊了手機,心往下沉,如果遵循他的直覺,那個幽靈少女有著極大的可能性。

  「的場靜司,我想我可能知道主人現在長什麼樣了,」他深深吸了口氣,「可是她那個時候並沒有認出來我們……現在,就在不久前,貴志說看見有個男人把她帶走了。」

  電話那頭的的場靜司急忙問道:「那你還記不記得那個男人長什麼樣?」

  「……我沒看,但是貴志知道,哦哦貴志說是個長得很帥的黑長髮男人!」

  的場靜司:「……」現世有多少黑髮男人要我報數給你聽麼?!好吧好吧好歹還有一個顯著特徵是黑長髮!

  ……

  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已經不小了,可是堂堂關東第一百鬼夜行的首領,奴良鯉伴想要抱起這個瘦瘦小小的女孩還是十分輕鬆的。

  少女已經不再哭了,她似乎十分珍惜被父親這樣關懷的感覺,像只小獸依戀地蹭了蹭奴良鯉伴。

  「現在能不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了呢?」

  「愛花,我叫愛花,爸爸。」她細聲細氣地說。

  作者有話要說:

  遠在天邊的大舅還不知道,他心心念念求原諒的閨女已經被策反到別人家當女兒去了。

  補羽衣狐一個被父親寵愛的生活。

  至於鯉伴能寵她多久……別忘了鯉伴怎麼領便當的。


第86章 回家對峙

  二代目出去溜了一上午,回來就領了個嬌嬌弱弱的小姑娘回家, 而且還是牽著手回來的。

  奴良宅裡大大小小的妖怪們一聽到這個消息, 紛紛好奇地湊到了前院看個究竟。

  二代目帶回來的小姑娘聞起來不是人類, 不過她白白淨淨的,倒是看不出來妖怪的痕跡。

  這群種族等級都不怎麼高的妖怪認人都是憑氣味, 它們就感覺這孩子氣味很好聞,長得也好看。而且還不介意它們的奇形怪狀,有跑急了的同伴湊太前, 還會沖它們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

  簡直——太可愛了!

  首無聽到這個消息也好奇跑去了前院, 笑嘻嘻地打趣:「想不到啊二代目, 您出去一趟就帶回來個小美人,這是要煥發第二春?」

  「別瞎說!」奴良鯉伴一瞪眼, 他還要在寶貝女兒豎立一個可靠的父親形象呢!

  他揉了揉小姑娘的頭髮, 介紹說:「這是我失散多年的女兒, 愛花。」頓了頓, 他壓低了聲音,「愛花的記憶不大清楚, 首無你讓小的們都注意下, 別嚇到我女兒了。」

  首無從來沒有想到, 「失散多年」這個藉口會被自家的首領給用上!

  神特麼失散多年的女兒!和外面哪個小妖精生的,沒有一點點徵兆,突如其來就蹦出來這麼大的一個女兒?!

  這將年僅六歲的陸生少主, 和為他操持諾大一個本宅的若菜夫人置於何地?!

  首無的驚駭和惱怒,奴良鯉伴似乎無所覺察, 他沉浸在找到了與山吹乙女的女兒的喜悅中,並且只想很快地將這個好消息分享出去。

  「二代目……」

  奴良鯉伴微笑著按住金髮青年妖怪的肩膀,有意忽視了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語氣輕快說道:「首無,現在我要帶愛花去見見她爺爺了,老爹還在老地方吧。」

  他似乎並沒有與首無過多商量的意思,縱然奴良組的二代目是相當尊重下屬的首領,可也不容下屬對他的生活指手畫腳。

  更何況,愛花不一樣……

  「首無你別插手,」將棕色長波浪頭髮束成高高馬尾,神態嫵媚且身子豐腴的毛倡妓,二話不說就把同僚那顆單獨的金髮腦袋抱入懷裡,「二代目又不是小孩子了,他做下的決定哪有我們質疑的道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首無清秀的臉上浮現了紅暈,對於毛倡妓一言不合就抱著自己的頭埋胸的舉動無可奈何,「喂,紀乃你能不能放開我了?」

  「可以哦。」毛倡妓紀乃笑眯眯地應聲好,放開之前還故意又蹭了蹭。

  「喂喂不要太過分了啊……」有氣無力的抱怨實在是沒有絲毫的說服力。

  首無的身體抱著自己安好,金髮青年平時為了掩飾自己作為無頭鬼,沒有脖子的嚇人模樣,通常都是不分一年四季圍著一條圍巾。他把自己的頭往下按了按,看起來和正常人無異。

  「不過二代目突然間就帶回來一個,比陸生少主還要小很多的女孩子,真的讓我很吃驚啊……如果若菜夫人知道了,會十分傷心吧。」

  「首無我說你啊,」毛倡妓歎了口氣,「你沒有覺得那個孩子很眼熟嗎?」

  「嗯?!」

  「那孩子,雖然和二代目長得一點也不像,可是她和山吹夫人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自從三百年前,二代目夫人山吹乙女留下一首詩忍痛訣別後,這個柔弱女人的名字就成了奴良組的禁忌。

  心愛的妻子的離開讓奴良鯉伴大受打擊,原本奴良組紅火發展的勢頭也中止了,二代目找不到夫人,借酒消愁大半年,被已經是養老狀態卻實在沒眼看下去的一代目給刺激出山,把兒子揍了一頓。

  之後奴良鯉伴似乎好些了,沒有日日飲酒,卻也不再管理奴良組,而是化身「遊人鯉先生」四處遊蕩,有大半的時間都不在奴良組。一代目對此也毫無辦法,所幸那個時候的奴良組,已經在二代目統治早期發展至巔峰,日益年邁的一代目再把奴良組重新撐起來,維持基本的運轉還是沒有問題的。

  直到奴良鯉伴一次偶然救下了被惡靈附身的若菜夫人,若菜溫柔開朗的性格慢慢感染了奴良鯉伴,最終成為了他的第二任妻子。當兩人的孩子陸生出生,奴良鯉伴才重新從一代目手裡得到了奴良組的全部指揮權。

  所以首無那時候才會認為「猶豫了很長時間的鯉伴,有這姑娘在身邊的話,或許就能夠再一次抓住久違的幸福」。

  如果是山吹夫人的話……終究還是對先夫人的感官佔據了上風。

  不止是首無和毛倡妓,幾乎可以肯定的是,如果那孩子真的是山吹夫人的血脈,那麼三百年的二代舊部一定會好好照顧這個女孩的。

  ……

  「爺爺,爸爸他……什麼時候會回來啊?」

  奴良家後院,一對祖孫並肩坐在側緣上,一如往常面對著院中永開不敗的萬葉櫻。

  奴良滑瓢捧著一杯熱茶,而奴良陸生在吃完了爺爺這裡的茶點心後,百無聊賴地晃著腿。

  「爸爸他上次答應了我,要生日的時候帶我出去玩的。」

  「陸生有爺爺陪不夠嗎,是嫌棄我一把老骨頭了,還真是讓老人家傷心啊。」奴良滑瓢假意傷心。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奴良陸生連忙擺手,「我很喜歡爺爺的。就是,就是……」

  「陸生快要六歲生日了吧?」

  「啊,是的,就在下個星期。」這個棕色短髮的男孩羞澀地撓了撓臉頰,滿眼期盼地說道,「如果爸爸能記得去年的約定就好了。」

  「一定會的。你可是鯉伴唯一的孩子啊,他對你的出生報以了很大的期望,」奴良滑瓢哈哈大笑,摸著自家孫子的腦袋,「你是不知道你出生之前他有多混帳,都已經接下奴良組好一段時間而且經營的相當不錯,結果說放手就放手,害得我這把老骨頭不得不重新上臺。」

  他笑聲朗朗,滿含對孫子的殷切期望,「為了讓老頭子我早些放手退休,你爸爸也能自由地外出遊玩,陸生你可要快快成長起來啊!」

  「嗯!我會努力的,爺爺!」小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奴良陸生堅定無比地說道。

  「好孩子。」老人欣慰無比,孫子表現這麼好他怎麼能不給點甜頭,「鯉伴他也是為了給你創造一個,更好的成長環境而不懈努力。不過你的生日他作為父親怎麼能不來參加呢?放心吧,到時候他是不會缺席的!」

  敢缺席又跑去不知道什麼鬼地方遊蕩?看老頭子不打斷他的腿!

  「嗚哇!謝謝爺爺!」

  爺孫倆正開開心心聊著天,忽然遠處轉角轉出來兩人。

  奴良陸生定眼一看,驚喜地站起來:「爸爸……」

  為首的正是奴良鯉伴,可他還牽著一個小姑娘的手,帶著少女一起走過來。

  奴良陸生心頭湧起了危機感。

  「陸生,」奴良滑瓢卻好像沒有看到他們,叫住自己的孫子,示意他低頭,「你在這個茶杯裡看到了什麼?」

  奴良陸生愣了愣,猶豫道:「一杯茶水……豎起來的茶梗?」可是這個又有什麼關係呢?

  「據說豎起來的茶葉梗代表好運,」奴良滑瓢微微笑起來,「陸生,聽話的孩子運氣不會太差。」

  說完,奴良鯉伴和愛花已經走到了祖孫倆的面前。

  「老爹,我要……」奴良鯉伴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他看到一臉倔強站在旁邊的小蘿蔔頭陸生,遲疑了片刻,「呃,陸生你怎麼在這裡。」

  「爸爸你——」棕色短髮的男孩又急又氣,鼓著包子臉看看自己的父親,又看看眼前很靦腆的小姐姐,想到他偶然聽到的妖怪們討論著父親在外面有別的女妖怪了,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愛花。

  愛花睜大了眼,似乎不太明白眼前這個小朋友,為什麼要這麼凶巴巴地盯著自己,她打了個哆嗦,攥著奴良鯉伴的衣角躲到了他身後。

  「陸生你的家教呢?你就是這麼一天到晚只知道欺負人是吧?!」

  奴良鯉伴臉頓時就黑了,立即訓斥道,「快給姐姐道歉!」

  「我沒有姐姐!」

  奴良陸生大聲吼完,更加委屈地看著自己的父親,「爸爸……」

  奴良鯉伴忍無可忍,同樣的奴良滑瓢也忍不下去了,反口就呵斥自己的親兒子,「哪有做父親的不分青紅皂白就罵小孩的?!」

  老人拍了拍奴良陸生,歎息道:「男孩子勇敢點,不要哭!先去別處玩吧。」

  「……」小孩咬了咬嘴唇,不舍地抬頭看了一眼父親,卻只看見他像是不想注意自己似的,只低頭溫柔地安撫那少女。他心裡頭感覺更難過了,「爺爺,那我走了。」

  奴良陸生一離開,這邊父子兩劍拔弩張的氣氛就完全壓不下去了!

  「奴良鯉伴你在外面怎麼混我都不管,但是陸生是你的孩子,我決不許你在那孩子面前做出任何讓他傷心的事情!」

  「愛花也是我的孩子,」奴良鯉伴提高了音量,一把將愛花拉到自己身前,「老爹你看清楚,她不是什麼隨隨便便的人,她是乙女……是乙女留給我唯一的血脈啊!」

  奴良滑瓢微微睜大的雙眼,他從未想到,會有一天再看到與山吹乙女幾乎完全一樣的孩子。

  他的身體已經腐敗老朽,他才格外珍惜孫輩的血脈。

  他無法去懷疑自己兒子判斷失誤,因為只要是還記得山吹乙女模樣的妖怪,只消一眼,就能確定眼前名為「愛花」的女孩身份的真實!

  作者有話要說:

  奴良鯉伴,無意中拉開奴良組宅鬥的序幕2333

  保證羽衣狐就算失憶了也不放棄添堵。


第87章 戴帽子嗎

  少女愛花懵懵懂懂地看著一臉複雜神色的奴良滑瓢,來的路上爸爸和她一再保證, 奴良家的大家會非常歡迎她的到來。只是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呢?

  愛花只是記憶殘缺, 缺乏與人相處的常識, 並不是成了傻子。相反,因為失憶帶來的惶恐, 她對於他人對自己的喜惡有著超乎尋常的直覺。

  從進來這個院子,她就發現了許多對她存在無比好奇的視線。

  而眼前這個腦袋形狀奇怪的老頭,顯然和前面的那些妖怪都不大一樣, 如果按照爸爸所說的, 他就是「爺爺」?

  可是爺爺似乎並不喜歡愛花呢~

  同樣的, 愛花心裡深處有個聲音也在說著,這是個非常討厭的老頭!

  愛花眨了眨眼睛, 老頭似乎對於她能不能留下來有著重要的發言權, 可是她不覺得父親會將自己趕走。男人身心迸發出來的喜悅不容作假, 無關其他的任何人, 奴良鯉伴是真正無比歡迎她的出現。

  只要討好爸爸就可以了吧?

  或者說讓爸爸成為比這個老人更有發言權的人!

  奴良滑瓢和鯉伴父子倆這會兒是絕對想不到,他們眼中無害的少女這時的危險心思。事實上奴良滑瓢也沒有想著把愛花趕走, 不說別的, 就沖她幾乎和山吹乙女一模一樣的面容, 他就沒有理由將這孩子趕走。

  可是愛花出現的時間太巧合了!

  奴良組上下都知道,奴良滑瓢一直以來都有將唯一的孫子,奴良陸生正式定為少主的打算。不僅僅是因為他年邁, 鯉伴整日遊蕩靠不住,也有儘早培養一個完美的繼承人, 震懾底下一些已經不怎麼安分的百鬼小組的打算。

  別看奴良鯉伴現在生龍活虎率領奴良組三百多年了,他是半妖這件事一直都像個定|時|炸|彈,他動用自身妖怪血脈的力量越多,離半妖暴走的瘋癲也就越近。

  鯉伴很強,除了他老子奴良滑瓢,誰也沒有底氣能夠壓制日後可能暴走的二代目。滑瓢修身養性這些年,也是想多活一些年……至少要活到陸生成長起來,足以和他的父親匹敵。

  奴良陸生和鯉伴不一樣!他身體裡只有四分之一的妖怪血脈,這樣固然會對他以後的實力帶來很大的影響,可同時意味著他避免暴走的時間會比他父親長許多。

  奴良滑瓢又何曾不想有一個純血妖怪的後代呢?

  可是羽衣狐的詛咒讓他們滑頭鬼一脈,喪失了與妖怪生育後代的可能性。

  滑瓢曾經想過補救的辦法,他在自己兒子鯉伴尚且年幼的時候,故意讓雪女雪麗撫養鯉伴,期望通過這種辦法培養他們之間的感情。

  要知道雪女這樣的妖怪,就是有本事和人類男子生下所有孩子都是「小雪女」!

  咳,說句不厚道的話,滑瓢是想等著自家兒子以人類形態和雪女結合,給他們生個帶有一部分滑頭鬼血脈的小雪女,不管怎樣那至少會是個血統穩定的妖怪啊!

  一開始的發展還是順著奴良滑瓢計畫好的方向走著,小時候的鯉伴經常嚷嚷著要娶雪麗姐為妻的話,後來隨著他成年、接任奴良組二代目,奴良鯉伴似乎有了更多自己的想法,與雪麗的「婚約」也就隨之耽擱了下來。

  再後來,就是這小子將山吹乙女帶回了家,雪麗也是那個時候被他們兩代滑頭鬼的多情與絕情給氣走了。

  只不過以雪麗的氣性才不會這樣輕易認輸,她自己沒有得到也絕對不會就此放手。果然在陸生的百日那天,小雪女冰麗帶著自己母親的手信敲響了奴良組的大門。

  奴良滑瓢不由得想到了平地都能摔跤的冰麗——這樣呆萌屬性的小雪女,還真的難以和那個驕傲冷豔的雪麗聯繫在一起啊!不過這樣的女孩或許會更討人喜歡?

  奴良滑瓢原本是打算,在陸生即將到來的六歲生日時,宣佈他的少主之位,現在愛花的出現,恐怕會打破他的計畫!

  老頭眼中精光一閃而過,他緩緩說道:「鯉伴,老頭子我不會懷疑這孩子的身份,但是你不要忘了,我們這一脈承擔的詛咒!」

  奴良鯉伴神情瞬間僵硬了。

  這頂顏色鮮綠的帽子,你究竟要不要戴上?

  ……

  這邊的鶴丸國永尋遍了一條街,也沒能找到疑似羽衣狐的那名少女,他以妖怪的本能區別人的本領實在太差了!

  就算捶胸頓足懊悔不已也是於事無補,只好拎著已經買好了的一堆禮物垂頭喪氣回到了的場家。

  經過上一次的教訓,的場靜司沒有向家族的任何人,告知羽衣狐失蹤的消息。的場家與羽衣狐之間的聯盟本就關係脆弱,他不想再在一開始就自亂陣腳。

  除此之外的私心——

  的場家恐怕根本想不到,他們家已經是鐵板釘釘的繼承人,會把自己整個兒賣給了那只母狐狸,與之簽訂了單向的靈魂契約。

  也就是和羽衣狐手裡本丸的刀劍們一樣,被她單方面使喚,絕對的效忠。

  對於鶴丸國永的失敗,的場靜司和源賴光都毫不意外,他們本來也沒有把希望放在這只咋咋呼呼的白鶴身上,只不過是不想他倆都忙乎著,偏偏鶴丸國永還能夠沒心沒肺地胡鬧。

  眼看著鶴丸國永著急得要命,他倆相互對視一眼,源賴光首先笑了,曲指敲了敲桌子,稍微賣了個關子,「實際上要找到羽衣狐,我們還有個法子……」

  「是什麼?!」鶴丸國永一聽立即來了精神,連忙追問道。

  的場靜司神秘地笑笑,「由於羽衣狐大人這次的積極配合,在賴光大人的努力交涉下,伊勢神宮在得知她擔任著時之政府的審神者後,決定送一份大禮過來……」

  在得知審神者身份後,送來的大禮?

  鶴丸國永嘴角抽了抽,他怎麼又有種不好的預感。

  「是這樣的,」涉及專業知識,還是得由時之政府老油條源賴光來解說,「我也是近期才從一位甲字型大小的同僚那裡得知的,他剛剛為時之政府談下了一樁與伊勢神宮的生意。」

  「讓伊勢神宮的那位元八咫鴉提供資訊,類比出了昔日平氏重寶『小烏丸』的形態!」

  「可是小烏丸不是——?」對於和自己誕生於一個時代的刀劍,鶴丸國永還是略有印象的。

  「是的,小烏丸隨著源平合戰中平氏的落敗,而與這一武裝集團一同葬身海底,真身早已經尋覓不到。可是別忘了,在傳說中小烏丸可是八咫鴉叼來贈與平氏的啊!」源賴光撫掌而笑,「不會再有誰比八咫鴉更瞭解小烏丸的模樣了!」

  鶴丸國永皺著眉想,這兩人頻繁提到小烏丸,該不會是抱著那樣的打算吧?

  「——你們想要小烏丸?!」

  「不,我們要的是八咫鴉再次叼來這振刀劍,為羽衣狐送上小烏丸。」源賴光說道。

  八咫鴉的本質是神性極強的妖怪,但也因為神性過強,至今也不知道它有沒有產生自己的靈智,自然也就無法化形。

  可是這樣戰鬥、日常都是依靠自身本能行事的傢伙,在運用起妖怪認人本領的時候才會格外有效。

  而且只有它是天生種族可能略微高於羽衣狐的存在,羽衣狐在伊勢神宮幫助分割繪梨衣的身體與靈魂的時候,八咫鴉已經記住了她的靈魂氣息。

  也就只有這只大|鳥才有可能,在幾乎毫無線索的情況下,尋找到再次更換了身體的羽衣狐!

  鶴丸國永再看向源賴光的眼神已經變了,這個男人居然能夠讓傲慢的伊勢神宮,獻上這樣具有誠意的謝禮,真的非常不簡單!

  雖然眼看羽衣狐就要集齊天叢雲劍、小狐丸、小烏丸的本靈,讓鶴丸國永的確是危機感重重,但是比起幼稚地爭寵,顯然更重要的還是找到主人。

  要不然時之政府知道了癸字九號本丸原審神者失蹤,不得不更換新審神者,那麼本丸現有的刀劍哭都沒有地方哭去!

  「不過這個方法依然有個弊端,」的場靜司冷眼旁觀鶴丸國永的激動,橫插一句嘴,冷酷地說道,「伊勢神宮並沒有任何一位神職人員能夠說服八咫鴉,但是給予我們承諾的是我那位已經被除名了的妹妹。只不過目前她正在八咫鏡中修復靈魂,我們不知道這期間會有多長時間,或許是幾天、一個月,也可能是一年,所以並不要完全將希望放在他們身上。」

  「靜司君說的沒錯,」源賴光也附和道,只不過他的語氣較之前者的冷酷現實,還是多了一些歲月沉澱下來的溫和,「現在癸字九號本丸裡的其他刀劍都不在場,就由你鶴丸來代表他們,想一想假如沒能找到羽衣狐,你們的本丸要如何維持下去?」

  的場靜司沉聲道:「我的建議還是及時更換審神者,人選就在的場家挑。這樣更方便掌控,即便是真的過了一年才找到羽衣狐大人,我們也能夠很快將局勢穩定下來,重新將她推上癸字九號的本丸中擔任審神者一職。」

  「……不是還有一個星期時間嗎?」鶴丸國永深吸了口氣,爭取道,「這一個星期我會努力找找的,那個帶走她的男人,或許我還能想起來他的其他特徵呢……但是拜託不要,不要這麼早就提交更換審神者的申請了。」

  「還在王權者世界的大家,如果知道了這一噩耗,怕是會都要瘋掉的。」白鶴露出了一個非常勉強的難看笑容,語氣幾乎是哀求了。

  源賴光沉默了片刻,仍然是堅持了他先前與的場靜司商量好了的決定,說道:「鶴丸,我知道更換審神者對任何一個本丸來說,都是一件打擊非常嚴重的事情!可是你必須考慮到一點,與其讓時之政府安排個莫名其妙的人來,或者是你們自己來維持……以你們的現狀,這一點完全沒有可能性。」

  「你不如想一想,主動出擊換個知根知底的人,才是最有利的選擇。」

  「所以我推薦夏目貴志,你對這孩子也頗為關照,知曉他的心性,更重要的是——他如今上了的場分支的家譜,有著接替羽衣狐的資格!」

  作者有話要說:

  女兒是不是親生的?這是一個非常值得深思的問題——奴良爺爺的的話題可謂是很一針見血了hhhh


第88章 失憶危機

  鶴丸國永死魚眼看著和自己面對面站著的兩位付喪神,偏了偏頭視線越過他們落在了源賴光的身上, 沒好氣地質問:「把他們倆放出來做什麼?」

  「怕你一個人跑不過來啊。」外表高大英俊的小狐丸勾起了一個邪肆的笑容, 咧咧嘴說道, 「總是以本體的形式看鶴丸你出糗也太沒意思了……」

  「還是當面嘲笑更有趣。」黑色狩衣的青年抱臂倚靠著門框,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源賴光能供養起幾乎是滿員的本丸的靈力儲備真不是吹的, 就算是天叢雲劍這樣化人形時對靈力要求非常巨大的刀劍,也能如願以人形自由行走。當然作為一振分靈刀劍,他化形時對於靈力的需求, 已經在時之政府諸多技術人員的控制下降低了許多。

  至少維持在了一個優秀審神者能夠勉強承擔的量上, 不至於第一個照面就能將自己家的審神者全部掏空。

  鶴丸國永:「……」都特麼是大佬, 我忍。

  不過小狐丸和天叢雲劍化形出來也不是為了損人的,插科打諢小鬧一會兒就行了, 關鍵還是得找到羽衣狐。

  鶴丸國永幾乎是毫無頭緒找了幾天, 眼看距離羽衣狐當初報備的休假時間結束僅剩三天, 卻還是沒有一點的收穫。

  的場靜司頻繁來往於的場家與伊勢神宮之間, 好在他有繪梨衣這位新任奉神巫女親哥哥的這層身份,八咫鴉都沒作表示, 伊勢神宮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他過去了。

  不過他也說了, 繪梨衣那邊的情況並不太好。母親一意孤行讓神器碎片融合自己女兒靈魂的行為, 還是給繪梨衣的靈魂帶來的極大的傷害。

  這樣的傷害是潛移默化,仿佛古時候殘忍的淩遲手法,碎片一邊割裂了她的靈魂, 一邊緩慢為她複元著……這甚至比她幾次強行與羽衣狐爭奪身體掌控權的傷害更大。

  現在八咫鴉守著它失而復得的完整神器,不准任何人靠近八咫鏡, 以及鏡中的繪梨衣的靈魂。的場靜司已經傳話過來,要他們做好最差的打算。

  羽衣狐不在,可與王權者世界各位刀劍特有的聯繫方式掌握在她手上。她一失蹤,那邊的刀劍就失去了資訊來源,於是只好由狐之助充當信使,傳遞消息,讓他們稍安勿躁。

  源賴光嘴上說著要讓鶴丸國永自己去找,他看似就忙活著安排可能癸字九號本丸更換審神者的手續,實際上該有的關注一點也沒少。

  見鶴丸國永還是一籌莫展的樣子,他也顧不上遵守「審神者不得插手其他任何未註銷審神者的本丸一切相關事宜」這條規則,私自用自己的靈力喚醒了小狐丸和天叢雲劍。

  小狐丸是一振野性很強的刀劍,似乎是因為他的誕生有玉藻前相助,他對於這兩現存的唯二天狐比較敏感。他一擁有人形剛準備說自己能找到羽衣狐,突然心頭一跳就感覺到了一股久違的氣息。

  只是那氣息一閃而逝,快地仿佛只是他的錯覺。

  ……總不會,玉藻前大人回來了吧?

  有些擔心自己會帶錯路的小狐丸選擇了保持沉默,反正知道他真實來歷的只有羽衣狐,在場的都不知道自己只是刀劍的時候,都對外界的事物保持了很強的觀察力,只覺得他剛剛化形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怎麼找人並不奇怪。

  三振刀劍,只有天叢雲劍本靈和羽衣狐簽下過單向效忠的契約,可是現在的這振天叢雲劍,只是擁有著本靈願意開放那部分記憶的分靈而已,誰也不能確定那道契約分靈能夠感應到多少。

  「噗嗤,你們到現在都覺得我是普普通通的分靈?」天叢雲劍捧腹大笑,連眼淚都要笑出來了,「哈哈哈鶴丸你還被我救了一命,那是分靈能有的手段嗎?」

  鶴丸國永被迫回憶起那個屈辱的畫面——被千本鳥居的二十七面千手百足的千足蟲本體嚇地跳腳,還是天叢雲劍化形時綻放的奇怪光芒,消滅了那些噁心的蟲子。

  不過這哪算是什麼救命恩人啊?

  「那些蟲子就算沒有你,我自己也能想辦法的!」白鶴嘴硬說道。

  天叢雲劍也不戳穿,笑眯眯地,「是的是的,不就是一隻一隻砍嘛。」

  對於自己與一般的分靈有何不同,他自然有自己的解釋。

  「本來時之政府沒有特意提前為主人準備分靈的話,讓她日後自己憑手氣鍛刀,或者是與其他內測審神者一樣同期發放,我都只能平均等分分靈,等待降靈儀式的時候再附身上複製品。不過他們既然這麼有誠意地為主人獻上了一振分靈……不動一動手腳,似乎就太對不起這些人煞費苦心了!」

  「現在的我可以毫不心虛的說,我是完完全全屬於主人的刀劍!」鴉青長辮的狩衣青年舔了舔唇,愉快地笑了起來,「我把遇到她之後的記憶也分割到了這個分靈身上,包括我對主人熱烈的感情啊……留在時之政府的藏刀閣中的所謂本靈,才是空有全部記憶而不具備情感的分靈!」

  天叢雲劍得意洋洋地笑出聲來,那癡心而癲狂的模樣,讓旁觀的幾位在心裡直呼癡漢!

  鶴丸國永:「……」像你這樣主動精分的高級玩法我是玩不過的,怎麼都玩不過!

  天叢雲劍對於找到羽衣狐一事信心滿滿,「好了,我們接下來吃好喝好休息好,等待主人的召喚就行了。」

  「好的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去——等等!不是出去找人嗎?!」

  「當然不是啊,單向契約就是只要主人呼喚我們的名字,無論何時何地在做什麼,都必須回應她的召喚,」天叢雲劍攤攤手,負責地為沒有一丁點常識的同僚解釋道,「只要主人需要,她總會召喚我們的。以她從前怕麻煩的性格,現在鋪了這麼大一個席面,是萬萬不可能放棄的,所以主人只要還在現世,就一定會召喚我們!」

  想法是很美好,但是……

  「你好像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前提,」源賴光冷不丁開口,他直視付喪神不屑的目光,說道,「羽衣狐確實有可能召喚你們仨的其中一個,可是鶴丸國永和小狐丸都沒來得及上刀帳。至於你——天叢雲劍,你認為她在危機時刻會叫還是一振沒有意識,不能回應她的刀劍嗎?」

  「可別忘了,從時之政府將你的這振分靈,送到了羽衣狐的手中,一直到她幾乎不離身地將你帶來了現世,這期間她都沒有讓你化形的意思。」

  「如果有危險,她會信賴你嗎?」源賴光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臉色逐漸難看的天叢雲劍。

  「為什麼不會信賴,我可是屬於她的天叢雲劍本靈——」天叢雲劍自己卡住了,他終於意識到,就算他這時候說出來他和本靈無異又怎樣?

  特麼羽衣狐並不知道啊啊啊——!!!

  「除此之外,有一個不得不讓我在意的細節。那就是幾天前我和靜司君通過電話告知鶴丸,羽衣狐失蹤這一消息的時候,他說過那個給他的直覺疑似她的幽靈少女,並沒有覺察到鶴丸和貴志。這一點非常的反常!」

  這位智勇雙全的甲字一號本丸審神者,以理性思維分析道:「那麼,我們是不是可以大膽猜測一下……」

  ——羽衣狐失憶了!

  在場的兩人三刃都不是傻子,這個不可思議卻又不得不讓他們承認的結論,的確是有著巨大的可能性。

  鶴丸國永被這一猜測打開思維,他恍然大悟:「所以主人會一聲不吭就消失了,誰也聯繫不上她,可是……如果她真的失憶,一直恢復不了記憶的話,我們豈不是?」

  他不願說出那句「不被召喚」,如果事實真是如此,他們就要這樣被拋棄了?

  王權者世界裡為羽衣狐打理青組的大家要怎麼辦?鶴丸國永很清楚,他們這些刀劍付喪神對於時之政府來說並沒有那麼重要,至少本丸的大家基本上還只是生產了不知多少的複製品,想要等待回收的話,只要他們耗盡了儲存的靈力,自然就變回了刀劍本體。

  複製品被銷毀,分靈重新回歸本靈。

  已經品嘗過了不同于其他付喪神不能體驗的自由生活,他們怎麼會甘心再歸於寂寞啊?!

  氣氛突然消沉,源賴光也歎了口氣,道:「所以,鶴丸你還是努力回想一下,那個帶走幽靈少女的男人還有什麼具體特徵吧。」

  「黑色長髮、長髮……對了!我想起來了,貴志和我說過,那個男人的頭髮非常奇怪,好像有些豎起來90°角!」

  「這麼重要的特徵你怎麼一開始沒有講……」源賴光無奈極了,忽然間他也靈光乍現,想到了他帶著羽衣狐在化貓屋用餐時,碰到的那個自稱為「鯉先生」的妖怪,脫口而出,「他是不是穿著綠色和黑色條紋的衣服?」

  「是啊,但是這樣的衣服也沒什麼很特別的啊?」白鶴一臉迷茫,不知道這有什麼值得激動的。

  源賴光揉了揉眉心,無力瞥了這傢伙一眼,「線索已經有了,我大概知道會是誰帶走了那幽靈少女。」

  三名付喪神乖乖坐好,等著賴光大佬為他們解惑。

  與此同時,前些日子收到了關東一帶最大百鬼夜行組織——奴良組邀請函的各位妖怪們,開始準備著要往這位老大哥的勢力範圍趕路了。

  早在差不多一個月前就已經發出的消息,奴良組第三代六歲生日宴。

  雖然十三歲在妖怪中才是能夠獨當一面的小成年禮,可是六歲對於妖怪們來說,也是一道分水嶺,後代資質如何、有沒有可以被培養的資格,都會在這一天做出初步的決定。

  奴良組家大業大,這一場第三代被大肆宣揚的六歲生日宴,嗅覺靈敏的妖怪們紛紛猜測,這是要定下繼承人了。

  不過奴良組一脈單傳,繼承人除了這位小少主,也不會再有別的人了吧?

  讓充當吃瓜群眾的其他妖怪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就在三天前的時候,奴良組二代目親自放出消息,原本的生日宴會宣佈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

  希望各路妖怪們,只要是爬的動的,都賞臉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兒子的生日宴和女兒的認親會,那個更重要?

  小狐丸心有靈犀,感覺玉藻前要回來了2333


第89章 生日宴時

  「大小姐,為您定制的衣服已經做好了。」說著, 毛倡妓將疊好的和服放在了房間裡。

  不過跪坐在鏡子面前的少女仍是一動不動, 她其實早就睡醒了, 只是沒有換睡衣,連頭髮也披散著。

  她的頭髮很長, 當坐下來的時候幾乎要挨著地。小姑娘似乎對自身不擅打理,但是她的發質是天生就漆黑順滑,如同一條上好的綢緞, 在燈光下反射出瑩潤的光澤。

  可是她的臉色也確實是很差, 毛倡妓有些擔憂地多叫了她一聲:「大小姐?」

  「唔, 紀乃姐?」愛花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一雙剪水秋瞳還帶著沒有睡醒的濕潤, 她掩著嘴輕輕打了個哈欠, 「抱歉紀乃姐, 我這兩天都沒有休息好, 剛才你在叫我嗎?」

  「看你臉色不太好,」毛倡妓坐過去, 拿起梳衕i上的梳子就開始為她仔細地梳理長髮, 「衣服我剛剛送過來給你了。」

  「謝謝你啦, 」話說著少女又打了個哈欠,「陸生的生日宴是不是要開始了?」

  「還沒有呢,這才上午, 得要晚上的時候才開始陸陸續續接待賓客,等到明天的逢魔時刻過後才會開始。」毛倡妓笑著說道, 「而那之後就要對妖怪們公開你的身份了,愛花醬會緊張嗎?」

  「有一點點,不過我很期待呢,也很開心。」愛花露出來一個羞澀的笑容,「這是媽媽想像中最美好的場景。」

  毛倡妓看了心中更加憐愛。這孩子真的和山吹乙女很像,無論是外表還是性格,靦腆而害羞,在某些事上卻又有些自己的堅持,柔順又倔強地惹人憐愛。

  這樣可愛的一個孩子,卻沒能堅持到出生,而是在母親的執念中化為幽靈,靠著殘破的記憶艱難尋找到了父親。

  卻在被領回家的第一天,就被懷疑不是父親的孩子……她在母親的肚子裡,因為狐妖的詛咒只能無能為力地,隨著母體的日漸衰弱而消亡。

  她是和母親一樣的幽靈,連肉身都沒有了,怎麼可能會有滑頭鬼的血脈?

  女兒淒涼的敘述直接打消了奴良鯉伴的任何懷疑,並且封鎖消息,知道她真實來歷的,只有首無、毛倡妓、黑田坊等嫡系勢力。奴良鯉伴更加疼惜這個女兒的同時,也不免對滑瓢有些埋怨……陸生的感受就那麼重要?為此不惜排除同樣是他孫輩的愛花嗎?

  而且自己的女兒是還沒有出生,便在娘胎裡衰弱而亡,那麼負責孕育她的母體……山吹乙女是怎樣的下場,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奴良鯉伴心存愧疚,想要加倍地對女兒好,甚至於不惜和父親滑瓢針鋒相對。

  原本一個月前發出去的請帖上是說的奴良組第三代,奴良陸生的六歲生日宴。

  在奴良鯉伴的有意操控下,又讓小的們追加了第二道口諭,也就是他要向他們奴良組勢力範圍中的所有妖怪宣佈——奴良組流落在外的大小姐,奴良愛花的回歸。

  其實不管是奴良陸生的生日宴,還是別的什麼,那些習慣了趨利避害的妖怪們,真正在乎的還是作為奴良組當家人的態度。

  奴良組是在奴良滑瓢手中建立,他的態度當然重要,可是老頭子這些年衰老得厲害。像他這樣的大妖怪本來是有著非常漫長的生命的,一般在成年後就會一直保持青壯年的模樣,然而他卻如同人類一樣在慢慢老去,現在的那具乾枯瘦小的身體,已經讓人想像不到他年輕時候的雄姿。

  除此之外,奴良組正當年的還是二代目奴良鯉伴。雖然聽說是半妖,但是快四百年了都保持著穩定的狀態,現在又是和平年代了,需要讓他動用全力的戰鬥幾乎不存在,血脈侵蝕的速度自然就慢,估計還有得活。

  奴良滑瓢重視他的小孫子那可是出了名的,整天帶著到處吃幹抹淨不給錢。

  不過一老一小,哪有正是當打之年的二代目更有威懾力?

  當爺爺的一個月前發出的請帖,臨到生日宴一周前就給做父親的推翻了一半,明顯就是奴良組兩任首領有了窩裡鬥的前兆。

  雖然這時候這樣的舉動,對於奴良陸生這位元未來的三代目的威嚴是個打擊。不過很顯然的是,當他父親還沒有退位讓賢打算的時候,這個六歲稚兒的威嚴沒有誰會在意。

  奴良組這幾百年來一代目與二代目輪番上位帶來的隱患,終於還是因為第三代的兩個孩子作為□□,展開了角逐。

  好歹鯉伴還是陸生的父親,雖然惱恨老頭子過分護短的行為,但他還是把愛花的出場安排在了陸生的生日宴之後,算是給自己兒子的未來留下了一些臉面。

  毛倡妓為愛花梳發的動作輕柔,這讓已經好幾天沒有休息好的少女舒適地眯起了雙眼,逐漸放下了心防,「紀乃姐……事實上,這些天我一直在一個夢裡。」

  「在這個夢中,我看見了一隻狐狸……一隻非常美麗的,淡金色的狐狸,他有著九條尾巴,身上纏繞著金色的神力,還有血一般濃稠的業障。」愛花輕闔上雙眸,輕輕地說道。

  ——他一遍遍地對我說,愛花,爸爸回來了,我可愛的孩子,誰也別想再欺負你。

  「他說等他回來,所有欺負我的壞傢伙,他都要一個個揍回去。」

  愛花說著說著,有晶瑩的淚水從臉頰滑落。

  唯一能和奴良組扯上關係的也只有「羽衣狐」了,不過九條尾巴的金色狐狸,那可不是現世還能容納的強大存在了,羽衣狐顯然並不符合。

  愛花的話,沒有讓毛倡妓多想,她只以為是小姑娘從前的日子擔驚受怕多了,渴望能有一個保護她的存在。

  毛倡妓微笑著不說話,只是安安靜靜聽著愛花斷斷續續的述說,少女枕著她的大腿,睡意漸漸翻湧上來,她低聲呢喃:「明天的宴會開始之前能讓我好好睡一覺嗎?很抱歉,但是我真的好困啊,紀乃姐……」

  「沒問題哦,我會囑咐其他人安靜一些的,你好好休息吧,宴會快開始的時候我回來叫你的,可愛的愛花醬~」

  「嗯……」愛花翻了個身,又鑽進了被窩,她看起來是真的沒休息好,眼下的黑眼圈有些重,她快睡著了還不忘輕聲哼哼,「紀乃姐,我這個房間的樓上是誰呀……唔,能不能讓他不要總是半夜吵吵了。」

  毛倡妓愣了一下,繼而臉就黑了。

  這個房間的正上方,可不就是他們的小少主——奴良陸生嗎?!

