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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綜英美)主人公的自我修養》作者:千霽【完結】

《(綜英美)主人公的自我修養》作者:千霽【完結】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ק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1786個瀏覽者
文案:

英美設定裡的月球男友

現代篇綜MCU、X戰警、神夏、HP
異界篇S01魔戒系列×亞瑟王傳奇

月球雙GC固定支援,Extra組演出預定

內容標籤: 英美衍生 騎士與劍 超級英雄
搜索關鍵字:主角:立香 ┃ 配角: ┃ 其它:fgo,神夏,超英
一杯香茗一卷書,偷得半日閒散;一抹斜陽一壺酒,願求半世逍遙。 ─木軒然《執手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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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馬里波恩

  出了國王十字車站,沿尤斯頓路步行向前,到倫敦大學學院附近轉折向南,在縱橫交錯的小路裡穿行一陣,便進入西區的馬里波恩。

  這時候離出站過了約三十分鐘,來到安靜的哈雷街。

  道路兩側有不少喬治亞時代留下的古建築,外觀上延續了古羅馬建築莊重對稱的典雅之美,細部則點綴著精緻優雅的雕刻裝飾。

  立香在街頭的一座象牙色小樓前停下腳步,目光被一樓兩扇白十字格玻璃窗之間的磚牆吸引,那裡用纖細古典的字體刻著幾行字:

  弗洛倫斯·南丁格爾

  為了克裡米亞離開她的這所醫院

  1854年10月21日

  隔著黑鐵澆築的欄杆,某些隱藏在記憶深處的情感仿佛也隔著一層絕緣介質,霧裡看花般朦朧不明。

  立香站在原地走了會神,隨後拉了拉自己的背包包帶,沿著哈雷街繼續往前走。

  越靠近街道南方盡頭的卡文迪許廣場,維多利亞和愛德華時代風格的建築越多,給人一種步行在歷史洪流之中的錯覺。

  終點是一家紅牆白窗的私人診所,立香登上階梯,站到門口按動門鈴。

  「Hey Rika!你來的正是時候,羅曼醫生的病人剛走,我帶你過去。」

  診所內部的裝修維持著19世紀的風格,雪白的四壁、精美的雕刻、深紅的地毯讓這裡看上去不像診療室,而更像私人別墅的華美客廳。

  實習助手領著立香穿過一樓大廳,沿樓梯步行至二樓,在有著羅瑪尼·阿其曼名卡的辦公室前敲了敲門。

  「來了——」

  來開門的青年看上去只有二十幾歲,以能在哈雷街行醫的名醫來說顯得有些過於年輕,但實際上他已成為這家診所的負責人,常有病人跨洋渡海不遠萬里慕名前來求醫。

  他手上拎著草草收好的公事包,一邊開門,一邊將還沒完全放好,露出一角在外的平板按進包內,翠綠色的眼睛在見到來人的時候微微一亮:「下午好,立香。」

  立香的發音對英國人而言有點彆扭,最接近的昵稱大概是Lizka或者Liza,但她選了寫起來更順手的Rika讓她的英國朋友們稱呼。

  而羅曼和她的相識遠在來到英國之前,更習慣叫她的名字。

  「下午好,醫生。」

  立香抬起手打了個招呼,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輕快笑容。

  無論相隔多久沒見,重逢時不會產生一點隔閡,默契得好像彼此從未分離,大概是因為對方一直住在心裡,未曾離開。

  「抱歉,稍微等我一會兒。」

  羅曼鎖上自己辦公室的門,在這座三層高的別墅診所從上到下巡了一遍房,檢查電源是否安全關閉,問候還沒下班的醫生和助手。

  因為他通常是最晚走的那一個,所以還在診室的員工看到他都有些驚奇。不過在見到他身邊的立香之後,又紛紛了然地表示不用在意他們,讓他放心下班。

  全部確認完花了不到十分鐘,羅曼看向身邊:「抱歉耽誤了這麼久,我們走吧。」

  立香偏了偏頭,語氣輕鬆隨意:「混在一天說幾十次Sorry的英國人裡,醫生的習慣性道歉也不顯眼了。」

  英國人有事沒事都喜歡說Sorry,通過語音語調以及使用場合的變化,可以表示包括抱歉在內的各種各樣的豐富含義。除了同樣喜歡道歉的日本人以外,其他國家的人第一次和英國人相處,很容易注意到他們的這個小習慣。

  不過這個話題對羅曼來說卻有些危險,繼續發展下去,一不小心就會牽連出他為什麼習慣道歉這類送命題。

  羅曼目光遊移了一下,機智地並不接話,而是若無其事道:「馬里波恩這一帶發展得很快。如果換到五十年前,一間寓所可以同時充當診所和住房,一樓用作診療室接待病人,二樓供醫生自己和家人生活起居,除了到病人家出診,別的時候只要在家等病人上門就好,那樣可方便多了。」

  「加班也更方便了。」

  「……好吧當我沒說。」

  氣氛平和地閒話了一陣,兩人走到羅曼在馬里波恩的寓所。

  和哈雷街富有歷史氣息的建築不同,這座別墅建成不超過三十年。外觀看上去扁扁平平,牆面是磚石面,高度有三層,雖然沒有花園或者院子,不過二樓三樓都有小陽臺,拉開窗簾可以看到滿目綠色,給人一種生機盎然之感。

  羅曼到廚房煮了一壺咖啡,又從放滿各種點心的冰箱裡拿了兩塊小蛋糕,一起端出來放到客廳的茶几上。

  「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

  無形的魔力從他指尖擴散到整間客廳,又無聲消泯了所有魔法痕跡。

  「切入今天的正題之前,我想先談一談世界構成的問題。」

  他在立香對面的沙發上落座,神色認真:「立香,你的靈魂曾被下過一段祝福。雖然在這個宇宙擁有嶄新的人生,是屬於這個宇宙的住民,但卻攜帶在另一個世界旅行時的記憶。」

  立香按住了自己一側的太陽穴,葵金色的眼睛看著羅曼:「所以那些記憶都是真實的。」

  「無論人理燒卻還是人理再編,毫無疑問都是在那個世界真實發生過的事件。」

  羅曼的語氣十分正式,談論的內容也很深奧,可不知為何就是缺乏嚴肅感。

  難道是因為他一邊說話,一邊熟練地把小蛋糕切成小塊,在談話期間忙裡偷閒全部吃掉還喝下半杯咖啡嗎。

  立香單手撐著半邊腦袋,一心二用地思考起來。

  「你曾經的旅行不僅僅是時間軸上的前後移動,也涉及了主幹上的平行世界群、特異點、剪定事象、異聞帶這樣的概念。而所有這些世界的總和,在這個宇宙,可以簡單地用無上宇宙來概括。」

  「無上宇宙?」

  「是的。」羅曼鼓勵地點點頭,繼續介紹,「按照這裡的說法,最小一層是宇宙本身,這也是大多數人窮盡一生所能感受到的世界邊界。而宇宙之外,是無數個和這個宇宙擁有相似的物理規律的宇宙。如果這件事沒有發生、如果這個人沒有死、如果事情發展出另一種結局——將所有這些無窮無盡的可能性組合在一起,便構成了多重宇宙(multiverse)的概念。」

  立香覺得頭有點疼,但努力一下還是可以理解,因此她沒有打斷。

  「多重宇宙再往上就是無上宇宙(mega-verse),你在小川公寓和兩儀小姐相識那次經歷就發生在無上宇宙層面,這其實是最容易理解的一個概念,把它看成多組多重宇宙的集合就好。」

  立香靜靜不說話。

  「而無上宇宙再往上是全能宇宙(omniverse),這是一個非常寬廣的概念,包含人類理解和不能理解的一切宇宙,你可以認為這是概念層面的終極,一切宇宙的總和。」

  「細分起來的話,有平行宇宙(parallel universe)、口袋宇宙(pocket universe)、虛擬實境(meta-verse)、構想宇宙(idea-verse)、現實宇宙(reality universe)、虛構宇宙(alternate universe),甚至ultra-verse。」

  立香忍無可忍:「放過宇宙吧!你沒發現最後連翻譯都詞窮了嗎?」

  「咳咳。」

  羅曼被嗆住,他握手成拳,擋在唇邊輕咳了一聲,停下自己的科普之心,將話題拽往更現實的方向:「簡而言之,我們現在在一個無上宇宙層面的世界,而且非常不幸,是跨越多個無上宇宙的融合世界(crossover)。而我現在的工作——同時也是接受了邀請的立香你即將面臨的工作——是修補融合帶來的各種問題,確保這個世界的穩定。」

  這不是可以用人能聽懂的方式說話嗎。

  立香眨眨眼睛:「也就是和在迦勒底的時候一樣,要確保這個世界的奠基?」

  「啊,不愧是立香。沒錯,可以這麼理解。」

  羅曼忍不住再次點頭,臉上露出真心的笑容:「說起來立香在全能宇宙也是非常受歡迎的人物,能夠接受邀請來這裡真是太好了。」

  立香愣了一下:「為什麼?」

  羅曼也是一愣,似乎不能理解她為什麼不明白自己受歡迎,很順口地舉出例子:

  「唔,原因有很多啊。比如平時嘮嘮叨叨像個話癆,關鍵時刻卻能拿出決斷從不誤事,搞得瑪修作為女主角反而被襯托成主角。再比如只要從者有請求,不管多麻煩的事情都從不推脫,把好不容易輪到的假期全部浪費掉,超級好欺負。啊還有,被迦勒底拖欠了兩年工資,期間不僅沒有拿過一分薪水,還要努力收集聖晶石和綠方塊充實迦勒底。沒有人會不喜歡這樣的雇員吧。」

  「…………………………………………………………………………………」

  「醫生你這樣很容易失去我。」

  「誒誒,抱歉!我又說錯話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漫威漫畫用mega-verse來表示一個公司或版權方旗下的所有世界及其衍生的總和,跨版權合作的作品也屬於mega-verse。

  舉例來說,漫威的《New Avengers/Transformers》就發生在mega-verse,復仇者和變形金剛的角色出現在同一個世界。有興趣可以看一下Quora上What is difference between multiverse, mega-verse and omniverse in Marvel universe的討論。

  這裡單純借用這個概念來解釋MCU和其他宇宙的融合。

  ※

  那麼新旅程開始了,新地圖也一張張錄入中

  預祝大家旅途愉快


第2章 至尊法師

  吃完小蛋糕,兩人通過設置在地下室的傳送陣來到一座水晶構成的錐形空間。

  傳送方式和靈子轉移時的意識分解不同,是將意識範圍內的世界扭曲翻轉,從表側直接扭進裡側,快得讓人無暇反應。

  立香只感到身體失重了一瞬,接著便在新空間站穩腳跟。

  「這裡是水晶聖殿在這個位面的投影,也被稱為時間之眼(Panoptichron)。」

  在她身邊的羅曼舉步走到這座水晶建築的中央,向同樣由水晶構成,大約是主控台的設備輸了一串指令,接著這座建築就像活過來了一樣微微發光。

  立香跟著羅曼走到主控台前,同時環視著打量起以主控台為圓心,懸浮在四面八方的無數片狀水晶,上面飛速閃現著實景監控一樣的紛繁畫面,畫面裡呈現的時代、地域跨越很大,顯然來自不同時空:

  「是指用來監控時間的魔眼嗎?」

  並非象徵時間的眼,而是觀測時間的眼。

  遍覽時間等於遍覽一切,這是宇宙觀形成之後的自然想法,因此時間的概念常常會和眼聯繫在一起。

  立香記憶裡的羅曼曾經是遍覽過去、現在、未來,象徵魔術世界最高位的千里眼的擁有者。

  以魔眼作為遍覽一切的載體。

  這個宇宙的另一個時間之眼,六顆無限寶石之一的阿戈摩托之眼(Eye Of A□□tto)也是這種理解的結晶。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總能用最簡單的方式抓住要點。不過你確實應該很熟悉這裡,因為在另一個世界裡,你曾經在和這裡機能相近的地方度過了兩年時光。」

  立香倏然回頭,葵金色的眼睛裡微微怔忪。

  一個埋藏在記憶深處的名字脫口而出:「迦勒底……」

  羅曼臉上也流露出淡淡的迷蒙,仿佛陷落在某段已經逝去的時間:「迦勒底,沒錯,是叫那個名字。」

  兩人不約而同沉默下來。

  在兩人周圍,由整塊水晶構成的錐形空間光明純淨,晶瑩剔透,給人的感覺不像冰冷的礦石,而是含有自我意識的生命體,從世界的心臟生長而出,與世界共同吐納呼吸,每一分每一寸都流動著生命的光輝。

  羅曼柔和的語言在一片寂靜中響起,讓人想起久遠過去的詩篇:

  「迦勒底的本意是天文臺,是生活在遙遠過去的人們觀測億萬年前的甯P發出的光的設施,也可以視為是對宇宙過去的記錄。」

  「你所熟悉的人理保障機關菲尼斯·迦勒底通過觀測擬似天體迦勒底亞斯觀測未來,確保人理的存續,但實際上通過迦勒底亞斯觀測到的未來是十分模糊的,因為未來總是在變動。」

  「最終,和天文臺迦勒底一樣,通過迦勒底亞斯真正在觀測的是來自過去的光,也即是人類史指向過去的指南針。」

  「生活在遙遠過去的某個人閃閃發亮的人生,被生活在現在的人們所接受,他們所留下的未竟之事,被生活在現在的人類所繼承。而生活在現在的人們煥發的光輝,被未來的某人接受。曾經的你所守護的,就是這樣的東西。」

  最後的語氣幾近溫柔。

  立香只有兩次看過他露出這樣的表情,一次是在烏魯克,享受了決戰前短暫的快樂生活之後,問到每次都只能留守迦勒底的醫生一定很寂寞時,他一言不發地露出笑容,好像在說雖然現實只能如此,但很感謝你能注意到這份心情,另一次則是在終局特異點的冠位時間神殿,和他最終離別之時。

  不想再想下去,她主動開口:「所以這裡是這個世界的觀測點,可以精確看到過去的每一處?」

  「不是過去,而是現實。」

  羅曼在主控板上操作一陣,那些在宮殿內環繞陳列的水晶碎片上的畫面閃爍一陣,漸漸固定到了與現實世界接近的時點:「水晶聖殿獨立於空間與時間之外,前身是一座被遺棄的天文臺,能夠俯瞰多重宇宙的每一個平行現實。沒有人知道是誰創造了它,也沒有人知道它為何被遺棄。但可以知道的是有一支外星種族發現了它,並且很不幸地,在操作它的時候打破了時間。」

  立香眨眨眼睛:「打破時間?」

  這個說法聽上去好像時間具備實體一樣,有點魔幻。

  「你看到這些水晶了嗎,這就是人類心靈對時間所能做出的最好理解……果然還是很難解釋,前置概念太多,不管怎麼形容都有偏差。總而言之,這群時間開拓者希望修復被他們打破的現實,而他們自己又做不到這一點,所以我們在這裡處理一些善後工作。」

  羅曼的前身是曾在《聖經》裡登場的所羅門王,向神許願得到智慧的他如願以償,得到了神明賜予的智慧。

  連他都這麼說,那就是真的難以用簡單話語解釋。

  不,好像有哪裡不對……

  「說起來,醫生在這個世界的身份是什麼?」

  這麼重要的問題她竟然現在才想起來問,果然是受另一個世界的記憶影響太深了嗎。

  而羅曼也沒覺得她的心態有什麼不對,被問到就停下對主控板的操作,認真思考了一下,很平常地給出回答:

  「唔,在Earth-616的話,是西元前1000年到西元前800年之間的至尊法師。這裡是以Earth-199999為基盤的無上宇宙,相對而言非常安全,現任至尊法師和即將接任的新至尊法師也都是值得信賴的人,所以我也只是現代的醫生,偶爾在下班時間兼職一下魔法師,給某些一天到晚給人添麻煩的傢伙做點善後處理而已。」

  這方面的話題一打開,就有點收不住,而且又有充滿信任感的往日同伴在身邊,羅曼開始習慣性地吐槽:

  「英國倒也算了,不管哪個宇宙都是個神秘殘餘濃厚的小島,近幾個世紀的幻想故事不是由他們所寫,就是在書寫他們。然而他們很擅長內外封閉,把神秘世界限制在極小的範圍內牢牢固定,所以只要自己不突發奇想地去撞車站、鑽衣櫥、亂收東西亂上車,基本是個很安穩的地方。但它那個表親國家就很過分了,宇宙融合之後,超級戰士、變異人、變種人、外星人輪番登場,說實話我真的很擔心這個星球不用滅霸打響指人口就先減半了。」

  立香偏偏頭,她是船到橋頭自然直的性格,在事情降臨之前不會把情緒浪費在擔心上,因此心靈的韌性很強。

  聽了這麼多,她的心情沒發生多少變化,但直覺仍然讓她準確地找到了話語裡的關鍵字,半是好奇,半是閒聊地問了出來:「滅霸是誰?」

  「一個有夢想的外星人,不過離他出場還有幾年,暫時可以不用考慮他。」

  哦。

  沒理由不相信醫生的話,立香接受地點點頭。

  而做什麼都過於盡職的羅曼對著滿螢幕的時間碎片觀察了一陣,確認修復進度和預期一致之後,關掉了主控台的監控。

  「之後我想談談修復的事,不過也不急於一時,先去吃晚飯吧。」

  作者有話要說:

  根據漫威2007年出版的《The Marvel Tarot》,在漫畫主宇宙Earth616,所羅門是西元前1000年到西元前800年之間的至尊法師,梅林是西元500年(贏得試驗,但拒絕了至尊法師的頭銜),古一是西元1450年,再往後是奇異博士。

  比較有意思的是西元100年的至尊法師是張角,嗯沒錯就是三國的那個天師張角。

  然後水晶聖殿的設定全是漫威漫畫設定,包括廢棄天文臺和觀測現實,看之前都沒想到會這麼合適。


第3章 能級上限

  英國人的黑暗料理在世界範圍都很有名,但這並不意味著倫敦被黑暗料理界支配。

  像中國或是法國那樣,街頭巷尾就能用便宜的價格找到美味的食物固然不行,然而只要有錢,無論在哪裡都很難吃得不好,更不用說在世界級的大都市。

  你可以在這裡找到地道的各國料理,近處的法國、義大利、西班牙自不必說,大洋彼岸的美國、墨西哥、巴西、秘魯,遠東的中國、日本,但凡能想到的知名菜系,在倫敦基本都有名店。

  羅曼是附近一家波斯餐廳的熟客,和老闆關係很好,因此也沒有打電話詢問,而是帶著立香直接去了。

  餐廳佈置得很有異域風情,一樓只開放了一間小小的接待處,而食客用餐的地點設在二樓。

  連接上下的樓梯裡沒有點燈,只在每級臺階的靠邊處各安放了一盞小小的玻璃燭臺,光芒搖曳微弱。順著樓梯一步步往上走,有一種逐步走入異境的感覺。

  二樓同樣昏黃幽暗,牆壁上裝飾著波斯掛畫,沙發上擺著鬆軟的佩斯利花紋靠墊。侍應生帶著兩人穿過滿座的大廳,來到老闆預留為熟客的小隔間,問了問第一次來的立香有什麼忌口和喜好之後,便報給後廚。

  兩支點燃的香氛圓燭安置在彩色玻璃盞裡,放在桌子上作為裝飾,餐具入鄉隨俗地在湯匙和餐叉之外加入了餐刀,擺放在瓷質的正餐盤邊。整體氣氛柔和舒適,介於正式與熱鬧之間,非常適合談話。

  前菜沒過多久便上了桌,立香學著羅曼的樣子,一邊把鷹嘴豆泥往烘烤得軟軟的薄餅上抹,一邊和他天南海北地閒聊。

  「所以菠菜其實是波斯菜?」

  「從名字上就能看出來哦。菠菜的原產地是伊朗,也就是波斯周邊,傳入東亞應該是七世紀時期的事,當時的中國正處在強盛的唐王朝,尼泊爾國王派遣使臣向唐太宗獻上了諸多禮物,其中有一種蔬菜稱為波棱。按照同時代人的記載,這種蔬菜產自頗棱國,因此被稱為頗棱草,訛誤為波棱。」

  「而民間則覺得既然是蔬菜,就應該有蔬菜的名字,索性專門創造了菠和薐這兩個字,來指代這種蔬菜,並用菠薐草這個名字將它傳到了東亞其他國家。」

  「這也是全世界對這種蔬菜最早的文字記載。後來的《本草綱目》裡提到方士們喜歡用波斯草這個表示來源的名字來稱呼它,民間則簡化成了更通俗上口的菠菜。」

  立香聽得津津有味。她記憶裡的羅曼總是知道很多事——後來明白是曾經擁有千里眼的緣故——但因為在迦勒底總是很忙,而羅曼又是迦勒底所有人中最忙的一個,所以和羅曼九成九的交流全在特異點的支援之中,話題也基本和戰鬥相關。

  現在沒有迫在眉睫的壓力,可以像普通人類一樣享受平凡的日常生活,沒有限制的隨便閒談,羅曼的博學頓時顯示出來,幾乎任何話題他都能說出一些讓立香覺得很有意思的事。

  「啊,主菜來了。」

  中東人的主食肉類是雞肉和牛羊肉,燒烤做得非常出色,倫敦有非常多的Kebab店。這次端來的主菜是烤雞胸肉和煮羊小腿,佐了一碗米飯,還有一疊澆著醬汁的鮮無花果。

  正如世人對中東菜的印象,主菜里加了各種平時嘗不到的香料,雞胸肉裡層清淡,外層焦脆,刷上一層明亮微酸的調料以後口感極佳,羊腿肉煮得酥爛,腥膻味完全被香料中和,一點也感覺不到,鮮無花果咬開以後能嘗到代替果籽裹在裡面的肉糜,味道酸酸甜甜,讓人食欲大增。

  「不是咖喱嗎?」

  米飯是鮮麗的金黃色,立香本以為加了咖喱,然而舀了一勺之後沒吃出半點咖喱味,再看烤雞胸肉和羊腿肉,也覺得表面微微泛著一點金黃。

  「咖喱裡的黃色源於一種名為薑黃的香料,而中東菜裡的黃色大多來源於番紅花。」

  羅曼為她倒了小半杯優酪乳,用來平衡肉類的油膩,同時解釋道:「全世界九成以上的番紅花都產自伊朗,本身是一種有著優雅的紫色花朵的鳶尾科植物,用於製作香料的則是花朵中心纖細無比的三根花柱。差不多200朵番紅花才能製成1克香料,以每克單價算,是全世界最昂貴的香料。好在在產地價格較低,而且使用的時候只會用微量,多了反而引起中毒反應,因此在中東作為家常調味料使用。」

  「番紅花花柱本身是豔紅色,泡水以後會讓清水變成金色,中東人用泡過藏紅花的水來煮米,米飯也就成了金黃色,加進燒烤,烤物也會沾上一點淺金色。」

  「醫生知道的好多。」

  「嘛,這種只是常識。」

  羅曼很不習慣被誇獎,因此他臉紅了一下,又很快掩飾過去,「這個宇宙是融合宇宙,能夠像現在這樣穩定下來是因為能量上限設得很低,即使是在其他宇宙裡能夠隨隨便便毀滅多重宇宙的強者,在這裡也被削弱到連幼年期的狀態都不如,基本上算是個非常安全的宇宙。所以,如果不在水晶聖殿的話,我也只是一介現代醫生,身上保留了所羅門的少許逸話而已。」

  他主動提到所羅門,立香的好奇心頓時也被勾了起來,偏著頭等他繼續解釋:「所羅門的逸話?」

  「用你習慣的從者體系解釋,就是類似固有技能一樣的從者自帶屬性吧。召喚術評級不變,其他受這個宇宙影響,變更為了依託《聖經》的智慧和財富,也就是天賦睿智和黃金律之類的效果。」

  「那麼……」

  她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問出口:「為什麼是醫生?」

  她問得模糊,但羅曼明白她的意思。

  正如她雖然保有時空旅行的記憶,卻是在這個宇宙出生,作為這個宇宙的住民生活了十五年,和在迦勒底的那個她並不是同一時空的存在。

  所羅門也只是所羅門,因為這個宇宙需要有這樣一個角色,因此他在這個宇宙出現,迦勒底的羅曼是只存在於迦勒底人的記憶。

  他和她的不同之處在于,作為更高相位的原型角色,跨維度的概念體,新生之前他可以選定自己的人格,就像那次聖杯戰爭的最後,他許願成為人類一樣。

  能夠以作為羅曼的人格出現,是因為有保留了迦勒底記憶的她在,選擇作為羅曼的人格出現,也是因為知道她在這個宇宙。

  然而這些想法實在太讓人難為情了,膽小鬼永遠不會說出口。

  因此他只是笑了笑,給出了另一個正確答案:「因為在這個宇宙,羅曼的身份比所羅門認同度更高。」

  「誒???」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裡醫生和立香的關係是相互以為對方遠勝過自己的那種古典式情誼。

  立香:這種優秀範本眼前就有一位。

  醫生:將我不可能完成的事全部完成,比我這樣的不知高到哪裡去。

  類比漫威的話。

  彼得:我只想像你一樣(I just wanted to be like you)

  托尼:而我希望你比我更好(And I wanted you to be better)

  只不過複聯3最後被留下來的人是托尼,而fgo最後被留下來的人是立香。

  #

  原諒一個從沒存稿的人第一次用存稿箱忘了要改作話。

  前兩章的感謝名單030

  朝暮顏扔了1個火箭炮    投擲時間:2018-06-24 12:1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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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日光之下

  「在多重宇宙還沒建立,時間完全連續的唯一宇宙,有個名為Sise-Neg的法師,他發現宇宙中的魔法能量在總量上是有限的,使用魔法的人越多,能夠調用的能量也越少。」

  「Sise-Neg生活的31世紀有四分之三的人類在日常生活中使用魔法,因此每個人能調用的魔法能量都不多。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成為宇宙中唯一且全能的神明,他開始進行逆向時間旅行,不斷跳躍到魔法使用者更少,能讓他控制更多能量的時代。」

  「每跳到一個時代,Sise-Neg就吸走那個時代全部的魔法能量,他也由此獲得跳躍到更早時代的力量。」

  「一切順利得有如神明加護。幾次以後,他到達了宇宙的原點,大爆炸之前的那一刻,並吸收了宇宙所有的魔力,意圖用自己的藍圖重塑宇宙。」

  「然而,就在他得到這一力量、達成神性的瞬間,他意識到了自己的計畫是令人憐憫的(pitiable)。因為他發現人類已經是宇宙中最接近完美的近似體,一切事物已被造物主安排在他們應該在的位置,他沒辦法做出任何改進或提升。」

  「最終,他釋放了自己所有的力量,成為帶給宇宙生命的那場大爆炸,按宇宙原本的樣貌重塑宇宙。世間再也不存在名為Sise-Neg的男人,他成為了創世紀(Genesis)的神。」

  立香聽到一半就覺得不太對勁,越往後聽越覺得耳熟,這個「從過去吸收能量,抵達宇宙起點」的套路好像就是蓋提亞在時間神殿宣揚的那套計畫的異時空同位體版本啊。

  宇宙中所有反派的目標都是成為全宇宙的唯一神明,按自己的想法重塑宇宙嗎?

  而且這個Sise-Neg獲得神性的瞬間,和醫生成為人類的瞬間,達成的好像正好是同一事物的兩個端點(起始和終結),這倒解釋了醫生為什麼說羅曼的人格比所羅門認同度更高……

  頭腦泛空地發散了一會兒思維,立香忽然反應過來:

  「Sise-Neg不就是Genesis的反寫嗎,所以這其實是人為創作的創世故事?」

  羅曼倒沒料到她會如此敏銳,因為在特異點的探索中,這類腦力工作通常都是由留在迦勒底保持觀測的他或達·芬奇來完成。

  不過他也知道立香身上其實擁有這種資質,有時在特異點的臨機決斷全靠她的觀察與判斷,故而道:「如果你認為它是故事,它就只是故事。不過,即使是最荒誕的故事,也在一定程度上折射著現實,因此它一定會發揮影響。時間神殿和水晶聖殿的概念融合便是這影響的結果,我的身份指定也由此而來。」

  眼看成功轉移話題,他暗自松了口氣,以一種輕快的心情繼續發表自己的想法:

  「再拿這個宇宙來說吧。雖然是跨宇宙的世界,有巫師和麻瓜的衝突、變種人和人類的衝突、超級英雄和普通人的衝突,看上去都是『現實世界』未曾發生過的事。然而歸根結底,它們都不過是衝突的不同面目,是已經發生過爭端的重演。」

  「依靠更強的力量來壓制力量是十分消極的想法,這個宇宙缺少的從來都不是強大的力量,而是善用力量的技巧。」

  「人類天性中有善惡兩面,當善性發揮之時,那高貴的光輝能讓神明也為之低頭,而惡性發揮之時,連深淵地獄裡的惡魔也只能自愧不如。所以,重要的是如何引導人性之中的善性。不僅是英雄的善性,還有普通人類的善性。雙方有任何一方落後,都一定會釀成悲劇——不論是誰的悲劇。」

  「這也是為什麼我會需要你的説明,立香。你是真正擁有自由的人,能做到我絕對不可能做到的事,我對你的未來充滿信心。」

  那比她自己更相信她的眼神與記憶中的迦勒底指揮官的眼神完全重合,讓立香不由得有些怔忪。

  接著,她便聽那人道:「當然,一切的前提是取得人類社會的決策權,或者,最低限度,要讓自己的聲音能被所有人聽到,不達成這一點,說多少都是空話。」

  立香:「……」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俯瞰視角,先定一個小目標,讓自己的影響力擴展到全世界。可以,這很醫生。

  而羅曼對她的心理活動毫無察覺。

  他作為所羅門的時候就不會察言觀色,許願成為人類以後也沒多少進步,因此自顧自繼續道:「本來辦成這件事至少要花費十年時間,而且使用起來不可避免充滿掣肘和牽絆,非常低效。」

  原來只要十年就能辦到嗎。

  聽起來充滿希望啊。

  「單一宇宙勉強還能支撐下去,因為人類的韌性總是很足。但在這個以Earth-199999為基準的融合宇宙,也就是MCU的同位元體,情況其實已經很危險了。MCU的人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於是有了神盾局和復仇者——『把一群厲害的人聚集在一起,看看我們能成就什麼,當人們需要時,我們可以為他們打他們打不贏的仗。』出發點是好的,效果也立竿見影,但總還缺少了一部分,因此總釀造悲劇。」

  「從這一點上來說,神盾局是很失職的。因為在這個系統裡,復仇者充當的是劍的角色,作用是劈砍攻擊,破開局面,而守護需要的是盾,也就是神盾局需要承擔的角色。以攻代守可以撐住一時,但堅持不了太久,這是歷史已經證明過無數次的事實了。」

  說到興起,他也忘了自己說的是通過水晶聖殿觀測到的發生在某個宇宙的未來之事,其他人聽到能否聽懂,而是順著自己的思路一路流暢向下,懷著樂觀希望對未來做出預測:

  「巧的是這個世界在現實層面上也正發展到變革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正是歷史進入奠基點,全面開花的現實反應。複合宇宙固然讓事情的情勢變得更複雜,牽一髮而動全身,但換一個角度想,只要鋪墊得當,完全可以通過鏈式反應讓所有麻煩連鎖了斷,迎刃而解。那樣是最簡單有效的,而宇宙總是傾向簡單高效。」

  立香安靜地聽著他的長篇發言,看著他宛如少年般柔和明亮的神采。

  最終,在他結束發言,用翠綠色眼睛一眨不眨望著她的時候,立香用一句詞韻優美,明顯不是她說話風格的話語為這段發言做了總結:

  「已有的事,後必再有,已行的事,後必再行。日光之下並無新事。」

  羅曼難得的愣了愣:「你看了啊……」

  而且還記住了。

  羅曼有些分心地想。

  那是舊約聖經傳道書中的話,而傳道書是署在所羅門名下的作品,開篇即自言是「在耶路撒冷作王,大衛之子,傳道者之言」。

  「唔,畢竟是世界名作,『詩賦、文采和真理中最高的花朵』,閱讀材料裡有選過。」

  立香更傾向於瞭解現在之人,因此即使是英靈們的過去也更喜歡聽他們自己說的版本,而不是記載版本。

  所羅門是個例外。因為他在立香記憶裡那個世界從座上消失,想尋覓也無尋覓不到,留下的唯一遺物便是受他影響的連她在內的迦勒底人。本著橫豎再也見不到了的想法,她在這個世界看到相關作品時沒有直接合上,而是翻開讀完了。

  「說起來這段用古希伯來語要怎麼發音?看希伯來文感覺完全不是人類能理解的文字呢。」

  聖經是全世界翻譯最多的書籍,舊約聖經的英譯本基本是根據通俗拉丁文譯本翻譯的,而最原始的抄本據說是古希伯來文,中間隔了口述、亞蘭文、希臘文等多重轉寫。立香在博物館有看過用希伯來字母寫的書,感覺和泥板文書一樣屬於天書範疇。現在書的作者就在眼前,立香順口便問了出來。

  「也沒有誇張到那個程度吧……」

  羅曼抓了抓頭髮,有點窘迫,但昏暗的光線和立香漫不經心的態度幫了大忙,因此他並未多想,只是本能地猶豫了一下,之後也就念了。

  ………………………………………………………………………………

  念完以後羅曼就後悔了,感覺公開,不,私人處刑也不過如此。

  因為他忽然想起立香和他一樣,看上去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但該敏銳的時候從來很敏銳,所以表情並不能作為判斷依據。而且傳道書文辭優美又富於哲理,念了也就念了,問題是掛在他名下的作品可不止這一本。

  回想了一下另幾本作品的內容,羅曼整個人都絕望了。

  應、應該不會看過吧。名字就很無聊的東西立香一定不會去看的。

  嗯,就是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

  已有的事,後必再有;已行的事,後必再行。日光之下並無新事。

  The thing that hath been, it is that which shall be; and that which is done is that which shall be done: and there is no new thing under the sun.

  ——《舊約聖經·傳道書》

  英文選了KJV的譯本,最後半句是國內喜歡說的「太陽底下無新事」的來源。


第5章 思路清奇

  倫敦是溫帶海洋性氣候,夏季平均高溫在23度左右,最高氣溫很少超過29度——那對他們來說是氣象災害般的溫度,一旦遇上,基本上公司和學校都會放假。

  因此倫敦市民家和學校宿舍普遍只考慮取暖,不考慮製冷,許多倫敦人甚至完全不知道世界上還有空調這種發明。偶爾的高溫天,他們會用吹風扇,喝冷飲這樣節能的方式度過,有條件的乾脆會去泳池或海濱浴場享受夏日。

  立香為了省事,這段時間就準備留在倫敦,等開學前一周再搬去學校裡租到的房子。

  「選了數學系啊,這是很辛苦的專業呢。英國這邊數學、歷史、藝術、哲學、法律、心理學這類傳統上的純粹學科很受重視,一般認為只有最好的學生才能攻克這類課程,課業壓力大,競爭也激烈。」

  立香也聽說過這種說法,簡而言之就是學理論的看不起學應用的,認為那是二流頭腦幹的事,站在專業鄙視鏈最頂端的肯定是量子場論和相對論這種發了論文也沒人看得懂的專業,墊底的通常是最熱門、最賺錢、從世俗意義上最有用的專業。

  「怎麼想起來要讀數學系?」

  即使在理論學科裡,數學也是門檻偏高的一類。因為它一看天賦,二看年齡。當然年齡也可以認為是天賦的一部分,或者說年齡更證明了數學一旦離開了上帝給予的靈感,僅靠後天積累和努力只會一事無成。重要的數學成果大多是在數學家二十歲左右的階段做出的,超過四十以後,數學上的天分就會急遽下降,五十歲還能發表微分幾何論文集,取得主要的數學進步的只有高斯一人,但高斯在四十歲就有了基本想法。

  一個更直白的例子是當陳省身被問到天分在數學上占多大比例的時候,他回答「我想這也有一半吧」,而被好奇的採訪者追問另一半是什麼的時候,他給出的答案是「運氣,一個人要有運氣」。

  :)

  「哦,沒什麼其他原因,只是選這個過的把握最大。」

  立香的答案卻沒有任何浪漫色彩,一秒將人拉回現實:「在迦勒底的時候,莫里亞蒂教授經常會在各種千奇百怪的時候見縫插針開數學課,而且講得非常有趣,所以大學所有專業裡,我的數學成績是最好的。」

  莫里亞蒂在福爾摩斯原著裡數學天賦出眾,二十一歲時憑藉一篇關於二項式定理的論文名躁歐洲,《小行星動力學》的純粹數學水準達到了唯我獨尊的高度——這當然是不太可能的,十九世紀末高斯和黎曼雖然已經去世,但有龐加萊、有康托、有希爾伯特——不過尤為難得的是他不僅自己做出了成就,在啟發學生,尤其是啟發普通學生上也很有一套。

  原著裡用麥克唐納督查舉了例子:「我跟他聊了聊關於日蝕的問題。怎麼聊起來的我記不得了,總之他搬出一台反光燈和一個地球儀,只用了一分鐘就把這個問題講得清清楚楚。」

  雖然莫里亞蒂講課喜歡夾帶私貨,隔三差五總會穿插一些邪惡組織運行指南或是犯罪諮詢心得一類的東西進課程,不過平心而論,莫里亞蒂確實很擅長給普通人講課,那種生動耐心的啟發式教學在迦勒底眾多英靈中都少有人及,立香的數學成績有一半要歸功於他。

  「也好,雖然數學家心術不正的比例絲毫不比其他學科低,相信數學可以增進心靈的高尚就和相信詩歌、音樂的作用一樣,屬於一廂情願的祈願,不過基礎數學對鍛煉頭腦的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它能讓建築在你頭腦中的結構更加穩固也更加優美,以後無論想轉什麼都方便。」

  羅曼想了一會兒便放心了,他對立香的信心實在比立香本人還要多:「說到這個,本科讀完想不想再念一個master呢?過兩年事件集中在海對岸的美國,我在那裡剛好有認識的教授,可以幫你寫推薦信,那樣在現實社會裡也可以名正言順帶上master頭銜了。」

  「變種人的事情嗎?」

  立香掃了一眼桌子上的報紙,裡面美國版的右下版塊正好是一篇關於變種人的報導:「去美國的話,是不是轉CS(電腦科學,Computer Science)或者EE(電子工程,Electrical Engineering)比較好。」

  英國這邊除了查理斯·賽維爾教授還在牛津的時候發表的基因學論文在學術界引起了一定反響,社會上並沒聽到什麼事件,只是犯罪率比立香記憶裡的倫敦高了點。

  「如果只是變種人,事情倒是變得更棘手了,托融合宇宙的福,實際情況比那好一點,而且很快會迎來轉機。」

  羅曼的表情十分輕鬆,正如瑪麗所長評價的那樣,是個站在現場就會讓氣氛缺乏緊張感的人物:「其實我覺得SE也很適合你,就是社會工程學(Social Engineering),不過讀自己沒興趣的專業很沒意思,所以還是看你喜歡。」

  「社會工程學?有教授開這種方向嗎?」

  立香有些詫異,一般說SE指的是軟體工程Software Engineering,而社會工程,維琪定義是「操縱他人採取特定行動或者洩露機密資訊的行為。它與騙局或欺騙類似,故該詞常用於指代欺詐或詐騙,以達到收集資訊、欺詐和訪問電腦系統的目的,大部分情況下攻擊者與受害者不會有面對面的接觸」。

  說白了就是對社交騙術的系統性研究,也就是莫里亞蒂孜孜不倦想教她的東西,很難想像正經大學裡會有教授開這種課。

  「明面上沒有,但CIA很喜歡從四校裡找人來幫他們做這方面的事。」

  CS方向的四所名校是MIT、斯坦福、CMU和UC Berkeley,將這四所學校並稱是因為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們在電腦科學上的水準都遙遙領先,遠高於其他院校,而他們最優秀的學生選擇了哪裡,哪裡就代表互聯網時代的最高尖科技,CIA之類的政府部門反而很難招收到這樣的頭腦,只能選擇和他們所屬的機構合作這樣的方式來迂回達成目的。

  這是一個過於嶄新,還沒有來得及被傳統勢力滲透的領域,同時它在倫理道德方面所面臨的挑戰又遠低於基因工程這樣的學科(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所以它的發展速度非常快,超乎所有人想像的快,以至於政治家、社會學家和傳統法律都跟不上他的腳步。

  「世界上所有最好的工作,背後的驅動力量始終都是抱負——這是人類總能度過難關的根本性原因之一,也是造物主寫在人類天性裡的祝福。最近一次的體現應該是不到一百年前,在這個時間點上存在的每一個人都看到了良知在競速中的勝出,以及勝出帶來的成果。」

  「立香你要是對CS感興趣的話,不如我們就從這個角度下手修正,之前我注資了兩家企業,他們在研究的有幾個方向還蠻適合的。」

  你一個冠位元魔術師靠這麼人類的方式來解決問題真的好嗎?猶太人那個擅長投資的固有技能果然是受了你的影響吧?

  立香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該不會剛好一家的口號是『不作惡』,另一家2018年被抓出來作了惡吧。」

  羅曼露出一個他平時用來蒙混過關的那種微妙笑容,那讓立香忍不住想起了她過去的某張禮裝,迦勒底另一位頭腦的代表名畫。

  真是的,到底誰才是普通人啊……

  作者有話要說:

  陳省身採訪原文

  李小萌:是不是就是說要想成為數學家必須得有天分?

  陳省身:要有一點,太不行不行,要有一點,一定,數學使勁啃的不行。

  李小萌:那在成功當中天分占多大的比例?

  陳省身:我想有一半吧。

  李小萌:剩下的一半是什麼?

  陳省身:運氣,一個人要有運氣,什麼東西都要有運氣。

  #

  莫里亞蒂

  開始1:(有真名)那麼開始上課了,準備好紙和筆!

  羈絆2:(有真名)好吧,不如讓我開始教你數學吧!

  羈絆3:(有真名)好吧,要不讓我開始教你如何運營邪惡組織好了!………誒?你不要?

  #

  所羅門·羈絆故事三

  所羅門王所成的奇跡僅有一次,卻反而昭示著他的賢明。

  「王得到了神的加護」,人民只需知悉一次就夠了。那之上的奇跡會使民眾恐慌,甚至墮落也不無可能。

  所羅門作為不使用魔術的魔術之王,聞名于近鄰諸國,最終以賢王之名辭世。

  ——————

  思路清奇的醫生。

  考慮到fgo裡他就看中人類的價值,羈絆故事裡也說他不用魔術,所以選定了這種優先用人類方式解決問題的路線。

  不知道會不會發展出歡聲笑語中拯救世界這種奇怪劇情。

  晚上還有一更,評論明天回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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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星光城堡

  立香住的地方在別墅二樓,臥室連著陽臺,白天能看到上世紀風格的古典建築與種在陽臺上高矮參差,蔚然蓊鬱的翠綠植物,晚上則浸沒在溫柔寧靜的夜色之中。

  她拉上紗簾,進浴室洗漱一番之後換上睡袍坐到床邊吹頭髮。

  四壁、床品、衣櫃都是純淨無染的白色,窗簾與地毯是莫蘭迪色系裡的淺灰色,整體風格冷淡得近乎禁欲。

  但床頭燈是帶一點暖色的柔和色調,寬大的床上鋪著蓬鬆柔軟的被子、枕頭與靠墊,陷進裡面就像陷進軟綿綿的雲朵,讓人感覺十分舒適。

  「嗒。」

  頭髮差不多幹了,她合上電吹風開關,拔下插頭,將電吹風收進抽屜。

  萬籟俱寂。

  只有室內燈投下的影子在夜色中擁抱著她。

  被魔術師刻蝕在靈魂裡的記憶如潮水般在封閉的房間裡逐漸上漲,一點點淹沒身體。

  她微微仰起頭,像缺氧之人一樣加快呼吸,然而她並不是真的缺氧,所以這其實並不能帶來任何緩解,只是一種不自覺的習慣。

  「——」

  聲音被咬碎了吞咽回身體裡。

  她將背部抵上床頭,手臂環住身體收緊,忍耐過於閃耀的記憶與冷寂的現實。

  真的很閃耀。

  閃耀到整個世界都被照亮。

  但記憶只是記憶,夢醒來回到現實,她又只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沒有人在身邊,誰都不在她身邊。

  只剩她一個人保存著這段記憶,成為那些燦爛閃耀的奇跡遺留在世間的唯一遺物。

  並不是不希望保存這段記憶,只是……

  有點孤單。

  第四次聖杯戰爭結束後,獨自被留下的韋伯究竟懷著怎樣的心情離開了冬木市,回到時鐘塔,又是懷著怎樣的信念,忍受怎樣的寂寞一步步成長為埃爾梅羅二世,她現在多少能明白一點了。

  「再見,萬能之人。」

  「啊啊,再見立香!雖然我的要求很無力,但我希望你從此以後日益精進!」

  一枚結著冰晶的碎片在腦海中閃爍。

  她看見那位美麗的天才和自己的告別。

  那也是推動這一世的她努力打磨成更好的自己的動力。

  下一枚碎片比這枚更加冷寂。

  「看啊,瑪修,我做到了!」

  她聽見自己高興的聲音,看見自己滿臉喜悅地轉過身,似乎想回頭對誰說些什麼,然而回頭以後誰都沒有,只有她自己和她的影子立在空曠的空間。

  所有那些愉快的、明亮的光彩一點點從那個看上去更成熟的她的臉上消失,只留下無邊的孤寂,接著像霧一樣朦朧地消散,仿佛從未存在。

  她知道為什麼那枚碎片這麼簡短又這麼模糊,和其他碎片都不同。

  因為那並不是真正被刻在靈魂裡的記憶,而是根據記憶自然推演出的未來,或者說是屬於她的某個世界線的未來。

  真冷。

  #

  她看到一座晶瑩明亮的城堡,懸浮在虛空之中。

  和下午才見過的水晶聖殿一樣,城堡由整塊水晶組成。地基,如果那確實是地基的話,是一片沒有厚度的浮空小島,上方是城堡宏偉的主體,下方是不對稱但相仿的延伸晶簇。

  光芒自城堡的尖頂引入水晶,像瑩白的水流般流淌過整座水晶建築,又接引到虛空中的不知名處,難以想像的龐大的生命能量隨著這些光芒緩緩流動,好像這裡帶動著能想到的與想不到的所有世界的呼吸,將所有世界貫連為一個整體。

  「這裡是所有可能性的彙集點,現實與想像的邊界消失之處。」

  一道夢幻又莫名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解答了她沒有說出口但浮現在心裡的疑問。

  她轉過身,看見一個籠罩在瑩白光芒裡的身影。

  「歡迎來到星光城堡(Starlight Citadel)。」

  光芒超越了人類視野所能接受的限度。

  她看不清那人的面貌,只能看到他穿著白色的長袍與斗篷,披在身後的長髮乍眼看去也是白色,但稍稍一動,便呈現無數斑斕的色彩,令人想起雨後的彩虹。

  「你是誰?」

  不知是否受到城堡的影響,不止是對方的聲音,就連她自己的聲音也加入了幾分虛幻的成分,與真實世界中稍有不同。

  「我是星體自身的優美,群星環繞的白月,萬類水域的神秘,人心深處的欲望。」

  「也是陪伴你旅行的同行者,你的魔術師。」

  「下次見面就是現實了,期待您再次呼喚我的名字,My Lord。」

  陽光灑到眼皮上。

  立香微微皺眉,抬起手放到眼前擋了擋,接著睜開眼睛。

  天亮了。

  昨晚的她似乎又陷入到那段不知被誰刻下的記憶之中。

  按照過去十五年的經驗,她應該會整晚失眠,浸沒在回憶裡。然而昨晚的最後,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安穩地睡著了,還做了一個和以往那些不斷重複的夢境不一樣的夢。

  頭腦裡還殘餘了一點花朵的氣息。

  是什麼內容來著……

  精神有點恍惚地進了浴室,靠慣性完成洗漱之後,她掛好睡袍,換上日常衣物,沿樓梯下樓。

  奇怪,門口怎麼好像有點吵鬧。

  發生什麼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日服第二部序,天才的告別

  主人公:1.——至今為止,謝謝了。2.——再見了,萬能之人。

  達·芬奇:啊啊,再見立香!雖然我的要求很無力,但我希望你從此以後日益精進!

  主人公:走了,瑪修!

  ——————

  只看翻譯可能不知道,所以這裡提一下,選項2的原文ci vediamo是義大利語裡的再見。而達·芬奇回答イヘタ,比普通再見含義更重,一般解釋為永別。

  #

  I who am the beauty of the green earth and the white moon amongst the stars and the mystery of the waters and the desire of the heart of man. I call onto thy soul to arise and come unto me.

  For I am the soul of nature who giveth life to the universe; from me all things proceed, and unto me all things must return.

  漫威漫畫裡梅林的登場臺詞,詩歌實在不好翻,能意會的自己意會一下。

  原文出自Doreen Valiente的《The Charge of the Goddess》,漫威借用並修改了它。


第7章 入學準備

  「走,離開,滾,三個詞裡隨便選一個你喜歡的。總之快點從門前消失,這裡不歡迎你。」

  「哇,好過分的態度,明明曾經也算是同事呢。」

  「不好意思,我不記得有這種事,你明明只是在一邊滿腹抱怨而已。」

  兩個人站在門口僵持不下。

  從立香的角度剛好能看到醫生用手臂撐住門框,滿面微笑但眼睛裡一點也感覺不到笑意。

  另一個人則卡在她的目光死角,只能看到一點白色。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靈光一閃:「梅林?」

  「早上好,Master。或者你更願意我稱呼你為立香?無論如何,我們之間的緣分不會隨時間流逝而褪色,也不會隨外物變化而減弱,希望你能像以前一樣多多依賴我呀。」

  說話間,她穿過客廳,走到門口。不請自來的訪客站在屋外向她揮了揮手,紫水晶般的眼睛明亮神秘。

  他穿著一身質感非常好的白色西裝,西裝外套敞開著,露出裡面馬卡龍粉或者霜淇淋粉的修身襯衣,看上去既可愛又清爽。

  最顯眼的依然是他那頭微微蓬鬆的長髮。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配合現代風的裝束,長髮的長度不像她記憶中那樣幾乎曳地,但本質的性質沒有改變。盛夏陽光的照耀下,那美麗的白色隨著角度的變化而微微色散,令人想起雨後的彩虹或是鑽石的火彩。

  立香在這個世界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超自然現象,精神恍惚了一瞬,第一個躍上腦海的問題卻是:

  「沒有花嗎?」

  花之魔術師梅林,這是記憶裡的他接受迦勒底召喚時的自我介紹。

  不使用任何魔術或是神秘,只是走走路腳邊就會開花,天然地散播著美與希望。

  梅林似乎也沒想到她的第一個問題會是這樣,紫色的眼睛微微睜大,隨後露出明朗的笑容:

  「那是那個宇宙特有的設定哦。」

  「沒錯。這傢伙的過去大體和你知道的一樣,是助言者、先知、輔佐亞瑟王的巫師,宮廷魔法師,只是出身稍有不同,據說是惡魔與美麗的威爾士公主誕下的孩子,惡魔和人類的混血。」

  因為立香已經到了,再阻止也沒有意義,羅曼索性鬆開手,表情嚴肅地戒備:

  「當然真實情況只有這傢伙自己知道,整個多重宇宙沒有比梅林更成迷的角色,至今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的正體,已知的部分也可能是故意散佈的謊言。『將這世界上全部不誠實凝聚成個體』,安娜的說法可謂切中這傢伙的本質。現在應該是全能宇宙的監護者,通過建立在來世裡一座浮空島頂端的星光城堡,他可以自由地觀察全能宇宙的每一個位面,對事件的操縱也是grand scale的。」

  「感謝你一如既往預料之中的介紹,羅瑪尼·阿其曼。」

  相比羅曼,梅林的表情就輕鬆隨意得多,紫眼睛裡盈滿笑意:「我的確是大地上有史以來最優秀的巫師,全能宇宙的監護者。不過嘛,在Earth-199999這個地方,所有能量都被限制得厲害,所以我現在也只是一介會魔法的家庭教師而已啦。」

  「什、什麼!難道你……!?」

  「就是那個難道。」

  他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向立香晃了晃手裡的打印紙:「你在仲介那裡留了資訊說想請人補習英國史和英語吧,我是接受介紹前來應職的哦。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我更勝任這件工作,而且物件是立香的話我非常樂意,放寬心把一切都交給我吧。」

  語到最後,他特別可愛地微微歪頭,向她眨眨單邊眼睛,做了個wink:「不必拘謹,像以前一樣叫我梅林哥哥就好。」

  正在消化過於神展開的事實中的立香:「……早上好,梅林。」

  梅林哥哥什麼的,就算沒有記憶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這麼叫的,萬惡之源還差不多。

  :)

  #

  發生在門口的短暫僵持以羅曼的讓步告終。

  「就算是個廢物,好歹也是頂尖的魔術師,人手不足的時候湊合著用吧。」

  雖然一點也不高興,但羅曼也不得不承認,就像梅林自己說的,在與不列顛本島相關的方面上沒有人能勝過他,實力也毋庸置疑是魔法世界的頂點。

  「水晶聖殿和星光城堡有什麼關聯嗎?」

  她才進到水晶聖殿投影的當晚就夢到星光城堡裡的梅林,而且兩座水晶建築給她一種奇妙的相似感,總覺得有所聯繫。

  「你還是像以前一樣,在關鍵的地方非常敏銳呢。」

  梅林穿著一身入時的現代夏裝,白髮用發帶在腦後松鬆綁成一束,打著別致的花結,看上去比立香這個正兒八經在現代生活了十五年的人類更融入人類社會:「水晶是人類心靈對於現實核心所能做出的最好理解,星光城堡和水晶聖殿都是現實核心的碎片,所以都以水晶建築的形式出現,兩者之間存在著某種形式上的感應。你一進入到水晶聖殿,我在星光城堡就感應到了呢。」

  「當然了,即使不算上這一層影響,我也會知道,因為我一直關注著你。」

  「……果然是你。我就說我原本想申的學院好像是三一,突然被那麼熱情地勸說填牛津,而且我居然鬼使神差就同意了。」

  「啊哈哈哈,因為牛津的Duke Humfrey圖書館和霍格華茲的圖書館在某個位面是重合的,往來起來只要通過那個重合點做一次位面跳躍就可以了,不是非常方便嗎?而且我也沒想到只是說牛津的飯菜更好吃就勸說成功了呀。」

  那還不是因為英國的黑暗料理太過深入人心,讓人望而生畏了嗎?

  立香默默地按了按額角,感覺到了一陣劇烈的頭痛。

  說起來雙冠位的support已經是她得到過的最高配置了,理論上即使對Beast也絲毫不虛。

  然而她為什麼一點也沒有感受到信心,只覺得這個世界藥丸呢……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向沒有登月的小朋友更好地安利梅林哥哥,在評論區放了fgom梅林的全翻譯,或者你們更喜歡在wb看?

  網上有看到翻但好像都不全,作話裡就只貼兩段沒太見到翻譯的部分。

  fate/go material Ⅳ - 梅林

  ○ 臺詞示例

  「這樣真的好嗎? 在拔出劍的那一刻,你就將不再是人類了哦。」

  「艱難的戰鬥還會持續下去。不過嘛,不艱難的戰鬥根本不能叫做戰鬥,只是任務而已。無論艱難還是苦痛,都當成是非常珍貴的寶物就行了。」

  「問我到底是善還是惡? 那種事情就由你來決定吧。我基本上身處只會關注延續至未來的人類的妖精那種立場啦。」

  「好啦,開始戰鬥吧!雖然不太擅長,但戰鬥就全力以赴吧!」

  「Caster中的Caster。魔術師中的魔術師。我一直自負地將自己認定為大地上最優秀的魔術師。然而,我侍奉的主人們都說過同樣的話。「確實是不會再出現像你這麼殘念的魔術師了!」為什麼他們會說那種話呢。不論是什麼事情,難道不是只要能達到最終目的就好了嗎?」

  ○ 遊戲中的角色作用

  無需多言的帥哥魔術師。

  光是站在那裡仿佛就能讓周圍開滿花朵的爽朗的人。

  雖然在故事中並不是什麼非常重要的角色,但卻是在圓桌騎士們面前會說出「哎呀哎呀。真是沒辦法啊」之後主動讓路的高尚之人。

  就連Saber(阿爾托莉雅)在他的面前也會變回那個正值芳齡的少女,變成那個讓童心未泯的父親束手無策的女兒。

  明明是Caster卻使用劍戰鬥。不僅如此,還不斷地製造出類似caliburn(石中劍)一般的劍來。

  主人公「你不用魔術嗎!?」

  梅林「那也要看時機和場合啊! 因為你看,如果太急著念咒語的話是會咬到舌頭的吧。 若只是要打敗敵人,你不覺得用劍更可靠嗎?」

  如果光是從立場的角度來分析,不管怎麼看梅林都像是在《指環王》中出場的,變得年輕帥氣,如同爽朗的王子一般的甘道夫。是颯爽登場的,中土大陸的美少年!

