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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HP)別和我說話》作者:浸靈子【完結+番外】

《(HP)別和我說話》作者:浸靈子【完結+番外】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ק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4331個瀏覽者
文案:

塔·埃法為了追斯內普費了很大的勁,努力了幾年,才終於獲得了斯內普的默許。她以為她是他唯一的愛人,可是真相並不如此。她傷心又絕望,在對抗伏地魔時為了救斯內普而瀕臨死亡,由於埃法家族有古老的護命咒語才勉強得以存活,但受傷極重,已成殘疾。由於身體的問題,她決定早日設法離開斯內普。她想,這是他和她之間最好的結局。

說明:
1、本文十余萬字完結。
2、男主是教授,女主是原創角色。
3、虐文走向,戰前內容倒敘,結局盡量平和。

內容標簽: HP 西方名著 虐戀情深
搜索關鍵字:主角:塔埃法,斯內普 ┃ 配角:安德魯,布萊斯 ┃ 其它:斯內普,教授,BG,虐戀,HE,戰後文,哈利波特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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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1章 (一)醒來

  我伸手,輕輕地推開窗戶曬太陽。實在太久沒有直面過陽光了,自我住進聖芒戈以來。

  太陽很好,暖暖的帶著溫度,我瞇起眼睛感受著陽光爬上額頭那癢癢的叨擾。耳邊有鳥兒在樹林媗w叫的聲音,還有風聲,很快過去了。

  真沒想到我還有機會這麽平靜的消磨時間。被伏地魔擊倒的時候,我還以為我必死無疑。受到納吉尼撕咬的痛感似乎在我回想的這一刻又被喚醒,那咬破喉嚨的一瞬間,極速跳動的血管,洶湧而出的恐懼。我渾身猛地抖了一下,睜開眼。望著慘白色的天花板。

  已經是換了個世界了,這是沒有伏地魔的世界。一切都應該重新開始。

  這幾天,我總想著這件事。

  孟德爾醫生推門進來的時候,我已經平躺回床上,預備好乖乖接受他的檢查,並且眼巴巴地看著他拿著魔杖,在我身上仔仔細細掃視了一遍。

  「你還是有排異反應,」他皺起眉頭的樣子簡直像那個人,讓人緊張得有點害怕。「你再吃一點新送來的魔藥。」

  「其實我好得差不多了,真的。」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有精神,認認真真地說,「躺在這塈眹潃茪諵F,如果確實治不好,再躺兩個月也還是不行。」

  「沒治好病,不能出去。」醫生依舊板著臉,他的話聽起來真是一點余地不留。很明顯,他沒有跟我商量的意思。

  「但我……不想治了。」

  我壓低了聲音,也收回了笑容。

  「不行,這由不得你。」醫生一邊拿出魔藥瓶,一邊回答得更爽快。

  「憑什麽?我自己的身體自己卻不能做主?」

  「因為你的醫療費用都不是你自己付的,那些錢來自於斯內普校長。如果你要放棄治療,醫院必須經過他的同意。而你知道,他不會同意的。」

  「我沒讓他救我!」我懊惱地雙手抱頭,從床上坐起來,一時間覺得胸悶氣極,「我沒讓!別救我了,求求你告訴他!求求你!讓他不要再管我!」

  醫生搖搖頭,他甚至不再多看我一眼,把魔藥放在邊桌上,轉身出去了。

  我大口喘著粗氣,好一陣才從激動中平覆過來,頹然地躺回床上。

  我聽見有座鐘堥城w的聲音,滴滴答答。

  房間堨u有我一個人,除了醫生和護士,沒人能進來,也沒人能出去。也許,唯一的訪客就是窗外的陽光。

  我走不了,我困在這兒了。

  我真想知道他為什麽要來救我,我只能看著《預言家日報》上面他那些會動的照片,明白他那張依舊沈默冷峻的臉上並不會告訴我答案。

  他甚至連一句口信也不帶給我。麥格教授還每隔一周會給我寄來一封情真意切的問候信,其他教授也總有一些卡片或者小禮物,海格甚至定期送我一大束花。

  我從半個月前慢慢恢覆意識,便一直在渴求與他對話。我知道我的醫療費用是多麽龐大,也許一開始他能承受,可他終究會有用完所有積蓄的時候,到時候該怎麽辦?而我恐怕還不了他一分一毛,一輩子都要欠他的錢,想想我也受不了。

  我甚至試過自殺,來結束這種折磨。

  本來我如今的存活就是個錯誤。我早就死了,不是該在納吉尼的嘴堙A就是該在伏地魔的手上。我分明記得我同時受到了兩者的傷害,那一幕好像還是昨天一樣清晰。我倒下去,並沒有對人世的留戀,從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我早就是個死了心的行屍走肉。我累得很,所以也許死亡會變成恰到好處的事。可我居然沒死,只是因為屬於我那個家族特有的古老護命咒語,它在最不應該出現的時候,跑出來救了我一命。