  ……

  第二日中午一過,就有年輕的女妖怪們湧進了愛花的房間,為少女梳妝打扮。

  家裡的主子們以前就三個男的,而且兩位首領都是一生自由灑脫慣了的,陸生少主又還是個小孩子,就是什麼宴會啊會議也只用收拾妥帖就行了,讓一群人美手巧的女妖怪們無處發揮。

  現在終於來了一位脾氣軟笑容甜的大小姐,她們可要好好收拾一下,證明自己的手法。

  愛花天生的底子很好,遺傳自母親的容貌是那種最能讓人心軟的婉約柔弱。她看起來十三歲的樣子,正是女童與少女之間最稚嫩的時期,稚氣未脫卻又嫵媚風流,一雙眼眸中似煙朦朧,含著笑柔柔地看著人。

  可也恰是她與母親山吹乙女長得太相似了,女妖怪們進來前就被叮囑了要區分開她與山吹乙女。且看少女如花嬌豔的美好的年紀,女妖怪們為她選擇了和她早已故去祖母珱姬相似的和服,只不過無論是那櫻粉更為淺淡一些,那層層疊疊的輕紗也有著更多的輕盈蓬鬆。

  女妖怪們為她的一頭美麗長髮而豔羨不已,小心翼翼地將兩側有些雜亂的碎發一路編成了小辮,最後由一個篆刻著奴良家五菱形「畏」字的銀色發圈扣住。

  她的美麗已經初具規模,女妖怪們讚歎不已,不僅是為她們的手藝終於得到發揮,也為自己的小主人未來的豔壓群芳而期待。

  她的容貌確實偏軟,溫婉柔弱大概是征服了滑頭鬼一脈男人們的利器,無論是珱姬、山吹乙女,還有現在的人類若菜,無一例外都是沒什麼自保能力的柔弱女子。

  女妖怪們也想不到嘗試給愛花大小姐點上妝容後,她看起來就多了一絲奴良家的女人們都不具備的威懾力,可是這樣的威嚴也只是一閃而過好似錯覺,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她們的這位大小姐或許並不是表裡如一的那樣柔弱。

  生日宴即將開席,賓客們也已經到齊,原本的一個簡簡單單的陸生少主的六歲生日宴,當然是不值得吸引這麼多妖怪過來。

  可是又有小道消息稱,這位小少主即將多一個有力的競爭對手,不久前才被奴良鯉伴領回家的一個女孩。

  這樣的八卦新聞,可十足地給這些無聊的妖怪們點燃了好奇心,他們紛紛想要一睹芳容。

  接下來愛花要離開房間,準備入席,被自己的父親介紹給奴良組各組小頭目,還有東瀛的各位大妖。

  這一場見面將直接決定她未來的地位,甚至於讓鯉伴不惜打壓一下親兒子的勢頭,也要將女兒給高高捧起。

  愛花目不斜視地走向大廳,卻在拉開了門的一刹那,她聽到了頭頂有線繃斷的聲音,隨後就是冰冷的水狠狠蓋在了她的身上。

  從頭頂一直往下,瞬間濕透了!

  而那傾倒完滿滿一盆冰水的大木盆,也緊接著要往她頭上扣下!

  愛花下意識一抬手,大木盆與少女纖細的手腕狠狠撞擊,然後被作用力給彈飛到了一邊,咚咚咚地滾出去好遠。可是那單調的軲轆聲,在一瞬間安靜的環境中,顯得是那樣的嘲諷。

  少女抿了抿唇,將微有些紅腫的手藏在了寬大的袖子中。儘管她極力掩飾,可是部分眼尖的妖怪們,還是看見她在擋開木盆的一刹那,因為突如其來的劇烈疼痛而蹙起的黛眉。

  「略略略壞女人,活該你倒楣!」

  從角落裡蹦出來的棕色短髮的小男孩沖著她扮鬼臉,可愛的小臉上滿滿地都是嘲諷,他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犯下了怎樣的一個錯誤,卻還為自己幼稚的報復洋洋得意。

  作者有話要說:

  emmm小時候的陸生真的是個熊孩子

  挖坑摔青田坊,捉弄首無的頭……少主真心可以熊上天。

  羽衣狐(愛花):我就是上天派下來治你的[微笑:).jpg]


第90章 首次妖化

  被他的常規惡作劇潑了一身冰水的愛花,卻不驕不躁地靜靜站著, 她似乎是傷心的低下了頭, 眼睛在細碎的劉海下, 並不能看清。

  「呵,蠢貨。」

  她輕輕煽動了嘴唇, 說出來幾乎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話。

  奴良陸生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他好像聽到了少女說了句什麼,雖然沒有聽清, 但是他下意識就覺得不會是什麼好話, 「好哇, 你還說我壞話,你這個外面來的野孩子!」

  少女單薄的肩膀瑟縮了一下, 本來旁觀看戲的大廳裡喝酒吃菜正熱火朝天的妖怪們, 也為這位陸生小少主咄咄逼人的囂張模樣感到了些厭煩。

  「這就是奴良組的家教嗎, 嘖嘖……」

  「所以說啊, 人類的孩子,卑劣的血脈還真是要造就一個卑劣的半妖混血!」

  「嗨你們幾個說話小點聲啊, 可別忘了這兩孩子的爸爸, 奴良組的二代目也是一個半妖呢。」

  這一場鬧劇, 奴良陸生自作聰明地讓愛花出醜,既然他惡意中傷了愛花,就要準備同樣被他人中傷的下場。

  奴良滑瓢已經不怎麼管事, 人老的都不想動,妖怪老了也保持不了精力充沛。就算是鯉伴化名「遊人鯉先生」四處遊蕩的那段時間, 滑瓢重新接手奴良組,他也更多的是甩手不理,直到手下的妖怪們犯下大錯的時候,他才會實施懲戒。

  現在還沒有正式開席,別說常年和老部下鴉天狗一起,佛系養老修身養性的奴良滑瓢沒出現,就連奴良鯉伴也還沒有過來。

  現在大廳中的都是與奴良組關係還不錯的,名號算響亮的大妖。

  至於兩位當家人,還有奴良組麾下的各組別小頭目在哪?

  愛花拿出早就藏在袖子裡手帕,輕拭臉上的水滴,不過她可不敢太用力去擦,要是把妝給花了,可就出醜了。

  奴良組的主要頭目們還在另外的會議室中開會,也就只有首無等二代目的直屬部隊並沒有參與的資格,而是留在宅子裡維持管理。

  愛花和陸生在門口僵持了有一會了,她早就瞥見有小妖怪溜出去,估計是請求首無他們來調和。

  奴良陸生沒想到他的舉動會惹來大廳裡不少妖怪的議論,他們可不是在奴良組治下生活的弱者,他們會對那兩位首領抱有尊敬,可是兩個孩子他們還真不放在眼裡。

  妖怪們的議論紛紛中不乏惡毒的話語,其中多半是向陸生釋放的惡意。愛花揚起淡淡的笑意,原地不動堵在門口,完全不給陸生逃出去的機會。

  這個一直以來氣焰囂張的熊孩子此時小臉煞白,看起來可憐極了!

  奴良陸生從小被奴良組本宅的妖怪們呵護寵溺著長大,他也在爺爺滑瓢的刻意引導下,總是將成為「三代目」掛在嘴邊,設置各種陷阱捉弄陪伴他保護他的妖怪。或許在他幼小的心裡,妖怪一點也不可怕,會哭會笑還會輕而易舉地中了他的陷阱。

  可是這一切只不過是礙於他的身份,或者是看著他長大而哄小孩玩的把戲罷了。

  現世妖力不足,這些後來出現的妖怪們就發現了,一種利用精神能量使自己變強的方法,從敬畏、畏懼、恐懼這樣的情緒中產生的「畏」,足以代替妖怪們本身的妖力。

  奴良陸生被嚇呆的模樣讓這群外來妖怪們哈哈大笑,奴良組少主提供的「畏」,真是美味無比的精神糧食,妖怪們更加振奮,更加賣力地嚇唬起了這個可憐的孩子。

  「陸生喲,這才是妖怪的真面目,沒有覺醒妖怪血脈的你,從身——到心,都是他們喜愛的食物。」

  小孩已經害怕地閉緊了雙眼,小手死死捂著耳朵,他蹲在地上,恨不得能將自己蜷縮成一團。以為這樣就看不見也聽不到了,可是黑暗中帶來的忐忑會更加放大他的恐懼。

  有一雙柔軟的手,堅定有力地拉開陸生捂著耳的小手,強迫他直起了身子,誘哄著他張開眼睛,直面這群魔亂舞一般的惡意。

  愛花笑吟吟地站在他身後,盛裝出席的少女,前一刻還在瑟瑟發抖的柔弱少女,此時卻仿佛成為了支撐奴良陸生站在這裡的支柱。

  「看呐,他們張牙舞爪只不過是因為欺負你是個孩子,可是他們又原本滿懷敬意參加這場生日宴,你本來可以一直在妖怪們虛假的尊敬中成長……」少女附在他耳邊輕聲說著,「你好像搞砸了呢?」

  「嗚嗚爺爺,你放開我,我要去找爺爺……」奴良陸生淚流滿面,幾乎崩潰。

  這個小姐姐太凶了,好可怕嚶……

  愛花絲毫不為所動,她只是盡可能溫柔地擁抱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聽不到他們對話的話,在旁人看來就是姐姐也很害怕了,也要強撐著保護著弟弟。

  ——好一派和諧的場景。

  「你真的要這麼早退下了嗎?爺爺知道了會很失望哦,」愛花平靜地說道,「他們不會因為你是個孩子就原諒你的退卻,哪怕你以後成為了三代目,無論你長大後有多麼英勇,他們都只會記得你這一天的退縮。」

  「他們會說『瞧啊,奴良組三代目是個膽小鬼』這樣的話,然後對你下達的所有命令都陽奉陰違,這樣的一個軟弱的三代目——」

  「就讓我來取代你吧。」

  「唔……那樣可不行,我親愛的姐姐。」

  水墨似的妖力緩緩流動於這個六歲孩子的周身,他的身量以明顯的變化成長著,最後在妖力徹底穩定下來時,他的模樣已經大變。

  夜陸生眯起了猩紅的眼眸,玩世不恭地笑著:「終於能夠以這樣的面目見到你了,姐姐。」

  愛花笑意盈盈,寬大的振袖掩住她唇邊興奮的笑,「妖化麼……你和那個老頭子年輕時候可真像啊。」

  完全傳承了滑頭鬼一脈以詭異角度橫在腦後的長髮,只不過陸生的上半截頭髮是銀白色,後腦勺那裡是黑髮。妖化之後的他看起來十歲左右,雖然還是比十三歲模樣的愛花矮了半個頭,不過兩人對視倒也勉強有了勢均力敵的氣氛。

  突然的轉變驚呆了大廳裡的妖怪們,還有好些沒有來得及把畏給收回去的妖怪。在奴良陸生妖化之後,湧向他的惡意,都盡數被他身邊水墨似的妖力轉化為了他自己的力量,明明只是個不大的小孩,卻有著足以震懾許多妖怪的威嚴。

  「陸生你選擇了使用『敬畏』的力量嗎?」少女笑意更深,她的身上也升騰起來了完全不輸于弟弟的氣勢。

  比起夜陸生要更加濃郁深沉的漆黑妖力,她看起來外表還是那樣的柔弱,卻再也不可小覷。

  妖力在她的身後形成了三道猶如尾巴一般的東西,肆意招展著。

  強大的威壓讓夜陸生有些喘不過氣來,不過遇上這樣強悍的競爭對手,讓他更加興奮了起來,對「敬畏」的汲取更加迅速起來。

  愛花輕笑著搖了搖頭,「你要成為真正的魑魅魍魎之主,只是『敬畏』可不夠,畢竟你會有那麼多忠心耿耿的下屬嗎?能夠讓他們一心一意跟隨你身後……你連自己的班底都沒有!」

  「而我,敬畏畏懼恐懼……都是我的力量,不僅僅如此,一切的負面情緒,敵人越多我的力量越強!」

  姐弟倆鬧出這麼大動靜,時間都過去好久了卻也不見小妖怪們請的幫手。

  實際上不論小雪女還是毛倡妓,這兩個各自護短的女妖怪早就想擼起袖子,沖進來大幹一場了。不過她們都被早就等在外面的兩位大滑頭鬼給攔下。

  看見一直躲在自己蔭庇下的孩子完成妖化,奴良滑瓢也是感慨非常。

  他背著手無比欣慰地道:「看來無論是人還是妖怪,都不能生長於溫室。我太在乎陸生這個一脈單傳的孫子了,害怕他不能長大,也不想看到他恐懼妖怪的存在,而不願意接受他要背負的責任……是我以前的教育出錯了啊。」

  「恭喜總大將後繼有人了!」飛在他身邊的老部下,身材袖珍的鴉天狗同樣高興地叫道,「陸生少主這麼早就能夠妖化,以後一定前途不可限量!」

  跟在奴良滑瓢和鯉伴後頭的數十位元小組織頭目們也紛紛賀喜,他們大多都是當初隨著奴良滑瓢打天下的隊伍,一個個曾經也是小兵。

  只不過後來奴良組打敗京都之主羽衣狐,接著攻城略池打下東瀛幾乎全部的百鬼夜行,將之整合為了一股,他們這些曾經有過弱小時期的幹部們,能活到最後的並有了自己一席之地的,怎麼都不會差。

  或許隨著時光漫長,有的幹部們產生了自己的小心思,他們也想過只有著四分之一妖怪血統的陸生少主,或許會一輩子也不能夠妖化,那麼三代目的位置就只有旁落……只不過這些小心思才只竄出來一點苗頭,今日陸生少主和愛花大小姐的表現直接幫他們掐滅了這點小嫩苗。

  別說是天分驚人的陸生少主,只是展現了冰山一角濃郁妖力的這位大小姐,就足以驚人。

  或許他們要做的不是和這兩位正統繼承人競爭,而是……站好隊伍,支持其中一人的上位。

  「喂喂喂,鴉天狗啊你是不是老糊塗了?什麼叫後繼有人,難道當我這個二代目是死的嗎?」奴良鯉伴呵呵笑著。

  剛升起來第二根苗頭的幹部們,這點苗頭再度被殘忍掐滅!

  眾幹部:「……」嗚嗚嗚忘了二代目可不是吃素的啊!

  奴良鯉伴到沒有其他人對他一雙兒女天分的興奮感,而是有些憂慮地皺起了眉。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女兒愛花倒還好,她已經過了小成年,這麼多年能獨自活下來也證明她不是一般的幽靈。她通過這個場合證明了自己的實力,也是一種對於以後的質疑者的一個強力反駁,至少不會有一些不長眼的跳樑小丑一再質疑她的存在。

  可是小兒子陸生真的太小了,六歲的半妖能夠妖化這能意味著什麼呢?

  證明他有天分還是別的什麼嗎?一個沒有小成年還是個幼崽的他,能夠憑藉妖化這一點能夠打敗誰,能夠起到什麼威懾作用?!

  不,這只意味著他過早的覺醒的妖怪血脈,卻還不會壓制自己妖怪一面對人性的侵蝕。

  奴良鯉伴的心情糟糕極了,如果陸生太頻繁地妖化,而不懂得使用自己人類的力量,或許要不了多久……他會變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會親手殺了你。

  我的兒子。

  正如我的父親從我接管奴良組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有一天殺死我的準備。

  奴良鯉伴靜靜地想著。

  作者有話要說:

  原著陸生是9歲元興寺襲擊校車時第一次妖化,但是咱不走原著嘛~

  雖然沒有暑假但是煩煩我還是準備快點更新了,不能讓k那篇的小可愛們等太久啊,大概本文會在節假日雙休的時候加更什麼的……

  這一卷的時間線會拉的比較快。

  從陸生六歲拉到他十三歲,就問怕不怕。


第91章 好大只狐

  奴良滑瓢一行妖怪在外頭觀察姐弟兩人對峙許久,有趣的是這兩孩子一開始劍拔弩張, 但不知怎麼的就跟談攏了似的, 一致對外強迫大廳的各路妖怪安靜下來。

  那些可不是什麼野路子, 而是最少都是中級的妖怪!

  「鯉伴啊,你還真是找到了一個有趣的孩子……愛花, 是個好孩子,」奴良滑瓢暢快地哈哈大笑,「或許我以前的想法確實是大錯特錯了, 以她的能力, 愛花和陸生之間可以有角逐的機會了!」

  奴良鯉伴一臉懵:「……」不對啊老爹!讓陸生愛花角逐, 不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吧?!

  然而滑瓢沒有給自家兒子反應過來的機會,老人走進了招待大廳。迎著底下一眾妖怪或敬畏或平淡的目光, 宣佈了兩個極具轟動效果的消息。

  一就是二代目奴良鯉伴, 與第一任妻子山吹乙女所生的孩子, 奴良愛花回歸奴良組。

  二……出乎所有妖怪的預料, 他宣佈讓愛花和陸生擁有完全平等的競爭機會。

  以奴良陸生十三歲結束的最後一天為期,在此期間, 會放任這兩個孩子完全建立自己的班底, 優勝者繼任三代目之位。

  「……望諸君見證!」說完這最後一句話, 奴良滑瓢才走下臺,臉上還帶著心滿意足的微笑。

  奴良鯉伴已經在完全不想再說什麼了,他被自己老爹的神來之筆驚呆。而且很明顯的就是, 不僅僅是自己驚呆了,在場的各位妖怪、還有幹部們, 同樣傻在原地。

  ……原、原來奴良組的三代目競選方式可以這麼草率就定下了嗎?

  演講完畢的總大將是沒事人回老地方喝茶去了,可後面登場的主事者奴良鯉伴,就不得不老老實實給自己父親收拾爛攤子。

  震驚父親明明不信任也不喜歡愛花,卻更加佩服老爹有魄力,將他寶貝孫子穩固的繼承人位置變成二人角逐。而且那個最後期限並沒有偏頗,既沒有因為他老人家是看著陸生長大而有所偏心,也沒有對愛花的不信任感而故意刁難少女,他的確是做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公平。

  畢竟奴良陸生是從小在這個院子裡長大的孩子,備受妖怪們的疼愛,他與愛花的差距也只是輸在了年紀上。

  時間截止在了他的十四歲生日前,這就意味著陸生能夠憑藉自己能力慢慢收服下屬的時間很少;反觀愛花,她已經十三歲了,等待陸生小成年之後的時間,她有足足八年來部署!不過她的勢力很可能就要完全依賴自己的人格魅力去一個個征服了。

  有奴良組二代目在,主角自然就不會是愛花和夜陸生兩個了。

  先前晝陸生準備的澆在愛花身上的冰水混合物,是他威脅自己最忠誠的小跟班——小雪女及川冰麗準備的。

  因為在室內的環境蒸騰,現在早已經冰碴子融化,讓愛花這一身的打扮幾乎完全濕透。雖然她足夠強勢的氣勢讓「狼狽」二字基本不與她沾邊,但是外表柔弱無比的美麗少女楚楚可憐地模樣還是很惹人憐惜的。

  於是夜陸生就主動提出來要陪姐姐去換衣服,並且這位妖化後帥氣逼人的小弟弟,還貼心地將自己披在肩頭的羽織給少女蓋上了。

  「難以想像,這樣紳士並且彬彬有禮的你,會和白天那個做著惡作劇的熊孩子會是同一個人。」愛花從善如流接過來羽織。只見深藍色的羽織背後繡著奴良組白五菱和「畏」的圖案,頓了頓,吐槽道,「連妖化後的衣服都是自家的族徽,陸生你還真是奴良組的人。」

  「姐姐就不是了嗎?」夜陸生笑嘻嘻地反問。

  「我?」愛花搖頭失笑,輕輕一歎,「誰知道呢……」

  夜陸生正滿腹疑惑想要繼續追問,愛花卻一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今天是你的生日宴,陸生你還是快回去比較好。」

  「好的,」夜陸生知道今晚他在諸位妖怪面前的露面有多重要,沒有推辭,「姐姐你好好休息吧。」

  ……

  夜晚涼風習習,換了一身輕便衣裝的愛花坐在自己屋外的側緣邊上,手撐在背後,百無聊賴地晃著腿。

  突然草叢中窸窸窣窣傳來響聲,不一會兒鑽出來一隻毛絨絨的大狐狸。它嘴裡叼著一副鎏金狐面具,身後拖著兩條長而蓬鬆的大尾巴,一看見坐在旁邊的少女,金色的瞳孔就跟點亮了燈似的,唰地閃亮亮,徑直撲向了愛花。

  「喂!把小生的面具還回來,玉藻……」轉角一道氣急敗壞的聲音追趕而來。但是當他看到賴在少女懷裡的大狐狸,和愛花一起兩雙亮晶晶的眼睛同時盯著他時,妖狐生生把話給哽回去了。

  妖狐欲言又止,巴巴地看著他倆旁邊那個鎏金狐面。

  他是只化形非常完美的妖怪,面容秀雅,短髮漆黑。手執黑網底金紙扇,舉止間盡顯風雅;身披暗紫羽織,袖側飾以黑金袖珍摺扇;肩披華貴裘皮,狐尾毛飾綴於背縫衣側。

  衣擺袖間,扇面對襟,載錄著月盈月虧圖案,而衣袂間,綻放似仲夏煙火,此盛彼消。(注1)

  「這是你的面具呀?」愛花將那副鎏金狐面拾起,準備遞給他,卻忽然間沒頭沒腦說了句話,「你換面具了呀?」

  妖狐將面具重新戴在臉上的動作頓了頓,這副半遮面的狐面下,妖狐的薄唇勾起來好看的弧度,嗓音輕佻悅耳,「這樣您都能將小生認出來呀,不愧是小生的命定之——嗷!!!」

  妖狐一臉震驚,吃痛捂著自己被狠狠咬著的右手,連他自詡低調奢華有內涵的黑網底金紙扇都拿不住了,忍著痛也忍著想要把綴在自己手上的大狐狸給甩開的欲|望。

  大狐狸毫不鬆口,甚至還抽空小幅度咧了咧嘴,似乎是在嘲笑。

  妖狐:「……」媽的老狐狸!

  為了不讓自己被咬殘,妖狐只有低聲下氣地對大狐狸賠罪。

  最後委屈巴巴地捧著自己的扇子,蹲在旁邊老老實實盯著大狐狸耍賴,賴在少女懷中被她盡情擼毛。

  大狐狸安逸地被愛花抱了個滿懷,它的體型是真心不小,一般狐狸體長半米,尾巴是身長的五分之三。

  這只卻足足三尺,尾巴更是比身體還要長一截,它看起來很像北極狐,身形卻要修長優雅許多,銀白的皮毛油光水滑,毛尖兒卻又泛著金色,狡黠眯起的雙眼之間的額上亮著金色的妖紋。

  它看起來很享受愛花的懷抱,見到妖狐又想站起來說什麼,沖他兇狠地齜了齜牙,似乎是在威脅他是不是又想被啃另外一隻手了。

  妖狐委屈巴巴:「……」這不是自個家,大佬您別皮好不好?

  但是他們在這裡逗留時間有些久了,還不想惹是生非的妖狐,這時候看起來有些焦灼了。

  「舍弟在大廳妖化的時候,我看到了你們,」愛花淺笑說道,「還沒有感謝你們混在其中幾乎貢獻了最多的惡意。」

  大狐狸、妖狐:「……」求給個解釋的機會!

  「可是他妖化之後開始凝聚自己的『畏』的時候,卻又只有你們的惡意絲毫不動搖。」少女抱著大狐狸,無比喜愛地蹭了蹭,她將整張臉都埋進動物柔軟的皮毛裡,深深吸了口氣,「啊……天堂!」

  她看不見的角度,大狐狸抬起爪子,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髮,目光慈愛包容。

  ——終於又見到你了,我的孩子。

  雖然恨不得就保持這個模樣,裝乖賣傻也要留在她的身邊,但是大狐狸知道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必須去做。而且奴良家的兩代當家,也都是已經觸碰到了大妖怪壁壘的強悍妖怪,大狐狸不能去賭自己隱藏氣息的能力,他捨不得讓眼前的這個孩子因為他陷入為難的境地。

  大狐狸用它毛絨絨的大腦袋,輕輕蹭了蹭少女的臉頰,眷戀地看了她一眼,邁著步子回到了妖狐身邊。

  「你要走了?」愛花忽然小小抓了一把大狐狸拖曳在身後的長尾,突如其來的心慌讓她一時失言,「我這兩天做夢,夢見了……是不是你說的,只要你回來了,誰也不能再欺負我?所有欺負過我的壞傢伙,你都要一一揍回去?」

  只有兩條尾巴的大狐狸怔了怔,並沒有回頭。

  愛花失望地收回了手,低落地喃喃:「……抱歉,我可能認錯了狐狸。」她有些失魂落魄,手指絞著衣角,「你和他很像很像呢,都是這樣耀眼的金色,可是他有九尾,你是二尾……」

  見這只老狐狸終於不再作,妖狐悄悄松了口氣。他被這位大佬勒令混進來可是費了不少功夫,他們為了解放羽衣狐的本體,這麼多年縮頭藏尾,眼看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不能就這樣功虧一簣!

  看看這老狐狸和愛花的親熱勁,妖狐險些以為他要任性地留在了這裡。

  「嗷嗚!」大狐狸的耳朵小幅度聳動了兩下,警惕地輕叫。

  「看來是時間到了呢,今晚還真是熱鬧。」妖狐一展手中折紙扇,微微一笑。

  漆黑的夜晚,遙遙可見遠方一圈金閃閃正疾速向這邊飛來。大狐狸的爪子焦急地抓地,喉嚨中發出低吼。

  「小主人,」妖狐蹲下來,微笑著兩指併攏,點在少女的額頭上,「請一定要記住,你迄今為止遭遇的一切苦難,都是對您靈魂的重要磨煉。」

  「誒?」愛花吃驚地睜圓了雙眼,黑曜石一般,鑲嵌成為她的美麗眼眸。

  「小生是……」妖狐心思微動,唇貼在她耳邊,輕聲告知了自己的真名。

  「當您想起來了什麼,需要小生的時候,請儘管呼喚,小生一定……萬死不辭。」這只月下的魅影之狐鄭重立誓。

  天邊的金色光圈越來越近了,當它足夠近了時刻,愛花才看清這奇妙的生靈。

  比剛才的大狐狸還要耀眼的金色,狀似烏鴉,卻比雄鷹還要雄壯龐大的三足烏鴉。

  它目光銳利,遠遠地就看到了下方屋簷下的少女,驅使著風平穩地向這邊降落。

  愛花出神地看著它似乎是往自己這邊飛來,不知為何心就咯噔一下,下意識去看了一眼周圍,卻悵然愣住了。

  方才還與她閒談過的那妖怪和大狐狸,盡都統統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暗戳戳來找女兒卻不能留下來的藻哥。

  注1,這身裝扮是妖狐本的新皮,夜魅之狐,描述改自網易爸爸,這個皮膚實在是太太太……認不出來是崽了(辣麼高冷),第一眼還以為是來了個藻弟(:3_ぶ)_,還有那個狐面摘下來後崽子兔嘰似的大耳朵不見了!沒錯,這套新皮崽子沒有毛絨絨的狐耳和尾巴給擼了哭唧唧。


第92章 找到您了

  在伊勢神宮的那只金光閃閃的三足烏鴉降落在愛花面前之前,大狐狸已經帶著妖狐從奴良宅圍牆下的一個隱蔽的大洞鑽出去, 跑開好遠了。

  確定了他們看不到八咫鴉, 而這只烏鴉也感知不到他們, 兩妖怪才停下來一路奔命。

  妖狐摘下來只能讓他裝13而呼吸都有些不順暢的鎏金狐面,插著腰很沒形象地喘氣, 「呼,呼……我說玉藻前大人您也是堂堂越界到神明位面的大妖怪,要不要這麼沒有尊嚴的鑽狗洞啊?!」

  而傳說中的三大妖怪之一——玉藻前, 也就是如今淒淒慘慘只拖著兩條尾巴的大狐狸, 他一屁股蹲在地上, 翹起後腿就像只普通的犬科動物那樣,一聲不吭地刨著自己身上的碎葉子。

  在他好不容易將他的皮毛打理乾淨之後, 才低沉開口:「愛花, 我女兒。」

  「啊?知道知道, 小主人是您女兒。」妖狐以為這位狐妖中的老前輩不屑于理自己呢, 正把頭頂身上的從灌木叢裡蹭上來的雜物往下摘,聽玉藻前終於肯開尊口, 他愣了一秒就趕緊接上話。

  「她很開心地擼我的毛, 並且很貪心的不想放開我, 」玉藻前一張大狐狸臉上神情恍惚,他若有所思道,「從那天之後她就再也不肯和我親昵過……原來要以這副姿態才能被她接受, 留在愛花身邊嗎?」

  玉藻前要從神明位面回到他的老家現世,那種完美的九尾形態是不可能被這邊的低級位面接受, 於是他藏起來的幾條尾巴。

  結果途中被一個目標「要篡改歷史達成永生」、自稱「時間溯行軍司令部總長」,莫名其妙的人給陰了,玉藻前又犧牲了他的尾巴,從源源不絕的溯行軍圍攻中脫身。

  ——雖然斷尾很沒面子又可惜,但是他急著回家哄女兒啊!

  反正尾巴這種東西早晚都能修煉回來,而且斷著斷著也就習慣了。

  即便如此,從高位面降落到低位元面還是讓他極不適應,從九尾一路斷到了二尾,又是在靈力匱乏的現世,別說是重新長出來尾巴,就是和那麼多的溯行軍對壘之後的傷勢癒合問題,那得養到猴年馬月?

  他,玉藻前。東瀛足以與神明媲美的大妖怪,從出生以來第一次這麼狼狽。

  傷重到遲遲不能化出人形。

  想要以可靠的人形重新出現在寶貝女兒面前,卻又半途感應到了她的呼救,玉藻前頓時心慌得一批,馬不停蹄趕過去,果不其然又一次錯過救女兒、在她面前刷好感的機會。

  ……豈可修,這可是一隻失憶了純白如紙的女兒啊!

  白白地就讓奴良組那個半妖小子撿走了!

  玉藻前更沒想到他操碎了一顆老父心,竟然有一天誤打誤撞利用自己的原形討得女兒歡心。

  「您可千萬別這麼想……不您想還是可以想想的,但是別付諸於實際!」妖狐苦口婆心勸,「小主人那是暫時性的記憶錯亂,等到她恢復記憶,看見你以這樣的方式混在她身邊……emmm您也不想被推開更遠吧?」

  其實妖狐更想吐槽的是,羽衣狐才不是什麼任人欺負的小可憐,看看她當初還真是個小可憐的時候,就已經會欺負他了好麼?!

  妖狐感覺到羡慕嫉妒恨,當初他還沒有小成年就被自己母親踹出窩,為什麼羽衣狐還有一個,一直拿她當小狐狸崽子呵護的老父親?

  哇,真是狐狸比狐狸會氣死狐狸。

  會被推更遠。

  玉藻前覺得自己膝蓋中了一箭。

  他可是記憶猶新,女兒當年冷酷無情說,除非兒子羽衣能復活,不然她永遠不會認回玉藻前這個父親。

  愛花保存了羽衣的身體,而玉藻前試圖重鑄他的靈魂。

  儘管希望渺茫,但卻依舊堅持著。

  現在他帶著重鑄靈魂的方法回來了,可是女兒卻不記得他了。

  沒有什麼比這更慘!

  妖狐驚悚看見玉藻前一張毛絨絨的狐狸臉上,或喜或悲或沮喪的豐富表情閃過,真不愧是大妖怪,連原形都可以表現的這麼豐富多彩!

  他發誓,自己變回原形的時候,絕對沒有這麼豐富多彩的表情。

  妖狐小心翼翼地問:「玉藻前大人……冒昧地問一下,您的下一步計畫是什麼?」為了不讓兩方產生不必要的衝突,有些事情還是要提前溝通好的。

  「怎麼,覺得我會干擾到你們?」

  「不不不哪兒敢呢……」妖狐一臉訕笑,搓著手,巧妙地避開了這個危險的問題,委婉道,「您是準備找個安穩的地方養傷呢,還是有什麼計畫……介意稍稍透露一下,免得撞車了嘛。」

  玉藻前嗤笑:「我閉關養傷,這一整個現世的靈力都不夠我吸納的。」

  「京都的還是夠……」妖狐說到一半,忽然想起來京都的靈力充沛可是建立在羽衣狐本體作為陣眼運轉的,讓這個女兒控的玉藻前去京都把自己孩子的力量抽了個乾淨。

  太刺激。得發瘋。

  說起來東瀛史上兩隻極惡之狐,居然是正兒八經的親生父女關係,這樣的消息讓妖狐至今還覺得不可置信。但這畢竟是這兩狐狸的家事,而且如果不是父女,玉藻前憑什麼自斷尾巴,也要拼了老命回來早已經容納不下他的現世?

  「話說回來玉藻前大人重返現世,應該不是單純為了來見見小主人吧?」

  「就是為了緩和父女關係。」狐狸爪子重重拍地,玉藻前硬邦邦地說。

  妖狐:「……」我讀書少別騙我。

  「對了,這邊有沒有什麼通往平安京的時空通道?」玉藻前忽然問道。

  妖狐一驚,連敬語都忘了用上,「你要找去平安京幹什麼?」

  「還不是天照那個瘋女神!」這是說來玉藻前就氣,犬齒咬地咯嘣作響,惱恨不已,「說什麼他弟弟隕落後唯一的火種本來應該在現世重生,但是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至今還沒有動靜!她答應我找到她弟弟,就向黃泉女神求助復活……」

  大狐狸猛一轉頭,鋒利的牙齒森白,「後輩,你知道我們要復活誰吧?」

  「小生知道!小生一定會保守秘密!」被大妖怪的殺氣鎖定,妖狐忙不迭表達忠心。

  身為沒名沒分卻追隨羽衣狐時間最久的妖怪之一,而且他還是以智慧和狡詐聞名的狐族,妖狐自然比其他妖怪要知道的更多。

  ……比如羽衣狐究竟是為什麼,會熱衷於收集有著治癒復活能力的妖怪。

  羽衣狐想要復活一個人(或者說妖怪),並且玉藻前也要復活他。

  妖狐冷汗泠泠,知道越多死的越快,他聰明地選擇了不再多問。

  ……

  奴良宅。

  愛花怔怔看著這一隻在夜晚格外閃耀的三足烏,對方的爪子裡抓著一振刀拵金色的直刃太刀。

  八咫鴉似乎是覺察到了什麼令他熟悉又厭惡的氣息,目光銳利張望片刻,它也不像某些地上跑的獸類妖怪有著靈敏的嗅覺,隱隱約約感覺到某只大狐狸的似乎路過,但是又的確找不准蹤跡。

  愛花看見這只樣貌威武的烏鴉拍著翅膀,似乎是要降落下來的樣子。

  它神情嚴肅,張了張鳥喙,中氣十足地叫了一聲:

  ——「嘎!」

  聲音沙啞難聽,和所有烏鴉沒有區別。

  開口跪。

  接著八咫鴉很不熟練地保持著,它既要揮動翅膀卡在半空,又要展現自己作為神明的鳥威嚴一面,對著愛花叫著:「嘎嘎呱——呱呱嘎嘎啊——」

  愛花:「……」

  真的是很努力了,但是我還是聽不懂你在嘎嘎呱呱地叫什麼啊?!

  八咫鴉自以為已經交代完,如釋重負鬆開爪子丟下了太刀,一盞燈似的飛來又一盞燈似的飛走了。

  留下愛花一臉懵逼。

  更懵逼的接下來繼續。

  她眼睜睜看著太刀隨著在直墜下的半途,就顯現出來了一個纖細的人影。

  「吾名乃小烏丸。出戰外敵乃吾之使命,千年不改。」

  赤足沾地,妹妹頭黑髮,面容精緻,薄唇豔紅的少年輕盈落下來,「找到您了,小主人。」

  愛花:「……」你在說什麼,我不認識你啊!

  虛假的記憶又在驅使她選擇逃避的方向,大廳……現在奴良組的妖怪都聚在那邊,為陸生的生日宴而狂歡。只要她過去,就一定能得到支援。

  ——我為什麼要逃避?

  愛花的心情忽然間平靜下來。

  所有妖怪都忙著對他們看護著長大的小少主而歡慶鼓舞,她只不過是舊時代裡山吹乙女生命的一場延續。

  對於只與她接觸了幾天的奴良組而言,她是個外人。

  愛花呀,你拿什麼和陸生爭?

  那個孩子享受著奴良組上下的一切寵愛,只要他振臂高呼,奴良組比較年輕的妖怪們都願意加入他的隊伍。可是愛花……她只能組建自己的班底,在短短八年中完成幾乎所有妖怪都做不到的,成立一個百鬼夜行。

  愛花原本還因為奴良滑瓢對她的認可,而逐漸感動的心再度冰冷。

  爺爺他,一點也不公平!

  愛花咬了咬唇,問:「你是誰,為什麼要叫我主人?」

  「我/我們是您最忠誠的刀劍,而您是我/我們唯一承認的主人!」

  這一次的回答不僅僅是眼前黑紅色裝扮,烏鴉童子似的纖細少年。

  還有突然出現的三人。

  「喲,我是鶴丸國永,這樣的突然降臨是不是非常驚訝?」其中看起來最年輕活潑的白色青年歡快地舉爪打招呼,「找到您可真不容易啊,主人。」

  「可算是能以這樣的殘破之心再見您一面,」漆黑描金的長辮青年半跪在她面前,虔誠地低下頭,「我是天叢雲劍,從邪惡大蛇的尾中挖掘出來的刀劍,您是使用我的第一人。」

  最後的那人,身材更為健碩,白色的長髮梳理整齊,在頭頂卻有兩撮像耳朵一樣翹起來的頭髮,他眨了眨鮮紅的獸瞳,坦率而笑的時候露出尖尖的虎牙。

  「我雖然很大但卻是小狐丸。不,不是開玩笑,並且也不是贗品。名字帶小!但是很大!」他笑著朗聲說完所有小狐丸都會在於審神者見面時,所強調的話語。

  最後他在愛花明顯手癢癢的神情中,坦率地湊了過去,一顆毛絨絨好似大狐狸的腦袋送到了少女手下。

  「想要為小狐梳理皮毛嗎?」

  作者有話要說:

  #論愛花為什麼愛擼狐狸毛#

  玉藻前:我女兒從小擼著我的毛長大的!