  明明擁有著非常高的地位,卻在能力與活躍的行為上有一些微妙之處,這一點十分引人注目。


第8章 奧利凡德

  自稱是一介家庭教師的梅林使用一根小臂長的細木棍作為施法介質——雖然立香覺得他只是拿著木棍擺擺樣子,實際拿不拿都不影響他調度魔力——然而這個世界好像確實存在一個群體通過這種被稱為魔杖的木棍施放咒語。

  「Magician、Mage、Philosopher、Wizard、Sorcerer、Warlock,普通人一概粗略地理解為魔法師沒什麼問題,但對魔法使用者而言,分清這些稱呼指代的物件是有必要的。」

  裝模作樣戴上平光眼鏡的梅林揮了揮他手裡的魔杖,開始履行他作為英語教師的工作,給立香補充據說「眾所周知」的英國常識。

  「立香你記憶裡的魔術師拼寫用了Caster,本意其實是投擲者,算是那個宇宙裡眾多獨特名詞指代的其中之一。而在這個世界的英國巫師界,一般使用Witch和Wizard來稱呼女巫和男巫,幾乎所有用魔法的人都可以用這兩個詞來指代,是目前使用範圍最廣的稱呼。」

  「Warlock是一種比較古老的用法,過去指性格勇敢,特別擅長攻擊魔法的巫師,現在一般用來形容外貌不同尋常或是擁有特殊技能與成就的巫師。霍格華茲現在的校長鄧布利多就是一個典型的Warlock,對我也可以用Warlock。」

  「而遇到自稱Sorcerer的人你就要當心了。雖然現在很多人把他等同于巫師使用,好像它是個中性詞語,但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或者說在那些用語考究的巫師群體中,這個詞專指具有邪惡靈魂、研習黑魔法、法力高深的巫師。」

  「退一步來說,即便不指邪惡的黑巫師,Sorcerer也指層次較高,水準之上的巫師。比如這個世界的英國國王授予最傑出巫師的頭銜就是Grand Sorcerer。Earth-199999中,代表地球最強魔法師的頭銜——至尊法師Sorcerer Supreme用的也是Sorcerer,遇到的時候一定要多加留心。」

  立香眨眨眼睛,知道梅林作為有名的預言家與先知,絕不會無緣無故提醒她注意什麼,不過就和在迦勒底第一次聽羅曼說冠位指定時一樣,她懷著既然無法逃避,那麼要來就來吧的想法,十分平靜地接過話題順口問道:「那Philosopher又是什麼?」

  「如果你問本意的話是哲學家、哲人,放在巫師社會則是類似煉金術士一類的概念。目前最知名的煉金術士是尼可·勒梅,通過他自己煉製的哲學家之石——唔,這麼說你可能沒什麼實感,換成賢者之石或是魔法石的異名是不是就知道了——自中世紀活躍至今,現在已經六百多歲了。」

  「哇哦。」

  梅林對她的反應微微挑了一下眉毛,神情好像在說「你在那裡大驚小怪些什麼呢,活得更長的人不是正在你面前嗎」。

  不過既然他沒把話說出口,立香也就沒有在意,轉而問起另一個問題:「你為什麼要反復提到霍格華茲?」

  「原來我沒說過嗎?」梅林用食指推了推自己鼻樑上除了美觀以外毫無作用的平光眼鏡,一臉若無其事的無辜,「那是全世界最好的魔法學校,負責教導擁有魔法天賦的孩子使用魔法的藝術與技巧。」

  「巫師使用魔法的資格無法依靠後天努力習得,全憑先天天賦決定。每個帶有魔法天賦的孩子一出生就會被接納之筆發現,而當准入之書判斷孩子的魔法天賦確鑿無誤之後,便會允許接納之筆將名字書寫在自己的書頁上。」

  「霍格華茲的教授每年會查看准入之書上記錄的名單,用貓頭鷹給達到入學年齡的孩子寄送錄取通知書,通知他們前來霍格華茲入學。」

  「立香你的名字十五年前就被准入之書收錄在內,只是前兩年宇宙融合還沒那麼穩定,貓頭鷹找不到你的位置,而今年隨著水晶聖殿順利錨定,情況發生變化,剛巧你人又在英國,阻礙全部消失。」

  立香哦了一聲,好奇地看著他:「那我的貓頭鷹呢?」

  受時鐘塔的影響,她對魔法學校並無好感,只是覺得如果沒有宇宙融合這回事,貓頭鷹想送信給她要跨洋渡海飛行,實在有些辛苦,故而順口一問。

  「很遺憾,並沒有你期待的貓頭鷹。」

  「……???」

  「不過你有優秀的梅林哥哥,萬事盡可放心。」

  Merlin在英語中的另一重含義是灰背隼。

  說了這麼一個雙關語的英式冷笑話之後,他變魔術一樣拿出一隻帶火漆的小巧信封,放到立香手上:「正常學生的入學年齡是11歲,一路升到五年級以後舉行普通巫師等級考試O.W.L.進行分科。這是檢驗前五年學習成果的最重要的一次考試,一般從五年級期初就會開始準備。我算了算時間,如果你今年入學,剛好可以趕上考試,一分一秒都不浪費,這真的太棒了不是嗎?所以我自作主張幫你報了名,請不用客氣地獻上讚美之詞來感謝我吧。」

  「…………………………………………………………………………………………………………」

  「你是惡魔嗎!?」

  學都沒學就去考。

  雖然不是很在乎成績,但是莫名其妙的掛科,即使是她也是拒絕的。

  梅林果然還是去死一死吧。

  「哎呀,不要拿靠枕打我,好癢,哈哈哈,我錯了立香,快住手。」

  #

  隔天下午,立香跟著梅林來到一間名為奧利凡德的商店。

  按梅林的說法,別的東西無所謂,魔杖最好還是準備一根,並且親自試一下。

  「下午好。哦,沒見過的新面孔,還是兩位。」

  「不用在意我,我今天是為我的女士來的。」

  小小的商店裡擺滿了狹長的匣子,一個有著銀白色眼睛,看上去有點古怪的老人從商店里間走了出來,招呼客人。

  「每一根魔杖都是獨一無二的。不僅巫師在選擇魔杖,我更傾向認為是魔杖在選擇自己理想的主人。」

  他一邊在立香身上量自己需要的尺寸,一邊和善可親地介紹自己的心得,字裡行間流露著對魔杖的專注與真心的熱忱。

  「魔杖的特性取決於製作魔杖的木材與取材的魔法生物,試試這根如何,蘋果木與鳳凰尾羽,十又四分之一英寸,強大,正派,抗拒黑魔法,適合擁有非凡魅力,深受他人所愛的主人。」

  立香接過來揮了揮,才揮到一半,就被老人拿走:「不,不對,再試試這個。」

  幾次之後,老人轉到商店更深處,在直堆到天花板的大堆匣子中喃喃自語地尋找起來。

  老人對魔杖如數家珍的瞭解與熱愛感染了立香。

  趁這個間隙,她和等在一旁看她試魔杖的梅林談話:「梅林的魔杖用了什麼魔杖木?」

  「嗯,這根的話,是英國橡木呢。」

  很巧,立香剛試過一根英國橡木的魔杖,她還記得奧利凡德邊抽匣子邊介紹的話語:「英國橡木魔杖要求自己的主人具有力量、勇氣和忠誠。作為回應,他也會像朋友一樣忠實地陪伴在主人身邊,和他共同度過人生的高峰和低谷。少有人知的是英國橡木還傾向挑選那些直覺強大,與大自然中的魔法和魔法動植物有通感的巫師。」

  這麼一比對,這魔杖理論好像還真有點道理。

  「來了,試試這個吧。山梨木,獨角獸毛,十一英寸半,很柔韌,喜歡純淨的心靈與清楚的頭腦,特別擅長保護主人,能使防禦類的咒語難以打破。」

  魔力溝通魔杖,揮出一道平和有力的波動。

  「好極了。再試試這個。冬青木與龍心弦,十二英寸,最稀有的魔杖材質之一,和山梨木一樣具有保護屬性,不同的是冬青魔杖更擅長守護主人心靈的平靜,對容易陷入悲傷或憤怒的主人能起到非常大的幫助。喜歡常常參與危險,有精神追求的巫師。」

  魔力像水流一樣自如流動,在魔杖頂端綻放耀眼的光芒。

  「奇妙,真是奇妙,兩根魔杖都很適合。就算剛才試過的那些也都相性良好,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樣幾乎和什麼都合得來的巫師。」

  著迷地對著立香試過的魔杖看了一圈之後,奧利凡德老人把目光落回了最後試的兩根上。

  「無論如何,你總要有所選擇。我個人建議你從最後這兩根中選擇一根。」

  這對立香來說倒不是什麼難題。

  她已經習慣了同時使役多個英靈,並不覺得有任何困難,對魔杖的看法也大體相同,只給兩個選項的選擇題約等於送分。

  「哦,那麻煩幫我都包起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1]這章的定義全是hp的設定,其他魔幻作品會有其他設定。梅林自稱Warlock是在玩《梅林傳奇》裡梅林是Warlock的梗。

  [2]羅琳寫女巫和男巫的時候是女巫在前男巫在後,女士優先,類似ladies and gentlemen,這裡設定同為英國人的梅林也會使用這個順序。

  [3]湯姆·裡德爾為自己取新稱謂的時候用的就是Sorcerer,和其他Wizards區分:「A name I knew wizards everywhere would fear to speak when I became the greatest sorcerer in the world.」

  而Grand Sorcerer見羅琳《詩翁彼豆故事集》。

  [4]HP最早作為兒童文學,使用的詞彙都比較簡單。也是因為這個定位,魔法石那本書在美國被翻成the sorcerer\'s stone,而在英國國內,羅琳堅持保留了the philosopher\'s stone的用法,理由是「這是本英國故事」,言下之意是我們不像美國那麼沒文化。

  [5]魔杖的事情見pottermore,裡面在英國橡木一節提到「據說梅林的魔杖是英國橡木的(但他的墓從沒被人找到過,所以也沒法證實)」。

  [6]冠位的事情因為蘑菇追加過兩次設定,每次提到都有議論,這裡以最終版為准,也就是梅林是冠位魔術師的版本。

  訪談追加了冠位只會「為了拯救全人類而存在」的說法。而在fgom4裡明示了梅林的冠位——同為千里眼的C閃職階一欄標注是Caster,只有梅林和所羅門職階明確標注是Grand Caster。

  另一方面,奈須在日記裡提到,千里眼之間彼此感應,有互為「同士」的意識。而冠位之間彼此衝突敵視。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C閃和兩人關係都不錯,梅林和羅曼之間卻勢如水火。

  [7]設定集裡還有一個比較有意思的小細節,就是梅林寶具的最大捕捉。

  翻一圈設定集裡的英靈,寶具的捕捉數量基本都是1、100、500這樣很規整的數字,而梅林是奇怪的7。

  遊戲里加上support英靈是一隊六人,多出來的一個空位算來算去好像只有給禦主可能性最大,也就是梅林在戰鬥中還有餘裕一直關注著禦主的情況。

  另一種可能是7在英語社會是神聖數字,梅林的寶具捕捉數暗合神聖數字,甚至像小太陽那樣自己修改matrix,捏造一個資料上去,實際數值成迷。


第9章 大學室友

  英靈可以彼此配合,魔杖同一時間卻只能使用一根。

  奧利凡德老人以為她只是本著有備無患的心理,準備一根使用,一根備用。雖然有些心疼那根備用的魔杖,但既然魔杖已經選中了主人,不願意改變,而主人又願意持有,那麼這也就是最好的結果。

  立香的想法卻有些不同。

  按她的理解,既然每一根魔杖都獨一無二,具有自己的特性,那麼魔杖就像魔術禮裝,應該隨著使用的場合而進行更換。

  羅曼和梅林不知道達成了什麼默契,自打那天以後,基本總是錯開時間出現在她身邊,估計之後的行動也會遵循這個規律,因此她準備根據兩人的個性攜帶不同的魔杖。

  雖然和屬於某個自己的盾形令咒一樣,兩根魔杖都體現出守護性質,但根據奧利凡德的介紹,兩者的特點還是很鮮明的。

  立香先從匣子裡拿起了較長的那一根。

  冬青木,龍心弦,十二英寸,揮舞起來彈性一般,稍微可以彎曲。

  傳統上冬青被認為是一種代表持久、忍耐,給人帶來幸運、繁榮,抵抗惡魔、擊退邪惡的植物,用作魔杖的時候也差不多,擅長陪伴有精神追求,總是被捲入危險之中的主人,能夠撫平主人的情緒,鎮定主人的精神,可謂冒險主人公專用魔杖木。

  另一方面,冬青在基督教傳統裡象徵著死亡與重生,耶誕節就以冬青為代表裝飾,十二月裡隨處可見冬青那刺狀邊緣的綠葉與紅彤彤的圓形果實組合成的標誌。

  在梅林的指導下用冬青木魔杖施放了幾個簡單小咒語,感覺得心應手之後,她將冬青木魔杖放回木匣,轉而拿起另一根魔杖。

  山梨木,獨角獸毛,十一英寸半,彈性很好,很柔韌。

  據說這種木材製作的魔杖特別利於施展防禦類的咒語,能讓防禦咒強大牢固,難以打破。相應的,山梨木在頭腦清晰、心靈純淨的巫師手裡發揮最好,是足以證明白巫師身份的魔杖。

  立香的山梨木魔杖採用了獨角獸毛的內芯,這增強了它對白魔法的輔助,讓魔法的施放更加穩定,不受外界情況變化和阻礙的影響。還有一點比較奇異的是這種魔杖在決鬥中的表現非常優秀,甚至勝過其他魔杖。

  在兩根魔杖之間權衡一陣,她將山梨木魔杖佩戴在身邊,合上空匣子與裝著冬青木的匣子,疊在一起用包裝紙包好。

  羅曼是現實派的悲觀主義者,但只要身邊人說上一句「請你加油」的話,他就能堅持到底。所以她覺得冬青木魔杖更適合和羅曼在一起的時候使用,聖人重生的寓意也很適合。

  而和梅林在一起,純淨穩定的心靈和足夠強韌的神經或許才是最重要的。

  「這樣真的好嗎?」

  一直保持安靜,看著她挑選魔杖的梅林冷不丁開口。

  「嗯?」

  「放棄冬青木,選擇山梨木的話,就相當於把心靈的防守全部交給我了哦。」

  他微微彎起眉眼,露出那種招牌的梅林式得意表情,讓人想起他身上混有的另一半血統:「沒想到你會這樣信任我,還真是令人高興的判斷失誤呢。」

  沒有人能突破梅林的精神屏障,所以有梅林在身邊的時候,她可以更專注於物理防護。

  她倒是完全沒考慮過選擇山梨意味著徹底交出防守權,因為她本來就對梅林全不設防,因此聽得愣了一下。

  「不過嘛,我贊同你的選擇,山梨木在你手裡一定能得到最好的發揮,那一天到來的時候可要用它好好保護我啊。」

  立香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輪到要靠她來保護……

  根本想像不出會是什麼樣的情景,果然還是不要把梅林的話太當真了比較好。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奧利凡德似乎沒告訴你。山梨木魔杖的擁有者常常傾向和被接骨木魔杖選中的人志趣相投,而接骨木魔杖的擁有者總是會被山梨木魔杖的主人強烈吸引。」

  立香有些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不是沒有人用接骨木做魔杖嗎?」

  她記得奧利凡德在她試紅杉木魔杖的時候順口提了一句接骨木,因為紅杉木魔杖總會被好運的主人吸引,以至於公眾本末倒置地以為紅杉木可以給人帶來好運,而接骨木恰恰相反,在巫師界有著給主人招來巨大不幸的惡名,沒有魔杖製作人會用接骨木來製作魔杖,或者說做了也賣不出去,所以他們不做。

  梅林對此輕快地笑了笑,給出無意義的回答:「或許是吧。」

  #

  假期總是過得飛快。

  一轉眼離開學只剩一周,立香收拾行裝,準備去牛津打理一下在那裡租的學生宿舍。

  從倫敦到牛津快的話大約需要一個小時,算上兩邊住所到車站的距離,加起來將近兩個小時。

  雖然必要的時候羅曼和梅林都能做到類似靈子轉移一樣的效果,讓她從一個座標瞬間轉移到另一個座標,但平時肯定是走正常交通,建立普通人的生活軌跡。

  立香的打算是週末住倫敦,平時就住在學校,方便上課,節省時間。

  因此她接受羅曼的建議,在學院附近租了一間房子。

  牛津劍橋都是學院式大學,一方面將學生分到不同學院,和生活相關的一切都看學院,另一方面將學生分成不同專業,所有學院混在一起上專業課。據說霍格華茲也是這種學院式的學校,不同學院之間競爭意識很強,不過因為要考O.W.L.,立香暫時把霍格華茲的事從自己大腦裡刪除了,決定等不得不思考的時候再看。

  總而言之,本科生考慮住房,首先考慮的是到上課地點的距離與到學院的距離,因為他們最常走的路線就是宿舍、學院、教室或實驗室之間的三點移動,其次會考慮到一些食品超市之類大型購物點的距離。

  立香一月份拿了預錄,也就是畢業成績達到約定要求就可以換正式錄取通知的一種有條件錄取,並且從那時就開始物色宿舍,選擇餘地比正式錄取才考慮住房的學生們多出不少。

  考慮到自己除了是學生,身上還有一些神秘側的事務,其他方面的優先順序不得不提高,她最終選定了一間沒有傢俱也不需要和房東住在一起的大學房子,地理位置稍微有點偏,但正好發生些什麼也不容易引起注意,而且網路信號很好,也有獨立的衛生間。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有人比她先看中了這座房子,因此她無法單獨包下,只能和室友一起分享公共區的廚房和客廳。

  這天下午,她乘火車從倫敦到牛津。

  到宿舍的時候差不多接近三點,她拿出鑰匙,打開一樓房門。

  和之前幾次空無一人不同,公共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一個年輕男人。年齡頂多二十出頭,不到二十的可能性更大,應該和她一樣是大一的新生。

  見到有人進門,他一動不動,保持著十指指尖搭在一起擺在面前的姿勢,只有銳利的藍灰色眼睛自她打開門的那一瞬便將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然而卻絲毫沒有開口搭話的意思,看上去像在聚精會神地高速思考著什麼問題。

  立香估計他就是和自己合租的室友,憑藉第一眼的直覺和對方的反應,她隱約意識到對方的性格可能有點孤僻獨特,但牛津這種地方就像時鐘塔一樣,沒個性的學生反而少見,於是她也不以為怪,抬起手準備主動打個招呼,表達一下友好。

  「幫我追加一份。」

  「什麼?」

  她停下動作,詫異地看向這名男子,不確定對方是否在跟自己說話。

  「幫我追加一份。」

  對方從口袋裡取出錢包,抽了一疊紙幣舉在手裡,等了半秒,見她沒有任何反應,男人的灰眼珠微微轉動一下,加了一個單詞:「Please。」

  且不論是追加什麼吧。

  這副莫名篤定又先聲奪人的做派讓她想到了曾經接受迦勒底召喚的某位英靈——世界上最優秀的、獨一無二的諮詢偵探。

  難道是福爾摩斯的愛好者在扮演福爾摩斯嗎?

  那麼自己是不是也應該配合他一下。

  立香眨眨眼睛,翻了一遍腦海裡關於福爾摩斯的回憶。

  雖然和本人沒有可比性,但在相處的過程中,她或多或少也從那位偵探身上學到了一點觀察人的本事,不如就用在眼前這人身上吧。

  打定主意以後,立香止住聲音,兩指併攏,輕輕靠到自己太陽穴邊——根據羅曼那裡的資料,這個世界最強大的心靈能力者發動能力時喜歡用這個手勢,立香覺得超帥氣,但始終沒機會用,這次機會終於來了!

  她微微偏頭,用記憶裡福爾摩斯的方法打量起沙發上的男子。

  作者有話要說:

  魔杖的挑選和羅琳一樣,是根據凱爾特樹歷來的。

  日服和醫生初遇是7/30,對應冬青(7/8-8/4)。

  梅林初次實裝12/22,對應接骨木(11/25-12/23)。已知的接骨木魔杖只有死亡聖器之一的老魔杖,於是挑了和接骨木相性最高的山梨。

  寓意這麼合真是很巧。

  #

  立香沒想過會在現代遇到福爾摩斯,所以完全沒考慮過這種可能。

  梅林雖然知道但是為了看戲沒說。

  於是發展成了在福爾摩斯面前推理這樣自取其辱黑歷史的劇情。

  卷福:請開始你的表演

  :)

  #

  今次的投喂感謝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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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對比現場

  指甲、衣袖、靴子、褲子的膝蓋部位、食指和拇指上的老繭、表情、襯衫袖口。

  這是福爾摩斯看人時優先注意的部分。

  立香的觀察力很好,但是沒有接受過具體訓練,因此頂著蓋提亞的壓力能注意到他外觀上的微小違和,卻說不出具體的違和點。

  另一方面,她的知識儲備不足,做不到福爾摩斯那種「一瞥之間看出對方的經歷和職業」的效果。而且她的邏輯思維能力不像福爾摩斯那麼精確縝密,而是有點跳脫,所以她按自己的特點對福爾摩斯的方法做了調整。

  首先是直覺上的第一印象。

  這是有點虛無縹緲、通常不太能作為依據的東西,但立香的直覺很准,就像常年漂泊海上的航海家對危險總有一種不知來源的預感一樣。

  不是刻意的觀察,而是無意識之中形成的印象——眼前這個坐在沙發上的年輕男人身上,有種超越日常生活,同時也超越他自身範疇的物質,好像他並不是一個人類,而是某種概念的結晶,某些具有永恆價值的,純粹而精密的東西的載體。

  然後要感謝每天樂此不疲更新衣櫃,隨時能上雜誌封面的梅林。

  托他的福,即便穿慣了禮裝制服、對時尚缺乏瞭解的立香,這段時間也培養出一些眼光,多少能看出衣物的檔次。

  夏季的室內,對方穿著柔軟貼身的襯衫與面料上乘的窄腿西褲,鞋子是同樣具備高級質感的黑色牛津鞋。

  考慮到他的身材又高又瘦,這樣坐姿狀態依然服帖不亂的衣服十分難買,顯而易見是價格不菲又精挑細選的結果。

  一整套下來,保守估計1000鎊(9KR)是最起碼的。

  袖口、肘部、腿彎、鞋幫都有一定穿著磨損痕跡,鞋幫還沾了一點泥水——證明他不只穿這些衣服鞋子在室內踩地毯,而是在室外也這麼穿。

  這就導致他走不了太多路。

  因為一旦穿著這身行頭在倫敦街頭跑來跑去,舒服歸舒服,但那些嬌貴的面料要不了幾次就會損壞,根本不耐穿——奢侈到這個地步的人,應該不至於需要室友分擔房費,而會選擇直接包下整幢房子了。

  綜合考慮的話。

  嗯。

  宅宅或者nerd吧。

  總之是偏好室內,不愛運動的類型。

  不然他每個月花在服裝上的錢也太驚人了。

  接下來是性格。

  一個留心時尚,會精心挑選衣櫃填充物的人不會容忍一間廉租房一樣的宿舍。所以衣服是他媽媽或者姐姐幫他挑的,他照著那個路線買就可以,而房子是他自己挑的——可能和家人有點矛盾,在鬧獨立。

  租房時間比她還早,證明對成績充滿信心。

  結合以上全部,立香得出最終結論:

  「AS還是HFA?」

  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眼睛動了動,比了個請的手勢。

  AS是阿斯伯格綜合征(Asperger syndrome)的簡稱,HFA是高功能自閉症(High-functioning autis.m)的簡稱,兩者有部分人認為是同一種病症,主要表現是社交障礙、溝通困難和興趣固執或狹窄。智力方面則通常沒有欠缺,甚至超乎常人,尤其在數學、音樂、語言、工程學等方向表現優異。

  立香把自己從不愛運動到和家人鬧矛盾到AS或HFA的思路過程說了一下,眼睛閃閃發亮地看著對面,等待對方的確認。

  十指指尖搭在一起的青年在聽的途中從眼角抽搐轉變到了嘴角抽搐,最後像是完全放棄一樣垮下肩膀,強勢地搶過話語權:「到我了。」

  立香:「???」

  不管對不對,好歹先給個評價呢……

  「給HomeSense打電話把你的訂單翻一倍。」

  「誒?」

  立香睜大眼睛。她的思維運轉還算快,已經明白對方之前說的是讓她把在HomeSense買的家居物品追加一份,但她不明白的是對方怎麼知道她今天去過HomeSense,而且買了東西。

  「你對小提琴感覺如何?」

  「抱歉?你說什麼?」

  這話題是不是跳的有點快。

  「做室友應該知道對方的缺點。我在想事情時會拉小提琴,有時一天都不講話,如果你介意,我恐怕你的購物清單不得不再加長一點。」

  立香基本是個見怪不怪,很能適應各種突發情況的人,因此她其實已經從包裡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了,聽到青年說「做室友應該知道對方的缺點」,她順口問了一句:「你確定我的清單適合你嗎?」

  青年倒是很誠實地介紹了他自己的缺點,可是他並不瞭解她,怎麼知道她的購物清單適合他呢?

  不對,知道她今天列了清單而且全部選定本身就很奇怪了。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並不難猜到吧。」

  看出她的疑問,青年用考驗聽力的快語速為她示範了一番什麼是真正的推理:「你的鞋子和褲管上沾了水,其他部位安然無恙,證明你走過來的路上下了小雨,而你撐了傘。英國人習慣雨水,根本不會為這點小雨撐傘,所以你最近才到倫敦。但你的衣著和發音即使融入倫敦內城也毫無違和,襯衣是當季新款,證明你在倫敦有熟人,或許是你的監護人,或許是別的什麼,之前你住在那裡。」

  「你的經濟條件足以支撐選擇更舒適的房子,但你選擇了這裡,說明你看中這裡的地理位置,而且準備自己添置傢俱。離開學還有一周,你的房間還是空的,而你今天出現在門口,身上只背了一個小包,說明你的行李和傢俱會由他人運送。鞋子上粘的樹葉和泥點幫助我鎖定了幾個位置,而HomeSense是其中可能性最高的。你在那裡逛了半天,親自挑選並試用了符合心意的傢俱,定了派送服務讓店員開車幫你送到宿舍。」

  立香聽得一愣一愣。

  泥土和樹葉什麼的,顯然是對倫敦大街小巷瞭若指掌的人才會清楚。

  之前那個不愛出門的宅宅和nerd的推斷當然是完全錯了。

  事實上她現在的感覺已經不是遇到福爾摩斯的模仿者,而是遇到現代福爾摩斯一樣。

  神奇。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願意浪費時間做這些事,但既然你已經做了,不如擴大一下它的作用。從著裝風格到對房子的挑選,我相信你的選擇,是你這樣的人比較會過生活。作為室友瞭解的最後一步,我的名字是夏洛克·福爾摩斯。下午好。」

  「下午好,福爾摩斯……福爾摩斯!?」

  「叫我夏洛克。」

  他微微揚了揚眉,神情和立香記憶裡的福爾摩斯有某種程度上的重合:「你知道我。」

  立香的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服裝資料來自對神夏服裝設計師莎拉·亞瑟的採訪。

  裡面提到夏洛克的西裝是Spencer Hart(495鎊,約4300R),襯衫是Dolce&Gabbana(150鎊-460鎊,1300-4000R),大衣是Belstaff(1350鎊,約12000R),鞋是YSL(500鎊,4400R)。(以上換算未考慮通脹及匯率變化,採訪時間應該是12年)

  Q:本尼對他的角色該穿什麼表達過意見嗎?

  A:……本尼很喜歡他的服裝,不過很多西裝都壞了——因為他堅持親自完成特技鏡頭。因為西裝面料太好,所以看上去有很多凹痕。我們不得不買了三套整套昂貴的西裝和一件單獨的夾克。

  Q:你如何選擇夏洛克的鞋子呢?

  A:最開始那一雙是Yves Saint Laurent,它們在倫敦街頭跑多了受了些磨損!……我用了一雙Poste的鞋做那雙YSL鞋的替身,Poste這雙便宜多了,品質很棒而且很相似。我從TK Maxx選了第三雙,它們看上去基本一模一樣。

  ——————

  結論,風度都是錢堆起來的。

  #

  拖了這麼久真不好意思。每次寫福爾摩斯初登場總會卡文。

  這周恢復正常更新030


第11章 共犯援助

  危急時刻演技上線——雖然對世界第一的偵探閣下有沒有用很難說,但還是要努力挽救一下自己——立香穩住表情,給出自然的反應,理由也是真實的:「聽說過,但是沒想到會成為室友。叫我Rika就好。」

  她看了一眼手機上顯示的時間,估計還來得及,於是按福爾摩斯要求的那樣給HomeSense的店員打了一通電話。

  唔,都叫福爾摩斯有點不好區分。

  既然他自己也說了叫他夏洛克,那麼迦勒底的福爾摩斯還是稱為福爾摩斯,而這個世界的他就按他自己要求的那樣,稱他為夏洛克吧。

  有點阿爾托莉雅和X小姐的感覺,生活在不同時代的同一人之類的,不過還是不要太深思這個問題比較好。

  立香鎮定地握著電話,給店員追加訂單,同時伸手從夏洛克手裡抽走那疊半天沒人理的可憐紙幣。

  話又說回來,這種「對不起我輸了我愧對福爾摩斯」的愧疚感和「哦原來是輸給夏洛克不丟人」的釋然感……

  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晚上打個電話給醫生說說夏洛克的事好了。

  不,不行。

  和夏洛克同一個屋簷下打電話完全沒辦法放心,還是等週末回倫敦的時候跟醫生面談吧。

  「留個號碼?」

  結束和店員的通話,她把手機遞給夏洛克。未來的大偵探對著她的全觸屏手機皺了皺眉,好像不太喜歡觸屏的手感,但還是十分迅速地把自己的手機號輸入到了她的手機。之後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有時一天都不講話」,坐在沙發上當一個安安靜靜的美男子,絲毫沒有再搭理室友的意思。

  被扔下的立香站在原地偏了偏頭,內心反而輕鬆幾分。

  原著裡福爾摩斯在大學時只是不喜歡跟人打交道,每天悶在房間研究他的演繹法,性格並不像搬到貝克街以後那麼乖僻尖銳。

  蘇格蘭之星號的事件中,他提到自己在大學期間機緣巧合發展了一個非常親密的朋友維克多·特雷弗,暑假還接受邀請去對方父親的宅子玩了一陣,同學們也願意為他牽線搭橋介紹案子,成為他偵探事業最早的客戶來源。

  雖然原著並沒有提過福爾摩斯的兩年大學生活是在哪度過的,只說他求學期間住學校,假期住在倫敦,做他的有機化學試驗,不過世人普遍認為他就讀的大學不是劍橋就是牛津,有些衍生作品裡乾脆設定成先牛津後劍橋這樣兩頭沾邊的軌跡。

  而像牛津劍橋這種級別的學校,本身就是怪人聚集地,學業又非常繁重,只要不是那種三天兩頭給人添麻煩的類型,無論學生還是教授,大家的容忍度都很高。

  普通人可能一輩子也接觸不到一個特立獨行的怪人,但在牛津和劍橋,以立香選擇的數學系為例,據說患有阿斯伯格綜合征的比例高達1/3。

  所以,樂觀一點想,生活在現代社會,又正處在大學階段的夏洛克說不定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呢。

  ——好相處個鬼。

  不到三天,立香就推翻了自己天真的想法,將夏洛克和迦勒底的福爾摩斯徹底區分開。

  福爾摩斯是創業之初手頭不寬裕,為了找人分攤房租才找了一個室友,但倫敦小王子夏洛克的情況明顯不是這樣。

  立香以一個人類所能擁有的最大善意揣測,覺得他大概是想要找個管家或者助手,幫他處理他不想處理的所有事務。

  「夏洛克!我的白板不是讓你做案件記錄的,而且是茶水間裡的白板,我還買了紅絲絨蛋糕!你考慮過開開心心切著蛋糕,無意中看了一眼白板,結果發現白板上記著碎屍案的我的心情嗎?沒有,你只考慮你自己。」

  適合書寫的亞克力白板是這些天立香添置的各類傢俱中的一樣。

  立香把它們安放在房子裡所有她覺得適合安靜思考、激發靈感的位置,既是漂亮的隔斷,又可以隨筆記錄一些思路和線索。

  而夏洛克大概確實和她品位相投,雖然每次看到她翻商品冊都會嘲諷她在物質上浪費了太多時間,純屬謀害生命,但對她買的東西都接受良好,不是追加訂單就是自覺分享了一半帳單,光明正大地享受著她的挑選成果,美其名曰擴大收益,減少損失。

  幾次下來,立香漸漸也習慣了夏洛克的作風,只是本著華生醫生保護協會成員的良心,每次遇到還是會象徵性地聲明一下自己的立場:

  「下次這種案子就算記也請記在別的地方,心臟都快要被你嚇停了。」

  「哦,Rika,我們都很清楚你並沒有被嚇到。或許你願意解釋一下你這麼冷靜的原因?」

  「……」

  立香還能再說什麼呢。

  要不是記憶裡的一切發生在另一個世界,而且是超自然體系截然不同的世界,她簡直懷疑自己在夏洛克面前已經沒有秘密可言。當然,就算是現在這種情況,夏洛克猜出多少也很難說。

  唯一值得慶倖的是夏洛克在推斷出最終結論,十拿九穩之前總會守口如瓶,一個字都不透露。而即便得到結論,他也更傾向於根據自己的意志判斷是否要公開自己的推論。

  雖然不清楚原因,但在現階段,夏洛克不僅從不在外人面前拿她作為演繹對象,有時甚至還會幫她掩飾她身上的不普通之處,打消外人的疑心。

  於是,一方面,以夏洛克的智慧,不會有任何人能夠通過他得知立香身上的異常,另一方面,經過夏洛克的一次次提醒,立香身上的破綻也在一點點減少,而如果連夏洛克都沒有察覺,那其他人更不可能意識到其中的反常。

  如此一來,立香赫然發現,世間竟沒有比夏洛克更好的保密人。

  或許這就是梅林從中干預,讓她和夏洛克成為室友的原因吧——事到如今,立香自然不會單純到認為自己選中夏洛克租的房子只是巧合。

  漫長的思緒從頭腦中過了一遍,現實中只過去短短一瞬。

  立香在心裡發出一聲歎息,對接下來幾年的大學生活有了覺悟:

  「你贏了。」

  夏洛克孩子氣地揚了揚眉毛,露出一個又矜持又得意的表情,好像在說「當然是我,還能有其他可能嗎」。

  不行……

  這傢伙果然還是好氣人……

  作者有話要說:

  月球福比原著福更溫和一點,或者說接近原著福的晚年性格,幾乎沒見過他懟人。(順便大力讚美這次FES登山裝的老福,太可愛了我爆炸)

  而夏洛克,按魔法特的說法是原著福的前期,更年輕氣盛的版本,第四季之後接近原著福。

  所以立香是從春天忽然跳到凜冬。

  「曾經有一個溫和的福爾摩斯擺在我的面前,我卻沒有珍惜,然後他變成了夏洛克。」


第12章 學院生活

  立香那些充滿個人色彩的推理雖然缺乏鏈條,不夠嚴密,但有一點確實被她說中了。

  那就是夏洛克確實和家人中的某一位——他的哥哥邁克羅夫特——在鬧矛盾。

  租房的事情算是兄弟之間各退一步勉強達成的妥協,邁克羅夫特放棄了他選好的宿舍,夏洛克也讓步接受哥哥的要求,為自己找了一位室友分享宿舍,而不是單獨租房。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你哥哥的人呢?」

  搬入宿舍第二周的某天晚上,聊到這個話題的立香好奇地發問。

  夏洛克人生的第一樂趣是探案,第二樂趣是給哥哥邁克羅夫特添堵,聽到這個問題,他難得露出充滿真情實感的笑容(嘲諷邁克羅夫特限定),很有談興地用聊天時的隨意語氣給出回答:「他手下要是能拿出你這樣的人,那他現在已經是大英政府了,哦不,就算他成了大英政府也拿不出。」

  夏洛克隨時隨地觀察人的習慣已經接近本能,對於立香的過往經歷有了一定程度上的推理。儘管因為缺乏關鍵性的線索,尚未將一切串聯完整,但有些方面是可以肯定的。

  比如共情能力這一項,夏洛克自己基本沒有,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判斷出自己室友的共情能力很強。

  再比如成長環境,以夏洛克的眼光來看,自己室友身上人為訓練的痕跡少得近乎絕跡,防範意識低到連接受特工訓練一個月的新人都比不上,集體生活的印記也淡,解決問題的能力卻很強,是那種完全不循常理的解決方式,神經的柔韌與對待突發事件的隨機應變能力也堪稱一流。

  就他瞭解的那些特工訓練根本培養不出這樣渾然天成的素質,邁克羅夫特親自出手也不行。

  至少要有「賢人」那種級別的訓導師在身邊還差不多。

  總而言之就是謎團。

  夏洛克皺皺眉,銳利的藍灰色眼睛閃了閃。

  他對自己室友身上的謎題有一定興趣,但不如對罪案的興趣大。而且他知道這類謎題在邁克羅夫特負責的範疇,邁克羅夫特肯定很想弄清楚她的經歷,所以他不僅不會透露任何情報,還要幫自己的室友抹消所有疑點,給邁克羅夫特的解謎增加難度。

  :)

  打定主意的夏洛克看世界都順眼了一點,解謎的快樂和給哥哥添堵的快樂重合在一起,帶來了雙倍的快樂。

  正好室友就在眼前,他決定當場就給室友打個補丁,提升邁克羅夫特謎題的難度值:

  「你在和醫生同居?」

  立香驚得餅乾都要掉了。

  她萬萬想不到夏洛克走神一陣之後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掀她的底:「雖然你每次總能讓人吃驚,但我還是想問問,這次又是從哪裡看出來的 ?」

  「顯而易見,從你手裡的餅乾罐子。」

  夏洛克的顯而易見就和數學課本上的易證一樣不講道理。

  立香低頭對手裡的深藍色圓形餅乾罐看了一圈,完全得不到任何啟發,於是她又把目光投向夏洛克:「我不明白。」

  「哦,Rika,一個會在晚上毫不介意地吃掉五百大卡的霜淇淋球的人是不會在意餅乾無糖還是含糖的,而醫生恰恰喜歡注意這些。」

  原來這罐餅乾是無糖餅乾嗎,難怪口感不是很好。

  立香後知後覺把罐子轉到標注成分表的角度,發現果然如夏洛克所說,是一罐無糖餅乾。

  「我不得不說,和醫生同居並不是個好選擇,是我就不會那麼做。」

  哇哦。

  這個Flag立得好,等華生醫生來了看你的臉怎麼被打腫。

  立香在心裡給他啪啪鼓掌,順著他的話語隨口問道:「哦,那和什麼人比較好?」

  「觀察思考,Rika,你的腦子只有在趕due的時候才肯轉一轉嗎。」

  「這裡除了你之外好像也沒有什麼可以觀察了……等等,我沒理解錯吧,你是在指你自己嗎?」

  「當然。」夏洛克回答得毫不猶豫,「這個世界上沒有比我更好的室友。」

  立香幾乎是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誰給他的自信說出這種話,梅林嗎?

  哦。

  這麼一想,在阿特拉斯院的時候,第一次見到福爾摩斯的貝德維爾好像的確說過福爾摩斯「和梅林有著相同的感覺」,是他不太擅長應付的那種類型。

  怎麼說呢,不愧是直覺滿分的貝德維爾卿。

  別的方面姑且不論,至少在自信心這一點上的確和梅林一樣嚴重過度沒錯。

  #

  牛津的本科數學課程不像劍橋的Mathematical Tripos那樣讓人生畏,不至於在Senate House的陽臺上當眾宣讀考試成績,將試卷漫天灑下,但也絕對和輕鬆二字沾不上邊。

  和其他自然學科相比,數學系只要上講座(lecture)形式的大課和一對一的小課(supervision),沒有實驗課,不需要天天進實驗室,但數學系的課業毫無疑問是繁重的。即便勻出一些空閒,很多大一生也會主動找老師安排高年級課程的supervision,四處蹭教室旁聽大二大三學生的課程。

  立香每天為課業上的事情忙得要命,開始還堅持每週回倫敦,時不時和同學約著去博物館,去划船,去派對,穿上gown去各個學院吃formal,被劍橋的姐妹學院帶去劍橋吃他們的formal,後來課業緊張,回倫敦的次數從每週一次變成兩週一次,甚至一月一次,有一次還是醫生從倫敦過來看她。

  日子每一天都過得分外充實,也很自然地在學院裡交到了朋友。

  立香自己並沒有什麼意識,但是周圍的人能明顯感覺到她身上的親和力。

  簡而言之就是內心平靜,同時也能讓靠近她的人同樣內心平靜的力量。

  見識過天地的廣大,也見識過四海的遼闊,見證了勇氣與榮譽,也見證了死亡與消逝,依然充滿對生活的熱愛。

  那些屬於她靈魂的最本質的光輝在經歷十五年的壓抑之後終於一點點綻放出來。

  她在一點點成長為那些曾經並肩同行,伸出手將力量借給她,同時也給予教誨的賢人們期許祝願的樣子。

  又一次返回倫敦,路過南丁格爾曾經工作過的那家醫院時,她停住腳步,看著那面刻著南丁格爾名字的磚牆。

  刻痕裡的深藍塗料已經在經年風吹日曬中斑駁褪色,但她知道有些東西並不會隨著時間流逝而褪色,就像和那位提燈天使滿絆之日見到的畫面。

  「若無人伸出援助之手,什麼都不做保持沉默,生命就會如此簡單地消逝。

  不衛生、冷漠與無知,多種多樣的病源———

  世界,包含了她的所有敵人。

  她仍不斷抗爭,不斷戰鬥。這爭鬥直到現代也不會終結。」

  再也見不到那些人的現實,事到如今已經接受了。

  就像億萬年前的星光照亮了此際的夜空一般,只要人類史還在延續,那些繼承自他們的思想和誓言也將不斷延續下去,傳遞著星光與希望。

  很溫暖。

  作者有話要說:

  小修了一下,讓基調明快一點

  新手保護期這就算結束啦,開始進入主線www


第13章 遠方委託

  牛津每年有三個學期,分別被稱為Michaelmas、Hilary、Trinity,每個學期都是八周。

  由於學期的開端都是周日,所以每年的開學時間並不固定。以立香入學的這一年為例,秋季學期Michaelmas始於10月9日,結於12月3日,春季學期Hilary在1月15日到3月11日,夏季學期Trinity,同時也是學年升等考試所在的學期為4月23日到6月17日。

  一年一共五十二周,牛津用其中二十四周來上課,算上每學期期初用來選課和考試的第零周也不過二十七周。

  換句話說,牛津的學生每年有一半時間在放假。

  這無疑是個很令人緊張的設計。

  因為這意味學期中的安排非常緊湊,課業壓力很大。

  立香就讀的數學系每週10節院系大課,2-4節學院內部的一對一tutorial,每節tutorial會留一份被稱為problem sheet的作業和一些推薦閱讀的閱讀清單,最後每週還有4個due,全部加在一起差不多要花費50個小時,也就是一周的三分之一時間。

  剩下的七成時間分三分之一給休息,三分之一給校園活動,三分之一陪羅曼或代替羅曼見一些他認為有可能成為「現實基石」的人。

  立香並非那種具有獨創性的天才,卻很擅長配合與解釋。

  雖然夏洛克引用哈代的話嘲諷過「解釋、評判、欣賞都是二流頭腦幹的事情」,但她從來沒覺得自己是一流頭腦,只是盡力完成自己覺得非做不可的事,所以也沒受什麼影響,繼續專心做自己的事。

  如此一來,反倒是習慣於無意識刺傷人的夏洛克陷入了沉思,某天之後給了一個奇怪的評價——「你身上安全感很強」。

  立香有點莫名其妙,但夏洛克說完之後就開始做他的實驗,完全不理人。

  最後還是某次和羅曼閒聊的時候無意中提到,羅曼十分輕易地把握到了對方的想法:「唔,是在說你的心理狀態吧。因為很有安全感,所以不會通過貶低或是攻擊別人的方法來確保自己的安全和地位,總是耐心又友善,以同伴的角度評價就像臂膀一樣可靠。另一方面,因為內心很強大,所以不管發生什麼都能冷靜處理,簡而言之就是韌性比較強啦。」

  不過揭露夏洛克想法的羅曼自己並沒有完全坦誠,他隱瞞了過去就沒有說出口,現在也依然不準備告訴對方的想法——

  有多少次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被你的笑容拯救,你永遠也不會知道。

  #

  萬聖節之後的第三天,立香在去被牛津學生稱為堂屋(The House),地位超然的基督教堂學院(Christ Church)大廳的路上再次見到梅林。

  「如果是去formal的話,想不想換個功能表呢?」

  牛津的建築大多古老典雅,本身就宛如童話小鎮,白色長髮的魔法師在草坪、石路與中世紀教堂建築共同構成的畫面中毫無違和,讓人置身奇幻世界之中。

  「梅林?」

  「下午好,立香。這陣子事情有點多,差不多一個月沒見了,想我了嗎?」

  原來在忙嗎。

  立香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她還記得那晚夢境中見過的水晶城堡,也記得羅曼說過他在這裡的身份是全能宇宙監護者,雖然看上去總是一副隨心所欲不負責任的樣子,但在記憶裡,他還是幫助了他們,那麼在這裡或許也一樣吧。

  「第一次轉移可能會有點難受,稍微忍耐一下。」

  走到堂屋學院大廳(College Hall)門口的時候,梅林握住她的手,也沒見他使用魔杖或是咒語,眼前的景象便一陣模糊。

  再站穩時,他們從正餐時間、坐滿教授和學生的學院大廳來到了另一座大廳。

  無論結構還是陳設,眼前的建築都和轉移前那座屬於堂屋的學院大廳非常相似。

  但這裡看上去更加光明寬敞,兩邊牆壁上沒有懸掛畫像,而是潔白的石壁,天花板則仿佛透明一般呈現著深遠夜空的景象。

  「如你所見,這裡是霍格華茲的大廳,通過位面跳躍可以從堂屋的學院大廳直接轉移到這裡,是不是非常方便呢。同樣在某個位面重合的地點還有牛津的Duke Humfrey圖書館和霍格華茲圖書館,基本上每次我都會帶著你轉移,不過這兩天我將教你獨自轉移的技巧,學會以後就可以隨自己的需要任意轉移了。」

  的確挺方便的。

  立香一邊環顧著這座屬於魔法學校的大廳一邊想,在牛津吃formal必須穿著一種被稱為gown的黑外套,她是直接拿和梅林一起去買魔杖那天訂的巫師黑外套當做gown來穿的。

  現在穿著本就出自巫師界的黑外套從學院大廳轉移到霍格華茲,倒是連換衣服的麻煩都省了。

  「我先帶你去見霍格華茲的校長,順便讓他給你安排一個魔藥學的老師,其他課程的進度就由我來幫你補齊。原則上學生要在這裡接受分院帽的分院,和所有同級生一起上課,不過世界線融合太晚,還是這樣效率更高。」

  立香估計他這樣安排有自己的考量,時間到了會告訴她,在那之前不管怎麼問都會被他找理由含混過去,因此她沒有多說什麼,而是接受地點點頭,唯一的疑問是:「霍格華茲的校長也就這麼答應你了?」

  梅林學著她露出了一個認真思考的表情:

  「大概因為我是梅林吧。」

  ……

  很好,這個答案她給滿分。

  #

  霍格華茲現任校長鄧布利多是個很有巫師氣質的巫師,無論那個白鬍子白長髮還是神秘睿智的藍眼睛還是帶星星的巫師帽巫師袍都完美符合立香心中對巫師的一切想像。(這裡梅林提出了嚴肅抗議但立香沒有理會)

  魔藥學的課程壓在次年二月的春季學期,鄧布利多校長笑眯眯地表示會介紹最優秀的老師給她。立香很自然地在心裡腦補了一個年輕版的鄧布利多,充滿真誠地向他表示了感謝。

  其他課程如梅林所說,是利用夢境時間接受他的個人輔導。

  從實用的角度評價,梅林教的內容完全沒有問題,甚至比霍格華茲規定的課本上的寫法更優美簡潔,但立香有點懷疑那些內容能不能用來應付考試,至少魔法史的那部分按梅林的說法交上去肯定是不合格沒錯。

  忙忙碌碌到了第一個小假期,也就是包含法定假日耶誕節在內十二月初至一月中。

  立香和夏洛克交換了假期住址以後就收拾行李,像回歸樹林的飛鳥一樣放假當天回到倫敦。

  羅曼之前已經和她對過時間表,但依然沒想到她會到的那麼快——事實上他正準備去牛津接人。

  作業當然是有的,春季學期開學前還有個被稱為collections的小測驗,測驗結果雖然不計入學年末的期終考試,不影響升級,但會影響tutor對學生的判斷,從而改變春季學期的課業。

  不過不論如何,假期就是假期,立香的好心情和每個放假的學生一樣寫在臉上。

  羅曼受她感染,表情也明亮幾分,翠綠的眼睛盈滿溫和,但想到另一件事,他的心情不由又蒙上一層陰影。

  「怎麼了?」

  立香的共情能力一直很好,即使在沉浸高興的時候也能體察到周邊人細微的心情變化,因此羅曼的情緒一變就立刻被她察覺,停下來偏頭詢問。

  她安靜下來的樣子實在很讓人信賴。

  羅曼內心猶豫一陣,打起精神開始說事:「西賈斯特那邊有個委託。」

  作者有話要說:

  進入X戰警逆轉未來劇情,爭取下周結束掉這個小副本。

  之後應該不是複聯1就是魔戒。


第14章 靈子轉移

  客廳被一層無形環幕籠罩,一面面水晶螢幕在半空中次第點亮,顯示著某一世界線的時間碎片。

  立香開始是漫無目的地隨意流覽,但那些畫面呈現的色彩過於濃重黑暗,讓她放假歸來的輕快心情瞬間不翼而飛。

  「這是什麼?」

  「哨兵計畫,簡而言之是人類政府準備的幾種變種人應對方案中最激進的一種,主張從物理上消滅所有變種人,甚至消滅目前尚未顯現,但攜帶變種基因,可能在後代中出現變種人的人類。」

  遞到手裡的輕薄平板上展示著哨兵計畫的檔案,立香一邊聽羅曼的介紹,一邊快速掃讀手裡的檔案。

  「哨兵計畫一直進展得斷斷續續,但到2013年時,特拉斯克工業將拿出決定性的成果——馬克X哨兵,不過十年便讓變種人陷入幾近滅亡的極端處境。」

  檔案裡記錄了哨兵在不同時代的設計圖,開始還像是機械文明的產物,而到了13年,馬克X的外形已截然不同,看上去仿佛一種特殊生物,僅靠外形就能讓人發自本能的渾身不適。

  「特拉斯克工業掌握了兩個關鍵性的變種人,其一是魔形女瑞雯,特拉斯克利用她的DNA給哨兵增加了改變外形的能力。另一個是小淘氣安娜·瑪麗,她的能力是通過皮膚接觸吸收任何人的記憶和能力,特拉斯克工業綁架她之後在她身上做了大量實驗,成功複製了她的能力,讓哨兵可以通過接觸獲取其他變種人能力。有了這兩樣利器,再加上變種基因檢測器,量產的哨兵們可以檢測到藏在各地的變種人,改變外形用克制性的能力攻擊變種人。」

  「可是……」

  立香皺了皺眉,她沒有接觸過變種人,但看過報紙上對激進派變種人萬磁王一些事蹟的報導,也零零碎碎聽羅曼說過一些,別的不論,單是X教授的心靈感應和精神控制能力就足夠他找到哨兵的控制者,取消寫給哨兵的攻擊指令。

  但她很快意識到這並不是問題的癥結,癥結應該是——

  「這種計畫為什麼能通過?任何有良知的人都會反對吧。」

  大規模迫害某一類人的行為與戰爭無異,而且是戰爭中尤為惡劣的一種。

  那些時間碎片裡閃現的畫面放在整段人類史中都顯得黑暗無比,即便如開戰初衷那樣讓變種人在人類社會中滅絕,那些活下來的人類也都是人類社會中最惡的一部分,是對人類文明的全面摧毀。

  立香的心情很壓抑,羅曼臉上的神色卻柔和起來,翠綠的眼睛裡流露著驕傲:「看吧,我就說立香不會讓人失望。」

  他在跟誰說話?

  立香愣了愣,下意識地環顧四周,並沒有其他人在。

  「你好,我是查理斯·賽維爾,你可以叫我查理斯,或者像我的學生們一樣叫我X教授。」

  寧靜、睿智,讓人信賴的聲音在腦內直接響起。

  雖然是不請自來的闖入者,但卻奇妙的並不讓人感覺到被冒犯,反倒想要親近信任。

  立香的思維停了一秒,慢半拍地給出反應:

  「……哇。」

  這就是傳說中變種人的精神領袖,世界上最強大的心靈能力者X教授的腦人技能。

  並不像想像中那麼難受,就是感覺在和空氣說話一樣,稍微有點奇怪。

  「感謝你的體諒,我可以叫你Rika嗎?」

  立香眨眨眼:「您請隨意。」

  「很抱歉打擾你的假期,Rika。事態緊急,請允許我長話短說。我的學校裡有位學生擁有預見未來的能力,剛才羅曼醫生展現給你看的就是那位學生預見的未來片段。我們嘗試過阻止,但發現未來不僅沒有變好,反而變得更糟,每一次干預都讓事態跌落更深的深淵。」

  我們?

  難道X教授和萬磁王聯手了嗎。

  立香的思維偏了一下,接著就聽到X教授在心靈中直接回答了她:「是的,Rika,你很敏銳。這是所有變種人共同面臨的未來。我和埃裡克,也就是你所想的萬磁王,雖然理念不同,但這時候我們必須拋下差異,共同面對,我這麼想,埃裡克也同意了我的觀點。」

  X教授沒說的是,他領導的X戰警們是通過破壞特拉斯克實驗室,清除實驗資料的方式干預哨兵計畫,而萬磁王則更加激進,試圖直接殺死同為變種人的魔形女和小淘氣,從根源上阻止馬克X哨兵的出現。

  雙方險些在找到特拉斯克實驗室前先打了一場。

  羅曼適時地從平板裡拖出一條時間軸,投影在客廳,為立香進行解說:

  「和日常生活裡得到的感受不同,在時間的流域裡,因和果其實總是成對、暫態出現的,不剔除過去的因,就無法消除未來的果。這也是為什麼直接對未來干預常常讓事態變得更壞。」

  「人類是由一系列關鍵時刻(pivotal moment)所塑造的。一般事件無法通過干涉過去的方式來阻止,因為他們太模糊不定,但如果是歷史的關鍵點上發生的因,就可以通過改變那一具有決定性作用的樞紐,定向、局部地改變未來,而不必付出重啟世界線的龐大代價。」

  被羅曼投影到客廳環幕上的時間軸散發著淡淡的光芒,其中有25個光點,亮度明顯高於軸上其他位置的光芒。

  立香集中注意力觀察,發現最早的光點是1962年的古巴導彈危機,最後一個光點在這個宇宙尚未到達的2018年,以主教建立了稱為「自由變種人」的武裝組織這一事件為座標。

  2018年之後的未來發生了什麼?時間軸為什麼到了那裡就開始變得模糊不清,越消越淡?

  這是一個深想下去讓人恐懼的問題。

  立香定定神,發現羅曼把其中一個光點圈了出來。

  「這是我們推算下來最有可能斷絕未來的時間座標,如果能確保那一點上做出了正確的選擇,預言中的黑暗未來就將在不引起人察覺的情況下悄然改寫。」

  X教授在心靈裡接著羅曼的話道:「羅曼醫生對此提出靈子轉移的解決方案,並推薦了你。雖然很感謝他的好意,但事關重大,我不得不確認作為執行者的你是否有能力做到這一切,也好為你的行動提供少許針對性的幫助。」

  其實就是確認資格麼,她已經習慣了。

  按照以往的套路,只是這樣的試探已經算很好,一般免不了要打一場靠武力說話的。

  「隱瞞這部分事實,和你展開談話,聽聽你的第一想法是我的主意,希望你不要責怪羅曼醫生,他對你引以為傲。」

  或許是預見的未來太過慘烈,讓X教授產生了珍惜現在的想法,他說了一些對初見者而言過於交淺言深的話。

  立香一時間還沒什麼反應,羅曼先是一愣。

  他在迦勒底的時候有背負人理燒卻責任的覺悟,雖然覺得對不起作為迦勒底禦主的立香,但內心並不在乎。

  「因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無論多麼恨我都沒關係。不如說討厭我是當然的。我原本就不是什麼值得別人去喜歡的人類。」

  到了這個世界,已經沒有那樣的責任要背負,可對自己過低評價的性格卻似乎保留了下來。

  再加上天生不善於察言觀色,又自認為站在監護人的立場,他習慣性地對立香隱瞞,並且下意識覺得因此被討厭也沒辦法,自己本來就不值得被喜歡。

  這時候被X教授說破,他才恍然意識到原來的想法中存在問題。

  立香的反射弧一直比較長,比他慢半拍反應過來,態度卻很達觀:「我沒關係。」

  停了一下,又道:「而且醫生欠帳太多了,以後一起算。」

  「???不,不是,欠帳太多是指什麼?立香我不記得你設定裡有記仇的屬性???」

  作者有話要說:

  電影《X戰警:逆轉未來》有兩個版本,國內引進版權的是14年的上映版,而15年的藍光碟裡釋出了上映版裡被剪掉的部分。

  這章提到的小淘氣劇情出自藍光碟,時間線參考官方在14年配合電影上映發佈的25moments。

  「縱觀歷史,人類是由一系列關鍵時刻所塑造的。」

  這是25moments宣傳視頻裡的開場白,也是逆轉未來裡時間跳躍的設定基礎。最後一個moment就是這章提到的2018,很巧。

  #

  無論在IMDb上還是豆瓣上,逆轉未來在x戰警系列裡的評分都僅次於17年上映的金剛狼3,高於有口皆碑好評如潮的第一戰,是優點和缺點一樣鮮明的一部。快銀小天使那段看多少遍都不厭。

  我會儘量寫得沒看過電影的人也能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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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未來昔日

  結束和X教授的心靈感應版國際長途通話,羅曼帶立香進入水晶聖殿,講了一些多元宇宙層面的考慮。

  「X教授他們的基準宇宙是Earth-10005。在那條世界線上,變種人被哨兵逼入絕境,X戰警們因此制定了重啟世界線的計畫,試圖回到1973年,阻止魔形女刺殺特拉斯克,避免政府通過哨兵計畫,同時避免魔形女被得到DNA,確保哨兵計畫在起點被終止,逆轉未來。」

  「但在這個融合宇宙中,由於特拉斯克工業和九頭蛇聯手,研究進展比原本宇宙更快,X戰警們重啟世界線的計畫卻尚未具備實施條件。」

  「說到這個,」想起剛才的對話,立香像學生一樣舉手提問,「X戰警返回過去的手段和靈子轉移很接近嗎?X教授能夠同意靈子轉移的計畫,是因為這個世界已經有了近似的理論基礎?」

  「很正確的猜想。」羅曼鼓勵地看著她,向她點了點頭,「X教授的學生之一幻影貓的變種能力是改變身體的密度,穿越物體,也能帶著自己接觸的東西一起穿透物體。乍聽上去似乎是個作用別致卻不強的能力,然而當這種能力開發到極限,她將能帶著人的意識穿越時間,回到過去的身體之中。返回過去的時間內做出的一切改變,以及那些改變造成的影響,則會在意識回歸當前的瞬間,在當前的時間點生效。」

  「……聽上去已經是截然不同的能力了。」

  用英靈的技能來類比,就好像埃爾梅羅二世的技能組強化之後突然都能加NP,從五星從者一躍為六星一樣。

  羅曼笑了笑:「有潛力的變種人就是這樣,能力開發初期和開發完全之後往往不可同日而語。幻影貓開發出時間穿越能力是很後期的事,現在她還只能穿越物體,無法將同伴的意識送回過去。」

  「另一方面,原本的世界線裡,他們在1973年求助的變種人快銀——皮特羅·馬克西莫夫,現在正和他的雙胞胎妹妹緋紅女巫——旺達·馬克西莫夫在一起,年齡和你差不多。換句話說,在這個世界的1973年,快銀還沒出生,無法幫助他們從戒備森嚴的五角大樓救出萬磁王。」

  「當然了,宇宙融合之後的時空還沒有徹底穩定,重啟世界線這樣的行為很可能導致現實核心直接解體,即便X戰警有能力實施也應該儘量避免。」

  「現在馬克X哨兵剛生產出原型機,還沒有大量生產,未來還不算太確定,採用靈子轉移的方式定向修正可以將代價控制在最小。我以時間之眼Panoptichron機構的名義和X教授談了幾次,確定了用委託的方式來合作,剛好也有想要X教授幫忙的事,算是相互需要。」

  「立香你要做的事有兩件,第一,前往1973年的賽維爾天賦少年學校,找到X教授,說服他為改變未來而行動,第二,代替還沒出生的快銀從五角大樓救出萬磁王。」

  「我會留在水晶聖殿持續觀測,確保你的存在。一旦那個關鍵時刻(pivotal moment)的選擇發生改變,導向繁榮的未來,我會立刻執行靈子轉移,將你帶回現在。」

  立香一邊聽羅曼講述作戰計畫,一邊在心裡將迦勒底的人理修復和Earth-10005時間線上X戰警們自己實現的逆轉未來進行比較:

  迦勒底靠對迦勒底亞斯的觀測尋找異常點;X戰警靠X教授和萬磁王的推理確認關鍵時刻。

  迦勒底靠靈子轉移將人本身分解,送到過去;X戰警靠幻影貓將人的意識分解,送回過去的身體。

  迦勒底靠存在于人類史延長線上的英靈執行任務;X戰警靠過去的自己具備的變種能力。

  雖然實現手法有所不同,但需求要素如出一轍,時間理論也都基於「人類由一系列關鍵時刻塑造而成」這樣的基礎原則。

  難怪X教授會同意靈子轉移計畫。

  至於無法召喚英靈這一點她倒並不擔心。

  一來召喚英靈時敵人也是英靈,需要的其實只是同級別的戰力,能達成摘除患處的目的即可。二來,歸根結底,英靈是英雄的靈質化現象,是來自過去的光。

  此刻的光與過去的光難道會有什麼不同嗎?