  本來我想過,護命咒語已經被用過了,我的身上便不再有任何尋死覓活方面阻礙,所以我采用了一個最簡單的方法求死。

  我現在沒有魔杖,甚至連一件私人物品都沒有。所以我打翻了魔藥瓶,找到碎裂的玻璃渣,並且仔細對比出了最鋒利的那一塊。

  很難說割腕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真疼。也許,和被納吉尼咬的那一口不相上下了。

  我把手垂到床邊,任由血在地上越滴越多,並靜靜睜著眼,等待時間和生命同時流逝。我忽然想起很多事,那些自己做的,最蠢最傻的事。我也想起在我曾經那麽單純沖動的時候,做過的那些最錯誤的選擇。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後悔,可我真的想重新活過。

  可惜半夜的時候,查房的護士發現了我的壯舉,盡管當時我已經陷入了沈睡,可最終我並沒有達到我的目的。

  從那一天起,已經一周了,我住的這個病房多了許多看護的咒語,它們像無數雙無處不在的眼睛,時時刻刻盯著我的一舉一動,連一點讓我鉆空子的機會也不再給。

  只要摔碎了茶杯,還沒等我撿起碎片,茶杯就會快速變回完好無損的樣子。只要我稍微把身體伸出窗外多一點,就會有一股隱形力量將我猛地往床上拉,然後隨著我絕望的眼神,啪得一聲關上窗子。

  我該怎麽辦?繼續做個活死人?

  我躺在床上如此悲哀於自己的命運,可我再也哭不出來了。這真奇怪。過去,我是說有一段時間,我是個多愛哭的人,簡直三天不落淚就不好意思似的。

  每一次我哭的時候被那個人看見,他總是用一種厭惡的表情瞪著我,然後走開。

  我還記得他的皮靴會唱歌一樣的噔噔噔,直到他走遠,然後聲音越來越小。

  我胡思亂想,睜著眼又是一夜。

  安德魯獲準來看我一次,在我強行絕食三天以後。實際上我不得不說,絕食用處不大,因為他們總能想到辦法撬開我的嘴,或者在我手臂上多紮兩針,灌一些五顏六色的魔藥進去,那種難以下咽令人絕望的東西。

  可是我相信,我的自殺和絕食終究帶給了他們一些沖擊。尤其是他,我希望他明白,對於一些事,我有自己的堅持。

  我已經死了一次,新的我已經把舊的我吃掉了。

  安德魯走進來的時候,我瞪著天花板忘了自己在想什麽,我已經無法回憶我前一秒的行為,因為一切都毫無意義,上一秒跟下一秒也並無差別。

  「你好嗎?塔塔?」

  「你覺得呢?」我沒有動,盡管我聽見安德魯的聲音是那麽的興奮。

  「孟德爾醫生總跟我們談起你的傷勢,他說找到辦法的希望還是很大的。」

  「別聽他胡說,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有一個瞬間,我有點懷疑我們的對話是否被監聽,因為我忽然看見一只挺大的從沒見過的蒼蠅從窗戶縫嵑僎i來,停在窗沿上。可我隨即否定了自己的疑心病,我覺得自己沒這麽重要。

  「我聽說你幹了好多事,真不敢相信。」安德魯坐在以往醫生歇腳的那張椅子上,有點激動。

  「我自殺還絕食,你兩件都聽說了?」

  「不,我是說之前……你把斯內普從伏地魔手堭洏X來的那件事。」

  我猛地抽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為什麽一定要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的事情在整個魔法界傳開了,連我遠在格魯吉亞都知道。」

  「哦,這樣啊。」我回應。我很清楚那件事傳播得有多廣,它在《預言家日報》上幾乎占了好長一段時間的篇幅,但幾乎所有的報道內容都是錯誤的。

  「你繼續堅持,一定會治好病的。」

  我搖搖頭,看見安德魯一臉的誠懇,又不願意真的擊破他的希望。「好吧,借你吉言。」

  安德魯給我說了一些他在格魯吉亞魔法學院任職的情況。他回到家鄉,生活幸福,還有了妻子和一個女兒。

  真快啊,轉眼我們從霍格沃茨畢業都十年了,同學們各奔東西,除了個別還有機會相聚,其余的都已經互相遺忘得差不多了。

  安德魯是我認識的第一個朋友,在我們一起讀拉文克勞的時候,他總是考第一,而我永遠考第二。有很多次我都想對他來幾個惡毒咒語以解心頭之恨,可他是一個老好人,好到我對他下不去手,好到我最後居然心甘情願做了他純粹的異性好友。

  也許我太懷念那段日子了,所以我必須要看到安德魯,聽到他對我說話,這有一種力量上的支持感。也許我只是太累了,對於未來沒有展望,不如就回到過去逃避一下。

  安德魯臨走的時候,我緊緊握住他的手。我與他對視,一字一頓的說:「過幾天,你再來看我,好嗎?」

  他有點詫異。可老天知道,他雖然老實,卻並不笨拙,他點點頭。

  我相信安德魯是個遵守諾言的人。那幾天我心情變得好多了,我在等他回來。

  同時,我很想去戶外吸收吸收陽光,因為我覺得我再不出門,也許有一天連怎麽走路都會忘了。我不能躺著,只有棺材堛漱H才永遠躺著,既然他們想要我活著,就不要讓我覺得自己像是進了棺材。