  羽衣(蹲在冥府):有毛了不起啊粑粑?

  玉藻前:有毛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小狐丸:請為小狐梳理毛髮吧。

  鶴丸/天叢雲劍:……大型犬科動物了不起啊(╯‵□′)╯︵┻━┻

  預警,下章時間大跳躍一年半左右,以及刀帳成員大暴漲。

  給各位排個雷,少主擔任三代目的路上,愛花會給他添不少堵。


第93章 一年半後

  少女輕蹙著眉,對手中已經逐漸成型的勾玉仍在注入著妖力, 曲線流暢的火焰一般顏色的勾玉, 慢慢地被暈染上了淡淡的紫色。

  她專注地盯著手中的勾玉, 既要維持這個能量凝聚物的形態穩固,又要保證妖力的穩定輸入。

  一刻鐘過去, 這個精心凝制的「勾玉」終於完工!

  「呼……」少女長籲一口氣,魂玉的凝聚完成,讓她抑制不住興奮, 揚起來了笑容。

  這也是她與天叢雲劍上個月討論, 能否讓勾玉的品質大幅度提升的設想, 終於完美實現。

  外面天色微亮,離正常起床上學的時間還有一會兒, 愛花握了握手裡的魂玉, 決定還是順著剛才的感覺繼續壓榨自己的妖力。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等到走廊響起來男孩咚咚咚奔跑的聲音, 他停在愛花的門外,大聲叫道:「姐姐, 姐姐, 起床啦。我們要去上學啦!」

  愛花被他這麼一打岔, 手裡頭即將完成的又一個魂玉嘭地消散,這樣一個高濃度的能量凝聚體的「爆炸」,給她捧著魂玉的手也帶來了不小的衝擊。

  她默不作聲地握了握拳, 有些疼。

  不過看起來就是一些挫傷,白嫩的掌心裡被能量衝擊炸地通紅, 這種程度的傷不值一提,她是妖怪,以她的體質很快就能復原。

  「陸生你先去門口,等我十分鐘。」

  「好,姐姐你快一點,別遲到了。」

  說完,陸生又蹬蹬蹬跑走了。

  一早上凝聚了三枚,第四枚因為陸生打斷失敗了。

  不過愛花還是挺高興的,比起她已經能隨手造出一大把的勾玉,魂玉中容納的能量基本能達到勾玉的十倍。而且在平安京已經公開的資料中,勾玉與魂玉的兌換比例也確實是十比一。

  為什麼要急著掌握凝聚魂玉的辦法?

  在所有和怪力亂神沾邊的位面中,統一的流通貨幣就是那種晶瑩的紅色勾玉,勾玉不是天地自然產生,而是被人以靈力或者妖力凝聚出來的。

  它的作用又不僅僅是貨幣,同時作為一種能量凝聚體,當人們靈力用完或者是受傷的時候,碾碎勾玉外的一層薄薄光滑的外殼,就能吸收其中的能量。

  所以它更重要的還是救命。方便將平日裡多餘的能量儲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勾玉品質有別,顏色越是鮮亮純粹的紅色越好。

  妖力凝聚的勾玉顏色偏暗,靈力凝聚的又更加晶瑩剔透,只有純粹的能量凝聚體才是品質最高的勾玉。

  畢竟妖力勾玉和靈力勾玉不能串到一起隨便用。

  將三枚紫色魂玉裝進了一個小小手袋中,拉緊繩子掛在手腕,愛花這才換上了校服,拎包準備上學。

  「姐姐我們走吧。」陸生門口等了好久,無聊地踢著腳下的石子,終於看到愛花出來,男孩還帶著些嬰兒肥的臉上,立即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在他身邊的,是一直以來偽裝成人類,與少主陸生一起上學的小雪女及川冰麗。

  而旁邊另成一體的兩位少年,其中紫色高馬尾的那個歡歡喜喜沖著愛花打招呼,「主人,早上好!」

  「早安,不動,」愛花微笑著,並且向著另外一位橘金髮金瞳,模樣精緻如小王子的少年點頭示意,「還有物吉。」

  物吉貞宗笑容暖洋洋地,「早安,主人。」接著他貼心地從愛花手中接來她的書包,目光稍稍有些在意地在她手腕掛著的手袋停留了一瞬。

  「物吉你在看這個嗎?」愛花揚了揚這個手袋,橘金髮少年遲疑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奴良陸生已經和不動行光吵吵嚷嚷地沖前面走了,雪女冰麗幫陸生提著包,亦步亦隨緊跟在後。

  物吉貞宗這才有些拘謹道:「抱歉主人,是我逾矩了……」

  「這沒有什麼哦,本來就是給你們準備的,」愛花說著,展開手袋讓這位代表「幸運」的脅差少年,看清裡面的東西,「自從平安京公開了勾玉在往上一級凝練的可能性之後,我和天叢雲就一直在想辦法實現,這是我今天早上的成果。」

  物吉貞宗怔怔地看著袋中寥寥三枚紫色魂玉,被特質薄膜隔離的勾玉狀魂玉,沒有一絲能量的溢出,乾淨漂亮的就像個普通的裝飾物。

  「平安京才透露一句魂玉是勾玉的高倍率凝聚物,您就自己這麼快摸索出來了?!」

  「嗯因為是今早第一次成功,還有些手生,沒有幾個……雖然有些少,不過支援王權者位面的大家應該是夠用了,」愛花見他一動不動,以為是嫌少,有些赧然地說道,「本丸的大家要三地跑,我在現世也幫不了更多忙了。」

  一年半前陸生的六歲生日宴上,愛花拒絕了刀劍付喪神們的邀請。受她的「記憶」影響,她大多數的時候被塑造成了一個,柔弱安靜、有些孤僻,只想要依賴、甚至霸佔父親奴良鯉伴的少女。

  可是一個人記憶可以作假,她的靈魂是騙不了人的。

  試探了一年半,天叢雲劍等刃早已經摸清楚,羽衣狐、也就是愛花被記憶影響的是個什麼程度。

  可無奈的是,他們解不開她這個虛假的記憶。

  要麼遵循記憶的指使達成施術者的目的,要麼就是找到施術者,殺了他!

  可是當時羽衣狐是一個人孤身前往,除了她沒有人知道要怎麼找到罪魁禍首。

  偏偏她什麼都不記得了!

  或許是施術者對她下的心理暗示,以為自己是愛花的羽衣狐只要是在有鯉伴的時候,就會恢復她那段虛假記憶所賦予的人設。

  而在大多數時候,她又看起來與從前的羽衣狐無異,無論是習慣還是思維,都難以相信她的記憶被動過手腳。

  至於在陸生等人面前的溫婉大小姐人設?

  不好意思,早期跟羽衣狐混的刀劍付喪神都知道,她就是個戲精。

  「夠了,夠了……」物吉貞宗一疊聲地忙道,但是他的聲音有些哽咽,蜜糖色的眸子裡也似水洗過一樣,晶瑩剔透。

  他猶豫了幾秒,咬了咬唇,才說,「我聽說魂玉有能讓瀕死的生靈活過來的作用,如果勾玉儲存量不少的話,像魂玉這樣稀缺品,還是留著以備不時之需吧?」

  他垂著頭,小心翼翼地發表著自己的意見,說完了一抬頭就看見眼面前一個小小的手袋懸著。物吉貞宗吃驚地倒退了幾步,「主、主人?」

  愛花一本正經,把裝著三枚魂玉的手袋塞到了他手裡,說道:「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這麼點魂玉就是放到天叢雲手裡也沒什麼作用,這兩天我就私下裡抓緊時間凝練,爭取更加熟練了再抓一大把給他。」

  少女手一揮,大大方方道:「到時候想要多少有多少,要多少拿多少!」

  ——然後天叢雲那傢伙就知道她的用處有多大了!

  ——主人是拿來寵的,不是拿來損的!

  美滋滋。

  物吉貞宗還是有些呆愣,仿佛為了確認一遍,他期期艾艾地,「這三枚……都是給我的嗎?」

  「是呀!」愛花混不在意,「我們本丸人口越來越多,雖然勾玉不缺,不過每次都要依靠狐之助搬運來搬運去的,看著太可憐了!」

  「物吉你現在練度中等,降靈儀式暫時也不能申請,跟著我在現世看起來挺和平安全的,不過還是很多妖怪你都拼不過,魂玉比勾玉治療效果好,你帶上以防萬一吧。」

  橘金色頭髮的少年心中一暖,然而剛加入愛花本丸不久的他,將在以後慢慢發現這究竟是怎樣一個——壕無人性的富裕本丸!

  「那個……不動行光需不需要魂玉?」

  「他啊,」愛花看了看在前面蹦蹦跳跳很活躍的紫色長馬尾少年,遲疑了片刻還是搖頭,「他應該不用,他抗擊打能力很強,絕對死不了。」

  物吉貞宗:「……」

  想起來被派到現世之前,本丸裡的大管家特地囑咐他的幾句話,物吉貞宗心下了然。

  灰發紫瞳的打刀一本正經:「看到了那個喝甘酒(聽說相當於米酒,酒精濃度很低)都能喝醉的傢伙,不用客氣隨便揍他!」

  ……聽說不動行光剛到本丸的時候,因為傷春悲秋回憶舊主,啥事也不做,被本丸的幾位大佬,以愛的鐵拳進行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思想教育。

  等送到現世的主人這裡時,不動行光已經是戒酒後的,陽光正直二傻子好少年了。

  因為本丸的特殊性,審神者愛花一直居住現世,這樣的違規操作還能讓時之政府默許本丸自治這麼久,據說多虧了是審神者的好(男?)朋友,甲字一號本丸審神者源賴光的周旋。

  由於本丸除了在時空夾縫中的總根據地,還有著在王權者位面Scepter 4的一個分部,人手一直非常緊缺。

  同時又因為王權者位面的靈力完全匱乏,以這群刀劍付喪神們被時之政府改造的體質,他們無法接受妖力,妖力會污染他們,將其引入暗墮。

  所以無論是分部還是本丸,都是兩個靈力消耗大戶。

  愛花是妖怪,要供養起這兩個勢力,前期還是很吃了一些苦的。

  不過後來她在天叢雲劍的協助下,逐漸掌握了將妖力在凝練勾玉的過程中,轉化為最溫和無害的純粹能量。

  等到熟練之後,這個本丸的勾玉就再也不缺了。

  只是苦了狐之助,本丸審神者不在,除了日常的出陣遠征,刀劍付喪神們都被禁止頻繁穿梭在不同位面。

  於是送勾玉的事就全權委託給了狐之助,可憐它一隻小管狐,拎著一袋子沉重的勾玉多次往返王權者世界、本丸、現世多地,簡直要累到虛脫!

  時之政府還是喜歡給這個本丸送有過主的,各種有故事的刀劍男士。

  再加上供養本丸運轉的都是純粹的能量,雖然會比靈力更方便吸收,可缺點就是難以潛移默化地,讓那些有故事的刀劍對這裡產生歸屬感,也完全不認識他們現在應當臣服的主人。

  於是由歌仙兼定和藥研藤四郎牽頭,規定了凡是剛送來的刀劍,都要在本丸狠狠進行一番思想教育,接著再送去現世作為審神者愛花的護衛培養一段時間的感情。

  最後再分派到王權者世界,或者是回歸本丸進行傳統的出陣生活。

  在本丸裡正常出陣各個古代合戰場的,以攻高血厚的太刀大太刀為主;王權者世界的分部為特別設立的暗殺部隊,倒是成為了短刀和脅差們的好去處。

  物吉貞宗是一振有著「好運」,逢戰必勝的脅差。

  同時,他也是在原來本丸中每逢出陣就必定帶錯路,最終因為無意中將前個本丸的隊友,帶入他們對付不了的溯行軍大本營,而慘遭團滅。

  因此他被原主拋棄,又由時之政府塞給了這個本丸。


第94章 物吉貞宗

  我並不是有著「幸運」之名的物吉貞宗。

  橘金髮少年握了握拳頭,手袋中的勾玉狀輪廓似乎都要刻入他的掌心, 可他臉上的笑容緊了緊, 叫住愛花, 「主人,這樣的東西就不要浪費在我身上了……我不算什麼很稀有的刀劍, 能力也不出眾,三枚魂玉足以在黑市換取一振全新的物吉貞宗,您……」

  他想說, 您放棄我吧。

  無論是遣返給時之政府, 還是隨便丟到解刀池, 亦或者像論壇上說的,與其把全隊的命運託付給一心向外的外來刀, 不如隨便尋個由頭, 讓他死在戰場上。

  那樣也是一種解脫。

  真可愛。

  愛花看著面容精緻的少年絮絮叨叨地說著, 或許是因為緊張, 他的話聽起來有些顛三倒四的。

  白皙俊秀的少年,他臉側有一縷顏色更加亮麗的橘色頭髮, 隨著他激動起來情緒一翹一翹的, 非常可愛。那雙應該充滿了笑意的蜜糖色眸子裡, 從她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只有滿滿的懊悔和愧疚。

  ——似乎我看中的、指定索要的刀劍,都特別的問題兒童?

  愛花莫名的有些質疑自己的眼光。不, 不對,應該說凡是時之政府上杆子送來本丸的稀有刀劍裡, 每一個都是問題寶寶,沒有任何一個是符合資料片中人設的。

  因為愛花這個審神者不在本丸生活,原本固定的材料按照規定都被減半。

  不過好在本丸裡刀劍基本分為兩撥,吃材料比較厲害的太刀大太刀之流,基本上都在本丸裡進行正常的出陣遠征;另外的短刀脅差全部都在王權者世界,為他們缺席的「青王」維持Scepter 4的日常運轉。

  材料本來就不夠,鍛刀室也基本廢棄,本丸想添新刀,就只有在清掃戰場的時候撿刀,或者是向時之政府申請。

  除此之外,也是受到審神者不在任上的限制,如聯隊戰、地下城甚至戰力擴充計畫通通不能參加,能得到的某些特定刀劍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咳,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得到。

  從時之政府那裡領回來某些個問題寶寶還是沒問題的。

  這振因為某些失誤而喪失了全部鬥志的物吉貞宗,恐怕不知道,他現任的這位審神者是如何在看到他的資料片第一眼,就深深喜歡上了他精緻如小王子的外形。

  愛花是個顏控,或者說羽衣狐的本質就是個顏控,這一點深深影響著記憶錯亂的愛花。

  而且還是那種傾向于幼年體和少年體的顏控。

  只不過比起羽衣狐對於絕大部分成年體刀劍的不待見,愛花會考慮到壯大勢力還得主要依靠成年體。

  儘管如此,她對一眾正太外表的刀劍,還是有著很強的忍耐度。

  至少,如果站在她面前這麼喪的不是物吉貞宗,而是之前的燭臺切光忠……說不好他就被抽一頓了。

  前面的不動行光在向落後了的兩人招手,愛花意味深長地看了最後一眼,這個給她第一印象就應該是甜蜜如蜜糖的少年,「上一個像你這樣在我面前垂頭喪氣的傢伙,他已經在食堂足足燒了一年的大鍋飯。」

  物吉貞宗傻愣愣地佇立在原地。

  燒了一年大鍋飯的倒楣蛋?

  他仿佛聽說過是本丸裡的,那振最願衝鋒陷陣的太刀——燭臺切光忠。

  按照之前的規矩,不動行光和物吉貞宗不僅僅是護衛,也要陪著審神者愛花一起上下學的,於是新來的物吉貞宗照舊是以交換生的名義,交換一學期,也就是三個月左右的時間過來。

  現在剛入十二月,愛花是國中三年級的待考生。

  東瀛是小學和國中的九年義務教育,此後大多數學生都會選擇高中繼續就讀,畢竟不看私立高中,而是選擇公立的話,只要經歷一月份的那場基礎的學業考試,基本上都可以升上高中。

  而私立高中基本上不看國中結束後的學業考試,而是會專門在四月開學前組織一場入學考試。不過一般而言,私立高中的學生都是本校的初中直接升上去的,很少會有人中途插|進來。

  愛花現在就讀的就是浮世繪町的,一所普通的公立初中。

  一年半以前,愛花雖然知道只要自己刻意與陸生交流,這個沒什麼心計的小少爺會和自己搞好關係的。

  不過她也沒有想到,陸生會因為她在人類世界的學校裡,成績非常優異而崇拜她這位「姐姐」。

  愛花很珍惜她能夠在人類的學校上學,似乎在她心裡曾經對人類的學校有過嚮往。(注1)

  但是家裡的爺爺和爸爸,一邊在支持著孩子們對人類社會的瞭解,一邊卻不認為多讀書考人類的學校會有多重要。

  爸爸奴良鯉伴倒還好,他一直對女兒多有放縱,從奴良家男人喜愛柔弱的大男子主義看來,他雖然很寵著愛花,卻也不覺得愛花能在最後時間爭過陸生。

  奴良滑瓢這些年幕後指揮,很是老謀深算。愛花看不透他想什麼,但是每每她提出要繼續就讀高中的時候,老頭子就會掛上不懷好意的笑容,並且明裡暗裡擠兌愛花。

  認為她這樣浪費時間和精力,是不可能組織到一批百鬼夜行的。

  只不過老頭子也不知道,愛花的本丸裡,已經有了將近五十振刀劍。

  並且這些刀劍最差也是中級妖怪的水準,當達到了滿練度,就會走源賴光的關係,給可信的刀劍進行降靈儀式,將其升格為高級妖怪水準的分靈!

  愛花的本丸裡,未來只會有本靈和分靈存在!

  為了加強與愛花的聯絡,的場靜司也想了個法子,他人在平安京學藝,也要插手將夏目貴志安排到和愛花一個學校,儘管不是一個班級,但是不動行光和物吉貞宗是和他一個班的啊!

  內心很喪的物吉貞宗這一整天,都想找時間把三枚魂玉還給愛花,只不過愛花刻意要晾他一會,就註定了他是找不到他家審神者的。

  一直到了傍晚放學,沒心沒肺的不動行光和他交到了人類朋友打球去了,等不到愛花的物吉貞宗也只好自己回去奴良宅。

  而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被一小隊時間溯行軍襲擊了!

  這振物吉貞宗雖然練度只達到了五十多,但他卻是一振分靈刀劍!他非常艱難地解決了那六隻時間溯行軍,可是自己也重傷,甚至瀕死倒下。

  然而讓他絕望的卻是,在他倒下難以爬起時,又有一隊時間溯行軍出現了!

  可是這個時候,物吉貞宗已經連爬起來再握刀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的世界,含恨陷入了茫茫黑暗。

  ……

  物吉貞宗以為自己死定了。

  可是現實並非如此——他的審神者,這個看起來有些柔弱的少女,讓他已經黑下來的世界重新點亮了光明。

  「……主、主人?」

  蜜糖般可愛的脅差少年迷茫地眨眨眼,本來渾身上下都呼嘯著痛痛痛,可是他現在卻覺得自己並沒有那麼難受了。

  少女蹲在他身邊,手支撐著下巴,笑吟吟地看著因為之前的真劍必殺,而爆衣的脅差少年。

  他的上衣校服幾乎全部破碎了,白皙的胸膛上覆著薄薄的肌肉,也證明少年的身體並不是那樣的孱弱無力。

  現在這具漂亮的身軀上滿是傷痕累累,皮肉翻卷著,傷口處的鮮血凝固下來,可是只要他稍微牽動肢體,就會將這程度薄弱的癒合再次破壞。

  「你看起來挺慘的。」

  「主人,有、有敵人……您快跑……」物吉貞宗聲音虛弱極了,愛花聽到了卻微微笑起來。

  「哪有什麼敵人?你是說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溯行軍嗎,它們已經被我解決了。」少女漫不經心地說,「我看你傷得挺重,就把那三個魂玉都給你用了,現在感覺怎麼樣?」

  都、都解決了?

  物吉貞宗覺得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是蠢斃了,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瞠目結舌,震驚地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可他畢竟本質還是個比較乖順的付喪神,他感受了一下那三股作用明顯的能量,顯然愛花是以非常簡單粗暴的方式,將魂玉碾碎了,直接將那三團能量全部打入物吉貞宗體內。

  現在導致少年外部的傷勢逐漸癒合,同時他絕對自己身體,要因為這三股橫衝直撞的大團能量給痛炸了!

  最後事實證明魂玉妙手回春的作用,還是非常明顯的。

  除了他感覺經絡要被這些能量刺激壞了,痛到一時半會還真爬不起來以外,外傷已經基本恢復了。

  「是不是感覺快要死了一樣?」

  「其實我以為我一定會死的,」少年仍躺在地上,有氣無力地苦笑著,「沒想到身為刀劍我如此失職,竟然還要主人來抵禦敵人。」

  愛花笑呵呵地說道:「要不然你以為天叢雲他們,放心大膽地將你們這些練度不高的小傢伙,放來我身邊是為了什麼?真想著區區一兩振忠誠度不明的刀劍,還能夠保護我嗎?」

  「大錯特錯哦,他們只是想給我這個審神者找點事做。比如給迷途知返的小傢伙們,進行心理思想教育,最後收歸己用。」

  說完這些,愛花又問:「天叢雲告訴我說,物吉你對本丸的歸屬感不強……唔,是因為思念前一個審神者嗎?」

  少女歪了歪頭,小小地威脅道:「你最好不要說是哦。」

  「燭臺切光忠你知道吧?聽說他剛來我們本丸的時候,就各種不服從安排,因為忤逆我被安排去食堂掌勺……不過我不記得這些了,應該是之前的我做的。他必須獨自完成一個幾百人食堂的飯菜,並且持續了一年。」

  愛花才不想承認,把燭臺切光忠忽視一年,是真的因為她不記得啊!

  「你想知道他是為什麼惹怒了我麼?」

  「思念前主。」顯而易見的答案。

  「他原來的主人是一個可愛的女孩子,有一天這個女孩消失了,他四處打聽只得知女孩生了重病將死,他想盡千方百計要去見她最後一面,甚至試圖從王權者世界逃跑,並試圖威脅狐之助來幫助他偷渡到女孩的位面。」

  「儘管沒有成功,但是他的執著令人欽佩。於是大家幫忙他找到了那個女孩……」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被遺忘在k世界一年的食堂大媽燭臺切麻麻,他和前主的結果……emmm我不是要做斷章狗,我只是劇情太長一章放不下。

  就當我皮了這麼一下。

  注1,參考46章,羽衣狐看到剛放學的的場靜司來接她回現世,這個時候她就對人類上學頗有興趣


第95章 馴服物吉

  「可是啊,她沒有生病, 更沒有快要病死。她活得好好的, 交了個高大帥氣的男朋友, 揮霍著在擔任審神者那幾年的獎金。所謂的重病不治、希望燭臺切能忘記她這些話,只不過是打發他的謊言罷了。」

  「物吉, 你也思念前主嗎?」愛花笑意盈盈,輕聲低語,「我並不是那種心胸狹隘的審神者, 如果你真的思念以前的審神者, 我會讓賴光幫忙將你送回去哦。」

  「不, 我以前的主人……」物吉貞宗茫然地眨了眨眼,緩慢卻堅定地否認著, 「我只是無面回去再見以前的同伴, 是我害死了他們。」

  「因此而愧疚嗎?」

  「我甚至在想, 為什麼只有我活下來了呢。」

  物吉貞宗胳膊放在眼前, 遮住臉,悶聲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 「我不是您需要的那種, 能夠帶來勝利的、幸運的物吉貞宗, 像我這樣不能給予同伴『幸運』的刀,又有什麼作用?」

  「說的也對,你對我來說確實沒有太大的作用。」愛花貌似贊同地點點頭, 態度表現之爽快讓人始料不及。

  物吉貞宗正詫異的時候,少女又一下子變了臉色, 似笑非笑,「你是覺得我會順著你的意思說話嗎?」

  物吉貞宗:「……」

  「和其他的物吉貞宗想比,你的作用還是很明顯的。至少放走了你這個,我就很難再得到一振分靈物吉貞宗了。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我是絕對不會放你走的。」

  愛花笑了笑,「歌仙和藥研總是認為,既然我是本丸的審神者,那麼就有責任將迷途的刀劍們指引向我們的道路。」

  「在你被送來現世之前,我就和天叢雲打了個賭,關於你對我們本丸工作的不配合,究竟是什麼原因。我猜的是你放不下你原來的主人,可是天叢雲篤定你還沒有從害死同伴的陰影中走出來。」

  「可是,你真的認為,是你害死了他們嗎?」

  橘金髮少年神情一滯,呼吸頓住了,「您這是什麼意思?!」

  「你很清楚不是嗎?拋卻『運氣』這種虛無縹緲的因素,更主要的還是那天你帶隊的總偵查數值,是遠遠不夠走出那個戰場。只不過你們的那位審神者貪慕稀有刀劍,才讓你們一次又一次,無休止地索敵,即便是中傷、兵裝殘破不堪也不許返回。」

  「所以你非常清楚,與你帶錯了方向無關,你曾經的同伴的死其實是必然。」

  「物吉,雖然我不在本丸裡,但是無論勾玉、金色兵裝還是禦守,我從未吝嗇過,我可以非常自豪的說,時之政府麾下很難有別的審神者像我這樣,能夠做到讓在前線拼殺的刀劍無所顧忌,不用擔心憋屈地死於裝備太差。」

  「我關心你們,即使我不能夠時刻陪在你們身邊,也不捨得大家帶傷上陣。我不懂什麼守護歷史拯救世界的大道理,我只不過盡己所能地讓大家活下來。」

  「物吉,幾乎已經死活一次的你,能否願意為了現在的這個本丸放下過去,為現在的同伴而活呢?」

  …………

  夜晚來臨之前,狐之助化作魂魄狀態,卷著它變小了的伴生竹管,用脖子上的那個功能綜合多樣的鈴鐺跨越時空而來。

  才一出現,它就將伴生竹管變大了,抖抖從裡頭抖出來一把劍來。

  這長劍在半空就開始變形,落地就成了一名背著劍的黑底描金狩衣的俊美青年。

  天叢雲劍似乎對一切都瞭若指掌,一見愛花就道: 「那振物吉貞宗聽話了?」

  「別這麼說人家,他一直很聽話好麼?」愛花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本丸裡三天兩頭送新的刀劍過來,是把我這兒當做托兒所了,還是拿我當心理諮詢專家啦?」

  「那時之政府還說不準是真當你是心理專家了,」天叢雲劍笑著說道,不過自家目前少女心性的審神者還是要哄一哄的,「來之前我統計了一下總量,我們本丸現有刀劍五十二振,你那百鬼夜行理論上已經完成一半了吧?」

  「百鬼夜行也不是這麼算的啊,」愛花哭笑不得,開始為他科普,「雖然是說『百鬼』,但是這樣的首碼,就和小狐丸、小烏丸他們名字的那個『小』字類似,只是大致上打個比方,實際上的數量可能遠遠不止一百。」

  天叢雲劍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哦,那我們還要繼續招兵買馬了?」

  不過對於難題,他倒不是很在意的樣子。

  「咱們本丸有源賴光這層關係,只要甲州金給得起,買都能買到全刀帳。無非就是多準備一些勾玉,交易一振天下五劍需要的勾玉,也不過就是你我一天的勾玉產出。」癸字九號本丸的狗頭軍師之一,天叢雲劍表示他們就是如此的壕無人性。

  畢竟這個特別的本丸裡,不僅有著兩個能夠熟練凝聚勾玉的存在,他們凝聚出來的還是品質上乘的純能量勾玉。

  比起有著限制條件的靈力勾玉,和妖力勾玉,這樣的正紅色的純能量型勾玉,才是最方便交易的勾玉。

  可是說完這些,他又有些發愁,「可是時之政府目前包括內測在內的刀劍,總數也不超過一百啊?」

  愛花倒不怎麼擔心地笑笑,「我湊不齊,難道陸生就能湊齊了?只要爸爸坐鎮,難道他還想從爸爸手裡摳出下屬來?」

  為了得到三代目的內定位置,就要從自己父親手裡搶人?

  不說奴良陸生這個乖孩子,有沒有這樣的本領和狠心。首先可能被他收為己有的,比如首無、黑田坊、青田坊一眾,那都是直接被奴良鯉伴收服的,他們親近陸生,只不過是因為這孩子是他們首領的兒子罷了。

  如果他們非得做出選擇,年近十五,手段日趨成熟的愛花,明顯是更優秀的三代目人選不是嗎?

  奴良陸生……還只是個躲在姐姐背後,普通的活潑好動的七、八歲孩子而已。

  更別說他只在一年半以前曇花一現的妖化。

  愛花經營一年多,奴良組對她上位的呼聲很大。

  尤其是曾經與奴良滑瓢打天下的各組幹部們,至少在陸生堪當大任前的這幾年,他們還是更加支援這位各方面都近乎完美無缺的大小姐。

  當然,陸生少主在六歲生日宴時的表現,從未讓妖怪們懷疑他的未來。

  只是也得要他有足夠的時候,將未來轉換為現在的實力啊!

  愛花就算是成了記憶錯亂的她,可本質上還是羽衣狐,收攏人心從來都是她所擅長的事情。

  天叢雲劍自然是無條件信任著自己的主人。

  不只是他,本丸裡的所有刀劍,都永遠是她最為忠實的後盾,他們願意為她披荊斬棘,令她後方無憂。

  閒談完畢,天叢雲劍照常進行每月一次的彙報工作。

  首先就是王權者位面那邊的分部,主要負責刃歌仙管後勤、藥研領戰鬥部隊、外交笑面青江。

  本丸裡面,壓切長穀部是當之無愧的後勤主管,螢丸和燭臺切光忠為戰鬥主力,外交由鶴丸負責。

  而小狐丸司以兩邊的懲戒,小烏丸主要就是對新加入的刀劍進行培訓考驗,最後由天叢雲劍掌舵,指揮著兩方勢力的發展。

  其中有本靈刀劍小狐丸與小烏丸。

  至於分靈刀劍,除了天叢雲劍,以及隨他附贈而來的八重垣劍。

  分部的分靈有:歌仙兼定、藥研藤四郎、笑面青江、五虎退、今劍、骨喰藤四郎和崛川國廣;本丸的分靈有:壓切長穀部、燭臺切光忠、獅子王、鶴丸、髭切、膝丸、鶯丸、三日月宗近、太郎太刀和蜻蛉切;而處於中立搖擺位的打刀們也有些許分靈:加州清光、鳴狐和大俱利伽羅。

  總計二十振。

  由於這個本丸的刀劍想要升格為分靈刀劍,除了忠心耿耿以外,就只要練度全滿,其他暫時還沒有滿足條件的刀劍們,一個個卯足了勁要快速升級。

  愛花聽完彙報後,將自己又臨時凝聚出來的十多枚紫色魂玉裝好,放進狐之助的伴生竹管裡了。

  「還是愛花大人心疼小的,這次的運輸輕便多啦!」狐之助後面如一縷長煙勾著竹管,它為愛花為它減負的行動感動不已,恨不得能鑽到少女懷裡好好地蹭蹭。

  不過它現如今已經長大了些許,身形開始趨近于平安京的管狐族群,看起來就像一隻長手長腳的尖臉毛狐狸,少了幼年管狐崽子的圓潤可愛,一身絨毛也成了光滑而短硬的皮毛。

  它現在這樣,愛花是沒有興趣去擼毛的。

  果然,面對狐之助的熱情撲面而來,愛花也只是神色淡淡地摸摸它的額頭,接著便說道:「物吉今天被兩波時間溯行軍襲擊,不過我及時趕到,才將他救下。」

  天叢雲劍一聽就明白了她話裡的意思,若有所思道:「您是認為時間溯行軍襲擊現世的次數開始頻繁了,那麼它們是想要做什麼呢?」

  「現代現世並不存在於它們所界定的過去歷史中,以前出現零星幾個倒還好,如果下次再有這樣成批量的溯行軍出現,可能像不動還有物吉這樣的會應付不過來。」愛花有些憂心忡忡。

  「我會注意的,」天叢雲劍表示自己一定將這件事放在心上,「您也要為他們倆準備一些魂玉,以備不時之需。不過我認為最好的辦法,還是您盡可能與他們常待在一起,這樣也方便保護不是嗎?」

  愛花有些無語,「這我當然知道,不過審神者反過來保護刀劍什麼的,順序搞反了吧?」

  天叢雲劍哈哈笑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接受您心理輔導的,都是練度不如何高,隊友也不齊全的新刃呢?」

  接著他就要變回原形,由狐之助的伴生竹管運輸本體的方式,再偷渡回去本丸。

  不過臨走之前,天叢雲劍又告知,過兩天會有一隻新的狐之助出現,不過並不是有著一縷狐魂的式神,而是正兒八經考進了系統,被指派過來輔佐的深處現世的審神者愛花的。

  「時之政府還會對我這麼好心?」愛花心裡頭犯嘀咕。

  作者有話要說:

  世界盃德國隊輸了,不開森。

  想到好久沒送紅包了,大家有興趣的可以猜一下,猜對有獎

  來的新狐狸:A.妖狐 B.玉藻前 C.追月神 D.管狐


第96章 新狐之助

  過了兩天,當看到一隻叼著一卷文書, 身後拖著兩條長長尾巴的大狐狸出現, 愛花還是恍惚了一陣。

  是熟人(狐狸)啊。

  大狐狸倒也端得住架子, 不驕不躁,正兒八經地將文書交給愛花看。

  「唔我看看, 種族……白狐?」愛花懷疑地打量眼前的確比他們初次見面要白了很多的大狐狸。

  怎麼說呢,就像是放漂白劑裡刻意白過度了的那種。

  少了浮在毛尖上的淡金色,整個兒看上去白得有些虛浮。

  於是她疑惑地嘟囔, 「難道現在連妖怪都流行給毛染色了?」

  「這就是個小小的障眼法, 為了應付時之政府的檢查。」這只和她已經有過了一面之緣的大狐狸開口, 聲音深沉渾厚,猶如大提琴拉響的潤澤感, 寬厚而溫和。

  愛花抿了抿唇, 「我覺得……你的聲音, 很熟悉。」

  「我可以摸摸你嗎?」

  「等等。」大狐狸先是解開了籠罩在自己表面的術法, 那一身漂亮的淡金色又回來了,皮毛看起來也順滑了許多, 沒有那麼的蓬鬆。

  然後它自覺地臥在了愛花懷裡, 兩條尾巴夾起來, 遮擋了雄性動物某些不可言說的地方。

  「請便。」

  大狐狸的前爪輕輕扒在少女的腿上,一顆毛絨絨的腦袋就這麼枕著她的大腿。

  少女的手指輕柔地在它柔順的毛髮間穿梭,隨著小管狐漸漸長大, 愛花很少能這樣舒心地擼毛了,可是這只優雅又有些許傲慢的大狐狸簡直讓她愛不釋手!