  她曾經相信英靈,將命運託付給對方的劍,現在也願意相信英雄,將未來寄託於他們的力量。

  「啊對了,還有一點你要記住,立香。如果需要X教授對你使用心靈感應能力,注意不要讓他觸及到與迦勒底相關的記憶。」

  「是擔心記憶洩露以後我會有麻煩嗎?」

  「不,我是擔心他會有麻煩。」

  「……」

  完全沒察覺到氣氛的突然險惡,憑本事單身的羅曼自顧自開始了長篇累牘的抱怨:

  「梅林總是只考慮自己。就是說在刻印記憶的時候,他並非保留了你本人對旅程的記憶,而是將他自己作為高維度生物的更完整的記憶整段共用給了你。人類的精神根本無法承受那樣高維的記憶,如果不是多次靈子轉移讓你的靈魂適性變強,梅林又最擅長弄虛作假投機取巧,蒙蔽規則,這種做法根本不可能成功。而且即便成功,副作用也很嚴重,你前十五年的人格壓抑就是記憶刻入的後果之一。」

  「作為受益者,我不太好在這件事上說他的壞話,等他害羞夠了讓他自己告訴你那失蹤的一個月都在做些什麼吧。」

  原來剛才那些都不算是壞話嗎。

  不過醫生對害羞的理解是不是有點偏差。會因為害羞而躲起來不見人的頂多是醫生自己,怎麼可能是梅林。

  不存在的。

  #

  這個世界有諸多在立香看來不可思議的現象。

  其中之一便是無論巫師還是變種人在長途交通上都缺乏有效手段,還屬人類科技最為快捷方便。

  所以立香是搭乘著X教授的隱形飛機從英國首都倫敦一路飛到了美國紐約州西賈斯特郡的賽維爾天賦少年學校。

  羅曼所謂的靈子轉移似乎是他受了迦勒底的啟發,用這個世界的魔法規則重構出來的術式,標定的時候不需要框體輔助,但難以同時校準空間和時間座標。

  為了盡可能地縮減誤差,羅曼本人留在了水晶聖殿保持觀測,立香在被改造成學校的賽維爾宅執行轉移,這樣跳躍到1973年之後,地理位置上不會離賽維爾宅太遠。

  靈子轉移的計畫仍然是高度機密,立香只隔著玻璃窗與草坪遠遠望見了幾個學生,轉移地點則只有X教授、萬磁王和幾個X戰警的成員在。

  「那麼,到學校以後,我去找當年的你,把這段記憶開放出來給你感應,然後一起去五角大樓見當年的萬磁王,請他幫忙說服魔形女?」

  坐在輪椅上的X教授搖了搖頭,讓人想起海水與天空的藍色眼睛裡神色平和:「不,我在1973年沒這個能力。」

  「抱歉,你的意思是?」

  沒道理啊。

  醫生不是說X教授的能力9歲就覺醒了嗎。

  「我那時候和現在很不一樣,你要對我有點耐心。」

  「……我要怎麼做比較好?」

  既然不能用心靈感應,那麼教教她如何說服當年的他,給她一點建議也好,之前的心靈感應中也說會提供幫助。

  然而出乎立香意料,X教授在見到她之後似乎改變主意,沒有給她具體建議,而是給出了一個有點難理解的回答:

  「用你自己的心去判斷吧。無心有時比刻意效果更好,你有這樣的能力。」

  萬磁王倒是很瞭解他自己,沒有任何嘗試的企圖,直白地告訴立香:「我太固執了,讓查理斯來說服我吧。」

  看來是都不準備給她一句准話了。

  也行。

  船到橋頭自然直。

  反正X教授這樣的人,就算他說當年的他「和現在很不一樣」,最本質的東西也不會改變。

  盡力而為吧。

  作者有話要說:

  說說為什麼沒有讓立香召喚英靈。

  一來召喚英靈是為了應對英靈級別的敵人,目前情況還沒嚴重到這個地步。

  二來也想寫寫沒有英靈説明的情況下她的作為。

  貼一段複聯1裡的臺詞作為照應:

  我有個設想,這事斯塔克知道,叫做「復仇者計畫」。是將一些能力超群的人聚集在一起,看他們組成的團隊是不是更強大,看他們是不是能在危急時刻並肩戰鬥,去打贏那些我們贏不了的戰爭。

  菲爾·寇森至死都相信這個設想,他相信英雄。

  ————————

  話是這麼說。

  但逆轉未來的沉重劇本可能會被我寫得很歡脫。

  打個預防針先。


第16章 差別待遇

  眼前是翠色流動的柔軟草坪,氣溫微涼舒適,讓人感覺到初春的氣息。

  「螢光閃爍(Lumos)。」

  從腰側抽出魔杖,抬手向上輕輕一揮,體內的魔力順暢地隨著主人的心意導入魔杖,經過咒語的激發在魔杖尖端點亮光芒。

  身體狀況與魔力流通均表現正常,魔杖也沒有任何損壞。

  立香的心情稍稍鬆快一些,將魔杖別回腰側,同時觀察起周圍環境。

  如果轉移的座標足夠準確,那麼她應該在1973年的賽維爾天賦少年學校,X教授的書房。不過從現狀來看,就像羅曼之前提醒過的那樣,轉移後的地理座標發生了少許偏移,她不在城堡內部,而在城堡外的草坪。

  順著樹影的方向走了不到百米,她看到圈住城堡的圍欄和大門,門上掛了一塊做工簡陋的警示牌,上面寫著「私人財產,禁止進入」,古樸典雅的賽維爾天賦少年學校的牌子則被很隨意地扔在草叢裡。

  假如學校還在正常運營,管理人顯然不會放任門口如此荒廢。

  立香想起X教授那句「我那時候和現在很不一樣,你要對我有點耐心」,內心忽然浮起一種不妙的預感。

  不、不管怎麼說,來都來了,勇敢地打開新世界的大門吧。

  她深深吸一口氣,念了開鎖的咒語。

  一路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沒有老師,沒有學生,也沒有照料花園的園丁。

  陽光灑在自由生長的翠綠植物上,投下斑駁晃動的樹影。

  「咚咚。」

  她扣了扣城堡一樓木門的門環,沒等幾秒,木門從內打開一條細縫。

  一名氣質乾淨清澈,看上去像科研機構裡研究員的青年出現在門縫後,表情裡明顯透著緊張。

  立香向他揮了揮手。

  他條件反射地向後撤離了一點,渾身戒備,但在看清她之後,青年臉上露出了有點疑惑的表情,門縫也開得稍微大了點:「有事嗎?」

  「你好,我找X教授。」

  「這裡沒有教授。你是想入學的學生嗎?學校很多年前就已經關閉了。」

  難道X教授二十年前不在教書育人,而是在做其他職業嗎?

  立香抬頭看了眼這座城堡,想了想,換了一種說法:「那我找查理斯·賽維爾先生,委託我來這裡的人說他在這裡,有口信需要當面傳遞給他本人。至於我自己,牛津大學大一新生,叫我Rika就好。請問你是?」

  她對X教授瞭解不多,不過眼前的城堡是典型的蘇格蘭建築風格,X教授本人說話的時候一口英國上流階層才用的標準英音,祖籍英國的可能性很大,而且她知道X教授在牛津讀了博士,取得過基因學教授的頭銜。

  這名青年很有可能是X教授的學生或同伴,現在在照顧他的起居,所以他和X教授關係應該不錯,知道X教授曾在英國讀書,甚至有親戚在英國。但他的口音和穿衣風格都很美式,應該是X教授在美國結識的變種人,對X教授在英國時的人際關係不會太瞭解。用這樣的身份剛好可以讓他相信她或她的委託人和X教授認識。

  「我是漢克,漢克·麥考伊。這裡現在是我在照顧。」

  站在門後猶豫了一陣,大概覺得眼前的少女實在很無害,漢克讓開路,領她進入城堡,帶她到原本接待學生的大廳坐下,還為她倒了杯水。

  「你先在這裡坐一會兒,我上去問問看。」

  「謝謝,麻煩你了。」

  沿著樓梯走了幾步,他停下腳步,回頭不確定地看向立香:「能說說大概是什麼事嗎?或者什麼人?」

  這種時候該怎麼回答呢。

  直說未來的X教授委託她回到過去,說服過去的他採取行動,拯救他們的未來?

  「就說瑞雯吧。」

  「瑞雯?」

  看樣子漢克也認識瑞雯,立香從他臉上看到了驚訝與擔憂的表情。

  「她怎麼了?」

  「現在應該還沒事,但再拖下去就很難說了,對了,今天幾號?」

  「呃,26號?」

  立香動了動嘴唇,神情有些緊繃:「那我們只剩3天時間了。」

  不管是真是假,一個具體明確的數位都會讓人產生緊迫感。

  「什麼三天?」

  「X教授!」

  「請別這樣叫我。」

  逆著光線,一個模糊的人影從二樓漸漸走下樓梯。

  和二十年後那個聰明絕頂、學者氣質的X教授不同,眼前這名看上去年輕得多、還在青年階段的男人發長近肩,鬍子沒刮,一身寬鬆居家服之外隨便套了一件搞不好是睡袍的外衣,給人的感覺有點像搖滾樂隊主唱或貝斯手,頹廢風的那種。

  「現在CIA連這麼小的孩子都不放過了?你幾歲,成年了嗎?」

  立香還沉浸在見到搖滾主唱版X教授的懵逼中沒有回神,思維慢了半拍,等X教授——算了這個版本就叫他查理斯吧——有些不耐煩地轉頭看向漢克之後,她才抓緊時機道:「魔形女準備在三天后巴黎皇家飯店的私人會議上殺死玻利瓦爾省·特拉斯克,她會成功但也會因此被政府抓捕,政府因為她的攻擊決定啟動哨兵計畫並且從她的DNA裡找到變形的秘密製作出能適應所有變種能力的哨兵,全面戰爭打響不到十年就將變種人逼入絕境,數以百萬變種人和説明變種人的普通人全部成為目標,戰況比人類史上任何一次戰爭都慘烈,二十年後的你們試圖阻止哨兵計畫但屢屢失敗,因此委託我回到過去通知過去的你阻止這一切發生,在戰爭開始前結束戰爭。」

  在她說話的過程中,查理斯曾經覺得太過荒謬而試圖插話,但立香受夏洛克影響,用一種不容打斷的氣勢和快到找不到縫隙的語速硬是一口氣把整段話說完了。

  聽得一愣一愣但心地善良的漢克甚至在她停下來之後把水杯遞給了她。

  「謝謝。」

  喝水之後嗓子感覺好多了,立香重新看向站在她對面的查理斯:「你是世界上最強的心靈能力者,應該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查理斯平靜地看著她,那神情倒和二十年後如出一轍:「說完了嗎?」

  「嗯。」

  「我現在相信你不是CIA了,CIA編不出這麼蠢的故事。走吧。趁天還沒黑,讓漢克送你。」

  像是浪費了太多時間,多留一秒都是損失一樣,查理斯不再分出視線給大廳裡的任何物體,邁步離開會客廳,走上樓梯。

  「……所以你現在真的不能用能力?為什麼?」

  這句話透露了她對現狀瞭解又無知的矛盾狀態,確實很像未來人會有的性質。

  漢克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內心倒有些相信剛才那段話是真的了。

  他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幾個人之一,15歲從哈佛畢業後曾受雇於CIA研究超音速飛機,X戰警的大量裝備包括主腦原型都由他一手設計,同時他還具有很強的包容力與同情心,查理斯失去一切、情緒低迷的時期只有他留在學校,還開發出治療查理斯脊椎的血清,無法使用變種能力是血清帶來的副作用。

  但他雖然有自己的主見,卻更擅長約束自己,不善於說服人,所以他只能又看向查理斯。

  走到樓梯上的查理斯停住腳步,沒有接話,而是提了更現實的問題:「就算我幫你,瑞雯也不會聽我的,她的心早就跟另一個人走了。」

  「所以我們要先去五角大樓救出萬磁王,你知道他的具體位置嗎?」

  「他?他在最適合他的地方。」

  「X教授……賽維爾先生?你去哪裡?」

  「挽救被浪費的時間。」

  #

  拋下客廳裡的兩人,回到二樓臥室的查理斯將自己扔到床上,試圖忘掉剛才的對話,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轉向了床頭櫃上擺放的相框。

  九歲那年,他開始能聽到其他人的心聲,十二歲時,他知道並非人人都有那種能力。

  那時候的他,床頭櫃上擺放的相框裡是查理斯·達爾文、海蒂·拉瑪和阿爾伯特·愛因斯坦的照片。

  那是他理想的特質,是他所夢想的人類未來——進化、美麗、智慧。

  後來他遇到了瑞雯。

  第一次知道世界上還有其他變種能力者,他並非孤獨一人。

  那是和他一起長大的女孩,是他視為妹妹的親人,他承諾過會保護她。

  現在,她可能有危險。

  「漢克?你在嗎?漢克?」

  走到大廳門口的紅發女孩子和漢克一起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女孩子手裡還拿了一隻檔袋,應該是漢克給她的。

  「你們要去哪裡?」

  查理斯並沒有意識到,這是剛才女孩子問他的話。

  但漢克無疑比他性格好多了,被問到就乖乖回答:「女孩子一個人走太危險了,我送她去市里。」

  查理斯看向那個女孩:「然後?你準備做什麼?」

  「去華盛頓,做該做的事。本來想有賽維爾先生在,把握會更大一點,但既然賽維爾先生現在只是普通人,再去就太危險了。如果行動順利,我會聯繫漢克。今天打擾了,再見,賽維爾先生,祝你早日康復。」

  說完,女孩子微笑著向他點了點頭。

  過於年輕的臉上還透著學生氣,看不出一點屬於戰士的素質,神情卻十分寧靜。

  漢克看看女孩,又看看他:「我去車庫把車開出來。」

  然後兩個人就真的那麼走了,好像剛才的請求和急切都是他的夢,現實中什麼都沒發生過。

  獨自被留在城堡裡的查理斯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

  兩分鐘後,他在出花園的石子路上截住了那輛車。

  「賽維爾先生?」

  「叫我查理斯。」

  動作俐落地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查理斯從後座儲物格裡抽出一副茶色飛行員太陽鏡,為自己戴上:「你的名字?」

  「Rika。」

  女孩子很禮貌地報上稱呼,然後伸手按住方向盤,阻止漢克繼續開:「好吧,查理斯,你在這裡做什麼?」

  「這是我的車,我為什麼不能坐?」

  作者有話要說:

  [1]第一戰裡,查理斯兩次提到教授,第一次在瑞雯說他基因學教授時,他拒絕了:「不要叫我教授。沒有教職就不能說是教授。」第二次是決定成立學校之後,他接受了:「我現在應該是真的教授了吧。」

  所以在查理斯的觀念裡,教授並不是固有頭銜,而是教學生才能叫教授。

  逆轉未來裡漢克說「這裡沒有教授」,查理斯也說「請別這樣叫我」,指的應該是學校關閉,失去了所有學生,不再有資格稱教授。

  [2]三張相片同樣出自第一戰,擺在少年查理斯的床頭櫃上,左右兩張照片可以確定是達爾文和愛因斯坦,中間那張照片沒找到原圖也沒看到相關採訪,海蒂拉瑪和照片寓意都是個人猜測,不代表官方設定。

  ——————————

  一邊是被關門被胖揍被罵快滾,一邊是被帶到客廳招待被讓開車送被追著要一起去

  金剛狼表示他拒絕這個雙標的世界


第17章 線上直播

  另一邊,執行完靈子轉移術式的羅曼也沒閑著,留守時間之眼維持觀測的同時,他與X教授保持著越洋通話即時轉播的狀態,防備的是一旦情況異常,可以強行構建通訊,為人在過去的立香送去提示。

  X戰警一部分在營救行動中受了傷,正在學校裡接受治療,另一部分在調查哨兵計畫的相關資訊,盡一些現實中的努力,留在X教授書房看轉播的只有X教授、萬磁王、野獸這三個相關人,通過鳳凰之力獲取到未來片段的鳳凰女和被視為X教授接班人的鐳射眼。

  除此之外,一對雙胞胎也藏在隔壁房間,偷聽書房談話。

  皮特羅·馬克西莫夫,旺達·馬克西莫夫。

  X戰警們在營救行動中意外從基地發現的一對變種人雙胞胎,被X戰警們一起帶到了學校。

  皮特羅根據過去從母親那裡聽來的描述認出了萬磁王,知道他是自己的父親。雖然他沒告訴萬磁王,但是他告訴了妹妹旺達,於是有心靈感應能力的緋紅女巫旺達帶著他一起藏在隔壁,一邊用能力偷聽,一邊在心靈裡轉播給皮特羅。

  這兩個孩子也沒想過X教授和鳳凰女琴·葛蕾都有心靈感應能力,開發時間遠早于還是新手的旺達,怎麼可能發現不了他們在旁邊偷聽。

  但X教授選擇了當不知情,琴也就保持沉默。

  「這是我的車,我為什麼不能坐?」

  不知道為什麼,氣氛沒有想像中的艱難沉重,反倒有種奇特的微妙感。

  變種人們看著看著,心思都有些飄忽。

  鐳射眼斯考特和他的女朋友琴暗地裡對視一眼,就「繼續看下去」還是「找藉口跑路防止聽到不該聽的」交換了一下意見,最終還是好奇心占了上風,決定再觀望一陣。

  漢克·麥考伊覺得自己是這個房間裡最無辜的受害者,夾在X教授和萬磁王之間瑟瑟發抖不說,還要被十年如一日熱戀的小情侶塞狗糧,人間不值得。

  「你有什麼計畫?」

  「沒有。」

  「沒有?」

  「我本來以為可以用心靈感應控制看守把人帶出來,現在的話就要先去看看情況。什麼都不瞭解的前提下,做什麼計畫都沒用吧。」

  「所以你就這樣什麼都不瞭解地來了?」

  (因為二十年後的你讓我用心判斷不肯給提示啊!!!)

  看著少女臉上那想要吐槽但努力忍耐下去的表情,在看直播或轉播的變種人們仿佛都能聽到她的心聲。

  可憐的孩子,給她點蠟。

  「那麼你是強到可以無視情況,什麼都不瞭解也無所謂嗎?說起來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我強呢。不過很抱歉讓你失望了,我只是靈子轉移適性很高,即使轉移到很遙遠的年代也能保持意識完整而已。硬要說的話就是見習法師(fresh master)吧。」

  監控螢幕裡,習慣被人輕視質疑的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發尾,神色卻很坦蕩。

  監控螢幕前的羅曼想到她剛進迦勒底時那新人禦主的狀態,臉上不禁露出了一個柔和的笑容:「法師的話確實只是新人,但以Master而言,立香你早已是優秀的Master了。」

  溫馨的回憶沒到一半,就聽螢幕另一頭的查理斯隱忍著怒氣道:「送你來的人是混蛋嗎?」

  羅曼:???為什麼換了一個世界他還要被吐槽?他這次連面都沒露???

  「是誰讓你來的?」

  聽到這裡的漢克忍不住看了X教授一眼,作為那段歲月裡唯一陪伴在X教授身邊的人,他知道對方應該是想到了因為越戰進展不利而被政府強行徵召的變種人學生,情感上不可避免有點遷怒。

  斯考特和琴也看向了X教授,假如那位在過去的女孩子真的只是見習程度,那麼或許還是要考慮把人安全地帶回來,琴已經在考慮能不能自己過去,有鳳凰之力或許能撐過時間跳躍。

  卻聽另一頭看上去善良可信的女孩子面不改色地把一口黑鍋扣到了萬磁王頭上:

  「二十年後的萬磁王。」

  而查理斯一臉果然如此地信了:

  「我就知道,過了二十年他還是一樣混帳,一點長進都沒有。」

  哇哦,這可真是……

  在場的X戰警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視線不要去看萬磁王的臉色,防止以後開戰的時候被針對。

  又聽女孩子語氣正直地補了一刀:

  「還有二十年後的你。」

  「那你身上一定有完成這件事的素質。」

  現場見證何為一秒變臉的X戰警們:……放過我們,我們真的不想再知道更多了。

  琴忍不住用心靈感應和斯考特開了私聊:「快說點什麼。」

  斯考特的直覺告訴他在這個時候冒頭很危險,但女朋友的命令大如天,他作為新時代好男人是絕對捨不得讓女朋友失望的,而且作為X戰警中的領導者,責任心也讓他覺得自己要站出來:「那個,羅曼醫生,之前說的修正,具體效果是怎麼樣的?」

  這是個大家都很關心的問題,連萬磁王都把視線轉向了通訊屏。

  正在開心地吃瓜看戲,猝不及防又被針對的羅曼噎了一下,努力把瓜咽了下去:「從結果上來說,如果立香成功,那麼在這件事上,就不會出現之前那樣越干涉未來,預見到的未來越壞的情況了。因為固定未來的原因已經從根源上被摘除。」

  「說得再具體一點的話,就是現實世界大體不會有任何改變,但是少量被影響的部分會被自動修正成別的解釋。你們知道量子物理中有一個理論,時間是永遠不變的。就像一條河,你丟石頭進去,會有漣漪,但流向不會改變。」

  原本逆轉未來裡,回到過去的金剛狼羅根所作的事是讓漣漪足夠多,多到能夠改變潮流,從而重啟世界線。

  羅曼要避免重啟世界線,穩定這個融合宇宙,因此選的是針對性摘除,其他事件則會在修正力下走上和原本一模一樣的軌跡。

  「舉例來講,如果特拉斯克工業的哨兵計畫沒被通過,那麼他們可能會做回本行,開發機械義肢之類,利國利民。也可能去開發家務機器人,出一點好用的掃地機器人之類。呃,我的笑話不好笑嗎……」

  死敵去生產掃地機器人什麼的。

  如果是笑話也太冷了,完全無法想像。

  好心的漢克咳了一聲,幫他解圍:「就是說即便是受到影響的人,如果影響不深,只會為現狀尋找合理化理由,而不會影響現實。比如我們現在為了修正過去聚在這裡,但修正成功之後可能會以為是為了別的理由聚在這裡。」

  「就是這樣。因為點對點的定向修正,幾乎不會有人察覺到任何異常,一切行為會以別的理由被解釋。」

  斯考特沒忍住插了句話:「那萬磁王在這裡要怎麼解釋?」

  羅曼想了想:「看孩子?」

  「哦,那倒是很充分的理……什麼?看孩子?誰的孩子???」

  羅曼:「就是你們從基地裡救回來的那對雙胞胎……原來你們都不知道的嗎!?」

  「不知道!!!」

  不行了。

  感覺再說下去跟變種人那邊關係不僅不會好轉反而要惡化了。

  立香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回來,他胃好痛QWQ。

  作者有話要說:

  時間修正結合了逆轉未來裡的設定和fgo第七章的設定,「比方說這裡有個被邪龍所殺害的人。人理燒毀被阻止,特異點消失不見了。就算這樣,那個人還是死了。只不過『被邪龍殺害』的事實,被當成是『被猛獸殺害』而處理而已。」

  邏輯上硬傷還是蠻多的,不要太在意。

  下章有位extra朋友030


第18章 五角大樓

  「埃裡克被關在二次大戰蓋的一個房間裡,當時鋼鐵短缺,所以地基是混凝土和沙,沒有金屬。那是世界上防守最嚴密的地方,只靠我和漢克沒法闖進去,也沒辦法出來。」

  加入隊伍,成為隊友的查理斯看上去非常可靠。

  遞過來的打印紙上從關押地點到建築結構到看守輪班時間一應俱全,顯然早已獨自調查過情況。

  立香一邊閱覽文件,一邊聽他說話,頭腦裡很快有了大概思路:「如果關押方式沒變的話,我應該有辦法。」

  儘管已見識過多種體系下的魔法,立香對魔法的認識其實還停留在安徒生童話那樣樸素的程度,超出那之外的力量被她簡單地開除魔法籍,劃分為超現實力量。

  換句話說,最符合她心目中魔法定義的其實是霍格華茲圖書館裡那些奇妙多姿,像點亮辛德瑞拉衣裙一樣為平凡生活增加夢幻色彩的咒語。

  或許在強度上有所不足,即便是禁止學生借閱練習的黑魔法也殺傷力有限,但在日常生活中真的很實用。

  「果然,五角大樓被施加了反幻影顯形咒(Anti-Apparition Charm),但幸運的是反咒針對的是顯形咒,所以還是可以為不需要顯形咒的物體做移形。」

  發動幻影移形術的時候不需要使用魔杖,因此立香看上去只是站在五角大樓前發了會呆,接著便回到同伴身邊,通報了一下當前情況。

  「咒語(charm)?中世紀關於女巫與巫術的記載是真的?你們是一個群體?」

  「算是吧。」

  立香眨眨眼睛,不確定關於巫師的事是否能說,但她轉念一想,查理斯至今不知道巫師的事應該是宇宙融合期帶來的隔閡,等她這次行動結束,宇宙狀態穩定下來,作為全世界最強的心靈能力者,可以借助主腦的腦波增幅器一念殺死所有人,不可能對巫師界毫無察覺。

  而且紐約除了是美國魔法國會的總部,還有一座由當代至尊法師守護的聖殿,彼此之間應該相互知曉。

  因此她放下心,說了一些她的瞭解和判斷:

  「中世紀大規模迫害行動之後,歐洲巫師界通過了國際保密法,隱藏魔法世界的存在。不過幾百年過去了,保密法雖然還在被遵守,和世俗社會的相互滲透卻在加深,霍格華茲每年都會招收不少父母是普通人,但自己身上表現出魔法天賦的孩子進入學校,教會他們管控自己的天賦,不要傷害到其他人,巫師和普通人的通婚也常有發生。」

  「美國這邊的具體情況我不是很清楚,只是聽說氣氛比歐洲緊張,與世俗社會嚴格隔離。賽勒姆女巫審判案之後,美國巫師們成立了美國魔法國會自立自助,同時管理一切發生在美國的巫事活動,巫師持有的每根魔杖都要登記,方便追蹤,盡一切措施隱藏魔法社會。」

  「反幻影顯形咒應該是魔法國會加給世俗界重要機關的一層防護,防止有巫師利用幻影移形術在這些地方隨意來去。」

  立香原本的想法是先用幻身咒讓自己隱形,混進五角大樓調查出萬磁王的位置,然後黑掉五角大樓的監控,製造一點干擾事後調查人員判斷的障礙,最後利用幻影移形進入關押萬磁王的房間,用隨從顯形將人帶出來,交給查理斯去說服。

  她和夏洛克分享了兩個月公寓,調查真相的觀察力和演繹法沒學到多少,隱藏蹤跡給調查人員製造障礙的技術倒是爐火純青,基本可以保證無論科技手段還是魔法手段都無法發現她帶人越獄的方法——反正這個時代沒有夏洛克。

  現在五角大樓被施加了反幻影顯形咒,原先的計畫不能用,立香很快拿出了新的方案。

  「既然沒有闖進去的資源,那我們留在外面接應,讓他自己出來就好吧。」

  立香拋了拋剛才找零得到的硬幣,甘迺迪頭像的金屬錢幣在半空中忽而消失,忽而出現。

  巫師自己或帶人移動需要移形咒加顯形咒,兩者組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幻影移形術,但移動物體只需要移形咒。

  得到查理斯提供的圖紙之前還要考慮把攝像設備送進去協助定位,現在只要走到儘量近的位置把金屬物品轉移過去,比如一枚半美元硬幣,萬磁王自己就可以趁看守送飯開門的時間從房間中脫身,跟他們在通道外會合。

  「不行。」

  出乎立香意料,聽完計畫的查理斯皺眉否決了。

  「讓他自己出來,他會殺了所有的看守……不能再死人了。」

  立香完全沒考慮過這一層——她向來習慣於將所有人往好處想,而且對萬磁王的瞭解非常片面——但查理斯和她不一樣,既然他這麼說,那麼對方肯定做得出來。

  想想如果沒有查理斯提醒,自己單獨行動會造成的後果,她的背後不由得出了一層冷汗。

  「那我去接他?」

  「……不。」

  「?」

  坐在車後座垂著睫毛沉默許久,終於下定決心,查理斯抬起頭看向她,讓人想起海水與天空的藍眼睛裡閃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神色:「你能轉移的物體應該不僅限於一枚硬幣吧?就讓他自己出來,我們去電梯接應他。」

  #

  第一天到華盛頓已經是傍晚,錯過了五角大樓開放給公眾參觀的時間,再加上漢克要調試入侵五角大樓監控系統的設備,制定備用方案,設計撤離路線,所以行動安排到了第二天中午。

  立香除了帶著她的硬幣,還帶了一張查理斯寫的便條,上面簡簡單單就兩句話:「Lunch time. No Kill.(午餐時間。不要殺人。)」

  他甚至沒有在便條上署名或是做任何記號。

  立香一開始以為他是相信萬磁王能認出他的筆跡,後來想想,又覺得筆跡其實無關緊要,這種話只有查理斯才會說,也只有查理斯才有信心用這麼短的命令式語氣跟萬磁王交流,換成立香肯定要囉囉嗦嗦寫上一堆還唯恐無法取信于對方。

  至於萬磁王究竟會不會聽——

  選擇救出萬磁王本身就是一種豪賭。

  如果不相信對方,那麼失去生命的絕不止是今日負責看守的二十個警衛,還有未來許許多多的人。

  查理斯選擇了相信。

  這也是這次行動的希望所在,因為更好的未來需要他們兩人的彼此信任與通力合作。

  「各位女士先生,現在是紅色警戒,我們要清空整層樓,這樣我和我的同事才能保證監獄安全。」

  冒充參觀遊客跟著導覽員進了五角大樓,漢克繼續跟著導覽員,暗中用無線設備黑進五角大樓的監控系統,立香和查理斯則找了個藉口脫離隊伍,一路混進廚房。

  火警已經被漢克遠程觸發,安裝在廚房天花板的消防報警器淅淅瀝瀝向下灑水,廚師和幫廚的工作人員本能地聽從指令逃離房間,但把守電梯的兩名警衛卻很忠於職守,守在電梯口保持戒備地看著他們。

  「你是誰?」

  「我們是特別小組CB……FB-CID,你們恐怕沒聽清楚我剛剛說的,但是你們必須要瞭解,現在是全面封鎖……」

  查理斯還在臨危不亂地發揮他的演技,而且很有紳士風度地擋在立香身前半步,承擔了全部交涉任務。

  立香一邊在心裡想FB-CID是個什麼組織,一邊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估計萬磁王已經進電梯了,於是對自己的魔杖施了一個變形咒,把魔杖變為長柄雨傘,上手直接敲暈了兩個警衛。

  不止兩個警衛毫無防備地乖乖倒地,連查理斯也對她突然的暴力行為有點失語,頓了一下才道:

  「你不是法師嗎?為什麼要用近戰武器?」

  「這你就要問梅林了。」

  「我以前在牛津好像也遇到過一個把梅林當上帝,什麼事情都喜歡推給梅林的人,這是你們的習慣?」

  立香眨眨眼睛:「不知道誒。」

  她對巫師界的瞭解九成來自梅林,一成來自霍格華茲圖書館,因此基本上只要梅林不說,她就不瞭解。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用武器?」

  「因為魔杖可以變成武器,但是武器不能變成魔杖。」

  「所以你還知道那是魔杖嗎???」

  作者有話要說:

  情節估算有點錯誤,明天兩章或者一章長一點結束它

  評論更完一起回030


第19章 陣營之別

  消防報警器還在淅淅瀝瀝向下灑水。

  被不講道理的近戰法師噎了一下之後,原本混亂緊繃的心情似乎獲得了一些舒張的餘地,不那麼一觸即斷。

  查理斯覺得女孩子可能是有意在調節氣氛,緩解他的情緒,但那種行為中不僅沒有絲毫讓人不舒服的刻意感,反倒處處透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從容,雖然認識不到一天,卻像多年舊友一樣值得信任。

  「抱歉,我只是不太喜歡使用暴力。」

  為自己低效率的說服行動辯解了一句,他從守衛身上找到比一般鑰匙大幾倍的電梯鑰匙,對進電梯旁寫著「此處向前禁止帶入任何金屬」的警示牌下方的鎖孔,擰動鑰匙柄。

  通向監獄的特製電梯應聲開啟,特製加厚電梯門向旁邊滑動,露出電梯裡的人影。

  「查理斯?」

  立香還來不及看清年輕二十歲的萬磁王長什麼樣,就見剛才還聲稱「不太喜歡使用暴力」的查理斯狠狠一拳招呼到了年輕版萬磁王的臉上——同樣為了和二十年後的萬磁王區分,這裡姑且稱年輕的萬磁王為埃裡克好了。

  「……」

  這揍人的架勢看上去非常專業,一拳就把人打得跌坐到了地上,不是專程學過,就是在腦海中演練過上百遍。

  作為經歷過眾多修羅場,于人於己都經驗豐富的迦勒底前禦主,立香很明智地閉緊了自己的嘴,把自己當成一副自帶隱身功能的壁畫。

  「真的是你。我本以為直到世界末日才會見到你,老朋友,而且你還能走路。」

  相比被迎面打了一拳還能開玩笑的埃裡克,查理斯的表情就嚴肅多了,冷漠中帶著克制的憤怒:「這我可不想感謝你。」

  「我完全沒想過還能見到你。」

  「相信我,就像你說的,不到世界末日我也不會來。」

  「所以外面到底出什麼大事了?外星人襲擊地球,我們的總統需要變種人來拯救世界?哦不,如果是那樣你也不需要用這種方式帶我出來。」

  看不出來年輕的萬磁王還挺有幽默感,比起尚且一身學者氣的查理斯似乎更有吸引人的魅力。

  「我沒空跟你開玩笑,聽著,如果我們把你弄出去,你要聽我的。」

  埃裡克配合地攤開手掌,立香轉移過去的那枚甘迺迪硬幣被他變成了兩隻山核桃大小的空心金屬球,一看就是為了擊暈守衛才會做成這樣:「不殺人(No killing),也不戴頭盔,就算我想也無法反抗你。」

  「我再也不會進入你的大腦。我需要你保證,埃裡克。」

  埃裡克點了點頭。

  雖然立香有點懷疑這兩個人真的能做到他們剛才說的話嗎,但是眼看著氣氛似乎好轉一點,危險警報解除,她適時插話:「不能再留在這裡,抓緊我。」

  五角大樓被施加了反幻影顯形咒(Anti-Apparition Charm),禁止人轉移到建築內,卻沒有施加反幻影移形咒(Anti-Disapparition Charm),允許建築內的人自由地轉移出去。

  立香估計這大概是美國魔法國會覺得萬一真有巫師在裡面生事,還是網開一面讓他們跑出來再說,省得落到政府官員手上,洩露魔法社會的秘密,讓事情變得更難處理。

  在心裡向美國魔法國會默默道了聲謝之後,她把雨傘恢復成魔杖,別回腰間,拉住兩人發動幻影移形,用隨從顯形帶人出現在事先和漢克定好的匯合點。

  「……」

  第一次經歷幻影顯形總會非常難受。

  立香記得自己第一次練習成功時的感受,整個人被四面八方的壓力向內擠壓,就像把一隻橡皮玩具的所有外凸部分都壓進內部,無限捏緊再鬆開一樣。

  有幸體驗了這一未成年巫師才會有的隨從顯形待遇的兩位變種人領袖都難受地彎著身體,努力平復。

  查理斯的體質是在學校裡自暴自棄而下降,埃裡克是多年被關在監獄缺乏活動,兩個人差不多半斤對八兩。

  立香拉開車門,把兩個人塞進後座,自己拉開前門,到副駕駛的位子坐下。

  「走了!」

  趁著混亂跟隨參觀人員一起撤離五角大樓,在車裡等他們匯合的漢克啟動發動機,將車開離危險區。

  緩過勁的埃裡克先開了口:「你是查理斯的新學生?那枚硬幣是你送來的吧,謝謝你。」

  話音未落,被查理斯冷漠地打斷:「Rika跟你不是一類人,不要影響她。」

  埃裡克笑了一下:「影響人心是你的能力,不是我的。」

  坐在前座的立香一點也不想被卷到這兩個人的針鋒相對中,因此根本沒有回頭,而是裝作聽不見的樣子,和同樣裝作聽不見的漢克對了一個眼神。

  在巴黎召開的和平會議定在一月二十八號,今天已經是一月二十七號的下午,從華盛頓飛到巴黎差不多就是二十八號的上午,時間真的非常緊張。

  漢克一路驅車直接開到了查理斯定的機場,四個人上了他的私人飛機,直飛巴黎。

  立香還是第一次做這種私人大型客機,但她一點也不想留在客艙中被神仙打架波及,因此來到機長室和漢克待在一起,讓他教自己駕駛飛機。

  「未來應該有更先進的技術,不需要這樣人工去控制吧?」

  「嗯,但反正有時間,順便學一下,說不定什麼時候會用到。」

  相安無事差不多半個小時,立香和漢克都聽到了客艙裡兩人爆發的聲音。

  「也許你應該更努力為他們而戰。」

  「如果你想開戰,埃裡克,我就跟你開戰。你拋下了我!帶走了她,而且拋下了我!」

  這飛機都什麼隔音效果,聽得也太清楚了一點。

  她還想活著回去見醫生呢,一點也不想聽到這些東西啊啊啊。

  不過立香實在想多了。

  因為本以為是話癆的教授在口才上完全落入下風,埃裡克才是真正的演說家與煽動家。

  「天使、魔王、白皇后、海妖,那些變種人兄弟姐妹全都死了。無數的同伴被抓去做實驗,遭受虐待,你在哪裡,查理斯?我們應該要保護他們的!你的人需要的時候你在哪裡?躲躲藏藏!你和漢克都是!假裝你們是普通人。你拋棄了我們所有人!」

  飛機在埃裡克能力的影響下扭曲變形,偏斜顛簸。

  一邊努力控制飛機,一邊聽他們爭吵的漢克忍不住回頭出聲:「埃裡克!」

  能力的波動平息了,一切恢復原樣,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客艙裡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立香看看手錶,進備餐室找到廚師長在登機前準備好的食物,用魔法加熱了一下,端到客艙裡。

  查理斯似乎去了機長室,只有埃裡克在。

  見到立香走近,他很主動地站起來自己拿了餐盤,看表情似乎已經平靜下來:

  「謝謝。」

  停了停,又問:「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

  作者有話要說:

  emmm……

  還有一更,不過太晚了,明天早上起來看吧


第20章 起落終末

  立香本以為讓X教授相信未來的事,再去五角大樓把萬磁王接出來,補上世界線變動造成的空缺之後,她此行的任務就算結束了,剩下的鏈條兩位變種人領袖自己能夠補齊。

  但她等了一路,一直沒收到醫生的訊息,因此明白離摘除患處、改變未來一定還缺了一點什麼。

  回想在書房裡聽到的話,X教授和萬磁王說的都是讓X教授說服萬磁王,證明兩人已達成某種程度上的共識,然而現在的情況似乎截然相反,埃裡克的口才好得出人意料。

  僅從剛才聽到的隻言片語,給人的感覺竟然是他更占理一些。

  立香想了想,覺得或許是他獨自被關押在監獄的期間能做的事很少,因此一直在努力自學辯論術,鍛煉自己的口才。

  這是一個有著堅強意志的人,即使在逆境中也在盡力為未來做著準備。

  但問題的關鍵不在於他,而在於查理斯。

  儘管和二十年後的X教授認識也不過一日,但立香能明顯感覺到青年階段的查理斯和日後那個X教授之間的區別。

  X教授並非天生就是X教授,中間必定發生了一些讓他漸漸轉變為日後那個變種人精神領袖的事,遇到了一些讓他從不成熟變為成熟的人。

  而現在正是他人生的低谷,意志最消沉的時刻。

  一起長大,當成妹妹看待的家人離開自己,相互理解,最好的朋友帶著她走了,傾注心血,寄託夢想建立的學校裡,老師和學生都不在了。

  曾經健全的雙腿不能行走,曾經掌握自如的心靈感應裡如今只能聽到他人的悲傷和痛苦。

  擁有的所有美好全部被撕碎。

  他失去了一切。

  讓這樣一個人重拾希望,承擔拯救者的責任,連立香也覺得困難。

  好在和埃裡克大吵了一架之後,他看上去恢復了一點活力。

  吃完像速食食品一樣被加熱的晚餐,立香發現這兩個剛剛還水火不容,差點造成飛行事故的人通過談論瑞雯的話題似乎又和好了,埃裡克還為自己的行為道了歉,現在兩個人正面對面坐在客艙裡氣氛和平地玩國際象棋。

  剛才發生在機艙裡的一切都仿佛是立香的錯覺。

  曾經心靈相通的舊友現在為了同一個目標、同一個人,短暫放下了所有不愉快的過往,選擇了聯手協作。

  沒有什麼能阻擋他們。

  一切充滿希望。

  如果……

  兩人都沒說謊的話。

  一絲陰翳始終籠罩在心頭無法散去,立香看了看自己的手,默默等待魔力回復。

  #

  沒時間去租車,四人下了飛機直接叫了計程車往皇家飯店趕。

  這一年GPS方案剛剛誕生,摩托羅拉實驗室研發出世界上第一部手機,電子地圖是想都不用想。

  幸而計程車司機本身便是城市裡的活地圖,立香用法語和他聊了一陣之後,選定一家交通便利的咖啡館作為萬一失散以後的聯絡點。

  特拉斯克的私人會議安排在高峰會前一個小時,他們到得不算太晚,但也說不上早,能看到飯店亂成一團,參加會議的外交官紛紛往外逃離。

  「瑞雯!」

  一路擊暈飯店裡的警衛和特工來到會議室,看到的是沒有做任何偽裝的魔形女瑞雯分心下被電擊器擊中受傷,身體倒在地板上痙攣顫動的景象。

  「查理斯?」

  「我們來找你了,我和埃裡克一起來的。我很久以前就承諾過會保護你,我會保護你,不讓他們……你在做什麼?」

  本來感動人心的重逢場景加入了一點奇怪的音符。

  直奔瑞雯而去的查理斯和漢克也好、控制電擊器反擊擁有者的埃裡克也好,甚至不知道為什麼還沒走的特拉斯克和躺在地上痛苦不已的瑞雯本人全部看向拿著外套試圖包裹住瑞雯的紅發少女。

  「呃……」

  突然成為眾人目光焦點的立香僵了一下,只差沒舉起手證明自己沒有惡意:「受驚的人不是要披毯子比較好嗎?這裡沒有毯子我就用衣服代替了。」

  夏洛克破解他那些小謎題的行為常常以被蘇格蘭場的警官當成受害者處理而收尾,立香見過兩次蘇格蘭場的人給他披毛毯——雖然每次都被他極度嫌棄地拒絕了,但是據警官們說,這樣對安撫受驚者的情緒很有效。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除了她以外沒人在意——變回藍色皮膚,部分部位覆蓋著一層鱗片的魔形女看上去並沒有穿衣服,這個天氣裡總覺得會很冷。

  「不管怎樣,我們不能留在這裡。我先帶她走,你們快點過來。」

  關鍵時刻總會表現出驚人的果斷是立香的優點之一。

  握住瑞雯的肩,她再次發動了幻影移形術,帶著對方出現在一條僻靜的小巷。

  「我和他們約定一旦失散就在街那邊的咖啡店見,算算腳程,差不多十分鐘內他們就能到了。你怎麼樣,還能撐住嗎?」

  瑞雯的身體還有些顫抖,立香隔著風衣扶住她手臂,為她提供支撐,自己則將後背靠在小巷牆壁上借力。

  原本幻影移形就不允許十七歲以下的巫師學習,她一天內兩次使用幻影顯形,兩次都是帶人,再加上連著幾十小時奔波趕路,休息也不足,體能狀況其實已經有點差了,但情況如此,也只能忍耐。

  「我沒事。」

  藍色的皮膚上從下往上一陣鱗羽翻覆後,魔形女瑞雯變成了一名穿著入時襯衫與牛仔熱褲的正常人類女性,鼻樑上甚至還架了一副太陽鏡。對於立香給她裹的那件風衣,她猶豫了一下,沒有脫掉,而是繼續披在襯衫外:「你是誰?為什麼和查理斯……和埃裡克在一起?為什麼你們會出現在那兒?」

  立香沒想到她變化外形的能力連衣著裝飾都能變出來,視線忍不住在那副看不出任何異常的太陽鏡上多停了一瞬,話倒是接得很順:「說起來你可能不會相信,我在未來接受了X教授和萬磁王的委託,來到這個時代避免你被政府的人抓到。」

  「……抱歉,我一直不是很懂英國人的幽默感。你能說得直白一點嗎?」

  「我說的就是最直白的實話,啊,我看到他們了。」

  這家開在街角的咖啡館有上下兩層,通過二樓往下看,視野非常開闊,是立香選中這裡作為匯合點的原因之一,現在優點已經體現出來了。

  她打開窗戶,探身出去喊了一聲,對三人揮揮手。

  「這裡不適合說話,我們回剛才那條街,那裡有輛不錯的車。」

  瑞雯也看到了三人,她這時已經獨自行動,靠自己一人四處拯救變種人同胞幾年時間了,各種經驗都很豐富,當即在窗前向幾人比了個手勢,拉上立香往樓下走。

  #

  第一代X戰警中分道揚鑣,但同時也是那些人中僅剩的四個存活者再次齊聚,立香很識相地來到廚房,尋找她能處理的食物。

  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她的這次行動就是一直在熱飯,大概這就是一個吃瓜群眾的自我修養。

  只希望醫生留在時間之眼好好觀測,不要作死去做其他的事,她這次聽到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既然你們就在那裡,那麼就該讓我殺了特拉斯克,然後一起離開,你們說的事情就不會發生。」

  「如果你殺了特拉斯克,那麼還將會有10個像他那樣的人。」

  竟然連漢克都站出來反駁了,看來他平時雖然不說話,但心裡是有想法的。哦,麵條好像軟了,是不是應該撈出來。

  「那我就再殺了他們,還有那些後來的人。」

  「然後你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嗎?——更多的人懼怕、憎恨我們,特拉斯克出現在會議上就是為了爭取各國的支持,而你恰恰給了特拉斯克他想要的。」

  「你真的以為他們需要理由?你以為他們能看我這個樣子嗎?除了害怕他們還會覺得什麼?連你都沒法看我。」

  「不是那樣。」

  麵條已經能吃了,就是味道有點淡,下一步要做什麼,加肉醬嗎。

  「瑞雯,你看,你身上還披著Rika的衣服,不是所有人類都懼怕我們。」

  感受到客廳裡四個人的視線都投了過來,正拿起調味瓶斟酌用量的立香手一抖,一瓶不知道什麼的調料全部連瓶子帶內容全部砸進鍋裡。

  「沒事吧,Rika?」

  「沒事,我重做一鍋就好,你們繼續,不用在意我。」

  「……我來幫你。」

  漢克看看同伴,看看廚房,覺得氣氛已經緩和下來,於是主動走過來幫忙。

  「真的沒事。」

  看著對方僂臛B理食材的動作,只會做簡單料理的立香哽了一下,老實接受了對方的好意:「謝謝。」

  客廳裡被這麼一打岔,也沒有再說那些沉重的話題,而是轉向了更安全的方向。

  「或許我們之前在飯店應該順便帶點吃的回來,反正他們也不吃了,留著只是浪費。」

  「得了吧,埃裡克,你是不是還要帶幾瓶酒?不過在飯店的時候你為什麼不用能力定住他們,查理斯?還有你的腿?」

  「治療我脊椎的藥影響我的DNA。」

  「你寧願走路也不要能力?」

  「我不要能力才能睡得著。」

  「我很抱歉……埃裡克?」

  「等等,埃裡克,你要做什麼!?」

  不僅客廳裡的三人紛紛站了起來,在廚房的立香和漢克也察覺到情況不對,轉頭看向客廳。

  「原諒我,魔形女。只要你活著,我們就不會安全。我必須保護我們的未來。」

  「埃裡克!」

  電光火石間,立香明白了飄浮在自己心頭的那一絲陰翳是什麼。

  從越獄到現在,他們從來沒有說明過查理斯失去能力的事,也沒有非要查理斯用能力不可的場面,所以失去頭盔,不能抵擋查理斯的埃裡克才一路配合至今。

  現在知道查理斯的心靈感應不能用,他立刻按自己的方式行動了起來。

  按照立香告訴他們的資訊,哨兵是因為得到魔形女的DNA才讓變種人無法抵抗。死了一個特拉斯克,還會有新的特拉斯克接手,所以只殺死特拉斯克並不能解決問題,殺死魔形女才能從根本上杜絕那種未來的出現。

  「住手,埃裡克!」

  沒有用。

  臨時據點裡所有金屬製品都順應埃裡克的意志變形飛射。

  「——」

  立香反應得很快,但她明白得晚了一步,兩隻手都被延長扭曲成鐵條的刀叉繞了一圈釘入檯面,牢牢固定。她今天本就魔力損耗得嚴重,沒有魔杖輔助難以使用咒語,一時竟無可奈何。

  看上去清秀瘦弱的漢克情急之下變成藍色野獸,一拳砸開固定她的檯面,但還是來不及。

  反倒是魔形女瑞雯自己反應靈敏,掀翻桌子撞過去製造混亂,自己破開窗向外逃,她的變形能力在格鬥上有優勢,但在埃裡克先發制人的情況下根本占不到上風,不如利用變形混入人群中,如滴水入海般難以尋覓。

  「瑞雯——!」

  僅僅幾秒時間,所有虛偽的和平全部崩塌,房子裡一片狼藉。

  瑞雯混入人群不知所蹤,追出去沒找到人的埃裡克隱藏起自己,不見蹤影。周圍的居民和街道上的路人聽到響聲聚攏在週邊,立香看到離固定電話近的人已經在撥打警局號碼報警。

  「我明明知道的,救出埃裡克就是個錯誤,整件事都是個該死的錯誤。」

  「查理斯……」

  立香看看身邊,年輕的教授在陷入對自己行為的後悔,漢克則對著魔形女離開的方向在發呆,兩個人都指望不上。她在心裡歎了口氣,打起精神拽上兩人往車庫的方向走:「事情還沒結束,我們現在回學校,應該還來得及。」

  漢克反應過來:「主腦?」

  「沒錯,查理斯,不,X教授,振作一點,現在只有你能把他們找出來。你都快說服她了,不能在這個時候放棄。」

  立香在駕駛位上飆車往機場趕,沒工夫回頭,和查理斯一起被扔到後座並排坐下的漢克看向他,目光中一半是擔憂,一半是企望:「查理斯……」

  「……」

  沉默良久,立香聽到了後座傳來查理斯的聲音:「帶我回學校,麻煩你了。」

  #

  三天前打的血清在飛機上超過了它的效力時長。

  正在檢查自己魔力,準備越洋之後再次發動幻影顯形,直接帶人去主腦的立香發現查理斯忽然痛苦地蜷縮起了身體。

  「你怎麼了?」

  「我又聽見了……我的腿不能動,能力就回來了……那些全都回來了!」

  立香扶著他,猶豫著是該把人平放還是就這樣。

  「我不想聽那些……那些痛苦……把它們拿走!」

  細密的汗水出現在他臉上,他用力捂住自己太陽穴兩側,像無助的小孩子一樣試圖用這樣的方法阻止其他人的心聲進入他的大腦,緊閉的雙眼眼角溢出一些淚光。

  所以這才是二十年後的X教授說自己當時沒有能力的原因。

  不僅僅是注射血清的影響,而是即便血清失效,依然無法像日後那樣自如地掌控能力,承受連接在他大腦裡的屬於無數人的痛苦。

  「教授?」

  「你真奇怪。」

  像是找到了轉移注意力的方法,查理斯將手指靠在太陽穴一側,蔚藍色的眼睛探究地注視著立香,比起交流,更像在困惑自語:「沒有光,也沒有聲音,什麼都沒有,你在哪裡……天啊,你在下墜!」

  立香愣了愣,她發現自己的心靈似乎和對方連接起來了。

  在明白他痛苦的瞬間無意識回想起的一段記憶正在兩人之間共用。

  那是隔絕一切的流放之地,被人遺忘的人理之外。

  並非屬於梅林對她的觀測,而是屬於她自身的記憶。

  是她和上百位英靈簽訂契約,建立連接之後,感受到的淤積在英靈心底的黑暗渣滓,噩夢盡頭的彼方深淵。

  如果是這樣的話……

  如果是這樣的話——!

  「曾經有人在什麼都沒有的絕望之地為我點亮了光。」

  「他讓我願意相信,如果盡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努力,無論如何依然不想放棄,一定會得到某種回應。」

  Attendre et espérer.

  「願這段記憶也能幫你重拾希望。」

  作者有話要說:

  電影裡老年X教授對年輕自己的臺詞:

  能承受他人的痛苦但不會崩潰,這是我們擁有的最了不起的天賦。而這股力量的源頭,是最具人性的力量——希望。拜託你,查理斯,我們需要你重拾希望。

  It's the greatest gift we h□□e, to bear their pain without breaking, and it's born from the most human power: Hope. Please. Charles, we need you to hope again.

  大仲馬筆下伯爵最後一封信的結語:

  永遠不要忘記,直到上帝垂允為人類揭示未來圖景的那一天到來之前,人類的一切智慧就包含在這兩個詞中:

  等待和希望!

  Et n'oubliez jamais que, jusqu'au jour où Dieu daignera dévoiler l'□□enir à l'homme, toute la sagesse humaine sera dans ces deux mots:

  Attendre et espérer!

  ——————————

  電影裡這一段處理得很感染人,按演員的說法,兩人對戲的時候不是face to face,而是nose to nose,背景裡教堂彩窗折射的虹彩,臺詞的設計,演員的表演,全部都非常到位。印象特別深的是教授和相隔五十年時光的自己對視的時候,兩個人的眼睛裡都有光。

  希望就在那裡。

  人類克服逆境,撐過黑暗最有效的動力從來都是希望。

  這章因為整卷風格問題沒過多展開了,有機會可能會正經寫寫X戰警,有些深刻的內核還是需要拿出與之對等的文風才行。


第21章 夢與希望

  小川公寓的樓頂,監獄塔內的七重門,玉座前的流放之地,1999年的魔境新宿。

  明明自稱是身處黑暗的復仇鬼,卻為她的旅程點亮了光。

  一而再,再而三地於絕境中送來了希望。

  雖然考慮過單純快樂的記憶是否效果更好,但此情此景之下,最先浮上她腦海的,便是那次被積累在意識中的黑暗渣滓拽進的噩夢。

  「那是……」

  心靈內的空間仿佛在一瞬間擴大了無數倍,連接到極深極暗的彼方。

  恍惚間,她聽到醫生焦急的聲音在腦內響起:「精神異常指數超出閾值而且還在持續上漲,不論立香你現在正在做什麼,從那裡退出來,快點!」

  聽上去似乎是很嚴重的事態,她也確實產生了強烈的危險預感。

  但是——

  並沒有覺得不安。

  說起來地點是巴黎,上演的又是未完成的復仇劇,遇到他好像也沒那麼意外。

  「沒事的,醫生。」

  「現在可不是逞強說沒事的時候!你的精神曲線……咦,數值居然穩定下來了?立香你做了什麼?」

  不是她做了什麼,而是對方做了什麼才對。

  她在自己的意識裡被人從深處推了上來,現在是查理斯和對方在那裡。

  這算什麼。

  明明是發生在她意識中的事,卻把她排除在外,當她是場地提供商嗎。

  帶著一種複雜而微妙的心情,她歎了口氣,閉上眼睛,放任自己交出了意識世界的主導權。

  #

  之後的事情和立香關係不大,她更多扮演的是一個旁觀者的身份。

  從夢境連接中退出的查理斯用有些奇妙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說了句奇妙的話:「你的精神被很好得守護著,雖然沒想到會是……」

  會是什麼?

  說話能說完整一點嗎?不要學那些千里眼們的壞習慣啊。

  然而查理斯終究沒有對這個話題再說些什麼。

  恢復變種能力的他同時也失去了行走能力,坐在輪椅上由漢克推著來到了防護森嚴的主腦室。

  長而狹窄的金屬走廊給人帶來嚴重的心理壓力,仿佛在預示著這條道路的孤獨與艱辛。

  驗證身份以後,厚重的金屬門打開,露出他們都還年輕天真,沒有發展成水火不容而是相互扶持的時代裡,埃裡克幫助他建造的主腦室。借助主腦裡的腦波增幅器,他可以和世界上的每一個人的心靈進行連接,讀取他們的記憶,控制他們的心靈,甚至在一瞬間操縱他們死亡。

  僅從能力的層面考慮,情形發展得和立香事先的想法有點像。恢復能力的查理斯無愧為世界上最強的心靈能力者,讓後來的變種人始祖天啟也驚歎從未遇到過這樣的變種人,而且他的能力泛用性太強,幾乎可以獨力完成所有的事。

  但實際情況卻並非如此。

  二十年後的X教授對能力的使用非常克制,或許這也正是X教授的能力如此強大的原因——作為一個心靈能力者,他選擇了最恰當的道路保護心靈的強大,也就是另一個世界線裡X教授所說的「能承受他們的痛苦卻不崩潰」。

  而這些應該是瑞雯教會他的事,那個至關重要的轉捩點就在這次。

  輕輕吹去腦波增幅器上的灰塵,戴到頭上,漢克按下了腦波增幅器的開關,説明他限制座標範圍。

  立香看著他用腦波增幅器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身處巴黎機場準備登機的瑞雯,沒有用能力直接控制她的行為,而是用語言反復勸說她回家。

  可能是有巴黎那一段事情做鋪墊,瑞雯最終同意了他的勸說,登上前往美國的航班,來到西賈斯特這幢他們共同度過了童年和青少年時期的古堡。

  接下來卻延續了在巴黎那間客廳裡的爭執。

  兩人的理念終究不同,而且各自信念堅定,不是靠單純的言語所能改變。

  到最後氣氛沉重得可怕,雙方都有些失控,言語像利劍一樣傷害著自己最重視的人。

  「我可以像你一樣隱藏起來,但那些無法隱藏的人該怎麼辦?我在越南見過,當你是靶子時,你很難隱藏你的能量。那些沒法隱藏起來的就成了特拉斯克的試驗品。」

  「我絕不會讓這發生在你身上。很久以前我向你保證過,我會讓你安全,我會保護你。如果我做得好,或許這些就不會發生在我們身上,或許你就不會離開家。」

  「我不能永遠都在這兒,查理斯。」

  這句話似乎刺激到了查理斯。

  立香看到他近乎本能地把手指放到了太陽穴邊。

  雖然不在他心靈感應溝通的範圍,聽不到他對瑞雯說的話,但從瑞雯瞬間被激怒的反應,立香能猜得到他是在用能力窺看瑞雯說「不能永遠都在這兒」的原因,並且用心靈感應在心靈中問了這句話。

  「這就是原因。」

  瑞雯的回答冷冰冰的,毫無疑問,此前的所有努力在一瞬間全部白費,即便立香沒有心靈感應的能力也能理解她的心情。

  「對不起……」

  也意識到自己又克制不住想去看對方的想法,甚至直接用能力控制她,查理斯立刻道歉,收起能力從她心靈中退了出來。

  為時已晚。

  瑞雯拖著和埃裡克衝突期間被打傷的腿沿著樓梯離開一樓,回到她過去的房間。

  在樓梯上,她說:「你該擔心的人不是我。不管你喜不喜歡,埃裡克都會挑起那場戰爭。」

  一直默默旁聽瑞雯和查理斯談話的漢克問:「你怎麼知道?」

  「他告訴我的。」

  「你上次什麼時候換的腿上的繃帶?」

  查理斯也道:「讓漢克看看你的腿。漢克,你給看看。我的女孩,你需要休息。」

  「我不是你的女孩了。」

  「你會發現你的房間還是你離開時的樣子。漢克,去吧。」

  「查理斯,我不……」

  「你知道你想去,去吧。」

  「我並不怪埃裡克想要殺我。我也會做同樣的事。」

  「去吧,漢克。」

  「她回家了。」

  人都離開後,查理斯再次開口,這句話似乎是和立香在說,也似乎是說給他自己聽,蔚藍晴朗如天空海水的眼睛裡帶著血絲和水光,沉澱著任何有感情的人都能看懂的心碎神色。

  他在痛苦,也在掙扎。

  痛苦的是越試圖控制對方,和對方的心靈離得越遠,就像埃裡克曾經指出的那樣「我沒有控制她,那是你的能力」。

  掙扎的是要不要乾脆放棄,徹底用能力改變對方的想法,避免她走上那條註定沒有救贖的路。

  也是在這一瞬間,立香突然明白了二十年後的X教授為什麼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心靈能力者——當你的心靈能夠抵制住控制別人的欲望,你的心靈控制力反而越強。

  想了一會兒,她把二十年後X教授的那句話送回給了他:「引導和控制是不同的。二十年後雖然我只見了你一面,但是醫生向我介紹資料的時候提到你有一個信條——權力總是腐蝕。」

  據醫生所說,X教授的信條來自于英國人阿克頓的一句名言:

  權力往往腐蝕,絕對的權力則絕對腐蝕。偉人幾乎總是壞人,哪怕他們只動用影響而不動用權威也罷。(Power tends to corrupt and absolute power corrupts absolutely. Great men are almost always bad men ,even when they exercise influence and not authority.)