  大狐狸的耳朵尖尖地藏在皮毛間, 平時都是自然豎起的,或許是心態放鬆,在愛花逐漸熟練的手法下,它已經舒適地眯起了雙眼,一對耳朵也微微耷拉下來,整顆狐狸頭看起來圓潤無比。

  愛花有些在意的是,別的狐之助在脖子上都會有一個,跟項圈似的掛著個大大的鈴鐺,大狐狸卻不是,它只掛了一個兩面的小鼓,鼓的兩邊還垂下來兩串藍色穗子。

  她好奇地在那面小鼓上咚咚咚拍了兩下。

  吵醒了已經眯起眼,仿佛要睡著的大狐狸。

  它無奈睜眼看著少女,解釋說:「這面鼓的作用和一般狐之助的鈴鐺差不多,不過我嫌棄那掛著跟狗項圈似的,太醜了。」

  實際上是覺得給開了智的獸型妖怪圍項圈,那就意味著它們被馴服。玉藻前不可能讓那群人類給自己戴項圈……唔,如果是愛花來給他戴,也不是不行。

  「你這面鼓挺好玩的。」

  愛花笑眯眯地,手指拍打著節奏,大狐狸眯著眼側耳傾聽,漸漸地就聽出來了調子。

  ——那是當妻子還在世時,給還在繈褓中的孩子們經常哼唱的歌兒。

  玉藻前熱淚盈眶。

  她沒有忘記,即使記憶被篡改了很多,可有些溫馨是永遠鐫刻在心靈深處的。

  「你拍打的這個調子我曾經聽過。」

  愛花愣了愣,「誒?我就是不自覺……」

  「這是一位神明幼時,他的姐姐每每哄他入睡的小調,後來神明撿到了一名被遺棄的女孩,他也總是低哼著這首小調安撫那孩子睡著。」玉藻前平靜地講述道,「那位神明,被喚作素盞鳴尊。」

  曾經被神明撫養長大的妻子,在她貧瘠的幼年經歷中,滿滿都是那位神明的身影。

  後來那位神明在某一天消失不見,隨後神明的大姐天照大禦神的使者,沒能從她那兒得到素盞鳴尊的消息,神使一怒之下讓妻子立誓成為奉神巫女,一生都要在現世等候素盞鳴尊的歸來。

  或許她也是心甘情願要等候那位神明的,只是誰也沒有料到以後的事,巫女會遇見這現世唯一的天狐。

  她孤注一擲得到的短暫幸福,惹火了那位逼迫她的神使,神使調油加醋地將前因後果說出,憤怒的天照大禦神為弟弟降下神罰的雷霆,讓巫女在此中灰飛煙滅。

  連復活都沒有一絲的可能。

  這是玉藻前破界而出,奔赴神明位面調查得到的真相。

  或許,背叛了自己曾以為會一生侍奉的神明,巫女也確實心懷愧疚,神罰下的結局,也是一種解脫。

  「這樣嗎……不過我印象中,似乎是沒有聽過這支曲子的。」

  玉藻前咧著他的狐狸嘴巴,似乎是在笑,「或許是你很小很小的時候,你的母親哼唱你聽的。」

  「母親嗎……」愛花迷茫地喃喃,手指沒入大狐狸脖頸處柔軟厚實的長毛裡不動了。

  她模糊的記憶中,曾經有個黑髮的女子,輕柔地哼唱小調,她的目光溫柔而堅毅,她輕撫過自己臉頰的手掌,帶著暖融融的力量。

  愛花心裡莫名地就有些堵著,她慢慢蜷起了身子,玉藻前在她懷裡被勒地有些難受,可他仍然盡己所能地想要安慰她。

  大狐狸伸出舌頭,輕輕舔去她臉邊的淚水。

  「愛花、愛花,你要堅強,父母都不是無可取代的,你現在已經有很多可以信賴的同伴,試著去依賴一下他們吧……」

  他們或許沒有我這樣愛著你。

  可是他們足以擔得起你的信賴。

  少女淚眼朦朧,看得玉藻前心都要被揉碎了。她哀哀地問著,「你呢?你也是值得我信賴的嗎?」

  大狐狸渾身一震,他頓了好久,才輕聲說:「……我是信賴你的,願為你赴湯蹈火。」

  玉藻前已經錯過了愛花生命中的太多時刻,像是一直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撥弄著他們的命運,在這千年間帶來了無數次的陰差陽錯。

  每一次,他的女兒都要失望而絕望地,獨自面對生死。

  每一次,她的父親都會為命運糾纏,永遠姍姍來遲。

  玉藻前已經不敢再做下任何承諾,他害怕她再因為他的遲到感到失望,但是他願意為她做任何事。

  最後愛花抱著大狐狸悶聲笑了,「好像我只要看到了你就會非常難過,忍不住感覺到委屈,想要得到安慰……臭狐狸,為什麼你總是出現在我面前?」

  玉藻前沉默了片刻,避重就輕地道:「……我不叫臭狐狸。」

  「你叫我阿藻吧。」

  「阿藻,」愛花舌尖卷過這輕輕的一聲,她笑了笑,「你為什麼要大費周章成為狐之助呢?」

  玉藻前如實回答:「大概是為了來到你的身邊吧。」

  愛花愣了愣,顯然是不相信地輕哼哼:「瞎說……」

  不過這個回答讓她感到高興,接著又狠|狠|擼|了一把狐狸毛。

  玉藻前同樣非常享受擼毛的過程,稍微有些遺憾的就是,女兒不能變回狐狸的原形。

  他還是十分想念她曾經小小一團的時候,巴掌大小的幼崽安睡在他毛絨絨的肚皮上。儘管仰面躺著露出肚皮,對一隻警惕的九尾天狐是一件很難受的事情,可是那時候她那麼小、那麼柔弱,只要她能開開心心的,玉藻前恨不得將一整顆心都捧給她。

  那是獸型妖怪對幼崽天生的愛護。

  愛花擼毛擼了個爽,玉藻前也沉浸在被女兒親近的愉悅中。直到過了好久他倆才想起來時之政府的工作交接。

  「從今往後,我會片刻不離守在你身邊,我負責的是你與本丸之間的聯絡,那只管狐以後就只用在本丸和王權者位面之間跑。除此之外,為了提高出陣和遠征的完成效率,已經給本丸的兩支隊伍都配備了式神型狐之助,想必會減少迷路不歸的可能性。」

  以玉藻前活這麼多年的淵博知識,既然他選擇通過時之政府的考核,作為一隻狐之助名正言順地來到愛花身邊,那麼以他的本領,想要幫忙她管好一個本丸還是綽綽有餘的。

  「對了,王權者位面那邊發生了一些變故。」

  「變故?在那邊的大家還好麼?」愛花連忙問道。

  儘管留在王權者位面的刀劍,一旦駐紮在那邊之後就基本沒有流動性,他們需要在一個靈力已經完全乾涸,已經沒有妖怪存在的位面生存。

  每天的行動和戰鬥都需要大量的能量,而愛花每每凝聚的勾玉大半都是供給他們,也正是為了在那邊在沒有「青王」坐鎮的時候,保持新Scepte 4穩步發展,王權者位面的刀劍付喪神們才咬牙堅持了下來。

  也正是因為在不適合的環境下,能量的消耗都呈倍率增長,像太刀這樣對勾玉消耗更大的刀種,根本不會被安排過來。

  就連一開始作為開荒團成員一般存在的燭臺切光忠,也在解決了個人問題,全身心倒向了這個本丸後,被歌仙兼定和藥研藤四郎一致踢出了這個位面。

  本來日常的勾玉消耗就已經非常巨大,更別說當他們執勤後,小傷大傷在沒有修復池的情況下,只能耗費勾玉中的能量來治療……這些綜合到一起,需求量就非常恐怖了。

  所以將短刀和脅差安排在王權者位面,實在是無奈之舉。

  不過燭臺切光忠回到本丸後,在戰場上幾乎就是個拼命三郎,也不知道是不是怕了再被扔進廚房掌勺。解決了他與前審神者之間的問題後,這振實用性相當強的太刀似乎完全厭棄了廚藝。

  現在他和螢丸分別領著本丸的兩隻隊伍,進行每日的出陣和遠征。

  當然也不是說王權者位面,就沒有任何一振太刀大太刀了。

  有一振因為前一個本丸的弟弟們下場悲慘,而幾乎暗墮的一期一振,在經過小烏丸他們的洗腦教育後,考慮到本丸裡的藤四郎小短褲們,基本上都在王權者位面,於是這振練度都沒滿的一期一振就送去了那邊。

  現在擔任Scepter 4的門衛。

  「好像是王權者位面的德累斯頓石板,最近被發現有些活躍,或許是有新的王要誕生了。」玉藻前為愛花細數現有的幾位王,「白銀和黃金之王都還是第一代王;赤王周防尊的王劍還比較完整;青王也就是你,雖然長期不在那邊,但是被選中為王也是事實。」

  「無色之王三輪一言倒是聽說生了場大病,不過最近已經有所好轉。」

  「剩下的綠王是在迦俱都事件中,奇跡般存活下來的比水流……也就是說,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前代已經在迦俱都事件隕落的灰王了。」

  這樣的分析愛花也就是聽聽而已,她對王權者位面的事情不大感冒,基本上都是由歌仙和藥研的率領下自治。

  「……唔,除此之外,就是那邊提出來我們需要多一振本靈刀了。」

  「誒?!」

  「有位朋友目前正帶著膝丸和今劍,到了現世這邊,準備拜訪鞍馬山大天狗。」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為啥,寫到和藻哥的互動就特別帶感……可能我就是想擼毛吧。

  上一章點錯發錯了紅包,乾脆給大家都發吧2333


第97章 源氏九郎

  京都,鞍馬山。

  位於京都東北方, 俗稱洛北一帶, 是個遠離塵囂的好去處。

  昔年有著天狗眾妖怪傳說的鞍馬山, 現在它的大部分都被人類劃分成塊,建設為了風景區。

  鞍馬山有兩多, 古木多,神社多。無數高大杉樹筆直入天,正是:參天古木綠人面, 八方神祗定我心。

  而這裡還有一特色是那「木之根道」, 可以說從西門直到山巔, 大部分路都是樹根蓋地,蜿蜒曲折。

  在這個人跡罕至的清早, 鞍馬山的一處小小寺廟將要迎來, 他們的多年未見的故人。

  「嗚哇~就是這裡, 本靈的氣息越來越清晰了!」

  白髮紅瞳的小天狗歡快地叫著, 他背後生有漆黑虛影般的雙翼,這對羽翼並不大, 也不是天生的肉翅, 而是某種能量的凝聚物。

  儘管他並不能依靠這對裝飾作用大過飛翔的黑翼飛行, 但是黑翼帶給了小天狗很不錯的滑翔能力。他身姿輕盈,靈活地在高大樹木間穿梭,腳下踩著的單齒木屐卻不會讓他行動受阻。

  「義經公要快點跟上哦!」

  今劍只匆匆回頭道了一聲, 就真如一只天狗,輕盈起落間鑽入森林不見了。

  而在樹蔭下慢慢走著的兩人只能是一臉無奈。

  「今劍也真是——」有著薄綠發色的太刀青年眼帶怒意, 忍不住哼斥一聲,「您是為了他的事才跑來這麼遠,他倒好,說好了帶路,自己卻先不見了!」

  「小孩子心性嘛,總歸是貪玩一些的。」

  走在太刀青年前面一些的,是一位面色清秀蒼白,帶著一絲病容的少年。他的容貌與身後的認真青年有幾分相似,在這春寒料峭的時節,他一身暗藍色和服,披著雪白的皮裘,厚實的絨毛簇擁,讓他看起來更加精緻小巧,有種女性的秀氣。

  「薄綠,還有多久能到鞍馬寺?」少年輕聲問道。

  「看今劍那麼迫不及待的樣子,大概也走不了多遠了吧。」膝丸、也就是有著另外一個名字薄綠的太刀青年這樣說道。

  不過他走在少年身後,一看到對方有些走不穩的趨向,連忙就要扶住他,滿面擔憂地說道:「山路漫長,要不還是我背著您走吧?」

  「呵呵,薄綠是擔心我嗎?」病弱少年微微笑了起來,語氣還是那樣的輕緩,「不用怕的,我的真身還在冥府,這個我……是為了拯救母親而活著的啊!」

  他與薄綠的相遇還是在他十六歲,薄綠是從當時的熊野深山被帶來他的身邊。

  夏季山嵐滿眼青蔥,春季時應是綠色尚薄,既然是春時相遇,就命名為「薄綠」。

  「我很懊悔沒有兌現對母親的承諾,她很早就提醒過我,天生神力能征勝戰,固然可以讓我在那個戰火紛飛的時代裡,建立自己的勢力。可是太過鋒芒畢露必然惹來殺機,這樣的道理我當初都明白,卻還是忍不住……想要追隨兄長的腳步,我不要那天下,可我想要為他爭得天下。」

  源義經低聲喃喃,「可我始終不想相信,兄長的猜忌會落在我頭上。」

  「果然一切都被母親說中了啊,人心……還是母親比我更加瞭解。」

  被源義經承認的這個母親,是佔據著那個女人身體的狐妖。在戰火紛飛的時代裡,直到這孩子十六歲之前,當時身為他母親的羽衣狐,雖然讓這個人類孩子被一群妖怪養大,可她也給予了他一方僻靜。

  就連對他影響頗深,傳授他人類武藝,教他行兵佈陣的男人,其實也是追隨羽衣狐的妖怪。

  東瀛八大天狗之一的,鞍馬山僧正坊大天狗。

  妖怪們會屈服於羽衣狐的威懾下,勉強接納了這個人類孩子,鞍馬山大天狗會甘願教導他,的確是升起了愛才之心,源義經在很小的時候就每天夜裡摸進鞍馬寺與其學習。

  妖怪們一直想要將源義經趕出它們妖怪的世界,羽衣狐卻堅持將這孩子撫養長大。直到最後其兄長源賴朝聲名鵲起,源義經按捺不住與兄長相認的心情,主動辭別了母親羽衣狐。

  她雖不是那生他的母親,卻是將他平安撫養長大的母親。

  與兄長喜別重逢後不久,源義經再回到鞍馬山時,滿寺廟的妖怪通通不見,就連鞍馬山的統領僧正坊大天狗也失去了蹤跡。

  直到壇之浦海戰,源平合戰勝負定論之際,源義經才與羽衣狐重逢。

  她附身在了一位平氏姬君身上,眼見平氏落敗局勢已定,這位以美貌聞名的小姬君本來是要被生擒,附在其身的羽衣狐卻笑吟吟地讓源義經手中的薄綠沒入了她的胸膛。

  ——「妾身曾想逆天改命,原以為只要能殺了源賴朝便好,沒料到這天命眷顧之人原來是你。」

  她可以毫無負擔的殺了源賴朝,卻不忍心讓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死在她手中。

  而後,她抱著平氏重寶,後仰墜入海中。

  屍骨無存。

  她的陰謀,她在人類社會掀起來的戰亂,隨著她靈魂的再度沉眠,也平靜於歷史的洪流中去了。

  源義經死後,化身為妖怪追隨羽衣狐。

  源義經和薄綠慢慢走到了鞍馬寺前,而寺廟的門口,一位相貌威嚴,皮膚棕紅,生有一個大紅鼻子的老者佇立在此,他手負在身後,顯然已經等候多時了。

  「僧正坊老師,許久未見了。」

  面對昔日學生的問候,鞍馬山大天狗的態度依舊冷淡,「源九郎,你來所為何事?」

  「前來拜訪母親的老部下罷了,」源義經不卑不亢,往前一步,目光緊緊盯著老者,「現在母親有難,僧正坊老師還要躲在這深山老林中嗎?」

  提到羽衣狐,鞍馬山大天狗臉上浮現深思的神色,他撫了把大鬍子,帶路:「進來說。」

  師徒兩個坐下,源義經說明了來意,以及羽衣狐的現狀後。鞍馬山大天狗沉思良久,道:「你們索要今劍本靈並不是什麼問題,這本來就是老夫曾經贈予你的東西,只不過因為你當年自裁後,我不想它落入他人手中,才叫了天狗將此刀再帶回了鞍馬山,如今只不過是物歸原主。」

  並說:「方才今劍先你們一步而來,老夫已經讓他自己去取了。」

  源義經與薄綠稍稍松了口氣,對於鞍馬山大天狗答應地這麼爽快並不意外。

  今劍原本就是一振大太刀,被鍛刀大師三條宗近獻給鞍馬山作祭祀用,後來因為意外折斷又被改成短刀。

  在他還是大太刀的時候,儘管作為三條宗近精心打造的第一振大太刀,體現在他身上的技藝自然是無比精湛的,但他只不過是凡鐵打造,無論是堅硬度實用性還是斬殺物件都是針對的人類。

  大太刀今劍折斷後,鞍馬山的天狗們又請來三條宗近繼續對他進行改造,於是用一截大太刀的斷刃,從六尺五寸(195cm)的大太刀,被打磨成了不足一尺的短刀。

  只不過今劍雖然變短了,但是因為在天狗們的祝福,他也掌握了一部分天狗之力,重鑄後的今劍也不算是普通製作精良的刀劍,而是一振妖刀。

  妖刀今劍,是源義經在鞍馬山這裡學有所成時,鞍馬山大天狗作為臨別禮物送給了自己的人類學生。

  也正是因為源義經死後,鞍馬山大天狗讓手底下的天狗們收回了今劍,後來人們找不到他的本體,時之政府在推出短刀今劍的時候,這才將它歸於和小狐丸一樣的空想刀劍。

  這些被妖怪收藏的刀劍,曾經切實存在過,卻又消失在了人類的眼前,他們謎一般的來歷為其蒙上了一層神秘色彩。

  「接下來我要說的,就是我們羽衣組出了問題。」

  鞍馬山大天狗微微詫異,「羽衣組,這是什麼東西?」他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

  「呃,這是妖狐的說法,也就指的是忠於羽衣狐的妖怪,」源義經苦笑了一下,「雖然母親允許了京都妖怪們的追隨,不過京都妖怪並不全部都是為了母親而相聚一起的,其中的大部分都是昔年大陰陽師安倍晴明的百鬼夜行。」

  「他們知曉安倍晴明要借母親的身體重生,便一直以來等待著晴明的出生,帶領妖怪們重現平安時代的輝煌!」

  「一直以來我們都沒有在意和他們融合行事的問題,追隨安倍晴明和追隨羽衣狐之間有何區別?最終目的都是為了率領京都妖怪,從人類手中奪回妖怪的地盤。」

  「你真的是這樣認為的嗎?」鞍馬山大天狗的眼中不見渾濁,他冷冷凝視眼前的病弱少年,一再地質問,「你曾經是人類,你是這樣認為嗎,妖怪應該將京都奪回?接著重新建立妖怪們的統治?」

  氣氛瞬間凝滯,曾經的人類陣營,要為妖怪們做事,並接下來迫害昔日同胞……他印象中的那個清秀卻堅強的孩子,不會是這樣喪心病狂的人。

  「我啊……」源義經漸漸笑了,不置可否,「我願意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僅僅是為了解除纏繞母親身上千年的桎梏。」

  他想要報答曾經的養育之恩,是羽衣狐和妖怪們對他悉心教導,才有的後來聞名遐邇的義經公。

  「姑且信你這一次。」

  八大天狗都是比較親人的妖怪,在人類的志怪小說中,有關這八隻大天狗的傳說,也基本上都是證實著他們「善」的這一面。

  鞍馬山大天狗可以不再追究源義經倒向京都妖怪的衷旨,但他還是想要繼續瞭解他忠心追隨的京都之主的現況。

  「為什麼現在將京都妖怪劃分出來羽衣組?這麼多的妖怪之間相互糾葛多年,難道你們以為是想分就能分得開的嗎?!」

  「僧正坊老師!」見他情緒激動,源義經也不由得拔高了音量,他神情嚴肅,厲聲道,「京都妖怪中出了叛徒!」

  「——?!」

  鞍馬山大天狗不可置信。

  他沉聲道:「九郎,話可不能亂說!」

  源義經知道,就算他是他的學生,可是不拿出十足的證據,這只年長而狡詐的大天狗是絕對不會相信自己的。

  「僧正坊老師,您就不奇怪是誰篡改了京都妖怪的幹部們的記憶,讓您這位老資歷的地位被取代?又是誰甚至對母親下狠手,更改了她的記憶後,操縱她接下來的人生?!」

  作者有話要說:

  羽衣狐的便宜兒子上線,這條線我埋了很久,仿佛從膝丸出來的時候就有了……

  源義經和鞍馬山大天狗的故事挺有名的,羽衣狐也確實有個下屬就是他,和奴良組的牛鬼關係不錯,還一起鞭策過陸生,教他鬼纏來著,但是很倒楣的被鏖地藏篡改記憶,然後取代了位置。

  從動漫裡鏖地藏(就是那個額頭一個巨大紅色眼珠子的糟老頭子)的受寵信程度來看,被取代的鞍馬山大天狗在京都妖怪中的地位還是挺高的。

  鞍馬山大天狗絕對不是yys的那只狗啊,要知道日本有過八隻大天狗的!大狗子似乎是愛宕山的那只。以及大狗子不是有個皮膚叫崇天高雲,第一眼就給我感覺是白峰山的那只崇德天皇變的大天狗。

  以及,日本三大妖怪,說的就是酒吞童子、玉藻前和崇德天皇化身的大天狗。


第98章 嚇唬陸生

  ——「鏖地藏」。

  玉藻前撥弄他掛在胸前的兩面鼓,從鞍馬山那邊傳來的消息惹他深思。

  他腦海裡迅速排查過現在還能在世上活動, 沒有被封印的京都妖怪, 確定並沒有這個人物的存在。

  是還沒有來得及通過篡改的記憶, 潛伏到京都妖怪們身邊?

  還是對方一開始就在這其中?

  這一些,玉藻前都不得而知。

  他從神明位面回到現世的時間太晚, 自然也想不到自己這個憊懶的女兒,因為怕麻煩而隨隨便便收留了多少妖怪。雖然她不願意利用它們組建自己的百鬼夜行,但是並不妨礙妖怪們借著她的名號為非作歹。

  妖狐遞交上來的, 京都妖怪們當中完全可信的高級妖怪很少, 並且還有幾位已經被陰陽師, 作為穩固地殼的螺旋封印的封印點存在。

  失去一個穩定在位的首領,讓京都妖怪這支數量龐大的隊伍, 其中的水準參差不齊。

  他們的結構非常散漫, 沒有尋常百鬼夜行那樣固定的幹部, 僅僅只是一些中高級和高級妖怪各自為營。

  妖狐勉強算是京都妖怪們明面上的智者, 因為和羽衣狐是同狐妖,在她面前很得臉, 加上實力還不錯, 很多腦子一根筋只會聽從命令打打殺殺的妖怪都會供他差遣。

  這些年因為羽衣狐被封印, 京都妖怪們太平了不少,也都散落在了各地。

  但是無需懷疑他們對於報復人類,和重現妖怪們的統治的狂熱, 只要是羽衣狐發出需要他們的述求,這些妖怪很快就會聚集在一起。如果是安倍晴明出現, 相信這群妖怪只會更加興奮。

  但也正是這樣純粹是為了某兩個人,或者是某個共同的目標才齊聚一堂。

  使得妖狐在統計拉攏可用人員的時候非常困難。

  發現少了一個鞍馬山僧正坊大天狗的,是曾經在人類歷史上,非常有名的一位武將——源義經。

  知道這位元人類影視作品下的常客轉化為妖怪的人很少,他也沒有大肆宣揚的意思,他將他的全部忠誠,在人類時獻給了兄長源賴朝,成為妖怪後捧到了養育過他的母親,羽衣狐面前。

  源義經並不聽從京都妖怪中任何人的調度,他就像是一條暗線,幾百年來默默注視著一切。

  妖狐算是為數不多知道他存在的妖怪,但是他也很少聯繫源義經,直到在玉藻前的提示下,妖狐終於想起來要清點京都妖怪們的高端戰力。

  妖怪們沒有像人類那樣使用身份證,他們之間的辨識還停留在最初古老有效的方法——氣息。每個妖怪都有獨屬於自己的氣息,對於自己認識的妖怪也只能夠口口相傳。

  妖狐知道大部分的中高級和高級妖怪,可是在統計人數的時候,他忽然發現有兩個妖怪的印象起了衝突。

  與羽衣狐接觸頗深的高級妖怪們,他們所記得的「鏖地藏」,與這個階層以下的妖怪記得的「鞍馬山大天狗」,有著極為相似的經歷。

  這當然不可能是因為二者就是同一個,於是妖狐才緊急找到了源義經。不被絕大多數妖怪知道的源義經,自然也就沒有被篡改記憶的機會。

  通過源義經的記憶,妖狐這才確認,「鞍馬山大天狗」才是身份被取代的倒楣蛋,而「鏖地藏」極有可能就是篡改他們這麼多妖怪的傢伙!

  既然鏖地藏現在還沒有出現,那麼有沒有什麼辦法引他出來呢?

  玉藻前前爪拍著地,若有所思。

  「哇啊好大的狐狸!」

  男孩興奮的尖叫又充斥在他耳邊,玉藻前迫不得已一個閃身悠悠躲開了孩子的飛撲。

  七歲多的奴良陸生張開手臂想要撈眼前的大狐狸,眼中滿滿的都是渴望,嘴裡頭小聲叨叨:「大狐狸你讓我抱一抱好不好?就抱一下下,每次看到姐姐抱你的時候很滿足的樣子,我也想試試!」

  玉藻前:「……」

  抱歉,我一點也不想試試被熊孩子抱。

  大狐狸不為所動,一個轉身就要跑開。

  奴良陸生沒想到這只在姐姐面前那樣溫順的大狐狸,居然這麼堅決地就拒絕了他,他一聲「你別跑啊」的尖叫,身子就猛的往前一撲!

  玉藻前:「——!!!」

  媽的熊孩子,壓得老子尾巴好疼!

  他又一次深深嫌棄自己這兩條尾巴的長度!

  玉藻前天生二尾,在早期記載的傳說,《神明鏡》、《玉藻之草子》等書中,玉藻前是雙尾七尋的狐妖。

  古時候的計量方法八尺為一尋,而一尺有三十釐米,換算成現在的計量方法,也就是說他這兩條天生的尾巴長度達到了兩米四。

  ……可以說非常的礙事且沉重了。

  除了這天生的二尾,被他自己斷掉的其他尾巴都是後天修煉出來的,後天修煉的尾巴斷了可以再生,先天的二尾才直接牽連到玉藻前的生命。

  儘管非常嫌棄了,可是他還是要保護好這兩條尾巴。

  「小崽子,鬆開。」

  玉藻前暫時還不想傷害到一隻幼崽,儘管對方算得上是,傷害過自己女兒的滑頭鬼的後代,但是獸型妖怪對幼崽的呵護是深入骨髓的習慣。

  他稍微用力抽了下自己尾巴,結果讓本來就壓在上面的陸生一把抱得更緊了。

  他只有呲呲牙,狐狸鋒利的犬齒白森森的,在奴良陸生眼面前晃了晃。

  陸生瑟縮了一下,這只狐狸一點也不像家裡都會順著他的妖怪們,大狐狸在面對讓自己不愉快的時候的確會放出攻擊的威脅。

  可是熊孩子最大的特點是什麼?

  上不管天,下不管地,只管自己瘋著樂!

  於是他像一隻八爪章魚,四肢都緊緊抱住了身下壓著的狐狸尾巴,耍賴似的嚷嚷:「不鬆開不鬆開,我要你陪我玩!」

  ……媽的,我能咬死這小子嗎?!

  玉藻前冷哼一聲,長長的尾巴慢悠悠地揚起,抱緊了尾巴的奴良陸生也跟著被吊了起來。

  「你你你放我下來……」

  慢慢地遠離地面,嚇得小孩直哆嗦,可他說話仍然是不大客氣的,妄圖能借著他奴良組少主的身份仗勢欺妖。

  大狐狸咧開嘴,長吻邊流露出一絲笑意,他不僅沒有將這孩子放下來的意思,反而將他吊的更高了。

  離地三米。

  幾乎就是一個能把小孩嚇哭的高度了。

  但是又不至於將他摔得怎麼樣,頂多疼一會罷了。

  這個高度,足以讓一意孤行抱著他尾巴不撒手的,熊孩子手腳都軟成了麵條。

  不僅如此,玉藻前還惡劣地小幅度晃了晃尾巴尖,果然唬地陸生哇哇大叫。

  「你還不鬆手,鬆手了我就放過了,小崽子!」

  「我才不放開,鬆開了你就要摔死我!臭狐狸!」

  「你們在幹什麼?」一聲明顯熟悉的疑惑,一起勾起了正在爭吵的一人一狐的注意,玉藻前和奴良陸生齊刷刷地看過去。

  原來是結業考試回來的愛花。她右手挎著肩包,正一臉詫異地看著他們。

  陸生熟練掌握著惡人先告狀的本領,率先對著疼愛自己的姐姐哭號起來:「姐姐姐姐,這只臭狐狸想要摔死我,你快教訓教訓它呀!」

  玉藻前則是不想看到愛花為難,尾巴一圈,就穩穩當當地圈在了這孩子的腰上,咬牙切齒笑:「我們在玩呢!」

  邊說,還邊圈著陸生在半空中晃了晃。

  奴良陸生哇一聲就哭了:「嗚嗚嗚姐姐你快救救我!」

  愛花剛考完她人生中較為重要的一場考試,正是身心疲倦的時候,結果一回家就見陸生這孩子又鬧騰起來了!

  她揉了揉眉心,眼中閃過飛快閃過一絲厭憎的情緒。

  只不過再抬頭又是溫柔優雅的奴良組大小姐。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的煩悶,儘量不讓自己的怒意浮於表面,可語氣還是有些硬邦邦地,說道:「陸生,我說過多少遍了,不要動我的東西!」

  「姐、姐姐?」小孩兒有點傻眼,他沒想到他都這麼明顯被大狐狸欺負了,姐姐卻是完全不相信他的模樣。

  玉藻前也有些意外,愛花有多寵溺這個「弟弟」,他這些天可都是一一看在了眼裡的,沒想到愛花會為了他而動怒。

  被劃分為「愛花的東西」的玉藻前,莫名有種詭異的愉悅,大狐狸狹長的狐狸眼彎彎地眯起了。

  「阿藻,把陸生放下來吧。」

  愛花撓了撓大狐狸的下巴到臉側的毛,他也順著她的手,將自己的狐狸腦袋放上去蹭了蹭,聽話地將奴良陸生鬆開在地上了。

  陸生一屁股坐到地上後,似乎是被一直疼愛他的姐姐訓斥了,仍然傻愣愣地不敢上前,怯生生地望著愛花,小聲喏喏:「姐姐……」

  愛花唇邊的笑意很淡,因為專心考試,她今天把頭髮束成了高馬尾,比較以往披散下來的溫婉柔美,這個時候的她看起來更多了一種堅毅冷漠。

  陌生。

  強烈的陌生感湧上心頭。

  小孩子對於恐懼有著更直觀的感受,陸生此時此刻就是這樣感覺的!

  少女瞥下眼,冷冷看著他,「我一直認為爺爺將你養得太懦弱了,看來真是一點也不假。」

  「我好像提醒過你很多次了,不要在我的院子裡,動任何屬於我的東西,陸生你都聽不懂嗎?」

  愛花走到了陸生面前,她穿著裙擺及膝蓋的制服校服,裸|露在外的兩條細白的長腿有著優美的曲線,少女按壓著自己的裙子,蹲下來在陸生面前。

  她面上帶著一貫的笑容,卻只是將溫柔浮於表面,仍然帶著姐姐式的微笑,憂慮道:「陸生總是這樣調皮,聽不進去話可怎麼好?大家都不會容忍你一輩子呀,要是爸爸和爺爺都死了,首無黑田坊甚至冰麗都不幫你了,你這麼弱可怎麼辦呀?」

  「呐,等到那個時候,你就乖乖地讓姐姐把你吃掉好不好?」少女吐了吐舌,打著商量溫柔地笑著,「妖怪這麼危險,姐姐可不想辛辛苦苦養大的可愛弟弟被別的妖怪給吃了呢∼」

  「我不要別吃我!」

  本來奴良陸生整個兒都嚇傻了,但是一聽到愛花要吃他的話,嚇得連滾帶爬地奔出了院子。

  「你故意嚇他的呀?」玉藻前這才噗嗤笑出來。

  愛花聳了聳肩,一臉的無辜,「不來一劑狠藥,這孩子能趁我不在的時候,把整個院子都拆了。」

  至於真實是不是這樣想的……愛花無聲地笑笑。

  她可是最支持將奴良陸生溺愛過頭,將其捧殺的妖怪之一。

  作者有話要說:

  愛花:嗨呀陸生這小子動我爸爸,超氣的!

  嗯,要準備恢復記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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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鯉伴之死

  山吹花開四五月。

  每一年的這個時候,奴良鯉伴都會獨自來到京都的這處小公園。

  東瀛總是遍佈各大小神社, 這個公園就是一座已經廢棄的神社改造的, 一座座鳥居還間隔排列著, 可朱紅色的漆已經掉了許多,佈滿灰塵的神社, 無不彰顯它已經被遺忘很久了。

  或許正是因為人跡罕至,這裡的山吹花一年開得比一年好。

  但是到了今年,鬼使神差地奴良鯉伴就帶著兩個孩子, 撇下了他的百鬼夜行, 在山吹花初放的時節來到了這裡。

  奴良鯉伴左手牽著小兒子陸生, 右手……右手邊上的愛花並沒有把手遞過來。

  「哦哦對對,我們愛花現在已經是大姑娘了, 不能再像之前賴在爸爸懷裡撒嬌了。」鯉伴笑呵呵地, 容貌依然是如舊年輕俊美。

  不過他的兩個孩子, 都分別更像他們的母親一些。

  尤其是愛花, 隨著年齡漸長,亭亭玉立的少女已經讓奴良鯉伴逐漸分不清, 她和她母親山吹乙女的區別。

  陸生兩年前的妖化倒是讓人眼前一亮, 顯然的滑頭鬼一脈相傳, 不過那立起來角度詭異無比的長髮……鯉伴寧願愛花沒有繼承到這一血脈。

  那樣長條麵包似的後腦勺,安到一個妙齡少女頭上,那就是一場慘劇。

  愛花今天仍是穿著她最愛的那套黑色水手服樣式的裙子, 頭髮已經蓄得很長了,及至大腿的黑髮宛如最好的綢緞, 光是看上去就能想像它的觸感美妙。

  這個女孩,溫婉嬌嫩,眉眼間似含柔情,霧濛濛的黑眸就這麼望著你,足以讓人心動。

  奴良鯉伴心尖兒一顫,手就已經撫摸上了少女的發頂。

  「……再有一年就能嫁人的大姑娘了啊。」他歎了口氣,就連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悵然若失什麼。

  東瀛法律女生十六歲就可以結婚。奴良鯉伴有點心梗塞,才帶回來沒幾年的女兒,轉眼就要送到別人家?

  太難過了。

  愛花柔柔一笑,「一定要嫁人嗎,爸爸就不希望看到我拉個男人入贅,生的孩子還是奴良家的哦。」

  奴良鯉伴哽了下,以一種一言難盡的表情看著她。

  「開玩笑啦,瞧把您給嚇的。」少女吐了吐舌頭,俏皮地笑起來。

  沒曾想鯉伴仿佛是被她給啟發了,還低頭認真思考了一會,「入贅也行,我還沒有寵夠的女兒,就要去伺候別的男人啦?不過這個人選一定要好好挑……外頭的妖怪信不過,還是從我們奴良組裡面找吧。」

  並且他還興致勃勃地問道:「愛花,你覺得狒狒組的狒狒他兒子怎麼樣?高大帥氣實力強,每次看見你的時候他都臉紅了……」

  「爸爸,猩影那是對女孩子不大應付得過來,他對冰麗也臉紅啊。」愛花無奈極了。

  「其實我並不準備那麼早結婚的,您就放心好了,」她第一次明確交代接下來的人生規劃,「我已經申請了京都這邊洛山高校,開學之前的入學考試也有把握通過,相關資料也全部遞交上去了……此外,我會努力考上京都大學的。」

  奴良鯉伴沒想到他們滑頭鬼家還能出一個高材生,頓時驚訝地半天沒說出話來,「……你連大學都要考啊。」

  這麼一比較,你爸爸、你爺爺都是,文化水準低下的「黑社會」頭子。

  「因為時間剛剛好呀,」愛花輕聲說道,「我大學畢業的時候二十二歲,正好是陸生十四歲。」

  「那個時候,一切都可以見分曉了。」

  無論是從人類的高校畢業,回家繼承家業;還是與幼弟競爭失敗,不得不脫離家裡發展自己的事業。

  多讀書總歸是對她沒有壞處的。

  奴良鯉伴一時無言,他總不能說你還沒有放棄和陸生的競爭嗎?雖然這兩年來,陸生的表現在他們眼裡實在足夠糟糕的。

  兩年前生日宴被刺激出來的妖化仿佛就是曇花一現,接下來的兩年時間裡,他表現地就像是個普普通通的人類孩子。

  不,一個叫嚷著要成為「魑魅魍魎之主」,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類熊孩子。

  從前沒有愛花這麼個方方面面,都表現地完美無缺的大小姐比較,奴良宅裡頭的妖怪們還可以忍讓著陸生的捉弄。現在已經有大量的小妖怪,對於這孩子的任性捉弄而怨聲載道。

  儘管小妖怪的意向對姐弟倆的競爭起不到多大作用,可是奴良家的爺爺和爸爸,也不得不承認,愛花真的做的比陸生好太多太多了。

  至少她在把控人心上很有一手,恩威並施,就連部分幹部也逐漸倒向了她。

  以後只能期待陸生的天分足夠高,趁早妖化收服人心了。鯉伴暗暗想著。

  奴良鯉伴牽著陸生,愛花不遠不近地跟著。

  漸漸的愛花就停下來靜靜觀花,於是鯉伴和陸生就站在不遠處等她。

  陸生看了看姐姐,又看看爸爸,低著頭百無聊賴地踢著地上的石子,忽然地就聽到頭頂一個聲音在問他。

  「陸生是不是和你姐姐鬧矛盾了?」

  「誒,爸爸你怎麼知道……不我才沒有生姐姐的氣!」說完陸生就捂住了嘴巴,瞪著眼看詐他話的爸爸。

  鯉伴樂不可支,「傻兒子啊你都說出來了!」

  「爸爸你怎麼發現的啊?」陸生猶豫不定,他還沒想好要不要說出來。

  「趁你姐姐沒注意,說說唄,」奴良鯉伴揉了揉小兒子頭髮,笑眯眯地說道,「你以前都是跟個小跟屁蟲似的,跟在愛花身後姐姐長姐姐短的,這都兩三個月沒專門去找她玩了,我能不懷疑?」

  「其實也沒什麼……姐姐嚇唬我說妖怪們要吃我,然後她也想吃掉我。」

  陸生期期艾艾地說道,小臉蛋兒紅彤彤的。

  「然後你就真的信啦?」

  「姐姐當時好凶,她說她要吃我……」小孩喏喏道,不過說著說著他自己都不大相信地羞愧低下了頭,「對不起爸爸,其實是我趁姐姐那天考試不在家,偷偷溜進了她院子裡想和大狐狸玩。」

  奴良鯉伴聽完歎了口氣,愛花還有重審神者的身份他是知道的,雖然不知道她那天為什麼會失憶了獨自站在街頭……並且那天的樣子就像有人故意將她帶到了那裡,故意給鯉伴送了個陷阱。

  他知道,卻無法拒絕的陷阱。

  隨著愛花漸漸長大,雖然她還是那樣全心依賴著鯉伴,但是她也漸漸地有了自己的小心思。沒有和家裡知會一聲,就已經自己悶聲辦好了到外地讀書的手續,這是篤定了他們會不同意她對外面的嚮往嗎?

  「這件事的確是陸生你做錯了,你姐姐生氣也是情有可原,畢竟不是所有的妖怪都像家裡的那樣會事事順著你,這個世界上還有許許多多兇殘的妖怪以人類為食。」

  奴良陸生一臉的懵懂,「大狐狸也是我們家的啊?」

  「那只狐狸不是,他是野生的妖怪,只不過現在因為一些原因在為你姐姐服務而已。所以說陸生你不要惹它,惹火了它就會把你給吃了哦!」鯉伴嚇唬道。

  陸生連忙點頭,表示自己記得了。

  大狐狸玉藻前:瞎說,我才不吃人類!

  公園很大,陸生被牽著走沒多久就甩開了鯉伴,自己到處跑著玩,對此奴良鯉伴也只能叮囑一句「別跑太遠了」。

  奴良鯉伴走到愛花身邊的時候,少女正望著滿牆的金黃色山吹花出神。

  「我第一次見到你媽媽的時候,她也是在一片山吹花叢中,那個時候她只記得她生前是武家之女……怎麼會有這樣柔弱武家女兒呢?」

  「她剛剛化為幽靈,不記得生前的父母,不記得自己的名字,就暫居在一間茅草蓬屋子,向那一帶的流浪兒教授學識。」

  「我看到她的時候,她就像是山吹花妖那樣地美麗……所以我為她起了一個名字。」

  愛花輕輕笑起來:「山吹乙女。」

  「山吹乙女。如山吹花妖一般,溫柔傱R的女子。」

  奴良鯉伴微笑著仰頭,看著這爭相盛放的金黃色花朵。

  「爸爸一定非常想念媽媽吧。如果爸爸和媽媽在一起了,您還會想念我嗎?」

  「你和她幾乎就是一模一樣……呃!」

  奴良鯉伴低頭,看到從背後貫穿了他腹部的殘破刀劍。

  這振刀非常非常地破舊了,刀刃卷起裂口,活像某種野獸的鋸齒狀的尖牙。

  他聽到了有什麼心臟鼓動的響聲,撲通、撲通,一聲響過一聲!野獸貪婪地吸食著他的血液,將他的力量化為己有。

  卷口的刀刃漸漸變得鋒利,這一次刀鋒的拔出犀利而順利,雪亮的刀刃上,不帶一絲的血跡。

  「……愛、花?」

  奴良鯉伴低聲喃喃,手掌下意識就捂住傷口。

  可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傷口並沒有因為刀的拔出而癒合——是的,即使憑藉他身為妖怪的強勁身體,也不能讓潺潺流血的傷口停下力量的快速流失。

  他雙膝跪地,過度失血讓鯉伴頭尋目眩,他渾身都提不起力氣來。

  奴良鯉伴抬頭仿佛想要看清什麼,朦朧間一道身影佇立在了他的面前。

  頸邊一道冰冷。

  少女手持魔王的小槌,目光似乎比刀鋒還要冰冷。

  「為什麼……現在才動手?」奴良鯉伴眯著眼,可他現在只不過是全憑著一股毅力支撐,支撐著他要弄清楚某些問題。

  「爸爸,您不是很清楚嗎?」少女噗哧一笑,聲音婉約美妙,「您只有在每年的五月底才會不得不妖化,而四月的時候正是您人類血脈佔據主導的時候。」

  「只有在這個時候,您在傷重的情況下才會恢復得最為緩慢。」

  「有人希望我能親手殺了您呀。」

  少女淺笑盈盈,手腕翻轉,抵在他頸邊的刀傳來頓挫感。

  奴良鯉伴還沒來得及疑惑,鈍痛襲擊了他的神智,他的世界徹底遁入黑暗。

  「啪、啪、啪!」

  身著紫色的魅影之狐一下一下鼓著掌,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您終於要想起來了嗎?我的小主人。」妖狐的半遮面鎏金狐面下,薄唇勾起來了一絲細微的弧度。

  少女本是靜靜站在那兒,聽到他的聲音,轉過身來,恬靜的臉上卻是止不住的眼淚靜靜流淌。

  「鯉伴、鯉伴……我殺死了我的……」她恍恍惚惚,雙唇絕望地煽動著,「我的丈夫。」

  作者有話要說:

  鯉伴到底有木有死呢?

  我不當後媽了,真的不會虐(:3_ぶ)_


第100章 花開八重

  妖狐:糟糕,玩脫了, 怎麼回來的不是小主人!

  枉他為了在羽衣狐面前展現自己完美強大一面, 還特意穿上了裹得嚴嚴實實的夜魅裝, 怎麼現在這個情況好像羽衣狐並沒有回來?!

  妖狐簡直想要嚶嚶嚶了。

  如果玉藻前大佬也在現場,甚至不會給他一個嚶嚶嚶的機會!

  山吹乙女的情緒只是影響這個軀殼短短數秒, 就被其中真正佔據主導的靈魂給反撲回來。

  羽衣狐抹了把臉上的眼淚,扔掉了手中因為蠶食了鮮血,而在握柄前逐漸膨脹嘭嘭鼓動著, 猶如心臟一般的刀劍。

  好不容易恢復了一些元氣, 就被新主人嫌棄的魔王的小槌可憐巴巴地哀鳴。

  妖狐摸著下巴, 嘴賤來了句話,「這可是把好刀, 小主人您就不要了麼?」

  「你要給你?」羽衣狐回頭看了他一眼, 滿臉的殺氣騰騰, 「該死的八百比丘尼, 她有本事就一輩子躲在平安京不出來了,別叫我捉到她, 我一定會吃了這個女人!」

  「您知道是誰下的黑手呀?」妖狐道。

  羽衣狐果斷道:「不知道。」

  「呃……這您這不知道, 怎麼就先罵上了那個什麼八百比丘尼?」

  「有個傢伙給我的記憶動了手腳, 讓我想不起來究竟是誰。」話雖然這麼說,但是妖狐看她似乎沒有想過仔細探查的想法。

  羽衣狐冷笑了下,「不過不要緊, 左右八百比丘尼、黑晴明都繞不開嫌疑,無論是哪一個, 我都絕對不會放過他們的!」

  妖狐沉默,憤怒中的女人惹不得,憤怒中的母狐狸也是。

  「妖狐,有人要過來了。」

  「什麼?!」妖狐立即如臨大敵,喉嚨發緊,「是黑晴明嗎?」

  羽衣狐話不多說,就動用手裡頭的時空羅盤調整地點,身旁很快就出現了一道時空裂縫,她二話不說就將已經失血昏迷的奴良鯉伴塞到了妖狐手裡,推著一臉懵逼的下屬往時空裂縫中去。

  「你進去,一直往前走,找到……」羽衣狐的表情扭曲了一秒,咬牙道,「找到我父親,無論如何,奴良鯉伴不能真的死了!」

  人類的靈魂在身體滅亡後被引導去冥府,妖怪的靈魂則是直接身死魂消,再無任何復活的可能!

  妖狐抱著幾乎挺屍的奴良鯉伴,整個兒身體都鑽進了時空裂縫裡,他還一臉懵地傻愣愣地問道:「您父親不就是這傢伙嗎?」

  羽衣狐無語看了他一眼,「說這句話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被別狐聽到了是怎樣的下場?」

  「我父親是誰?特麼的我父親是玉藻前!」

  說完妖狐屁股一痛,顯然是羽衣狐不耐煩了一腳把他踹走了。

  甚至妖狐嘴邊一句「那您要怎麼辦不一起走嗎」的話,也跟著強行咽了下去。

  趕走了妖狐的羽衣狐,緊接著面無表情地操縱時空羅盤開啟了另外一道時空裂縫。

  她自言自語,似乎是將這話說給身體裡殘存的另外一個人來聽,「……山吹乙女,你的遺願,我會為你完成。」

  時空的裂縫在她背後閉合後不久,一個小男孩噔噔跑回來,卻只看到了山吹花牆前,灑落地上石磚的一灘鮮紅。

  「爸爸?姐姐?」

  卻找不到能回應他的人了。

  …………

  屋外風雪呼嘯,屋裡升起的火堆散發著寒冷雪原中唯一的溫暖。

  女子在燭火下細細縫著一件小小的衣服,唇邊笑容恬靜。

  在她的身旁,也坐著一名白髮粉瞳的少女,少女一隻手托著下巴,歪頭看著她認真而細密的針腳,無所謂地說道:「你這樣會累到自己的,乙女。」

  「只要想到我的孩子能夠平安生下來,我開心還來不及,又怎麼會怕累到自己呢?」山吹乙女低頭一下一下撫摸自己已經開始顯懷的肚子,柔聲說道。

  「從前的時候,我並不知道這孩子的存在,自怨自艾地在世間遊蕩著,如果不是有一天誤入雪原,這裡的主人雪女雪麗好心收留我,恐怕我至死都不知道,這裡……」她指著自己的肚子,「這裡曾經孕育過一個脆弱的小生命。」

  「我的粗心大意,幾乎害死了我唯一的孩子。」

  羽衣狐冷眼旁觀。

  山吹乙女對肚子裡孩子的愛與執念,她無法做到感同身受。

  因為她的每一次懷孕生子,這個過程都是由她劃分出去的分靈來完成的,她與黑晴明的交易,絕不可能讓她做到心甘情願生下自己血脈的延續。

  她可以為了交易,為黑晴明生下一個工具。

  但也僅僅只是工具而已。

  妖怪孕育子嗣有多艱難?

  從滿足三個月的顯懷到生產都是和人類相同的發展,可是那小小胚胎的孕育到穩定形成,中間的過程實在是太難太難了。

  人類只需要用到短短三個月。

  妖怪卻或許不止是三年。

  每一個小胚胎的形成,都幾乎要抽去妖怪母親的半身精血。

  她們孕育艱難,也生產艱難。

  很多的女性妖怪不願意生產,因為每一個孩子的出生都會直接削弱自己一半的實力……在妖怪的世界裡,強者為尊。

  生過孩子的妖怪母親會變得異常虛弱,需要很久才能養回來。

  羽衣狐很喜歡小孩子。

  可是她沒有遇到過能讓她願意冒著自己變虛弱,被仇敵趁機報復的危險,也要與之共同孕育一個孩子的妖怪。

  ——「或許我遇到過這樣一個人類,我曾經很想和他過完人類的一輩子,生兩個可愛的孩子。」

  可是我不能和人類生孩子。

  雖然那個男人很好很好。

  「乙女,你知不知道,就算我能幫你讓這個孩子出世,甚至讓他平安長大……可是作為已經非常虛弱的母體,你很可能要拼盡全部精血才能供養起這個孩子。」

  羽衣狐輕聲說道,她希望這個被封凍多年的妖怪母親能夠清楚的認識到,她會面對的不僅僅是虛弱。

  「你想讓這個孩子活下來本來就非常難了,更何況他還身纏詛咒,儘管遠離奴良家會讓這個詛咒得到削弱。」

  「可是它終究還是沒有解除,在我當年的身體瀕死之際,一隻狐妖怒極下的詛咒幾乎不可能解除,除非我死了。不然就算是我在這裡,也最多只能做到將詛咒的影響力降到最低。」

  山吹乙女眉眼含笑,側耳傾聽著這只被傳極凶極惡的母狐狸,發表著她為數不多的好心。

  「……你堅持不到他出生。」羽衣狐面色沉寂下來,可是在一位堅韌的母親面前,連死亡都是那麼地蒼白無力,「你會被他拖垮。」

  「你會死的。」

  這一次的死亡,不會再有雪女的祝福保存她的靈魂不散,也沒有什麼主角光環什麼置之死地而後生。

  她本來就只是幽靈。幽靈的死亡,就是如一縷輕煙,在天地間消散。

  「羽衣狐大人,」山吹乙女斟酌著問道,「您有沒有……遇到過一個讓您願意拋卻一切,也要和他擁有一個孩子的男人呢?」

  「我,」羽衣狐沉默著,話鋒一轉,「為什麼要生孩子呢?」

  「生命的延續,愛情的結晶,還是與他相遇一場的見證?」山吹乙女輕輕搖了搖頭,淺淺咬著唇瓣,「我也知道呢,但是又好像有著不得不生下他的理由。」

  羽衣狐突然冷不丁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能再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你放棄讓這個孩子有出世的機會,我會幫你盡可能延續你的生命,奴良鯉伴我也給你送過來,你們可以神仙眷侶過一輩子。」

  「你願意嗎?」

  「很抱歉,要拒絕您的好意了。」

  「為什麼?你作為人類已經死過一次了!甚至你做妖怪都幾乎死亡!」羽衣狐忍不住拍桌而起,她真的搞不懂這個女人腦子裡是怎麼想的。

  活著不是比任何事都重要嗎?

  她不是深愛著奴良鯉伴嗎?

  為什麼要為了一個本來就幾乎不可能活下來的孩子付出到這個地步?!

  「曾經我的世界裡只要有鯉伴就夠了,可是有一天啊,我得知了我們曾經有過很多次機會得到一個孩子。可是鯉伴太相信了纏繞在滑頭鬼身上的詛咒,我們都不知道,曾經有多少的胚胎已經幾近成形,卻又因為父母的忽視,自己默默消失了。」

  山吹乙女聲聲哀戚,「曾經我不知道的,我可以當做一切過去了,可是我現在知道了!既然這孩子選擇了我做他的母親,我就必須傾盡一切,讓他能看見這個世界的陽光……」

  她抬頭哀哀地望著少女,低聲輕泣:「這樣必須要他出生的覺悟,您不明白呀,羽衣狐大人……」

  「我是不明白,我也不會明白。」羽衣狐死咬著牙,被這個絕望的女人勾起了她昔日的天真。

  「我曾經很喜歡一個人類,我能選擇與他的結合,選擇那個孩子的出世——但是你要知道,並不是讓那孩子出生就是對他負責了!」

  「我曾經有過一個機會,將他生出來,我滿懷喜悅地去找過那個人類,即使他認不出我了也無所謂,即使他揮刀將我砍傷。我也想著……即使孩子的父親暫時不能承認他,可是我那麼厲害,就算為了孕育這個孩子我會變得弱一些,我也能養活他。」

  「直到有人突然問我,『你真的要讓這只半妖出生嗎』?」

  羽衣狐笑地慘烈,「我曾經飽受身生而為半妖之苦,我又為什麼要讓這個註定為半妖的孩子,睜開眼睛看到這個醜陋的世界?」

  「同樣的,乙女,你的孩子也是半妖血脈。他可能天賦出眾,卻被妖怪血脈污染暴走而亡;他也可能碌碌無為,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平安度過一生。」

  「你真的要讓他,來到這個殘酷的世界嗎?」

  山吹乙女低落了幾日,仍然決定要生下這個她心心念念期待了幾百年的孩子。

  隨著肚子一日日地變大,山吹乙女腹中的胎兒對於能量的需求越來越多,僅憑她這個小幽靈,就是拼上了性命,也沒丁點可能將這孩子養到足月。

  羽衣狐開始用自己的力量吊著她的命,來滿足那孩子生長需要的能量。

  孩子出生的那一日,如山吹花般嬌弱的女子,在綻放了她的一生後,迅速萎敗。

  「山吹花開七八重,堪憐十載無一子。」

  「他出生以後,就叫他八重吧。」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煩煩:嘖嘖嘖你們媳婦兒互相哭慘

  被媳婦兒捅過一刀的鯉伴:我……

  把媳婦兒砍過一刀的賴光:我……

  emmm在這個百章,想說完結倒計時,月末完結吧,一些沒交代完的支線情節會寫成番外。

  目前預定一個番外:當羽衣狐在平安時代晴明處養傷順帶給賴光生了個崽崽……

  P.s現在大家知道八重為啥出局了吧(:3_ぶ)_


第101章 青組現況

  羽衣狐陪產山吹乙女七個月,看著她的肚皮跟吹氣球似的日漸膨脹, 也看著她的精神日漸衰敗, 最後八重的出生抽幹了她的全部力氣, 這個女子終究還是凋零了。

  山吹乙女請求過她,幫助她生下八重。

  之後這具身體會完全屬於她。

  山吹乙女身體的資質並不如何好, 但是她是幽靈,幽靈有了凝練的身體後仍然是最容易被同化的存在。

  在羽衣狐作為愛花在奴良組的這兩年裡,雖然記憶遭到的篡改, 但是她的本性沒有絲毫改變。並且陰差陽錯地, 因為奴良滑瓢一句愛花與陸生競爭三代目的話, 使得本來沒有接到心理暗示,要進行宅鬥和繼承位之爭的愛花, 莫名地在下屬們的幫助下, 繼續著她之前的部署。

  正因為如此, 儘管她便宜給仇敵當了兩年的乖孫女, 但是仍然有了從一群各懷鬼胎的京都妖怪中,劃分出來的羽衣組, 以及一個基本成型的本丸。

  這可是一支最低都是中級妖怪的精悍隊伍。

  羽衣狐重新鑽回身體後, 並沒有眼睜睜看著山吹乙女就此消散, 而是用了些手段讓她的靈魂穩固,有朝一日她仍然會醒來,只是不知道需要多久。

  可能只有幾年, 也可能像之前雪女雪麗迫不得已將她封凍一樣,需要養上幾百年。

  做完這些, 羽衣狐抱著便宜「兒子」八重,開啟時空裂縫,離開了這裡。

  …………

  通稱椿門的Scepter 4屯所的一角,有一間幾乎要被人遺忘的資料室。

  資料室內陳列著數十個資料櫃,滿是灰塵的資料櫃在這片沉悶的氣氛中排列成一條線,像是找不見路的迷宮的圍牆。在這個狹小的空間的盡頭,有個男人佔據了窗邊唯一的一張書桌。

  這個男人約莫三十歲,強健壯碩的身體筋肉結實,如同一座山的莊重厚實。

  他窩在一台舊式電腦前一動不動,簡直如同已經風化的岩石。

  不過,仔細去看的話,男人的雙手在那個不知是灰塵還是汗液混合的,髒汙的鍵盤上緩慢地左右移動著。

  男人的打字速度很慢,他的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有時候他需要用那雙已經視力不大好的雙眼,自己去看鍵盤上模糊的字母;有時候他也會茫然地停下來動作,似乎是在思考他要打在顯示幕上的字句。

  能夠敲擊鍵盤的只有右手。

  那是因為這個人沒有左腕。

  包裹在他厚重如山身軀上的內務部制服,左手的袖管那裡,在手肘上方隨意地打上了一個結。

  他表現地似乎不大會寫文字東西,並且比這更難的是,曾經只需要用來握劍的粗壯右手,現在要尋找著他一個一個緩慢敲打下去的鍵帽。

  就是這樣每日一篇,幾乎只用隨便應付的差事,在電腦上敲打的報告書——僅僅是這種程度的工作,在他善條剛毅的日常生活中,卻是個無比大的難題。

  坐在他身旁窗框上的藍衣服青年,順直的黑髮已經長到了及肩的長度,不過他眉眼間的堅毅就足以讓他不被誤認為女性。

  大概是善條剛毅與鍵盤作對的苦大仇深實在太有意思,湊氏兄弟中的這位性格要更活潑一些的弟弟湊速人,他噗嗤一笑,就道:「善條大叔簡直就像是從舊時代過來的人。」

  「小子別瞧不起老人了,」獨臂的男人摘下老花眼鏡,揉了揉眉心,仍是不肯服輸的意思,「拿上你的劍,和我比劃一番?」

  善條剛毅的臉上有一道極深的疤痕,從他的鼻樑一直延伸到左邊臉頰。摩挲著這道傷疤,他神色黯然地歎了口氣。

  「不啦,善條大叔沒有發現嗎?我的劍都卸掉了。」

  湊速人笑嘻嘻地張開手臂,在他藍色制服的腰側掛刀處,那裡已經是空無一物。

  善條剛毅只是瞥了一眼,就若無其事地收回了視線,淡然道:「你哥哥秋人呢?」

  「還在和藥研交涉,雖然不知道面對那個男人的入駐,我們可愛的『刀劍特別暗殺部隊』為什麼要選擇撤退,但是唯一可以肯定就是,只有他們才收到了主公的命令。」

  湊速人哼笑著自嘲道,「誰叫只有他們才有特別聯繫方式呢?」

  健碩的男人沉默不語,將目光又重新投回了面前的報告書。

  因為某個人而鬥志昂揚的湊氏兄弟,在消沉後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光——然而光卻在閃爍不定中。

  他們幾乎是孤注一擲地將忠誠獻給了那個女孩,然後就整整兩年時間被狠狠地拋下,只是一次回家探親,這個狡猾的女孩就消失地無影無蹤了。

  又好像不是完全失蹤。

  偶爾,湊氏兄弟還是能夠通過藥研等人那裡得到對青組的部署,只不過是些非常官方而客套的話語,就像是那個女孩在輕而易舉得到了他們這個玩具後,很快又被別的新鮮事物給吸引走了全部注意力。

  湊氏兄弟感覺到自己被放養地有些太過迅速了。

  這邊的青組仍然披著Scepter 4的皮,平穩地恢復著元氣。

  相比較他們的平穩,時任青王的那個女孩臨走之前設立的部門——刀劍特別暗殺部隊,則是在蓬勃發展。

  儘管對外的這個暗殺部隊是註冊的青組預備部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暗殺部隊的成員平均年齡不滿十八歲,甚至他們主要由一群十一二歲的小男孩組成。

  湊氏兄弟想不通這一個又一個的,刀術天才兒童是怎麼被發掘出來的,總之這些平時軟糯可愛的小男孩們,只要拿起短刀/脅差就是暗殺精英,讓人不得不感歎他們怕是從娘胎裡就開始練刀了吧。

  善條剛毅還在進行著他緩慢地一點一點的敲擊動作,不過總歸是寫出來了一些,又撤回得更多。

  就像處境尷尬的原青組勢力在沒有他們的主公時會迷茫,實際上已經經歷了兩代青王……甚至很有可能會經歷下一任青王的善條剛毅,他也有些許的迷茫。

  當初面對在那個女孩領導下火速恢復的青組,善條剛毅就在觀望——並不是他歧視女性。

  而是那個年紀的小女孩總是三分鐘的熱度。

  事實證明,她也確實在這個熱度冷卻下來後,消失地無影無蹤了。

  空氣中飄來花香,湊速人抓了把頭髮,抓下來幾片隨風而來的粉色花瓣。

  屯所週邊種植著一排櫻樹,花瓣多半便是夾著春風飄過來的。似乎被花瓣吸引了一般,善條將視線轉向窗外。

  櫻樹環繞的操場上,身著制服的一隊人正在整隊。

  那隊人並肩而立,個個脊背繃緊,站姿優美而壯觀。

  他們是隸屬于新青王的「擊劍機動課部隊」,是對異能者組織Scepter 4的中堅力量,從理念上來看,也可說他們就是新的Scepter4本身。

  所有人腰側佩劍,各自擁有足以成為「王之劍」的實力,這就是他們存在的基點。

  「全員拔刀——!」

  響徹操場甚至連這個僻靜的資料室,都能聽得一清二楚的號令,來自于新青王任命的副長,淡島世理。

  同樣都是王權者的氏族裡難得一見的女性,這位出身平常的年輕女士,卻完全是憑自己的凜然氣魄,為她心目中的王統禦著近百名男性。

  而被她操練的隊員們,也隨著口令一齊抽出了佩刀,在胸前擺成刀禮的姿勢。

  遠遠望去,雪亮的刀刃,就如同陡峭的劍山直指天空。

  ……真刺眼啊。

  善條剛毅將視線從那邊轉移回來。

  「真是可笑啊,是模仿我們這些棄卒中的小孩子們嗎?」湊速人臉上又出現了他從前的虛假笑容,就像是那張白皙俊美的面具上雕刻好的固定微笑,他語氣中不無諷刺。

  他誇張地比劃,甚至有些手舞足蹈的樣子,「像這樣不倫不類的西洋劍的擊劍動作,區區花架子,對於高級異能者都是如此的多此一舉……哼哼哼,Scepter 4的未來還真是叫人擔憂!」

  「聽說是為了抑制力量的暴走,才特別設立的拔刀動作。」善條剛毅補充說明。

  像他們這樣的「老人」已經能夠將王賜予的力量如臂指使,不過當初剛剛從普通人變成能力者的時候,適應這份力量的確耗費了不小的精力。

  現在在黃金之王的干預下,空降的新青王對於整個原青組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新青王似乎沒有承接上一代的部隊的想法,就連那個特別暗殺部隊,也被他以「小孩子就應該好好讀書」的傲慢理由拒絕了。

  幾乎所有的人手都要重新提上來,新青組在短短一個月就已經初具規模,可笑的是這當中有一半,都是普通的公務員考試考上來的文職人員。

  從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一下子跨步來到這個武力至上的世界……掌控不好力量是情有可原的。

  湊速人仍然是不以為然的表情。

  就好像,能讓湊氏兄弟服氣的王,就只有曾經將他們引入,這個王權者的真實世界裡的先代青王;以及將先代部隊從被廢黜解散的困窘中,拯救出來的原青王。

  ……兩個青王,有可能嗎?

  湊速人不會無事拜訪,他是來看在這個需要站隊的時刻,善條剛毅這位老前輩又是怎樣的態度。

  不過,善條剛毅的保守態度,還是惹惱了現在有些黔驢技窮的湊速人,兩人最終不歡而散。

  後來善條剛毅再得到的消息就是,湊氏兄弟領著一部分忠於原青王的青組人員,與刀劍特別暗殺部隊一起叛逃了。

  …………

  不過現在又是個什麼情況——

  原諒他吧,善條剛毅遲鈍的思維,實在跟不上現在年輕人們的行動了。

  聽說起因還是湊氏兄弟在Scepter 4 鋪天蓋地的追捕令中,投靠了赤王的吠舞羅一段時間,赤組看在自家小公主櫛名安娜被原青王救過的面子上,還是有真心收留兩人養傷的意思。

  不過不知道怎麼腦子抽抽的兄弟倆,就幹出來準備趁著吠舞羅集體喝醉的夜裡,暗殺赤王的舉動。

  當然結果是被赤組的一個叫伏見猿比古的小子發現了。

  本來要面臨被新青組和赤組兩大能力者集團共同通緝的下場,流浪在外數月的原青組終於等到了他們闊別兩年半的「王」。

  那個護短的女孩長大了。

  不過長大了,她也仍是個護短的少女。

  作者有話要說:

  羽衣狐恢復記憶帶著孩子回來k世界給短刀們撐腰來了


第102章 三王對峙

  新青王帶淡島世理。

  赤王領著草薙出雲,和揭發了湊氏兄弟的伏見猿比古。

  黑髮少女笑吟吟地站在他們對面, 身後是手虛扶著腰間太刀的湊秋人, 還有一臉僵硬小心翼翼抱著個嬰兒的湊速人。

  這三組人員呈現三角鼎立, 雖然三位王的表情都是無比閒適,甚至兩位青王臉上幾乎掛著同樣弧度的笑容, 但是他們之間的經渭分明還是顯而易見的。

  赤王應該是殺上門來的,原青王估計是來興師問罪,新青王在Scepter 4的屯所門口接待兩位王——氣氛十分的微妙。

  這讓僅僅只是路過的善條剛毅深感壓力。

  「啊啦, 這位美麗的小姐是……之前的青王嗎?」

  指望自家只會在幹架的時候提起興致的王來挑起話頭, 不如自己逾矩一把緩和一下氣氛。這樣想著的草薙出雲就這麼說出來了。

  羽衣狐笑了笑, 「草薙先生的蛋包飯很美味,我還記得哦。」

  草薙出雲乾笑了一聲, 摸摸鼻子, 「您比起幾年前美麗了許多, 真不愧女大十八變?」

  何止是十八變, 簡直就是換了個頭!

  這倒不是說少女從前不好看,或者現在好看的意思。

  無論是她還是個稚嫩的女孩, 還是現在的美麗少女, 她的容貌無疑都可窺見她長大成人後的美麗。

  但是女性的美是有區別的。

  這位原青王現在看起來是那種溫婉柔弱的容貌, 而她兩年半前無疑是一種極具衝擊力的豔麗,再怎麼用「長開了」來做藉口,也不至於說讓一個人的容貌就這樣變了味道。

  「草薙先生就當我回家帶孩子了呀。」

  呃, 這姑娘。

  在場的幾人的思維不約而同被她導偏了方向,紛紛看著在湊速人臂彎裡安然睡著的嬰兒。

  連湊速人自己都驚了, 「這你兒子?!」

  「……我姐姐的哦,速人君可真是會說笑。」羽衣狐的笑臉都僵了一下,那一刻她是挺想捶爆自己這個愚蠢的下屬。

  十六歲的單親媽媽?

  別鬧!

  我特麼能和誰生啊?!

  「這位……前任青王,要我怎麼稱呼你呢?」新青王推了推眼鏡,鏡面閃過一道銳利的白光,他嘴角綴著笑,帶著一絲矜貴和傲慢的意味。

  看起來正值青春年少的原青王和他的笑容相似,那樣初看嬌俏的笑容,只不過是她容貌的溫婉掩飾過的虛假。

  她這般地隨心所欲,僅僅只是帶著兩個尚在通緝令上的下屬,就過來青組的辦公地點,骨子裡的傲慢只怕不比新青王少。

  「名字只不過是代號……你可以與我那邊位面的人一樣,叫我羽衣狐。」她平靜地道,只是眼角眉梢都帶著些意味深長,「宗像禮司,新青王,幸會。」

  「幸會。」宗像禮司詫異道,「真名?」

  「黃金之王告訴了你蠻多的嘛。當然不會是真名,活了這麼多年,我早就忘了曾經名字。」

  一旁懶洋洋的赤王周防尊提起了些興致。

  羽衣狐?

  德累斯頓石板之前通過夢境新灌輸給王權者們的位面相關的知識中,對這只母狐狸評價很高。

  非要打個比方的話,就是在那邊位面中和王權者實力相當的「反派」。

  一些王權者們本身不掌握的知識和技能,在他們被選中為王的時候,德累斯頓石板都會盡數傳輸給他們,即使他們沒有刻意去瞭解。

  但也只是提到了寥寥幾位元的資訊,其中就有這只羽衣狐。

  不過德累斯頓石板的消息給的太死板,現任的王權者們僅僅是知道羽衣狐這只母狐狸厲害,可究竟厲害在哪兒,他們尚且沒有個清晰的概念。

  而且這個王權者位面的力量體系和現世還是有著很大區別,他們科技發達,早就經歷了末法時代。

  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沒有妖怪的容身之所,惡念也不能驅使魑魅魍魎的成長。

  早就在數百年前,甚至是德累斯頓石板沒有被挖掘出來,王權者也沒有誕生的時候,這裡的妖怪們就已經全部遷移到了更適合他們生存的土地上。

  黃金之王知道的更多些,宗像禮司的空降和他在背後支持不無關係。

  所以周防尊的概念裡,王權者是這邊位面的金字塔頂端的戰鬥力,以羽衣狐的名氣在現世應該也是最頂尖的那幾個。

  殊不知就像無色之王在七個王權者中最弱,羽衣狐的名氣比實力大,論對人類社會的危害性,她可以算是古往今來的第一。

  可要是真打起架來,她一個剛剛修到了三尾的小天狐……被八咫鴉、八岐大蛇、玉藻前都給壓的死死的。

  甚至崇德天皇變得那只大天狗,還有酒吞童子、茨木童子之流,都可能略強於她。

  不過那是指的千年前的那一批大妖怪了,現在在平安京繁衍生息整出來一整個族群的酒吞童子等大妖怪,羽衣狐一條尾巴就能死死摁住他們翻不了身。

  十束多多良今天沒有跟著過來,而是將機會讓給了伏見猿比古,少了他的「鎖」約束脾氣,周防尊在一聽到原青王自我介紹「羽衣狐」的時候,就手癢癢有會一會的念頭了。

  可他再看看少女的細胳膊細腿……輕嘖了一聲,別是說他會欺負小女孩。

  還是算了吧。

  三組人在門口大眼瞪小眼地尬聊了許久,兩個青王都是人精,可能就赤王思維要簡單粗暴一些——不過不是他沒那個心機,而是懶得去算計那麼多。

  不過赤王手底下NO.1草薙出雲也精得很,雖然只是氏族成員比王要自然地矮一頭,但是也足以提醒自己的王別給那邊兩個藍衣服的王給套路了。

  最後不知道是誰一句「進來裡面坐坐」,打破了三位王浮於水面的言笑晏晏。

  氣氛沉默了一秒。

  紛紛往守門的藍衣服小年輕看去,門衛乍然被行注目禮,哆嗦了一下,弱弱地:「我、我就是隨便說說……」

  「新來呢吧?」

  羽衣狐幾乎就是篤定他的來歷,平平淡淡地就夾雜著些許的瞧不上,可她矜貴優雅的儀態就讓人覺著,這樣的高傲又是理所當然。

  「我記得以前彙報給我的消息裡,有說過Scepter 4的大門是一期一振守著的,」少女眉尖一挑,眼角揚起了點笑意,「一期呢,他去哪兒了?怠忽職守我可是要連帶懲罰他的弟弟們的。」

  原青王還統率Scepter 4的時候,大門基本上都是由有著很多弟弟,據說給特別暗殺部隊貢獻了一半成員的一期一振守著的。

  這傢伙是個出了名的弟控,可他本人又十分陰鬱——這是一振在前任審神者那裡失去過弟弟們,險些暗墮的一期一振。

  他根本不配合藥研等人的工作,於是拿分部這邊的藤四郎們威脅他就成了常態。

  不過這種威脅也就對當時還在暗墮邊緣掙扎,理智幾乎全失的一期一振有用。藤四郎們希望哥哥可以被本丸的大家接受,對這樣的所謂威脅也十分配合。

  儘管在這個本丸裡待久了都知道,本丸裡的刀劍有半數以上都是外來戶,根本算不上審神者的嫡系。

  在王權者世界的暗殺活動雖然有些危險,但是比在本丸裡因為先天數值制約,比不過一群禿子而只能在本丸像小金絲雀那樣子養著,什麼都幫不了要好。

  太刀們的過分正直,其實在短刀脅差這裡沒什麼不能接受的。

  他們還是刀的時候就被人類貼身放著,什麼陰謀詭計沒見過?

  說他們純真善良到殘忍也可以,對於人類的自相殘殺,小短刀們適應良好。

  勾玉對淨化暗墮的效果並不明顯,但是一期一振有弟弟們環繞,在王權者世界裡日子過得很舒心。

  當愛花掌握了魂玉的凝聚技巧,一把魂玉砸下去,暗墮並不明顯的一期一振整個刃仿佛都接受了洗禮——變回了那個溫文爾雅彬彬有禮,王子般的太刀青年。

  恢復正常的一期一振反省了自己之間的衝動,很感激現在的審神者,對於自己的守門工作一直認真盡職,他怎麼會在原本的上班時間離開大門?

  羽衣狐這就是明知故問了。

  黃金之王那個老頭兒,掌握了王權者位面的世界經濟命脈,身居高位幾十年,是不是也太自以為是啦?

  真當他這個第一王權者就真是七個王的第一?

  羽衣狐才不管他是為了自己的利益,還是高尚到為了這個位面,這麼操縱第四王權者,是不是手伸得太長了一點兒?

  羽衣狐氣不順,想要撕。

  但是她不能貿然從湊氏兄弟的通緝令上撕,她就是再厚臉皮無理取鬧,也得說這兩兄弟做事不地道。

  人家赤組好心收留,他倆呢?

  暗戳戳要刺殺吠舞羅的王!

  是不是跟著小短刀們的特殊暗殺部隊學歪了?以為刺殺這活誰都能幹?!

  氏族成員犯錯得算到王權者頭上,是她疏於管理,得認。但是兄弟倆是她的人,羽衣狐沒道理一回來就胳膊肘外拐,在豺狼虎豹的窺伺下還教訓他倆一通。

  她得從別的地方下手撕。

  「哎新人就是不懂規矩,Scepter 4的門除了氏族成員,沒有一個能進來的,連這些都不明白麼?」

  羽衣狐笑靨如花,那笑起來的嬌俏模樣就像是個一般的長得好看的小姑娘。

  但是敢在這個位面的頂尖戰鬥力面前這樣嬉笑怒駡,誰又能說她真是那樣單純無害的小女生呢?

  新門衛被她說的一愣一愣。

  淡島世理也愣了一陣,反應過來的就反駁,「這不可能,裡面明明還有普通人!」

  「這位姐姐,我自己的地盤還不清楚麼?」羽衣狐輕飄飄地瞥看她一眼,又是那種矜持而傲慢的笑。

  「讓你們的人撤出來怎麼樣?不然不是我的氏族成員,我可不保證會發生什麼事情。」

  她似乎就像是普通地打個商量,可在下一秒,聖域猛的擴張,靛色的半透明能量罩籠罩了Scepter 4的整片天空,被囊括其中的人們只覺得呼吸不暢,從外界向他們的身體全方位擠壓的能量,幾乎要讓人暈死過去。

  偌大的操場上,也確實有些人暈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把這一段劇情放下的,但是新文就是K的綜漫,寫一下練練手。

  隔壁[綜]宗像,拔頭!

  主要綜K,家教和文豪野犬,當然還有我最愛的夏目小天使(可愛小弟弟款)

  這篇文完結了就開,感興趣的麻煩戳專欄收藏一下麼麼噠(ゴ ̄ 3 ̄)ゴ


第103章 王劍聖域

  宗像禮司的臉色微沉,有什麼東西在不受他控制地被喚醒!

  他們頭頂的天空被深藍色的能量撕裂, 一柄藍色巨劍的劍尖直指地面, 孤獨地懸浮在那兒。

  它和聖域的能量有些許色差。

  通過宗像禮司釋放出來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是比較純粹的深藍色, 讓人無需懷疑它作為第四王權者的王劍的真實性。

  可是由羽衣狐釋放出來的靛色聖域,對於其內「外來人員」的排斥又絲毫不假。

  聖域的能量罩大體還是代表著第四王權者的深藍, 只是相比較王劍的純粹又多了些許墨色交織其中——無端地多了些邪肆。

  聖域之中,羽衣狐也終於放開了她的敵意,嘲諷地看著新青王一脈, 丟掉了她溫婉柔弱的少女假像。

  她的聖域, 宗像禮司的王劍。

  王權者的兩大象徵物, 卻被不同人的人掌握著。

  在青王聖域之中,赤組的三人顯然會更不好受, 不過周防尊也只是稍感不適, 他撐起來了一個小型的赤色聖域, 僅僅是將他、草薙出雲和伏見猿比古籠罩其中, 就饒有興趣地看起了戲。

  「如你所見,你有王劍, 而我有聖域……德累斯頓石板這手玩的好, 青之氏族好不容易有了起色, 又要給它折騰出來問題。」

  德累斯頓石板相當於是位面意志,只要是試圖突破位面桎梏的生物,就沒有一個不討厭它的。

  石板當然不願意把全部的青王力量都交給她這個外人, 她是大妖,要是有了青王的力量, 豈不是能好幾個位面橫著走?

  「宗像禮司。」羽衣狐念著他的名字,似笑非笑,「任職青王小半年了,你也應該發現了吧,你的力量並不完整。」

  被說中了現況,宗像瞳孔微微一縮,只是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他推了下眼睛,哼笑起來:「說的沒錯,我的另外一半力量——兩年多前就被你給盜走了!」

  羽衣狐不置可否。

  她利用櫛名安娜的「同調」能力,欺騙了德累斯頓石板,獲取了青王聖域的強悍防禦力,完美補足了短刀和脅差的脆弱。

  畢竟是偷來的能力,德累斯頓石板始終不願意把王劍交給她。

  「如果我一直沒有回來,你恐怕還只會奇怪,為什麼你的聖域會被赤王一擊就碎,青王對赤王的相互克制,似乎總是你比較吃虧一些。」

  「——可是我回來了!」

  「當我不在時你能偷偷撐開的聖域,在我存在於這個位面時,你已經完完全全失去了除了達摩克利斯之劍這個象徵物之外,王權者最為重要的東西!」

  宗像禮司靜靜聽完,仍是含笑回道:「話是這麼說,可我也不能輕易退縮呢。」

  他的身後,是烏泱泱近百名藍衣服的氏族成員。

  「哎呀,人數壓制嗎?不過你確定——是你這邊能以多欺少嗎?」

  少女的話語輕輕落下,在她毫不掩飾的惡意笑容背後,是數量絲毫不少的原青組的出現。

  「道明寺安迪,率長刀機動部隊前來支援。」藍衣服中走出的橙發少年,笑嘻嘻地行了個禮,「主公您回來啦。」

  「藥研藤四郎,率短刀特別暗殺部隊前來支援。」藍色短褲裝的黑發紫眸少年微微低著頭,畢恭畢敬道。

  在他身旁是相似制服的綠色長髮青年,笑容揶揄,不緊不慢地走過來,「笑面青江,率脅差特別機動部隊前來……報導!」

  而在角落裡當路人旁觀了這麼久的善條剛毅,見此也只好走了出來,右手下意識往腰側摸了一把——僵了僵,沒摸到刀。

  抱著孩子空不出手的湊速人見此一聲嗤笑。

  哥哥湊秋人還算有些良心地,把他們早就偷過來的佩刀,遞給了這位老前輩。

  善條剛毅深深歎了口氣,接過來熟練地掛在腰間。

  沉聲道:「善條剛毅,刀劍訓練部隊隊長——歸隊!」

  全員集合。

  還有一隊流動性很強的打刀部隊,裡面的每一個單拎出來都是湊氏兄弟這個水準上的。

  不過打刀們有時候還要負責本丸那邊的帶隊偵查,在新青王空降Scepter 4之後,打刀部隊就盡數撤離,回到了本丸那邊。

  短刀特別暗殺部隊、脅差特別機動部隊、長刀機動部隊、刀劍訓練部隊……無需懷疑原青組拎出來的這些戰鬥部隊的精英真實性。

  這一百人,絕不是新青組那尚且在訓練中,還未挑選出最核心的隊伍能夠比較的。

  他們是原青王及其嫡系傾盡資源,耗費近三年時間打造的Scepter 4,原意旨在守護這個國家,卻在上位者們的爭鬥中被用來內耗。

  似乎違背的他們最初的宗旨。

  但是——只要細細揣摩,仍是有跡可循的。

  Scepter 4只不過是它的表面。他們真正效忠的只有一人。

  只有羽衣狐。

  在藥研藤四郎、歌仙兼定,甚至湊氏兄弟的培養下,這裡面的每一個人都對他們的王保持了絕對的忠誠!