  說的簡單一點就是,不受限制的權力往往使擁有這種權力的人心靈腐敗。

  作為能控制他人記憶乃至想法的心靈能力者,如果X教授不能控制住自己,那麼他造成的影響可能比萬磁王要可怕多了。

  而瑞雯的轉變正是對他最好的警醒。

  他總是想控制瑞雯,但最終導致的就是事與願違,反而讓瑞雯離他越來越遠。

  要成為日後那個X教授,他必須克制住自己用能力控制人的欲望,保證心靈不被腐蝕。

  「相信你自己。」

  後續的發展驚險但取得了好的結果,引起立香注意的是最後查理斯在白宮前勸說瑞雯放棄殺死特拉斯克的那番話:「並不是所有人都是敵人。瑞雯,拜託,別讓我們從此與人類為敵。你目前所做的就是救了這些人,你能讓他們看到更好的方向。」

  這是二戰傷癒期流行起來的想法,是對「強權即公理(might makes right)」給這個世界造成的諸多傷痛的一種思考。

  不僅僅是林肯糾正的「公理方為強權」,因為以暴制暴的結局一定是重蹈覆轍,所以我們要讓人們看到更好的路——這是能夠通過心靈感應體會到他人痛苦的查理斯內心所懷抱的理想。

  一切塵埃落定是在第九天,醫生再次執行靈子轉移,將她帶回二十年後的世界。

  不過……

  是她還沒睡醒嗎,在床邊的人似乎是……

  「梅林?」

  「下午好。看起來意識已經完全清醒了啊,真是松了一口氣。」

  「為什麼梅林會在這裡?」

  「畢竟精神方面我才是權威嘛。羅瑪尼準備靈子轉移的時候,我就立刻從星光城堡趕過來了。對現在的你來說,貿然連接深淵是會受傷的。雖然時間不長,及時被人從最危險的地方推開,但有些不好的東西還滯留在你的表層意識,必須被清理。如果墜得太深,即使是我也沒有太好的辦法,這一點還請務必注意呀。」

  他說得輕鬆,語氣宛如平時閒聊,紫水晶般的眼睛裡卻透著認真。

  「謝謝。」

  無論過去還是現在,一直以來的默默守護都是真實的,得到的幫助也無法用言語來感謝。

  最終,和在巴比倫尼亞時一樣,她選擇了傳達心意:「……我很開心!」

  半夢魔的臉上露出非常素淡的微笑。

  被那種純淨雪白的氣息提醒,立香才忽然發現他沒有佩戴那對色彩豔麗的白羽耳飾,內搭的襯衫是冷色調的天青色,外面則是修飾身線的白色雙排扣馬甲與長西服外套,披在身後的蓬鬆長髮似乎被施加了一層幻術,看上去雖然仍有透明感,但更接近純粹的白色,整個人儼然從童話世界中走出的冰雪精靈。

  「衣服的風格……」

  「平時的裝束也不錯,但今天是來接你,而且在美國。想討你開心才換上了這一套,如何?」

  「也很適合你。」

  「那真是讓人高興。請把手給我吧,My Lord。只要是洋溢著夢想的地方,不論哪裡都是我的領域。」

  #

  再次和X教授見面有種恍如隔世的時間錯亂感。

  相信對方也有一樣的感覺,因為對方自她推門起便定定看著她,未開口說話。

  「不是哦,我只是在驚訝你的記憶和我有點不一樣,這就是羅曼醫生所謂的時代修正嗎?」

  優雅的牛津音直接在腦內響起,立香的表情木了木,對這種現場打臉有點無語,突然反應過來:「可是你沒有做那個動作!」

  她比了一個把兩指輕輕併攏,抵在太陽穴旁邊的動作,她超喜歡那個動作的,感覺超帥氣。

  X教授笑了一下,氣質溫文典雅:

  「那只是為了提醒大家我在使用能力,給大家安全感。又不是漫畫裡的角色,你總不能認為一定要做一個手勢才能發動能力吧。」

  聽起來是這樣沒錯,但總覺得被欺騙了。

  「現在我退出來了,你不用再擔心。關於你在意的問題,我這裡有一本書,或許能解答你的一些疑惑。」

  心靈感應真是一種省事的能力,她還什麼都沒說,他好像就什麼都知道了。

  立香走到X教授身邊,本想幫他推動輪椅,結果發現隨著時代推進,他在二十年前用的那個需要手推的輪椅現在已經可以自動控制,讓人感慨人類科技的進步確實日新月異。

  「英國作家T.H.懷特的《永恆之王》,我最喜歡的一本書。創作的底本是湯瑪斯·馬婁禮爵士那本經典的亞瑟王傳奇著作,懷特在裡面加入了一些自己的思考,並改編了它。」

  X教授從書架裡取出一本厚實的硬殼精裝書,從封面和書側來看,離出版發行已經有一定年頭,但顯而易見得到了主人的精心保存,品相非常完好。

  「懷特的故事講得很好,我用這本書作為教材給學生們上課,學生們也都很喜歡。這一本是當年發行的初版,現在我把它送給你,希望能對你有所幫助。」

  別吧……

  雖然很感謝這份好意,但是王的故事什麼的,她實在有點……

  沒等立香在心裡吐槽完,又聽X教授補充道:「讀完以後如果有什麼感想,或者有什麼問題,我都樂意和你交流。我個人最喜歡的角色是梅林哦。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就像梅林一樣,雖然不是英雄,卻是培育英雄的人。」

  不是。

  教授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這個世界上有一個梅林已經夠了。

  而且你口中的那個梅林現在正在門外呢,雖然不知道他在這個世界還有沒有千里眼,但他絕對聽得到!

  立香表情僵硬地接過那本書,條件反射地道謝,實則內心仍沉浸在深深的槽感之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

  「哢嗒。」

  書房的木門打開,等在門外的梅林應聲回頭,一臉微笑地朝她揮了揮手,蓬鬆的白色長髮與質感上乘的茶色長圍巾隨著他的動作而輕輕晃了晃。

  送人出門的X教授禮貌地向他點頭致意:「您好,請問您是?」

  「嗯,這是個好問題。被冠過的頭銜和稱號太多了,不管怎麼回答都有點像在炫耀。不過,立香身邊的話……」

  他微微偏頭,道出在全能宇宙擁有的眾多頭銜中,僅在那個宇宙中存在的身份:

  「希望你能稱我為花之魔術師(the Magus of Flowers)呢。」

  作者有話要說:

  X教授最愛的書是《永恆之王》,漫畫裡把自己比喻為梅林,說自己不是英雄但培育英雄,電影X戰警2開頭老萬在讀的和結尾教授在讀的都是這本,天啟裡他給學生們讀了最後一部結尾的兩段話,還用它給學生佈置作業,讓學生交閱讀感想。

  隨身開花的花之魔術師貌似是型月獨有設定,被召喚的時候梅林會介紹自己「人稱花之魔術師」,卻讓禦主「叫我梅林就好」,這裡他挑了這個稱呼來定義和立香在一起的自己,讓別人叫他「花之魔術師」。

  新公開的旅裝臺詞蘇炸。


第22章 回歸現實

  「接下來做什麼,回倫敦嗎?」

  「嗯,不如先去看羅瑪尼變魔術吧。」

  立香訝異地抬起頭:「醫生也來了?」

  她本以為既然梅林在這裡,醫生就會留在倫敦的,沒想到兩個人竟然都到了,這是要發生什麼大事了嗎。

  「來了有段時間了哦,畢竟你睡了兩天呢。」

  說話不說全是梅林的特點之一,立香知道問他問不出結果,索性自己回憶了一遍動身前往西賈斯特之前和羅曼的對話,想起來對方說過「有想要X教授幫忙的事」,那麼梅林指的應該就是這個了。

  經過X教授書房的暗門向前行走一陣,進入通往主腦的狹長走廊。

  湧動的魔力一陣陣從門後擴散,波及到身前時,原本柔順的頭髮像遇到靜電一樣微微飄起,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也感受到過電般的微麻。

  走在她身邊的梅林將手抬起,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

  那些無形的魔力便像收到命令一樣順從臣服,再也越不過他指尖半步。

  站在門外等了大約五分鐘,主腦內的魔力波動趨向平息,鎖閉嚴密的加厚金屬隔離門從內打開。

  「醫……」

  話到一半,立香止住聲息,頭腦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身體已經本能地進入了警戒狀態,右手五指繃緊,習慣性地試圖調動令咒。

  那是曾在時間神殿見過一次的英靈的外貌。

  更多時間裡,那外貌所代表的形象作為冠位指定的最終之敵刻入她的意識,宛如一種纏繞靈魂的詛咒。

  Grand Caster——

  魔術之王所羅門。

  但下一個瞬間,她當即意識到所羅門和Goetia是不同的,醫生和所羅門是不同的,甚至連她自己也和在迦勒底時的自己不同,右手手背之上並無體現禦主身份的三道令咒存在。

  於是她的手指恢復自然放鬆,身體也重新放鬆下來。

  羅曼看到她同樣是一愣。

  他剛結束一場需要精密操控的大型術式,精神消耗得厲害,思維比平時慢了半拍。見到一直觀測的物件出現在視線內,他不由自主停住視線,染著疲倦的臉上正要揚起笑容,就見對方下意識對他採取了警惕戒備的姿態。

  真實的表情迅速從他臉上收斂起來。

  本來也是他的錯,所以被戒備也好,被討厭也好,都是理所當然的。

  這樣的想法如同本能般率先浮上腦海,道歉的話語幾乎要脫口而出。

  「抱歉,有點慣性。」

  結果話未出口,卻是對方搶先一步道了歉,明亮的葵金色眼睛湊到近處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仿佛在爭分奪秒地促使自己重新習慣什麼。

  羅曼在她眼睛裡看到了白髮金眸,尚未變回醫生外貌的自己,有些停轉的大腦這才終於明白剛才反應的原因。

  「不,該道歉的人是我才對。」

  他閉了閉眼,將外貌還原回去,透著神秘色彩的氣質也變回了立香所熟悉的醫生,只是,或許是空氣裡飄蕩的氣氛過於柔軟,或許是執行完術式過於疲倦,他忍不住小小抱怨了一句:「慣性持續的時間未免也太長了點吧。」

  「如果某人接受召喚的話,不管是慣性還是別的什麼都會立刻一筆勾銷的。」

  「還有別的什麼嗎!?」

  他那真實震驚的表情實在很有趣,在場的幾人都不由得笑了出來。

  立香一邊笑一邊放慢腳步,走在X教授的輪椅邊和他閒聊:「這條走廊和我五天前見到的那條好像不太一樣,是這些年裡重新翻修過嗎?」

  「我想想,從1973年往後算,應該是第四次了。」

  「原先的強度不夠?那時候看著還挺結實呢。」

  「嗯,不完全是,事實上這所學校每隔幾年就會被學生們炸毀一次,有幾次翻新學校的時候順便就把這裡也一起翻新了。」

  「……你也挺不容易的。」

  #

  離開秘密通道,回到地面。

  嘈雜,熱鬧,日常的人聲頓時充滿了整個空間,學生們三三兩兩在城堡改造的學校內笑鬧穿行,透過裝飾著彩繪的巨大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石子路與尚未萌綠的草坪上也聚著一些學生。

  離開前那種隱藏著惶惶不安的氣氛從校園裡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種健康明快,符合他們年齡的新鮮活力。

  屬於黃昏的溫柔日光從玻璃窗投入城堡內,為眼前的畫面增添了一層古典油畫的祥和感。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

  X教授的聲音把她拉回了現實,回憶了一遍假期開始時的計畫和已經度過的時間,她痛苦地捂住了臉:「大概要先把作業做了,不然tutor那裡過不去,還有一個月開學,開學前還有collections,不能考得太難看。」

  說起來這個時代既然有夏洛克,那麼應該也有莫里亞蒂吧。感覺只有莫里亞蒂教授能拯救她了。

  要不然幫夏洛克早點把莫里亞蒂抓起來算了。從此人間少了一個犯罪頭目,多了一位數學家,還是能教書育人培養學生的數學家。

  多好。

  「Collections嗎?離開牛津以後好久沒聽到這個詞了。」

  X教授臉上露出了懷念的神情,將這個詞作為小考基本是牛津學生的專屬用法,他在牛津生活多年,取得教授頭銜也是在牛津,此時此刻再次聽到那些熟悉的名詞,仿佛回到了還在學校的青年時期,晴朗天空般的蔚藍色眼睛裡神色柔和,帶著對後輩的關懷:「如果你實在擔心,我可以用感應能力教你,心靈內的時間流速和現實並不相同,度過很久在現實中也不過短短一瞬,很適合思考。」

  聽上去怎麼和梅林的夢中教學一個套路。

  該說不愧自稱喜歡梅林嗎……

  「但是,」想起對方有關鍵的問題沒考慮,立香詫異地補充,「你不問問我的專業嗎?我是數學系誒?」印象裡X教授的學位都是基因、生物、心理一類的,不包括基礎學科。

  X教授笑了一下:「本科的課程都很簡單,看一晚就可以教了。」

  「……哦。」

  不是很懂你們這些超能力是超級聰明的人。

  冷漠.jpg

  「不過我想問的其實並不是這個。」

  說話之時,幾人正好走到大廳,能看到大廳裡已經豎了一棵差不多兩人高的松樹,雖然還沒有往上掛彩燈禮物之類裝飾,但已經有了聖誕的氣氛:「再過一周就是耶誕節了。既然已經不遠萬里來到紐約州,要不要乾脆留在這裡過完聖誕再回去呢?」

  沒有遮掩地露著藍皮膚紅頭髮,但正常地穿了衣服的魔形女瑞雯這時也走了過來:「是啊,我們可以一起聊聊牛津的事。你還不知道吧,查理斯當年還是牛津夜店小王子呢,在學院裡可受歡迎了。」

  「瑞雯!」

  「一點也不知道。」立香驚訝地睜大眼睛,「我以為之前那個搖滾樂隊主唱風格是我的誤解呢,原來也不全是嗎。」

  「搖滾樂隊主唱又是什麼……算了,我不想知道。聽著Rika,如果你當時再留兩天就會發現事情不是那樣,真的。」

  立香眨眨眼:「嗯,我相信你。」

  「我不用能力都知道你根本沒信。」

  X教授有些無奈地撫了撫額頭,看上去倒是有點像回到了二十年前那個還不成熟的查理斯:「總之,如果以後再來紐約,歡迎你隨時過來。」

  「謝謝,有機會的話一定。」

  她從倫敦穿來的風衣遺落在了二十年前,站在十二月中旬的室外稍微有點冷。

  魔形女瑞雯為她披上一件和她遺落的那件風衣款式差不多的新風衣,還為她系了圍巾:「原來那件已經有些不適合穿了,所以我買了這個……謝謝你為我們做的一切,再見。」

  「我這次倒真的沒做什麼……」

  基本上查理斯恢復能力之後就沒她什麼事了,查理斯一個人就能控住全場。心靈感應和精神控制在這個宇宙環境下真是又強又泛用的萬能技能,幸好掌握它的人是查理斯。

  大概就像醫生曾經說的那樣,世界上所有最好的工作,背後的驅動力量始終都是抱負,能力的開發也一樣。

  不過這些話沒必要多談,她用力擁抱了一下藍色皮膚的變種人:「能認識你們是很開心的事,再見。」

  暖橙色的晚霞漸漸從西方隱沒,庭院裡點亮燈光。

  她轉回身,看向等在不遠處的兩位身著現代裝束的冠位魔術師。

  人間燈火的映照下,兩人看上去也只是正在等待同伴的普通人類,無人知曉,那樣的畫面能夠出現本身已經是一種奇跡。

  站在原地靜靜凝望一會兒,她拉了拉圍巾,邁步向兩人小跑過去。

  「我們直接回倫敦,還是像教授說的那樣,留在紐約過聖誕?」

  「回倫敦。\"

  「在紐約。」

  「你們兩個夠了!!!」

  還她感動啊可惡。

  作者有話要說:

  伯爵那個男友力……我是不會讓他在這麼前期出場的,太破壞平衡了。

  新封面是月光畫的卷福咕噠,等文字處理好我會把圖放到wb上,id和這邊一致。咕噠這身衣服是牛津學術裝標配,白襯衫黑領結黑裙子黑gown。之後還約了醫生梅林舊劍,一個個來。


第23章 返航星光

  最後的決定是從西賈斯特轉道紐約送別梅林,立香和羅曼再從紐約直飛倫敦。

  梅林的目的地是位於曼哈頓下城布利克街177A的紐約聖殿,那是守護地球的三所聖殿之一,另外兩所分別位於倫敦和香港。

  羅曼在臨街的飲食店裡買用作零食的夜宵和飲料,立香就和梅林站在聖殿門口道別。

  「你今年會留在倫敦過聖誕吧。」

  取下那對耳飾,又為長髮施加了幻術的梅林看上去格外純澈,白皙的臉龐與半透明的白髮上映著人間燈火的華彩,卻更顯得寂寥安靜。

  受他身上的氣氛影響,立香回答的聲音也輕了幾分:「不出意外應該是的。」

  「明年耶誕節,霍格華茲會在學校禮堂舉辦聖誕舞會,四年級以上的學生都可以參加。那是三強爭霸賽的傳統,不僅霍格華茲,其他兩所魔法學校的人也會加入。那時的學校會裝飾得很漂亮,草坪上遍佈盛開的玫瑰和童話繪本裡常見的小小仙子,禮堂的天花板會掛上代表聖誕色彩的槲寄生和常春藤,四壁也佈滿閃閃發亮的銀霜,換上盛裝的教授和學生們在流淌的音樂中步入舞池,一切都很有趣。你會來嗎?」

  聽著他詩歌般的描繪,頭腦中很自然地想像出一幅魔法世界過聖誕的畫面,讓人仿佛回到童年夢境。

  「那我要先去學一下舞步。」

  「是你的話完全不需要擔心,音樂奏響以後就會上手的。」

  「下周的耶誕節梅林會來嗎?」

  「只要你邀請,我就會來。這幾天有點事要做,聖誕前那天我會到的。」

  站在聖殿臺階前交換完約定,魔術師偏偏頭,提出新請求:「這本書能不能先借給我?」

  立香順著他的目光看到自己抱在懷裡的那本《永恆之王》,作為書中描繪的主人公之一,提出這樣的要求似乎正當得沒有理由拒絕:「你還看別人寫的王的故事嗎?」

  一邊說,她一邊把那本書遞了過去。

  「當然,學無止境,研究同行的作品也是很重要的。」

  計較這句回答裡有幾分真實毫無意義。

  立香抬起頭,看著他接過書本,又讓那本書在手中消失:「下周見。」

  「嗯,下周見。」

  夜晚的曼哈頓美得壯麗,漆黑的天幕下,數以千計林立的高樓通明璀璨,展示著人類文明的結晶。

  屬於冬季的夜風在長街上穿行而過,讓兩人風衣的下擺在風中搖曳飛揚,獵獵作響。

  「好漂亮……」

  站在一處行人車輛稀少的十字路口,立香停下腳步,仰頭看向四面包圍的高樓與被高樓分割的星空,呼出的氣息在半空中凝成一團白霧。

  捧著熱可哥與她並肩行走的羅曼也在她身邊停下,聲音溫和:「再早一點的黃昏或者再晚一點的清晨景色會更美,天上之光與人間之光交相輝映,環島長河光滑如鏡,倒映天上人間。如果你想看,我們可以在這裡住一晚,留到第二天曙色透過天際再走。」

  羅曼的話語同樣很有畫面感,立香站在原地想像了一下那美麗壯觀的場景,最終還是搖搖頭:「先回去吧,醫生不是有事要做嗎。」

  「其實已經做完了,回倫敦就是把東西放進去。不過紐約你以後會常來甚至長住,確實也不急於一時。」

  羅曼攤開手掌,一顆小小的虛擬行星模型出現在他掌心上方,模型上分佈著星星點點的光。

  「虛擬地球模型。和迦勒底的擬似地球模型有點像,但迦勒底模型的理論基礎是行星具有靈魂,通過複製行星靈魂取得微縮模型,這個宇宙不存在這種概念,所以是至尊法師基於統計理論製作的虛擬模型,説明他們更好地守護地球。」

  「這個模型是改良至尊法師使用術式之後的版本。在西賈斯特,X教授用主腦為模型做了一遍全面校正,有了它輔助,再從時間之眼對這個宇宙的地球做觀測就很方便了。」

  他收起手,小小的行星模型投影隨之消失,兩個人繼續並肩在街道上漫步:「你從1973年回來以後,這個宇宙已經基本穩定,時空層級的問題全部解決,剩下要注意的都是一些細部問題。這時期的觀測需要精確入微,就是說對精度的要求很高,所以我調整了原本的觀測方案,回時間之眼接入新模型以後就會切換成新方案。」

  立香偏頭想了想:「梅林最近也是為了這件事在忙?」

  「嗯。」

  聖經裡的所羅門王以公正著稱,後人舉例時常用所羅門來代指公正之人,羅曼身上也延續了這個特質,評價基本都是公道的:「你應該也注意到了,以至尊法師為代表的那套魔法體系和巫師們的魔法體系並不相同,這一點在宇宙融合時會產生一些異常。梅林在兩套體系中都居於頂點,只要本源是魔法,不論什麼體系在他身上都天然並容。美國魔法國會和紐約聖殿,英國魔法部和倫敦聖殿,兩邊的事情都由他處理效果最好,算算時間……」

  羅曼停了停,大概是在計算工作量:「保守估計的話,直到耶誕節前你應該都看不到他。」

  這倒是和梅林給出的時間一致。

  所以他是加班到最後一天然後直接過來過聖誕嗎……

  迦勒底禦主的良心好像突然有點痛。

  不過她現在已經不是迦勒底禦主了,不存在禦主的良心。

  立香搖搖頭,把不需要的感情甩出去。

  「我們到了。」

  羅曼的聲音在身邊響起,立香抬頭向上仰望,因為離得已經很近了,無法很好地看到全貌,只覺得是一幢長相有點像遊標卡尺的大樓,靠近樓頂的部位橫伸出來一截,估計就是實現停機坪一類機能的場地。

  在特殊通道的門禁口輸入密碼,安全系統驗證身份之後顯示了綠色的放行指令,兩個人乘直升電梯一路來到接近頂層的開放式停機坪,那裡已經停了一架機身小巧的隱形飛機。

  「新專案合夥人的試作品。立香你之前學過駕駛飛機吧,要不要檢驗一下學習成果?飛機內搭載的自動駕駛系統的智慧水準領先這個時代至少二十年,覺得不放心或是累了的時候可以切換成自動駕駛。」

  「感謝您的稱讚,羅曼醫生,晚上好。」

  「不是稱讚,實話而已。晚上好,賈維斯。」

  立香眨眨眼睛,在駕駛室看了一圈,左手邊一塊控制屏配合地閃了閃,仿佛知道她在尋找他的位置,特地體貼地顯示給她看一樣:「晚上好,您一定是Rika小姐吧。」

  哇哦——

  這智慧的感覺確實遠超這個時代,甚至比她記憶裡2018年的人工智慧水準還高,令她想起據說來自2030年的三位特殊職階從者,在電子之海相遇的高級AI。

  「晚上好,賈維斯,叫我Rika就可以了。」

  帶著新奇的感覺,立香解開圍巾,脫掉風衣,在飛行員的駕駛位坐下。

  駕駛服當然是不換了,禮裝的防護效果已經足夠,她系上安全帶,開始看賈維斯歸納的簡明操作指南。

  起飛過程十分順利。

  既沒有發生飛行事故,也沒有遇到軍方的阻攔和警告——立香這時候才想起她來美國是搭乘X教授的私人飛機,沒辦理過出入境手續,根本不能走正常手續回去——飛機一路攀升過對流層,平平穩穩地進入平流層開啟定速巡航。

  如半球幕般寬闊的視野讓頭頂的漆黑夜空如穹頂般覆蓋下來。

  立香想到了靈子轉移到第五特異點的北美大陸時所見的曠野,那時候的夜晚所擁有的視野同樣如此遼闊,讓人感到與自然無比貼近。

  「醫生的投資已經涉及到軍工行業了嗎?」

  航程之初還要賈維斯時不時從旁提示,但進入平流層以後立香已經完全掌握了駕駛技巧,到了可以一心二用地聊天會話的程度。

  「嗯?不是軍工行業了哦,或者說現在不是。我這次和他談的是一個遊戲企劃。」

  「遊戲?」

  「搭載在VR平臺上的虛擬遊戲宇宙,名字暫定是綠洲。」

  「現在VR技術已經成熟到可以普及民用了嗎?實驗室外還沒怎麼見到誒。」

  她印象裡VR技術早歸早,但設備的優化和普及都是很後期的事情了。之前在1973年她也感覺到,這個世界的科技樹點得似乎非常之歪,有些地方和她印象裡差不多甚至稍微落後,有些方面卻跳躍式地發展,水準之高令人驚奇。

  「這就是為什麼要談合作的原因。不過目前的瓶頸不在技術高度而在設備成本,現有設備的效果已經足夠支撐遊戲了,只是成本還沒壓下來。等年後一期工程渲染完成,就可以邊試玩邊改進設備。我個人還是挺看好這個項目的。」

  「如果設備問題能夠解決,確實很有前景,想想有生之年能玩到大型VR遊戲還是很令人振奮的。」

  立香一邊搭話,一邊在心裡回憶話題是怎麼從虛擬行星模型毫無違和地轉移到虛擬遊戲宇宙的。

  雖說沉迷虛擬世界的確實很符合醫生的風格就是了……

  漫無邊際地又聊了一陣,右邊肩膀上忽然一重。

  立香轉頭看了看,發現醫生靠著她睡著了。

  聽他說得輕描淡寫,但無法獨立完成,還要依靠X教授幫忙才能校正的工作絕不可能是什麼簡單工作,這些Caster是一個個都準備過勞死嗎。

  轉頭看一眼左手邊電子螢幕裡的賈維斯,這位不知何人設計的高級AI會意地調整了座椅的角度方向,並將駕駛室的光線調到了微弱柔和的夜燈模式,飛行高度也調到了氣流最平穩的區域。

  立香順手把掛在一側的風衣取了下來,蓋在他身上。

  又過了大約五個小時。

  美麗的曙色在天邊浮現,漆黑的天幕一點點過渡成藍色,天際線破開一縷柔和不刺眼的淺金。

  「醫生?」

  她側頭低聲詢問。

  「嗯……」

  擱在右肩的腦袋輕輕動了動。

  「我們到了哦。」

  「唔……」意識還有些不清晰,他隔著襯衣衣袖握住立香的手臂,「賈維斯,麻煩你自己開回去吧。」

  處理各種臨時危機經驗豐富的立香及時拽住了孤零零留在一邊的圍巾,果然下一秒的座標已經不在飛機上,而到了那幢位於馬里波恩的公寓內。

  感謝霍格華茲圖書館裡那些前代巫師留下的實用家務咒語。

  立香對自己和醫生各扔了一個清理魔咒之後把人放到床上,蓋上被子。

  「好好休息吧,有事醒來再說。」

  她合上房門,自己也到樓上屬於自己的房間睡了。

  室內重新恢復安靜。

  作者有話要說:

  耶誕節=收禮物+送禮物+開節日語音

  披衣服的梗是官方新出的概念禮裝圖集的封面,醫生身上披著咕噠的衣服。


第24章 聖誕前夜

  想安安穩穩睡個好覺終究是個奢望。

  看著紛紛揚揚在空中飛舞的白色花瓣,立香的表情有點木。

  「梅林……」

  你不是應該在紐約聖殿加班、加班、加班嗎。

  為什麼又跑出來了。

  「之前不是說有事要做?」

  「嗯,我覺得立香的事比較重要。」

  「我看你是自己加班就不肯讓別人好過……」

  「唔,明明換了一個世界,居然還是擁有這麼準確的判斷力!無論如何,以後還請務必進行更深層的睡眠呀,這樣我才能更好地打擾你。」

  ……

  指望梅良心的魔術師自我反省是不可能的。

  立香揉了揉額角,走到他身邊坐下。

  純白的花朵在兩人身邊簇擁,散發著芬芳的香氣。立香伸手碰了碰那玲瓏美麗的花瓣,指尖也仿佛沾染了幾分柔軟氣息,僅從風景和氣氛考慮,確實是符合夢境的夢幻場景。

  「你已經把書看完了嗎?」

  「不是那一本哦。」

  在夢中換回了白斗篷裝束的魔術師從懷裡拿出了一本新書,比他從立香手上借走的那本書薄了一些,但無論書籍的裝幀風格還是紙頁的材質和黃化程度,都和X教授送出的那本禮物非常接近,出版時間差距不會超過五年。

  「溫斯頓·邱吉爾的《英語民族史》,這一本是四卷中的第一卷,講的是不列顛的誕生,希望你能在聖誕前讀完它。」

  立香從梅林手裡接過那本書,只見書的紅藍封面上印著作者的頭像照片,作者的名字也用和標題差不多的超大字型大小印在書的腰部位置,大概是因為作者本人實在過於有影響力。

  溫斯頓·邱吉爾。

  二十世紀最重要的政治領袖之一,領導英國在二戰期間抗擊德國走向勝利的首相,同時也是諾貝爾文學獎的獲得者。諾貝爾文學院給出的獲獎理由是「由於他在描繪歷史和傳記方面的造詣和他那捍衛人的崇高價值的傑出演講」。

  他寫的英語民族史或許包含了很多個人見解,或許是基於政治意圖的片面選取的史料,但即便如此也是非常有價值的作品。

  「真稀奇,梅林你居然拿出了這麼一本正經的書。」

  「這叫什麼話!我可是一直都很正經的。」

  魔術師的臉上露出了孩子氣的表情。

  立香不是很想跟他計較這句話的槽點,因此很配合地點點頭:「好吧,我換一種說法,你不覺得這本書跟你的畫風很不符嗎?」

  一個傳奇故事中的角色推薦嚴肅歷史書什麼的,稍微有點微妙啊。

  「完全不覺得!這種『在黑暗年代中喚起信念和希望』的風格明明應該讓你覺得很有親切感。總之拿出讀攻略的態度來好好讀這本書啦,讀完之後你應該就有不列顛史基本考級三級的水準了。」

  這又是什麼奇怪的考級。

  敢不敢先把X教授送的永恆之王還給她。

  本來聽到是王的故事已經有點不太行了,但現在勾起了她滿滿的好奇心,到底為什麼不讓她看,還要塞一本別的給她。

  「好,既然東西已經送到,那麼我就此告辭了。雖然我不會像X教授一樣讓你交閱讀感想,但一定要在聖誕前讀完哦。」

  醒來的時候枕邊多了一本保存良好的精裝書。

  梅林大概真的是從加班途中偷跑出來的,交代完就從她的夢境中退了出去,此後直到約定好的那天前都沒有再見到。

  立香看了眼床邊電子鐘上的時間,午休早已結束,差不多到英國人開始喝下午茶的時候了。

  她也不是很餓,於是也不起床,把備用的兩隻方形靠墊疊起來墊到身後,坐在床上靠著床頭翻看邱吉爾那本英語民族史系列的第一冊,不列顛的誕生。

  全書按時間線一章章往下說明,脈絡非常清晰,第一章講的是凱撒指揮羅馬軍隊入侵不列顛島的事,第二章講了以布狄卡女王為代表的布立吞人對羅馬的反抗,以及羅馬成功征服不列顛,將不列顛變為羅馬的一個行省。

  政治家的思考高度、歷史學家的廣闊視角、演說家的煽動力、文學家的筆力與一個英國人對自己國家所懷抱的深深熱愛讓這本簡史具有引人入勝的魅力。

  再加上登場的主角有自己認識的英靈,甚至有自己經歷過的特異點的原本面貌,立香看得十分入神。

  第三章講的是成為羅馬行省的三百年裡,羅馬的文明和風尚怎樣影響浸潤了不列顛。

  立香對英國的印象其實停留在維多利亞時代那個強大富裕的日不落帝國,但邱吉爾描繪了名為不列顛的小島艱難掙扎的幼年期,土地貧瘠,封閉落後,一次次遭受侵略征服。

  這時候才能理解亞瑟在白情收到薔薇的時候,是懷著怎樣的感情說出「在我的故鄉,這真是無法想像的奢侈形容」這種話。

  舀完一罐優酪乳,她繼續往下翻,來到第四章。

  沒看多久,她就發現自己剛才想到的名字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書頁上。

  「亞瑟王和圓桌騎士……?」

  不是說亞瑟王傳奇中的很多故事都是後人虛構的嗎,怎麼會出現在正史裡。

  這種詫異的心情甚至壓倒了對梅林果然只會送王的故事的吐槽。

  她將墊在身後的靠墊往上挪了挪,身體坐直,書本往前翻回兩頁重新閱讀,防止有漏看的部分。

  「根本沒有亞瑟其人,至少不能證明此人存在。」

  稍後一些的段落裡,不出意料討論起了亞瑟王真實性的問題。

  然而作為作者的邱吉爾態度十分明確,明確得近乎煽動——

  「這一切都是真實的,也應該是真實的,甚至比我們知道的真實更為壯麗。」

  「亞瑟曾作為不列顛野戰軍的指揮官,率領人馬轉戰各地,當地民眾攜手抗敵,一旦認可了這些史實,那麼對於鬥爭細節、戰爭場面的描述就大可各抒己見了。」

  「亞瑟王的傳奇在苦難深重的黑暗歲月廣為流傳,因為他的形象承載了人們對救星的期冀。」

  曾照亮了比夜更深的亂世之黑暗,喚起人們心中的信念和希望——

  將那樣的傳說凝聚昇華而成的結晶,就是亞瑟王那柄清澈至極也閃耀至極的星之聖劍的由來吧。

  帶著朦朧的感慨情緒,她繼續往後翻動書頁。

  到第十一章,關於亨利一世的論述中,她看到了論述亞瑟時沒有言及,但終究還是提到的梅林的名字。

  預言救世主即將到來的先知與照亮黑暗的救世主。

  這就是這個充滿戰爭、動亂、混沌的不列顛島上最被需要的黃金組合。

  話說回來。

  梅林培養亞瑟是因為預見亞瑟有成王的資質,給她看這些又是為了什麼?

  思考一會兒無果,立香搖搖頭,把問題擱置到一邊。

  #

  時間在做閱讀、寫數學作業、準備耶誕節與聖誕禮物中一日日過去。

  期間立香還被夏洛克的短信叫出去過一趟。

  「倫敦的罪犯都去過耶誕節了嗎?蘇格蘭場連盜竊的報案都沒有,太奇怪了,沒錢怎麼過聖誕。」

  以為終於遇上一個案子,結果發現白跑一趟的夏洛克一臉不滿地坐在咖啡館裡,看上去就像一隻正在發脾氣的貓。

  「人家可能提前準備好了錢,畢竟很少有人想在監獄裡過耶誕節。而且夏洛克你為什麼這麼閑?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在處理聖誕採購或者掃除之類的事情嗎?」

  「Mummy和Daddy在希臘度假,我自己一個人過。」

  聽上去怎麼如此淒慘。

  想起羅曼說如果有同學可以帶到家裡,英國人很重視家庭party,而福爾摩斯後來在迦勒底又是兩位常駐英靈之一,相處起來就像家人一樣,立香很自然地開口邀請:「那要不要來我家一起?只有醫生和梅……我的家庭教師在,沒有其他人。」

  停了停,她忽然反應過來:「不對,好端端的你父母怎麼會丟下你一個人過聖誕。我記得你好像還有個哥哥吧,因為你們在鬧矛盾,所以故意給你們留了空間?」

  「我平時不管怎麼說你都不肯動一動你的腦子,這時候倒是智商突然上線了?真不可思議,Rika,你該好好管理一下你大腦的利用時間了,別浪費在沒意義的事上,你的大腦會哭泣的。」

  「我覺得我很好,現在的問題是你。」

  「我才不要和他一起過聖誕!而且只有我和他兩個,你能想像那個畫面嗎?一場戰爭!最糟的那種。」

  ……怎麼都上升到戰爭的高度了,原著裡福爾摩斯和哥哥不是感情很好嗎。

  立香頭疼地揉了揉額角:「那就邀請哥哥一起來。」

  「你為什麼要叫他哥哥!?」

  「傻瓜,因為你沒告訴過我哥哥的名字!」

  哦,天哪。

  她都說了些什麼。

  立香痛苦地捂住了臉。

  總覺得下學期的生活不會好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梅林送的《英語民族史》裡關於亞瑟王的片段感覺是亞瑟王生平簡介裡的巔峰之作了,邱吉爾的身份和經歷決定了這本作品的角度和深度都是前所未有的。

  國內新華出版社引進並翻譯了這套書,相關段落我和英版原文校對了一下,只有一個地方翻譯錯誤,幾句話高度意譯,沒有任何刪改曲解,總體品質在水準之上。

  評論裡我放了中英雙語對照的完整版,感興趣的話可以看看,或者說請務必吃下這份安利!

  另外,邱吉爾在提亞瑟王傳奇的段落裡只說了亞瑟,沒提傳奇裡的其他任何人,但是在後面講亨利一世的時候提了梅林。

  這兩個人的象徵意義真的很重,無論是否在歷史上存在,影響力都是確實的。

  這章放出來也算是為魔戒副本預熱。

  跟逆轉未來不一樣,魔戒篇因為是二合一的crossover,從世界觀到地理到人物全部重構,風格也會切成正劇風,寫寫認真模式下的先知和救世主。

  再放一次奈須的這段話吧:

  如果光是從立場的角度來分析,不管怎麼看梅林都像是在《指環王》中出場的,變得年輕帥氣,如同爽朗的王子一般的甘道夫。是颯爽登場的,中土大陸的美少年!

  明明擁有著非常高的地位,卻在能力與活躍的行為上有一些微妙之處,這一點十分引人注目。


第25章 家庭聚會

  立香在信箱裡收到了夏洛克的哥哥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寫的信,上面用含蓄典雅的措辭感謝了她耶誕節的邀請並表示會和弟弟一起如期赴約,那種典型傳統英國人的行文風格讓立香有點想到了迦勒底的英靈福爾摩斯。夏洛克本人則連發了十幾條短信表達了他的憤怒不滿並大肆嘲諷了信件的過時老套。

  此時距離世界上第一條短信——英國工程師Neil Papworth用電腦給同事手機發出的短信,內容是聖誕快樂——誕生不過短短幾年,對新技術十分熱衷的夏洛克對這種嶄新的交流方式情有獨鍾,基本是能發短信就絕不用其他方式,但他嘲諷信件過時實在沒什麼道理,因為他哥哥顯然是看中了信件作為紙質媒介的正式感。

  這對兄弟到底是怎麼發展成這種水火不容狀態的……

  搖搖頭,把邁克羅夫特的信件放進抽屜裡收好,立香繼續佈置房子。

  過了一會兒,她後知後覺意識到一件事:「糟糕。」

  「怎麼了,立香?」

  站在梯子邊為她遞彩燈的羅曼抬起頭疑惑地看向她。

  「原著裡福爾摩斯的哥哥是不是比福爾摩斯還聰明?」

  「唔,這要看立香你對聰明怎麼定義了,不過他們兄弟玩觀察遊戲的時候總是他哥哥贏。有什麼問題嗎?」

  「感覺自己拉低了整座房子的智商……」

  「沒必要在意吧。」

  羅曼眨了眨翠色的眼睛,說出來安慰人的話特別有道理:「之前也一樣不是嗎。」

  站在梯子上的立香動作一頓,低頭看他。

  「……對不起請忘了我剛才的話!!!」

  #

  掛完彩燈和冬青花環,寓所裡的聖誕氣息一下子濃了起來。

  剩下就是最重要的聖誕樹了。

  樹頂上亮閃閃的金色星星是一早就安好的,樹身上掛什麼好呢,彩球?彩燈?彩帶?

  正猶豫不決中,立香聽到門鈴響起的聲音,她放下手裡五顏六色的裝飾物,快步走到門口。

  「……」

  言語的能力在一瞬間從身上失去,她微微睜大眼睛。

  白色長髮的宮廷魔術師穿了一身白色長西裝,脖子上應景地圍了一條蘇格蘭產的紅色羊毛圍巾。在他身後,紛紛揚揚的雪花從空中不斷飄落,地面上也積了一層鬆軟積雪。

  「聖誕就是要下雪才有氣氛,對吧。」

  晶瑩細小的雪粒落在魔術師身上,頭髮上,甚至睫毛上,睫毛下的紫眼睛亮晶晶的,像陽光下的水晶:「中午好,立香,感覺有一個世紀那麼長的時間沒有見到你了。」

  「一個世紀不見,你看上去還像以前一樣精神呢,梅林。中午好,快進來吧。」

  客廳裡沒有開空調,而是像更早的時代一樣點燃了壁爐,靠壁爐的熱量供暖。只不過壁爐裡沒有燒炭和木材,而是通電以後用全息系統在壁爐內模仿了竄動的火苗和木炭燃燒的剝落聲。

  看到只繞了一圈小燈珠,主體還是青綠色的聖誕樹,他伸手拂了一下樹枝枝梢,一些小小的,身高在一英寸到五英寸之間的生物出現在樹枝之間。

  「這是什麼?」

  立香好奇地站到他身邊,觀察聖誕樹上多出來的那些小小生物。從外觀上看,它們和人類一樣,有著頭、身體和四肢,比例纖巧可愛,背後還長了一對昆蟲翅膀般的大翅膀,有的透明,有的五彩繽紛,扇動以後可以帶它們在半空中輕盈飛舞。

  「仙子(Fairy),一種生活在森林裡的魔法生物,常常被巫師們拿來作裝飾品。它們自己因為天性極其愛慕虛榮,所以讓它們充當裝飾品的時候,它們總是很樂意。聖誕樹是它們最喜歡的場地之一,不用施加任何法術它們也會乖乖待在樹上,反倒是讓它們離開會有點困難。」

  被仙子點綴的聖誕樹已經是一顆極其優秀的聖誕樹了。

  立香打量一圈,把多餘的裝飾品裝進盒子收起來,然後接過梅林的圍巾和外套,掛到衣帽架上。

  她自己很入鄉隨俗地換上了聖誕毛衣,顏色是與發色相近的聖誕紅,梅林也應景地把平時穿在斗篷內的黑色打底衫換成了一身黑色高領毛衣,可以覆蓋到手背的長袖袖口翻上去露出一小節手腕,質感上乘的毛線織成修身服帖的縱向條紋,胸口處改為橫向拉長的菱形,更好地修飾出身體線條,一如既往在簡單中藏滿心思。

  「接下來是準備聖誕正餐嗎?」

  「嗯。火雞、土豆、球芽甘藍、香腸、培根,食材已經全都買好了,還沒有開始做,雖然醫生說讓他來就可以,但我稍微有點不放心,準備去廚房看看。」

  「反正肯定是召喚使魔來做,需要擔心的是使魔的品位。」

  「誒?還有會做飯的使魔嗎?」

  因為羅曼一直表現得更喜歡使用現代科技,立香本以為他會自己動手,經梅林提起才想起來他作為所羅門登記的靈基數據裡召喚技能是EX,那次在波斯餐廳閒談的時候提過在這個宇宙召喚能力評級不變。

  「有會做飯的英靈,為什麼沒有會做飯的使魔呢?」

  聽上去好像很有道理,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咚咚——」

  意思性地敲了敲門,梅林唰地拉開廚房的玻璃拉門。

  「羅瑪尼,你做得怎麼樣?我和立香來幫忙了。」

  「嗚哇!?」

  靠在流離台邊發短信順便指使使魔工作的羅曼手一抖,手機差點摔到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立香的錯覺,背對她正在切菜的使魔似乎也顫抖了一下,動作看上去十分僵硬。

  「英國人可以自覺地從廚房離開嗎?我不認為你能幫上什麼忙。」

  「看吧,這就是地域性偏見。……等等,立香你為什麼要點頭?」

  給醫生投了一票的立香心虛地移開視線。

  或許確實是她偏見吧,但實在不是很想在耶誕節冒這種險……

  作者有話要說:

  英國人傳統上過聖誕要穿毛衣。

  神夏S2E1貝克街221B的聖誕派對裡,華生和後來的茉莉都換上了聖誕毛衣,夏洛克還是很要風度地穿著他的西裝,只是襯衫換成了配合聖誕的暗紅色,一個人過聖誕的大福則是考究正式的西裝三件套。

  梅林那件毛衣是wada在memo2場販限定小冊子裡的設定,雖然和圓桌全員一樣都是黑色,但他很心機地在縱條裡混了菱紋,看上去特別顯身材,衣品是真的好。

  有點短晚上繼續。

  #


第26章 雪中聖夜

  「真過分,以前在外遊歷和行軍的時候,我一喊開飯了亞瑟立刻就過來了。」

  「這好像是個反面例子啊,梅林……難道不就是因為對軍營裡亂燉亂做的食物感到厭惡,作為從者接受召喚的阿爾托莉雅才會偏愛精細玄妙的料理,廚藝下降哪怕一點都會被她抓住批評嗎?請認真反省!」

  梅林眨眨眼:「那不是我做的,我只負責喊人而已。」

  這個時候你又撇清關係了咯……

  立香撫著額頭歎了口氣,但她也不是第一天認識梅林,因此並不覺得意外,一邊打開櫥櫃尋找圍裙,一邊道:「還是我來幫忙吧。」

  聽到她這麼說,勤勞的使魔仿佛僵硬得更厲害了。

  這次總不能再是她的錯覺,立香皺了皺眉,走過去想要看看情況:「沒事吧?」

  羅曼及時按住了她的肩,順便把她手裡的圍裙抽走放回櫥櫃,臉上帶著他慣有的那種慌慌張張的表情:「立香你離他遠一點就好了,他有點怕你。」

  「為什麼?」

  「這就是長年生活在惡劣環境中的生物進化出的求生本能啊,很聰明的。」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梅林倚靠在廚房拉門邊,一臉微笑地幫忙回答。

  「完全不明白你們在說什麼。」

  「簡單來說就是怕你把它做成鐵板章魚之類的料理。」

  「梅林你果然不懂,做鐵板燒的一般都是魷魚。章魚的話,小的涼拌,大的切片,韓國那邊好像喜歡生吃,不過我覺得至少還是燙一下做成半熟吧,肉色微微泛白的那種,嚼起來外熟裡鮮,口感特別好。德國、西班牙倒是喜歡做得更熟一點,燒烤煎制比較多。地中海和日本的處理思路比較接近,日本是相信大力揉搓能讓章魚更爽口,地中海人選擇在岩石上摔打章魚,鮮活的章魚摔打超過一百次以後,渾身上下會變得軟軟的,最適合烹飪。啊,說得我都有點餓了,耶誕節能吃海鮮嗎,我想叫海鮮披薩。」

  不只是羅曼和梅林,一直背對她在忙碌的使魔這時候也把頭轉了過來,臉上帶著一副世界觀被刷新的震撼表情。

  「這就是你一秒鐘殺死它四十四次的理由嗎……」

  立香正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這個使魔,總覺得有種微妙的熟悉感,因此沒有聽清羅曼的話:「你說什麼?」

  「不我什麼都沒說。」

  用力搖頭否認之後,有責任心的羅曼鼓起勇氣地把人推了出去:「立香你先去玩一會兒,正餐交給我就好。」

  「好吧,那我去準備甜點。醫生你對使魔先生好一點哦,別總做不發薪水拖欠工資之類的事,會被討厭的。」

  「我沒有!?」

  立香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合上了廚房的拉門。

  做點心的食材和工具都在烘焙房,她看了一眼列印出來的食譜,決定為準備好材料的聖誕布丁和百果餡餅做個收尾。

  「梅林?不去外面坐一會嗎?」

  「我覺得還是留在這裡比較有趣呢。」

  他越過立香肩頭抽走那張食譜拿在左手裡打量,右手則拿了一根這個世界的巫師們使用的那種小木棍式的魔杖。

  立香在這個世界已經見過他施展很多非常高深的魔法,但還是第一次見他拿出魔杖。

  到底料理對英國人是有多難,連梅林都要用魔杖輔助才能放心的嗎……

  「立香,幫我個忙。」

  「嗯?」

  「幫我把頭髮綁一下。」

  在做飯的男人是有資格提要求的。

  立香看了看拿著魔杖,指揮麵粉袋自己漂浮起來,和糖、黃油混在一起攪拌的梅林,到洗手台邊洗了洗手,擦乾,然後走到梅林身後,試探性地分出一縷。

  入手沁涼絲滑,輕得感覺不到任何重量。

  這樣就不需要梳子了。

  她估算著發量將梅林的長髮分為三股,松松辮成麻花,身上沒有現成發繩,她就側頭將自己頭髮上的頭花取了下來,在辮好的長髮末尾為他系上。

  「這樣可以嗎?」

  「嗯嗯,果然女孩子的手很靈巧啊,謝謝。」

  麵團已經和好了,放入冰箱中靜置冷藏,立香順手拿出事先買好的聖誕布丁原料,交給梅林倒入布丁模具。

  作為黑暗料理界的大本營,英國這兩款傳統聖誕甜點不出所料全部名不副實。

  聖誕布丁是一種口感和布丁毫無關係,反而有點像蛋糕的厚重甜品,名為肉末餡餅的餡餅裡沒有肉只有果乾,翻譯出去的時候乾脆被叫成百果餡餅。

  共同特點大概是耐得住長久存放,需要吃的時候拿出來熱一熱就好,是符合物產貧瘠、民生多艱的不列顛島的特色食品。

  將原料在布丁模具裡壓緊,蓋上烘焙紙,再包上一層錫紙,設置好三個小時的時間,接著只要放入蒸鍋中等待布丁蒸熟就可以上桌。

  百果餡餅稍微麻煩一點,需要把醒好的麵團擀成面皮,放入小小的撻形模具按壓貼合,再倒上事先買好的百果餡料,做些裝飾。

  這是可以自由發揮的地方。

  梅林很好心情地指揮著麵團變成面皮,又從面皮變成五角尖尖的星星,一張張平攤在餡餅中央。

  雞蛋自己打在碗裡攪拌均勻,輕輕刷到餡餅表面,糖罐漂浮起來在半空中打開,晶瑩細小的糖粒從罐子裡飛出來灑在蛋液上方。

  「這不是很成功嗎?」

  送進烤箱烤了二十分鐘,面皮變得金黃誘人,空氣裡滿是香甜醇厚的氣息。

  初次嘗試烹飪魔法的魔術師收起魔杖,一臉志得意滿。

  立香從模具裡拿出一隻,湊到嘴邊小小咬了一口,味道稍嫌甜膩,但搭配英式茶或紅酒以後就會變得正好,於是她贊同地點點頭,伸手和魔術師輕輕擊掌:「完美。」

  英國冬季白晝很短。

  從烘焙房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長條形的餐桌上鋪了桌布,擺上銀光閃閃的燭臺與餐具,燭臺上的白色蠟燭已經點燃,搖曳著溫柔明亮的燭光。

  「叮咚——」

  寓所門口的門鈴聲響起。

  立香看一眼掛在客廳裡的石英鐘,和約定好的時間分毫不差,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很強迫症了。

  「是夏洛克他們到了嗎?」

  正好從廚房裡走出來的羅曼也聽到了門鈴聲,大概是一切還算順利,他看上去頗為放鬆,翠綠色的眼睛裡神色溫和:「說起來福爾摩斯是後來和達·芬奇親搭檔的英靈吧,沒想到第一次見面會是在這裡。」

  「是的,不過夏洛克和福爾摩斯的感覺不太一樣,我是當成兩個人看待的。」

  說話間,她走到門口,打開大門。

  一臉不高興的夏洛克出現在門口,旁邊應該就是他那位比他相關天賦更出眾的哥哥。

  和原著小說裡描寫的一樣,他看上去不像夏洛克那麼瘦削,反倒有點胖,淡灰色的眼睛令人想到煙波浩渺的湖面。

  「很高興見到你,Rika小姐。自從和你做室友之後,連Mummy都說夏洛克的脾氣比以前好多了。」

  「得了吧,我從來不惹Mummy生氣,她說的才不是我。」

  立香一邊和大福爾摩斯先生握手,一邊擔心地想你們兩兄弟這個關係似乎快趕上羅曼和梅林,今晚這間公寓會變成戰場嗎……

  突然害怕.jpg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都要更新,評論稍微晚點回030


第27章 名家推理

  原著裡沒有詳細提過福爾摩斯的家庭,只說他祖上都是英格蘭鄉紳(country squire),祖母是法國藝術家弗爾內的妹妹。搬到這個時代以後,他的家庭背景是否產生變化不得而知,但兄弟兩人的教養和品位都很好,出自傳統的英格蘭家庭是毫無疑問的。

  從雪花紛飛的街道進入燃著壁爐的溫暖寓所,兩人先在門口的衣帽間取下了手套、圍巾、帽子、大衣這些厚重保暖的冬季裝備,大福爾摩斯先生還很傳統地帶了一把黑色長柄雨傘,這時候也順手放在了傘架裡,再進到客廳時就合適多了。

  與入鄉隨俗換上毛衣體驗英式聖誕的立香他們不同,兩位英國本地人都更偏愛西裝。

  夏洛特的哥哥邁克羅夫特穿的是一身威爾士親王式西裝三件套,質感上乘的淺灰面料和他眼睛的顏色很搭,品牌大概是英國時尚設計師Paul Smith創辦的那家,立香記得夏洛克有一條同牌子的海軍藍圍巾。手腕上沒有佩戴手錶,但解開西裝外套紐扣之後,可以看到他別在馬甲外的銀色錶鏈,顯然口袋裡放著懷錶,做派非常古典。

  夏洛克自己照舊認准Spencer Hart的黑色西裝——這也是個典型英國品牌,專做高定男裝,搭配在裡面的襯衫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配合聖誕氣氛,換成了暗紅色,襯衫領口兩粒扣子打開,沒有系領帶,比他哥哥的衣著風格更年輕時尚一些。

  路過聖誕樹時,他停住腳步,在客廳裡四下打量的藍灰色眼睛轉向立香:「這是什麼?」

  邁克羅夫特和他關注的部分並不完全相同,但聽到弟弟問了房間裡最顯著的疑點,他也轉過頭。

  突然被兩位福爾摩斯注目的立香:……

  房間裡這些東西她以為就算梅林不加幻術醫生也會處理的,結果兩個人竟然都沒出手是什麼情況。

  被兩位福爾摩斯盯著看感覺壓力好大。

  「是最新的全息投影技術哦,科技改變生活,對吧羅瑪尼?」

  音色優美,宛如吹拂在草原上的微風般的清爽聲音適時響起,吸引走所有人的注意力。

  哦,這才是整個客廳裡最顯著的疑點。

  透亮如紫晶的眼睛,雪白晶瑩的長髮,奇異獨特的氣質,渾身上下就差沒明寫著我很可疑。

  立香還沉浸在梅林說科技改變生活帶來的淩亂魔幻感中沒有回神,就聽被點名的羅曼十分不配合地冷臉拒絕:「我為什麼要為你作證?」

  ……

  你們兩個相互扯後腿的時候能稍微看一下場合嗎?

  她現在好慌。

  「好吧,全息投影。」

  夏洛克挑了一下他的眉毛,算是接受,他問這個問題更多的是為了觀察兩人的反應,而不是真的追究在聖誕樹上扇著翅膀忽閃忽閃的小小仙子究竟是什麼——事實上搜索記憶宮殿之後的結果告訴他那是英國本土童話繪本裡常見的某種魔法生物,主要功能是裝飾環境和吸引小孩子注意力。

  羅曼這時候也恢復了平時的溫和表情,走到立香身邊和兩位福爾摩斯握了手:「羅瑪尼·阿基曼,平時大家都喜歡叫我羅曼,所以叫羅曼就好。」

  又轉向夏洛克,翠綠的眼睛裡神色真誠溫暖:「常聽立香提起你,說是幫了她很多的可靠的人,往日承蒙你多加照顧,希望你們以後也能好好相處。」

  夏洛克:我自己都不知道原來我還有照顧人的技能。

  邁克羅夫特:真遺憾Mummy不在這裡,這輩子可能再也聽不到有人這樣說了。

  食物誘人的香氣在空氣裡飄蕩。

  初步寒暄後的幾人來到餐桌邊落座。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滿足立香下午提出的想吃海鮮的新要求,前菜是飽滿晶瑩的大只蝦仁與配菜組成的沙拉,味道清淡爽口。

  作為聖誕主菜的火雞外皮烤得焦黃酥脆,看著讓人很有食欲,邊上用小紅莓和立香不認識的綠色香草組合成了冬青的造型作為裝飾。切開以後的雞肉呈現鮮嫩的白色,和紫甘藍、土豆等配菜一起擺在碟子裡,再澆上湯汁,頓時就有了濃濃的聖誕大餐感。

  飲料是盛放在高腳杯裡的熱紅酒,立香的酒杯被羅曼以未成年人不得飲酒為理由換成了盛放熱牛奶的玻璃杯,梅林看上去和她一樣,但牛奶裡兌了白蘭地,和雞蛋、砂糖、香草一起煮成蛋奶酒,度數比紅酒高多了。

  「味道居然還不錯,連我也不禁對你刮目相看了呢,羅瑪尼。」

  「畢竟我可沒有做什麼都很快厭倦敷衍了事的壞習慣,要做就會做到最好。不過耶誕節真是了不起的節日,連梅林都會說實話誇獎人了。」

  「梅林?所以這是一個魔法主題的扮演派對?」

  和英國人很喜歡取的亞瑟的名字不同,作為預言家和賢人在亞瑟王傳奇中登場的梅林的名字則很少被取用,一般提到梅林,指的就是傳奇中那位梅林本人,不會產生任何歧義。

  聽到這個對英國人而言耳熟能詳無人不知的名字,正在切餡料的夏洛克停下餐刀,銳利的藍灰色眼睛從對面的梅林身上轉到旁邊的羅曼,眉毛微微一挑:「那麼你扮演的是所羅門了?」

  客廳裡流動的空氣仿佛出現了一瞬間的靜止。

  立香聽到自己的聲音在一片寂靜裡響起:「為什麼?」

  「很簡單的推論。」夏洛克把他的十指輕輕相抵,搭在面前,做出他推理時的經典姿勢,藍灰色的眼睛裡一片平靜,「你取名的時候沒有直接用羅馬音轉寫,而是專程取了英語社會裡現存的人名,對應回本名的時候R改發L的音,假設你這麼取是因為他,那麼Roman對應的是Loman。發音相似的名字,希伯來人,能夠用這麼隨意的方式對待梅林,可能性最大就是那個吧,Solomon。我壓中了?」

  ……………………………………………………………………………………………………………………

  持續整整七個特異點的最終謎題一照面被揭開,言語已經無法形容立香現在的心情。

  順著夏洛克的話回憶了一遍第七特異點醫生的反應,的確,即便是跟Caster中已經很上階的達·芬奇相比,醫生對待梅林和吉爾伽美什的態度也顯得有些過於隨意了。

  自己的眼睛和腦子大概都是白長的。

  「那個……」

  懷著自己也無法分辨的複雜心情,立香還是盡責地開口了:「我取英文名的時候用R不用L只是因為我覺得R簽起來比較好看,沒有別的原因。」

  夏洛克的臉一瞬間變得氣鼓鼓的。

  羅曼驚訝之後也露出一個與往常無異的微笑,自然地接過話題:「聽上去是有點像,不過今天確實只是普通的聖誕聚餐而已,梅林會那麼叫是他的個人興趣,是吧梅林?」

  他看向旁邊的梅林,臉上雖然還帶著笑容,但翠綠色的眼睛裡毫無笑意。

  你們兩個到底還能不能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28章 個中心思

  羅曼的驚訝並非來自夏洛克提到了所羅門,那是他早已預想過的場景,應對方式早有預案,無論何時發生都不值得意外。

  他所驚訝的是夏洛克說立香取Rika的名字是因為他——他此前從未想到過這種可能。

  雖然立香本人否認了,但他還是……有點驚訝。

  夏洛克的想法則現實得多。

  本來他走發音推斷的路沒走通,因為羅曼(Roman)這個詞的詞源是羅馬(Roma),而羅馬是希律王時代威脅以色列的敵國,作為以色列王的所羅門應該不會取這樣的名字。

  但有了「梅林」這個提示之後,範圍一瞬間縮到極窄,所羅門反而一躍成為所有可能性中概率最高的一個,這也符合他以前在立香身上得出的「身邊有賢人教導」的論斷。

  另一方面,夏洛克見到羅曼以後,心中隱隱約約產生了一種「雖然不清楚緣由,但是這傢伙好像不太好」的直覺,這種毫無由來的直覺在他身上不常出現,抱著懟一下看看反應又不吃虧的心理,他大膽道出了尚在推論階段的想法。

  而從在場幾人的表現來看,他的設想即使沒有命中謎底,也和謎底關聯密切。

  邁克羅夫特和弟弟夏洛克的想法又不完全相同。

  夏洛克是自己樂此不疲到處跑的現場調查家,而邁克羅夫特更傾向於足不出戶坐在扶手椅裡思考。

  原著裡福爾摩斯向華生介紹邁克羅夫特時說他「在數字方面天賦驚人,工作則是替一些政府部門審計帳目」,日常興趣是「研究人類行為」。

  這個世界的邁克羅夫特目前是剛步入仕途幾年的政壇新人,供職情報部門的職員,雖然已經嶄露頭角,在部分政界要人那裡留下印象,但還沒有取得日後「大英政府」的許可權。

  他對羅曼的調查起源于羅曼留在情報局的檔案。

  二十出頭在哈雷街擁有自己的診所已經是非常引人注目的成就,繼續深入調查下去,得到的東西更加令人吃驚。邁克羅夫特查到半途就理智地收了手,因為他敏銳地意識到這潭水的深度不適合貿然涉足。

  而且羅曼留在明面上的檔案全部完美得無懈可擊,他的調查可能不僅對他的職位沒有任何提升,反而會起到阻撓作用,所以邁克羅夫特的觀察進行得謹慎克制,簡單來說就是保持密切關注,但不主動參與。

  立香的出現是在他開始調查羅曼半年之後的事,隨後是自己的弟弟夏洛克和對方成為了合租室友。

  對夏洛克給自己製造的那些觀察障礙,邁克羅夫特心知肚明的同時做好了心理建設,畢竟美國那邊萬磁王幾次行動導致變種人的存在幾乎天下皆知,他在開發觀察力之余也順便開發了一下自己的想像力,自認為已經擁有了充分的心理準備。

  被羅曼稱為梅林也沒否認的年輕男人——老實說他對梅林的想像還停留在英國主流認知的那個白鬍子巫師帽的睿智老人形象,這個青年版本的有點超出他的想像力——在情報局的檔案上完全沒有任何記錄,若非這次在寓所內見到,他不會知道有這樣的人存在。

  從幾人間的相處氣氛可以判斷,他和羅曼是同層次的人物,這一點上他和夏洛克觀點一致。

  不過對比兩人的性質,差別則是顯著的。

  如果說羅曼給人的感覺是在一堆真實中隱藏了最大的謊言,需要做的工作是從一堆真話中辨別假話,那麼梅林給人的感覺就像在一堆虛假中隱藏了重要的真實,需要做的工作是從一堆假話中分離真話。

  ……

  很難評價兩種工作中哪個更難一點,感覺都好糟心。

  至於那位名為立香的女孩子,弟弟夏洛克的合租室友,理論上她應該是三人中最簡單真實的一個,說出的話、做出的反應參考價值最高,最適合作為推理依據,但實際情況卻恰恰相反。

  她被隱瞞得太好,所知的資訊是她身後那些賢人們精心篩選處理的結晶,給人的誤導性反而最大,因為她懷著天然真誠說出的話反而可能是最精心編織的謊言。這樣一來,即便是最專業的特工也無法從她身上得到想要的資訊,從某種意義上或許也算是一種保護。

  長長的思維列車在腦海中飛速賓士,落到現實中不過短短瞬息。

  被點名的梅林很給面子地停下餐叉,抬頭笑了笑:「沒辦法,有時候過於出名也是一種苦惱呢。」

  這傢伙還真敢說啊……

  坐在對面的兩位福爾摩斯都從羅曼突然握緊餐刀的手和帶著克制神情的臉上讀到了這樣的心聲。

  「不過羅瑪尼說得也沒錯,今天是一年一次的聖誕聚餐,雖然含蓄也算是英國人的宿疾,但還是希望不要太拘謹呀。」

  聽到梅林的話,立香已經想開了。

  兩個冠位魔術師——這個宇宙不存在冠位魔術師的說法,但最低限度也都是各自活躍時間內,象徵地球上魔法領域第一人的至尊法師——真想提醒她的話,有一百種方法不被人發現地提醒。

  以前在第六特異點初遇福爾摩斯的時候,福爾摩斯倒也趁著和迦勒底信號隔絕的時機提出了對醫生的懷疑,但他當時懷疑的理由是醫生隱瞞了和初代所長馬里斯比利在2004年冬木聖杯戰爭中的參與,調查推理得出的結論則是「雖然不明所以,但和事件沒有關係的可有可無只會給人添麻煩的迷之人物」。

  換句話說,除了2004年那場聖杯戰爭的參與痕跡無法完全抹去,接下來醫生的所有行為不僅瞞過了雷夫這樣曾經作為所羅門使魔的魔神柱,在迦勒底共事多年,也瞞過了作為偵探這一概念結晶成為從者現界的福爾摩斯的調查。

  如果他真心想隱瞞,即便沒有魔術的幫助也能隱瞞得毫無破綻,更不用提他在這個世界身份變化,保留了所羅門的能力。

  梅林則是和醫生截然相反的類型,渾身上下充滿謎團和疑點。

  按照醫生的說法,他是放在全能宇宙的尺度上依然最成迷的角色,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會發生現在這種情況,只能說是兩個人都沒有好好隱瞞。

  「紅酒我也不能喝嗎?」

  目光掃了一圈,發現大家的酒杯都空了一半,立香偏了偏頭,看向醫生。英國人聚會喜歡喝酒,很多聚會食物也都要搭配酒水口感才好,低度數的紅酒應該沒問題。

  「至少等成年吧。你要是喜歡這個顏色,冰箱裡我記得有軟飲料。」

  「那算了,我去拿布丁。」

  「布丁也不行哦,原料裡白蘭地加太多了。」

  「醫生為什麼會知道?」

  「本來我準備和正餐一起做掉的,所以看過食譜。」

  「還真敢說呢,明明只有我和立香才是自己動手做的。」

  「動手的不是只有立香嗎?最後一關拿出來加熱一下的男人在這裡說些什麼大話呢。」

  這兩個人的爭吵水準連夏洛克都聽不下去了。

  他在心裡有點絕望地想難道自己和邁克羅夫特的爭吵在外人看來也是這副樣子嗎,那未免太可怕了。

  忍無可忍之下,他出聲打斷:「沒什麼可爭吧?你們兩個不是都沒動手嗎?」

  羅曼和梅林都停下來看他,立香也捧著牛奶杯好奇地望向他,難得和夏洛克在一起的時候夏洛克不是針對她,醫生和梅林在這方面也不需要她擔心,她的心情非常輕鬆。

  夏洛克銳利的目光先落到了羅曼身上:「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自己動手。」

  邁克羅夫特似乎也定下了當成在弟弟朋友家聚會這樣的大方針,態度比他剛進門時放鬆了,這時候也加入了福爾摩斯家日常固定項目的觀察遊戲:「重要的是指導和嘗味。」

  「前菜內容不在原有功能表,查資料重做花費了一點時間。」

  「為了Rika小姐的臨時想法。」

  什麼真的是因為她隨口一提嗎?