  當初羽衣狐將先代青組拯救於水火,事後又大度地接納了他們,不說別的,由先代青組的老前輩們組成的教練團那是絕對超一流的。

  她接納了一般的當任王權者,都不願意接收的前任的隊伍。

  先代青組就成為了她的底蘊。

  再加上兩年多的發展,不是新青王一朝一夕可以追趕上來的。

  可是——既然這才是原青組的實力,他們又為什麼要集體撤離呢?

  「當然是為了重整旗鼓,迎接王的歸來——」

  道明寺安迪眨了眨眼睛,這個早期一直跟著短刀們的暗殺部隊訓練的年輕人,有著一股子帶著天然的活力。

  他看起來很抱歉,苦笑著沖臉色已經有些難看的宗像禮司說道:「所以很抱歉只能拒絕您的邀請啦,暗殺部隊也不是那麼苦,被大家欺負什麼的……其實我們很有愛的!」

  他說的煞有其事,但他也確實這麼認為。

  作為唯一適應了特別暗殺部隊的人類,往往他給人的印象應該是提早透支了自己的潛力,才能勉強跟上小短刀們的訓練水準。

  實際上「勉強」一詞是真,「透支」倒是假的。

  時之政府給分部的刀劍男士們下的通告,已經嚴令禁止了他們私自在Scepter 4以外的人類生活區域過分活躍。

  於是想要逛街吃喝買都成了難題,對這個高科技位元面的新奇感,驅使著他們想要更多接觸這個世界。

  需要遵守禁令的短刀脅差們就想了個很摳字眼的法子。

  時之政府不是不讓他們「獨自」(劃重點!)外出嗎?

  那就拉上同部門的人類一起出去啊!

  天可憐見,道明寺安迪小小年紀既要被同僚們操練地死去活來,好不容易迎來了閒暇時光,還要被接著當個吉祥物似的拉去逛街。

  說起道明寺安迪的成長歷程,那都是一把辛酸淚。

  宗像禮司只看到了他被小短刀們操練熟練後的強勁實力,卻忽略了他對那些似乎長不大的孩子們的真情實感。

  道明寺安迪憂心忡忡,要是他投奔去新青王麾下,小短刀們可怎麼辦?

  開戰之前的拉攏,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拒絕,饒是宗像禮司也面色不好看了。

  他不動聲色環顧一圈,心漸漸地沉了下來。

  自己這邊殘兵敗將,隊員們還沒開打就被原青王的聖域排斥的厲害。

  王劍,聖域。缺一不可。

  就像王劍給王的力量帶來大幅度增強,聖域會給氏族成員帶來加持。

  他可以任性地自己上。

  可是後面投以殷切目光的隊員們怎麼辦?

  宗像禮司心中百轉千回,最後化作一句冷哼:「撤。」

  「什……」淡島世理不可置信地看他,「室長?!」

  「撤!」

  佩劍的藍衣服們瞬間如潮水退去。但是剩下來佩刀的藍衣服並沒有為此而徹底放鬆,他們都知道,這可能只是大戰前的最後寧靜。

  兩王相遇,必有一戰!

  …………

  「你問戰鬥部署?不需要不需要,不解決黃金之王那個老頭子,宗像和我都不會打起來的。」

  羽衣狐坐在她久違的舒適指揮座椅上,指揮著湊速人給小八重餵奶。

  湊氏兄弟在她不在的時候犯錯,不可能不懲罰。正好有個小八重需要人照顧,餵奶帶孩子這種事就自然交給了兄弟倆。

  小八重會哭愛鬧,但也特別愛笑。

  他整個兒小小地一團,白皙嬌嫩。鬧起來就不停歇,整個Scepter 4都得圍著他打轉。

  可是只要一看到「麻麻」羽衣狐,就不哭不鬧了,張著他的小手臂,咧嘴傻笑著要抱抱。

  湊氏兄弟被他折騰得很快適應了奶爸生活,兩雙本來是握刀殺敵的手,愣是成了一手拿奶瓶,一手拿尿不濕。

  但是羽衣狐對小八重的親近總是視若無睹,她不大願意抱抱這個孩子。小東西會喜歡她,是什麼原因她還能不清楚?

  這孩子體內的血脈力量雜得很,他可能繼承了奴良鯉伴的滑頭鬼能力,還有祖母桜姬的小部分治癒力,還有雪女的祝福賦予他母親山吹乙女的冰雪之力。

  最後就是羽衣狐在他還在娘胎裡,就為他吊著命的神力。

  羽衣狐是有著一半神性的天狐,神力和妖力在她這裡是同時存在的,所以她對於陰陽術的抵抗性很強。

  陰陽師們基本不用考慮用那些殺傷力強的陰陽術除掉她,他們能做到的就只有封印。

  神力絕對是最具有生命力的能量。

  小八重拿神力當零食,不會再有比他待遇更高的嬰兒了!

  就算這孩子被養的粗糙,還沒有母乳餵養,他也是一隻生命力特別旺盛的嬰兒。

  湊秋人給他沖著奶粉,忽然就問羽衣狐準備怎麼處理,與宗像禮司這個青王之間關係的。

  「秋人啊秋人,你能不能減少以後陪你兄弟傻樂呵的時間,多注意提升一下自己的政治素養?」羽衣狐歎著氣,「這世上沒有什麼是不能妥協的,你只看到我前兩天把宗像禮司的隊伍趕出這裡,想不到我們這幾天已經談起了青組融合的事情吧?」

  「在明知道黃金之王等著鶴蚌相爭漁翁得利的時候,再讓兩個青組形成對立局面,相互損耗,就算最後有誰勝出,可經歷幾番打擊的青組還能在黃金氏族面前抬起頭嗎?」

  湊秋人了悟:「我們會和那邊結盟?」

  羽衣狐頷首,道:「你就不覺得,黃金之王統治的時間太長久了嗎?」

  黃金氏族和青之氏族,都是與政府掛鉤的能力者戰鬥集團,卻享受著截然不同的待遇。

  當黃金氏族已經牢牢把控這個位面的時候。

  任何的資源分享都只不過是他們手邊漏出來,微不足道的一次施捨。

  青之氏族要在這樣的施捨下,繼續做著黃金之王的一個打手,成為他們的附庸嗎?

  憑什麼當初就是黃金氏族的禦槌高志犯下惡行,就要將他們當作替死鬼一樣踢出去?同樣是七位王權者的氏族,黃金氏族卻仿佛佔據了至高點,擁有著對其他氏族的審判權?!

  面對黃金之王當初施捨的那點好意,羽衣狐的回饋冷淡至極。

  她看到宗像禮司的時候,就知道了他們會是同類人。

  這個男人彬彬有禮,悠然雅致,可是掩飾不了他眼鏡下面,那雙眸子裡燃燒的野心。

  青色的劍與盾的聯合,是面對黃金之王而產生的全新勢力!


第104章 五年聯盟

  Sword and shield,劍與盾。

  距劍之青王宗像禮司和盾之青王羽衣狐結盟, 已經過去整整五年時間。

  在其他的王都懷疑這個同盟的時間長遠時, 兩位可以算作是同期的青王, 並沒有如他人所料,糾結在「真王」和「偽王」的問題上。

  儘管雙方都心知肚明, 只要殺死了對方,就能夠獲取到王劍/聖域。

  但就是在互相試探中,他們保持了這個的同盟的存在。

  原本的東瀛七釜戶豎立著, 兩座氣勢恢宏的特殊建築物。

  七釜戶是這個國家的政治、經濟中心, 而說到七釜戶, 最能勾起人記憶的還是佇立在那裡的巨大建築物——禦柱塔。

  與禦柱塔毗鄰相望的是時間塔,時間塔比禦柱塔略低, 並且造型獨特, 幾乎是筆直往上的高樓, 卻在樓體的正中懸浮著一個碩大的時鐘。

  而在劍與盾的青王結盟後, 原東京法務局戶籍科第四分室,也就是Scepter 4的舊址上修築了一座新的龐大建築。

  那就是S.A.S的總部。

  黃金之王忌憚時間塔的主人時之政府, 在早些年提供便利讓其發展壯大之後, 就開始處處約束。

  時之政府那樣支持羽衣狐, 與黃金之王的提防不無關係。

  青王聯盟不甘於原本的治安管理,想要插足更多的地方,這並不是妄想, 而是他們本來就具有這個基礎潛質。

  相比其他的王權者,除了黃金氏族, 就只有青之氏族與政府聯繫緊密。

  而且青之氏族原本作為一個武裝集團,其戰鬥力方面比黃金氏族強大許多。如果誠心強攻,以政治家、企業家和研究人員,為主要的黃金氏族「非時院」,並不一定抵擋得住。

  至於黃金氏族僅有的戰力——護衛隊「兔子」。

  即便是有黃金之王傾力培養,兔子那種被要求拋棄家族、身份、自我的選拔方式,註定了他們個個超級精英的同時,人數不可能上的來。

  青王聯盟和黃金氏族之間的交易往來,一時之間很難改變。

  幾代青之氏族都習慣了他們維護治安,後方交給黃金氏族,而正因為有他們的協助,黃金之王才能更加穩固他在東瀛的至高地位。

  如果青之氏族想要脫離出去,首先那人數龐大的精英戰鬥集團就根本養不起,因此黃金氏族將青之氏族明裡暗裡壓迫至今,也從未考慮他們反抗的可能。

  可是黃金之王漏算了青王和時間塔方面的關係。

  他當初默許了羽衣狐成為王,原本想的是將這個變數控制住。

  當羽衣狐失蹤許久後,他重新扶持宗像禮司上位,甚至打壓原青王部隊……這就沒法忍了!

  原青王的部隊裡用著時之政府的刀劍付喪神們,時間塔當然是更樂意支持自己人。

  不過黃金之王對於這個位面的統治根深蒂固,動搖容易可想要將他連根拔起根本不可能。

  當然,只要看看黃金之王的能力強化的各行業頂尖人才,兩個青王也捨不得把人給擼下來。

  畢竟他們要做的只是打擊黃金之王的權威,將這位至高無上的第一王權者,拉下和他們平等的地位,而不是要不擇手段導致整個社會倒退。

  於是青王聯盟與黃金之王的拉鋸戰,就這麼不溫不火打了五年。

  羽衣狐一邊帶著孩子,一邊耐心十足地指揮著。她從本丸裡調度過來的成年體刀劍們,也逐漸熟悉了這個高科技的世界,尋找到了自己的工作,在各自不同領域發揮著自己的作用。

  讓羽衣狐比較意外的是,她看著湊氏兄弟在政治一途實在沒有天分,就想著從本丸裡挑選能分擔自己工作的助手。

  沒想到本來給定位成超級巨星的三日月宗近,明明可以靠臉吃飯,卻走上了仕途……充分詮釋了一句話,什麼叫做人美心黑。

  在王權者位面發展了五年,羽衣狐早就通過內部人員源賴光那裡,拿到了本丸完全控制權。癸字九號本丸完全斷絕了與時之政府的聯絡,空間座標打在了她的第三條尾巴裡,也就是說從今以後她可以隨意地召喚自己的刀劍了。

  至於以後的滿刀帳和分靈問題,源賴光會為她辦妥,絕無後顧之憂。

  五年時間,也足夠羽衣狐消化這具被山吹乙女自願放棄的身體。

  她的外觀年齡基本定格在十六七歲的少女模樣,並且褪去了身體原本的黑髮黑眸,呈現了靈魂本來的樣子。

  雪髮粉瞳,一位嬌俏的狐妖少女。

  在王權者位面這個沒有瞭解她過去的地方,羽衣狐轉生以來第一次,恢復了她原本的容貌。

  同時她擁有了第四條尾巴。

  天狐的每一條尾巴都有著不同的天賦,像父親玉藻前,就是五行之力山崩海嘯,羽衣狐的尾巴能力特殊,只有「容納」。

  大可容納一整座本丸,小可裝下一把扇子。

  但是只能容納一物,並且放進去了那東西就打上了她的烙印,誰也無法奪走。

  一尾中只有她兄長羽衣的身體和靈魂,雖然無法喚醒,但也無需擔憂落入妖怪身死魂消的下場。

  二尾之鐵扇。是她轉生為平氏姬君的時候,趁機得到的一樣准神器的平氏重寶,亦是羽衣狐鍾愛的武器。

  三尾之刀,容納本丸。

  四尾……四尾中的東西,就十分微妙了。

  羽衣狐掩著嘴,像是思考一般,只是眼神飄忽不定——若是時之政府知道了,他們最苦手的溯行軍種類之一,腿超長跑得快還總是戳不死的五花槍爹的頭頭,被她給搞到手了,會不會氣瘋?

  四尾之槍,虎退治。

  聽燭臺切他們說少了虎退治的分裂,最近出陣遇到的五花槍爹都少了很多。

  從根源上斷掉的話,以後其他本丸的刀劍出陣也安全了許多吧?

  ——我似乎幹了一件好事?

  羽衣狐這時候還想不到,過段時間就有速度同樣飛快,名為「苦無」的敵刀出現了。

  …………

  羽衣狐推脫了其他人的隨同,只是牽著五歲大的小八重就來到了這個村莊。

  在詢問了一圈村民,三輪一言的住處後,她才慢悠悠地找了過去。

  走累了的小八重忍不住軟軟地問道:「姐姐,我們要去找誰啊?」

  正值活潑好動,對一切都充滿的好奇的年紀,他一開始還對只有自己和姐姐的二人之旅滿懷欣喜,這時間一長就有些走不動了。

  小八重這是第一次離開繁華的城市,鄉間小道路面不平,他走了好久感覺自己腿都麻了,可是怎麼七彎八拐還是沒有到目的地呢?

  五歲的小八重並不能按人類的方式來算,他身體裡妖怪的血脈佔據絕對上風,那點兒人類血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他生而早慧,羽衣狐也早就告訴了他,他父母的身份。

  不過從出生就被羽衣狐帶大的他,又從小混跡在青之氏族中間,很得底下的氏族成員們的喜愛。

  可能也有妖怪們天生的親緣淡薄之故,這孩子雖然比較粘著羽衣狐,卻對自己那素未逢面的父母,以及祖父等並無嚮往之情。

  小八重隱隱有擋在羽衣狐面前的意思,他手臂張開,可憐兮兮地小心看著她,小嘴癟著就似撒嬌,「累……」

  羽衣狐低頭好笑地看他。

  這孩子剛拿的起短刀就在鍛煉,他的師父涵蓋短刀脅差打刀太刀大太刀甚至是槍,天叢雲劍的長劍他也抱著揮舞過,就連劍之青王那邊的也會指點他優雅地西洋擊劍。

  他會喊累,只不過是慣來給一群人寵地有些嬌氣了。

  羽衣狐笑著嗔道:「小東西,我可抱不動你,你都五歲啦,怎麼還要人抱著走?」

  「嗚……可是我們還要走多久呀?」小八重垂頭喪氣。

  「就是這裡了。」話正說著,兩人已經到了一處宅邸前。

  宅子的大門敞開著,似乎是知道了今天有客來訪。

  當小八重還猶猶豫豫著,「就這樣隨便闖入別人家不好吧?」

  羽衣狐就走在他背後,把他給一把推進了門,「別想那麼多,這裡的主人知道我們會來。」

  自然是知道的。

  三輪一言,時任無色之王將近二十年,他是個刀術大師,也是個浪漫詩人。將身而為王的預言術能力充分發揮,為黃金之王預測凶吉,也是被羽衣狐和黃金之王一致認為是個品格高尚的人。

  現在這個人即將死於生命的衰竭。

  王權者擁有這個世界上金字塔尖上的至強力量,他們通常因能力使用過度,超負荷後威茲曼偏差值過高,而導致的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損毀嚴重,最終墜毀而亡。

  然而事實上,因王劍墜毀而死的事例,也只有十多年前的迦俱都隕坑事件。

  可那場事故的下場卻是極為慘烈。

  先代赤王迦俱都玄示的王劍墜毀,當時的先代青王羽張迅,率氏族的精英去阻止未果,甚至遭到波及,他的王劍也搖搖欲墜。

  先代青王讓自己最信任的下屬,善條剛毅在王劍墜毀之前親手殺死了他。

  那場災難奪走的不僅僅是兩個王及其氏族的生命,還有未能及時撤走的無數無辜民眾。

  此外當年僅次於黃金之王的灰王鳳聖悟,率領全部氏族成員去幫忙疏散民眾的時候,也被一起捲入這場災難。

  一次墜毀,損失了三個王權者。

  據地質學家分析,要是再有一次王劍的墜毀,整個東瀛島國都會被擊沉!

  三輪一言並不會死于王劍的墜毀。

  他的劍至今還非常完整。

  可是過度的使用預言術會縮減他的壽命,這個問題羽衣狐早就提醒過他。

  現在這個品德高尚的傻子快死了,同為王的老朋友怎麼能不來看一看?

  乍然看見那個臥病在床的消瘦男人,羽衣狐也稍稍吃了一驚。

  她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那次救安娜闖出研究所的時候,兩人插科打諢,直到她重返現世之前,這個男人一直沒有放棄要感化她。

  明明就是一句說笑似的監護人,他仿佛就當了真。

  那時候的他雖然清瘦,卻迥然走神,一雙有力的大手仍然可以掄起刀來打架。

  現在他面色青灰,眼眶深陷,混濁不清的眼睛下是沉重的黑眼圈。胳膊瘦地已經能看見青筋暴起,手指痛苦無力的抓著蓋在他身上的被子。

  他常戴著的漁夫帽被放在枕邊,那頭半長的頭髮像是一堆枯草散在枕頭上。

  曾經合身的深色和服套在現在的他身上,已經顯得寬鬆極了,那身有些年份的衣服下,現在只是一具枯瘦如柴的身體。

  神待世人以寬和,時間卻對他們殘忍。

  作者有話要說:

  黃金之王不是那麼容易扳倒的,從對k世界的社會貢獻角度來講,他是個偉人,可是他活得太久,久到壓制了許許多多的野心家不能出頭。

  家裡的小博美因為天氣熱被我爸親手剃毛,因為它努力掙扎終於保留了身上的毛,但是腦袋禿了……禿了之後每天頂著一對碩大的招風耳賣萌(禿之前明明沒有耳朵?!)。

  嗯,現在被我改名成了禿白。


第105章 現世部署

  這就是人類啊。

  羽衣狐折疊裙角,跪坐在了三輪一言的床鋪邊上。

  「你這樣子看起來可真可憐, 像是個家財散盡後無人照料的老頭子, 死在深山無人知。」她看了看房間裡堪稱清貧的簡單陳設, 笑著說道,「你可愛的小徒弟呢?知道我要來特意把人支開了嗎?」

  三輪一言睜開渾濁的眼睛, 他目無焦距,循著說話的聲音看了羽衣狐許久,像是這才確認了她的存在, 緩緩地拉開了笑容, 「是啊, 怕你將狗郎給騙走了。」

  「只是將你的寶貝小徒弟騙走怎麼夠呢?我還想著能讓他幫我一起,對付黃金之王那個老頭子呢——就像你幫黃金之王對付我一樣。」

  羽衣狐似笑非笑地說道。

  青王聯盟在得到時之政府暗中支持後, 也就是三年多前的時候, 曾經對禦柱塔發起過進攻。

  他們人多勢眾, 並且各個精英。

  甚至於盾之青王羽衣狐都出場, 以絕對防禦的盾給予支援,讓劍與盾的各部隊能夠沒有後顧之憂地去拼殺。

  原想著她率領部眾來解決禦柱塔的守衛, 劍之青王宗像禮司留到最後, 對付黃金之王國常路大覺。

  可是從他們踏進禦柱塔的那一刻起, 黃金氏族就仿佛提早知道他們的作戰計畫,防備地死死的,連黃金之王的一根毛都沒摸著!

  起初只以為是誰走漏的風聲, 最後才發現原來三輪一言那段時間,一直留在黃金氏族那邊。

  他寧可燃燒自己生命, 也要用預言術阻止他們。

  第一場戰就這麼憋屈?

  青王聯盟不信預言術能夠精確到料事如神的地步,接下來又虛探了幾次,這下連護衛隊黃金兔子們都找不到了。

  最終只有鎩羽而歸。

  此後青王聯盟就在Scepter 4的原址上,成立了S.A.S劍與盾大樓,蟄伏至今。

  宗像禮司還年輕,他和羽衣狐只會比黃金之王這個九十多歲的老頭子更有耐心。

  過於精准的預言術給三輪一言的生命,帶來很大的負擔,還在解救安娜的時候,他的身體內各器官就已經衰竭。

  熬死身體衰竭的無色之王,或者熬死過於年邁的黃金之王?

  他們中只要有一個去世,就是青王聯盟下一輪大舉進攻的時候。

  「其實我和宗像更希望的是看到那個老傢伙先走一步,這樣留下來一個掌握預言術這種重要能力的無色之王,顯然會對我們有利許多。」羽衣狐低頭看他,唇邊一抹極淡的笑容。

  「看到你這麼難受,還要堅持地成為黃金之王面前的一層保護,可真讓我傷心啊,三輪先生。」

  她眉頭輕蹙,神情憂愁,仿佛是真心在為這位朋友而傷感。

  三輪一言還有力氣開玩笑,沖著她擠眉弄眼道:「那就放棄針對黃金氏族,咳咳,這樣說不定我會開心地好起來。」

  「想要身體好起來,我勸你還是少操些閒心比較好。」羽衣狐冷冷道。

  男人低笑了兩聲,目光轉向一旁好奇的小八重,「這孩子是?」

  「你可以認為他是我弟弟?反正我對其他人都是這麼介紹的。」

  「我叫八重,」小男孩燦爛地笑著,大大方方做著自我介紹,「山吹八重。今年五歲啦。」

  「八重……真是個可愛的孩子。」三輪一言輕笑著說道,

  羽衣狐撫摸了一下小八重的頭頂,說道:「我不知道你還能再這樣苟延殘喘多久,如果是為了黃金之王,我想接下來一段時間你都可以放鬆下來了。」

  三輪一言怔了怔,溫和道:「我不是為了他。」

  我只是想要守護一直以來的和平安穩。

  黃金之王給整個東瀛帶來了安寧,讓這個國家從戰後迅速恢復,甚至通過黃金之王的能力,不斷發掘出各個領域的優秀人才,才能讓這個國家幾乎成為了世界的中心。

  而青王聯盟掀起的針對黃金之王的戰鬥,會將這一切都毀掉。

  「這些都無所謂,無論是出於怎樣的目的,你已經站在了我的對立面,」她笑了笑,「對你們來說這會是個好消息。」

  「我要返回現世了。送這孩子回家,然後……有一點小小的私人恩怨該做瞭解了。」

  羽衣狐深深地看他,果然從這個男人臉上沒有找尋到任何詫異的表情,她嘲諷地勾起嘴角,「你又用預言術看到了吧。」

  「……是的。我看見你掀起了一場,幾乎毀滅了整座城市的戰爭,你將數個位面牽扯進來……」

  「現世、時之政府、這裡……甚至平安京。」

  羽衣狐沉默了良久,輕輕歎了口氣,「真是驚人的預言術。恭喜你——全部答對了!」

  「可是那又怎樣呢,你能阻礙王權者位面被牽扯進來的時間更晚一些,但是你阻止不了你所預言的畫面的到來。看看吧,你躺在這兒,你所預言的所有消息都無法傳遞出去。能聽到你彌留之際最後述說的,反倒是我這個被你防備了這麼久的敵人。」

  她將散落在臉頰的碎發撩至耳後,輕聲細語,「可悲的救世主。」

  零零散散幾句聊天,羽衣狐喚回來一個人在院子裡玩耍的小八重,起身準備離開了。

  「……比起黃金之王,你其實更想看到我先死吧。」屋子裡的男人,聲音低啞。

  羽衣狐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你是個好人,如果我們不是站到了對立面,我會珍惜你這個朋友的。」

  「哈,哈……我當年,究竟是留下了怎樣一個怪物啊!」身後男人的聲音滿滿的絕望慘然。

  她牽著小八重走出了這個村子,小孩才小聲問,「那位生病的叔叔最後的話是什麼意思呀,姐姐。」

  「大概,他有點後悔說服黃金之王,帶我去石板那裡成為青王了吧。」羽衣狐輕笑,「三輪先生曾經預測過,我會是挑起好幾個王紛爭的無色之王。」

  「可是那也不能說姐姐是怪物啊。」小八重不高興地為她憤憤不平。

  「對於沒有見過妖怪的人類來說,妖怪、怪物又有什麼區別?都不是人類。」

  「嗚,那我討厭他了!」小八重說完,又想起來什麼,「不對呀,姐姐不是說那個叔叔是無色之王嗎,怎麼又說姐姐是無色之王了?」

  難道無色之王也和青王一樣,可以同時出現兩個?

  羽衣狐哭笑不得,可還是耐心解釋道:「那個時候啊,他已經去世了,所以石板會新選無色之王。」

  當青王和無色之王是同一個人的時候,對於王權者世界來說,那只會是一場災難。

  或許三輪一言通過他的預言術看到了什麼,才不由分說支持黃金之王,在自身已經開始衰竭的時候,拼命支撐了這麼久。

  支撐到羽衣狐沒有耐心在再這個位面待下去。

  黑晴明計算的時間有誤,時之政府與平安京的慶典正式開始,已經只有短短三個月。

  不過也無妨,這邊不緊不慢的五年時間,恰好給了羽衣狐一眾在其他位面部署的足夠時間。

  三個月之後,王權者世界、現世、時之政府、平安京……待到那時,就讓他們敲響,陰陽之亂的鐘聲吧!

  …………

  「誒,時間提前了麼?」蓄著一頭長及臀部黑髮的女子輕歎了一聲,她的模樣很年輕,二十上下,容貌是那種古典而柔美的風格。

  被自家本靈叫上天臺,這位按照之前就計畫好了的路線成長的女子,已經成為了京都大學的一名學生。

  算得上是妖怪中難得的高材生了。

  「提前了,」站在她身旁的白髮少女輕聲道,「你這邊準備的如何了?」

  「一切盡在掌控。」奴良愛花柔柔地笑了,她低眉順眼地,對自己的本靈表示恭順的態度,「陸生那孩子已經完全掌握了妖化的方法,牛鬼的考驗、還有九州那邊隱神刑部狸玉章的進攻也處理的不錯。奴良滑瓢已經有了退位的意思,現在距離當年的決定時間也只剩下半年,陸生在奴良組的呼聲很高。」

  她頓了頓,輕聲問:「需要我及時展現一下自己麼?」

  「接下來你還有別的事要做,將你在奴良組經營的一切都轉給這孩子吧,奴良組的首領之爭……呵,還是要他們自己的血脈來完成啊。」

  年僅五歲的小八重,從他一直成長的一個完全沒有靈力的位面,來到了現世這個還算適合妖怪生長的地方,如同魚兒入了水。

  他早就掌握了妖化的能力,在隨羽衣狐到了這個世界後,更是能夠做到一直保持妖化的模樣。

  妖化後的外表年齡會看起來比本來年長一些,他那張白嫩嫩的小臉也有了些許鋒銳,外表以及神態都與奴良鯉伴像極了。

  饒是早就知道他存在的羽衣狐分靈——奴良愛花,也禁不住為此驚歎。

  滑頭鬼一脈的基因還真是強大,不論是純血混血還是混得太厲害的,幾乎都是七成相似。

  完全不用擔心將這孩子帶回奴良宅了,會出現當年愛花被懷疑是不是親手的事。

  只要是見過奴良鯉伴的妖怪,就都能夠確定,八重這孩子就是他的種!

  「左右奴良滑瓢一直沒有放棄對我們的懷疑,現在慶典即將開始,黑晴明也一直都催得很緊……儘快安置好八重,奪回屬於我羽衣狐的京都吧!」

  羽衣狐冷冷笑道。

  分靈·奴良愛花連聲喏喏,臨走之前她想起來了又道:「玉藻前大人的先遣部隊,朧車已經攜帶呱太們登臨平安京了,他也不日便要啟程。」

  「唔,本靈你真的不見見他麼?」

  「連你也來當說客了?沒出息,你還是我靈魂裡分出去的一部分呢,怎麼都不與我一條心。」

  奴良愛花軟軟地笑笑,眨眨眼小聲說:「正因為我是你的分靈,才更直白地知道你最真實的想法呀。」

  你早就想原諒父親了。

  「走吧你,」羽衣狐窘地要趕人,大聲道,「誰來當說客都沒有用,哥哥復活之前我是絕對不會原諒爸爸的!」

  「好了好了,我這就走嘛。」

  奴良愛花笑嘻嘻地告退。

  卻在心裡腹誹,還說沒有原諒,這不都叫回玉藻前爸爸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帶禿白去寵物醫院打疫苗,它特別安靜地抱著我的手,一針打完一聲不吭,連醫生都特別驚訝說它居然不叫,旁邊有只狗子剛進門就殺豬般慘叫hhhh。

  養禿白之前聽說博美特別能叫,而禿白從被領回家的第一天不認生,也不亂吵亂叫,麻麻懷疑我們家養了只啞巴狗2333


第106章 請君入甕

  平安京與時之政府的大慶典籌備時間已久,盼著這場慶典開始的不僅僅是本土人, 還有許許多多其他位面的大佬。

  從前位面之間對於相互跨越諱莫如深, 後來神明位面出來了個怪胎, 現任神王的弟弟——名為素盞鳴尊的□□與海洋之神。

  素盞鳴尊在高天原胡鬧惹眾神厭惡,他被貶出神明位面的時候「借」走了十拳劍, 又四處流浪結交了許許多多的朋友。

  後來覺得追隨他的人太多,於是找到了一處沒有人的位面,解決了那個位面唯一的生靈八歧大蛇, 建立了平安京。

  平安京的行事作風, 就和他們的開闢者素盞鳴尊一樣隨心所欲, 並且專橫霸道。

  他們要填滿這個空蕩蕩的位面,就從各個位面中遷移妖怪種群, 一群一群的遷走, 直接導致了某些地方的物種滅絕。

  妖怪變少, 人類自然是歡喜的。

  可平安京之外的妖怪們, 就將他們恨之入骨。

  這次平安京牽頭,在時空穿梭造詣最深的時之政府參與, 這兩個組織的聯動慶典如果能成功舉辦完成, 想必將引起一批各位面積極交流的潮流。

  慶典的開幕式以及聯動活動的舉行地點, 都是在一處完全保密的小型半位面中,知道座標的只有雙方個位數的最高層領導,以及開闢空間通道的負責人。

  他們對會場嚴防死守, 必定就讓自己的大本營有所疏漏。

  這就給羽衣狐等妖怪得了可乘之機。

  實際上不管是平安京,還是時之政府, 有膽量敢將大量人力注入慶典,而忽略自己的本部。他們這樣自信,也正是對自己地位的肯定。

  那些不懷好意之輩自可以大膽趁此機會進攻,可是他們做不到同時毀掉這兩個勢力。

  只要兩方得到了反撲的機會,那敵人就算是逃到了天涯海角,他們也絕對不會放過他!

  巨大的風險,也伴隨著巨大的機遇!

  不論是羽衣狐、黑晴明還是玉藻前,或者說更多的,準備在這一次慶典攪亂整個池塘的渾水,他們等待這個時機已經等待了許多年了!

  …………

  王權者世界。

  禦柱塔頂上的被隔斷開來的一個圓形房間裡,德累斯頓石板表層蕩起淡淡的光暈。

  老者手背在身後,緊緊盯著它。

  石板釋放的能量越盛,可光芒卻漸漸地黯淡了下來。

  ——不,並不是光暈的亮度降低了。

  而是這光,由一開始的半透明的白色,由內至外變成了純黑!

  至濃至深的墨黑色,國常路大覺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界外妖怪,羽衣狐!

  這是她的妖力的顏色。

  黃金之王冷冷板著臉,時間塔就在禦柱塔對面,他很確定那只狡詐的母狐狸已經離開了,那麼又是誰染黑了無色之王的力量?!

  德累斯頓石板散發出來的能量越來越龐大,然而它卻看上去越發的黯淡無光。

  當能量達到一個臨界點的時候。

  嘭——!!!

  一顆被投放的炸|彈當空炸裂,能量迅速擴散了石板之間的同一層天空。

  能量鼓動起國常路大覺的衣角和頭髮,老者的臉色卻冷凝如霜,他臉部的輪廓僵硬極了。他扯動了一下嘴角,冰川終於裂開了一條縫隙。

  他聲音低低地,像是在壓抑著什麼,卻又已經無法抑制事態的失控。

  「新的無色之王——誕生了!」

  …………

  與此同時,現世。

  被眾妖環繞的黑髮少女倏地睜開了雙眸。

  站著離她最近的妖狐刷的張開了摺扇,悠悠一笑,聲音悅耳,「可以開始了嗎?小愛花。」

  奴良愛花詭異地盯著他看了一會,點了點頭,「三輪一言已經死了,無色之王移位『狐之助』,新的無色之王會按照我們一開始的安排,襲擊赤組進而擾亂整個王權者世界的安定。」

  平安京出身的小管狐雖然在擔任羽衣狐的狐之助期間,兢兢業業任勞任怨,但是以羽衣狐等妖怪的計畫,小管狐就算是對他們再忠誠,也是絕對不可能在明知道他們要對平安京下手的同時,不去給自己的老家通風報信。

  從王權者位面暫時離開前,羽衣狐再一次分出了分靈,侵佔了小管狐的身體,將她的好助手「狐之助」給留在了那裡。

  羽衣狐這還是第一次嘗試同時分化出兩個分靈,不過這也證明了她新長出來的兩條尾巴確實給力。

  第一個分靈繼續在奴良組扮演著奴良愛花,行為舉止甚至思維都與本靈的她極為貼近;第二個分靈差一些,除了有著近乎完美的奪舍能力,與狐魂狀小管狐融為一體的它,已經完全看不出羽衣狐的痕跡。

  羽衣狐只給第二個分靈下了一道,「不擇手段消滅其他所有的王,成為唯一王權者」 的暗示,然後就賦予了這個瘋狂分靈全部的自主行動權。

  完全不管分靈管狐會給那邊的位面,帶來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既然想要進時之政府的本部,王權者位面的時間塔是必不可少的通道。

  那麼,王權者位面自然是鬧得越凶越好……混亂中,才是最好渾水摸魚的啊。

  趁亂摧毀時間塔,斷絕參與慶典的高層們重回時空亂流中真正的本部,或許他們另有方法找到回去的路,但是等到那個時候,一切都晚了。

  她的目的,已經達到。

  …………

  王權者位面是亂起的第一個。

  在赤組吠舞羅元老級幹部之一,十束多多良被襲擊重傷昏迷之際,整個赤組為了找出害他的兇手,已經全員出動,瘋狗似的到處巡邏。

  消息回饋到羽衣狐這邊,與她聯繫緊密共用資訊的分靈奴良愛花,則開始組織京都妖怪們,準備對千年魔都的爭奪戰。

  京都邊緣一座城堡式的豪宅裡,這裡曾經請來掩人耳目的人類僕人已經全部遣散,彙聚於此地的,只有無數模樣怪異的京都妖怪!

  妖怪們拱衛奴良愛花的會議室內,正商討接下來作戰計畫的羽衣組幹部們,忽然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門口。

  「咯咯咯諸位幹部齊聚……老夫沒有來晚吧?」

  說話聲音嘶啞難聽,佝僂著身體的老者,詭異地笑著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他近似於人形的腦袋上,雙眼緊閉著,而額前卻一隻血紅色的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貪婪地看著這裡化形已經無比完美的大妖們。

  妖狐、狂骨之女、精螻蛄、白藏主、茨木童子、荒川、青行燈、雪童子、百目鬼、追月神……這些美麗而又強大的妖怪。

  那顆通紅可怖的眼珠子投射出來的視線,轉過這群鏖地藏曾經看見過,又某些不曾在京都妖怪的隊伍中逢面的妖怪。

  最後定格在坐在距奴良愛花,最近的兩個位置的妖怪身上。鏖地藏那張枯瘦醜陋的臉上湧現了震驚。

  「你,你不是跟在黑晴明大人身邊的那只——」

  妖狐沖著對面坐著的,背負鴉羽的白髮背頭大妖打招呼,「喲,崇德,這老傢伙說認得你呢。」

  「吾乃崇德天皇化身怨靈,白峰山相模坊大天狗。」

  白峰山大天狗冷冷注視著,身後門已經關上的鏖地藏,「平安京的大天狗,不過是吾之部下的一具化身,為了吾等大義,暫且為黑晴明所用。」

  鏖地藏頭上的大眼珠受驚一般地轉地飛快,這個老頭的喉嚨裡發出模糊的低吼,連連後退卻猛然發現自己已經無路可退!

  「最好不要想著動用太多的妖力,選擇逃走哦~」白髮少女的衣角紋著漂亮的眼睛圖案,她左手的掌心上,浮著一顆層層疊疊眼睛紋飾的圓球,散發著淡淡的紫色光芒。

  「我的眼睛,已經凝視著你了。」

  紅得慘烈的大眼珠恐懼地往上瞟了一眼,不知在什麼時候,深紫色的鬼眸無聲出現在那裡,靜靜凝視著鏖地藏。

  當百目鬼的鬼眸凝視著對方時,任何動用大量妖力的行動都會讓鬼眸變成詛咒之眼,而詛咒之眼會射出「邪光」,帶給敵人強力一擊!

  老頭佝僂的身軀彎得更加厲害了,他咯咯低笑,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低語:「諸位……這是什麼意思呢?」

  「當然是為了看看,大膽捉弄了姐姐大人的,是什麼樣的妖怪呀!」

  此時的說話聲音清脆稚嫩,發聲的是一個手裡捧著潔白頭骨的小姑娘。她手裡的頭骨空蕩蕩的眼眶中,鑽出來兩條毒蛇,嘶嘶吐著猩紅的信子。

  鏖地藏緊閉著雙眼,他的眼皮那裡有兩道被刀鋒劃過的陳年舊傷,可能當初受傷時傷到了眼睛,現在他眼窩深陷,本來應該裝著眼睛的眼眶中乾癟下陷。

  因此這只醜陋的妖怪平常視物,離不開他頭上的那顆碩大的紅色眼珠。

  「我想諸位或許對老夫有什麼誤會,何不坐下來好好談談,興許可以解開……」

  鏖地藏低低地笑著,突然猛一低頭,大聲喝道:「夜雀!」

  棲息在他肩膀上的黑雀張開了翅膀,落地就變成了一名膚色蒼白,渾身漆黑,頭部纏繞著畫滿游蛇般符文的繃帶的嬌小少女妖怪。

  她面無表情,輕啟唇:「幻夜行。」

  屋裡忽然飄落無數鴉羽,會議桌前的諸位羽衣組妖怪們眼前俱是一片漆黑!