  立香扭頭看向醫生,結果被對方有些閃躲地錯開視線。

  好吧……

  感謝醫生和付出辛勤勞動的使魔,海鮮沙拉很好吃。

  「您叫我Rika就可以了,福爾摩斯先生。」

  「那也請直接稱我邁克羅夫特。」

  夏洛克對哥哥和自己室友的友好發展有點不滿,藍灰色的眼睛彆扭地閃了一下,轉向梅林。

  「現學現做,也沒動手,但不是指揮人,而是借助別的什麼。」

  「餡料是買好的成品,其他是自己做的,不算完全沒動手。」

  「……你們兩個真的比巫師還巫師。」

  「這很基礎,」夏洛克開始公開解題過程,「但凡有一點親自動手打算的人都不會穿白色毛衣進廚房,更不用說袖口一點褶皺痕跡都沒有。這種毛料很容易留下痕跡,看手肘內側就知道了。」

  哦……

  這麼一說好像的確。

  「海鮮是你喜歡的,羅曼醫生完全沒碰,只能是在你不知情下臨時更改的菜單。」邁克羅夫特補充道。

  「主菜更麻煩但你和……他一起在做甜點,因為不放心?地域偏見?」

  還是不太能適應梅林這個名字,夏洛克避開了直接稱呼,用了第三人稱:「黑色衣服沾一點糖霜麵粉都會很明顯,但他身上乾乾淨淨,袖口挽起來並不是作為做事只是在展示手腕吸引女孩子注意。你的發繩系在他頭髮上,顯然是臨時被要求於是直接拿了自己使用的。之所以會幫他是因為他有別的事要做。邁克羅夫特說的沒錯,多少還算動了手。」

  最後夏洛克一臉不滿地給出了結論:「你們兩個未免太敷衍了。」

  語氣裡帶著一點我來過聖誕你們只肯讓我過週末的抱怨。

  羅曼對這種程度的指責早已習以為常,夏洛克的直白反倒讓他覺得好相處,因此他笑了笑。

  梅林就更不在意了,類似的話哪個圓桌心裡要是沒想過是不可能的,光亞瑟就會抱怨很多次。優秀的梅林哥哥不僅不在意,甚至有點得意。

  兩個人都沒有多解釋的意圖,於是話題漸漸開始遷移跳躍,天南海北地隨意亂聊,兩位福爾摩斯氣氛好的時候都可以很健談,酒精也起了一定程度的催化作用。

  餐桌上的餐具和桌布一起收起來放進廚房,像是過去英國家庭裡舉行的那些沙龍一樣,會話地點轉移到了大客廳裡正對著壁爐放置沙發的區域。

  路過陳列收藏品的展櫃,夏洛克在一具小提琴盒前停下腳步,用目光徵詢了一下房間主人的意見,得到一個請的手勢之後,他滑開櫃門,將小提琴琴盒取了出來。

  打開琴盒,拿在手上端詳一陣,他微微訝異:

  「斯特拉得?」

  面對這樣的名琴,即便夏洛克也不禁動作一頓。

  「啊,是以前一位朋友送的。雖然驕傲地自稱能做得更好,但評判藝術品的眼光依然公正,音色很美。」

  「可以借用嗎?」

  「當然。演奏是它的使命,能得到好的演奏者是最好的。」

  拉開窗簾,能看到雪花還在寂靜地降落。

  夏洛克站在窗邊,拿起小提琴校了校音,接著閉上眼睛拉了那首耶誕節最常聽到的節日曲。

  時空的界限在音樂中漸漸模糊。

  與迦勒底的福爾摩斯指下流淌出的音符如出一轍的琴聲在室內悠揚迴響。

  立香坐在沙發扶手邊聽他拉小提琴,恍惚有種還在虛數潛航的狹小空間中的錯覺,那時候能聽到福爾摩斯優美的小提琴聲是艱苦旅程中的難得享受,舒緩心靈的音樂足以令人充滿對生活的感激之情。

  現在自第二年耶誕節開始缺席的醫生和接任他的福爾摩斯都在,雖然明白是不同世界的不同的人,但她還是產生了一種時空在無限次的折射中,偶遇了不可能存在的奇跡光景的幻覺。

  遙遠彼端的夢境與此刻存在的現實交錯在一起,模糊了感知的邊界,不知不覺中,她靠在沙發靠背上,合上雙眼。

  她睡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要到週四才有時間回所以我先簡單說一點。

  上章故意沒寫福爾摩斯的心理,不過已經有人猜到醫生和梅林的態度了。兩個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隱瞞,所以才會讓立香和夏洛克租同一間公寓。沒有在公寓共同生活的那些瞭解做鋪墊,即使是福爾摩斯也不可能憑僅見一面的線索排除出答案,不確定因素太多。

  再上章巴巴托斯每秒死四十四次是在玩日服梗,也是設定的一部分。

  開頭介紹多元宇宙的時候提到過,無限多個宇宙組成一組是一個多重宇宙。雖然是無限個,但是無限和無限之間是有大小區別的。

  舉例來說,奇數組成的集合是一個無限集合,整數組成的集合也是一個無限集合,但是比奇數組成的無限集合大。

  魔神柱作為高維生物,擁有無限集合的全部體驗,也就是在無數世界線裡被打死了無數次,拉進這個宇宙扁平量化以後,體感差不多就是一秒死了四十四次。(順便巴巴托斯醬人氣真高,不愧是地獄偶像天團SLM72的人氣王((再順便之所以是巴巴托斯(Barbatos)是因為原著裡大福第一次出場和弟弟的對話來源裡提到一個叫巴貝多(Barbados)的小島

  #


第29章 聖誕禮物

  福爾摩斯們的推測基本都對,但在不吃海鮮上有一點小小的內情他們沒考慮到也沒法考慮到。

  羅曼本來對海鮮是沒什麼問題的。

  迦勒底有鍾愛美食的亞瑟王和亞瑟王的各種變體以及繼承王胃的莫德雷德和莫德雷德的變體存在,羅曼對飲食的愛好變得沒那麼起眼。但實際上他是做過一邊通過迦勒底亞斯觀測立香和瑪修,一邊吃掉了瑪修為立香準備的芝麻包子之類的事,第一次和立香在分配給立香的房間裡相遇也是在摸魚吃點心,曾經還讓接受迦勒底召喚的印度從者大英雄迦爾納幫自己跑腿去達·芬奇那裡買麵包。總之就是很喜歡吃,雖然比較偏好甜食,但口味其實比只喜歡精細料理的亞瑟王更廣泛,海鮮當然也在食譜範圍內。

  問題出在立香發表了多重章魚料理理論之後。

  巴巴托斯:你聽見了嗎!?她說要在石頭上摔我一百次,活生生的!這個惡魔!

  羅曼:你才是惡魔,立香只是普通人類女孩子。而且立香說的不是章魚嗎?她都沒認出你是誰,肯定不是針對你,你不要想太多自己嚇自己。

  巴巴托斯:你老實告訴我,在她心裡我和章魚有區別嗎?

  羅曼:呃……

  來自地獄的七十二柱惡魔不知道是否因為來自深淵,接受召喚來到獨立宇宙以後的存在形式大多與生活在海水中的海洋生物接近。

  球形、盤形、心臟形,內部扭結纏繞,像貝類一樣表面佈滿水晶般的眼球。單一召喚的時候是有點像章魚或是魷魚一類充滿智慧的無脊椎生物,本體則更接近某種海膽綱生物,可以硬化的表皮也是類似海膽的內骨骼發展成的硬殼。

  說來說去都是海洋裡的海產品,以食材論就是海鮮。

  出於對自己使魔身心健康的關懷,羅曼決定把海鮮從自己的食譜中刪除一段時間,防止使魔觸景生情想太多。

  至於真正給使魔造成嚴重心理傷害的立香吃不吃他就管不著了。

  不僅管不著他還現場拿出手機搜了搜各種海鮮前菜,讓自己的海鮮使魔做了一道蝦仁沙拉。

  理由是很充分的。

  反正立香想吃海鮮,與其等她自己打電話訂海鮮披薩,不如主動做了,這樣還能自己挑選食材,避開更具有通感的海膽海貝章魚一類物產。

  自己真是為使魔操碎了心啊。

  很久以後得知這段內情的立香表示:醫生,說真的你有反省過蓋提亞為什麼會那麼恨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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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爾摩斯們的心情不像羅曼和梅林那麼輕鬆,但也不是很沉重。

  一方面英國這個國家是個神秘與傳統殘餘濃厚的國家,控制欲也不像他們在大洋彼岸的那個美國表親那麼強,另一方面梅林對英國人實在是個初始好感度很高的名字,雖然這個梅林和他們想像中的梅林差距有點大,但是從小聽到大的傳奇故事擺在那裡,好感度是流淌在血脈裡的。

  兩個人甚至有閒心思考起傳奇和歷史的關聯——

  出來混的總要還。

  以前在迦勒底,福爾摩斯作為柯南·道爾小說中登場的主人公,曾經讓立香和瑪修迷惑于作為從者現界的福爾摩斯到底是歷史上真實存在的人物還是虛構角色的概念化,當時的福爾摩斯給出了一堆讓人聽得雲裡霧裡的解釋,導致立香和瑪修聽完以後問題不僅沒減少,反而大大增加,用莫里亞蒂的話來說就是「一邊避開話題中心一邊胡說八道」,而福爾摩斯本人對著宿敵也承認了這一點,雖然他的承認方式和正常人的承認有點不一樣「被你這樣抬舉真是噁心,請你別這樣了」。

  後來在關於布倫希爾德的一次討論中,達·芬奇和福爾摩斯提到了布倫希爾德的親哥哥是匈族的阿提拉,阿提拉是西元五世紀左右的人,布倫希爾德是北歐神話中諸神黃昏前登場的女武神,兩者在時間上存在矛盾,繼而兩位賢人討論起了諸神黃昏的年代問題。

  當時福爾摩斯給出的結論是,魔術師關於諸神黃昏的魔術性調查並不可靠,都是些再三重複假說與推論推導出的不確定的東西,不能斷言為事實。

  達·芬奇也認為神代的記錄都模糊不清,並表示「英靈和神靈啊就更加是這樣呢。不過我也不怎麼對其他人說三道四就是了。」福爾摩斯在聽到這段話之後哈哈哈哈笑了,於是被作為確鑿無疑歷史人物的達·芬奇大力吐槽「哈哈哈你個頭啊。你也是這樣的啦,你也是!」

  現在輪到他自己思考這個問題了。

  所羅門倒也算了,畢竟是歷史上真實存在過的人物,梅林就很麻煩了,一般認為他是基於某個或者某些原型修改創作出來的角色,那麼梅林到底是指他在歷史上的那個原型呢,還是真的有梅林呢?

  能夠支撐推理的要素太少了,就算去圖書館把關於梅林的所有記載都調出來,篩除無意義的重複後按年代排列整理,能得到的東西也非常有限,無法判斷哪些資料可以依靠,於是也無法形成完整的鏈條。

  這條路是走不通也無意義的。

  或者應該換一個角度,考慮一些更現實的東西,比如這兩個人想做什麼以及能做什麼。

  邁克羅夫特從兩個人身上最直接的感受是強大。

  在他的觀念裡,所謂強大並不需要展示巨大的破壞力或是弄出很大的聲勢,這樣漫不經心的態度所流露出的強大反倒更讓人忌憚,也更符合英國人的美學。

  ——你儘管放手去做,收拾不了局面算我輸。

  從兩人培養立香的態度裡,邁克羅夫特感受到了這樣的隱藏話語與自信。

  說實在的,他甚至有一種「如果非要打開新世界的大門,那麼由這兩個人打開也不錯,甚至可能是最好結果」的想法。

  #

  各懷心思地聊到了午夜,十二點的鐘聲敲響,立香忽然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哦。」

  難得醫生和梅林氣氛這麼平和,立香有點感慨,但她一眼看見了大家都在門口,看上去是福爾摩斯兄弟準備告辭回家,正在門口送別。

  睡意瞬間從身上消失,她拽住了夏洛克剛套上的大衣的袖子,送出了準備好的聖誕禮物。

  「聖誕快樂——」

  夏洛克挑了挑他的眉毛:「是耶誕節又不是萬聖節,你為什麼要這麼激動?不抓著也不會跑掉。」

  不,還是抓住你會比較放心。

  立香清楚地記得那次迦勒底情人節,自己為了找到福爾摩斯一路從管制室找到海倫娜的房間,從海倫娜的房間找遍迦勒底內的每一條走廊,從走廊找到和福爾摩斯第一次相遇的第六特異點的沙漠,從特異點找到作家們的書房,得到的答案全是不知道。

  最後她實在沒辦法,睡了一覺去夢境中求助了愛德蒙。

  從沒辜負過期待的愛德蒙非常可靠地給出了提示「你不是已經見過他一次了」,雖然說完這句話他就單方面結束夢境下線了,但是提示已經足夠。

  在走廊上從瑪修那裡拿到了關鍵性證詞後,她終於成功地抓住,不,是找到了福爾摩斯,把屬於福爾摩斯的那份情人節巧克力送了出去。

  真是跑了好大一圈才找到,而且到最後雖然福爾摩斯道了歉,自己還是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讓自己這樣跑了一大圈。

  夏洛克也不是什麼事都非要得到答案,他的追根究底範圍很有限。

  收下立香的禮物,立香也放開手之後,他沒有像情人節那次那樣折騰人,而是揚了揚下巴,直白地公佈了答案:「你的禮物放在茶几上了,自己去拿。」

  順利解決夏洛克這邊的禮物,立香恢復正常,客氣地和邁克羅夫特道別。

  「很開心?」

  「嗯!」

  關上大門,剛吹進來的冷空氣與雪花又融化在溫暖的屋子裡,立香遞出了事先準備的聖誕禮物。

  送禮物拆禮物才有節日的氣氛。

  雖然迦勒底的耶誕節不像情人節那樣流行送禮物,但既然現在在英國,那耶誕節就是最忙碌的節日了。

  茶几上擺著一隻手袋紙袋,應該就是夏洛克說的讓她自己去拿的禮物。

  立香往裡面看了一眼,有點驚訝:「這麼多嗎?」

  羅曼剛看到的時候也有點意外,但他給的猜測很合理:

  「估計是不知道選什麼好,就把看中的都放進去了。」

  聽上去很有夏洛克的風格,八成事實就是這樣了。

  「我和羅曼的禮物也在裡面哦,一起帶到房間裡打開吧。」

  「已經很晚了,早點休息,禮物明天再拆也一樣。」

  耶誕節是好文明。

  連醫生和梅林都不吵了,真是稀奇。

  自己睡著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嗎?

  看看醫生,又看看梅林,她最終點點頭:「那我先上去了。」

  還是很開心,控制不住的開心。

  走出幾步的她又折了回來,用力擁抱了一下兩人:「聖誕快樂!」

  #

  話說回來,這個耶誕節是不是少了點什麼,總覺得哪裡不對。

  上樓的過程中,立香在心裡模模糊糊地想。

  到底少了什麼呢?

  她左手拎著那只裝滿聖誕禮物的紙袋,右手握住房門門把,打開房門。

  一種有些熟悉的眩暈感侵襲上來。

  意識沉沒在黑暗中的那一刻,立香終於想起來自己在整個耶誕節期間感覺到的仿佛缺少了某樣東西的異常感是什麼了。

  這個耶誕節自己沒有被反召喚出去開活動!


第30章 總集

  一些設定

  作者有話要說:

  上周趕時間寫的太快,翻評論才意識到一大堆東西我以為我寫了其實我只是腦了……

  先補一點重要的。

  ※

  醫生在迦勒底使用的名字是羅瑪尼·阿基曼(Romani Archaman),昵稱羅曼(Roman),原因按照序章告訴咕噠的說法是「不知為何大家都簡稱我為羅曼醫生。雖然我不知道理由,不過反正也很順口,你也別客氣,就叫我羅曼吧」——謊言。

  第一部終章達·芬奇的回憶裡給出了真實原因:

  達·芬奇:話說,為什麼選擇羅曼這個昵稱?只是偶然嗎?

  Dr.羅曼:怎麼可能。當然是故意的啦!所羅門王時代的人類不具備現在人類這樣富有變通的思考方式。雖然具備社會性的思考能力,但個人思考……個人主義很淡薄。很多人只要被給予機會,就能自由思考,但是基本思想還是服從名為神的社會規則。……所以,當知道浪漫這個詞的時候,我由衷感到驚訝與高興。夢想未來的自由。追求更好明天的心。我們的後世居然能做到這些。雖然羅曼(浪漫)的語源是羅馬這點令我多少有些抵抗,但一事歸一事。現在連曾經在大希律王時代威脅以色列的強大羅馬都已經不存在了。人世是在不斷變化的。只要過程中不斷有東西誕生,那就夠了。

  姓氏Archaman現在一般按持有約櫃者理解,起源是日服終章揭示前半個月,有人在推特上提到「archa指約櫃和方舟」,引發玩家熱議,主流猜測是醫生是所羅門本人或所羅門之子,因為所羅門之後持有約櫃的是他和示巴女王之子曼尼裡克,所羅門賜予了自己兒子約櫃和自己的一枚戒指(諸說之一)。

  此外,醫生的名字還有第三種叫法,是奈須在終章日記裡提到的:

  「永別了,Dr. Romantic。」

  「願這幻聽,終有一天能化為美麗之物。」

  這是從時間神殿返回後,咕噠進入自己房間時產生了幻聽,在心裡稱醫生為Dr. Romantic,和他永別。僅此一次使用的稱呼。

  結合來看,第一部裡咕噠對醫生的印象始於謊言,終於幻聽,應該是奈須有意設置的首尾呼應。

  ——————

  夏洛克不像玩家一樣有最終Boss是所羅門的提示,所以他的首選項是archa(e)-arkhaios-antique,古代之人。得到梅林的提示才把所羅門換了上來。

  立香的英文名到本名的規律是R改發L的音,同樣的規律匯出給Roman就是r?m?→l?m?→l?m?n,Solomon。

  讓夏洛克這麼推是在玩神夏S1E1的梗。因為柯南道爾原作血字研究裡,線索Rache的含義是德語裡的復仇,而神夏改編成粉紅研究的時候,線索Rache的含義是原作否認的人名Rachel,R+L。壓了三十章的伏筆。

  ※

  醫生和梅林的同級設定是這篇文基於英美背景的私設。

  醫生的新設定我說的比較多,梅林我以為我說了其實我沒有,這裡簡略列一下這篇文使用的設定,沒說過的以後會展開詳細說。

  1.所羅門和梅林分別是西語社會中出版量第一高和第二高的作品的中心人物,知名度相當(現實原型)

  2.這篇文裡的醫生是作為原型人物的所羅門選擇了醫生的人格,壓制能力之後現界(私設);梅林本來是全能宇宙監護者Merlyn,與亞瑟王相關時自我約束為Merlin(漫威設定),在立香身邊也是Merlin(私設)

  3.兩個人都曾是冠位魔術師(月球設定)

  4.兩個人都曾是至尊法師(漫威設定)

  5.水晶聖殿和星光城堡都是由現實核心碎片誕生的水晶建築,都可以俯瞰位面,兩者如雙子星般相互感應,地位相當(漫威設定)醫生因為時間神殿所以掌控著水晶聖殿(私設),梅林住在星光城堡(漫威設定)

  綜合以上幾點,在這篇文裡重設的兩個人在出典、知名度、影響力、能力、行使權能、自我束縛,各個方面全部同級,行事風格和性格又剛好相反,所以我一直喜歡把他們作為對照組一起寫。

  ※

  原型角色指的是在全能宇宙中具有紐帶作用和原型性的角色。(私設)

  所羅門、梅林、亞瑟都是原型角色,Sherlock也是原型角色但他很特殊。

  換句話說這篇文雖然是同人,但有獨特世界觀設定,真實意義的私設如山。

  所羅門和梅林都是生活在更高維,有全部世界線體驗的原型角色,但在這個宇宙現界時選定了醫生和梅林的人格。醫生作為所羅門時的狀態,梅林作為Merlyn時的狀態都會和平時有所不同。

  ※

  除了主人公之外,這篇文裡登場的全是英美背景下的原型角色,沒有其他月球原創角色。

  ※

  之前逆轉未來的劇情裡有一點忘了說,就是X教授和萬磁王一個英裔一個猶太裔,剛好一個和梅林相同,一個和醫生相同,所以接人的時候梅林和醫生都去了。


第31章 安全著陸

  到底是什麼樣的反召喚,能把自己從兩個冠位魔術師眼皮底下帶走。

  這樣的疑問在立香腦海裡一閃而過,隨即被更現實的問題取代。

  從高空不斷下落的途中,她左手捏住裝滿聖誕禮物的手提袋袋口,防止禮物在空中從袋子裡四散掉落,右手從脖頸上摸到自己的項鍊,將串在項鍊上的小樹枝形狀的項墜變回魔杖。

  有兩位冠位魔術師在身邊,她身上沒有放其他防身物品,將魔杖用變形術變為項墜戴在身上,是迦勒底記憶帶來的一種下意識的習慣。

  現在看來,這是個好習慣。

  「砰——」

  梅林教過她的咒語不多,主要都是防禦和治療類的,兩根守護屬性的魔杖和自身的守護屬性也讓她對這類魔咒適性良好。

  理論上這時候使用飄浮或者變形效果的魔咒都能解決問題,但立香直覺地往自己身上丟了一個強力的物理加護咒語。

  「嗚……」

  自己好像砸到了什麼東西,緩衝了一下,然後又砸到了什麼,這個聽上去被砸得很痛的聲音就是第二次砸到的物體發出來的。

  「你還好嗎?」

  「頭有點暈。」

  「這樣啊,太好了。不,我並不是說頭暈很好,可你畢竟從很高的高空中出現並墜落,第一個被你砸到的,抱歉,雖然戰鬥了很久但我也不認識那是什麼,不過它現在似乎已經斷氣了,而你居然只是頭有點暈,真了不起。還有什麼地方覺得痛嗎?」

  「哪裡都不痛。」

  說話之間,立香試探性地動了一下身體,但因為她正把受害者當成墊子一樣壓在身下,確認身體可以活動以後,她就立刻側翻到旁邊,撐著覆蓋積雪的草地站了起來。

  「……」

  冷死了。

  而且為什麼她穿得這麼少,就差沒有赤足踩在冬天的雪地裡了。

  其實也不需要別人回答。

  立香很快想起自己半分鐘前還在燒著壁爐的溫暖寓所裡慶祝聖誕,上半身只穿了一件薄而緊身的聖誕紅毛衣,下半身是黑色短褲與同色褲襪,寓所地板上入冬以後就鋪了一層柔軟地毯,所以她都直接踩地毯,現在相當於只隔了一層薄襪踩在凜冬野外的雪地,不冷才怪。

  「謝謝你,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舉目所及盡是叢林溪穀,和緩的平坡上覆蓋著一層沒到腳踝的厚厚積雪,上面遍佈著深深淺淺的打鬥痕跡。

  一團像破爛的黑灰色抹布般攤在地面上的東西大概是她墜落過程中第一個砸到的那位受害者,沒有血跡,沒有形體,與其說斷氣了,不如說像記憶裡曾經遇到的那些幽靈一樣被打散,只留下披在外面的簡陋行裝,作為它被擊殺以後的掉落物品。

  這種在轉移過程中達成傷害的經歷對立香也是第一次,她站在原地有點失語。

  但雪地裡的寒冷和冰雪接觸體溫以後融化的潮濕都是確實的,於是她站到了一塊高於地表的岩石上,猶豫著要不要把那團黑色抹布拿過來裹到身上禦寒,也算是每次戰鬥後例行的回收掉落與廢物利用。

  「這裡是河谷鎮附近的溪穀。你為我解決了敵人,應該是我謝你才對。不過……」

  剛才在身下充當墊子的受害者在她起來之後也站了起來,目光沒有直接落在她身上,而是側到一邊,直到問這句話的時候,他才重新把視線移了回來,碧綠的眼睛明亮清澈:「你為什麼會從空中墜落呢?」

  立香也是這時候才看清了他的正臉,內心不由一愣。

  這名少年的外貌和氣質都有點像在迦勒底接受召喚的那位古不列顛的國王,但他看上去更年輕,英俊的臉上帶著一種涉世未深的少年光彩。

  「抱歉,不方便回答嗎?」

  聽到這句話,立香回過神,想起在迦勒底的第一個聖誕的經歷,又看到手裡的禮物袋和身上的聖誕紅毛衣,她眨眨眼:

  「其實我是見習聖誕老人。可能因為只是見習,所以派送禮物的時候我的馴鹿走丟了。」

  「然後你就掉了下來?」

  見他配合詢問,一派天真純良的樣子,立香肯定地點點頭:「沒錯。」

  少年臉上這時露出符合他年齡的,有點捉弄人的笑容:「可是我覺得你比較像馴鹿呢。」

  ……………………………………

  這和阿爾托莉雅如出一轍的理直氣壯把人當馴鹿的態度,果然是亞瑟吧。

  「你、阿嚏——」

  正想開口說話,一陣夾著雪花的冷風刮過,立香不自覺瑟縮了一下。

  「如果不介意的話,請披上這個。」

  少年有些懊惱地解下身上的斗篷,雙手遞了過來。在之前和敵人的打鬥中,斗篷已經有點髒汙破損,而女孩子的衣服雖然樣式奇怪,但毫無疑問整潔乾淨又質地上乘,他看在眼裡,明知荒野中無法講究,臉上的神情還是微微有些窘迫。

  「可以嗎?太感謝了,這樣我就不用撿那件黑斗篷了。」

  「黑斗篷?」

  「就是地上那件。」

  少年順著她的視線看到了地上那件破布一樣的黑斗篷,表情頓時一滯。

  立香沒注意到他的複雜心情,而是打量著那塊破布斗篷和斗篷周圍的戰鬥痕跡:「你說你不知道那是什麼,為什麼會和它戰鬥呢?」

  「我看到它襲擊在河邊垂釣的漁民,而且那種冰冷邪惡的氣息任何人看到都能明白。」

  立香接過斗篷裹上以後,少年從雪地上撿起了自己的劍,擦乾淨之後插回系在腰帶上的劍鞘裡,接著走到那塊破布邊,把它疊起來收好:「我準備把它帶走,或許有人會知道它的來歷。你呢?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他看向立香:「我不太會和女孩子說話,如果有什麼冒犯的地方希望你能原諒。無論如何,你穿的太單薄了,在這裡待久了會著涼,要不要先去護林人的小屋修整一下?那裡有木柴可以生火。」

  立香當然不會拒絕。

  她是真的很冷,就算有禦寒的魔咒但是魔力是有限的。

  而且她沒找到反召喚她的人或物體,離她被召喚地點最近的人又只有少年,最理想的情況自然是跟在少年身邊。

  「那麼,失禮了。」

  得到同意,少年為她將斗篷系緊,然後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在你找回自己的馴鹿之前,請先將我當成馴鹿看待吧。」

  作者有話要說:

  日服新五星禮裝的泳裝舊劍,根據畫師後來在推上給的人設,戴在手腕上的手鏈元素取自咕噠們的泳裝,是懂人心的王

  下章見隊友w

  #


第32章 短暫休憩

  不論力量還是智慧,都不足以支持我們走出很遠。這項危險任務,或許能由懷著與強者同樣信心的弱者來達成。然而推動世界之輪的功績,常常正是遵循著這樣的進程:當偉人的目光投向別處,是那些微渺之手因為別無選擇而採取行動。

  ——J.R.R. 托爾金,魔戒同盟,埃爾隆德會議

  少年看上去和她年齡相近,但個子比她高了不少,斗篷披在身上可以把她全身上下包裹嚴實還綽綽有餘。

  立香拿不准這個世界對魔法的看法,也不確定掌握的魔法是否全部都能在這個世界生效,因此把魔杖收了起來,接受少年的處理方式,向他道謝。

  然而在風雪裡行走重要的是不能讓頭部吹風,腳部受涼,前者會導致劇烈的頭疼,後者會導致各種不適,正確做法應該是像在第一異聞帶的瑪修那樣,穿上厚鼓鼓的羽絨服,帶好帽子。

  被少年抱著走了一段,她覺得這樣不行,因此她解開被少年裹在她身上的斗篷。

  「怎麼了?有哪裡不舒服嗎?」

  不,是你會不舒服。

  不想流失熱量,她沒有開口,而是環住少年的脖頸微微借力,把斗篷取了下來,然後展開斗篷,繞過少年的背,重新為他系上斗篷,戴好兜帽,自己則裹到他的斗篷裡,拉緊斗篷邊緣。

  更正確地做法似乎應該是背著她,不過少年看上去抱得很輕鬆,所以立香也就沒有多此一舉地提出要求。

  期間少年一開始想要拒絕,但和立香對視一眼之後不再堅持,順從地任由立香為他調整斗篷,整個過程中像稻草人一樣一動不動,直到立香裹進斗篷,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氣,重新邁動腳步。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兩人來到少年口中的小屋。

  那是一間有點像樹墩的木質建築,拱形木門上打了兩根鐵條固定,門把手上的鐵鎖掛著沒有扣嚴,防野獸但不防人,少年騰出一隻手取下門鎖,在門上用力一推,封閉嚴實的木門在兩人面前應聲打開。

  和屋外一樣,屋子裡冰涼寒冷,並不暖和。但好處是關上門以後風雪吹不進來,比屋外還是舒服多了。

  立香站在小屋中心四下打量,只見屋裡只放了一張小木桌,幾隻小木凳,角落裡堆了一些乾柴和毛氈,還有一塊區域鋪著石塊,架了鐵鍋,上面連著通風口,應該是集取暖與煮食於一體的生火點。

  少年在門外拂去半透明窗戶上的雪花,拍打掉斗篷和靴子上的積雪之後重新進屋,把門關嚴,接著取來儲藏的物資,木柴堆起來點燃,毛氈折疊鋪好。不一會兒,小小的簡陋樹屋便有了庇護所的溫馨感。

  立香和他一起坐在火堆邊,凍得冰涼僵硬的身體在火堆源源不斷散發的熱量中一點點恢復溫度與柔軟。

  窗外天色漸暗,半透明的窗戶上蒙著一層內外溫差導致的迷蒙水霧,因此屋內最主要的光源就是柴堆上的橙黃火焰。

  簡陋的小木桌小圓凳,低矮的房梁,昏黃的火光,一切營造出一種中世紀的遙遠感。

  如果再來一杯酒就更好了。

  顯然少年也和她有同樣的想法,從腰帶上解下一隻皮革制的酒囊:「要不要先喝點酒,驅驅寒意。這是村人釀制的果酒,少喝一點應該不會醉。」

  他看上去似乎試圖從身上找一塊乾淨的手帕擦拭盛口,不過立香覺得就算他能找出來也不見得比盛口乾淨,而且在外露營也沒什麼可講究的,因此她接過酒囊,小小飲了兩口,味道和普通人家自釀的那種低度數葡萄酒很接近,估計就是類似程度的酒。

  將酒囊遞回給少年,她低頭到禮物袋裡翻找。

  記得在客廳隨手翻看的時候,袋子裡有一個扁平包裝的禮物,感覺像是零食。

  「找到了。」

  深紅底色上印著冬青葉的禮品紙一看就是商店店員幫忙包的,十有八九是夏洛克送的一堆禮物中的一個。立香拆開禮品紙,發現裡面不出所料裝著一盒熟巧克力,很適合補充熱量。

  感謝夏洛克的選擇困難症,簡直迫不及待想把其他禮物也拆開了。

  不過還是一步步來。

  她撕開盒子上的封口紙,將一板凍得硬邦邦的巧克力對半掰開,自己拿了一半,另一半遞給少年:「巧克力,你就當是一種糖果吧。」

  「真的是派送禮物的聖誕老人呢,還是應該叫你聖誕小姐?」

  少年有些驚訝地睜大眼睛,隨後垂下睫毛,在巧克力上咬了一口:「……好甜。」

  半塊巧克力就能奠定聖誕老人的身份未免太划算了。

  立香有點感動地想,同時順口道:「叫我立香吧,那是我的名字。」

  沒有報在英語社會使用的昵稱,而使用自己的本名,是因為少年給她的感覺十分熟悉。

  「我還沒有正式取名,大家一般叫我小瓦。」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會兒,有點難為情但還是努力開口:「你也可以叫我Saber。」

  不是吧……

  叫你Saber那我是什麼。

  而且小瓦又是什麼。

  立香回憶了一下在迦勒底接受召喚的女性的亞瑟王。

  據對方的說法,她在拔出石中劍,被冠名亞瑟之前使用的幼名是阿爾托莉雅(ヤюЬэヤ),偽裝男性名是阿爾托利烏斯(ヤюЬэヨЗ)。不過那僅僅是在那個宇宙才存在的名字,是那個宇宙的獨有設定。

  在亞瑟王傳奇裡,亞瑟(Arthur)是個威爾士名,最廣為人認同的語源是古羅馬人三名法裡象徵姓氏的阿托利斯(Artorius)。

  但語源和幼名是差得離譜的兩碼事,更別提阿托利斯是姓不是名。

  即便迦勒底那位亞瑟王幼名的寫法也是Altria,順推過去的男性名可能是Altrus,拉丁語中深厚、高、尊貴的意思。

  總而言之,亞瑟王自身就是個迷,幼名更是謎上之謎。

  假設他真有幼名,那麼他說出來立香也不會知道,因為沒有任何記載,試圖根據名字辨別亞瑟王是一個愚蠢的想法。

  不過Saber實在是有點……

  「這是什麼冒險隊伍成員專用名嗎?那我是不是也應該報上我的冒險名,可以叫我Master哦。」

  她說出了只有自己才懂的梗,雖然是抱著開玩笑的心態,但真正說出那個詞時,她的神色裡還是不自覺地流露出淡淡的空茫。

  「Master……嗎?」

  聽到這個詞彙的少年眼中露出了和她同樣茫然的神色:「所以你是哪裡的領主,不,冒險名的話,你是巫師?」

  原來這個世界有巫師啊。

  而且聽少年的語氣,巫師口碑好像很不錯,不是歐洲中世紀那種恐懼並迫害的氣氛,反而是含有尊敬的。

  立香眨眨眼:「在此之前,我能問問我們在哪裡嗎?我好像是被人召喚,或者說帶到這裡的,到現在還什麼都不清楚呢。我記得你說過這裡在河谷鎮附近,河谷鎮是哪裡?」

  「河谷鎮是孤山山腳下的一座人類城鎮,地理位置在中土大陸的北方,西面是木精靈居住的幽暗森林,南面是長湖。你看起來像是人類,外貌特徵的話,洛汗或者高多汀人?」

  立香聽得都愣住了。

  牛津是托爾金修學講學的地方,托爾金和路易斯常去的酒吧到現在還開著,是全世界魔戒迷的聖地。作為牛津的學生,對托爾金的魔戒哪怕沒看過也一定耳聞過,聽到中土大陸、精靈、幽暗森林、洛汗這些詞彙連在一起砸上來,不可能意識不到是魔戒。

  問題在於……

  「高多汀(Gododdin)?不是剛鐸(Gondor)嗎?」

  「剛鐸?我沒聽說過那個地方,發音應該也沒問題,是高多汀。」

  事情好像有點不對,甚至可以說是嚴重不對。

  剛鐸可是魔戒劇情中的重要國度,後來繼承剛鐸王位的人皇阿拉貢更是魔戒的核心角色之一。如果沒有剛鐸,那魔戒的劇情簡直無從談起。

  就算像醫生說的那樣,是多個宇宙融合的跨界宇宙,這也跨得太誇張了一點。

  少年看她臉色不好,猶豫一會兒,側頭詢問:

  「我和老師還有一位朋友約定在河谷鎮見面,你要不要一起來?他們的見識比我豐富,或許能對你有所幫助。」

  作者有話要說:

  篇首那句話很眼熟對不對。

  醫生和梅林都說過類似意思的話,也可以認為是FGO第一部的主旨。

  奈須neta魔戒的東西太多了,近戰法師、五彩斑斕的白、幽閉高塔、白堊之城,這些都不是亞瑟王傳奇裡的元素,而是來自魔戒。

  亞瑟名字的問題這裡應該已經說清楚了,阿托利斯是羅馬姓不是名更不是本名,現實月球都不是,就這樣。

  感謝團子的拉丁語支援。


第33章 河谷會合

  說到魔戒就會想到甘道夫。

  立香記得她看過一個笑話,是說甘道夫詢問法師該如何加點,得到的回答是全點生命、耐力。技能單手劍、雙手劍、格擋、暴擊、衝鋒、旋風舞、斬首、破甲全點滿。法術點個聖光就行。

  因為這個回答實在很有魔法☆梅莉的風格,立香記憶很深刻。

  托爾金本人說過魔戒是受北歐神話影響很深的作品,而甘道夫的形象是奧丁式的流浪者。不過也有很多人認為甘道夫和阿拉貢很像亞瑟王傳奇裡的梅林和亞瑟,甚至有不少論文專門論述其中的關聯。

  立香的想法和這些人不太一樣。

  因為托爾金創造中土世界的目的是填補英格蘭神話的空白,創作一部屬於英格蘭的創世神話。亞瑟王傳奇作為根植不列顛的傳說,令他感到有「致命的缺陷」,所以他在自己的創作裡,補上了這些缺陷,以此達到既擁有他「渴望的格調與品質」,又能體現不列顛「氛圍」的目的。

  按立香的理解,甘道夫和阿拉貢分別是托爾金理想中的不列顛先知與不列顛國王,身上有梅林和亞瑟的優點,而無兩人的缺點。

  比如梅林因為男女關係問題被薇薇安關在石室墓塚,因為愛人而被禁錮力量,托爾金就把甘道夫設定成因為愛人而得到力量,接受治癒。

  再比如亞瑟因為王后桂妮薇兒的事而間接導致統治覆滅,受到第一騎士愛上第一美人這一命運的影響,托爾金就把阿拉貢的王后設定成中土世界的第二美人,避開第一的詛咒。

  至於梅林和亞瑟這個先知與救世主聯手的黃金組合,他則完全予以保留,因為這正是不列顛人期待和渴望的最強組合,經歷了傳說與歷史的雙重考驗,一次次在黑暗中讓不列顛人重燃希望。

  簡而言之就是兩人身上的優點繼續保留,弱點全部反轉為強項,從而達到避開所有BE選項,打出HE的目的。

  話說回來,高多汀這個地名似乎有點耳熟,自己應該在哪裡聽到過才對。

  想了一會兒,沒想出答案,立香搖搖頭,放下問題,開始看自己的聖誕禮物。

  夏洛克的禮物很好認,那些一看就是商店裡店員包裝的小盒子就是夏洛克送的,不想拆出一堆包裝紙,立香就先把它們放了回去。

  相比之下,他哥哥邁克羅夫特就沒那麼不拘小節,長方形的禮物盒和親手寫的賀卡用絲帶綁在一起,打開以後是一隻精緻的鋼筆,看上去價格不菲。

  真是古典的作風,就和他隨身帶的那把長柄黑傘一樣。

  立香心裡一邊這麼想著,一邊隨手翻開鋼筆盒子裡附的小卡片,看著看著手一抖,差點把鋼筆掉下去。

  這只小小的鋼筆裡裝的竟然不是墨水而是□□,雖然可以當成普通鋼筆書寫,但更主要的功能是遠端控制□□的毒發時間。

  果然是夏洛克的家人,思維回路不同尋常,身份估計也很不一般。

  不過給弟弟的室友送這種東西真的好嗎……

  默默無語地盯著鋼筆看了一會兒,立香把筆收好,轉而拿起醫生的禮物。

  不像他平時的衣著風格那樣休閒隨意,禮盒上的花紋非常繁複,讓立香有點想起第二年萬聖節對方準備的那套複雜服飾。

  「……」

  該怎麼說呢。

  確實是很棒的禮物,如果在寓所裡打開,她應該會立刻找到對方,聽他解釋上面使用的技術。

  不過放到眼下這個環境就有點違和了。

  在文明進程宛如歐洲中世紀的中土世界使用手機這種事,就跟當初在巴比倫尼亞,醫生和吉爾伽美什王拿出了內置三維模型的PPT一樣,讓人有種風中淩亂的魔幻感。

  插上耳機,按下開機鍵,已經初始化過的系統很快完成啟動,進入主介面。

  桌面基本是空的,信號也完全接收不到,最實用的功能大概是錄影和拍照,留下中土世界幾日遊的照片記錄和影像資料,存起來作為紀念。

  然而和另一個世界的水果機一樣,這部手機也有著寒冷狀態下掉電飛快的壞毛病。除非自己的保暖咒不僅對生物有效,對機械物品也能生效,否則最好還是乖乖關機,到關鍵的時候再用,平時不要浪。

  可惡。

  好想回去給手機裝遊戲,開始吃飯睡覺打遊戲的假期生活啊。

  再想下去不利於心情調控。

  立香及時制止住自己的思維,動手去拆梅林的禮物。

  之所以分得清醫生和梅林的禮物是因為他們的包裝都很有特點。

  醫生是禮盒上的花紋繁複又神秘,梅林則是用了一隻軟鼓鼓的絲質束口袋作為外包裝,顏色是充滿少女心的馬卡龍粉,看上去和他白斗篷上裝點的那種粉色很像。

  立香敢打賭無論醫生、夏洛克還是邁克羅夫特都送不出這種顏色,所以毫無疑問是梅林的禮物。

  解開束口袋上的繩結,拉開繫繩,裡面是精心包裹在柔軟緩衝層中的小瓶子。

  顏色和束口袋同樣,都是少女心滿滿的粉色,但因為瓶子是玻璃一類的透明材質,那粉色顯出晶體礦物特有的透光感,造型上則很像切割後的鑽石,有著光亮銳利的切面,不過握在手裡的時候並不覺得鋒利割手。

  一般人送這種造型的瓶子,多半是送了香水瓶。但既然是梅林的禮物,魔藥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問題在於是什麼樣的魔藥。

  立香把束口袋整個翻過來,又把魔藥瓶上上下下裡裡外外都檢查了一遍,沒找到任何說明性的文字或圖案。

  從常理的角度推測,裝在這種顏色和造型的瓶子裡,一般不會是危險的□□,也不太像是愛情靈藥一類的魅惑魔藥,那種藥水的顏色通常更深更神秘。

  但梅林不是一個遵循常理的人。

  尤其是他本人好像挺喜歡粉色,搞不好就是拿了自己喜歡的瓶子信手裝的。

  難道要自己試驗一下藥效嗎……

  總覺得有點不放心。

  權衡一陣,終究覺得缺乏動力,立香把小瓶子放回束口袋,和禮物袋一起施加了一個縮小咒,放到口袋裡。

  中土世界是個低魔世界,像甘道夫這樣的法師基本只有對抗法師的時候才會使用法杖,平時都是用劍戰鬥。

  不過甘道夫也會用法杖做些點火照明之類的小事,所以立香也就放心大膽地使用起生活魔咒。

  處理完禮物袋,她又用變形術把自己的衣服變幻成和少年風格接近的遊俠裝束,魔杖變成單手劍,斜掛在腰帶上。頭髮則和在新宿時一樣,全部梳到腦後束成單馬尾。

  「久等了。」

  推開木門,守在門外等候的少年應聲向她望來,目光在觸及她的瞬間不由停住。

  「我變的衣服有哪裡不對嗎?」

  立香一邊問,一邊低頭看了看自己,檢查衣著。

  「啊……沒有,我只是以為你會穿裙子……呃,並不是說這樣不好,現在很適合你,就是我第一次見到女孩子這麼穿,沒有其他意思……」

  這時候的他倒是真有幾分「不太會和女孩子說話」的樣子,說起話來有點混亂,年輕英俊的臉也紅了。

  立香眨了一下眼睛,很自然地帶過話題:「你們約在河谷鎮的哪裡會合?」

  「唔,沒有具體約定過,不過老師總能找到我,所以我想我們去鎮上最大的旅店等候就好。」

  少年說對了一半。

  確實去鎮上最大的旅店就好,但並不是他們等候對方,而是對方已經到了那裡,在等候他們。

  「這邊這邊。」

  清爽明快的聲音在嘈雜的旅店裡響起,仿佛一道舒爽的清風從草原上吹拂過來。

  立香順著聲音來源的方向看去,一位包裹在斗篷裡的少年向他們招了招手,在他旁邊則坐了一位有著精靈外耳的長髮少年。

  旅店裡燈光昏暗,難以精確地辨別色彩,立香只能看出兩人的發色都很淺淡,斗篷都是深色。

  不過開口說話這人的語氣,怎麼聽都像是梅林,容貌氣質也很像,而且還是少年版的那種……

  等等。

  她好像突然想起來在哪聽過高多汀(Gododdin)了。

  就是這樣的光線,這樣的環境。

  在牛津那間充滿中世紀氣氛的酒吧,她曾經聽人談論,說亞瑟這個名字第一次出現是在一首名為《Y Gododdin》的威爾士詩裡,後來亞瑟被認為是高多汀這個地方的首領,托爾金據此為魔戒中那個人類國度取名剛鐸(Gondor)。

  難道就是這個原因,導致宇宙融合的時候剛鐸被還原回高多汀了嗎。

  立香覺得自己頭腦運轉得快要當機了,卻聽引發她聯想的那名少年用手撐住臉頰,微笑地看著她:

  「真不錯,帶了一位可愛的女孩子來呢。」

  不用懷疑了!賭一單聖晶石肯定就是梅林!

  作者有話要說:

  一張演變影響表,順序是梅林(主流版本)、甘道夫、月球梅林。

  職業:巫師→用劍的巫師→用劍的巫師

  外觀:白髮→五彩斑斕的白袍→五彩斑斕的白髮

  幽閉:石質墓塚→石柱高塔→石壁高塔

  形象:吟游詩人→奧丁式的流浪者→樂園的流浪者

  特定描述:無→夢想家→夢想未來的魔術師

  最終定居:阿瓦隆→洛裡安之庭→阿瓦隆之庭

  前兩條很明顯,看過魔戒都有感覺,流浪者和garden我一開始是真不明白為什麼會出現在梅林身上,只以為是月球私設,直到重看了甘道夫的資料。這樣也能明白為什麼奈須說月球梅林就是年輕版甘道夫,基本就是照著捏的人設。

  甘道夫身上肯定是有梅林影響,這個毫無疑問,然後月球梅林同時受了兩者影響,大概是這樣的關係。


第34章 職業分配

  河谷鎮這所旅店的性質很像上古卷軸一類西幻遊戲裡出現的旅店。

  一樓是酒吧,提供各種各樣的酒水與佐酒的簡單食物,客人以人類為主,也能看到不少矮人之類的其他種族。從衣著、身材、氣質可以看出一部分是當地的普通村民,一部分是帶著武器的異地旅人。

  光碌碌的石板地,木制的牆板與桌椅傢俱構成了酒吧的低矮空間,窗戶依然是像玻璃一樣的透明材質,只是沒有後來的玻璃純度那麼高,看上去包含著不少雜質。透過窗戶映照進來的陽光與客人們嘈雜的聲音將這片擁擠熱鬧的空間填滿。

  二樓是提供給旅人的住所,整個樓層被分隔成一間間的房間,大一點的可以容納數人,小一點的就是單人間,環境比一樓安靜很多。

  點了幾份酒水食物,讓老闆做好以後送到房間,四人便一起沿著吱呀作響的樓梯上了在二樓預定的房間。

  門邊擺著盆與放置盆的架子,另一邊是木制的單人床,除此之外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陳設。

  淡淡的暖意還殘留在房間裡,證明他們至少已經在這裡度過了一晚。

  極有可能是梅林的少年經過磚牆邊的炭火堆時,掩在斗篷下的右手微微一拂,炭火便重新點燃,似乎無意掩藏自己的巫師身份。

  「雖然隔音效果不怎麼好,但這時候人都在樓下或是外出,說話不會被其他人聽見,這樣就方便多了,對不對?」

  現在是白天,天空中紛紛揚揚飄舞著雪花,但還算得上晴朗。

  少年走到窗邊向陽處,摘下戴在頭上的兜帽,解開斗篷,蓬鬆的白色長髮頓時如絲綢一樣鋪泄開來,整個人仿佛融入到了明麗的陽光中。

  立香閉了閉眼,適應光線之後,這才看清他有一雙蔚藍如與天相接的海水般的眼睛,看上去不像梅林的紫眼睛那麼神秘,半露在白髮外的耳朵倒是和梅林一樣,有著尖尖的輪廓,但放在這個世界,或許是精靈或混有精靈血統的證明。

  在他旁邊的另一位則顯然是一名精靈,衣著以很有森林氣息的綠色系為主,長髮是仿佛自帶發光特效的淺金色,背後背著長弓與箭筒,完全就是托爾金筆下描繪的美麗精靈在紙面之外活了過來。

  「人是中土世界上潛力最豐富的種族,成長起來的時候可能一天一個面貌,足以讓任何種族吃驚。我自認已經清楚地瞭解這一點,但是小瓦你的進步之大還是讓我不得不另眼相看。」

  白色長髮,蔚藍眼睛的少年笑容明亮,周身漂浮著一種讓人舒適的氣氛:「這才多久沒見,你居然都能邀請到這麼可愛的女孩子了。」

  後半句他看向立香,好像在全世界只注視著這一個人的專注眼神與壓低的溫柔語氣令人心跳加速:「您就像照亮這冰雪絕境的陽光一樣,讓人內心的天空也一片晴朗,能有幸知道您的名字嗎?」

  如果芙芙在這裡,大概已經對著他那張臉一個旋風飛踢猛踹過去了。

  立香面無表情地想,同時把自己的手從他手裡抽走:「叫我立香。或者你要和他一樣用Saber之類的代稱的話,可以叫我Master。」

  他身邊的精靈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還帶了一點忍俊不禁的笑容,與立香同行,被他稱為小瓦的少年也是一臉頭疼,看上去已經對成功勸導對方不抱希望,只是基於立場不得不一次次重申:「不要對女孩子開這種玩笑。」

  「好吧。」

  見所有人都站到了對立面,他歎了口氣,原本自由散漫的神情收斂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徹一切的平靜神色:「你們遇到了什麼問題?別表現得那麼驚訝,你應該已經習慣了吧。」

  「這不是應該習慣的事吧……每次看到你這樣都覺得很神奇才是真的。」

  說著,少年從懷中取出在溪谷邊得到的黑色斗篷,遞給對方:「這是無意間在河邊遇到的怪物留下的。看不到他的形體,也沒聽到他說話,但攻擊和招架的感覺都很像人類。」

  「你的感覺很準確,他確實曾經是人類。」

  黑斗篷拿出來以後,房間裡的氣溫仿佛驟然下降。

  白髮的巫師將它接過來拿在手上,一邊打量,一邊為幾人介紹:「戒靈,本來是人類的國王,因為接受了魔君索倫的指環,逐漸墮落為索倫最忠實也最可怕的僕從。」

  說話間,他點燃火焰,蔚藍的眼睛漠然地注視著那塊黑色斗篷在火焰中燃燒消失,直到連灰燼都不剩:

  「你的能力還沒有到能獨力擊敗戒靈的程度,或者說因為缺少真正屬於你的那樣武器,所以無法完整地將能力發揮出來。但從斗篷上殘留的氣息來看,你遇到的戒靈已經被擊潰了,這也是你帶她來找我的原因,對嗎?」

  「事實上……」

  少年看看自己的老師,又看看立香,見她沒有反對的意思,因此實事求是道:「我和戒靈纏鬥了很久,本該是我落入下風,但他一心只想擺脫我,所以局面還能維持,真正擊敗他的是立香。」

  哦。

  你自稱Saber,叫我的名字倒是叫的很順口嗎。

  不過原來當時的情景是那樣的啊……

  傳送自己過來的人未免太過優秀了。

  「不是擊敗,只是我被人傳送過來的時候正好砸到他罷了。」

  說話間,她目不轉睛地看著對方,試圖從對方的神色中判斷自己的反召喚。不過,無論對方是真的不知情,還是裝作不知情,她確實看不出任何異常。

  「被人傳送過來?為什麼?」

  問話的是聽著他們交談的精靈,他和白髮的巫師少年一樣,有著一雙美麗的藍色眼睛。

  「不知道,我也在尋找傳送我的人。要我猜測的話,大概因為我是聖誕老人吧。」

  「聖誕老人?」

  巫師眨了眨他的眼睛:「你確定自己不是馴鹿嗎?」

  「……」

  可惡。

  一個兩個都這樣,太惡劣了。

  「馴鹿?」

  精靈顯然沒明白他的作弄,清俊的臉上一片茫然:「可是我見過的鹿不是這樣的,再怎麼說差異也太大了。」

  看吧。

  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

  說馴鹿的傢伙絕對有問題。

  「唔,我也可以作證。」

  正這麼想著,就聽到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的劍士少年這一次同樣站到了自己一邊:「立香是稱職的聖誕老人。」

  感謝夏洛克的巧克力。

  她宣佈她以後和瑪修一樣都是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的忠實粉絲了。

  「那麼,你對自己大概會在這裡待多久有預感嗎?」

  「預感?一到兩周吧。」

  聖誕活動一般就是一夜之間,不過體感上像是在一晚內度過了一兩周那麼累,這次可能也不例外吧。

  「那太好了。時間完全來得及,甚至可以說是綽綽有餘。」

  哈?

  這是要給她公佈聖誕任務了嗎?

  「就像你看到的那樣,這個隊伍裡現在有一個劍士,一個弓兵,一個巫師,如果是速戰速決的短線作戰可謂完美無缺,但在戰況複雜的長期作戰裡未免有所不足。我說的這麼直白,你應該已經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不明白。」

  「真看不出來,你也有點壞心眼呢,明明已經理解了。就是說治療啦,治療,我們缺少一個能在作戰中回復傷勢的隊友。」

  「那不就是你嗎?巫師?」

  「別開玩笑了,巫師都是用劍戰鬥的,怎麼可能去治療。立香是牧師吧,我感覺到了強烈的守護屬性哦,這是擅長治癒類魔法的標誌,乖,不要任性,快點把你的法杖變回來切治療。」

  「……」

  雖然萬聖節的時候我的確裝扮成了牧師,做禦主的時候也有治療技能支援從者沒錯,但梅林你作為造物主欽定的全從者「每回合回復系最強」,這個時候裝無辜還讓我不要任性。

  全服第一治療說他要打輸出,讓我切治療。

  我該打死他還是放生他,急,線上等。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來自一段和朋友的對話:

  我:四人下本怎麼打?

  友:你要正經冒險還是搞笑一點的。

  我:都可以。

  友:搞笑一點的話就,菜刀不需要奶媽。

  我:哈哈哈,那正經冒險呢?

  友:正經冒險的前提是……梅林肯奶。

  無法反駁。

  #

  封面大圖放wb上了,id和這邊的id一致,有興趣可以去看030


第35章 冒險任務

  不算立香,冒險隊伍的成員大概是一個紅卡劍士,一個綠卡弓兵,一個藍卡法師。

  以遊戲論是很不舒服的配置,輸出不是最高,續航不是最長,很難打出節奏,放在現實中卻是涵蓋近、中、遠程的無死角隊伍,針對性不強但能力均衡,適合探索未知區域,也適合長線複雜作戰。

  「你表現得像是和我很熟,我也覺得你很親切,以至於我都有點忘了。」

  拿出地圖,介紹作戰情報之前,白色長髮的巫師忽然轉過頭,明明說著震撼人心的話語,態度卻輕鬆隨意,年輕美麗的臉上帶著十足可愛的表情:「我是梅林,高多汀先王烏瑟的宮廷魔術師,目前是居無定所四處旅行的游方巫師。為了避人耳目,這次冒險中叫我Wizard就好。」

  自己在心裡猜測是一回事,猜測得到本人的親口證實又是另一回事。

  雖然一見面就懷疑自己遇到了少年時期的亞瑟王,進了旅店第一時間懷疑巫師的身份是梅林,但是親耳聽到對方承認的感受依然是不同的。

  真的是梅林……

  而且他還說了高多汀先王烏瑟……

  那麼自稱Saber少年果然是尚未拔出石中劍的亞瑟王無誤了。

  魔戒和亞瑟王傳奇的融合宇宙……嗎……

  「唔,走神走了很遠呢。」

  回過神時對上一雙近在咫尺的湛藍眼睛,她呼吸停頓了一下,發現兩人之間的距離幾乎為零,到了鼻尖對鼻尖的程度。

  「需要我報上真名的場合不算多,但加起來也並不少,像你這樣的反應還是第一次遇到。可以告訴我你在想什麼嗎?」

  雖然問著足以令人冷汗直冒的問題,他依然是一派輕鬆可愛的神情,宛如海水的藍眼睛裡閃爍著孩子般的好奇。

  「老師,不要總戲弄女孩子。」

  看不下去的亞瑟頭疼地隔開距離,把兩人分開。

  「你真沒救,小瓦,這種時候至少要說不要因為女孩子太可愛就去戲弄對方才合格。」

  「那是老師的風格,我不認為那樣輕率地使用語言是恰當的做法。」

  「我說的可都是真心實意的實話。」

  「您每次都真心實意。」

  房間裡充滿了沒有任何陰霾,明亮得像清晨映入森林的第一縷陽光的氣氛。

  和迦勒底以及在第六特異點遇到的亞瑟王都不同,而更接近星戰任務中遇到的年輕騎士。

  幼稚,浪漫,不成熟。

  渾身上下洋溢著尚未經歷磨難考驗摧折的閃閃發光的夢想和希望。

  梅林也和在迦勒底接受召喚的梅林不同,非人的特質尚未經過多少修飾遮掩,是擁有「預見」之視卻未曾「經歷」的梅林。

  也就是……

  只在自己與英靈溝通的夢境中零碎「見過」,自己卻沒有「參與」的那段過去。

  「萊戈拉斯,瑟蘭迪爾之子。唔,按職業分配的話,我是不是該叫Archer?」

  外貌纖巧秀美的金髮精靈在幾人分別介紹之後也道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聲音非常柔和,與梅林一樣擁有著天生適合詩歌吟唱的優美音色,性情也十分安靜謙和,只是或許因為閱歷關係,眼神裡能看出屬於少年人的活潑活力。

  #

  達成初步瞭解的幾個人坐在一起聽梅林介紹這次的冒險任務。

  「戒靈過去是人類社會中最強大的國王和戰士,接受九戒的誘惑,墮落為黑暗魔君控制的亡靈之後,他們不再具有可視的形體,所以會披上黑袍子,以便他們和活人打交道。」

  「我聽聞他們出現在北方的消息,所以來到這一帶調查他們的蹤跡。戒靈不是普通戰士能應付的敵人,尤其是九名戒靈之首的安格瑪巫王,一千年前格洛芬德爾曾經做出預言,說他不會死於活人(living man)之手,他們命運的終結尚未到來。」

  「但也不可能坐視戒靈在中土大陸活動,所以我有一個暫時的辦法——受人類的種族限制,他們的行動能力很大程度上依賴於他們的坐騎,如果能擊殺戒靈的坐騎,就能大大削弱戒靈的行動力。」

  「普通的生靈無法承受戒靈身上的恐懼威懾,即使格洛芬德爾的精靈神駒也無法克服那種恐懼。他們的坐騎都是生在魔多,專門培養來為魔君效力的活物,其中有一種飛獸是龍的低屬亞種,能夠帶著戒靈翱翔在中土大陸的上空,十分難纏。」

  「而根據曾經以孤山為家的飛鳥們的情報,此刻那些飛獸正盤踞在孤山山脈四處掠食,我們這次任務的目標,便是那些飛獸。」

  不知道是不是怕立香反悔,看出她的衣服是變形術的產物,梅林專門為她置辦了一身牧師的裝束,質地非常精良。

  「因為是和精靈交換來的哦。河谷鎮旁邊的黑森林是木精靈的領地,他們有時候會和人類進行貿易。」

  黑森林?

  那不就是萊戈拉斯的家嗎。

  難怪昨天沒見到他人,該不會是被你指使回去拿裝備了吧。

  說起來這支隊伍倒是有兩位王子,只不過一個是自幼寄養在外人家,拔出石中劍之後直接做了國王。另一個是精靈王的兒子,按精靈的習慣不稱王子,只說是瑟蘭迪爾之子。

  梅林自己按後來的主流說法,似乎是威爾士王妃的孩子。

  這也算某種程度上的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嗎。

  在心裡吐槽歸吐槽,立香還是把梅林拿來的衣服換上了。

  保暖防水又舒適的麂皮高筒靴,加了保暖符文的巫師袍,遮風擋雨的連帽斗篷。變成劍的魔杖變了回去,恢復成小臂長的纖細木枝,掛在皮革腰帶側面。

  「對了。」

  收納被縮小的禮物袋時,立香把在馬里波恩寓所收到的那瓶魔藥拿了出來:「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原本盯著她那根細小魔杖看的梅林聞言抬頭,目光在觸及她手裡晶粉色的鑽石瓶時微微凝固,湛藍的眼睛裡極快地閃過了無數人類難懂的碎片。

  「我現在也相信你是聖誕老人,不,聖誕小姐了。」

  幾秒之後,他的神色恢復自然,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開口:「這是用過去生長在太陽山的火焰花的汁液製成的藥水,不管多嚴重的傷口,只要幾滴就能使傷口痊癒。如果是送給你的禮物,相信你一定能做出最合適的處置。」

  作者有話要說:

  融合宇宙的問題已經有人看出來了,之前的章節暗示過三次,第一次是聖誕老人和北國,第二次是托爾金和路易斯,第三次是梅林送的禮物。

  所以其實是三個宇宙的融合,魔戒、納尼亞、亞瑟王。

  英國奇幻文學冠冕上的三顆鑽石。

  #

  牧師職業來自萬聖節禮裝wizard&priest,咕噠男是魔法師,咕噠子是牧師。

  個人感覺初始禮裝和極地禮裝的加血還蠻好用的,在我還很幼小的時候避免了很多次翻車。

  當然奶量和梅林比就……

  貼一段對話

  基友:咕噠子典型貧乳好嗎。靠她那點奶量頂多就是一口氣,令咒倒是很厲害。糟糕,想到某種不純潔的方向去了。

  我:你為什麼這麼優秀?


第36章 孤山談話

  作為一個沒有接受過任何訓練的候補禦主,立香在整次冠位元指定任務中沒製造過一點麻煩,而是盡力扮演好了自己的角色,快速成長為符合大家期待,能代表迦勒底的優秀禦主。

  用阿周那的話來說就是「平庸,對未來的看法時常相當天真,但就算如此也是很好的Master。既誠實,判斷也相當明確,不會因為是使魔(從者)而侮辱對方,反而對我們展現相當的敬意,也不曾抱有隔閡,是大部分從者心中理想的Master」。

  這次臨時接受的冒險任務也一樣。

  恢復、加護、閃避都是擅長又熟練的魔咒。

  兼顧全場的觀察力來自作為禦主在戰場上指揮並支援從者的記憶。

  亞瑟和萊戈拉斯都是中遠端用弓,近身一個用劍一個用刀,切換起來非常靈活,梅林遠端劃水近戰用劍,關鍵時刻會盡好法師的職責用幻術救急,因此無論在山路上遇到狼群,還是到山麓遇到目標飛獸,幾人的戰鬥節奏都保持了合奏曲般的協調。

  立香甚至有時間使用飛來咒把亞瑟和萊戈拉斯消耗的箭矢回收回他們的箭筒,增加兩人攻擊的容錯率。

  唯一的問題是——

  「小心!」

  兩頭飛獸前後夾擊過來,萊戈拉斯用箭逼迫其中一頭改變方向,亞瑟則拔劍刺入另一頭沖到近前,毒癘噴息幾乎噴吐到兩人臉部的飛獸的脖頸,換成雙手握住劍柄用力將飛獸摜到地面。

  「轟。」

  翼展接近四米的龍種亞屬飛獸砸上山岩,順著慣性向後滑了一段距離,讓本就佈滿戰鬥痕跡的地面更加混亂不堪。

  對危險直覺敏銳,各種臨敵經驗也豐富的立香早在亞瑟擋過來的時候就配合地退到他後方,不忘順手往他身上丟了瞬間強化。動作雖然算不上優雅,但反應速度無疑稱得上一流,處理方式也準確有效。

  「第幾頭了?」

  握劍在受傷掙扎的飛獸身上補了一刺的亞瑟回應道:「四。」

  用箭矢解決了另一頭的萊戈拉斯道:「現在是五。」

  「第六頭也來了哦。」

  用幻術製造障礙,避免四人被飛獸群一次性圍攻的梅林甩了甩自己劍上屬於飛獸的黑色血污,適時開口提醒,臉上還帶著清爽的笑容。

  有了前幾次的經驗,立香想都不想,立刻開始往亞瑟的方向跑動,和他交換位置,果然第六頭飛獸撲扇著寬闊的雙翼,直直追著她俯衝下來。

  到底為什麼治療會全程仇恨溢出呢……

  你們會不會拉怪的……

  一邊想,她一邊還有空回憶了一下過去在迦勒底,如果隊伍裡有梅林在,對面一般都喜歡先打梅林。

  她當時還覺得大概是梅林身上自帶嘲諷技能,連敵人都覺得他最欠揍,現在覺得搞不好治療就是仇恨值比較高,不然沒道理有梅林在卻是她被集火。

  到作戰結束之時,立香雖然一點傷沒受,但著實累得夠嗆,要不是毅力過人,知道體力大量消耗之後直接躺在地上反而不好,她可以不顧地面的狼藉與冰冷堅硬直接癱在上面。

  亞瑟的外觀看上去比她更狼狽一些,因為他有時需要拔劍和飛獸近距離打接近戰,衣服與靴子上濺了一些深深淺淺的黑色血跡,磨損劃傷的痕跡也有不少。

  梅林似乎和平時沒多少區別,但幻術到了他那個級別,想表現什麼都隨心所欲,僅從那還在滿口抱怨好累的行為判斷應該還挺有精神的。

  萊戈拉斯作為精靈,畫風則和在場幾個同伴完全不同。

  把能回收的箭矢擦拭乾淨,放回箭筒以備不測之後,他站在原地打量剛才的戰鬥製造出的戰場,身姿纖細挺拔,宛如筆直生長在風雪中的秀樹,一頭美麗的淡金色長髮還是那麼柔亮順滑地垂在身後,衣服也乾淨整潔,和他從旅店離開時沒有太大不同。

  「收拾得差不多了,接下來搜索一遍山岩狹縫,看看有沒有漏網的小魚就好。」

  梅林從懷裡拿出一張更詳細的地圖,上面標記了一些隱藏難走的小路。

  立香試著把它做成一張活點地圖,以便讓四人的座標出現在地圖上,結果並不成功,反倒是梅林很感興趣地聽她解釋了一下思路和效果之後,偏頭想了想,念出一段咒語,一次便成功實現了人物座標在地圖上的投影。

  這樣一來,地圖的擁有者可以即時掌握其他人的位置,四個人分成兩隊,立香和亞瑟一隊,探索山的南面,梅林和萊戈拉斯拿著地圖探索山的北面,入夜在南面山麓會合,輪流守夜,第二天日出時分共同下山。

  「在這裡等我一下。」

  「沒關係,一起進去吧。」

  風雪掩蓋了生物的行跡,為判斷魔物的棲息所增加了不少難度。一條鐘形石隙前,兩位同伴對視了一眼,不怎麼費力地取得了共識。

  亞瑟拔出劍握在手裡,走在前方,立香點亮魔杖頂端,為洞穴內提供照明。

  寒冷讓生活在這座山脈的生物種類非常稀少單調。

  乾燥堅硬的石壁上粗糙乾淨,看不到任何依附其間的動物與植物,也沒有血跡、髒汙、骨骼皮毛殘渣之類的魔物存在痕跡。

  「看來這裡也沒有。」

  認真檢查了一遍洞穴,亞瑟回頭看向自己的同伴:「天已經黑了,老師說過他們會根據地圖找過來,那麼要不要就留在這裡,一邊休息一邊等待?」

  乾燥、避風、沒有生物活動痕跡。

  確實是適合過夜的臨時據點。

  不過如果不是擔心她的體力,他應該會繼續探索下去,直到和梅林他們會合吧。

  「我還可以走,不過這裡有一條小路,要不要進去看看?」

  她將魔杖移向西邊石壁,那裡有一條勉強容納一人的石隙,光照進去可以發現石隙後面的空間比石隙更大一些。

  「好。」

  爽快地答應之後,他停了停,回頭望向立香,碧綠的眼睛裡神色認真:「雖然不知道您的過去,不該擅自說些什麼,但您非常珍貴這件事即使是我也能肯定,如果累了請一定立刻告訴我。」

  「……我明白了。」

  突然從對同伴的口語切成敬語是想怎樣。

  而且你自己分明是最沒資格說這個話的,為什麼要說別人哦。

  暗自腹誹了兩句,立香整理心情,跟上亞瑟走入石隙後的低矮空間。

  #

  大約走出一百米之後,空間越發寬闊,溫度也不像洞穴裡那麼滴水成冰,就像是從山的外殼走到了山的內芯一樣。

  最終,兩個人來到一片小小的湖泊之前。

  風很微弱。

  水下似乎也沒有洶湧的暗流。

  湖水表面光滑平靜,仿佛一面安置在岩石洞穴中的銀色鏡子。

  上空的星光不知道經過了幾次折射,在湖面映上銀河般閃耀的細碎光芒。

  走到湖邊的兩個人不約而同放輕了腳步和呼吸,沉浸在自然給心靈帶來的美的洗禮中。

  隔了不知多久,一尾小魚躍出湖面,重新入水時尾巴打上湖水,發出啪嗒一聲。

  兩個人這時才驟然驚醒,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然後又為對方臉上那種怔怔的神情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改變主意了,就在這裡等他們過來吧。」

  「嗯,附議。」

  用拆下來的禮品紙折了一隻紙鶴,托在手上吹一口氣,紙鶴扇動翅膀,順著兩人來時的小路反向飛回。

  立香將斗篷折疊起來鋪在湖邊的一塊岩石上,坐到上面,山梨木魔杖握在自然垂在身側的右手裡,防備萬一。

  亞瑟本來坐在她左邊,但立香想了想,覺得這樣休息起來不夠放鬆,因此讓他調整坐姿,變成兩個人背靠背坐著,保持著誰也看不見誰的狀態開始了漫無邊際的聊天。

  「有經驗?姑且算是吧,不過我不是主戰人員,更多的是指揮、策應和支援,倒是Saber以後一定會成為了不起的人,至少作為保護他人的騎士已經完全合格了。」

  「騎士嗎……其實我現在連侍從都不是,不過我曾經夢想過……」

  話題隨著思維的跳躍不斷切換,精神又在一天的勞頓中消耗得厲害,立香接話接的有些隨意:

  「夢想?」

  「如果成為騎士,我希望能夠獨自一人面對世界上所有邪惡的事物,這樣只要我征服他們,邪惡就完全消失了。即便我被打敗,那也只要我一人遭罪。」因為知道對方看不見自己,心理壓力小了很多,少年微微仰起頭,看向頂空灑落下來的光芒絲縷,年輕的翠色眼神裡還殘餘著浪漫的神色:「梅林說我太自大了,不過我想,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

  立香窒住呼吸,忽然說不出任何話。

  漫天星辰倒映湖中,宛如夏季夜空的銀河,然而最閃耀的星辰正在自己身邊。

  「對了。」

  安靜良久,想起出發前在旅店和梅林兩人獨處時聽到的話,她解除縮小咒,將那只裝著火焰花汁液的鑽石瓶拿了出來,轉過身遞給少年。

  少年好奇地看著她手裡的小瓶,在頭頂那束微光的映照下,瓶身折射出絢麗的火彩,尚未使用過哪怕一滴的透明藥液靜靜躺在其中:

  「這是什麼?」

  他用手指輕輕碰了碰瓶身,在快要接觸到立香的手時條件反射地將手縮了回去,臉色微微泛紅。

  「嗯……」

  立香沒注意到他的心情,而是盯著瓶子陷入了沉思。她本打算用梅林告訴她的話回答,然而話到嘴邊,她忽然改變想法,給出了隱隱約約浮現在心中的答案:

  「大概是希望吧。」

  #

  夜幕覆蓋了整座山脈。

  梅林取下斗篷的兜帽,站在佈滿冰雪的峭壁的風口,虹色的蓬鬆長髮披在他身後隨風翻飛,煥發著最昂貴的絲織品也比不上的華光。

  屬於巫師的魔力缺乏約束地從體內擴散出來。

  周圍的物體在湧動的魔力影響下紛紛脫離重力束縛,沒有秩序地從地面上漂浮到半空中。

  位於一切混亂中心的梅林臉上不再有任何模仿自人類的表情,而是屬於非人異類的,沒有波瀾的全然平靜,湛藍的雙眼宛如寒冬中迷霧籠罩的湖面:「我在想……」

  「嗯?」

  「如果美好的事物註定被撕毀,是不是當初不那麼美好,最後撕毀的時候就不會那麼傷心了?」

  金髮的精靈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未經世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但聲音依然低柔穩定:

  「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過我覺得這種想法肯定是不對的。」

  「肯定嗎?我曾經也這麼想,但我現在忽然有點不明白了。」

  他無意識地將手按向了胸腔的位置,那裡安置著人類以為的生成感情的器官:「有形之物必將迎來終結,一切註定消失,因此才要在能夠輕鬆的階段盡情享受生命中的美好,用人類的標準判斷,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無論如何,這是最後的時間了。」

  梅林的目光投向遠方漆黑的夜空,鑽石粉末一樣的星光從億萬光年外落入眼底,如以往一樣帶著只有梅林能解讀的訊息,「在他回到需要他的地方,承擔他命中註定的榮耀,同時也是他命中註定的結局(厄運)之前。」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會向上帝祈禱,讓我獨自一人面對世界上所有邪惡的事物,這樣只要我征服他們,邪惡就完全消失了。即便我被打敗,那也只要我一人遭罪。」

  「你這麼想,實在太妄自尊大了,你一定會被打敗,也一定會承受苦果。」

  「我不介意。」

  「不介意嗎?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為什麼人長大以後不會像我現在這樣想?」

  「你讓我感到困惑。或許等你長大之後你就知道了。」

  「我不認為這算一種答案。」

  「好啦,不然這樣,如果他們不讓你一個人面對世界上所有邪惡的事物呢?」

  「我可以請他們讓我面對。」

  「你可以請他們讓你面對。」

  ——————

  永恆之王裡梅林和少年亞瑟的一段對話,發生在拔出石中劍之前。

  對話的最後,懷特用一個詞形容聽完回答的梅林的神情——tragically。


第37章 命運之始

  不久之後,金髮的精靈與混血的巫師也根據活點地圖找到了他們容身的石隙。

  留在外部洞穴裡的紙鶴成為引路的使者,扇動翅膀飛在前方,帶領兩位同行者與他們的同伴會合。

  「發現了不錯的地方呢。」

  長魔杖的頂端點亮了柔和的白色光芒,梅林舉著法杖——立香至今只見過他用這根法杖照明和生火,而且還是左手拿法杖,因為他右手要拿劍——在洞穴裡走了一圈,檢查這片洞穴的每一個角落,最終給出答案:「可以了,放心休息吧。」

  饑餓、寒冷和疲憊是孤山冒險的主旋律。

  前者靠從冰湖裡捉來的魚和隨身攜帶的乾糧解決,寒冷靠搜集來的乾柴點火取暖與被變形術變成被褥的斗篷抵禦,疲憊則要靠安心的睡眠緩解回復。

  立香本來就是站著也能睡著的類型,在特異點和異聞帶的旅行也養成了立刻睡著立刻醒來的習慣。

  因此從睡眠中被握住手腕時,她幾乎沒有任何延遲就醒轉過來,睜眼看向握住自己的人。

  「梅林?」

  直覺預感到對方並不想聲張,她沒有出聲,而是用口型詢問對方。

  白髮的巫師向她微微笑了一下,一手仍舊握著她的手腕,示意她跟上自己,拿著法杖的另一隻手則按上旁邊的石壁。

  淡淡的光芒在石壁上勾勒出了門的形狀。

  立香回頭看看仍在熟睡的另外兩名同伴,雖然她覺得自己起身的動靜很小,石壁上的光芒也微弱如螢火,但以精靈的敏銳,至今依然毫無察覺似乎是受了魔法影響的可能性更大。

  四人在洞穴內部休憩過夜的位置是梅林選定的,隱藏著門的石壁就在他旁邊無疑是早有預謀。

  跟上去聽聽他要說什麼吧。

  這樣想著,她收回視線,離開被體溫焐得溫熱的被褥,走到梅林身邊。

  寒冷的空氣一下子從四面八方包圍上來,但真正的冰冷來自於梅林。

  差不多也是時候意識到這個梅林和自己熟識的那個梅林的區別了。

  「乖孩子。」

  看不出任何縫隙的石壁上沿著光芒的勾畫出現了一道門,梅林在門上推了一下,那門便向內被推開,將兩人帶入一間封閉的房間。

  燈檯上沒有安放蠟燭,但能被魔法點亮。

  牆壁上掛著壁毯、帶著壁爐的富麗堂皇的房間出現在兩人的視線內。

  「在山裡很少會有沒被佔領的岩穴,你們實在太大意了。」

  不知道是否出於教導者的天性,進入房間,點亮燈檯以後,他沒有直接切入正題,望過來的湛藍雙眼裡帶著些教訓學生的神色:「那片湖不是天然形成,洞穴裡的氣息也過於乾淨,應該是魔法遺留的殘餘。同樣因為氣息過於乾淨,就算有人跡,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所以是失去主人的古老密室,剛才走過的是被強力魔法保護的秘門。」

  開在石壁上的秘門這時候又與環境融為一體,儼然房間內一面普普通通的牆壁。

  巫師沒有去碰那些銀閃閃的桌椅床具,也沒有觸碰掛在兩側的華麗壁毯,而是將人困在了房間一角,過於貼近的距離讓立香將身體完全抵在了牆壁上。

  「在想什麼,能告訴我嗎?」

  這是他第二次問這句話。

  因為有先知的能力,一般都是他瞭解別人,別人不瞭解他,像這樣別人瞭解他,而他卻不瞭解對方的情況還是第一次。有點陌生,有點奇怪。

  他不抗拒新奇的體驗,但也習慣性地想將事物拉回自己的節奏,兩種矛盾的心情彙聚在一起,演變為帶著親昵口吻的抱怨:

  「雖然相信「我」的判斷,但這樣的情況多多少少有點讓人頭疼。」

  「這樣的情況?」

  「如果精神不夠強韌,隨意刺探的話可能會弄壞,那不是很不方便嗎?所以自己告訴我,好不好?」

  精神強韌是為了讓你隨意刺探的嗎?

  自私也有個限度吧梅林。

  越相處越能感受到和自己認識的那個梅林的不同。

  雖然他說過「以前就算聽到這種話,也不會有任何的感覺」,但真正遇到以前的他,心口感受到的悶堵依然出乎想像。

  本來也不是完全的人類,喚醒了他身上屬於人類成分的經歷,一定是……

  「——!」

  睫毛上忽然被輕輕吻了一下。

  因為太過震驚,她完全不知該作何反應,葵金色的眼睛莫名所以地看著巫師。

  「你和小瓦大體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但你們身上有一點很像。」

  白髮的巫師與她鼻尖對鼻尖,近在咫尺的湛藍眼睛像晶瑩的海水:「即使在自己最痛苦的時候,也會注意到其他人,向需要幫助的人伸出援手,明明最需要安慰的人是自己,卻會對他人露出笑容。」

  「比起為我擔心,不如更擔心自己一些如何?你和我一樣,都看到了那段屬於他的未來,看到了他將得到的榮譽與厄運,註定遭逢的喜悅和悲傷。不,對你來說其實是發生在過去的事吧,因為你的旅行是逆向進行的呢。」

  「不過,你還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怎樣的變化吧?」

  皮膚接觸的部分從手腕一路下滑到了手掌,熱度讓皮膚微微發燙:「我會告訴你,我在你身上看到的內容。」

  #

  清理完棲息在孤山的魔多生物之後,在梅林的建議下,幾人回到了亞瑟與戒靈戰鬥的溪穀。

  「你身上發生的反召喚我原本沒什麼頭緒,不過經過在孤山上的戰鬥,我大概猜到了原因,現在是證明猜想的時候。」

  巫師站在她身邊,但不像平時那麼貼近,而是慎重地隔開了一定距離。

  萊戈拉斯微微皺著眉,似乎因為精靈的預感能力而預感到了什麼,留在更遠的位置不願意接近,亞瑟倒是想過來,但被梅林伸手制止。

  「戒靈身上的標記可以作為傳送的錨點,被消滅之後,標記不會消失,而是順理成章地轉移到了擊殺者的身上。立香,伸出手召喚它吧,你知道它的名字。」

  魔戒裡有這種設定嗎?

  她怎麼一點都不記得。

  而且說她知道那樣東西的名字,但她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知道……

  等等,難道是……

  像是被某種意識驅使,少女站到覆蓋著一層薄冰的溪水前,抬起了手。

  不需要魔杖的輔助,她念出了那樣物品的名字與召喚物品的咒語。

  一枚小小的,閃著金屬光澤的物體回應了被標記者的召喚,自暗流湍急的溪水下破冰而出,飛到了少女左手的中指之上。

  瞬間進入異界的暈眩感讓少女踉蹌了一下。

  「立香!」

  同樣接收到了某種不詳的預感,亞瑟擔憂地呼喚了少女的名字,毫不猶豫地想要走過去扶住少女。

  然而他想要靠近的舉動尚未實現,便被自己的老師攔住了。

  「梅林?」

  「站在那裡。你抗拒不了它的魔力。」

  巫師的聲音異常冷漠,甚至稱得上冷酷。

  「可是她的表情很痛苦。」

  近在身邊產生的師生爭執並沒有影響到立香。

  和預想中亡魂所在的冰冷幽界不同,她被拽入的是一段時空亂流般的錯亂隧道。

  無數畫面以難以理解的順序在眼前出現。

  因心懷不忍而沒有還入湖中的寶劍。

  重傷的國王與焦急含淚的近衛。

  屍橫遍野的戰場。

  踏上聖杯探索之旅的騎士。

  連年不斷的征戰。

  至親的背叛。

  十三席填滿的圓桌。

  恢弘廣闊富麗堂皇的王宮。

  盛開著鮮花、夢想與笑聲的白壁之城。

  最後的畫面停在拔出石中劍的那一日。

  正式的加冕典禮尚未舉行,國王的教導者為年輕的國王戴上了傳承自先王的金鑄王冠,象徵身份的轉變。

  祝賀的人紛至遝來,獻上各式各樣的禮物後又按次序告辭退出,如同潮水升起又退去,最終,宏偉的大廳只剩下師生兩人。

  夕陽的暖金色輝光中,國王燦爛的金髮與壓在金髮上的純金王冠同樣熠熠生輝。

  站在他對面的巫師和他一樣逆著陽光,看不清面容,但能聽到他優美卻帶著一種遙遠感的聲音:

  「你的出生、身世和真名的由來我一清二楚。」

  「我也知道你將要遭逢的悲傷與喜悅。」

  「更知道從此再也沒有人敢叫你的小名小瓦。」

  「未來你將肩負重擔,這是你的榮耀,也是你的宿命,同時別人將用你高貴的正式封號相稱。」

  「所以呢,我現在就先動用特權,成為你所有臣民中第一個如此稱呼你的人——」

  「我親愛的君主,亞瑟王。」

  My dear liege lord, King Arthur.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段梅林的話語來自《石中劍》結尾梅林的話,「宿命」這個詞懷特原文用的是doom,意思是死亡、覆滅、不可避免的壞境況。

  根據新規,迪士尼版權的角色早於1968年不能v,hp則是完全不許v。我寫同人一向不太喜歡v,唯一一本還是完結以後倒v的,不過衍生這邊不v排榜太難受了,所以下一本估計會走正常流程。

  這本魔戒還有一半就寫完了,之後接hp的聖誕舞會和支線結局,正好把不讓寫的東西寫掉,總字數估計在15w,可以放心看w


第38章 因緣際會

  如果從亞瑟的角度去看,整件事會變得異常簡單。

  十幾年來寄人籬下的少年,雖然尚未得知自己的身世與使命,但已經得到了最好的教導者。

  憧憬著詩歌裡的英雄,嚮往著成為騎士。

  或許是因為自幼在民間長大,那埋藏在心中的善意過於單純,而成為王的資質又過於優秀,以至於當教導者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時,一切已無法挽回。

  「趁著還是自由自在的年紀,乾脆好好享受一下人生吧。」

  基於這樣無人能知的贖罪心理,在命運到來的一年前,老師帶著自己的學生踏上旅程。

  從中土大陸最南方的高多汀出發,向西來到毗鄰大海的安法拉斯,之後穿越森林與山脈,在草木繁盛的季節來到大陸西北部伊利雅德的夏爾。

  巫師是最好的旅行同伴,他們見識廣博,知道很多事,也能為自己的同伴們解決旅行中的絕大多數麻煩。

  但當這個巫師名叫梅林的時候,情況會發生一點變化。

  不管怎麼說,這依然是一次夢幻般的旅行。

  無論被狼群、食人妖、半獸人、石巨人襲擊的野外露營,還是美麗祥和,有熱情好客、擅做美食的霍比特人招待的霍比屯,都值得永遠地銘刻在記憶中,讓他相信世間有足夠美好的事物值得他拿起劍去保護。

  金髮的精靈是夏季夜晚在一座森林裡認識的朋友。

  因為他離開了自己的族人,獨自在中土大陸上漫無目的地遊蕩,因此也加入了旅行隊伍,將固定成員從兩人擴展到了三人。

  十二月中旬,幾人來到萊戈拉斯族人居住的黑森林附近,萊戈拉斯近鄉情怯不願靠近,梅林聲稱有事要見精靈王,幾個人就地分散,約好十天后在河谷鎮會合。

  離別之際,師生兩人在寄宿的旅店內展開了一場當時看來與往常無異的閒聊。

  「說起來,過幾天就是耶誕節了,有什麼想要的禮物可以試著對聖誕老人許許看哦。不是作為別的身份,而是作為你自己的願望。」

  明明不是在談論正事,僅僅是對聖誕禮物的無意義的閒談,巫師的眼神卻比談論正事時更加認真,仿佛在其中傾注了某種祈願。

  受那態度影響,獨自一人躺在旅店的木床上時,他不由得順著巫師的話語想了下去。

  自己的願望……嗎……

  就算這麼說,一時之間也想不出什麼,他一向是個缺乏想像力的人。

  現實一點的話,大概是成為騎士,像那些浪漫的詩歌裡那樣外出冒險,一邊幫助他人,一邊尋找屬於他的那位「my lady」,為她獻上生命、忠誠與愛。

  不過這顯然不在聖誕老人的業務範圍內,只能靠自己努力和上天給予的運氣。

  ……

  結果到了耶誕節當日,聖誕老人似乎親自實現了他沒有許下的願望。

  說馴鹿更多的是為了掩飾害羞。

  表面上假裝得很冷靜,其實頭腦完全混亂成一團,甚至無法回憶起自己說了什麼。

  再之後是和同伴的會合。

  擁有先知能力的教導者的話語一如既往讓人難懂:「投入太多感情的話,以後會很傷心的,即使這樣也沒問題嗎?」

  然而這次預言印證得超乎想像的快。

  僅僅一周時間,搜索完孤山,回到初次遇到少女的溪谷時,謎底揭開了。

  至尊魔戒。

  控制十九枚統禦魔戒的索倫在末日火山秘密鑄造的指環。

  一路被魔多生物緊盯著攻擊的原因揭開了。

  那是被至尊魔戒標記的結果,有生之年,無論她是否持有指環,標記都不會消失,直到雙方中的任一方徹底被消滅為止。

  摘下魔戒以後便從溪谷消失的少女的身份也由巫師揭開了。

  來自異世界的未來的旅行者,如果讓她帶走指環,被擊敗的索倫將無法恢復而徹底死亡,精靈就不用因為三戒力量的消失而西渡。

  雖然指環的標記讓她無法長久地離開,總會被這個世界吸引召喚,但被召喚過來就會被索倫列為目標攻擊,即便抓住萬分之一的希望擊敗索倫,解除標記,為了防止索倫回復力量,她還是要帶著指環回到她歸屬的世界。

  梅林的預言是正確的。

  無論哪個結局都稱不上好結局。

  如果事情從起點就是錯誤的,無論怎麼努力都……

  「回高多汀吧。」

  巫師的聲音忽然在身邊響起。

  「什麼?」

  「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時間不能浪費。回到你出生的地方,那裡有屬於你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要去拯救幽閉塔里的長髮公主了。

  想不到有朝一日會在正劇裡寫捆綁。

  綁的還是梅老師。

  不可思議。

  #


第39章 白壁之城

  總算還留了一線清醒,記得把指環摘掉以後受到的影響會減弱。立香集中精神,努力控制住自己,把那枚腐蝕人心的指環從左手中指強行取了下來。

  就像溺水的人終於擺脫了四面八方的壓力,重新恢復自由呼吸,死裡逃生的疲憊與脫力感於瞬間席捲全身。

  她有些站立不穩,心裡已經做好了與地面接觸的準備。

  結果——

  「如果我不接住的話這不就摔倒了嗎,一個人的時候要格外當心才行啊。」

  在耳邊響起的話語低沉又溫柔,落入的懷抱也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說不感動……

  當然是認真的。

  本來鬆懈下來的身體忽然又有了力氣,她連頭都懶得回,直接根據聲音來源的方向用腦袋重重撞了過去。

  「引發一切的萬惡之源不就是你嗎,沒有立刻逃跑而是留下來善後別告訴我是因為接下來還有二期活動要打。」

  「唔……不愧是培養到滿絆的my lord,太瞭解我了吧。」

  「嗚哇居然承認了,我一定是在做噩夢,惡靈退散。」

  轉回身啪嘰一下準確打中魔術師的額頭,她從魔術師的懷抱中順利掙脫出來,捏住指環的外側將那枚指環舉到魔術師面前:「給你一分鐘時間解釋這東西的事。」

  「梅林怎麼樣都無所謂,立香你先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吧。」

  每次靈子轉移結束,聽到這個人的聲音就意味著回到安全的地方,可以放心將一切交給對方。

  立香的氣勢頓時從身上煙消雲散,本來被憤怒燒得熾亮的葵金色眼睛眨了眨,望向聲音的擁有者:「醫生也沒休息嗎?」

  「嗯,雖然有過去因緣的影響,基本上算是必然發生的事,但也無法就此放心交給梅林。」

  在中土世界度過了一周的時間,現實中似乎連一天都沒過。

  寓所裡還維持著聖誕夜的佈置,羅曼和梅林也都還是那晚的衣著,記憶的最後分明是握住自己房間的門把手,準備開門回房,現在的位置卻是在一樓客廳。而且聽醫生話裡的意思,這件事他也是知情的。

  頭真的有點痛了。

  身體和精神雙方面的疲憊倦怠也是真實的。

  她依照醫生的建議走到沙發邊坐下,隨手從旁邊撈了一個靠枕摟到懷裡抱住,靠著沙發扶手與靠背形成的死角聽梅林解說期間限定活動「中土大陸的Merry Christmas~輕量版」(聽到輕量版的時候沒忍住把懷裡的靠枕扔出去丟到梅林頭上)的來龍去脈。

  雖然不知道離開中土以後,指環的影響力是否還在,但立香短時間內不想冒險親身驗證問題的答案,因此她一邊聽,一邊接過的梅林遞來的細鏈,穿過指環,謹慎地隔著一層毛衣將細鏈佩戴在衣外,不讓指環直接接觸皮膚。

  原本佩戴的那條穿著縮小魔杖的項鍊長度只到鎖骨,不適合懸掛指環,被她取下來繞了兩圈戴上手腕。

  五分鐘後。

  「所以我被索倫標記了?」

  點頭。

  「標記不取消我就隨時可能被反召喚過去?」

  點頭。

  「標記取消的條件是我或者索倫其中一個靈魂消滅?」

  點頭。

  「我今天就把阿爾托莉雅和亞瑟還有醫生和芙芙的份一起報了,滾去地獄底端好好反省一下吧梅林!」

  抄起靠枕對著萬惡之源的虹發魔術師一通暴打。

  #

  事件的最後,疲憊過度的少女鬆開靠枕,陷入了精疲力盡之後的沉沉睡眠。

  「立香睡著了?」

  「嗯,意識已經沉到很深的地方了,這樣一來,即使不做特殊干預,身體也會自動進入休眠回復狀態吧。」

  從少女額頭上收回手,在精神世界抵達了所有前人與後繼者皆未曾抵達的遠方,擁有這一領域絕對權威的魔術師給出了自己的診斷:「接下來只要封印指環上的魔力,阻斷符文的回路,應該就能短暫騙過那邊的同調滲透,爭取到讓她回復精神的時間。」

  他說得簡單,但作為同階位的魔術師,自然理解其中的艱難。

  羅曼輕輕拂開散亂在少女頸間的碎發,目光在用細鏈穿著佩戴在少女身上的金色指環微微停留,看向梅林:「需要幫忙嗎?」

  「哎呀,竟然會被羅曼關心,看來我真的要遭報應了?」

  托住少女的後背和腿彎,將人打橫抱入懷中,他略微垂下頭,虹色的額發遮住眼睛:「你那時候一定很得意吧。」

  「什麼?」

  即使是羅曼,一時間也沒跟上混血魔術師過於跳躍的思路。

  「無論面對多強大的敵人都毫不屈服,卻會為真正值得尊敬之人輕易低頭,這是她身上的可貴之處。在倫蒂尼恩,第一次見到自稱所羅門的BeastⅠ,明明內心充滿恐懼,但絲毫沒有被那氣勢嚇倒,而是拿出了令人側目的堅韌與冷靜。相反的,在迦勒底第一次見到成為普通人類的所羅門王,卻天然真誠地拿出了禮貌又尊敬的態度,始終對沒用的羅瑪尼保持敬意。」

  「喂!沒用這種話立香說也就算了,我可不想被你說。」

  虹發的魔術師勾了勾唇角,相互視對方為敵人的兩個人對話到這種程度已經是極限,他不再停留,抱起少女走向她在二樓的房間,準備對指環的封印。

  #

  再睜眼的感覺是精神體力消耗一空之後美美睡了一覺,直到在美好的陽光中自然醒來的充實滿足。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這詭異又熟悉,好像做夢一樣的失重感,難道又是每次轉移之後的高空墜落嗎……

  左手有些絕望地捂在眼前,再鬆開時,看到的依然是搖晃抖動的藍天白雲。

  立香放棄掙扎,習慣性地往脖頸上去摸縮小成項墜的魔杖,結果在預想的位置摸了個空,反倒順著鏈子向下摸到了小巧的金色指環。

  她像被燙到一樣猛然把手裡的指環甩開,好在有鏈子穿著,不至於被扔飛出去弄丟,只希望這時候再拿魔杖不會太晚。

  抱著盡人事安天命的心態,她摸向繞在手腕上的鎖骨鏈,尋找穿在上面的縮小版魔杖。

  「砰——」

  想法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她再一次結結實實地撞到了什麼。

  「嗚……」

  「真的很對不起,你還好嗎?身上哪裡痛?」

  「還好……」

  這次空降事故的受害者偏著頭閉著眼睛,等她起來才睜開眼睛,一邊揉了揉自己的傷處,一邊從地上起身,同時小聲喃喃自語:「幸好是白天。」

  白天?

  立香歪了歪頭,打量起眼前的受害者。

  金色短髮,蔚藍眼睛,氣質乾淨爽朗,面容年輕英俊,但五官輪廓和在中土世界遇到的少年亞瑟有微妙的相似。

  結合剛才那句白天……

  「您一定是立香小姐吧?」

  「誒?為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正猜著對方的身份,不防自己先被認了出來,立香睜大眼睛,好奇地看向對方。

  「王以前對我們囑咐過,如果看到一位從天而降的橙發少女,一定要帶她去見他,任何時間都可以。如果他不在鄰近,梅林閣下在,先帶她去梅林閣下那裡也可以。因為只憑這樣的簡單話語有點難以想像,而且一直沒有人遇到王說過的情況,所以大家漸漸也不再議論這件事。不過就像王說的那樣,見到的瞬間立刻就明白過來了。」

  那時候遇見的少年居然已經冠名加冕,像她戴上魔戒的瞬間看到的那樣,成為亞瑟王了嗎。

  她離開的這一小會兒時間裡,中土世界到底過去多久了……

  立香被對方話語中的信息量驚了一下,眼神微微恍惚,便聽對方繼續道:

  「我是圓桌騎士高文,亞瑟王王庭的騎士之一。梅林閣下雖然不在,但王目前正在宮廷,準備接待瑞文戴爾的來客。如果您不反對的話,請允許我為您帶路。」

  「啊,謝謝你,不過如果你在忙的話,告訴我地點我自己去或者讓其他人帶我去也可以。」

  「您太客氣了,這是我的榮幸,女士。」

  作者有話要說:

  長度估算有點錯誤,明天!

  #

  動畫裡主角第一次見到羅曼的反應和遊戲裡不太一樣,是用敬語鞠躬道歉說對不起打擾您休息了。這段改動我還蠻喜歡的,和第四特異點第一次遇到蓋提亞的反應剛好形成了對比。

  對成為普通人類的醫生:嗚哇醫療部門的top,了不起的大人物。

  對自稱所羅門的蓋提亞:就憑你?

  感覺醫生回味起這段記憶的時候是會感到開心的,在重視的人心裡被尊敬的並非是王的空名,而是他這個人。

  #


第40章 故人重見

  白壁之城卡美洛。

  相比曾經在第六特異點見過的聖槍變質成的純白要塞,眼前的城池更像魔戒裡的王者之都,剛鐸首都米那斯提力斯城。

  宏偉高大的山脈簇擁著人類文明的成果,厚重堅固的七層石牆如層層包裹的花瓣,護衛著中心如白銀又如珍珠閃爍的燦然王城,雪白與深藍的旌旗懸掛在城牆高處迎風舒展,昭示著王權的歸屬。

  有高文在身邊擔保,一路的城門關卡都通過得十分順利。

  立香注意到這些守衛渾身上下武裝齊全,神態戒備,明顯是戒嚴時期才會有的防禦狀態。

  城內民眾的情緒倒是十分安定,街道上熙熙攘攘,給人繁華熱鬧之感。

  花香、果香、麵包烘焙的香氣、酒香與肉類燒烤的香氣在空氣裡飄蕩,透過部分敞開的門和透明的窗戶,可以看到路過的房屋很少空置,基本都有人居住。不少認出高文的市民揚起笑容和他問候,高文也笑著和他們說話,隨和爽朗的姿態如太陽般朗照閃耀。

  王庭前是一片平整空曠的廣場,中央立了一方噴泉池,池底的石壁與廣場同樣都是聖潔的白色,將噴泉池裡汩汩從高處四散的水珠映襯得更加晶瑩。

  得到通報的王快速結束了手頭的事務,主動趕來會面。

  穩定而比常人步伐迅疾的足音自長長的走廊裡由遠及近。

  季節大概是清涼舒爽的春季或者秋季,年輕的國王沒有像加冕時那樣穿著披風,戴著金冠,也不像那個尚未取得真名的少年那樣衣著樸素。他穿了一身深藍色絲質的輕便短袍,立領領口用閃耀的金線繡了橄欖葉紋,胸口則是帶著飛翼的龍的圖紋,腰間系著的皮革劍帶上掛著一柄收納在華美劍鞘裡的武裝劍,黃金製成的劍柄在陽光裡閃閃發亮。

  立香上次見到他時,他還是十六七歲的少年,眨眼之間滄海桑田,少年成為國王,英俊卻稚嫩的面容也變得精緻成熟,有了二十四五的感覺。

  冷色調的服飾讓他看上去有些冷漠陌生,不說話時容色沉靜,帶著王者的莊重與威嚴,讓人不敢冒犯。

  然而,當他將那雙純淨的翠綠色眼睛望向她,向她揚起笑容時,所有那些陌生感與在她無知無覺中流逝的那些時間都消失了,他還是當年那個在風雪覆蓋的溪谷邊毫不猶豫把保暖的斗篷讓給她,背著她到安全屋的敏銳善良的少年。

  「聽到人通報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做夢,真的是你。好久不見了,立香。」

  他在走廊盡頭連接廳堂的位置停住腳步,像是在確認夢境與現實的分界,隨後大步走了過來,結實有力的手臂在她的腰和後背收緊,用力抱了抱她,同時低下頭輕柔地吻了吻她的側臉。

  立香舉到一半想要打招呼的手被他一併摟住,頭腦有些空白。

  她記憶裡的少年不過比她稍高一點,但現在擁抱她的人已經和在迦勒底接受召喚的亞瑟差不多,比她高出好多,如果他不低頭,她的臉只貼到他胸口,離得近了要仰起頭才能跟他說話。

  「好久……見到你很高興。」

  擁抱持續的時間並不長,亞瑟在正常禮節的時間範圍內鬆開她,翠綠的眼睛純淨閃亮:「我也一樣。」

  然後又轉頭看向高文:

  「辛苦你了,高文卿。同時我以私人的身份向你表示感謝。」

  一路都顯得十分從容的高文明顯對國王十分敬慕,回答時不像對立香那樣彬彬有禮又風度翩翩,而是像被父母誇獎的孩子一樣,藍眼睛裡帶著孩子氣的克制的激動:「我的榮幸,王。」

  之後的對話轉移到了種植著鮮花與藤蔓的庭園。

  光明開闊的空間裡,兩人在石質的白色長椅上並肩坐下,談起了未來的安排。

  「瑞文戴爾的使者昨天剛到城內,晚上有歡迎客人的晚宴和舞會。立香這次會待多久?」

  「不知道,不過應該會比上次更長一點吧。」

  想起梅林說她上次在孤山的經歷只是輕量版聖誕,她不由默默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肝。

  掛在細鏈上的金色指環垂在她胸前,與她的手掌隔了半指距離。

  亞瑟的目光在那指環上停留了一會兒,握緊了自己的手,控制自己移開目光:「梅林跟我說過你的事,也說過指環的事,只要標記在,即使扔了指環,你也會一直被這個世界召喚,直到索倫被消滅為止。托你的福,因為指環遠離中土,這幾年索倫的實力恢復得很慢,我們和魔多還沒有全面開戰,但索倫一直在試圖尋找你。」

  他抬起頭,望過來的綠眼睛裡含著擔憂與關心,語氣卻像高聳沉穩的山脈一樣堅定可靠,讓人不由自主相信他的話:

  「不要去戴指環,也不要讓人知道指環在你身上。在這個世界的期間留在卡美洛,留在我身邊,我發誓會盡我所能保護你,只要我一息尚存,就不會讓那些魔影損傷你哪怕一根秀髮。」

  被他的態度影響,立香也不由微微屏息,拿出了與他對應的態度:

  「我相信你能做到,我也確實需要你的説明,不過也別把所有事都攬到自己身上。」

  其實不止是需要,而是確實得到了來自他的幫助。

  不僅僅是作為英靈、作為從者給予的幫助,他留下的那些閃耀著光輝和善性的故事也讓她,讓無數人得到了撐過黑暗的力量。

  「嗯,我知道。」

  尚未知曉未來的年輕國王笑了笑,神色裡露出符合他年齡的活潑:「立香是很厲害的,在孤山的時候其實是我被立香的力量幫助,直到現在也是這樣。」

  這傢伙一臉純真地說些什麼呢。

  太讓人羞恥了吧。

  立香偏了偏頭,感覺再讓他這麼繼續說下去對心臟有點不好,於是轉移話題,提起了有點在意的事:

  「對了,梅林不在城裡嗎?」

  一提出這個問題,氣氛頓時發生了轉變。

  亞瑟垂下眼簾,似乎不知該如何表達,最終他道:「嗯,離開有段時間了。」

  「有段時間?」

  「確切地說是兩個月餘,算上今天是六十四天。因為梅林一向行動自由,又有先知的能力,先王時期雖然是宮廷魔術師,但並不住在王城,只會在王需要的時候主動前來,我加冕以後倒是經常隨軍,也在卡美洛長住,不過有時也會不打招呼地消失一段時間,之後再自己回來,所以一開始大家都以為和往常一樣。」

  「我倒是有注意到離開前的那幾天,他的情緒不太對勁,但也因此以為他離開是為了排遣情緒,擺脫預感帶來的干擾。不過最近幾次的重要會議他都沒來,以往他哪怕不發一言也一定會參加的,而且也不會這麼長時間都一點音信沒有,稍微有點奇怪。」

  這是稍微的程度嗎?

  聽上去完全就是梅林被薇薇安關在石塔那段敘事詩的前奏啊……

  立香整個人都不好了,甚至站了起來:「沒有什麼聯繫他的方式嗎?」

  亞瑟仰頭看著她,神色有些茫然:「一般都是梅林主動送信過來,有預知能力在,他總會在需要他的時候出現,所以平時也不會特意考慮要怎麼去聯繫他。」

  簡而言之就是這個人想出現就會出現,不想出現誰也找不到他。

  啊,這麼說起來要是真按敘事詩的劇情發展,除非能搶在薇薇安把他關起來之前找到他,否則就算去找也沒用。

  因為按詩裡的說法,那個魔咒可以讓被施咒的人仿佛永遠被鎖閉在空心高塔里,誰也看不見他,他也看不見任何人,除了那個施咒的人,但即便是施咒的人也永遠解除不了它。

  迦勒底的梅林是自願被囚禁,作為對自己的懲罰,甚至順手加固了高塔的結構,想跑出來也就跑出來了,敘事詩裡的梅林則是由於同情心而百密一疏,被薇薇安關了起來。

  本來亞瑟王傳奇的版本就多得令人頭疼,這又是和魔戒融合的世界,天知道這段劇情會變成什麼樣。

  「你們要找梅林嗎?」

  精靈優雅柔和的聲音在庭園裡響起,正在對話中的兩個人同時止住話語,望向了他。

  「萊戈拉斯!」

  「你來了。」

  後一句出自亞瑟,話裡沒有一點意外的成分,因此立香又轉頭看他。

  「剛才沒來得及跟你說,萊戈拉斯作為他父親精靈王瑟蘭督伊的使者,人也在王城,聽到通報的時候我就派人去通知他了。」

  說話之間,淡金長髮的精靈走到兩人身邊。

  「上午好,真高興能在這裡見到你,立香。」

  「我也是。」

  立香抬起手跟他打了招呼,能在轉移之後和對方重遇,說不驚喜是不可能的,但對她而言畢竟只是短短半日沒見,因此情緒變化得有限,相比起來更關注精靈話語裡透露的資訊:「不過你剛才說梅林?你知道他在哪嗎?」

  「如果你問的是現在或是怎麼聯繫到他,我不知道。但是我聽父親提過,有族人在黑森林南部見過他,算算時間,應該是二十七天前的事。」

  「他一個人?」

  「不,是兩個人,還有一個同伴。」

  「他說過什麼嗎?」

  「沒有。那天是暴雨,而且他一路往更南邊走,我的族人只是看到了他的背影,根據斗篷猜測可能是他。」

  樹林、暴雨、兩個人。

  聽上去敘事詩裡的要素已經湊齊了。

  而且是二十七天前的話,做什麼好像都為時已晚。

  不要這樣吧……

  作者有話要說:

  新人設丟wb上了,有興趣可以去看

  白毛衣低馬尾復古圓框眼鏡的醫生太好磕了,完全是男朋友的感覺!

  梅林……

  因為是同一個pose畫了兩套衣服,畫師畫第二套的時候先拿第一套疊色,帽子的黑色有點疊到頭髮上,然後她被嚇到了,跟我說反派氣質好強,我看了她發的圖也被嚇到了,好黑啊為什麼會這麼黑,只是頭髮很少一部分疊了一層黑色而已,完完全全就是反派boss的氣質

  #滿腦子黑化梅林真帶感對不起我去冷靜一下#

  #


第41章 幽閉宮殿

  從圖書文卷的收藏所取出中土大陸地圖,萊戈拉斯將族人口中見到梅林的位置做了標記,也介紹了黑森林南部的一些情況,亞瑟則標注了通往黑森林的水路、陸路以及需要消耗的時長。

  立香在心裡快速計算了一下,時間基本對得上,那麼精靈目擊到的那人很有可能確實是梅林。

  麻煩之處在於梅林去黑森林的目的,以及他現在的位置。假如和他同行之人是薇薇安,還要考慮怎麼破除魔法,把人帶出來。

  話說回來,中土世界是不是有個很好用的找人道具來著……

  「那個,亞瑟,王城裡有能使用真知晶球的人嗎?」

  真知晶球,一種水晶質地的魔眼石,第二紀元的中土大陸共有七顆,統稱七晶石。

  普通人注視真知晶球可以和其他正在注視著真知晶球的人溝通,具有強大意志力和智慧的人則可以通過操縱真知晶球看到世界任何一個角落的景象。

  如果能使用真知晶球,毫無疑問比自己亂試要快。

  「遠觀?梅林以前好像提過……」

  真知晶球的名字來源於昆雅語中的遙遠和看,在沒聽說過真知晶球的亞瑟想來,少女問的是擁有遠觀能力的人。

  「高多汀過去的首都奧斯吉力亞斯城,也就是所謂的眾星城堡內部有一座宏偉的石橋,橋上樹立著一座塔樓。相傳那裡連接著不死之地的阿瓦隆尼之塔,通過塔樓頂端的星辰穹頂,心智強大之人可以觀測到任何想觀測的地方,用來找人確實很方便。可惜奧斯吉力亞斯早已在戰火中化為廢墟,塔樓也崩塌傾倒,沉沒到河水洪流之中,不復存在。」

  「慢著,停一下,你再說一遍,什麼城堡?什麼塔?」

  「呃,眾星城堡(Citadel of the Stars),阿瓦隆尼之塔(the Tower of A-vallone),有什麼不對嗎?」

  那不是和梅林的星光城堡還有來世的阿瓦隆都只有一字之差嘛!

  魔戒裡居然還有這樣的設定,回去以後要把原著翻出來好好讀一遍才行。

  「那個眾星城堡的位置在?」

  「安都因河兩岸,離這裡不遠,帶你過來的高文卿這幾天就在那裡駐……」

  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微微歪了歪頭,意識到了什麼:「你過來的路上用了多久?」

  「我沒帶計時器,體感的話兩三個小時吧。」

  「那應該就是奧斯吉力亞斯週邊了,等等,立香你去哪裡?」

  「我去奧斯吉力亞斯看看情況。卡美洛有魔法禁制,我不能使用幻影移形,但是之前在卡美洛城外我沒感覺到禁制,奧斯吉力亞斯的座標也知道了,只要出了卡美洛我就可以直接幻影移形過去。」

  「你現在一個人太危險了,我……至少讓高文卿陪你一起去,他熟悉那裡的地理。」

  年輕的國王握緊了自己的掌心,翠綠色眼睛裡掙扎的神色一閃而過,隨後被強行忍耐下去。

  論起地理,他也在奧斯吉力亞斯駐紮過,每一個角落都親自探查過,自認不會比任何人差,但是國王的身份註定了他無法自由行動。

  立香眨了眨眼:「可以嗎?」

  中土這種低魔世界,很多地方她一個人反而方便,星辰穹頂這種原先建立在石橋上的標誌建築就算傾塌也不會太難找,不過有熟悉地理的人當然找起來更快,這種爭分奪秒的時候是不應該拒絕的。

  「嗯,即使在圓桌之中高文卿也是最傑出的騎士,一定能對你有所幫助。」

  最傑出的騎士不是蘭斯洛特嗎?