  「我的能力失效了!」百目鬼驚慌叫道,「這只妖怪的羽毛會遮罩我們的視覺!」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來啦∼

  今天是作者的生日(:3_ぶ)_

  晚上十二點之前應該還有一更。


第107章 百物語組

  「看來我們是談不攏了……」鏖地藏嘿嘿直笑,「那麼, 請容老夫先走一步!」

  這個怕死老傢伙沒有多想他下的術, 明明篡改了京都妖怪的幹部們的記憶, 為什麼這次會被甕中捉鼈。

  他的術非常難解開,實際上這是一種依託於他頭上那個眼珠的天賦。

  就連篡改記憶只不過是明面上的一道程式, 對他們下的心理暗示才是這個術的真正目的。

  只要自己能活著,不解開術,最終這些棋子都會歸位元——再強大的妖怪都會按照他鏖地藏, 給他們鋪就的軌道行駛!

  鏖地藏並不意外自己的術被發現了。

  實際上, 從他一進來看見了那麼多生面孔的時候開始, 他就有了這樣的預感。

  篡改記憶僅僅是篡改了京都妖怪中的,那一批明面上的幹部, 可是今天這場會議參與的妖怪不僅是多了許多新面孔, 也少了一些熟妖怪。

  比如鬼童丸這員大將……顯然就不在被信任之列。

  就連茨木童子, 也不是鏖地藏記得的那個, 聲稱將父親的墓碑豎在了自己半邊臉上的少年妖怪。

  或者說這位茨木童子,才是平安時代那位幾乎與鬼王酒吞童子齊名的大妖怪!

  而且, 鏖地藏可不記得, 白藏主會是蹲在座椅上的這個, 頭頂八種表情面具,白毛紅色花紋的二尾狐妖。

  原來在他和黑晴明大人毫無所覺的時候,京都妖怪中已經被抽離出來一部分, 真心追隨羽衣狐的妖怪。

  又或者正是因為羽衣狐起了疑心,才從平安京召回了這些昔日下屬, 或者說……夥伴?

  只要串好口供,不難發現記憶上的漏洞。

  鏖地藏本身並不是擅長戰鬥的妖怪,他非常狡猾和謹慎,所以他能在給京都幹部甚至羽衣狐篡改記憶後,數年都不出現。

  讓羽衣組只聞其名,不知其人。

  可同時他也非常孱弱,他的身體素質比一般的人類也好不到哪裡去,不過所幸他出入的場所,只要他有智慧就能把一群妖怪忽悠瘸。

  其實他低估了羽衣狐,也低估了這只母狐狸身邊的妖怪們。

  大意了……

  鏖地藏招呼夜雀,準備讓這個下屬帶著自己飛出窗外溜走。

  不料下一秒他就感覺到腳底下升起極為恐怖的氣息——

  「哼,就讓你見識我真正的力量。」紅發金鎧的大妖怪冷哼,右臂重重捶在地面。

  曾經被斬鬼刀砍斷的右手,自地獄之中鑽出來。

  「降臨吧,地獄之手!」

  恐怖的紫黑火焰籠罩了鏖地藏,以他無力反抗的氣勢將他捏爆在可怕的鬼手之中!

  ……原來,所謂的足智多謀,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是毫無反抗之力的啊!

  鏖地藏徹底失去意識之前,他那顆聰明的頭顱中,這是唯一閃過的想法。

  可歎他自以為聰明了一輩子,卻連這一真諦直到死亡時才能看透。

  夜雀見機不妙,立刻變回了她黑色雀鳥的原形,準備趁機飛出窗戶。

  不料將鏖地藏捏爆的刹那,那一堆成灰的餘燼中,飛濺出來了一團小火苗。

  ——「遷怒」生效!

  這一小團紫紅色的火焰飛濺到了夜雀身上,小小的黑色麻雀來不及慘叫,瞬間化為灰燼,在落到地上以前,這點灰燼就被風給吹散了。

  隨著鏖地藏和夜雀的死亡,他們生前下過的術也隨風而散了。

  會議室中的諸位大妖紛紛恢復了視物的能力,並且某些記憶也隨著施術者的死亡,那一道枷鎖被解開了。

  「那老頭子居然給我下的指令是,在羽衣狐大人生下黑晴明後將她刺殺,最後推入地獄!」

  妖狐第一個反應過來,哇哇大叫。

  狂骨之女也是一臉的氣憤,「他讓我離開姐姐大人,追隨黑晴明!」

  ——「這不是要了我們的命嗎?!」

  深知羽衣狐對於背叛和欺騙厭惡的平安京大妖們,不約而同的對這幾位京都幹部投之以同情的目光。

  奴良愛花伸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他們安靜。

  「茨木剛才反應很及時,多謝你了。」她誇獎道。

  茨木童子對於感激接受的相當坦率,「我可是要追隨摯友的妖怪,區區這點困難還難不倒我!」

  「哦呀,可是茨木童子你將鏖地藏就這麼捏死了,黑晴明少了個通風報信的手下,就不會有所疑心嗎?」青行燈掩唇輕輕笑道。

  「我!」茨木童子無法反駁,只能硬著嘴反駁道,「自然有辦法解決!」

  「這件事不用吵了,」奴良愛花說道,「將鏖地藏就地擊殺確實是在我們計畫之外,不過既然他已經發現了我們的疑心,就更加不能放他給黑晴明通風報信了。」

  「事已至此,不如儘快發動起對京都的進攻,佔領螺旋封印八個點,給黑晴明塑造他心心念念的身體——沉浸在無限期待與興奮中的他,對於區區鏖地藏的失蹤又會有何在意的呢?」

  在場大妖們紛紛點頭,也是贊同她的意思。

  這一話題暫告一段落,奴良愛花便順著鏖地藏的來歷,說到了百物語組上。

  妖狐向在場幹部們分享他的情報,「百物語組的前身是出現在江戶時代,被奴良組的二代目奴良鯉伴擊潰。這個百鬼夜行的成員非常奇特,他們基本上是誕生於人類口口相傳的物語中。」

  青行燈笑眯眯地,「這倒是與我化形的方式非常相似呢。」

  青行燈原本是為人類引路到冥府的一群鬼火妖怪,只是她非常喜愛傾聽人們講故事,漸漸的就收集了許多的故事。

  直到有一天她發現自己不再被拘束在冥府的道路上,而是可以自由行動。

  從這一天開始,青行燈就真正誕生了。

  「還是有著很大區別的,」妖狐解釋道,「眾所周知,有些妖怪誕生於人類的各種精神活動中,善意、惡念等等,物語妖怪不同于任何自然產生的妖怪,他的形體是由人類賦予,從那些生動的故事中,人類不自覺地賦予了他們形狀。」

  「當物語故事流傳到一定程度,物語妖怪就誕生了——他們絕對是獨一無二的空想妖怪,出生於人類的想像中,喜惡行事都是那些聽過物語的人們所賦予的。」

  「是非常容易混亂暴走的一種妖怪。」妖狐這麼總結道。

  白藏主甩了甩尾巴,奇怪地問道:「可是,這時間的都市傳說、妖怪物語不知多少,可真正收集足夠的知名度,能化形為妖怪的卻沒有幾個。再說了,他們的出現有什麼意義呢?」

  奴良愛花托著下巴,輕輕笑起來,「各位有沒有發現,這個現世的都市傳說未免太多了呢?」

  被她這麼一提示,眾妖面色一凜。

  是啊,的確是太多了。

  大街小巷,深山神社,甚至於地鐵和高樓大廈,都充斥著各種的物語故事。

  這樣很反常。

  連幾乎都是妖怪和陰陽師的平安京,都沒有這樣豐富的物語故事在流傳。

  青行燈若有所思,慢慢說道:「你們也知道,我是收集物語也能夠變強的妖怪。來到現世之後,我的確有一種感覺,這裡的願力非常豐富!」

  願力,又叫做信仰之力,它能夠彙聚起來增強神明的力量,也可以塑造一個全新的妖怪。

  已經分析的這麼明顯了,一個猜測也就呼之欲出!

  茨木童子皺著眉頭,他雖然個性耿直,很少選擇過於複雜的思考,而是將絕對的實力擺在聰明才智之上。

  不過這就不意味著他是個只知道打架的肌肉笨蛋了,相反他本身對這樣的陰謀陽謀有著極為敏銳的直覺,畢竟也是平安時代大江山的二把手啊。

  紅發高馬尾,額生金角的清秀大妖沉吟片刻,肯定道:「有人在背後刻意操縱!」

  「是的,從江戶時代開始,就有一個人類大商人在背後刻意操縱著。」

  奴良愛花肯定了茨木童子直覺,接著說道:「那個人類叫做『山本五郎左衛門』,他的目的就是創造妖怪,甚至——將自己變成妖怪!」

  「天哪,還有這樣瘋狂的人類嗎。」狂骨之女驚叫。

  奴良愛花輕輕撫摸小姑娘的頭髮,點了點頭,「人類一直都不缺這樣的瘋子。」

  「可他的確成功了,」妖狐苦笑不已,「在最後的百物語宴會上,他化身為妖怪,即使後來被因為好奇心驅使,而參加宴會的奴良鯉伴擊潰,他在某種程度上也達成了永生。」

  「所以說,他也不是瘋子。更可以說是個天才。」

  「諸位,我有了一個有趣的發現。」百目鬼忽然出聲,打斷了他們的交談。

  這個時候她已經完全吸收了,原本屬於鏖地藏的那個詭異的紅色大眼珠,將其化為了自己無數眼睛中的一個。

  「我從他的眼睛裡,讀取了他的記憶……」

  「等等!」茨木童子莫名其妙,「他不是被我的地獄之手捏爆了嗎,你從哪裡得到的眼睛?」

  百目鬼被打斷了話有些不大高興,她頓了頓,只好說:「從他進來的那一刻起,我就盯上了他的眼睛……那樣鮮紅的顏色,又有著篡改記憶的神奇力量,正好化為我的收藏品之一呢~」

  不知道為何,少女妖怪陶醉的神情,讓茨木童子這樣的大妖都打了個哆嗦。

  ——挖人眼睛的傢伙,惹不起!

  「其實那個山本五郎左衛門並沒有死哦,」百目鬼捧著她的那個有著無數瞳仁的圓球,輕聲說著。

  「他的耳朵化為柳田,負責收集物語;

  嘴巴化為說書人圓潮,負責傳播物語;

  手變成了狂畫師鏡齋,負責創造物語妖怪;

  其骨變為檄鐵之雷電,力量強大,渾身堅硬無比;

  面皮叫戲子珠三郎,有著變化面目的能力。」

  百目鬼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她喘了從喘,接著繼續道。

  「而一直將京都出身的羽衣組幹部的記憶,玩弄於鼓掌之間的鏖地藏,則是他的眼睛。這些年被他多方斬殺妖怪,不斷變強的魔王的小槌是其心臟。

  最後山本之腦是他被奴良鯉伴殺死,失去軀體後留下的嬰兒……」

  「天啊!」百目鬼又叫了起來,她震驚道,「山本之腦在奴良組化身為三目八面,是三目組的組長!」

  「居然隱藏這麼深?」這下連妖狐都驚訝了,他低頭詢問奴良愛花,「愛花,要不要通知一下奴良組?」

  「不必了,」奴良愛花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笑彎了眼眸,「就把這一消息送給奴良鯉伴吧,他被我們約束了這麼久,也是時候大展身手了!」

  「我們就發發好心,將這個重要的消息送個他吧。」

  奴良鯉伴自五年前,被魔王的小槌重傷後,血流不止,若不是羽衣組確實收集有擅長治療的妖怪存在,生生將他的命給拉了回來,不然他怕是得身死魂消了。

  他們這幾年,不讓奴良鯉伴外出,禁止了他回去奴良組破壞計畫。

  白白養了這麼些年,是時候發揮作用了。

  相信這樣為奴良組處決一個隱藏後患的機會,奴良鯉伴會非常珍惜的。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生日很開森,趕更新也趕的很歡快~

  謝謝大家祝我生日快樂,愛你們麼麼噠~

  感謝小烏丸盛世美顏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8-06-30 22:29:37

  茨木老婆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8-06-30 23:2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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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京都攻勢

  陰陽兩儀陣是困住羽衣狐神性本體,將其化為京都靈脈的天才封印。

  被困的天狐本體在這一千年間, 源源不斷地為京都提供著靈氣, 才能使得本地的靈力者人才輩出, 從未斷下陰陽術的傳承。

  螺旋封印就是依託這一陣法,將其加固而產生的。

  螺旋封印原理簡單, 只要陰陽兩儀陣尚且存在,它就能在原址上再度復原。

  羽衣狐是痛恨禁錮了她自由的陰陽兩儀陣,可是她更恨的還是後面起到加固作用的螺旋封印。

  前者是她對安倍晴明甘拜下風, 技不如人那也沒法。

  可花開院秀元又算什麼?

  安倍晴明尚且留一線, 花開院秀元直接讓她本體本靈都出不來。

  ——完全不能忍!

  京都妖怪的突襲讓花開院家措不及防, 他們還沒來得及給封印點增援,內心憋著復仇怒火的妖怪們就勢如破竹攻下了好幾處封印。

  短短七天, 第八封印·伏見稻荷大社, 第七封印·桂離宮, 第六封印·龍安寺, 第五封印·清水寺,這四個封印點的防守就已經被完全摧毀。

  其中第一個被攻下的伏見稻荷大社, 幾乎是不廢吹灰之力。

  這處原本是稻荷神禦饌津的大神社, 因為其主早已經撤離, 導致整個神社的控制權旁落。

  主殿成了追月神的地盤,千本鳥居為主的登山通道,被二十七面千手百足霸佔為捕獵場所。

  一般來說伏見稻荷大社處於京都邊緣, 花開院在此的防禦最為薄弱。

  但是前些年的時候,羽衣狐曾經在此暴走過, 倒是給了陰陽師們警醒。

  不過這點警醒頂多讓他們巡查的更加頻繁一些,而京都妖怪們的百鬼夜行可不僅僅是幾百。

  論數量眾多,奴良組遠不如他們。

  只不過京都妖怪慣來鬆散,說是一幫烏合之眾也不為過,大多數的低級妖怪只是被這個隊伍中的大妖吸引而來。

  能真正和別的妖怪正面肛的只有中級以上的妖怪。

  對於羽衣狐等京都妖怪的領導層而言,底下的那麼多中級以下的小兵們還是有些作用的。

  比如,用作攻城掠池的炮灰。

  只要調動好這群炮灰們的情緒,就算精銳力量完全不出手,這些成千上萬的情緒高漲的妖怪們,也能壓垮陰陽師的防禦。

  八個封印點。

  一鼓作氣沖下來,就是京都妖怪也是夠嗆。

  但是他們占了一個優勢,就是出其不備。

  只有趁著花開院等陰陽師沒有反應過來,不計損耗地將螺旋封印一一破解,他們才能保存好最大戰鬥力,為後面真正的大戰做好準備。

  在攻下第四個封印點後,已經入夜。

  妖怪的力量在傍晚開始得到增強,夜晚才是他們最強時刻。

  不過他們的攻勢在第五封印·清水寺那裡稍稍受挫,一群用秘藥大幅度增強了身體素質的陰陽師,以燃燒自己生命為代價給前鋒炮灰軍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大約有三成的低級妖怪死在了那群人的瘋狂反擊下。

  最後白藏主不耐煩了,蹦一蹦幾大團「天狐神火」放出,將那些身體強化了的陰陽師化為灰燼。

  之後,便暫緩下來,稍作休整。

  「愛花大人,京都妖怪損失過多,要是再這樣消耗下去,恐怕堅持不到攻下整個螺旋封印。」

  手握十字架,作牧師打扮的長髮男子憂心忡忡道。

  「這點我很清楚,」奴良愛花頷首道,「不過作為力量弱小的低級妖怪們,參與進來的本來就是一場隨時都會要了它們命的戰鬥,如果沒有對死亡的覺悟,又憑什麼享受到妖氣柱的力量提升?」

  京都妖怪們每攻下一處封印,就會利用封印樁□□的一瞬間的靈壓,與大妖自身妖力相結合,人為地促成妖氣柱。

  一座妖氣柱當初都可以滋生出無數妖怪,現在為止已經產生了三座。

  分別由二十七面千手百足、鬼童丸和鞍馬山大天狗來支撐。

  妖氣柱的效果是顯著的,它帶來了妖怪們最喜愛的陰沉的環境,就算是身處京都卻看不見妖怪的絕大多數人,他們也會為這樣仿佛天地相接的烏雲壓頂而感到本能的恐懼。

  以妖狐分析的資料而言,一座妖氣柱會為妖怪們帶來最多二成的升幅,妖氣柱效果可以疊加,當八座全部疊加起來,那時候的效果是非常驚人的。

  無論是實力低微的低級妖怪,還是幹部級別的大妖,他們享受著相同的增幅比例。

  「我們可沒有空去拯救在『妖海戰術』中註定犧牲的小妖怪,只有越快地攻下全部封印點,設置好妖氣柱,我們才能在日後的人類反撲中堅持下來。」

  妖狐扶了扶臉上的鎏金狐面具,面具下的唇邊勾起一抹笑,涼涼道。

  他本就是心性涼薄,狐妖向來就是多情又薄情的存在,他早在平安時代就一心只為羽衣狐謀劃。

  只不過早些時候,羽衣狐只是無視著被妖怪們簇擁,卻從來不接納他們也不庇護他們。

  終於等來了她開竅的這一天,妖狐一腔熱血得到發揮,恨不得能為她掃清一切障礙。

  ……未免就有些用力過猛。

  比如他就很討厭沒有用的妖怪。

  這個沒有用的範疇在於,比他弱小。

  妖狐的種族等級在平安京那邊被劃分為sr,相當於中級妖怪。

  可是,實際上他是妥妥的高級。

  活了這麼多年,還不成長為高級妖怪,那可真的是白活了。

  「……下一個封印,第四封印·西芳寺對吧?」奴良愛花只是一介小小的分靈,如果羽衣狐本身在這兒,妖狐這麼軸的性子,已經被她給抽乖了。

  可是她只是分靈。

  比軍師大人妖狐稍弱,僅僅只是作為轉移大眾注意力的一介分靈而已。

  她可真沒有膽子捶他。

  「啊是的,我記得的荒骷髏就封印在那裡,這傢伙又傻又甜,體型還龐大得不行,當初被陰陽師圍剿的時候,它就是因為行動緩慢自己選擇留下來吸引追兵的。」

  提起以前的同伴,妖狐滿滿的都是嫌棄意味,「骷髏就應該長眠地下,爬起來搞得像我們是西方亡靈大軍做什麼!」

  ……西方亡靈大軍。

  崽啊,你是不是西幻小說看多了。

  奴良愛花嘴角抽了抽,委婉地表達他們不能放棄荒骷髏的意願,「可他一直是我……呃,本靈的坐騎。」

  「騎骨頭有什麼意思,羽衣狐大人若是要騎,我立馬就變回原形給她騎。」妖狐斬釘截鐵道,末了他眼神涼涼地瞥看愛花一眼,從鼻子裡哼氣道,「你別打這主意,冒牌貨!」

  奴良愛花:「……!!!」

  去你丫的冒牌貨,我是分靈!分靈!

  妖狐你嘴巴這麼毒你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如果妖狐聽得見她的腹誹,恐怕會說,小生對著羽衣狐大人嘴甜就能活下來了啊!

  天邊降下一道大風,白峰山大天狗閃亮登場。

  他常年控制著風讓自己保持浮空,幾乎不會有降落在地面上的機會。

  這是因為大天狗作為一種有著強勁飛行能力的妖怪,他註定有一對大翅膀。

  在天上飛的時候,這對翅膀對他來說是與身體密不可分的;當他降落在地面——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白峰山大天狗神色淡淡,手中羽扇輕搖,「百目鬼的眼睛看到了陰陽師們部署,他們決定在西芳寺全力狙擊我們。」

  「不過贊同這一決議的只有花開院家主,以及剩下封印點的陰陽術流派天才,」他笑容輕嘲,繼續說道,「其他的陰陽師,已經完全被打怕了,因為封印點封印的解除,就意味著他們那個流派的繼承人,甚至繼承人候補被我們消滅。這樣的損失,就算是花開院家也承受不起。」

  「人類啊,就算是到了全族生死存亡的時刻,他們想著的也永遠只是自己的利益。」妖狐冷笑連連。

  奴良愛花輕輕搖頭,「當我們將死亡擺在他們面前的時候,走投無路的人類就可能釋放出震驚大妖的力量。」

  「您可真愛說笑。震驚大妖?為了讓我們感歎一下螻蟻們能夠撕開的裂口嗎。」第一個笑出來的竟然是精螻蛄,他幾聲低笑,不無諷刺地說,「然後因為我們不經意的一擊被壓扁?」

  雖然精螻蛄時常會有些不合時宜的可笑悲憫,但是他終究是妖怪,還是那種以弱小的蟲子妖怪原形,修煉成高級妖怪的存在。

  如果是比原形的弱小,羽衣組大妖不會有比他更弱的存在,甚至很多低級妖怪都比曾經的精螻蛄要存活容易些。

  在他剛加入京都妖怪的時候,他並不是一隻,而是一群精螻蛄所組成的螻蛄眾,只是隨著時間過去,經歷了一場又一場的戰鬥,最後活下來的只有這只淘汰了無數同伴,成為高級妖怪的精螻蛄。

  他同情弱小,卻又痛恨弱小。

  在場的妖怪們都哈哈大笑起來。

  奴良愛花神情淡淡,待笑聲平定下來了,才說:「既然已經得到消息,陰陽師們會在西芳寺全力反擊,那麼我們為什麼要給他們這個反擊的機會呢?」

  「進攻西芳寺,迎接我們的夥伴吧!」說完,她偏頭看了精螻蛄一眼,輕輕壓低了聲音,「第五封印·清水寺的妖氣柱,託付給你了,沒問題吧。」

  容貌精緻的長髮牧師微微一愣,清俊的臉上就綻放了笑容,「任您差遣。」

  於是,休息不過數個小時的京都妖怪們,再次整裝待發,氣勢洶洶地奔赴第四封印·西芳寺。

  抵達第四封印不久的花開院陰陽師們,還沒來得及他們的佈置,就得來了前方式神的消息——京都妖怪們已經匆匆來襲!

  不得已,陰陽師們只好含恨放棄了西芳寺,轉而投向第三封印·鹿苑寺。

  當花開院陰陽師緊張兮兮地準備著,對京都妖怪們的第一輪重要反擊。

  為羽衣狐主持著現場的奴良愛花,卻給這一輪猛攻按下了暫停鍵。

  少女攤開手掌,原本白嫩的掌心打著繃帶,當她輕輕揭開纏繞在手上的繃帶時,羽衣組的幹部們這才看到了她血肉模糊的手掌。

  觸目驚心。

  上面有著淡淡的草綠色妖力在試圖治癒它,可是癒合的速度非常緩慢,傷勢一邊癒合著,一邊被那股神秘的能量繼續侵蝕。

  奴良愛花聲音極為冷靜,她說道:「在第五封印·清水寺的時候就出現了,我讓有治療能力的妖怪幫忙治癒,可是效果並不明顯。」

  她頓了頓,有些無奈,「所以我原本是準備在第五封印·清水寺那裡稍作休息的,只是大天狗帶來的消息太是時候,我沒有辦法在明知道花開院陰陽師準備針對我們的時候,為了自己的傷勢裝作不知情的樣子……要知道本靈的夙願,亦是我拼盡全力也想為她實現的啊。」

  「怎麼會這樣?」

  聚攏過來的剩餘幹部們均是滿面疑惑。

  「諸位都知道,螺旋封印的封印樁妖怪無法拔出,只有我以人類之軀才能撼動。」

  「可是隨著幾日來的一個個深入,受到京都禦所那裡的陰陽兩儀陣封印的本靈本體的影響,神力這種過於霸道的能量,不僅僅會淨化完妖力,同時也會腐蝕我這個『人類』。」

  奴良愛花苦笑不已,愧疚極了,「很抱歉,我給大家的進攻拖後腿了。」

  奴良愛花的宿體算是半人半妖,所以她能夠拔出前面五個封印樁,只是隨著深入,她也開始被排斥。

  如果隱瞞這一切,繼續著他們的強攻,很可能她的身體會從手開始,一點一點被腐蝕乾淨。

  奴良愛花並不害怕會這樣失去身體,她是有史以來與羽衣狐這個本靈聯繫最密切的分靈。本靈賦予了她自由的五年時間,與她共用了大部分的思維,愛花因她而生,懂她所想。

  她非常清楚羽衣狐這一場謀劃了多年的戰爭,真正所求的是什麼。

  她得做些什麼。

  既然羽衣狐將這一場進攻的最高指揮權交付予她,她就要有能夠承擔起這一切的覺悟。

  快。

  必須要以最快的速度攻下京都。

  在奴良愛花的腦袋裡,有著羽衣狐所謀劃的全部計畫。本靈已經告訴她有多少方案可以通向最後的目標,她只不過是實施者。

  奴良愛花並不害怕她會在攻下螺旋封印後會失去所有用處,她只是擔心她不能夠完成本靈所托。

  「如果我可以,我很樂意堅持到最後,與諸位共用勝利……只是,我已經漸漸地感覺到了力不從心。神力對身體的侵蝕並不足以擊敗我,可是封印樁對我的排斥越來越厲害,在我手裡它們變得越來越重。」

  奴良愛花在羽衣組幹部們的灼灼目光下,深深吸了口氣,「非常遺憾的告訴大家,我們需要換人了。」

  白峰山大天狗聞言也不由得皺緊了眉,「你的意思是,要換對神力並不排斥的人來拔封印樁。」

  他們一群妖怪,上哪找這樣符合條件的人?

  「是的……」奴良愛花剛要點頭,忽然她整個人又愣住了。

  下一秒,傳送給她的消息,讓她綻放了這些天裡如釋重負的笑容,「本靈回來了。」

  「八重是半妖,而且帶有一定的神性。本靈已經帶著八重趕回來了!」

  她說到一半,笑容僵了僵,「她說,她已經到了第三封印·鹿苑寺,讓我們不用著急。」

  羽衣組幹部們:「……」

  有個膽大且厲害的總大將,這也是種幸福的煩惱啊。

  就不能等等他們大部隊嗎啊喂!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有點點肥……剩下的大概每章都比較肥了,大家有什麼想看的番外可以留言,我會慢慢寫出來。

  預定番外

  1,平安時代,當羽衣狐為源賴光生了個崽崽

  2,當卷一版的螢丸帶著羽衣狐,來到了被蜜汁魔改後的本丸

  3,八重拜師安倍晴明,一切的開始始於一個圓環

  如無意外7月10日開始連載[綜]宗像,拔頭!

  如果喜歡的話希望大家能繼續支持麼麼噠∼


第109章 千年魔都

  天色極暗。

  諾大的京都,仿佛已經給蓋上了一塊巨大的, 烏雲組成的幕布, 四處呈現龍卷形式將天與地相連的妖氣柱, 仿佛就是支撐著天不墜落下來的支柱。

  穩穩地佇立在那裡,似乎要將一切靠近它的生物都捲入其中。

  散發著恐怖的威勢, 以及要將整個城市都改變的妖氣。

  陰天,大風。

  這是普通人以肉眼看到的此刻的京都。

  原本妖怪是不會出現在一般人眼中的,只有靈力者才仿佛與它們共用著一個世界, 才能夠看得見一個世界的真實。

  可是當妖氣濃郁到一種程度, 影影綽綽他們也能窺見一些。

  平安時代的人鬼共生現象,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氣象臺已經發佈颱風預警,在這些天風雨欲來之下, 已經鮮少有人走出來。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街道路巷鬼怪橫行。

  當京都妖怪們休息一夜後, 再次馬不停蹄趕到了第三封印·鹿苑寺, 就只看到了滿城靜謐中,在昏暗天色下仍然熠熠生輝的寺廟建築。

  「好漂亮……」抱著頭骨的女孩呆愣愣地喃喃, 「我終於明白姐姐大人為什麼誓要奪回京都了。」

  妖狐踩在剛放出來的老朋友荒骷髏肩膀上, 一展摺扇, 揚聲而笑:「屬於我們的千年魔都,終究是要再回到我們手中。」

  千年魔都,妖怪們的唯一城!

  「羽衣狐大人, 我聞到了羽衣狐大人的氣息……」腳底下的荒骷髏忽然加快了行進的速度,他哢哢叫著, 嘶啞的聲音吵的妖狐頭都疼了。

  「荒骷髏你著什麼急,羽衣狐大人就在前面鹿苑寺裡頭等我們,你只要過去就能看到她了!」妖狐對著它肩胛骨狠狠跺了兩腳。

  荒骷髏氣勢一頹,不自覺就慢了幾分。

  可是還沒等妖狐再次站穩,這一根筋的大骷髏架子就越發癲狂起來,他揮舞著還沾著泥土的骨頭四肢,飛速前進。

  「羽衣狐大人,羽衣狐大人您在哪裡啊,我看不到您!」荒骷髏哢哢怪笑,「這一定就是您對我的考驗,荒骷髏會找到您的!」

  妖狐氣急:「荒骷髏!當心前面有陰陽師埋伏!」

  然而,這頭巨大的骨頭妖怪卻是恍若未聞。

  荒骷髏甩開大部隊,獨自順著感應一路找到了金色的建築物前,欣喜若狂地看見了一名背對著他的白髮少女。

  少女牽著個小孩,似乎並沒有發現它的到來。

  妖怪辨別同類靠的是氣息,雖然它的羽衣狐大人的模樣變化很大,但是荒骷髏就是能夠準確地辨認出來。

  「羽衣狐大人,哢哢哢找到您了——」

  龐大的骷髏架子幾乎要散架似的癲狂奔來,這場面幾乎是地動山搖,唬地與羽衣狐面對著的三名年輕陰陽師皆是臉色大變。

  「雅次!」其中銀白色長髮的持槍陰陽師厲喝,提醒他的同伴。

  在他左後方一些的黑髮戴眼鏡陰陽師,半跪下來,一隻手按在地面上,一圈符咒將他環繞其中。

  花開院雅次一聲低喝,鎏金能量罩拔地而起,迅速形成了一個半圓的結界,將他們——與張牙舞爪飛撲來的荒骷髏,隔絕在外!

  荒骷髏並不明白這個突然出現的罩子是什麼玩意,它只是知道它心心念念的羽衣狐大人就在裡面!

  這副骷髏架子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愣生生地就往金鐘罩上撞了過去!

  哐當——!

  金鐘罩狠狠地顫動。

  卻並不見裂縫。

  荒骷髏卻被巨大的反作用力狠狠推開,摔成了一地的皚皚白骨。

  結界裡的三名陰陽師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可是接下來讓他們反應過來的,是同樣在這個金鐘罩裡頭的兩人。

  「你就是羽衣狐?!」

  花開院秋房轉了轉提著槍的那只手腕,既有些懵逼又警惕地冷冷看著眼前的少女——的虧他剛才還勸人家這裡危險,叫他倆趕緊回家。

  轉眼就被迫知道了,原來她就是致使京都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

  怎麼和前方傳遞過來的資料不一樣?!

  花開院秋房又驚又怒!

  「哈哈,姐姐我們掉馬了,」小八重樂不可支,「剛才那個大骷髏好蠢,又蠢又可愛。」

  「哼,荒骷髏這個莽撞的傢伙,被封印了四百年還是一樣的沒腦子。」羽衣狐嘴上說著嫌惡的話,面上卻是笑意盈盈,「這位帥氣的陰陽師小哥,很抱歉騙了你哦。」

  「不過你可真是心大,被我一句『弟弟睡不著覺,吵著鬧著要看會發金光的金閣寺』,就這麼欺騙了——你難道不知道,這樣的環境下一切看起來最和諧正常的,才是最為可疑的嗎?」

  鹿苑寺,因為整個樓閣外壁都貼著金箔,即使是在幾乎沒有光亮的夜裡,也會有著非常燦爛的光輝,又名「金閣寺」。

  小八重吐了吐舌頭,說:「我要是這麼個熊孩子,姐姐絕對會把我揍得爬不出家門的。」

  兩妖怪尚且輕鬆自在,一點也沒有被隔絕和困住的自覺性。

  三名據說是花開院分家的天才陰陽師,有些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表情來面對這一幕。

  他們對自己的計畫當然是信心十足,可是這位是不是淡定過頭了?

  「哼哼,不管怎樣,今天你是逃不出去了,羽衣狐!」

  控制著靈力,浮空的幼童形象的陰陽師自負地笑起來。他脖子上戴著一個深紫色的圓球,當他調動全身的靈力注入這個球的時候,球體越發得深邃明亮起來。

  「上啊,我的式神!別讓這個女人跑了!」

  轟隆隆——

  從他們的腳下踩著的地面,逐漸浮上來了一隻胖圓的獨眼巨人式神。這只式神默不作聲,一出現就揚起了它蒲扇似的大手,一手一個將羽衣狐和小八重給抓在了掌心裡。

  控制著式神的花開院破戶哈哈大笑,激動道:「就是這樣,捏爆他們吧!」

  「那我可真是被誤傷了。」小八重默默吐槽。

  式神收緊了手掌,被它握住的小八重頓時感覺到一股強到不可思議的,壓迫自身的力道,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好像還真有些水準。

  他眼神一凜,幼童稚嫩可愛的臉上也出現了不似他能有的凜然威懾!

  「哼哼哼,你們知道傷害神會是怎樣的下場嗎!」

  小八重冷笑連連,從他身體周圍綻放出金色的光波,這光芒好似風吹麥浪,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

  將壓迫他的手、獨眼的巨人式神、好似困住了他們的鎏金金鐘罩,通通摧毀!

  一同被摧毀,還有面前的這三名天才陰陽師的自信心。

  「我又找到您了,羽衣狐大人啊……」金鐘罩消失的刹那,地上原本已經是一灘骨頭的荒骷髏再次凝聚回原來的樣子。

  它期期艾艾地蹭到了羽衣狐面前,一路上過來粗魯地撞倒了大片樹林的傻大個兒,卻是小心翼翼地向它唯一的主人低下了頭。

  仿佛一隻小狗那樣的委屈巴巴:「我好想念您啊!」

  「我知道。」羽衣狐微笑著摸摸大傢伙的頭骨,儘管她在它面前是如此的渺小,卻不妨礙荒骷髏一心操著並不萌萌噠的身體,對著她撒嬌。

  少女以溫和的口吻說道:「荒骷髏是個好孩子哦,總是能這樣準確地認出我來。」

  荒骷髏激動地渾身顫抖,它抖得太厲害,身上鬆散的骨頭被抖下來了,又自主地粘了回去。

  「只要您需要我的時候能想的起來我,荒骷髏就很開心了哢哢哢!」

  羽衣狐和小八重,與花開院分家三人組的交鋒非常短暫。短到當京都妖怪大部隊趕過來的時候,他們只看到了興奮地花枝亂顫、滿身骨頭散架了又組合的荒骷髏,和一邊已經被打暈過去的陰陽師。

  京都妖怪:「……」

  說好的陰陽師的全力反撲呢?!

  就是這麼不堪一擊,連場戲都沒有讓他們看到的啊?!

  羽衣狐腳踩著荒骷髏,身後四尾狐尾迎風招搖,她的聲音通過妖力的擴散,傳達到在場的每一個妖怪的耳中:

  ——「與我繼續前進吧,諸君!就讓這京都,再次成為我們的漆黑樂園!」

  …………

  攜帶神明轉生八重,重新回歸京都妖怪攻打京都的羽衣狐,只是短暫露面後就再度在人前隱匿了蹤跡。

  奴良愛花似乎功成身退,接下來的行動看起來已經沒有她的作用了。

  而對所有京都妖怪——甚至大多數的羽衣組幹部們的說法也是,羽衣狐歸來,愛花這個身份就可以消失了。

  實際上,羽衣狐僅僅是在前頭說了幾句鼓動人心的話,就唬得京都炮灰們欣喜若狂,不顧身心疲勞,就繼續他們的攻城紮寨。

  「這樣一場螺旋封印戰打下來,京都妖怪會減少很多吧。」白峰山大天狗輕聲說出了精螻蛄曾說出口的話。

  羽衣狐的回答,卻和她的分靈奴良愛花相差無幾,「只有戰爭,才會將無法成長的淘汰掉,讓曾經弱小的迅速變強。」

  大浪淘沙。淘下所有沒能跟上步伐的弱者。

  「更何況,像這樣被淘汰掉的妖怪,通過妖氣柱還能源源不絕地產生更多。」

  她輕笑,「顯仁,你什麼時候也會產生這樣軟弱的想法了。」

  白峰山大天狗捏緊了手中羽扇。

  他倆相識已近千年,也正是因為這份最初的情誼,他才會在這一次走出來自己的地界,回應她的求助。

  ……其實,不只是他吧。

  那麼多從其他位面,從平安京而來的大妖怪,齊聚一堂。

  都是為了實現她一生的夙願。

  「……吾只是想,我們是不會輸的,沒有必要這樣保存高端戰力。」他低聲說。

  他好像怎麼也做不到在她面前硬氣,在很久以前他還是人類的時候,政治鬥爭他鬥不過,窮其一生都是沒有掌握過實權的「崇德天皇」。

  她是他偶然間救下的狐狸。

  那時候他已經被流放贊歧國,同時被新皇軟禁在那裡。

  當他感覺到自己大限將至,他忽然很想回到自己從小長到大的京都。

  他為了向新皇表達自己的妥協,血書五部大乘經,卻被認為是詛咒,而遭到退回,同時駁回的還有他能在死前回去一次故鄉的祈求。

  ——崇德上皇發願「願為大魔王,擾亂天下。以五部大乘經,回向惡道。」

  這就是天下人對他的記載。

  可笑只有他化身為妖怪後,才隨之被人知曉。

  羽衣狐,就是那個在贊歧國,一直默默陪伴了他,注視他從碌碌無為的頹廢男人,化身強大淩厲的大妖怪。

  幫助他適應了自己新獲得的力量,幫助他適應了妖怪的殘酷世界。

  無關情與愛,可唯有她是不一樣的。

  「同樣的,我不認為我們有必要保護那些低端戰力,」羽衣狐優哉遊哉地說著,「它們應該知道,我們這樣的大妖揮揮手就能解決的,它們卻要以『人海戰術』才能攻破,不傾盡全力表現出自己的價值,又憑什麼留在這個隊伍,憑什麼摘得最後的勝利果實?」

  有著妖氣柱的加成作用,陰陽師們的抵抗越發無力,京都妖怪們浩浩蕩蕩,攻下了剩下的封印。

  第三封印·鹿苑寺,破!