  這樣的疑問在心頭閃爍了一下,不過當務之急還是梅林的事,因此立香也就沒有多問,揮揮手臂和國王陛下告別,跟著接到通知匆匆趕來的騎士一起返回奧斯吉力亞斯。

  「忍耐一下。」

  出了王城,魔法禁制解除,立香果斷使用了幻影移形和伴隨幻影移形,將自己和高文轉移到了兩人相遇的郊野。

  「這、這是魔法嗎……」

  第一次經歷幻影移形總是很難受,金發藍眼的騎士勉強維持住王子氣質,還伸手想要去扶立香。

  「算是吧。真對不起,本來你今晚可以留在王城參加舞會的,結果現在要陪我到廢墟裡調查。」

  「嗯?我今天本來就輪值哦,您不必感到歉意。而且能為王和您效勞是開心又榮幸的事,說出去一定會被其他人羡慕吧。」

  高文臉上露出天然又爽朗的笑容,清澈的藍眼睛裡神色可愛。

  受他的態度感染,立香緊繃的心情也微微放鬆,回了他一個笑容。

  「不過,我本以為王今年終於不用一個人……」

  「一個人?」

  「啊,沒什麼。既然王沒說我也不該多嘴。看到前面那座石橋了嗎?下面就是塔樓的遺址了。」

  可能是為了轉移話題,也可能是天性熱情健談,高文介紹得十分詳細:「奧斯吉力亞斯是一座被河流分為兩半的巨大要塞,這就是分割城塞的安度因河。石橋與橋上的塔樓在戰火中一併焚毀,現在留在地面上的是塔樓與石橋連接的一段,您要找的是塔樓頂端的星辰穹頂吧?」

  「是的。」

  「因為聽說是整塊球形水晶做成的穹頂,士兵裡也有不少人試圖去尋找穹頂的位置,把水晶打撈上來,不過從來沒有人找到。當然了,因為河水太深太寬,也沒人能做細緻搜索,只是根據各種痕跡推算位置在這附近。」

  「能知道到這個程度已經很好了。」

  立香在河邊望瞭望,河水深不見底,而且河道非常寬廣,靠人力尋找水晶和大海撈針也沒有太大區別:「我下水看看,情況不對我會直接幻影移形上來的,不用擔心。」

  她拿出魔杖,為自己施加了一個幻身咒。

  這本是一個隱藏形體,讓別人無法用肉眼看見自己的咒語,不過她發現也可以起到水下禮裝一樣的效果。

  河水冰涼湍急,四面八方壓迫著身體。

  被卷下水的樹根樹枝與大小魚群很多,撞到身上痛是一方面,也會打亂使用魔法的節奏,需要留神閃避。

  再往下光線微弱,不僅抵抗水壓更困難,還要點亮魔杖維持照明。

  方位感幾乎已經不存在了。

  一旦幻影移形上岸,就是前功盡棄,只能勉力堅持。

  找了近兩個小時,身體與精神都陷入疲憊,終於發現了倒塌掉落的斷橋的一部分。

  她打起精神,在附近仔細搜尋了一陣,找到了可能是用來存放水晶的半球形圓頂。

  說實話,體積大得超乎想像,而且至少五分之四的部分完全陷沒在河底,靠她自己顯然沒辦法把東西起出來。駐紮在附近的士兵連這個深度的一半都潛不到,更不可能幫上忙。如果梅林在或許會有辦法,但她此行就是為了找梅林,猶豫一會兒,她對著圓頂使用了「恢復如初」的咒語。

  陷在河沙裡的晶體閃了閃,又沉默下去。

  立香握緊魔杖,集中精神再次使用了恢復如初。

  像在黑夜中劃亮火光,晶體的機能被喚醒。

  體內的魔力源源不斷被抽出身體,帶來令人恐懼的冰冷與脫力感,與此同時,一些碎片畫面在眼前閃爍。

  「咳、咳咳……」

  「您終於上來了!感覺怎麼樣,身體哪裡不舒服,能為您做些什麼嗎?」

  直接幻影移形上岸之後,事先施加在身上的幻身咒差不多也到了時效的極限,身形隱隱約約能用肉眼看到,像某位丹麥作家童話裡即將化為泡沫的小美人魚。

  等在岸上的騎士嚇得臉色都變了,趕緊用事先準備好的毛茸茸的斗篷把人包裹起來,遞上盛在皮袋裡的熱飲。

  就像游泳後總是很缺水一樣,在水下泡了兩個小時,上岸以後最直觀的感覺是又冷又渴,而兩者都被細心的騎士考慮到了。岸邊壘了石台,裡面生著火,上面用通過石頭傳來的熱力一直烘烤著斗篷內部,裹在身上立刻就感覺到了溫暖。

  「呼——活過來了,謝謝。」

  裹著斗篷緩了幾分鐘,少女恢復活力,被水壓擠趴的呆毛也恢復柔軟,重新從發頂翹了起來。

  因為這畫面實在有點好笑,原本懸著一顆心的騎士也不由露出了忍俊不禁的表情。

  「您找到想要的東西了嗎?」

  「嗯,大體明白了。」

  在冰冷黑暗的水下,她看到了幾個片段。最先是梅林在卡美洛城外的河道登船的畫面,接著是一座建立在高山上的陰森城堡,山頂烏雲遍佈,不生草木,梅林從那城堡裡得到了一把鑰匙,最後的畫面是一座建立在山體內心,空曠無人的陰暗城堡。

  結合在卡美洛看到的地圖與萊戈拉斯講解的黑森林附近的地理地貌,大致可以推斷出梅林的行跡。

  他先離開卡美洛,在城外的渡口獨自搭乘了一艘小船,順著安度因河一路北上,繼而到了幽暗森林最南部的多古爾都,從那裡拿到鑰匙,隨後繼續北上,穿過幽暗森林,萊戈拉斯的族人就是在那時看到了他的背影。

  終點的山脈有兩種可能。

  其一是位於幽暗森林內部的黑森林山脈,不過那裡更靠近精靈們的領地,被目擊到的可能性更大,可萊戈拉斯的族人卻說只在森林南部見過他一次,所以立香更傾向於他前往的地點是孤山,也就是他們上次冒險任務的地點。

  而且,在孤山,她曾經被梅林帶入一間密室,依託山體的佈置風格和碎片畫面裡閃現的城堡十分相似,極有可能就是城堡的一部分。

  如此一來,梅林在多古爾都得到的應該是城堡入口或者城堡內某一區域的鑰匙。

  沒有鑰匙的她無法用梅林的方法進入城堡,但她有密室的座標,可以先幻影移形到密室,再通過密室探索城堡內部。

  「謝謝你的斗篷,接下來的地點可能只有巫師才能派上用處,所以我就一個人去啦。拜託你轉告亞瑟,就說……」

  抬起魔杖,運轉魔力,狀態算不上完滿,但也順服流暢。

  不確定梅林的事能不能公開,她偏偏頭,採用了一種亞瑟應該能理解的說法:「就說我去拯救被囚禁在石塔裡的長髮公主了。」

  目標、決心、從容。

  三項原則全部達成,她再次發動了幻影移形,將座標設在了曾經被梅林帶著進入過一次的山中密室。

  魔法生效前,隱約聽到被留下的騎士的聲音:

  「被囚禁的公主?下次有這種好事,不,我是說這種弘揚騎士美德的事,可以帶上我一起去嗎?我覺得自己能幫上忙!」

  真是天真啊。

  與其指望在亞瑟王傳奇裡發生這種事,不如去請求安徒生成為他新劇本的男主角,那樣可能性還大一點。

  立香搖了搖頭,清空思緒,打量起落地後的空間。

  她對回到寓所的記憶只有在客廳裡的一段,所以對她來說,這間建立在山芯中的封閉石室是幾天前才造訪過的地方,記憶還算清晰。

  環視一圈,看不出室內有什麼變化,她定定神,像梅林那天一樣,不去觸碰室內的任何桌椅傢俱,走到關著的房門前。

  「Alohomora——」

  密閉的房門應聲在眼前打開,露出地下城堡的內貌。

  沒有錯。

  碎片畫面裡梅林所在的地方就是這裡。

  仿佛懸在心裡的石塊落地,明明踏入了充滿魔法與未知的險惡之地,頭腦反而冷靜下來,心靈也不可思議的輕靈。

  空曠安靜的地下空間,連心跳的聲音都被放得很大。

  點亮燈光等於把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眼下,不點亮燈光就什麼也看不見。

  別無選擇之下,她點亮魔杖頂端,讓它發出柔和的白色螢光,同時再次對自己施加了幻身咒。

  走過長長的走廊,打開走廊上的一扇扇門,檢查經過的每一間房間。

  沿著岩石削成的樓梯盤旋而下,來到城堡大廳,旁邊還能看到庭院。

  立香在大廳裡轉了一圈,沒有任何發現,於是她踏上了大廳另一邊的岩石樓梯,拾級向上。

  城堡似乎是對稱的設計。

  樓梯的盡頭是與最初進入的密室完全相同的房間。雕刻精美的拱門前垂著門簾,小心地用魔杖撥開以後進入房間,牆壁上照舊掛著精美的壁毯,傢俱也都是美麗的銀色。

  借著魔杖頂端的微弱螢光,她像之前一樣平靜地打量著整間房間,湖水般的目光在房間四壁輕輕掠過,然後在窗前陡然停住。

  和最初的密室不同。

  那裡放置著一把銀閃閃的椅子,裹在白色斗篷裡的巫師安靜地坐在那裡,像是睡著了一般。

  一條銀色的繩子繞過他的腳踝、膝蓋、手肘、手腕、腰,將巫師牢牢地綁在了那把椅子上,雖然繩子束縛得算不上緊,但也沒有能掙脫的空間。

  直覺告訴她叫醒對方會非常危險,無數次救她脫離險境的危機預感拉緊神經,滿腦子都是立刻離開,離得越遠越好的想法。

  但也不可能真的就此離開。

  深深呼吸之後,她動了動緊張到僵硬的手指,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長按開機之後滑動螢幕,切到拍攝介面。

  「喀嚓——」

  先拍個照。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段發給基友看,無一例外得到了一串哈哈哈的反應。

  最優秀的一個是哈哈哈完了之後跟上一句。

  群發。

  #是時候反省一下人生了呢梅林哥哥#

  #


第42章 感覺倒錯

  將手機放回口袋收好,不詳的預感與恐懼依然像陰雲一樣壓在心頭,整個人仿佛孤身站立在漆黑翻卷的海浪前,隨時可能被海水吞沒。

  她停住腳步留在原地,觀察窗前似乎陷入沉睡的巫師。

  室內的光源除了自己魔杖頂端的柔和螢光,巫師自身散逸在斗篷外的白色髮絲與他美麗的面容也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芒,如同將封閉山體外的星辰微光吸引到了身上一般。

  在城堡另一側的對稱房間,他曾經用行動提醒過她,房間內的一切陳設道具都不要亂碰,然而此刻他自己卻坐在一把銀光閃閃的華美座椅上,被同樣銀色的細繩綁住所有重要關節。

  危險的感覺揮之不去,讓人心神不寧。

  她解除施加在魔杖上的照明咒語,保持魔力處於引而不發的準備狀態,等視線漸漸適應對方身上的微光之後,試探性地呼喚對方的名字:「梅林?」

  用的聲音並不高,甚至比日常打招呼時還要輕一些,但在安靜黑暗的封閉空間裡仍然產生了數倍于以往的心理效果。

  胸腔裡的心臟跳得很快,呼吸反而近乎停止。

  沒有思考餘裕的緊張中,她看到巫師長長的睫毛動了動,黑暗中依然顯得晶亮透徹的眼睛向她望了過來,平靜的眼神中不含任何感情,而呈現著一種無機質的冰冷。

  立香像蝴蝶被釘上標本板一樣被他的這一眼釘在原地,頭腦裡突然一片空白。

  那是她從未在梅林身上見過的神情,陌生得好像是從不認識的另一個人。

  但或許那才是梅林的本質。

  「是你啊……」

  傳入耳中的聲音透著淡淡的倦怠,但大體還是熟悉的溫柔語調。剛才那一瞬間看到的冷酷側面仿佛只是立香的錯覺,一切仍和往常一樣:「又一個人跑到危險的地方來了呢。」

  她到底是為了誰跑來這種鬼地方啊!

  立香咬了咬嘴唇,開始對話以後,氣氛不再如之前感受到的那樣緊繃險惡,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花香,讓人意識鬆弛:「既然醒了就快點起來,大家都在等你。」

  「別動哦,立香,你不能再往前走了。」

  正欲走過去幫他割開繩子,突然被對方明言禁止,立香心裡一沉,表面上還是如他所言地停下腳步,冷靜地抬頭問他:「為什麼?」

  「看不出來嗎?情況已經很明顯了吧。趁著我現在意識還清醒,不會傷害到你,快點離開這裡。」

  立香愣了愣:「現在……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樣。」

  巫師的睫毛輕輕垂下,如同蝴蝶撲扇翅膀,目光落向束縛在自己身上的繩索,語氣一如既往柔和,眼神卻冰冷漠然,不含一絲溫度:「魔多想要取勝,最先要克服的障礙是我。想像一下我被魔戒控制,反過來成為敵人的景象吧,你不會希望看到未來變成那樣的。」

  梅林成為敵人……嗎……

  毫無痕跡的幻術與近乎全程覆蓋的恐怖增益浮上腦海,立香打了個冷顫,用力搖搖頭,把那情形甩出腦海,又問:「但魔戒不是在我這裡嗎?」

  「魔戒只是他力量的一部分,並不代表他僅能使用魔戒,重要的是我看到了——」

  說到這裡,巫師停了停,原本清澈的眸光有些陰鬱,沒有詳細解釋自己看到了什麼,他直接跳到了結果:「為了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趁著意識還清醒的時候,我取走了這座地下宮殿的鑰匙,把自己關到了本該沒人知道也沒人能進來的這裡。」

  「所以是你主動把自己關到這裡的?」

  巫師笑了一下,神情平淡裡顯示著自信:「不然你以為誰有能力做到這一點?」

  這麼一說,迦勒底的梅林也是自願被關起來,真想出來的時候費點事也就出來了。

  雖然亞瑟王傳奇流傳的時間太長,傳播的地域太雜,版本沒有一千也有上百,難以確定中土世界的走向採用了什麼版本,但比起敘事詩裡那樣因為同情心而百密一疏,這樣的發展似乎更符合眼前這個他的性格。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隨著在房間裡停留時間的增長,空氣裡的香氣變得更加香甜了。

  總覺得他話語裡隱藏著某樣很讓人在意的違和點,某樣至關重要的……

  這麼想著,又聽巫師繼續道:「我每天能保持清醒的時間不長,所以才要用施加魔法的繩索綁住自己。保證一旦意識陷入混亂,我無法自行離開這裡,做出不可挽回的事。能告訴亞瑟的我都已經告訴過他了,未來不再需要我的參與,你也快點離開這裡,回到你原來的世界。」

  「我原本的……世界……?」

  頭腦在甜美的香氣中越發昏沉,思考開始變得困難,她迷惑不解地眨了眨眼,重複巫師的話語。

  「你所知道的現實裡本來也沒有梅林這個人,不是嗎?那不過是某個不知名的威爾士作家虛構出來的角色,被一代代人反復疊加設定的創作產物。這也只是你的一場夢,你從來就沒有來過這裡,世間也從來沒有梅林這個人。雖然很想你在這裡多陪我一會兒,但還是快點醒過來,回到現實會比較好。」

  立香幾乎快要被他說服了,然而巫師的最後一句話擊中了心底不可觸碰的部分。

  沉澱在內心中的感情忽然翻湧滿溢上來,讓她毫不猶豫地反駁了巫師的話語。

  「才不是這樣。」

  她握緊手掌,在巫師有些意外的抬眸中直視著他的雙眼,順著內心深處的感情把自己的想法一口氣說了出來:「就算終有一日會分離,就算再也沒有見面的可能,就算所有人都說那些事並不存在,但我知道一起經歷過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不可能當成從沒發生過。」

  「如果梅林的事只是我的夢,那我認為夢也是真實的,甚至比真實更加重要。」

  「我永遠不會忘記梅林,忘記和梅林一起走過的那些旅程。」

  「即使以後的世界沒有梅林,再也見不到梅林,那些共同創造的閃閃發光的記憶還會留在我的記憶裡、心裡、靈魂裡,我會努力活得像梅林曾經祝福的那樣。」

  平時絕對不可能說出口,連想想都很羞恥的話,這個時候全部流暢地傳達了出來。

  勇氣充盈到心胸,手臂重新有了力量,她忍住恐懼,拔出臨行前亞瑟送給她護身的匕首,斬斷束縛巫師的銀繩,手腕用力,將人從銀椅上拉向自己。

  「嗚——」

  與巫師皮膚接觸的瞬間,知覺像從扁平單調的二維線條砰地膨脹展開,擴展成立體結構,並且以超越想像的速度向無盡寬廣的空間無限延伸。

  頭腦也好,精神也好,人體能接受信號的所有感官都被五彩斑斕的豔麗色彩擠滿,進入一個光怪陸離的幻象世界。

  數不盡的星點出現在眼前,但也可能不是眼前。感官的界限變得模糊不清,好像可以用眼看到聲音,用耳聽到顏色。意識與整個宇宙連接、融合,好像她與宇宙本為一體。

  膨脹擴展的知覺裡,可以覺察到宇宙各地正在發生的一切,無所不知,無所不至。

  如果僅僅如此,倒也只是一次難以忘懷的奇幻體驗。

  然而與解除限制的知覺相對的是人類身體的局限性,呼吸變得急促,皮膚滲出汗水,體溫不斷升高,再繼續下去,或許會像坍縮聚變的星星一樣將自己直接燃盡也說不盡。

  恍惚中看到了自己的終末,卻因為意識分散得太遠太廣而凝聚不起去阻止的念頭。

  危險的臨界點前,隨意流動的知覺得到無微不至的引導分化,變得順從馴服。那些明亮得超越以往所有感知總和的幻象在意識的世界裡漸漸減弱熄滅,擴展到無窮無限的知覺也逐漸回歸,恢復到狹窄卻安全的尺度。

  她重新取得了對身體的控制權,發現自己與巫師一起摔倒在又冷又硬的地面上。

  身體陷入大量發汗後的虛脫,胸口不斷劇烈起伏,憑藉本能努力汲取著維持生命的必要成分。

  「真沒辦法。」

  巫師低沉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如愛語又如歎息,撫上少女臉頰為她拭去汗水的手掌比往日冰涼,卻正好紓解了高熱的體溫:「就這麼離不開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

  修了一下語病和不順暢的地方。

  最後一段那些很意識流的描寫是和梅林的意識連通了。

  為了不破壞氣氛所有問題統一丟下章解釋,珍惜這章的梅林哥哥,嗯。

  #


第43章 謊言真實

  有那麼一瞬間。

  她好像看到了那個一直用謊言和迷霧隱藏自己的巫師的內心,光明,美麗,像是清朗夜空裡閃爍繁盛的無邊星光。而在星海的最深最暗處,流淌著不屬於人類卻能與人心交感的東西。

  凝視她的透亮雙眼泛起漣漪,讓倒映在裡面的星光搖碎晃動。

  或許那是連巫師自己也不瞭解的自我,因為某一時空下締結的因緣,在本不可能存在的時刻,被善於把握英靈本質的人類禦主真實觸及。

  然而,僅僅存在了那麼一瞬,之後巫師又恢復了平時那副輕浮溫柔的笑容,剛睡醒般缺乏氣力的軟軟吐息吹拂在少女耳邊:「來的好慢啊,立香。」

  恢復常態之後的第一句話就是抱怨。

  很好,這很梅林。

  剛剛會覺得他有人性一定是中了什麼邪惡的魔法。

  立香面無表情地用膝蓋頂了頂他:「那你還不快點起來。」

  說來也怪,明明和對方離得更近了,本以為來自對方身上的甜美香氣這時候反而聞不到,頭腦變得清楚明晰。

  「不要。」

  正當合理的提案被巫師毫不猶豫地一口否決,立香挑了挑眉,又聽他用一種柔和溫軟的語氣理所當然要求:「立香扶我吧。」

  「我為什麼要扶你?」

  「嗯……因為你把我救出來了,你要實現我一百個願望。」

  「!?!?!?我現在就把你綁回去????」

  「哈哈哈,討厭啦立香,長著一張清純可愛的臉,竟然有這樣的興趣嗎。好危險,超危險。」

  「危險個頭啊不要隨便栽贓,就算有也是你自己的興趣為什麼要安到我身上。」

  氣歸氣,細心敏銳的少女還是意識到了他的不對勁。

  這傢伙的狀態好像……

  有點虛弱。

  理智上覺得是絕對不會使用在梅林身上的詞彙,但心靈直觀感受到的確實是那樣。

  儘管自己渾身上下也像被整個拆碎了又重新粘起來一樣疼痛疲憊,她還是打起精神,按巫師要求的那樣,把對方的重量壓到自己身上,扶著對方從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站了起來。

  「去走廊裡。」

  因為城堡是對稱設計,之前已經探索過另外半邊,知道結構,這話倒不需要巫師多解釋。

  她抬起魔杖,指向連接走廊的石門將門打開,之後帶著巫師穿過房間,進入走廊。

  身後的石門幾乎是貼著兩人的衣服被關閉。

  立香有些詫異地回頭望了一眼,然後發現身邊的巫師露出了終於能稍微放鬆的表情,壓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減輕了一點,鼻端也重新聞到淡淡的香氣。

  和房間裡的香甜氣味不同,是原野裡隨風傳來的清爽花香般的氣息,也是真實印象中經常存在于巫師身上的香氣。

  奇怪。

  自己在房間裡怎麼會認為那香氣來源於梅林,明明是和梅林截然不同的感覺。

  「醒過來了嗎?」

  巫師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聲音雖然依舊輕而虛弱,卻有了平時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繩子和銀椅都是束縛魔力、吸引注意的東西,關鍵是壁爐裡燃燒的魔法粉末,那會擾亂人的心智,影響人的精神。在房間裡停留的時間越長,魔法的效力會越強大,能夠清醒的時間也越短,是一不小心就會永遠被關在裡面的危險陷阱。」

  「所以你那時候說的那些話……」

  「是受到魔法影響的話,目的是讓你離開。」說著,巫師微微鼓起臉,「雖然想盡辦法都沒能騙倒你這點讓我很不甘心……」

  「喂!」

  「不過也多虧你沒有被迷惑,現在才能像這樣兩人都清醒地對話。」

  語到末尾,他垂下睫毛,半掩在額發下的美麗面容神色寧靜,隱藏著難以被說出口的陌生情緒。

  剛剛升起的微惱在這樣的氣氛下輕易地消散了。

  回想他用花言巧語的口才努力把來救自己的人騙走。

  一時又覺得……

  有點好笑。

  「現在算怎麼樣,魔法消除了嗎?」

  安靜了一會兒,立香側過頭,看著將身體重量靠在牆壁上閉目休憩的巫師開口詢問。

  「離開銀椅以後就是我的意識占上風了,只是被禁錮的時間有點久,精神和魔力一直單方面被消耗,沒有那麼快恢復。」

  「那要怎麼辦?」

  如果還有令咒倒是很簡單,把令咒的魔力補充給他就好,她自己的魔力對梅林而言太杯水車薪。

  有沒有什麼別的辦法……

  正思考著,聽到巫師語氣輕鬆地回答:「不用擔心,取回我的法杖就行了。」

  「誒?」

  「法杖裡儲存了法杖主人的魔力,用來回復是最溫和也最有效的。不過……」

  「不過?」

  「看你的表情,好像你還知道什麼別的方法,不能告訴我嗎?」

  「……」

  「好了好了,不想說我就不問了,讓女孩子為難可不是我的風格呢。」

  在少女訝異地看過來的目光裡,巫師笑了笑,露出那種他專屬的,讓人想揍他一頓的得意洋洋表情:「反正我遲早會知道的。」

  這傢伙……

  「對了,順便一提,以立香你的魔力儲量,我覺得是反過來的情況會更有可能哦。」

  作者有話要說:


第44章 重返王城

  和上次一樣,解決關鍵人物之後,剩下的一切就由對方全盤掌控,所有難題迎刃而解般起不了任何阻礙。

  取回法杖,原樣將建立在山中的秘密宮殿封閉好,梅林帶著她來到山體外,不知用什麼方法喚來了一隻巨大的飛禽。

  「上來吧,去舞會要精神一點,所以能休息的時候要好好休息。」

  「舞會?」

  「嗯,我看到了哦。」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聲音裡仍有些虛弱之感,但態度沉穩可靠,「舞會才剛開始,現在過去應該還趕得上。」

  「重點不是這個吧……」

  被困了一個月,出來的第一件事是去參加舞會嗎。

  不過,是梅林的風格……

  立香撫了撫額頭,握住巫師伸給她的手。

  巨大的飛禽載著兩人在中土世界上空飛行,然而身體並不覺得十分寒冷。

  像是看出她的疑問,並肩坐在旁邊的巫師適時開口:「嚴格來說,我們現在已經不在中土了,當然也就不存在高空寒冷的問題。」

  「不在中土!?」

  「從高空走太慢了嘛。」在少女驚詫望來的目光中,他微微笑了笑,不拿法杖的左手虛抬半分,下方原本透明到讓人無法察覺的隔斷忽然如置於萬花筒中般旋轉變幻,保留著透明質感的同時不斷改變結構,讓光的折射通路也瞬息萬變,「這裡是此世和彼世之間的緩衝層,你可以理解為一層在兩個世界之間流動的鏡像空間,入口和位置都隨時在變化,也潛伏著各種各樣的危險,不能久留,但熟悉之後像這樣偶爾走個捷徑也是可以的。」

  巫師收回手,變幻不定的隔層又恢復透明。

  向上是遙遠無盡的星空,向下是浸沒在夜色中的中土大陸,知覺在四面八方延伸到了人類尺度的極限,是不知不覺讓人全神貫注投入其中,捨不得眨眼的奇妙體驗。

  飛過刀削斧鑿的雪山,波光閃爍的長河,星星點點的人類燈火,漸漸到了巍峨山脈簇擁的王者之城。

  如同大地骨架的純白岩石雕刻成了堅固卓絕的人類要塞,數不盡的燭火裝點在防風的玻璃燈檯中,讓這座城市宛如建立在群山之巔的壯麗神殿,最中心的白色城堡燈火更加璀璨,高大的岩石立柱被燭焰照得光明聖潔,與白日所見的城堡呈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美麗。

  鏡像空間的分界線出現漣漪一樣的波動,回到中土世界的入口打開。

  「等等,卡美洛有魔法屏障,所有魔法……」

  「嗯?」

  曾經阻斷自己調動魔力、使用咒語的屏障仿佛只是自己想像出來的記憶,巫師牽著她的手在白城中飄然降落,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想著曾經限制自己的屏障或許就是出自對方之手,立香把自己的滿腹吐槽咽了回去,默默轉開頭:「當我沒說。」

  或許是想帶她看看這座城池的夜色,兩人降落的地點是七重城牆的最外層城門門口。

  巫師披著白色的斗篷,戴著兜帽,帶著她從閉合的最外一層城門開始穿行。

  溫暖的燈火透過窗簾隱隱約約映到窗外,看上去寧靜又溫馨。

  白色的石板路光滑又潔淨,偶爾遇到的路人都像沒看到他們一樣任由他們從身邊經過,只為狹窄小路中貼著衣服擦過時產生的微風而回頭。

  一路通行無阻地進入王宮,穿過長長的石砌走廊,來到一間宏大禮堂邊用於小憩的無人暗室。

  「立香,你知道魔法的本質是什麼嗎?」

  「嗯?是什麼?」

  一路保持安靜的梅林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立香回過頭。

  前方白色禮堂裡數千支蠟燭焰影憧憧,水晶與白銀製成的器皿反射著燭光,讓整個禮堂顯得閃閃發亮。

  而巫師站在那些光明無法企及的黑暗中,美麗如礦石的眼睛裡映著細碎星光,明明近在咫尺,卻給人感覺虛幻又遙遠。

  「那是將人接引到另一個世界的渡船,是打開有限通往無限的鑰匙,是讓平凡生活在某一瞬間忽然變得美好的光彩,也可以說是一種夢想。」

  聲音低沉又邈遠,讓人不自覺想要相信,那是屬於輔佐王者的賢人,所有時代最偉大的巫師的內心話語。

  「舉例而言,就像這樣——」

  「!?」

  沁涼絲滑的觸感取代了原本的衣物,輕若雲霧的布料閃著晶瑩絲光自胸口一路垂覆腳踝,裙擺裡沒有加裙撐,看似順滑貼身,但輕盈飄逸,稍一轉動,裙擺如花朵輕旋綻放,光芒隨之變幻,宛如銀河閃耀。

  胸線以上的皮膚包括手臂和小半後背裸露在空氣中,感到了微微的涼意,緊接著白色的長手套自指尖一路覆蓋到手肘以上,透明的薄紗越過肩膀在空氣中隨風漂浮,仿佛從天上剪裁了一片月光披上身體,輕便嚴實的皮靴換成露出腳背的細帶高跟鞋。

  「梅林?」

  似乎也有點被自己的成果驚到,巫師施完魔法停在原地,沒有立刻進行下一步動作,直到少女有些不習慣地拎了拎裙擺,因第一次如此盛裝而微微窘迫地看著他時,他才猛然清醒,用平時的輕浮語氣掩蓋過去:「佔用了你的舞會準備時間,所以試著做了點補救,怎麼樣,效果還滿意嗎?」

  停了停,又道:「唔,髮型也要改一下。」

  輕盈的風自發下向上吹拂,沒有鏡子,看不到全貌,只能從視線範圍內的發尾判斷頭髮上被灑了少許星屑般晶瑩的東西,轉動角度時會隱隱閃動。

  如果用詩人的話語來形容此時的狀態,大概就是海水在血管裡流動,天空是披在皮膚上的衣服,星辰是戴在秀髮上的王冠,整個人都陷入一種不可思議的夢幻感中。

  巫師打量著她,目含笑意地點了點頭:「好,這樣就可以進舞會了。」

  本來已經有些適應了,因為梅林的這句話又略微紅了臉,高跟鞋鞋跟在地面上稍快地叩擊兩聲,沒有得到同伴的回應,她轉過頭,看向仍舊站在陰影裡的巫師,疑惑地歪了歪頭:「梅林不一起嗎?」

  「我會換一個身份進去。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可以不被注意地自由行動,不好好利用一下未免太可惜了。」

  「那亞瑟那邊怎麼辦,他很擔心你。」

  「嗯?讓他保密,其他的你決定就好。走吧,女主角可以遲到,但不能缺席。」

  「又說奇怪的話。」

  目送著少女步入燭光燦爛的禮堂,巫師眼中的溫度一點點冷下來。

  他摘掉兜帽,收起法杖,外貌與衣著在從黑暗步入光明的瞬間整體改變,如滴水入海般融入禮堂人群,沒有引起任何注意。

  禮堂中心產生的輕微嘈雜與所有人的反應被無一例外地納入感知,一切盡如所料。

  他走到宮廷樂師的席位坐下,纖長有力的手指按上琴弦。

  比起陰鬱古怪的巫師,還是國王陛下比較好,對吧。

  作者有話要說:

  此後,她卻打算讓自己得到他,

  那個所有時代最有名的男人,

  就是梅林,他通曉所有種類的學科,

  為國王建起了海港、船艦以及殿堂,

  他還是吟游詩人,瞭解星空,

  人們稱他為巫師。

  ——丁尼生《梅林與薇薇安》

  梅林在英語社會常常作為魔法的代名詞,所有時代最偉大的魔法師,the greatest of all出現。

  理想鄉也好,來世也好,都是給人夢想與希望的地方,是永恆的階梯,不滅的星光。

  這也是為什麼立香說「如果梅林的事只是我的夢,那我認為夢也是真實的,甚至比真實更加重要」。

  即使是虛構出來的角色,也已經對現實產生了影響,是打破現實的有限性,締造遙遠幻想,傳播夢與希望的引導者。

  她肯定了梅林存在的意義,而且以堪稱熱烈的情緒肯定地表白他很重要,甚至更加重要。

  所以梅林也回應了她的心聲。

  這章寫得很開心,希望大家也能看得開心。


第45章 宮廷舞會

  白城的建築風格傾向古典莊嚴,大量對稱平衡的設計與精美的細部裝飾讓這座王者之城帶有超脫塵世的氣息。

  穿過門廊,一段盤旋向下的大理石階梯將賓客從二樓帶往一樓舞池。

  巨大的花枝形燈檯勻稱地佈置在禮堂內,每座燈檯上都點著數百根長長的白色蠟燭,將光明如流水般傾瀉入舞池中。高而寬廣的拱形穹頂上畫著詩歌裡的神靈與英雄,長長的絲綢窗簾用飾鉤掛在兩側,露出晶瑩透明的巨大玻璃窗,與王城同樣聖潔無瑕的白色牆壁上裝飾著同色的自然花卉與英雄人物雕刻,中間掛著許多面高大的鎏銀鏡子。

  開場舞早已結束,賓客們按自己的喜好或在舞池中隨著音樂翩翩起舞,或在舞池邊三三兩兩相聚交談,還有少數在與禮堂連通的宴廳享用酒水與食物,種族以人類居多,也看到了穿著晚宴服,與自己的族人站在一起的精靈與矮人,彼此雖然分隔鮮明,畫面還算融洽。

  沿著大理石樓梯從二樓走下的立香並沒有引起人群的注意,只有幾位知覺敏銳的精靈向她望了一眼,隨後禮貌地移開視線,接著是習慣於注意周遭一切的侍從官與因某種預感而抬頭的王。

  亞瑟。

  或者該稱他為亞瑟王。

  面容和在迦勒底接受召喚的異界的騎士王有少許區別,但氣質上有種本質的相似,是一眼能在芸芸人海裡第一個望見的那個人。

  在他抬頭望過來之前,他臉上神色冷淡,自然流露著天生王者的威嚴,看上去不屬於人間般高貴遙遠,而與那雙翠綠眼眸相接之時,瞬間流轉的華光讓人忍不住對他綻放笑容。

  「我沒想到你會來。」

  擔任侍從官的貝德維爾隔著幾步距離保持觀望,防止打擾到兩人,聽到這句話差點沒繃住表情。

  上午的事流傳不廣,但作為王身邊最親近的侍從官,他知道高文帶回了王曾經提過,但因為太久沒出現,以至於他們都以為不會遇到的橙發少女。本以為這次王終於不用再一個人出席舞會,結果沒等他們找到藉口見到對方,又得到了對方和高文一起匆匆離開的消息。

  一個人被留在花園裡的王的身影讓人不忍心多看。

  然而發現了他的王立刻露出了安慰人的笑容,溫和親切地詢問他有什麼事,絲毫沒有察覺最需要安慰的人正是他自己。

  命運對王實在過於嚴酷了。

  如果那份隱藏的心意不能被理解……

  「我也沒想到能趕上。」

  絲毫沒意識到侍從官內心的百轉千回,立香腳步輕快地走到他身邊,本因長途奔波魔力損耗而微顯蒼白的臉色經過來時路上的休憩已經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復,取而代之的是一切順利與第一次參加古典舞會帶來的閃亮心情。

  戴著長手套的右手被年輕的國王輕柔地執起來低頭吻了一下。

  隔著一層輕薄布料,皮膚依然像被電到一樣微微發麻,或許是一路穿著高跟鞋走來有些辛苦,臉上升起一些熱度。

  她收回手,偏頭看向國王。

  服飾的風格有點像中世紀中後期,但線條更加簡練優雅,有些閃的白色布料上用銀線繡著精美的花紋,一柄裝飾著寶石的細劍佩戴在他腰畔左側,比起常常被描繪得更年長的國王形象,更像每個懷有童心之人都曾夢想過的王子殿下,少女心的守護者。

  「白色很適合你。」

  她真心實意地感慨。

  「真的嗎?」他眨眨眼,英俊的臉上露出略微羞澀卻晴朗得會發光的笑容,「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說呢。」

  在旁邊隨時準備救場的貝德維爾腦內劇場已經炸了。

  不明身份的異邦少女拿了王子的劇本也就算了,畢竟各地風土人情不同,萬一人家的家鄉就是這個風俗也說不定。然而王您的女主角劇本是不是拿得太穩了一點,這初戀少女一般的反應是什麼,梅林閣下沒教過您怎麼跟女孩子相處嗎?哦不,他真是亂了方寸了,這種事可不能讓梅林閣下來教。

  而沒有顧慮可憐的侍從官的心情,兩人的對話還在繼續。

  「高文說你去拯救,咳,拯救長髮公主了,這個時候能趕回來是找到線索了嗎?」

  哦。

  差點忘了這個梗了……

  想到梅林說他會換個身份進來,那麼這句話應該也聽到了,立香的表情微妙地漂移了一下:「算是吧。」

  「算是?」

  「具體情況讓本人跟你解釋比較好。」

  人多眼雜。

  話說到這個程度,傳遞的信號已經足夠被理解。

  不僅心情隨著她的到來而被照亮,連日的陰霾也一併被驅散。

  亞瑟無聲凝望了她一會兒,向她欠身伸手:

  「殿下(Your Highness),我能有這個榮幸牽著您的手步入舞池嗎?」

  這稱呼過於犯規了吧。

  立香內心感歎,把手交給這個不知那本童話裡走出的年輕國王:「先說好,我沒跳過這種舞。」

  「那真是太公平了,我也是第一次跟女士跳舞。」

  但是我記憶裡在另一個世界跟女版的你跳過誒……

  立香眨眨眼,說出一部分事實:「不,我不是,以前和其他人跳過,不過那時候我跳的是男步。」

  純淨坦誠的態度讓國王露出微笑:「那樣就更好了。」

  「為什麼?」

  「因為立香注視他人更甚自己,如果曾經的舞伴是女士,那麼對女步會比男步更熟悉吧。」

  這個人為什麼總把別人想得那麼好。

  胸口升起一些熱意,她咬咬嘴唇,順著對方的引導將手搭上對方的肩。

  舞池裡流淌的音樂仿佛領會了國王的心聲,換成一支旋律活潑的曲子,不僅搭配的舞步簡單明快,而且有大量的托舉動作。

  系帶的高跟鞋在這種場合體現了它的優勢。

  被亞瑟用手臂摟住腰背,托著離開地面淩空旋轉的時候穩穩當當沒有掉落。

  一切盡如心意,順利得如有神助,唯一的遺憾是沒法記錄。

  話說回來,衣服被變了以後,她放在口袋裡的手機哪裡去了?

  這麼想著,她被亞瑟帶著旋轉的視線在某個角落突然停住。

  那個被拿著對著這邊拍照的不是她的手機嗎?

  梅莉你這個不合格的仙女教母!!!!!!!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怕破壞氣氛想回現代再說的,鑒於有人在意,索性把這件事提到前面來說了。

  要是醫生拍的是另一回事,但禦主拍的梅林哥哥根本不怕,不僅不怕還會被他抓住一直玩梗——「原來您喜歡這種類型啊,嗯嗯,我明白了。」

  順便立香去救他的劇情到他的嘴裡變成了「被那麼熱烈地哭著說離不開梅林,即使是我也無法無動於衷啊」。

  然後被暴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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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順便,前天跟基友聊天,突然意識到舊劍咕噠這個cp好像……

  正好是性轉呆毛和性轉士郎的cp?(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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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午夜鐘聲

  卡美洛的魔法屏障對梅林形同虛設。

  立香眼睜睜看著他拍完照,收起手機,還用魔法改變的新外貌向她特別可愛地眨了一下眼,豎起食指在唇前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怎麼了?」

  看不到後方的情況,卻注意到舞伴的心情變化,亞瑟低頭詢問。

  「沒什麼。」

  在別人落難的時候拍照于情於理都說不過去,雖然她當時是為了緩解直覺感受到的心理壓力與不安,沒有想太多,不過事後想想是挺過分的。

  不,不對,如果在那裡的人是亞瑟,她無論如何都不會那麼做的。

  只是因為是梅林,就算要救他也讓人很想打他一頓出氣,到底為什麼會被關在那裡直到現在都沒有任何解釋。

  一路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剛才居然產生了一瞬間的內疚之情,果然是因為身邊的人是完美無瑕的亞瑟嗎。

  「跟我來。」

  兩支舞曲跳完,亞瑟在她耳邊輕聲低語了一句,像小男孩帶著他的玩伴躲避家人偷偷溜走一樣,拉著立香從垂著簾幔的門廊離開禮堂。

  人群的喧囂與美妙的音樂隨著厚厚的簾幔閉合一起被隔斷。

  留在禮堂裡的巫師垂下頭,任由額發覆蓋住眼睛,按在豎琴琴弦上的手指改換琴弦,配合著中土世界無人知曉的曲調,展開了低沉的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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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拱廊,離開宮殿建築,清涼的晚風一下子吹上面頰,讓心情變得輕靈。

  燦爛的燭光被遠遠丟在了身後,取而代之的是頭頂微弱卻閃爍迷人的星光。兩側是濃翠的灌木,中心有一座白色岩石砌成的噴泉池,不斷從高處向白池裡抛灑水珠,發出嘩啦嘩啦的水流聲與落上岩石的拍打聲。

  立香摘下搭配禮服的長手套,把手伸到水池裡攪了攪,沁涼晶瑩的感覺從手指傳到心靈。

  「好舒服。」

  穿著宮廷禮服的亞瑟學著她的樣子把外套脫了放在池邊,裡面是有點像亞麻又有點像絲麻的白色襯衣,領口袖口都綴了一些細緻的蕾絲,看上去和外套一樣華貴精緻,但因為質地輕薄,所以可以挽起袖口,和她一樣將手伸入池水。

  「我記得小的時候,有一次梅林帶著我到河邊,兩個人都變成了魚,在河裡遊了很久。」

  「誒,那麼有趣嗎?」

  「哈哈,是的。十多年前的事了,回想起來就像發生在昨天一樣。」

  回憶往事的國王神色溫柔寧靜,望過來的翠色眼睛像沐浴在星光下的清澈湖水:「我們也有九年沒見了,你看起來一點都沒變。」

  居然已經過去九年了嗎。

  無論時空轉移了多少次,這種時間差造成的不同感受依然讓她無法適應:「對我來說只是才發生過的事而已。」

  「雖然我也這麼覺得,不過你說的不是比喻,而是實情吧。」

  亞瑟笑了笑,臉上帶著一種少年的天真稚氣:「那時候我連見習騎士都不是呢,還夢想過如果有朝一日能夠成為騎士,或許能請你參加受封典禮。」

  立香很自然地順著他的話語想像了下去。

  她對騎士受封的儀式和過程其實都是充滿好奇的,亞瑟的騎士冊封也很讓人願意想像。

  但是……

  「結果不僅你不在,自己的騎士受封也再沒有機會實現,反倒為其他人做了很多。」

  「因為在成為騎士之前直接成為國王了嗎?」

  「啊,你知道呢。」

  他微微臉紅,低頭看著自己張開的手掌:「村子裡有人成為侍從的時候,我很清楚我能做得比他好;拔出劍之前,我也很清楚我能做得比那些王好,但我依然不知道我是否合適成為國王,我從未想過那樣的事。」

  「……」

  「不過,想到如果我做得足夠好,你就不用再牽扯到這些危險中,又覺得充滿了動力。」

  那是從開始就註定無疾而終的戀情。

  想要見到對方的心和希望守護對方安全的心同樣強烈,卻背道而馳。

  見到對方就意味著對方再度陷入這個世界的危險之中,而若攻克魔多,消滅指環上的詛咒,就意味著再也無法見到對方。

  無論哪種選擇都是一種痛苦,而他做出了符合他性格與責任的選擇。

  「想著你在那個世界快樂地生活,我也由衷地感到快樂。」

  浮現在年輕國王面容上的笑容毫無疑問是真實的。

  或許,對這個人而言。

  即便生命裡堆滿了悲傷和痛苦,只要有一件覺得幸福的事,就足以讓他拿起劍了——即便那幸福並不是他自己的。

  塵世中不存在天堂。

  他的努力直到最終也無法把別人變得和他一樣好,但他確實是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的一部分。

  樂聲忽然在高處響起。

  立香和亞瑟同時抬頭,向巍然高峙的鐘樓望去。

  離十二點還有五分鐘,是一支報時樂曲的時間。

  亞瑟收回目光,翠綠色的眼睛裡猶豫了一瞬,最終化為流波的湖水:

  「小姐(Miss),能賞光跳支舞嗎?」

  她的手套和他的禮服外套都放在水池邊,滿室燭光換成了漫天星光,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換成了粗糙但平整的噴泉池廣場,除了自己與自己的劍以外一無所有的年輕人單手按在胸前,向他的姑娘欠身行禮,神情裡帶著可以被看見的緊張。

  「我很樂意。」

  沒有戴手套的手遞給了九年前那個背著她在風雪中跋涉的少年,體溫終於沒有任何阻隔地真正接觸。

  很熱。

  「感激不盡。」

  不像在白色禮堂裡工整華麗的舞步,徹底拋棄束縛,決定將身份和責任短暫遺忘的年輕人擁住他的舞伴,引導著她在報時樂曲中旋轉起舞。

  高跟鞋的鞋跟不算纖細,所以踩在廣場上也很自如。

  立香被他拉著時而接近,時而遠離,酒醉一樣輕飄飄的情緒在身體裡流動,但那情緒又比酒醉更清澈明亮一些。被握住手之前,頭腦裡對要怎麼踏步、怎麼跳沒有一點畫面,然而不知為何卻進行得非常順利,好像彼此頭腦裡的想法連接相通,完全一致一樣。

  樂曲的主旋律部分,兩人雙手拉著在離心作用下放縱旋轉,沒有舞池裡那種優雅從容的感覺,卻是讓人忍不住放聲大笑的歡愉暢快。

  體力稍微有些不支了,他左手握住她的右手自然伸展,右手扶住她的後背,手臂稍一用力,便將她托了起來,帶著她在他懷抱裡懸空旋轉。

  五分鐘的時間漫長得可以把一半靈魂永久遺落其中,又短暫得連一支完整的舞都跳不完。

  「魔法結束了。走吧,我送你去房間休息。」

  音樂停止之際,年輕的國王臉上露出憂傷的神情。

  但那憂傷一閃而逝,最終停留在立香記憶中的,是沉澱在他湖水般翠綠眼眸中的堅定之色。

  簡單。

  而又莊嚴。

  ◇

  「舊夢是好夢,沒有實現,但是我很高興我有過這些夢。」

  ——Robert James Waller, The Bridges of Madison County

  作者有話要說:

  只作用於午夜十二點前的魔法。

  和童話不同的是被魔法幫助的並非灰姑娘,而是國王,魔法使用者的身份也正是國王的Fairy Godfather。

  是短暫的,只有在魔法幫助下才能擁有的夢幻夜晚。

  十二點後魔法消失,能夠作為亞瑟個人擁有的任性行為全部消失,他要做回王,承擔王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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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都看出來這章我寫得很痛苦了,好在痛苦的部分快結束了,還有一章(倒地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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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雙星航路

  一覺醒來世界都變了。

  「我好像有點沒睡醒,都出現幻聽了,能不能麻煩你再說一遍,受封儀式?誰的?」

  「加拉哈德喲,加——拉——哈——德——」

  「嗯,原來加拉哈德這個名字很常見嗎,我以前也認識一個叫做加拉哈德的騎士,沒想到會遇到重名呢。」

  「很遺憾,不是重名,就是你想的那個加拉哈德。」

  用著偽裝外貌的梅林站在窗邊,微笑著擊碎了她自欺欺人的幻想。

  眼睛是純淨的嬰兒藍,微微捲曲的黑髮用一根與眼眸相同的藍色絲帶束起來搭在左肩,氣質柔雅浪漫,還夾雜著一絲憂鬱,是完美符合幻想的宮廷詩人。

  然而一旦開口說話又恢復成那個性格糟糕的巫師。

  大清早毫不避嫌出現在少女臥室的作風也是梅林無疑。

  「既然要裝能不能裝得敬業一點,不然就不要穿著這身偽裝,體諒一下一醒來睜開眼發現房間裡多出一張陌生面孔的我的心情。」

  「哈哈,抱歉,沒想到你那麼喜歡我呢。」

  「根本不是一件事吧!?」

  每次都能被輕而易舉地撩起怒氣,立香按了按額角,讓自己冷靜:「所以真的是加拉哈德?」

  「真的喲。」

  「回答嚴肅問題的時候請把那個輕佻的尾音去了謝謝。到底為什麼沒有蘭斯洛特卻有加拉哈德,這個世界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為什麼有加拉哈德一定要有蘭斯洛特?」

  因為加拉哈德是蘭斯洛特的兒子!

  本該理所當然的話語到了嘴邊忽然凝住。

  在巫師微笑的反問下,她換了一個角度思考這件事。

  據說加拉哈德加入圓桌騎士的傳說是很後期的事,起初的版本裡,獨自踏上聖杯探索之旅找到聖杯的騎士是珀西瓦爾。

  既然如此,他需要的就不是亞瑟那樣的合法繼承權,而是作為聖杯騎士得到聖杯,見證奇跡的資質。

  「雖然亞瑟想自己跟你說,不過主意是我出的,所以還是我來說吧。」

  或許是順應少女的要求,梅林沒有再用那種輕浮溫柔的語調,眼神裡映著一種無機質的冷漠:「最合適的時機已經到來,王會迎來他的第十二場戰爭,與魔多在正面戰場交兵,而你和加拉哈德將作為人類的最後底牌,深入魔多境內,前往末日火山銷毀魔戒。」

  「如果亞瑟這邊先勝,你就戴上魔戒,回到你原先的世界,切斷索倫的回復,讓一切結束。而如果你先到達末日火山,不必猶豫,把魔戒扔下去,讓它銷毀在鑄造它的火焰中。」

  「其他圓桌騎士的聲名都太高了,一舉一動無不引人注目,只有剛從瑞文戴爾來到王庭的加拉哈德尚未成名,魔多對他沒有防備。亞瑟今天會為他舉行騎士授予儀式,讓他以騎士的身份和你結伴前往末日火山。我來這裡,是來問你願不願意去觀禮。」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

  雖然頭腦裡還有些亂,對未來也充滿不確定,她還是跟著梅林,來到了舉行儀式的教堂式尖頂建築中。

  不像十四世紀和以後的時代那麼繁瑣,正在舉行的騎士授予儀式非常簡單,因為是秘密任務,參加觀禮的人也很少,不如說除了授予騎士的國王和即將成為騎士的應選者之外,只有作為王的侍從官候命的貝德維爾,再加上梅林和她,寥寥三人而已。

  整個過程帶著一種戰時的凝練。

  穿著輕甲,但沒有佩戴武器的少年雙膝跪在臺階前,臉上的神色平靜得近乎冷淡,從外貌到氣質都給人一種不屬於人間的純粹的聖潔感。

  在他的對比下,素來被認為完美無瑕的國王也顯得富有人性。

  「我命令你發誓——」

  穿著正式禮服,戴著金制王冠的亞瑟站在階上,用低沉卻清晰的語聲念出誓言:

  「尊奉國王,就像尊奉自己的良心,與王同心同德。驅馳境外,剷除人間不平之事。不事誹謗,同時也不聽信謠言。遵守誓約,將自己說過的話視同上帝之言,以純潔之身過美好的生活。一生只愛一位女士,忠於她,憑藉多年創下的高尚功績向她求愛,直到贏得她的心。」

  大體都是這個時代的騎士們立誓的內容,最後一句明顯比前面的約束更加私人,不僅立香有些意外,跪在臺階下靜靜聆聽的加拉哈德也抬起頭看向他。

  「因為我實在深知,普天之下,再沒有比那種對某個少女初次萌生的戀情更加細緻的能工巧匠了。這情愫不僅能消除男人內心的卑微,而且能傳授崇高的思想、親切的談吐、禮讓的態度,催生對名譽的渴望、對真理的熱愛。而所有這些,最終將會成就一個男人。」

  國王神色認真純摯,說明他打從心底這樣相信。

  接受到這份信念,加拉哈德的神色也變得更加肅穆。

  「我發誓。」

  纖細鋒利的長劍被拔出,落到了應選者的右肩,隨後抬高,輕輕越過他的頭頂,落在他的左肩。

  明亮的陽光在劍鋒上像水一樣流動,讓初次見證這種儀式的立香屏住呼吸。

  「以主之名,我授予你騎士。起來,騎士。」

  輕壓在應選者左肩的細劍被收回劍鞘。

  儀式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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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的離別之際,亞瑟牽來了一匹神駿可愛的白馬,扶她騎上馬背。

  「那個……雖然很感謝也很喜歡,但是這個顏色的馬在魔多會不會太顯眼了一點?」

  來送行的王和巫師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能在魔多使用的坐騎要像我們在孤山尋找的那些魔物那樣,從小在魔多培養,然後才能適應魔多的環境,這馬只能送你到魔多的邊境,之後就放開它,讓它自己回來就好。」

  依然用著偽裝外貌的梅林勾了勾嘴角,露出屬於他的招牌神情:「到底是亞瑟和我會先至一步,揚起勝利之幟,還是你和加拉哈德會先到火山,接引末日之焰,即便是我也忍不住期待起來了。能讓亞瑟乖乖低頭,承認自己需要幫助真是了不起啊,立香。」

  「才不是什麼低頭!不,也不是這個意思……」

  在梅林的故意誤導下越說越錯,亞瑟扶了扶額,再看向兩人時,已經重新整理好心情:「能與擁有真正勇氣之人並肩作戰是我的榮幸,我對你們的決定和行為表示由衷的敬意。魔戒就交給你和加拉哈德了,請允許我為你們的前路獻上祝福。」

  真不愧是梅林教出來的學生,餞別話語都這麼相似。

  在心裡這麼想著,立香揚起閃亮的笑容:

  「交給我們吧。」

  在她旁邊的加拉哈德沒有出聲,只是對著王與王的宮廷魔術師點了點頭。

  各自的征程開始了。

  ◇

  世界歷史中那些偉大的策略,即「世界之輪」,往往不是王侯貴族或統治者,甚至不是靠諸神,而是靠貌似默默無聞者和弱小者來推動的——這要歸功於創造中包含的生命奧秘,以及惟有獨一之神知曉,其餘全部智慧生靈都不得而知的部分。當造物主的兒女闖入創世戲劇時,這一部分已包含在內。

  ——J.R.R. 托爾金,致沃德曼的信(1951)

  作者有話要說:

  誓言部分節選自丁尼生的《桂妮薇兒》,原劇情裡是卡姆蘭之戰前亞瑟王對桂妮薇兒說的,所以後面還有一句:「這一切都充滿了生機,直到我娶你之前,我一直相信:「瞧吧,我的配偶定會是個對我的志向感同身受,可以跟我同甘共苦的人。」」

  在所有美好被踐踏粉碎以後,讓他回顧最初時充滿希望的嚮往,詩人是真的狠心。

  更捅刀的是前面還安排了一個吟游詩人在宮廷裡吟唱亞瑟王和圓桌騎士的英雄事蹟,並且說「如果他能找到一個堪與他那偉大的英雄氣魄相匹配的偉大女性,那麼他們兩人聯合起來,或許能夠改變這世界」。然而詩人唱到這裡臉色蒼白,手從豎琴上滑落,不願說出自己預見的景象。

  雖然丁尼生沒有明說詩人的身份,但又是吟游詩人,又有預見能力,指向已經很明顯了,所以上章中段,留在禮堂裡的梅林吟唱的就是這首詩。

  #

  舊劍的體驗本爭議很多,但裡面最後幾句臺詞我還蠻喜歡的:「我(私)……不,我(僕)希望和你一起戰鬥」、「遇到你真是太好了。在遙遠的時空另一側奮力拯救世界的,充滿勇氣之人。」

  是能夠讓人內心振奮的畫面。

  #

  這章是魔戒篇的收尾,也是這篇文的第一個True End。

  為亞瑟設計的戀情和他畢生追求的理想一樣,是從開始便已註定無法實現之物,理想化的天上之愛。

  比傳統結局好一點的地方在於他遇到了和他同為救世主,卻有著不同理念的人,而且這種不同並非背道而馳的不同,而是一種互補。

  亞瑟的想法採用了永恆之王的版本:「梅林教他相信,人可以變得完美;教他相信,大體而言他是好人,不是壞人;教他相信,美好的德行是值得擁有的;教他相信,沒有原罪這回事。基於人性本善的假設,他被鍛造成一個用來助人的武器。」

  而立香恰恰相反,她代表的是不完美:「生命自有缺陷,需要他人來填滿」、「想做到這一點,需要的大概不是咬緊牙關的勇氣,而是不自覺地向他人求助的弱點。缺陷並非只是缺點,還包含著可能性。」

  兩位救世主想法不同,道路不同,但卻像雙星一樣,不排斥彼此的光芒,反而因對方的光芒而更加閃耀。

  這也符合魔戒的主題。

  阿拉貢和甘道夫作為英雄和先知,承擔了正面戰場的職責,而佛羅多、山姆和咕嚕完成了命運交給他們的任務,點燃勝利的火把。雙方在摧毀魔戒的任務中都是不可或缺的。

  #

  最後貼一下阿爾托莉雅的滿絆禮裝說明,舊劍的絆禮裝屬於一人之騎士,而這張屬於亞瑟王。

  -星之王冠-

  它訴說著傳承。

  王即是高貴神聖、身居高處之人。

  滿足的明日在那遙遠的未來。

  它訴說著星辰。

  然而時代變遷、鬥轉星移,悉心的經營終究會發生變化。

  王的統治終有一朝必定迎來破滅。

  雖然王冠通曉承載著這一切,其頂端依舊熠熠生輝。

  這不是有所回報的事。

  即使是嚮往之處,只不過是個遙遠的夢想罷了。

  #


第48章 細枝末節

  I01. 手機

  一出場就吸引注意,不出場也備受牽掛的仿佛具有魔力般的道具。

  因為剛拿到手,還沒來得及為它設置密碼,個性化設置和自選APP也都沒有。

  以後的日子裡,隨著儲存內容的增加和幾位元賢人的順手改進逐漸變成了聖遺物般的存在。但目前除了摔不壞之外,真的只是一支普通手機。

  ——存著珍貴記憶的普通手機。

  「竟然留下了這樣的紀念呢。」

  巫師用手指撫上獨自佔據相冊的照片,容納星海的眼睛裡不含感情,卻因為滿室燭火的倒映而呈現了一種近乎溫柔的神色:「這是只有你才能創造的奇跡,我會讓它留在你身邊,不過嘛……作為相片模特的報酬,之後會親自向你收取的。」

  單方面做出決定,他劃動螢幕,將手機切換到拍攝模式,對準舞池。

  那是同樣彌足珍貴的記憶。

  僅此一夜才會出現的畫面。

  拿回手機的時候,迦勒底的禦主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

  「我以前就想吐槽這件事,迦勒底的召喚是建立在雙方同意基礎上的召喚,大家接受召喚的時候基本都是懷著對後輩的關愛,不計回報地伸出援手,當然我並不是說應該不計回報,但是像你一樣明確把報酬掛在嘴邊的從者真的很少。」

  「嗯,因為我不是人類嘛,所以也沒有人類的感情什麼的,不存在對後輩的關愛。非人類與人類之間的關係不是靠感情,而是靠契約來維繫。你給我美麗的旅程回憶,我為你提供教導和幫助。簡而言之就是等價交換,是這樣公平又冷酷的關係呢。」

  巫師用客觀的口吻評價著自己,那種事不關己般的淡漠神情確實如他所說,充滿了非人類的氣質。

  然後——

  「所以還要不要繼續一起旅行呢?」

  被問到了直擊心靈的問題。

  「……」

  思維似乎停滯了一瞬間,巫師聽到自己未加任何掩飾的真實聲音:

  「當然,直到時間的盡頭。」

  I02. 匕首與魔法藥水

  因為流傳的時間很長,跨越的地區很廣,亞瑟王傳奇裡登場的神秘物品數量之多,種類之豐富在各類神話與傳奇裡也是少有的。

  以亞瑟王本人曾持有的物品而論。

  僅在迦勒底接受召喚時見到或聽說到的就有王選之劍Calibur、湖中劍Excalibur、比劍貴重十倍的劍鞘、又能當船又能當盾的Prydwen、象徵王位繼承權的儀式劍Clarent、只能在死鬥之場攜帶的短劍Sequence、聖槍Rhongomiant。

  離開卡美洛,前往奧斯吉力亞斯之前,亞瑟送給立香的匕首名為Carnwennan,據說是和聖劍、聖槍一起由主給予他的三樣武器之一。

  匕首有著纖細精美的白色手柄,握在手裡的時候能夠將使用者包裹在暗影之中隱藏起來,也很善於破除魔法,因此被他送給立香防身。

  純淨小巧又鋒利,什麼樣的場合都能應對,從看到的第一眼就覺得很適合你。

  雖然沒有說這些話的資格,但還是希望它能代替我陪在你身邊,幫上你的忙。

  甜美又苦澀的心情被善於自製的主人良好地克制住,最終說出口的是這樣的話:「之前耶誕節不是送了我禮物嗎?請把它當成遲到的禮物收下。」

  隔著一層衣物,他摸了摸一直貼身攜帶的魔藥瓶。

  在名為納尼亞的世界裡,聖誕老人送給四個孩子中最純真也最有靈性的四女露西的禮物,正是裝有治癒藥水的鑽石魔藥瓶與一把鋒利小巧的防身匕首。

  巫師送給她魔藥的時候,是否帶著這樣的祝福呢?

  不得而知。

  但可以知道的是,從亞瑟那裡得到的匕首在岩石封閉的密室裡割斷了梅林身上的魔法繩索,而從梅林那裡得到的魔藥瓶在王迎來黃昏的那一日讓王安然地陷入睡眠,前往阿瓦隆修養。

  每年幫助新手聖誕老人派送禮物的馴鹿才是真正的聖誕老人這件事。

  或許是每個人都知道的秘密。

  I03. 手套與披肩

  那是王的侍從官,在英才濟濟的圓桌騎士中最貼近人類的貝德維爾的疑惑。

  「從各種意義上來看都是夢幻的華美禮裙,只是……」

  「夜風雖然清涼,但不管怎麼說也還是夏季,卡美洛又在中土大陸的最南方,長手套姑且也就算了,披肩怎麼看都有點多餘。」

  「立香小姐是簡單實際的性格,梅林閣下的審美似乎也更偏向自由自在的風格,這樣幾乎把全身上下都覆蓋起來的禮服難道是為了配合王的審美嗎?」

  那是當事人也不見得能給出答案的問題。

  只有總是從平凡人類視角觀察一切的侍從官才會如此思考。

  不過問題註定不會得到答案。

  侍從官默默地將思緒埋在心底,沒有透露給任何人。

  I04. 銀椅子

  在納尼亞的世界裡登場的魔法道具。

  當女巫迷惑人心的魔法失效時,瑞連王子會被綁在這張有魔力的銀椅子上,防止他從地下世界脫身。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最危險的魔法陷阱正是巫師本人。

  哄騙對方離開毫無疑問是簡單模式下的挑戰,即使被成功騙走,也能在受魔法影響還不深的情況下,順利離開魔法陷阱,對她本人是無害的。

  困難模式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巫師的心願不再是她能離開,而是希望讓她留下。

  「人人都知道另一個世界更好,因為只有想像才是完美又永恆的。」

  「現在,你已經在另一個世界了。」

  「戴上那枚戒指吧,立香。戴上以後,你將不會老去,也不會面臨死亡。」

  「戴上它,和我永遠在一起。」

  I05. 目的

  你問明明是容易厭倦的性格,為什麼要費盡心思這麼做?

  嗯,怎麼說呢……

  好歹最後努力了一把,來點報酬不也挺好的?

  完美無瑕的英雄和因缺陷而充滿可能的普通人類。

  能夠同時與現在和未來救世主邂逅,作為報酬已經足夠。

  作者有話要說:

  交代了一些前文提到但沒展開的小細節。

  這篇為醫生和梅林各準備了一個TE一個HE,亞瑟移到另一篇,我想想怎麼放……

  #


第49章 聖誕之約

  「明年耶誕節,霍格華茲會在學校禮堂舉辦聖誕舞會,四年級以上的學生都可以參加。那是三強爭霸賽的傳統,不僅霍格華茲,其他兩所魔法學校的人也會加入。那時的學校會裝飾得很漂亮,草坪上遍佈盛開的玫瑰和童話繪本裡常見的小小仙子,禮堂的天花板會掛上代表聖誕色彩的槲寄生和常春藤,四壁也佈滿閃閃發亮的銀霜,換上盛裝的教授和學生們在流淌的音樂中步入舞池,一切都很有趣。你會來嗎?」

  ◇

  從中土世界返回已經過了一年,不知不覺到了踐行諾言的時候。

  牛津的秋季學期結于十二月初,而霍格華茲這年的十二月因為有三強爭霸賽,留校的學生遠多於往年。不在牛津,前往霍格華茲不方便的立香也便直接住在霍格華茲。她有學生資格,年中成功通過了五年級的O.W.L.分科考試,雖然因為各種原因,偶爾來校的時候不是泡在圖書館,就是接受教授的一對一小課指導,在格蘭芬多塔樓裡還是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房間。

  準備的時間非常充足。

  沒有去年在卡美洛參加宮廷舞會時由梅林用魔法變出的禮裙那麼夢幻,但自己挑選舞會禮服也是一種樂趣,她在迦勒底周年慶那次禮服的基礎上調整了顏色和裙長,定了一條適合舞會的白色禮裙,手套也沒有像卡美洛那次那樣選用長手套,而是更輕便的短手套,大方呈露的瑩潤皮膚勝過任何絲緞。

  禮堂大門八點敞開,緊張又興奮的學生提前一小時就到了門廳,一邊與朋友聊天,一邊等待。

  和持有千里眼又是先知的魔術師不需要特意約時間,立香只提前十分鐘下了塔樓,到達門廳,便順利遇到同樣換了一身新禮服的梅林。

  很意外。

  「我以為你會穿阿瓦隆慶典時候的那件,或者那種樣式。」

  「那件我也喜歡,但今天是聖誕舞會吧?要配合我的舞伴,讓她開心呢。」

  穿著一身白色長禮服的魔術師可愛地眨了眨眼,執起她的手隔著手套輕輕吻了一下指節。

  如他一年前站在紐約聖殿門口形容的那樣,禮堂四壁佈滿閃亮亮的銀霜,穹頂也點綴了常青的聖誕植物。領舞與晚宴結束,他在舞池邊看著她,彬彬有禮地伸手:「可願賞光?(Would you be mine)」

  邀舞詞那麼多,偏偏選了這句也是魔術師一貫的作風。

  本來為他今晚少見的安靜而心情微異的立香恢復輕鬆,把手交給他。

  第一支舞後,兩人回到舞池邊緣。

  魔術師手裡多了一隻沾染著冰雪氣息的白色玫瑰,瑩潤的花瓣透露著鮮活生機,被他放入舞伴手中:「開心嗎?」

  立香拿著玫瑰嗅了嗅,芬芳的香氣讓人情不自禁展露笑容:「嗯。」

  「答應得很快呢。但這其實並不是那麼理所當然的事。」

  魔術師的話說得十分奇怪,幸而新響起的舞曲旋律和緩,立香一邊順著他的引導在光滑的舞池地面上滑動舞步,一邊分心聽他說話。

  「你有沒有想過,色彩也好、香氣也好、音樂也好,其實都不是人類維持生存的必要條件,力量、欲望、食糧才是。然而擁有心靈的人類卻會為這些並不必要的東西而感到心情開闊,精神舒展,最終獲得從有限世界掙脫,寄託夢想的緩衝空間。」

  「魔法和這些東西一樣,不是生命存在的必要條件,卻能讓生活增光添彩。」

  「所以,想要像這樣讓你看看。」

  「——!?」

  被裝點著銀霜與聖誕植物,宛如鑽石與水晶鑄成的城堡禮堂突然像有生命的樹木一樣向高處迅速生長,本因聚集三個學校的師生而稍顯擁擠的空間有如被拆開的禮盒外殼,從尚未被理解的維度裡旋轉著散落攤平,一路擴展到了視線的盡頭。

  學生甚至教授們因突變而引起的小小騷動中,純潔晶瑩的雪花從高空緩緩降落,帶來聖夜的祝福。

  立香將搭在對方肩上的手抬起,去接一片飄落到手邊的雪花,然後那片雪花倏然變成冰晶凝成的蝴蝶,繞著她的手輕盈翩躚地旋轉了一圈。

  「!」

  類似帶著驚喜的輕呼在禮堂四處響起,立香抬頭環顧,只見原本降落的雪花紛紛變成了晶瑩剔透的蝴蝶,扇著翅膀在大廳裡翩翩起舞。

  「喜歡嗎?」

  魔術師的耳語在兩人隨著舞曲身體貼近時響起。

  她用力點了點頭,與環境同樣變得晶瑩透澈的情緒在身體裡流淌。事實上不止是她,禮堂中的每一個人都暫時忘卻了所有繁雜思緒,單純地沉浸在被魔法點亮的奇幻夜晚中,感受著溫柔夜風的親吻與從遙遠的常春之國傳來的花香。

  「那真是讓人高興。」

  穹頂是燦爛閃爍的星光,上千隻瑩瑩的銀色蠟燭高低錯落地懸浮在半空中,與星光相互輝映。

  魔術師右手握著她的手,左手在她腰間輕輕一送,她順著他的引導在舞池中輕快地滑著舞步,飛揚旋轉的裙擺如同花朵盛放。

  旋律變化,兩人間的距離重新拉近之際,魔術師將左手放回她腰間,看著她的眼睛:

  「立香,我希望你能記住今天。」

  腳下堅實可靠的地面忽然變得透明懸空,星星點點的光芒在透明地面下的黑暗裡遊動閃爍,讓人仿佛置身於浩瀚無盡的宇宙中,除了彼此無所依靠。

  人海裡毫無疑問又是一陣躁動,部分恐高的人在突如其來的變化下雙腿發軟,難以站立,立香也不禁停下舞步,收緊手臂。

  只有魔術師的聲音依然平穩,像是汪洋海水中唯一不變的島嶼,引導著她在依然流暢的管弦樂曲中繼續邁步:

  「以後的路還很長,也很黑暗,你會走得很艱難。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艱難的戰鬥根本不能叫做戰鬥,只是任務而已。」

  腳下的地面如同單薄紙片般從一面翻轉到了另一面,站在地面上的人與地面之下的空間也隨之翻轉。

  輕微的頭暈目眩結束後,黑夜變成白天,朵朵白雲漂浮在藍得令人心醉的天空中,而他們就隔著一層透明隔層站立在那藍天白雲之上。

  被魔術師摟住腰抱起來在半空中輕盈旋轉時,意識仿佛離開身體,與對方有了某種層次的混同連接,她聽到魔術師發自內心的祝福:

  「我希望,當你覺得支撐不下去,想要放棄的時候,這段記憶能給你重新站起來的力量。」

  #

  「這也是霍格華茲準備的耶誕節目嗎,鄧布利多?對城堡禮堂施展的魔咒?」

  禮堂第一次變化時,布斯巴頓的校長馬克沁女士問。

  「是學校裡的教授準備的餘興節目,看上去學生們很喜歡,您覺得呢?」

  旁聽兩人對話的斯內普一個字都不信。

  其他學校的人不知道霍格華茲的底細,吃不准情況,他怎麼會不知道。等馬克沁受人邀請進入舞池,身邊沒有旁人,他壓低聲音質問:「我都不知道學校裡有這麼出色的魔咒學教授。這種程度,這真的是魔咒不是變形術嗎?」

  「為什麼不開心一點接受呢,西弗勒斯?你看,學生們都很高興。雖然我們是巫師,使用魔法,但這樣比魔法更像魔法的夜晚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再遇到了。」

  「所以?你該不會想說這是梅林的禮物吧,哦,感謝梅林!一千年過去了還記得他的學校,給學生一個難忘的聖誕之夜。」

  本來是一句符合他性格的完美嘲諷,然而此時此刻竟被他無意間說中真相。

  這樣戲劇性的現實連鄧布利多都不禁覺得十分奇妙。

  他摸了摸自己半月形的眼鏡鏡框,臉上帶著聖誕老人般和藹可親的笑容:「梅林,是的,感謝梅林。」

  #

  體力和精神都消耗得很嚴重。

  意識好像離開身體,去到很遠的地方盡興暢遊,歸來的時候,已經回到自己的房間,陷在自己鬆軟如棉花雲朵的床墊裡。脫了外套,穿著白色襯衣的魔術師坐在她床邊,為她調暗房間裡的燈光。

  「很晚了,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梅林會一直在嗎?」

  她躺在床上抬起手,眼神又清亮又暈醉,就像仰望盛夏夜晚的星空,不自覺被吸引進去時的狀態。

  到底是快睡著了還是醒著呢?醒來時還會記得自己說過的話嗎?

  魔術師一邊思考著這些問題,一邊用指尖抵住她的指尖:「只要你還會做夢,我就會在哦。」

  過量的體力消耗讓她的體溫比平時更高,連帶著與她指尖相貼的魔術師也有些發熱。本就低沉優美的嗓音比平時壓得更低更柔,沒有騎士立誓時那種獻出全部的無私感,而更像在提醒刻印於雙方靈魂的交易契約。

  「那就是一直在吧。」

  她眨了一下眼睛,神情裡透著一種孩童式的天真,「畢竟人是不會停止做夢的嘛。」

  「即使因為做的夢多了,遇到的噩夢增加也沒關係嗎?」

  「嗯。」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相信你能做到。」

  魔術師微微錯開手指,從指尖相貼變為扣住她的手。

  雖然是魔術師,但手指非常有力,被緊扣的手有些發痛,讓她本快合上的雙眼重新睜開,迷惑地看向對方。

  「睡吧。」

  被她的目光提醒,魔術師鬆開手,覆蓋上她的眼睛。寧靜溫柔的黑暗中,疲憊很快支配了她的身體,讓意識陷入安眠:「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只要人類不停止做夢,魔法就會一直存在。

  只要你依然懷有夢想,我就一直在你身邊。

  聽上去像謊言的話語,卻是最接近本質的真實。

  魔術師熄滅夜燈,在透過紗簾映入室內的微弱星光中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頭髮。

  「晚安,My Lord。」

  ◇

  笑容永不過時,想像不分年齡,夢想永不終結。

  Laughter is timeless, imagination has no age, and dreams are forever.

  世界需要童話

  -FIN-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的第二個TE。

  獻給至今依然相信英雄與魔法的你。

  #


第50章 假期結束

  將時間線重置到一年前,剛從中土世界返回的夜晚。

  皮膚和頭髮上還殘留著末日火山帶來的灼燒感與硫磺味,但更多的是指環對心智的惡性侵蝕。

  與魔鬼戰鬥之人,應小心自己不要成為魔鬼,凝視深淵之時,深淵亦在黑暗中回望的道理當然是明白的,由圓桌騎士中最為純淨,通過聖杯考驗的加拉哈德攜帶指環或許更好。

  可惜加拉哈德的純淨與亞瑟不同,他對人間幾乎無所牽掛,就算知道自己有拔劍的能力,也缺乏拔劍的動力,是那種會無動於衷從石邊路過的性格。

  記憶裡曾經被迦勒底召喚的加拉哈德用拒絕現界的方式否定了迦勒底。在第六特異點的時候,高文也透露過有兩位圓桌騎士沒有回應王的召喚,但貝德維爾實際是因為活著而不可能被召喚,所以加拉哈德是唯一違背王命,連面都不見就直接拒絕召喚的圓桌騎士。

  嚴格說來,是將個人信條置於一切人間束縛之上的主的騎士。

  中土世界的加拉哈德有著相似的性格。

  尋找聖杯能讓他見證主的威光與奇跡,因此他願意踏上旅途,但銷毀魔戒他動力不足,無法發揮全力,就像精靈族一樣,對魔戒有一種天性的排斥。

  接受國王的騎士冊封,單膝跪在她面前宣誓成為她的騎士,保護她前往末日火山並非因為國王的命令,而是——

  「我對您與王的選擇心懷敬意,也相信您能讓我見證真正的奇跡,從今以後,我就是您的終身騎士。」

  那是人性淡薄,平靜得不屬於塵世的語氣。

  因此其實並不能指望他會像塵世的騎士一樣堅守誓言,視誓言如性命,他內心有高於誓言,同時也高於性命的東西。

  所謂真正的奇跡究竟是指什麼呢?

  在指環對精神一刻不停的折磨下,立香幾乎沒停止過思考這個問題,勉強想到的答案是,他雖然對摧毀魔戒沒多少興趣,但或許想要看到人類在與魔戒的對抗中取勝。

  最終,站在自岩漿升騰的滾熱氣流之前,指環的魔力達到頂點。

  肌骨與靈魂都像火焰中的柴薪一樣燃燒作響,意志加快蒸發流失,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透過在高溫下扭曲的空氣,她看到加拉哈德微微皺了皺眉,將手搭上劍柄。

  這大概就是巫師為這次行動下的第三道保險了。

  如果她不能完成任務,就讓加拉哈德代替她執行銷毀魔戒的命令,真正的萬無一失。

  所以。

  真相就是這樣。

  一旦有她以外的選擇,根本不會選擇她。當成珍貴的寶物收藏在心底的信任,其實根本不是信任,只是別無選擇之下的接受而已。

  「看來是我們這邊先到,殿下,請您履行和梅林閣下的約定,將指環投入火山。」

  心靈毀壞的邊緣,騎士冷靜如常的聲音成為拉回理智的繩索。

  即使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至少還有一個人會相信她,至少那個人……

  「殿下?」

  才不是什麼殿下。

  那個人的話,應該會叫自己前輩才對。

  那個……

  見不到的人……

  #

  「好啦好啦,哭出來就好了。」

  意識慢慢回籠的時候,聽到了有點熟悉的聲音。

  「怎麼是你?」

  「……這話好傷人啊立香!你確定要這麼對待辛辛苦苦梳理夢境引導碎片在敵人的地盤不眠不休照顧了你一夜的人嗎?」

  「明明就是你造成的吧。」

  就像吃甜食用的是另一個胃一樣,吐槽梅林的力氣仿佛也儲存在另一個空間裡,無論何時都能拿出來:「敵人的地盤又是什麼,你還沒忘記和醫生的敵人設定嗎?」

  「唔,居然這麼快就恢復清醒了,剛才還抱著我傷心地哭著抱怨說加拉哈德要殺你,怎麼安撫都沒用呢。」

  「我怎麼可能說這種話。」

  記憶一點點回歸,她想到了最後的火山前,魔戒的影響力突然下降,得到事先和巫師約定好的傳信,她套上指環,讓自己和指環一起離開中土世界。

  不過……

  「我確實看到他拔劍了。」

  想到這件事就心情低沉,即使沒有魔戒的惡意煽動誘導,各種負面情緒還是一瞬間全湧了上來,滿心的酸澀苦楚。

  「只在我的事上恢復智商很過分哦。」

  魔術師體貼地把她攬到懷裡,沒拿魔杖的右手順著她的頭髮撫了撫,紫眼睛如無機質的礦石般神色冷淡,安撫的動作和聲音卻很輕柔:「你想想看,加拉哈德要制服你拿走指環的話根本不需要拔劍,一瞬間就能打暈你了。」

  ……

  雖然說的是事實但為什麼聽上去那麼氣人……

  「不過我也沒有義務為他說好話,具體原因以後你自己去問他吧。」

  「以後?」

  「聖誕活動要複刻是禦主應該掌握的常識哦。」

  「……再見,我睡了。」

  #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魔術師並不在房間,精神倒是恢復得十分不錯。

  洗漱完也換好衣服,她打開房門,沿著樓梯走到一樓客廳。曾經象徵著腐蝕與危險的指環用細鏈穿著懸在頸間,但現在已經像一枚普通指環,失去了曾經擁有的全部魔力與生命。

  「早上好,醫生。」

  看到羅曼,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揚起笑容,伸手打了打招呼。

  然而不知為何,對方看到她的反應之後,翠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低落神色,隨後也像她一樣揚起笑容,神情一如往常的溫和:「早上好,立香。」

  兩個人一起享用完早餐,很自然地坐到了客廳的長沙發上消磨時間。

  「醫生的綠洲出試玩版了嗎?」

  「那個,立香,雖然對你來說已經過了很久,但是今天才30號哦。」

  「才30號嗎?那下個遊戲玩一下吧,正好新手機還沒有聯過網裝過app。」

  不能聯網的手機叫什麼手機,她對在中土只能把手機當成相機用怨念很久了。

  開開心心摸出手機,連上客廳裡的wifi,載入出store之後,立香看到了對方帶著猶豫和不忍心的臉色。

  「怎麼了嗎?」

  她歪歪頭問。

  「立香,我記得你好像15號開學吧,預考比開學提前一周,所以你的假期時間只剩一周,但是……作業還一點都沒有做過呢……」

  「………………………………………………………………………………………………」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醫生TE。

  為了不破壞氣氛有幾句話提前說一下,這篇文的TE是我覺得多多少少有可能發生的路線,HE則是我覺得不太可能發生但是很想寫寫的理智丟失產物。醫生稍微好一點,上次七夕放過一點片段,姑且還算能看,梅林……開這篇文的時候我給他規劃的是BE,上章最終能甜到那個程度我其實做夢都沒想過。連因為頭髮問題而對梅林充滿怨恨的畫師朋友看了都感慨男人果然是要關鍵時刻把握住。

  總而言之確定要看HE的話大概需要丟掉腦子,然後我們十一一起吃吃糖兜兜風,開開心心過節。

  #


第51章 田園牧歌

  從中土世界回到現實之後,立香從校圖書館借來了托爾金的魔戒三部曲,騰出兩天時間認真完整地讀了一遍,又看了一些故事外的對相關人和研究學者的採訪,愛屋及烏對英國文學產生了一定興趣,開學的時候頭腦一熱,選了一門賞析英國文學的選修課。

  然後……

  她為自己頭腦發熱的行為付出了代價。

  「想說什麼完全搞不懂,明明和莎士比亞還有安徒生交流起來都沒有障礙,到底為什麼會這樣……」

  沒有作家系從者在身邊,選課時就嘲笑過她的夏洛克顯然也指望不上,立香痛苦地閉上眼睛,把身體重重埋進柔軟的沙發。

  「怎麼了嗎,立香?」

  正在倒咖啡的羅曼望瞭望她,端著咖啡杯走到她身邊。

  「文學課教授留的閱讀材料,每個字都看得懂,連起來就不明白了。」

  不能給醫生增加負擔的想法已經成為習慣,她本能地收斂表情,說得十分簡短,忽然想起所羅門似乎是個對文學也很擅長,留下傳世名著的英靈,眼睛不由一亮:「醫生能幫我看看這首詩嗎?」

  「咳咳——」

  喝到一半的咖啡嗆住,杯子也差點沒拿穩砸到地上,一邊劇烈咳嗽一邊努力穩住咖啡杯,幾乎是一瞬間由溫和從容變得手忙腳亂,立香看得又驚訝又擔心,從他手裡拿過杯子,撫了撫他的背幫他順氣:「醫生?」

  「咳,咳咳,我沒事,只是不小心嗆到了。你剛才說什麼?」

  離得距離足夠近,時機也足夠多,看清了少女拿在手裡的詩集封面並不是自己擔心的那一本,羅曼心情鎮定了一點,坐到少女身邊耐心詢問。

  「就是這個,克裡斯托夫·馬婁的《The Passionate Shepherd to His Love》。」

  她把從圖書館借來的詩集翻到對應的頁數,遞給對方。

  「你們教授選了這首啊。」

  羅曼的眼睛眨了一下,像蝴蝶輕快振翅。被對應到魔術師職階的英靈本就以賢人居多,平均藝術素養遠高於其他職階,而所羅門又是魔術師中的冠位,無論作為所羅門還是作為羅曼,解讀起來對他都沒有難度:「馬婁是莎士比亞時代的英國詩人,詩歌風格比莎士比亞更加激烈宏偉,這是馬婁眾多詩作中最有名的一首,也是英國田園詩的代表作,很適合作為賞析的範本。具體是哪裡讀不懂呢?」

  「到這句為止都很正常,字裡行間的熱情洋溢我也能感受到,但標題說了是牧羊人獻給愛人的詩吧,為什麼會出現純金的鞋扣、珊瑚帶鉤和琥珀飾扣呢?難道其實不是愛情詩而是有別的什麼隱喻嗎?」

  認真困擾的樣子十分可愛。

  羅曼不禁笑了笑,溫和地為她解釋:「詩歌是用情感、夢想和浪漫的語言寫成的,你可以用心去感受,用頭腦去想像,用歌喉去讀去唱。」

  為了方便討論,詩集平攤在兩人之間,詩集之下,兩人的膝頭靠在一起。

  他柔聲為少女念出文藝復興時期的韻詩,平和低沉的嗓音並不像詩歌中的牧人那樣濃稠熱烈,卻別有一種韻味:

  「來與我同住吧,做我的愛人,」

  「我們將見證一切歡樂,」

  「無論來自河谷、果園、丘陵、田野,」

  「還是森林或陡峭的山峰。」

  因為是別人的詩,讀起來反倒更能放開,可以無顧慮地加入自己的感情與理解。

  他用手指輕輕撫上紙張,指尖沿詩行向下滑:

  「我將為你獻上玫瑰的花床,」

  「與上千支花束,」

  「還有一頂鮮花編成的王冠,」

  「一條繡滿愛神木綠葉的長裙。」

  「用最細的羊毛為你織一條長袍,」

  「羊毛剪自我們最可愛的羊羔,」

  「用漂亮的襯絨軟鞋為你禦寒,」

  「上面裝飾著純金的鞋扣,」

  「用芳草與柔嫩的常春藤為你編一條腰帶,」

  「珊瑚作帶鉤,琥珀作飾扣。」

  「如果這些快樂能打動你的心,」

  「來與我同住吧,做我的愛人。」

  抒情詩的結尾再次重複了牧羊人的熱情請求,只是用詞稍稍做了調整:

  「如果這些快樂能使你動心,」

  「那就與我同住吧,做我的愛人。」

  聽人念與自己看似乎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立香聽得微怔,直到羅曼合上詩集,轉頭用初夏綠葉般清新的綠眼睛看她時,她才回過神,同時意識到兩人的距離不知不覺離得太近,這樣一轉頭對視,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也才意識到兩人距離過近,羅曼近乎條件反射地向後仰了仰,把距離拉開,單手握拳在唇前掩飾性地輕咳了一聲:「現在有什麼新想法嗎?」

  「嗯……沒有。」

  「我就知道立香一定,誒,沒有???」

  辛苦努力沒有得到一點成效,那樣錯愕的表情實在很有趣。

  立香忍不住偏過頭笑了笑,補上後半句:「不過牧羊人希望為心上人獻上一切快樂美好的心情能感受到,他說的都是他理想中最美好的事物,是嗎?」

  「就是這個意思哦。」

  也知道被捉弄了,但對著她明亮的眼睛生不起氣,羅曼伸手揉揉她的頭髮:「純金也好,珊瑚也好,琥珀也好,在牧羊人看來都是和芳草、常春藤一樣的美麗之物,提到僅僅為了讓心上人高興,想法非常純淨。」

  「不過你的疑問也很正常。這首詩有一首非常著名的回復,是沃爾特·雷利在次年用同韻體寫的《The Nymph\'s Reply to the Shepherd》,借水邊仙女之口逐字逐句針鋒相對地回絕了牧羊人的請求。」

  他調出沃爾特·雷利的詩,像剛才一樣,將整首詩和緩地念了一遍,不同的是剛才的語調洋溢著浪漫與希望,美好得仿佛夢境,而這次的語調卻和窗外的季節一樣染著霜雪氣息,同時也更加真實:

  「如果整個世界與愛情青春永駐,」

  「每一個牧羊人的誓言都句句真誠,」

  「這些美妙的歡樂便會打動我的心房,」

  「來和你一起生活,做你的愛人。」

  花會凋謝,田野會零落。甜美的話語會被冷酷的心凍結。

  長袍、軟鞋、花床、頭冠、長裙、鮮花轉瞬就會損壞、枯萎、被遺忘。

  最後,他念出了水邊仙女的最終答覆:

  「除非青春常在,愛仍繁盛,」

  「歡愉無期,歲月永恆,」

  「這樣的歡樂才會打動我的心,」

  「來和你一起生活,做你的愛人。」

  夢幻的泡沫悉數被戳破,留下骨感的現實。

  羅曼自身沒多少感覺,比起馬婁的詩,他本就更傾向雷利的回復。他估計立香的想法和他一樣,因為他覺得立香雖然和各種各樣的奇怪事物都相性良好,但本質上是個特別實在的現實主義者。

  他看過迦勒底亞斯的記錄,命運降臨的那一日,在主控室下找到瑪修,她只是試著搬了搬壓住瑪修的承重柱,發現搬不動很乾脆就放棄了,坐在瑪修身邊陪她一起安然地等待死亡,連祈禱都不做,以至於他有點懷疑自己的記憶——

  預見人類終點的一刻,與絕望同時映入眼中的希望真的是這個孩子嗎?

  會不會是他受到的壓力太大,以至於幻想出了一個虛構的救世主轉移壓力,實際上並不存在其人。

  紛繁混亂的想法背後隱藏著一個更為深層,他一直避免觸及也不敢觸及的懷疑:

  如果那一刻的他尚未失去所羅門的力量,那麼以他的能力是有可能讓幻想降臨現實,達成召喚的。也就是說,讓她背負艱難未來的,或許正是受到她信賴的他。

  如果是那樣的話……

  「水邊仙女的回答聽上去很冷酷,不過。」

  少女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

  和在迦勒底時一樣,那毫不自知的無心話語成為照入地獄的光:「牧羊人描繪了那麼多美麗的景象,而仙女最先回答的是愛,也就是說牧羊人描繪的一切美好之中,她最看重的是牧羊人的愛吧。」

  內心被難以名狀的感情盈滿。

  多少次被痛苦蒙蔽雙眼,看不見前方時像這樣被拯救,已經無法去數。

  「謝謝醫生!我知道該怎麼寫了。」

  少女輕快地抱了他一下,拿起詩集三步並兩步上樓趕她的作業,就像一隻夏日飛鳥在胸口輕盈地撞了一下,又飛快掠走。

  他看著少女的背影一路沿樓梯向上,最後消失在合上的房門後,心裡像是得到了什麼,又像是失去了什麼。

  最終,他放棄去想那些無法辨別的情緒,讓內心恢復純淨。

  就這樣繼續向上吧。

  有形之物終將毀滅,愛與生命同樣不可持久,唯一淩駕於那之上而永存的只有理想之物。

  保持著現在的距離。

  也讓那個人繼續停留在你的記憶裡永不褪色。

  那即是我所期望的完美結局。

  ◇

  我也曾有過理想生活 / 即使理想之地亦有死亡。

  Et in Arcadia ego.

  作者有話要說:

  馬婁和雷利的詩這裡都只引用了需要的部分,原詩更長更豐富。

  最後一句拉丁文直譯是「Even in Arcadia, there am I」,Arcadia是古希臘的一部分,後來經常被用來指代過著田園生活的理想之地,與伊甸園類似,I可以理解死亡,也可以理解為我,所以就會變成兩種截然不同的含義。

  我也曾有過理想生活/即使理想之地亦有死亡。

  兩種理解都很適合醫生。

  結尾的狀態也停留在一種模棱兩可的模糊狀態,總體基調是悲觀的,但悲觀中又隱藏著一線希望,微弱卻難以磨滅。

  #

  寫的時候一直在迴圈夢工廠98年一部動畫的主題曲《When You Believe》,講的是聖經舊約裡出埃及記的故事。

  「奇跡不總在你尋求時出現,屈服於恐懼多麼容易,但當你被痛苦蒙蔽,在風雨中看不見出路時,會有一個微小卻持續迴響的聲音,告訴你希望已臨近。」

  比較有趣的是官網給的歌詞是希望臨近,但兩位天后唱的怎麼聽都是愛已臨近。

  或許愛與希望本為一物。

  #


第52章 碎片1

  那是某個晴朗的午後。

  窗戶開了一半,讓種植在牆邊的薔薇與紫羅蘭的香氣飄入室內,遠處傳來悠揚的風笛聲。

  陽光透過窗戶投下影子,將室內分割成幾個區域。

  窗前的白色紗簾時不時被風吹得向上飄起,投射的影子也隨之變化,有幾次飄到立香膝頭,像一朵飄浮在藍天中的白雲留下的淡淡雲翳。

  往事就這樣在平靜的日光中慢慢浮上水面。

  她轉頭看向屋子裡的另外一人,毫無預兆地開口:

  「結果到最後還是沒有和醫生的契約,連當初在迦勒底的工資都是達·芬奇親發的。」

  「我以為那件事已經過去了???」

  被突然襲擊打了個措手不及,羅曼臉上露出一貫的慌張表情。

  「而且契約那種東西……」

  他微微偏過頭,薄曙色的劉海遮住眼睛:「簽了以後就不能反悔了,不簽隨時可以抽身,那樣不是更好嗎。」

  又是這種膽小鬼的發言。

  ——我見日光之下所作的一切事,都是虛空。

  不願意看到悲傷的事,所以不對任何人付出真心。不簽契約就能隨時反悔,不用承受一時感情迷惑的後果。

  追問下去反正就是得到這樣的話吧。

  到底什麼時候才肯認真相信別人,正視自己。

  「那個……立香?」

  等了半天沒有等到少女的反應,他重新抬起頭,卻在對上少女葵金色雙眼的瞬間失去言語。

  明亮又透徹,是無論何時都像陽光一樣,能夠在陰霾中照亮內心的鮮麗色彩。

  但現在,那葵金上蒙了一層晶瑩的水光,讓其中灌注的感情像被水晶封存一樣清楚明晰,震撼人心。柔潤的嘴唇緊緊抿著,顯示出一種貫徹身心的決意。

  仿佛被什麼東西擊中。

  發生在某個建立於南極大陸最高峰的研究所的記憶一瞬間在心底復蘇。

  他回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對方時心靈上所受到的震顫。

  在那之前,他獨自一人在深海般的黑暗中想像了她九年,然而真正相遇以後,他才發現所有想像在她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她就像一顆從外太空飛射而來的流星,不講道理地打破原本穩定運行的軌道,帶來煥然光明的新生。

  自那以後,他的視線再也沒有離開過她,和人談話的內容也都變成她。

  ——凡要救自己生命的,必喪掉生命。

  他的未來已經註定,但她的並沒有。

  在迦勒底主控室注視著她,旁觀著她的人生,就好像將自己的人生也傾注融合,在她身上獲得了某種延續一樣。

  她是他的夢,他的希望,他的生命。

  同時也是他發自內心認為的,擁有他未擁有的可能,超越他的存在。

  如果是她的要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流雲遮住日光,讓室內的一切都黯然失色,唯有少女的眼睛還是那麼晶瑩明亮,就像熠熠燃燒的湖水,呈現著一種超自然的美。

  這樣的彼此對視似乎還是第一次。

  九年的獨自想像,一年的傾心注視,之後則是她再也無法得到他回應的獨自懷念,明明是落向彼此的視線,可他隔著時空,她隔著生死,始終無法在同一時點中交匯。

  終於,到了現在。

  連最荒誕的夢中也未曾出現的場景出現了。

  「如果你一定想要契約的話。」

  天空堆積的雲層散開,明麗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入室內,讓光明在室內盛開。

  他垂下眼睫,緩緩摘下一直佩戴的手套。

  ——光本是佳美的,眼見日光也是可悅的。

  「我會如你所願。」

  他將戴在左手中指的指環取下。

  ——使你的心歡暢,行你心所願行的,看你眼所愛看的。

  「現在是真的不能反悔了哦。」

  指環被主人戴到了自己左手的無名指上。

  他抬起頭,翠綠的眼睛對上少女怔愣睜大的金色雙眼:

  「這樣的契約,你滿意嗎?」

  ◇

  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你與我同在。

  Though I walk through the valley of the shadow of death, I will fear no evil: for thou art with me.

  作者有話要說:

  七夕糖完整版的上半部分。

  最後一句出自聖經·舊約·詩篇,傳言是大衛的詩,四捨五入就當家長同意了。


第53章 碎片2

  熱而晶瑩的淚水盈滿眼眶。

  她豎起手掌,竭力克制著聲音的顫抖:「我的呢?」

  約束的物件被要求著由單人變成雙方。

  他臉上露出一種不贊同的神色,但在高溫的氤氳蒸騰下,那神色裡又無法自抑地流露出甜蜜:「想好了?」

  再反復確認下去毫無疑問會激怒她這件事,即使是他也能明白,因此,在少女用力點頭之後,他有些僵硬但穩定地伸手解開少女項墜上的指環,將指環戴上少女左手無名指。

  那是從中土世界帶回的紀念品,作為號令眾戒的至尊魔戒為人所知。

  外表則是一枚表面光滑的金色指環,與羅曼手指上同樣樸素無華的金色指環非常相似,就像專程定做的對戒。

  「One ring to rule them all.」

  他輕聲念出了戒指戴上手指的瞬間閃現的文字,臉上如高燒般微微泛紅:「現在你可以用它來命令我了。」

  低沉溫柔的聲音裡隱藏著讓她也忍不住臉上發熱的要素。

  為了排解這種異樣的感覺,她抿了抿嘴唇,稍稍錯開目光:「醫生的戒指上刻著什麼?」

  在她手上的指環閃現文字的同時,她看到對方的指環上也閃現了一行文字,但沒有看清。

  「嗯……」

  語聲像焦糖一樣甜美又粘稠地拖長,平時給人柔軟無害的感覺,這時候卻不知為何覺得有點危險,「是能改變人情緒的話。喜悅之人看到會悲傷,悲傷之人看到會喜悅。」

  戴著指環的左手被對方同樣戴著指環的左手握住,相貼的皮膚熱得快要融化。

  這種氛圍下頭腦很難思考,但估計就是平時大腦冷靜的時候也想不出結果,立香想了一會兒果斷放棄,直接盯著對方的眼睛詢問:「是什麼?」

  「Gimel, Zayin, Yod,三個希伯來字母。翻譯過來就是This too shall pass,一切終將過去。」

  無論歡樂之事還是悲傷之事都不會永久存在,世間沒有事物是永恆的。

  因此快樂的人戴上它會忘記喜悅,心碎的人戴上它會忘記悲痛,是能夠改變情緒的魔力指環。

  但剛剛對她發誓可以用戒指來命令他之後,轉眼又說一切終將過去,簡直一點誠意都沒有,怎麼想都很過分。

  「好狡猾。」

  心情從甜蜜轉變為慍怒,然後在看到對方眼眸中的笑意時猛然明白過來,情緒正如對方所說的被指環所改變,自己大概,可能,應該是被戲弄了。

  這傢伙長進了嗎,都會捉弄人了!?

  「醫……」

  正想表達不滿,卻被對方臉上與平時不同的神情定住動作,後知後覺意識到氣氛的變化。

  太近了。

  而且,好熱。

  她讓身體放輕呼吸。

  呼吸卻不聽話地變得急促,胸腔裡心臟跳動的聲音像在空曠的大禮堂裡迴響一般難以忽視。

  隔著夏衣輕薄的布料,皮膚的熱度和肌肉的線條都能清晰地感覺到。平時也會有身體接觸,但不知為何,似乎從來沒有注意過這些。

  混著甜香的咖啡的香氣這時候也侵入感官,讓她的頭腦越發混亂。

  最熱的依然是被他握在手裡的左手,靈魂好像通過相連的皮膚流出身體,與他的靈魂混合在一起。

  羅曼順著她的視線看向了兩人相握的手,以一種無意識的神態握著她的手拉到唇邊,在無名指的指環上輕輕吻了一下,觀察她的反應。

  客觀來說,這種程度的輕觸甚至很難讓皮膚察覺,但她的手指像被電到一樣微微一顫,條件反射地用力回握住他。

  意志溶解了。

  黃昏的餘暉鋪在室內,為一切蒙上一層溫柔的暖色光暈。

  再次拉開距離時,被對方完整佔據的意識一點點收束回來,唇舌上殘留著香甜又柔軟的氣息。她眨了眨眼,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的發繩不知何時被解開,總是綁成馬尾的頭髮松松披散下來,和對方自馬尾垂下來的細軟髮絲混在一起。穿得好好的襯衫紐扣全部被解開,布料從身體滑向兩邊,自己解開都要費點事的後扣也一併被解開。

  她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點難以言喻。

  「對、對不起!!!!!!!」

  被她的表情提醒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麼,臉皮薄的男人睜大眼睛,一邊拼命道歉一邊手忙腳亂地撐起身體。本來在剛才的接觸中逐漸適應的溫度重新變得滾熱燙人,只是碰到一點點都會受到強烈刺激。慌慌張張之下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沒把握好平衡,一失手從不算寬的長條沙發上摔下去。

  立香的神經反射天生優秀,在異聞帶已經到了能預判的程度,看到他有摔下去的趨勢很自然地伸手拉住他,結果沒算好重量,被拽著一起摔到地板。

  「咚——」

  僅聽聲音就覺得痛,實際上也確實很痛,但對承受疼痛經驗豐富的少女恢復得很快,先一步扶住對方,關心詢問:

  「還好嗎?摔到哪裡了?」

  「沒……沒事……」

  忍著身體和心靈上的雙重創傷勉強擠出笑容,試圖振作精神,拿出大人的風範結束這個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過於豐富的一天,卻在看清對方的瞬間失去言語能力,剛才發生的一切不受控制地在頭腦內重播,心跳聲變得難以忍受的鼓噪。

  這天最後的記憶如酒醉般模糊不清。

  不過回憶起來有種甜蜜的感覺,讓人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所以,應該是好事,對吧?

  作者有話要說:

  所羅門指環的故事經歷過幾版演變,這裡為了配合劇情需要挑了很後期的retell legend,有興趣可以看下這個帖子What is the Church's evaluation of King Solomon's Ring?

  總覺得醫生雖然害羞其實應該挺熟練的……

  好了,你們已經是成熟的大人了,應該會自己腦補發生什麼了(。


第54章 碎片3

  可能是睡夢中,也可能是現實,她搭乘一條浮船在海上漂泊。

  四面都是朦朧霧氣,頭頂既沒有藍天也沒有星空,但光線非常充足,能感受到霧氣外的世界光明發亮。

  不知道過了多久,船平緩靠岸,眼前出現一座關口般的港灣。

  「你好,歡迎來到來世(Otherworld)。一路上真是辛苦你了,Master。最後就由我來領路吧。」

  熟悉的聲音拉回了隨海水漂流的意識。

  她從船上站起來,看到穿著白斗篷,戴著兜帽的魔術師站在港灣口微笑著向她伸出手。

  「梅林……」

  「真高興你還記得我。」

  握住少女的手之後,魔術師像托起一片羽毛般將人輕飄飄地從船隻帶上陸地,隨後繼續牽著她的手,一邊與她並肩行走,一邊與她說話:「你的意識恢復得比我想像中更快一點,這樣我也能放心了。」

  「意識恢復?」

  「來世是位於幻想維度的世界,無論人類還是其他有智慧的生命,靠近這裡都非常危險,也很難適應這裡的環境,因為從根本上的構成是不同的。」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舉例來說,不僅他們自己無法打開通往這裡的門,即使把他們帶入這裡,將一切展示在他們面前,他們也看不到、聽不到、感受不到任何東西,對於不相信幻想的人而言,這裡實際並不存在。」

  厚重的白色霧氣隨著兩人的行進而漸漸消散,一個嶄新的世界在眼前緩緩打開,魔術師溫柔優美的聲音在身邊像旁白一樣響起:

  「有些人類幼年時會在夢中無意間連通到這個世界的投影,但當他們長大之後,又會漸漸失去這種能力。」

  「為什麼?」

  「可能是因為比起虛無縹緲的幻想,有別的東西抓住了他們的注意力,拒絕再去看那些小孩子才會喜歡的東西。人是喜歡自己把自己封閉在牢籠中的生物呢。」

  「可是它就在這裡,為什麼會看不到。」

  純真的話語讓魔術師露出笑容:「嗯,它就在這裡。」

  沐浴在鮮麗光線裡的世界熠熠發亮,草木反射著晶瑩的光澤,空氣裡彌漫著芬芳的香氣。

  還是無法理解如何才能做到對眼前明確存在的一切視而不見,少女皺了皺眉,伸手輕輕撫上路邊一叢不認識的翠綠灌木上生長的花朵。

  指尖傳來新鮮濕潤的觸感,雖然魔術師說了是幻想維度的世界,但感受甚至比現實世界更加豐富。

  「——!?」

  正這麼想著,那朵沒見過的花忽然動了起來。

  立香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縮回手,接著便見那朵手掌大的重瓣花抬起了之前低埋在花心裡的頭——如果那是頭的話——向她揮了揮花絲,從枝頭飛了起來。

  飛了起來。

  了起來。

  起來。

  來。

  「那是什麼……」

  她聽到自己有點僵硬的聲音。

  「如你所見,一種長得像鮮花的妖精。」

  「我還以為鮮花成精了,原來只是長得像嗎。」

  「嗯,只是長得像。」

  肯定地點點頭,魔術師手中毫無預兆地出現了一支與他眸色相同的紫羅蘭,距離也突然拉近,在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危險位置方才停住,美麗的紫眼睛可愛地眨了眨:「雖然沒有你想看的鮮花妖精,但花之魔術師更好吧。」

  成功把人變得臉紅耳赤之後,喜愛惡作劇的魔術師露出得意的笑容,退回安全距離。

  這次沒有再飛走,新鮮的花束被好好地放入手心,甜美迷人的香氣縈繞上來。

  少女看看手心裡的花束,又看看路邊隨著魔術師的行走不斷生長的花枝,抬頭向對方發出疑問:「不是說花之魔術師是那個世界的特有設定,在這個世界沒有繼承嗎?」

  她還記得第一次在這個世界與對方相遇時,對方說過的話。

  事實上不只是花,服裝也換成了在迦勒底接受召喚時穿著的那身白色斗篷,剛看到時,有種仍在迦勒底的感覺。

  「的確沒有,所以我對島上施了魔法。每當我思念你的時候,島上就會生長出一朵花,不知不覺就長滿花園,漫溢到這裡了。」

  心裡像是有什麼破土而出,也能開出花朵。

  少女動了動嘴唇,話到唇邊,換成了另外一句:「不要拿情人節賀卡上的話來騙人。」

  「嗯?是真話哦。」

  霧氣完全散開。

  美麗的花海之上,一座通體由水晶構成的城堡飄浮在半空。

  「剛才說到這裡是幻想維度,其實你應該隱隱約約有所感覺吧。英靈也好,其他幻想種也好,與這些存在接觸過多,你的內在也不可避免受到影響,逐漸被異質化。」

  「能這麼快適應來世的環境正是影響的一種體現,當然,你本身那種什麼都能接受的曖昧性格也幫了大忙。」

  「放任不管會變得很麻煩,所以帶你來這裡,借助現實核心的力量穩固你的本質。」

  「不過也別太擔心,真到那一步我會對你使用那個咒語。」

  「咒語?」

  「是某個嫉妒的國王對他的王后施加的咒語,國王從巫師那裡得到了咒語,後來巫師的書又傳到了我的手上。被施咒的人將會仿佛永遠被鎖閉在空心的高塔里,再也無法從中逃脫。誰也看不見她,她也看不見任何人,除了那個對她施咒的人之外。」

  那不就是你自己被關起來的咒語嗎。

  而且你為什麼說得一臉高興的樣子,還可疑地臉紅。很希望我好不了嗎。

  這話根本不是讓人別太擔心,而是非常擔心吧!

  「好啦好啦,我們到了。」

  專注聽魔術師說話的期間,她被魔術師帶到了懸浮在空中的水晶城堡前,感應到了主人的到來,同樣由水晶構成的大門向內緩緩打開。

  「雖然上次在夢中已經帶你來過,姑且就允許我再介紹一次吧,這裡是星光城堡(Starlight Citadel),也是我在來世的家。請進吧,My Little Star。」

  光在城堡內部反復折射。

  那是現實世界所沒有的光亮與色澤,有點像寶石折射的彩光,但又比那彩光更加清澈,更加透亮,僅僅看著,內心也仿佛變得清澄透明起來。從外表看雖然大但還是有邊界的城堡,進入內部以後反而無法感知到界限,舉目所及是無窮無盡的水晶柱與晶簇,如同富有生命一般與世界共同呼吸。

  「叮——」

  水晶風鈴在夏風中輕輕碰撞似的聲音在後方響起,她循聲回頭,只見城堡的兩扇大門在身後閉合。

  「哎呀,被關在壞巫師的城堡裡了呢。」

  這傢伙……

  就不能讓人好好感動一會兒嗎!?

  「為什麼連人設都變了,到底是誰自稱秩序善良的正義之……」

  如平常般信口拆臺的隨意話語不知為何說不下去,她抿了抿嘴唇,心情被莫名其妙的緊張情緒抓住。

  氣氛。

  有些不一樣。

  「嗯,這不矛盾哦。」

  城堡似乎是活的。

  不僅他們在移動,城堡內部的房間與通路也在不斷變化。

  立香開始試圖記憶路線,但兩三次後,她理智地放棄了這種徒勞的嘗試,任由魔術師在前方領路。

  「這裡是我選給自己的房間。」

  最後進入的空間比路過時看到的其他廳室要小的多,以現代人的眼光來看都能稱得上狹窄,窗臺前擺著一張座椅,此外就是一張臥具,一疊絲被,陳設簡單到了極點。

  門在身後消失,與周圍的水晶牆壁融為一體。

  「上次放過你了,這次可不會。」

  四面封閉以後,魔術師鬆開手,好整以暇地取下兜帽,讓蓬鬆細軟的虹色長髮自然地披在身後。

  雖然距離比剛才手牽著手時變遠了,氛圍反而更加危險。

  少女在房間裡環顧一圈,借助和魔術師的閒聊鎮定心情:「上次?你難道說的是第一次到地宮的時候?」

  「啊,原來你有察覺到嗎?」

  「因為很奇怪。」

  孤山裡的空曠洞穴,連接地宮的隱秘石室,在那裡,巫師曾經親吻了她的睫毛,讓她不用為他擔心,更多擔心自己一些。

  因為很不像梅林的作風,所以她印象很深刻,只是一直埋著沒有問。

  「確實。那次本來是想吻你的,不過我「看到」你很生氣地打了我,就中途換了位置。」

  少女按了按額角:「看不出來你還挺能忍耐的。」

  本來是反諷的話語,但魔術師似乎是當真了一般給出回答:「嗯,我是很想要,但我的目的是讓你放鬆心情,如果那麼做不能讓你開心的話,那就本末倒置了。」

  「……」

  過於直白的話語讓人無法輕易回應。

  少女咬住下唇,然後被魔術師用手捏住下頜,讓她無法咬合。

  「我永遠也無法回饋你同樣熱烈的感情,這樣很不公平,所以,我想試試。」

  「試?」

  「意識交感。上次在地宮的時候我們做過一次,嗯,在發抖嗎?別怕,那次是失控狀態下的連接,讓你難受我很抱歉,這次我會控制。」

  他離得很近,紫水晶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她,聲音裡富有魔力:「雙人的意識場中,我會把意識對你完全敞開,而你來決定看到什麼。說得通俗一點,你心中的我是什麼樣,你就會看到什麼,而我亦將擁有通感。如果你認為我是美好的,認同這份感情是美妙的,那麼你將體驗到完美的平靜與至上的喜悅。反之。」

  說到這裡,他停了停,睫毛微微垂下,遮住眼神:「或許會體驗到身心都被惡魔佔領的感覺吧。」

  「怎麼樣,要試試看嗎?」

  作者有話要說:

  輕描淡寫口述各種be的梅林哥哥

  ooc什麼的這次就原諒我吧,我就是想寫寫和高維生物的意識交感。

  (兩個朋友看完都表示想看被惡魔佔領……珍、珍惜這個還溫柔的梅林哥哥啊!

  #


第55章 碎片4

  魔術師的話語好像在詢問,其實並沒有給人選擇的餘地。

  被困在狹小堅硬的床與牆壁形成的死角之間,嚴絲合縫的按扣在魔術師靈巧有力的手指下一顆顆失守。

  腰帶、皮革束帶、繞領領結,自己解起來除了麻煩沒有其他感想的一道道束縛被以近乎藝術的手法依次打開,因為節奏太過流暢,回過神來的時候外套已經敞開,露出穿在裡面的黑色打底衫。

  「我記得觸發交感只要皮膚接觸就行吧?」

  她按住對方繼續向下的手,因為活動空間被壓縮得非常有限,稍微動一動就會發生新的身體擦碰,她按住對方以後就停下動作,忍耐異樣的情緒。

  「嗯?可是你看起來很熱的樣子。」

  魔術師用可愛的語氣一臉無辜地回答著。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稱得上性格惡劣,指望他能夠自己反省實在是太甜了。

  「你離遠點就行。」

  知道一旦放鬆一定會被得寸進尺,她儘量冷硬地說話。

  「抱歉呐。」

  相當乖巧地低頭道歉,身體卻沒有要移動的意思,魔術師反扣住她的手,與她面對面側臥:「從沒想過會帶其他人進入這裡,床是按單人的尺寸考慮的,這一點還請你勉強忍耐一下。」

  此後的發展還算正常。

  魔術師做到了他承諾的控制——至少目前給她的感覺是這樣——開始是輕微的暈眩,既不像酒醉,也不像旋轉後的頭暈,是一種很清明的,可以明確描述出感受的暈眩。然後,積累到了某一個質變點,暈眩感一瞬間強了起來,情緒變得高漲,想像力也被激發。

  沒有看魔術師,她將身體抵進牆壁與床形成的夾角,以此讓與現實的連接更緊密,視線則自然地轉到了上方的天花板。

  整座城堡由完整的水晶構成,這間狹小房間的天花板也不例外。

  但那水晶忽然變得亮得過分也清晰得過分,像是打了強光又用高倍鏡去看一樣,銳化的程度一再加深。

  數不盡的顏色擁擠、分離、複製、旋轉、融合,最終成為亮到極點的單純色彩。

  視野開始開闊。

  城堡不再是封閉的阻礙,而是與自身融為一體的某種組成物,想要透明就可以變得透明,目光所及的遠方一瞬間延伸到無限遠。

  靈魂似乎擺脫了一直施加在它身上的時空引力,自由自在地離開身體,前往靈魂的宇宙中旅行。

  再也沒有什麼束縛,也沒有什麼隔閡,只要她想,她可以看到任何事,前往任何地方,成為任何事物。

  恐懼在這個時候襲上心頭。

  過於龐雜的信息量與全知全能的感覺不僅沒有為心靈帶來喜悅與滿足,反而導致了巨大的空虛。正因為一切都是可預知的,個人的意識被壓制到了極點,甚至連生存的本能都不復存在。

  她所希望的不是這樣的東西。

  而是什麼更遙遠的,更閃亮的,就像一直閃現在前方指引她的那些星星。

  然後——

  她真的看到了星星。

  從四幕包裹閉合的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出現了亮光,星辰一顆顆被點亮,密集地從天幕劃來,在眼中彙聚成閃耀的星海。

  那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無論何時都能讓人迷失其中的景象。心湖像是泛起了一層細微卻有活力的漣漪,世界重新變得生動,讓人充滿希望與期待,隨時可以踏上旅程。

  交感結束了。

  和上次瀕臨死亡的壓抑不一樣。

  儘管身體有些疲憊,精神卻很好,一種暴雨後迎來彩虹的清爽感充斥著身心,她睜開雙眼,感覺世界在眼前煥然一新,前所未有的光明燦爛。魔術師側臥在她身邊,總顯得無機質的紫眼睛濕漉漉的,亮得異乎尋常,額頭上也覆蓋著一層薄汗。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安靜地感受著純澈透明的喜悅在兩人之間流淌。

  濃郁甜美的香氣絲絲縷縷縈繞上來。

  她稍稍分神,發現房間裡不知何時開滿了魔術師在城堡外給她的那種紫羅蘭,鮮潤豔麗的紫色花朵隨著他們的呼吸而一閃一閃地放射光亮,將四面八方的水晶牆壁映照得瑰麗夢幻。

  「我對島上施了魔法。每次我一想起你,島上就會生長出一朵花。」

  不久前從魔術師那裡聽到的話語還清晰留存在腦海,難道並不是哄騙人的謊話,而是真的對島上施了魔法。

  如果是那樣的話,房間裡的這些花……

  「你知道這種花的花語是什麼嗎?」

  過熱的頭腦尚未得出答案,注意力就被同一人吸引回來,與花同色的紫眸近距離凝視著她。

  「是什麼?」

  手掌被魔術師握著貼到了他的胸口,隔著一層薄薄的織物,直燙到靈魂的體溫與強勁有力的心跳一同被傳遞到感知。

  魔術師貼在她耳邊呢喃低語:

  「你佔據了我的心。」

  作者有話要說:

  紫羅蘭,最常生長在孤獨高塔邊的花,梅林說的是維多利亞時代的花語,原文是thoughts occupied with love(我的心被對你的愛占滿)。

  國內取用的花語是「在夢境中愛上你,對我而言你永遠那麼美」。

  兩種都蠻有趣的。

  有些水到渠成的事非要轉折隱語我也沒辦法,等整理好格式會換個地方把兩個HE完整貼出來。

  #


第56章 後記

  ◇亞瑟王傳奇的結局 | Arthurian Ending

  儘管傳奇的結尾有各種各樣的版本,但最深入人心的無疑是這個——

  傷重的王被扶上前往阿瓦隆的船,在遠離塵世的仙境裡緩慢療傷。

  悲傷中蘊含著希望。

  即便對亞瑟王傳奇懷有不滿的托爾金也迷戀著這個結尾,為他投入巨大心血的三部曲選擇了同樣的結尾,乘船渡海前往蒙福之地阿門洲所見的第一個地標即是名為阿瓦隆尼的高塔。

  ※

  Fate系列的原點,也是這篇文開始的初衷。

  無論歷史上是否真實存在,他已經是過去與未來之王。

  The once and future king.

  ◇聖誕舞會 | Christmas Ball

  霍格華茲的聖誕並不用Christmas,而是使用了Yule這個古老的術語,但習俗和同時代的麻瓜社會大體相同。

  舉辦三強爭霸賽的那一年,霍格華茲順應往屆傳統,決定在大禮堂開一場聖誕舞會。

  這為本就心情沉重的哈利增添了一件煩心事。

  「學校裡還有哪個沒決定舞伴的女生嗎?」

  為邀請秋·張耗費了大量時間,等到被秋·張拒絕以後,留給他的餘地已經變得極其有限。

  把認識的所有同學在腦子裡再次翻倒一遍之後,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在魔藥教室裡認識的高年級女生。

  葵金色眼睛,橙紅色頭髮,雖然被魔藥課折磨得手忙腳亂,但身上沉澱著一種奇妙的可靠感。

  印象裡她曾說過,她是霍格華茲的學生,但只在霍格沃茲接受教授的單人輔導,或許還沒有被邀請。

  懷抱著這樣的希望,他急匆匆跑到了魔藥教室,幸運地找到少女。

  「誒?舞伴?不好意思,有人已經邀請過我了,嗯,一年前。」

  衝擊性的時間讓年輕的巫師界救世主被震撼。

  原來約女孩子要提前那麼早做好準備的嗎……

  完、完全輸了。

  ※

  那一年的聖誕美好得像是在做夢。

  本因一件接一件到來的壞事而蒙上陰影,那一晚也忘卻了所有煩惱,心靈得到了短暫放鬆的空間,變得更加柔韌。

  當時的他並不知道,那是他以學生的身份在霍格華茲禮堂度過的最後一個耶誕節。此後的三年,痛苦無孔不入地擠壓過來,一年比一年更糟。

  那時候的他才真正意識到,能夠擁有那樣的一晚真是太好了。

  魔法就應該是那樣給人帶來快樂的東西。

  ◇妒忌 | Envy

  比起因在某方面不如對方而害怕被取代的嫉妒[Jealousy],更傾向于羡慕對方擁有自己未有之善的妒忌[Envy]。

  ——「也向我撒撒嬌啊。」

  第二次中土之旅結束,看到主人公在梅林面前放聲哭泣,對自己卻一如既往只綻放笑容時,羅曼心底產生了這樣的情緒。

  而梅林也時常心想著「禦主是不是太寵溺那傢伙了」,從不提醒禦主去察覺對方的心思。

  至於禦主本人的想法則非常簡單——

  對醫生:遠比自己辛苦的人,已經依靠對方太多了,因此希望能竭盡所能地支持他。

  對梅林:曾經在關鍵時刻出手相助的想要感謝的人,一起度過的每一天都非常開心。

  三人間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助手 | Helpmate

  有助益的同伴或夥伴,尤其是一個人的丈夫或妻子。

  這是字典裡對助手[Helpmate]的解釋。

  柯南道爾的原著中,福爾摩斯用來介紹華生的諸多詞語裡最重的一個詞正是Helpmate。

  本作中的立香之于羅曼也是如此。

  不遇到特殊事件,按常規路線發展下去的話,兩人會形成這樣古典而深刻的關係。

  無論搬離寓所也好,與他人相戀也好,只要醫生需要,無論何時都準備好握住他伸來的手,踏上旅程。

  ◇記憶 | Memory

  在另一個世界旅行的記憶是梅林刻給立香的。

  至於梅林為什麼會這麼做。

  「是你自己說的哦,我當時還是你的從者,因此就遵從禦主的想法為你實現了願望,不必客氣地用感謝之辭淹沒我吧。」

  「完全不記得有這種事。」

  「我倒是記得很清楚,畢竟是超——熱烈的表白呢。「我永遠不會忘記梅林,忘記和梅林一起走過的那些旅程。」這麼說想起來了嗎?」

  「……那是後來才發生的事吧,不要顛倒因果。」

  「對你來說是後來發生的事,對我來說是同時發生的事哦。」

  擁有先知能力的更高維度的生物如是說道。

  是真是偽就由禦主本人來判斷吧。

  ◇牧歌 | Pastoral

  牧歌的詞源是拉丁語中的牧羊人。

  既用來代表一種純淨理想的生活,也常常用來描繪與死亡為鄰的主題。

  羅曼的兩個結局分別對應拉丁短語tempus fugit(光陰似箭)和carpe diem(及時行樂),一組英語社會的經典對比。

  逆讀是「快樂之後必將迎來悲傷,生命如此短暫,一切終成虛空」,正讀是「已經知道美好的時光很快流逝,所以要在衰敗到來之前及時行樂」。

  第二個結局,也就是正讀結局的開頭同樣出現了紫羅蘭,和另一位魔術師不同的是這裡取了白色,花語是「試著給雙方一個抓住幸福的機會」。

  ◇斯特拉迪瓦裡小提琴 | Stradivarius

  原著中福爾摩斯三次提及的名琴。

  其中一次,福爾摩斯向華生講述了他是如何擁有了一把斯特拉迪瓦裡小提琴:從一個猶太舊貨商手中買到,至少值五百畿尼,可他只花了五十五先令。在迦勒底接受召喚的福爾摩斯滿絆之日亦向禦主提及了這件往事。

  本篇在倫敦度過的第一個聖誕夜裡,夏洛克從羅曼那裡見到並借用的收藏品正是斯特拉迪瓦裡小提琴,當時羅曼介紹的話語是:「以前一位朋友送的。雖然驕傲地自稱能做得更好,但評判藝術品的眼光依然公正,音色很美。」

  能以朋友相稱的故人自然是曾在迦勒底共事的同事,萬能天才,萊昂納多·達·芬奇。

  「從猶太人手中借到義大利人贈予之物」——特意設計了這樣的情節,對應原著中「從猶太商人手中買到義大利名琴」的設定。

  總有一天會四人一起颯爽地穿越聖地的荒野。

  這樣的夢想無論多久也不會忘。

  作者有話要說:

  26題寫了7題,補上一部分之前簡單提到但沒展開的內容。

  這樣這篇文就正式完結啦。

  近一個月實在太忙連最喜歡的評論都沒力氣回,正文也越寫越碎,能一起走到現在真的非常高興也非常感謝。

  接檔新文指路→[綜]加班日常

  之前已經有機智的小天使發現了,正式開大概是下週一。

  文名直翻Over Time Life,簡稱OTL,說不定哪天會改成不想加班這樣更直白的名字。

  舞臺從英國切到了美國,亞瑟也終於能加入現代日常組了。

  大體繼承了這邊的劇情和設定,但因為眾所周知的版權原因HP的部分會切掉。

  還有興趣的話我們繼續一起旅行。
一杯香茗一卷書,偷得半日閒散;一抹斜陽一壺酒,願求半世逍遙。 ─木軒然《執手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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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棒的融合設定,可以看到大大有多麼努力地考證,而且作為角色性格科普的話也非常充分,能看出大大真的是很用心很嚴謹地寫文,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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