  第二封印·相國寺,破!

  第一封印·二條城,破!

  原京都妖怪幹部無論是忠於冥府裡還沒爬出來的黑晴明,還是忠於現在實在領導著他們的羽衣狐。通通被一一劃分到了八處封印點,成為支持八座妖力柱形成與維持的人柱。

  接下來,她將彙集整個京都的妖力,催生出黑晴明這個「孩子」。

  二條城作為最後被攻破的封印點,同時也是「羽衣狐」產子的場所。留守在此地的都是出現在書翁幫忙製作的百鬼繪卷裡的大妖們。

  二條城內——

  和外頭傳的有模有樣的不同,赤|身|裸|體站在妖力濃郁成液狀的妖力池中的「狐妖」。

  卻是作為羽衣狐分靈而一直擔任著替身的奴良愛花。

  從她的身後綿延出來一條長長的如輸液軟管的尾巴,尾巴的盡頭連接著一顆碩大的、幾乎能裝下一個成年人的暗紅色肉球。

  肉球不完全是光禿禿的圓形,實際上這些天由於源源不絕地妖氣供養,它已經逐漸顯示出了嬰孩的輪廓。

  「這就是『鵺』了。」白峰山大天狗幾乎是以歎息說出口。

  鵺,在古書記載,是種善惡分明,卻又疾善揚惡的古怪妖怪。

  安倍晴明死後,分化為黑、白晴明,又與這妖怪何其相似?

  作者有話要說:

  即將完結摸個尾,想要好好結尾,在加上這段時間三次元比較忙,於是拖遝了,見諒。

  番外我寫快一點,爭取這週末爆更完結麼麼噠。

  隔壁新文[綜]宗像,拔刀!

  短介紹:這拔刀的手是擼貓的手。

  青組、吠舞羅、港口黑手黨與彭格列集體吸貓不可自拔!喵∼

  甜文甜文甜文(我會努力甜到齁噠)

  感情熱得快,鏟屎官一個接一個的蘇、寵、甜文!

  #沒錯我就是想只寫一個不過腦子的輕鬆文#

  #希望我蠢蠢欲動的老母心不會被大家罵「作者你怕不是對甜文有什麼誤會」2333#

  時間的話是7月10開,也就是星期二,老時間1:45:00,大家可以第二天睡醒了再看(*σ??`)σ

  #最後,喜歡的一定要去收藏啊麼麼啪!#

  #不收藏就不給我家禿白的麼麼噠!#


第110章 正文完結

  一隻漆黑的眼球怪吧唧落在羽衣狐肩膀上,張口就嘰嘰喳喳地亂叫。

  這種直接是通過妖氣柱產生的小妖怪, 本身實力低下, 而且敏感膽怯。只要被人類稍稍靠近, 就會一驚一乍地化為一灘煤渣似的灰燼。

  本來它應該是最容易在京都戰役上被波及,然後消失掉的。可是百目鬼給它們換上了「邪眼」, 讓這些無處不在的小傢伙作為自己的眼睛到處亂竄,成為羽衣狐他們監視周遭一切的利器。

  被改造的眼球怪仍然是存在感非常低下的小妖怪,百目鬼一點也不擔心它們被發現。

  就算陰陽師們注意到了這群小傢伙又如何, 它們一碰就會化為一灘灰塵, 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無影無蹤。

  依靠這群無處不在的小妖怪,百目鬼幫助羽衣組充分掌握了整個戰場。

  除了王權者位面戰場在自由且混亂地任其發展, 可以說無論是作為主戰場的現世, 還是玉藻前負責挑唆的平安京戰場、以及被源賴光及一干刀劍付喪神承包了的慶典現場。

  ——一切變化都盡在掌握!

  「你說土蜘蛛已經過去把陸生打跑了?」羽衣狐饒有興致地說, 「陸生的進度挺快的嘛, 不愧是一直在我強壓下成長的小朋友。」

  她戳了戳眼球怪,低聲道:「帶話過去, 讓鞍馬山大天狗做好準備, 接下來奴良組牛鬼肯定要找他幫忙與陸生練習『鬼纏』, 那個是奴良鯉伴發掘出來的最能夠短時間提升半妖能力的技能。」

  「好歹我們是處於對立狀態的敵人,總是放水又放水放的太明顯了也說不過去吧,還是得讓他自己儘快成長。」

  羽衣狐獎勵了眼球怪一束妖力, 小傢伙愉悅地咕唧一叫,蹦蹦跳跳跑遠了。

  白峰山大天狗挑挑眉, 默然不語。

  他這些天在二條城裡,看著羽衣狐是如何指揮著她的那些下屬妖怪們,對奴良陸生花式放水。

  眼看著這位奴良組准三代目一路高歌猛進,擊敗鎮守封印點妖怪,恢復封印的進度簡直比他們當初打下來的速度還要快。

  又因為嫌棄奴良陸生的力量還是太過弱小,而特意讓土蜘蛛捉走對方心愛的雪女冰麗,以人質強迫人家在怒火中成長。

  ——簡直比人爹媽還要貼心給陸生送經驗寶寶。

  現在外面傳的沸沸揚揚的是「羽衣狐」待產,即將生出最強妖怪「鵺」,也就是黑晴明。

  不過白峰山大天狗看她這幾天的做派,深感生「鵺」應該就只是個幌子。

  還是頂了快一千年的,吹的全天下所有人類妖怪都相信的幌子。

  「覺得不能理解我的做法啦?」羽衣狐回頭沖他笑了笑。

  「非也,吾只是好奇,你是怎麼找出來百目鬼這種妖怪的。又是怎樣約束她為你所用。」

  「也不是不能說,」她低頭輕笑,「我和哥哥死掉的時候,她從我的本體裡挖走了我的一隻眼睛,看到了發生在我生前的一切經歷……不過也多虧了她這樣做,父親才能夠在趕過來時,通過她找到那時候已經暴走不受控制的我。」

  羽衣狐的手輕輕蓋在右眼那裡,當她以本面目示人的時候,雪白色泛金的頭髮會將那裡遮掩。

  她以輕快的語氣說道:「我只是用一隻眼睛作交換,就得到了一員大將。如果這一次的四位面合戰場沒有她的眼睛時刻注視,我也沒有底氣鋪開這麼大的攤子。」

  將自己的一隻眼睛就這樣送給了別的妖怪。

  但是百目鬼本身就是非常罕見而能力特殊的妖怪,從理性的角度看,這麼做一點也不虧。

  白峰山大天狗壓下了心裡的那一絲不痛快,抿了抿唇,若無其事地輕搖著羽扇,道:「我聽說昨日夜裡,京都禦所燃起了第八道火,因為救援不及時,這一次的火災讓那座都城徹底化為灰燼了。」

  他意有所指。

  京都禦所曾經是平安時代皇族在京都的皇宮,從修建至今一共發生過七起大火。

  無論哪一次的火情看起來多麼危急,卻都未讓這座歷史悠久的都城被徹底焚燒殆盡。

  「啊……顯仁你這麼聰明,又瞭解我,肯定是確定了與我有關,才會問出口的吧?」

  白峰山大天狗只是看著她不語。

  「沒有錯,是我。京都禦所我曾經進攻過七次,然而直到昨晚的第八次,才得到了我所要的……心情一時爽,就放了把大火失手將它燒完了。」羽衣狐態度坦然,或者說她一直都是這樣的坦率又可愛,她總是用謊言操縱著一切威脅力量,卻對自己的朋友和部眾坦誠相待。

  京都禦所飽經火災,終於還是被燒完了。

  想到自己生前心心念念的,從小長到大的住所,他莫名地心梗。

  白峰山大天狗嘴角抽了抽,由衷的說:「恭喜你終於奪回了本體。」

  沒有本體的妖怪就如同無根浮萍,就算羽衣狐這些年來只用靈體也能將現世攪動地天翻地覆,可是靈體終究還是脆弱的。

  奪回本體也就意味著,他們初步設定的四位面合戰場中的平安京戰場基本告捷。

  ……真不愧是拼了老命也要在女兒面前努力緩和關係的老父親,效率就是高。

  京都禦所的陰陽兩儀陣封印著羽衣狐的神性本體,能解開封印陣法的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

  在他作古後,靈魂分成了黑白兩個晴明,各自繼承到了安別晴明的不同東西。

  以前黑晴明誆騙羽衣狐,讓她答應為他塑造一個天狐血脈的身體,最大的籌碼之一就是他自稱能夠解開陰陽兩儀陣。

  「解開封印陣的是白晴明,其實我早就知道的,黑晴明本來就是那傢伙分割出去的一部分,一些重要的術法他怎麼會讓這個黑暗的部分繼承到?相信黑晴明,只不過是我一直以來的自欺欺人。」

  天之叢雲作為鎮壓八岐大蛇的八角封印中最重要的一環,其意識因為平安京各方的權力角逐,而遭到抽離化身所為的天叢雲劍。

  是平安京方面自己作死削弱了八角封印,又有八百比丘尼和黑晴明這兩位從中活動,在慶典開始前的半個月。

  ——八岐大蛇衝破封印,復活了!

  復活後的八岐大蛇將平安京付之一炬。

  而他們培養的眾多陰陽師,也在阻擋八岐大蛇的過程中,賭上了生命,一個個燃燒生命為代價撐起平安京的防禦結界,強行將八岐大蛇阻擋在外。

  玉藻前去的恰到時候,白晴明為了保護平安京剩下的無辜民眾,以及尚未形成戰力的靈力者幼童,答應了他以解開陰陽兩儀陣為交換條件。

  讓玉藻前這只在實力層面上,為數不多能與八岐大蛇匹敵的大妖怪,與之纏鬥良久,以求平安京人們的安全撤離。

  白峰山大天狗沉默了片刻,「你這一次達成夙願後,以後想過要過怎樣的生活嗎?是去那須野融合完整的本體,還是要……往更上層的神明位面衝擊?」

  他自己是由人身怨憎而化為妖怪的,永遠沒可能得到神明的認可。

  雖然在平安時代能夠與玉藻前、八岐大蛇並稱東瀛三大惡妖。但是隨著時間的發展,他既沒有玉藻前得天獨厚的天狐血脈,又沒有八岐大蛇天生地養的撐起一個位面的強大身軀。

  他已經多年來實力停滯不前,早早地被那兩位遠遠甩在了後頭。現在羽衣狐已經有了四尾,或許過不了多久,他曾經發誓要保護的小狐狸都能夠輕易擊敗他了。

  白峰山大天狗不禁感到茫然。

  不過對於他的茫然,羽衣狐曾經給過一點小小的提示——「不如涅槃重生,守護在新生的神明身邊,以神性洗刷你過去的罪惡。」

  「我會去王權者世界,那裡沒有妖怪而是完全依靠人類自己發展出來的高科技,很有趣不是嗎?」

  他笑了笑,「吾以為你討厭人類。」

  「不,我一直愛著人類呀,我愛著他們能在那樣短暫的生命裡做出無數偉大的事情。我憎恨的只是害死了哥哥的陰陽師。」

  羽衣狐偏過頭,粉紅清澈的眼眸中神采奕奕,她輕抿著唇,微微露出了一絲羞澀的笑意,那是白峰山大天狗與她相處是從未看到過的期待羞澀。

  她輕聲說:「我想去找賴光。我一直顧忌著各種事物,他是人類,我又不想我的孩子在出生後和我幼時一樣,是一個整日活著提心吊膽的半妖。」

  「顯仁,你知道嗎……我曾經想過忘記他,我喜歡小孩子呀,我就找個厲害的大妖怪,生下一個強大的孩子,我希望這個孩子能夠好好的活著,」羽衣狐自嘲地笑笑,「我甚至有過與你結合生個幼崽,這樣荒唐的想法。」

  ——不,這一點兒也不荒唐。

  他張了張嘴,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現在想想啊,我的一生已經過去千年,卻只有那無比短暫的幼年時光最值得記憶。我渾渾噩噩地活著,當我要復活哥哥的唯一目標達成後,我又該何去何從?」

  「好像到了那個時候,我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賴光了,」她的聲音輕極了,恍若浮在面前的潔白棉花,柔軟到了心坎裡,「他會帶給我未來的期待。」

  對於此,白峰山大天狗只能保持他作為朋友的界限,微笑著祝福,「吾會讓你,得償所願。」

  …………

  平安京與時之政府慶典這天,雙方高層狂歡過後,卻驚恐地發現,全部的時空通道已經被封鎖,他們找不到撤退的機會!

  現世、王權者位面、時之政府本部以及平安京,四個位面合戰場,謀劃多年,環環相扣。

  無數早已經消失在人類眼前,被認為老死故去的大妖怪,回應了他們夥伴的邀請,紛紛投身了這一次的戰役。

  這就是一場無需懷疑勝利倒向的戰役。

  最後的戰爭在現世畫上了休止符。

  從冥府中重生爬出來的黑晴明,金髮金眼似乎連皮膚都熠熠生輝,他還沒來得及暗爽一把,以自我想像的那樣絕對優勢重挫奴良組和奴良陸生。

  就因為渾身上下過度的神性,而遭到現世僅存的神明分靈的忌憚,連八咫鴉都忍不住飛出來,抓爛了黑晴明的新身體,將他投進了茨木童子花大力氣撕開的地獄之門。

  ——當真是帥不過三秒。

  莫名其妙但是的確是贏了一戰的奴良陸生,又帶著他的奴良組回去浮世繪町,最終繼承了他的三代目位置。

  有一天人們發現,放置在那須野不知多少年的巨大毒石「殺生石」,不知被哪路神明給變沒了。

  總之這裡又成為了一個著名的旅遊景點,而曾經古書記載的伏在殺生石畔的白色狐狸,也與那毒石一同消失了,只留下來一個大狐狸趴伏年份長久後留下來深陷的輪廓。

  聽說只要是在那下陷的輪廓中躺一躺,小孩子都不會被邪祟纏身了。

  於是,「那須野殺生石」景點一度非常火爆。

  而在妖怪們之間口口相傳著——隔壁狐狸妖怪們又吹噓著族群出現了第三只天狐啦!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現在,本文的正文就完結啦!

  這是作者我第一本完結文,很開心大家的一路陪伴,對於這篇文我一度報以很大的期待,我想努力將她寫好,卻是用力過度。

  我知道我還有很多毛病,不過相信以後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願,與君共勉。

  p.s.後面還有兩章番外啊別忘了!

  是生個崽崽的番外和八重(素盞鳴尊)與羽衣狐之間的互坑往來。


第111章 番外·崽崽

  安倍晴明的宅邸,位於土禦門大道上。

  這位在未來名滿平安京的大陰陽師, 此時還只是在前些年藤原嫁女的那場鬧劇上, 預警了妖怪的襲擊, 而稍稍有些名氣的小小陰陽得業生。

  在這個時間段裡,賀茂忠行為首的陰陽寮、以及左大臣藤原道長, 因為藤原嫁女而叫政敵藤原顯光,及其支持的在野陰陽師——道摩法師出盡了風頭。

  至今為止,關白藤原一脈仍處於低迷期。

  天皇的不信任, 讓從父親手裡接過權柄, 地位不穩的藤原道長很是處境尷尬。

  而頗有孤注一擲態度, 培養了有著「靈視」能力的安倍晴明,賀茂一脈在陰陽寮的處境只會比道長更加尷尬。

  安倍晴明行過元服之禮後不久, 就用盡自己那個小貴族家庭的全部積蓄, 在平安京的邊緣買了這個宅邸。

  晴明的家一如往日, 門戶大開, 這個隨性的男人似乎從來不會擔心盜賊光臨的可能。

  雜草叢生的庭院,只需駐足門前就一覽無餘。這裡說是一處宅邸, 倒不如說是荒地形容的更加貼切。

  難怪便宜。

  聽說還經常鬧鬼, 不過鬧鬼對於陰陽師來說就根本不算什麼吧?

  源賴光在門前徘徊許久, 還是囫圇抹了把臉,走進去了。

  他也懶得在門口傻乎乎的喊有沒有人,以晴明的性子是鐵定不會有回應的。於是順著外廊, 他熟悉地一直走到了屋後,就見一身白色狩衣的安倍晴明。

  晴明懷裡頭抱著一隻雪白的狐狸, 狐狸的毛尖兒泛著淡淡的金光,看起來華麗又漂亮。

  他正端著一隻素色碟子,碟子裡倒了淺淺的一層酒,湊到狐狸的嘴邊,像是在哄著它。

  「你這是在幹什麼?」喂酒給狐狸?

  安倍晴明抬頭不鹹不淡地瞥了賴光一眼,像是被他打攪了雅興,態度淡淡的,「你來我這兒做什麼?」

  源賴光哽了下。

  他實在搞不懂晴明這個怪人,有時候晴明會非常熱情地湊到他面前,告訴他哪哪兒又有了妖物作祟,示意他前去斬妖除魔,可有時候又冷淡極了,像是除了除魔衛道能用的上賴光,其他時候都恨不得不認識這個人才好。

  用完就扔,沒良心。

  說好了要做彼此的搭檔呢?

  源賴光覺得自己今次過來的話題,有些難以啟齒,他坐到了安倍晴明對面,支支吾吾半天又目不轉睛看起了,在晴明懷裡被擼毛的狐狸,「狐狸能喝酒嗎?」

  「不能,」安倍晴明禮節性微笑,「但是我這只不是一般狐狸。」

  他意味深長地打量源賴光,似笑非笑地,「你認不出來?」

  他過分白皙的手指在狐狸的毛髮間穿梭,輕輕揉起了小傢伙的肚皮,起初狐狸還很享受地半眯著眼吐著舌頭,忽然就驚起對著安倍晴明不老實的手就是一口!

  源賴光:「……!!!」

  抱歉這麼凶的狐狸我認不出來啊喂!

  被狐狸叼住了手指的晴明,輕哼了聲,非常寵溺地低語:「乖,梨子,鬆口。」

  小狐狸不甘心地咬著那根手指磨了磨牙,還是求生欲強烈地換做了含在嘴裡,粉紅色的小舌頭輕輕舔|弄。

  「梨子?」源賴光神色莫名。

  「是呀,她叫梨子,非常可愛對吧?」安倍晴明炫耀似的抱起來小狐狸,在賴光眼前晃了晃,「以後也是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哦。」

  源賴光配合地點點頭,「嗯嗯,可愛可愛。」

  「她正是發情期。」陰陽師笑容莫名的就多了一絲曖昧,他好像想到了什麼和諧的場景,白皙清秀的臉蛋上浮現了可疑的紅暈,「可是我不想別的公狐狸對她產生什麼困擾,不過梨子有時候會晚上溜出去玩玩。」

  「舔上兩口小酒,微醺的狀態下她會很舒服的~」

  源賴光目瞪口呆:「……」

  這不會是他想像的那樣吧?

  安倍晴明你知道平安京有多少姬君想嫁給你麼?守著一隻可愛又漂亮的母狐狸是沒有前途的,你讓她舒服了她能讓你舒服嗎?

  跨種族是不會有好結果的!大兄dei!

  安倍晴明自顧自說,情緒隨著他的豐富的想像力已經嗨到了臨界值,他輕輕撓著狐狸的下巴,語氣輕快:「等到我們家梨子長大了,能化形了,就是我的小妻子哦。」

  「嗷嗚!」

  去你的小妻子!

  狐狸這下咬了個實在,安倍晴明吃痛收手,可是手掌還是清晰可見一圈滲著血的牙印。

  源賴光「噗哧」幸災樂禍地笑出了聲。

  狐狸迅速轉頭看他,目光不善。

  源賴光被瞧著一個哆嗦,靈光一現就用手指捏起了一條,擺放在面前碟子裡的小魚幹,試探地在這只狐狸眼前晃了晃,討好道:「新鮮小魚幹,吃不吃?」

  「賴光,小魚幹太鹹了,她不能吃的。」

  「哦哦抱歉,我換一個……」

  他可不想惹毛著這只脾性大的小傢伙,手忙腳亂把小魚幹丟回了碟子裡,想起來她似乎喜歡酒的味道,又伸手與撈桌上的細口酒瓶。

  不料小傢伙尾巴輕輕一掃,那半瓶子清酒淋了源賴光滿手。

  尷尬——

  「我不是故意的。」源賴光非常陳懇。

  狐狸沒有理睬他的話,而是小爪子輕輕按在了他下意識要抽回去的手,長吻靠前,舔舐著他手上的酒漬。

  柔軟濕潤的舌頭,時而卷著他的指尖,時而靈活地從指縫間穿梭。

  她似乎是真的愛極了這酒的滋味兒,鼻尖湊到他的掌心裡,毛絨絨的臉頰蹭著他的手掌。

  輕癢酥麻,十指連心,那股子勾人的癢,一直癢到了他的心尖上,顫巍巍地叫囂著什麼。

  源賴光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

  ——哦豁,單身久了連看只狐狸都眉清目秀。

  狐狸眯著眸子,可那鎏金的眼眸柔柔地飛來一斜眼神。她被這酒味勾了魂兒,竟施施然地躍進了他懷裡,源賴光感覺自己一定是中了魔,他的手順著她在他懷中的扭身而拂過那手感極佳的毛髮。

  狐狸軟而柔媚的一聲低鳴,忽的就讓源賴光又回到了昨晚的那場夢裡。

  他似乎失了魂,喃喃:

  ——「我昨晚做了個春|夢」。

  看好戲的安倍晴明、借著酒意發著騷的狐狸:「……」

  可閉嘴吧你,單身老光棍!

  …………

  月色清涼,可屋內的賴光可不清涼。

  源賴光覺得安倍晴明的清心咒一定是沒學好,要是學好了能讓他特地跑一趟沐浴的清心咒毫無作用,甚至連續幾夜被美女狐勾地欲|火|焚|身嗎?!

  ——辣雞晴明,毀我清白!

  生理降溫失敗,源賴光只能對自己進行心理療法。

  心中默念,我要為梨姬守身如玉我要為梨姬守身如玉……

  與他糾|纏|磨|蹭的狐耳少女,面目卻漸漸清晰了。她雙腿分開,坐在他的小腹上,一條毛絨絨的狐尾在他腿間掃動,癢地撓心。

  源賴光怔怔看著她,手漸漸撫上她的臉頰,呢喃:「梨姬……我不是在做夢吧?」

  「呵,做春|夢啊。」狐妖少女抖了抖耳朵,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笨蛋賴光。」

  「梨姬,是你!」

  源賴光欣喜若狂,一時沒有注意到兩人相交的姿勢,猛地彈坐而起。

  狐妖少女疼得驚呼,一腳就把他踹飛:「你別亂動呀!」

  妖怪的體質真不是吹的,源賴光毫無防備被踹一腳,整個人都飛出去了,後背撞在牆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蠢貨!」

  狐妖少女氣衝衝地又一句罵完,一轉身變回了狐狸。

  這下子源賴光就傻眼了,他揉了揉鼓鼓脹脹,酸麻不已的小腹,眼巴巴地望著同樣沒有降溫也不好受的狐狸,求饒道:「梨姬,我錯了。你變回來吧,你快變回來吧。」

  這麼憋著身體會出毛病的。

  「想都別想!」變回原形後,她說話的聲音多了一份尖銳,狐狸氣急敗壞地拿爪子砰砰拍打地面,滿身的焦灼。

  她冷冷哼道:「喏,院子裡的水池子,自己泡裡面解決去吧!」

  說完了,狐狸就輕盈跳出房間,鑽入灌木叢裡不見了。

  第二天天不亮,源賴光去找安倍晴明要狐狸。

  他對於自己的接受良好也很驚訝,不過仔細想想也沒什麼不可能的,梨姬從小就和妖怪們打交道,妖怪都是崇尚強者的,如果她只是一個善良而柔弱的小姑娘,怎麼會得到像酒吞童子、茨木童子、荒川等大妖怪的尊重呢?

  在失去過藤原梨姬的這幾年裡,源賴光就無數次對自己說過,只要找到她就好了,無論她是人還是妖怪。他都知道,他遠比從前以為的要更喜歡這個女孩。

  然而安倍晴明卻遺憾的告訴他,梨姬的發情期結束了,不需要源賴光了。

  賴光不信,大江山、荒之川……所有有可能知道她消息的大妖領地他都跑了個遍,卻一直沒能找到人。

  看起來似乎一無所獲,可是從其他的妖怪口中,他漸漸瞭解了真正的「梨姬」。

  她有個稱號叫「羽衣狐」,可是親密的朋友都叫她的名字「愛花」,她是世間唯二可知的天狐,生來就不同於其他妖怪的高貴種族,只要順著時間成長,她就能成為「偽神」這樣的神明。

  她出身信太森林,卻一直獨來獨往,交了許多的妖怪朋友,卻又拒絕了其他妖怪的追隨。

  讓源賴光比較有危機感的,則是一隻曾經在他與梨姬的婚宴上大鬧一場的妖狐,在他尋找梨姬的旅途中,這只可惡的狐狸不止一次出來騷擾,每一次都叨叨著,「羽衣狐大人啊,就是小生一生要追隨的命定之人……」

  源賴光又尋找了兩年多,他擊敗了許多厲害的妖怪,也曾與他們把酒言歡。他將家族的攤子都交給了弟弟,自己則一直追逐在外。

  直到有一天,安倍晴明傳信過來,說羽衣狐回來了。

  源賴光才能匆匆趕回闊別已久的平安京。

  「父親~」

  被狐妖女子抱在懷裡的小姑娘軟軟地叫喚,她的眼睛濕漉漉的,軟乎乎的頭髮叢中探出來一雙小小尖尖的狐狸耳朵,小屁股後頭露出來一截可愛的尾巴。

  小姑娘一看到風塵僕僕的賴光,就開開心心的張開了短短的手臂,笑容燦爛地要著抱抱。

  「哼,你的崽崽。」

  狐妖女子、羽衣狐對於女兒輕易叛變有些掛不住臉,可她也想念著賴光呀……這個她還沒有被揭穿「藤原梨姬」的身份最喜愛的人類。

  就算被蘆屋道滿暗算、被陰陽師追殺也忍不住回來見見,哪怕只是給他留下一個殘忍的希望,也不想讓他再沉浸在酗酒與悲傷中。

  羽衣狐拉下臉沒有一秒鐘,就繃不住臉色,笑顏逐開。

  「賴光,我回來啦。」

  作者有話要說:

  在被鎖的邊緣瘋狂試探!

  如果不是查太嚴我可以帶著你們一路飆車,現在……嘛,求審核通過,慫了吧唧作者在此。

  我們要清湯掛麵,要做和諧的社會主義接班人,不能開車!


第112章 番外·八重

  ——「不如涅槃重生,守護在新生的神明身邊, 以神性洗刷你的罪惡。」

  距白峰山大天狗遵循羽衣狐的建議, 追隨轉生的神明八重已經過去了二十年。

  他換下了自己一身崇天高雲的白衣, 穿上了大天狗們常見的裝扮,用醜陋的好似白髮蓬亂的赤金老頭面具遮擋面容。

  對外隱瞞了他的一身傲骨。

  他守護在年幼的八重身邊, 注視著他成長,成為他最親密的夥伴。也看著這些年來,無數懷抱著與他相似願景的妖怪、人類, 甚至在夾縫中苟且生存的半妖, 彙聚在了這孩子身邊。

  二十年前羽衣狐與玉藻前這兩隻天狐, 復活了世間的第三只天狐——羽衣。

  羽衣的復活後,一切的記憶還停留在他死前的畫面……一隻身體儼然成年了的天狐, 可不論控制力量還是心智都只是小孩子。

  讓玉藻前心塞的是, 就連並不埋怨他的兒子, 也只想黏在了女兒身邊, 恨不得能給她去當兒子,都不怎麼樂意與自己親近。

  羽衣狐、不, 已經換回了她自己的名字「愛花」, 在十八年前和源賴光重新補辦了婚禮。

  千年前藤原梨姬與源賴光的那場被陰陽師破壞了的婚宴, 在千年後得以重現。

  只不過這一次有了整個羽衣組都為他們走動,在時之政府新任老大的全力支持下,特地開闢出來一個小型位面送給了兩位新郎新娘, 用於舉辦婚禮,甚至以後的使用權也全權歸於愛花。

  愛花的婚禮, 不知擊碎了多少愛慕者的心。

  妖怪這種一輩子最關注強者與血脈的存在,多少大妖眼睜睜看著唯一的雌性天狐,就這麼被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種族不明的傢伙給禍害了。

  畢竟妖怪的下一代血脈純度取決於母親,力量傳承才依賴父親。多麼浪費啊……就這麼白白便宜了源賴光。

  但是他們也只能背後痛心疾首,一點搶婚的念頭都沒有!

  尼瑪源賴光種族再差,人家也是從古至今斬妖除魔第一人!

  惹不起啊惹不起。

  玉藻前帶走了兒砸羽衣去往神明位面,這小子好不容易復活,能力不夠如果散養搞不好會被別的女妖怪(男妖怪?)采陰補陽,虛脫在床。

  本來蠢兒砸以前就作為妖怪很弱,還在繈褓裡就打不過自己妹妹。

  好不容易和寶貝女兒和好,滿腔父愛無處發洩的玉藻前,決定還要繼續為愛花做好事。於是他帶走看妹夫不順眼,一心只想粘著妹妹,破壞新婚夫妻倆和♂諧生活的傻狐狸羽衣。

  愛花本體的孕育能力當初被素盞鳴尊封印,想要解開封印還是只有他本尊降臨。

  隨著八重的成長,他滿十三歲的時候,屬於自己真身「素盞鳴尊」的記憶逐漸復蘇。

  第一個想起來的就是被他前生劃地盤做標誌,封印了生育能力的姐姐大人。

  不論八重以後會不會後悔,至少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是他現在這個身份的記憶佔據上風。於是八重慫噠噠地跑去找姐姐,給她解開了封印。

  從此以後,愛花和源賴光過上了沒羞沒臊的性/福、呸,造崽崽生活。

  能生多少生多少,爭取把天狐這種高瀕危物種生到不那麼瀕危。

  ……

  八岐大蛇復活,將本來就屬於它的平安京位面重新奪回。

  昔日陰陽師聖地之稱的平安京位面,早就在內部人員之間無休止的政治鬥爭中腐朽糜爛。以慶典為導|火|索的四位面合戰場只不過是將它的內部矛盾全面激發。

  在最後時刻陰陽師們幡然醒悟也為時已晚,他們能做的只有賭上自己的性命,為那些年幼的孩子們爭取到一條求生之路。

  以白晴明、源博雅為首的原平安京勢力,帶著倖存者們投入到了冥府,新開闢出來地獄為當初平安京隨意挑唆戰爭的行為進行著贖罪。

  成為了審判妖怪靈魂的專屬機構。

  ……

  時之政府的內部腐朽程度不比平安京低,只不過後者是一邊妖怪與陰陽師的內鬥,一邊為了自身發展不顧其他位面,肆意挑起戰爭惹到眾怒。

  時之政府主要問題還是掌握了時空穿梭技術的高層們本身的腐敗。而這一問題在時之政府昔日的宣傳部長,有「狂獅」之稱的權外者雷因斯成功上位成為時政主席後得到了解決。

  聽說這位鷹派主席還等著和時間溯行軍的戰爭結束,然後回老家結婚的。戰場指揮權落到了他手裡,和時間溯行軍不溫不火打了一百多年的審神者和刀劍男士們,直接實行了軍事化管理,將零散的本丸整合成為一支大部隊,投入到了前線。

  二十年時間,將一向狡兔三窟的時間溯行軍總指揮部的窩點全部打爆,徹底結束了這場發生在時空裡的戰爭。

  戰爭勝利之後,時之政府也並沒有解除所有本丸,而是留下來了一部分資質優秀的審神者,邀請他們繼續守護著時間的穩定。

  雷因斯捉住了那位傳說中身為安倍晴明大徒弟的叛逃陰陽師,將他押去地獄接受審判。

  等待這位一心統治世界、嚮往與天同壽大陰陽師——麻倉好的,是永無天日的監|禁。

  戰爭結束,刀劍本靈們也通過八重的關係歸位高天原末位神明,雖是末位,實際上確實身為主要戰力的武鬥神。

  ……

  「前些日子羽衣傳話說,姐姐和賴光那個懷胎十年的女兒出生了。」

  已經成長為可靠青年的八重幽幽歎了口氣,「雖然知道妖怪孕育孩子艱難,可沒想到我這個可愛的外甥女,能裝在姐姐肚子裡十年之久,這要生的是個哪吒嗎?」

  「十年時間的確是很久了,不過妖怪本來就是孕育時間越久,實力越強。以八岐大蛇為例,它是一整個位面全力孕育了不知多少年的凶靈,只要這個位面沒有被摧毀到在這個世界上消失,八岐大蛇就永遠不死。就算被封印著,它整天吃吃喝喝睡睡,力量也會隨著時間而增長。」

  大天狗說道,「這樣的先天資質是怎麼也羡慕不來的。」

  「唉,這我也知道。」八重囫圇抹了把臉,打起精神了又說,「我向天照大姐借了十拳劍,顯仁你和我一起去平安京位面看看吧,看看咱們的老朋友八岐大蛇寂不寂寞!」

  大天狗不贊同地皺了皺眉,但是面具遮擋下八重並不能看到他的表情,不過那沉重的語氣還是聽得出來的,「這太危險了,你不知道八岐大蛇已經成長到了什麼程度,而且平安京早就全員撤離,我們不需要再去那邊探查有沒有可居住的可能性。」

  「顯仁,」八重的聲音低沉,「我去地獄裡看了看,那些孩子們只能夠作為獄卒,在暗無天日的冥府裡不停工作著。這是高層領導者的失誤,不應該由這群無辜的孩子來承擔!」

  「我是昔日平安京第一陰陽師晴明,和武鬥派總長源博雅的徒弟,我得到了他們的悉心教導……我想我總應該做些什麼,反正,我是神,不是嗎?」

  只要是神,有人記得他,他就是不死不滅的。

  頂多就是再一次轉生,失去記憶失去力量,重新成長。

  他的大拇指摩挲著食指的薄繭——每當他迫切的想要去做某件事情的時候,就會好似十分糾結的樣子,實際上他心底已經全然做好了打算。

  「——好吧,」大天狗只能夠妥協,「我陪你。」

  「那就太好啦,」八重眉開眼笑,不停地吹捧大天狗,「其他的妖怪我都不敢帶,怕一不小心他們就留在平安京位面做八岐大蛇的口糧了。顯仁你是與八岐大蛇並列的三大妖怪之一,有你在我就安心很多了。」

  「……別高興的太早,」大天狗禁不住要說出實話,「那個時候的評選並不準確,無論是我還是玉藻前,當時都有很多『名譽』這樣的成分加在其中。」

  「我大概就是正常妖怪中的頂峰了,玉藻前得天獨厚的天狐資質大概和神明創造的八咫鴉一個水準。八岐大蛇就完全不同,甚至那個時候它剛誕生不久。」

  八重:「……」

  還想安慰你不要妄自菲薄來著。

  大天狗頓了頓,又說:「你去平安京位面,是想找找能不能找到天叢雲嗎?」

  平安京全面撤離的行動中,天叢雲劍的本體——天之叢雲未能被取走。在八岐大蛇復活的那一瞬間,它就將這振從自己身體裡誕生的刀劍,又重新卷回了它的蛇尾裡。

  和本體斷開聯繫後,只是個靈體的天叢雲劍當然是日趨衰弱,在某一天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你其實更想要確認,他是不是回到了大蛇的尾巴裡面。」

  「……」八重笑了笑,「我覺得天叢雲那麼狡猾,才不會這麼輕易就消失了呢。」

  ——「我近期越發的有一種感悟,生命她就是一場輪回,從我最初還是素盞鳴尊的時候,走下了高天原,我就被捲入了這一場輪回,再也不能抽身。」

  沐浴鮮血的大天狗愣神一屁股坐在被身首分離的八岐大蛇旁邊,取下來的面具下,還是那張俊美的臉。

  說好了只是探查一下呢?

  怎麼就變成了和八岐大蛇大戰一場?!

  大天狗認命般深深歎了口氣,他接下來的工作還很繁重,已經通知了地獄裡的晴明和源博雅,叫他們趕緊過來繼續對這條大蛇的八角封印。

  在陰陽師們來之前,他還要獨自搬著大蛇被分離出來的蛇首和蛇尾,放回當初的封印舊址去。

  完成了這些,平安京——就到了重建的時候。

  ——「嗨呀十拳劍帶的還真是時候,天叢雲劍果然藏在八岐大蛇尾巴裡,砍得時候沒注意給十拳劍崩了一條裂口呢……噫,怎麼十拳劍上頭這麼多口子?哎呀算了算了不管了。顯仁你先守在這裡哦,我回去還十拳劍,要是叫天照大姐發現我弄壞了她的神器,又該被罵了唉!」

  八重揮揮手,嘻嘻笑著拎著兩振刀劍,破界而出。

  大天狗心裡頭忽地就一個咯噔——八重那個時候為什麼會說「生命就是一場輪回」?!

  作者有話要說:

  #剛和八歧大蛇打了一架精疲力盡,破界而出被時間溯行軍殘黨等、一系列未知人物襲擊的八重,不小心逃到了某個未知的時空#

  某母狐狸:噫這有個受傷的

  八重:噫這有個和姐姐氣息好像的狐狸

  某母狐狸:好像還重傷快死了

  八重:姐姐不是少了條尾巴嘛我從這只割一條走

  某母狐狸:味道會不會很好——艸這傢伙割尾巴能不能來個痛快!

  八重:小狐狸我以後肯定會對你負責噠,不過我還有東西要還,你的尾巴我很喜歡借用一下……別哭啦我很快就回來找你的~

  羽衣狐:呵呵,走吧走吧,你這輩子都回不來了。

  十拳劍砍到大蛇尾巴裡的天叢雲會崩個口子,八重從天照神那裡借到的十拳劍已經有了很多口子,所以……這是一場輪回,一場針對素盞鳴尊的輪回。

  其實有關山吹·八重的故事,是我另外一個號的文(已坑)設定,但是在這裡才得到了圓滿。

  感謝這篇文小可愛們的一路相伴,從四月到七月,將近四個月的時間裡我寫了這將近四十萬字,能堅持這麼久與大家的支持密不可分。

  在這裡暗戳戳說一下另外一篇預收,[綜]時政今天很忙噠,在這章番外裡名字打了個醬油的時政原宣傳部長,現時政主席雷因斯,是裡面的攻。

  接下來轉站隔壁[綜]宗像,拔刀!

  是一篇王權者與黑手黨全民擼貓,而室長殺出重圍談戀愛的故事~

  7月10日淩晨1:45:00,我們不見不散麼麼噠!

  不對,別熬夜,睡好了早上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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