  我把這番邏輯合理的話說給孟德爾醫生聽,他說他考慮一下。一天以後他說他想辦法讓我站起來,去花園堿搰搳C

  我是在兩個護士的陪伴下走進花園堛滿C五顏六色的花和郁郁蔥蔥的草都在,真是漂亮極了。我貪婪的伸長鼻子嗅味道,然後在一瞬間突然想起來孟德爾醫生告訴我的一件不好的事情,我沒有了嗅覺。

  納吉尼是條笨蛇,它咬傷了我的許多神經,其中包括嗅覺的那一些。我寧願它當時咬掉的是我的味覺——那樣我就可以不用在喝那些極其難喝的魔藥時那麽痛苦了。可是,它的技術真的太差。

  我有些掃興的找個位置坐下。行了,我還能看見這些花草,已經不錯了。前幾天才自殺了一把的人,有什麽資格抱怨?

  我發楞了一陣,直到一個稚嫩的聲音飄過來打斷我的思緒。

  「你是塔塔嗎?」那是個八九歲的小女孩,她舉著一朵白花,伸到我面前。

  「送給你。」

  她也穿著病號服,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女人,像是她媽媽。那個女人對我笑了笑。

  小女孩看著我接過花,也笑了。然後又問了一遍同樣的問題:「你是不是塔塔?」

  「是,我就是。」

  「你就是那個從伏地魔手堭洃F斯內普校長的英雄?」

  我想要否決這個說法,我不是英雄,是狗熊。可是我不想傷害一個小女孩,所以最後屈服的點頭。

  「你好棒啊!簡直太厲害了!」

  「我並沒有幹什麽呀。」

  小女孩低頭想了想,然後螃Y說:「可是我媽媽她們都說,你的腿是和伏地魔戰鬥時弄掉的。」

  我膩_自己的雙腿,把完好的左腿和殘缺的右腿對比了一下。我的右腿從膝蓋處截肢了,病號褲被紮起來以免拖地。看起來有點可笑,而且一點不英雄。

  我本來想給小女孩解釋一下,伏地魔當時是朝著我胸□□的咒語,那樣我現在可能會比較舒服一點,至少不會坐在一個鮮花盛開的花園堙A卻面臨著什麽味道也聞不到的問題。可是,伏地魔被一個大壞蛋給抱住了。他的咒語偏離了軌道,打到了我的右腿上。此時此刻回想起來那一幕,沒死成的遺憾反而讓我比較不開心。

  可惜小女孩很快被她媽媽帶走了。她媽媽看著我的表情有點驚恐,好像怕她女兒多說兩句我就要被傷害了似的——才沒有呢。盡管小女孩臨走前轉頭對我笑了笑,跟小天使一樣讓我感到十分慰藉,可是我的嘮叨也因此沒人聽了。

  我在花園媊~續發呆,那時間應該挺長的,直到護士小心地提醒我該回去了,我才戀戀不舍地被她們抱到輪椅上,推回了病房。

  有了這一次突破,我便向孟德爾醫生提出每天到花園堨h散步的要求,他同意了。交換的條件是我不準再自殺或者絕食。

  既然我已經見過了安德魯,我本來也就不打算絕食了,我還要好吃好喝等他再來看我呢。

  可是,我沒有馬上等來安德魯。

  倒是等來了另外一個人。


第2章 (二)爭取

  那天在花園堙A我不爭氣的睡著了。

  我是說,陽光那麽好,為什麽不能在那媞峇@覺?

  醒過來的時候,我覺得渾身疼得要命。可能是我的傷口突然發作,總之我覺得有一陣陣的劇痛正朝著我襲擊,每一寸肌膚都好像被一雙手撕裂,一道又一道口子裂開,一秒接著一秒不斷。

  我想呼叫求救,卻出不了任何聲音。我的喉嚨好像被什麽無形的手掐住了,死死掐著。我的腦海堸{過孟德爾醫生對我陳述病情的時候說過的話,我的傷太覆雜,由於神經被破壞,我後續會突然出現什麽致病癥狀難以預料。

  我忽然想大笑:這就是其中的一種發病征兆,對嗎?

  大概是由於我這幾天表現得很好,兩個負責看護我的護士已經不再緊緊貼著我了。她們此刻正站在幾米外,背對著我閑談,我不可能立即引起她們的註意。而這個花園角落堙A目光所及的地方也沒有別人。

  我會這樣死掉,也許會快一點,也許會挺慘的掙紮很久才倒下。這就是我的命,我認命了,繳械投降不過花了一秒鐘。

  我渾身抽搐的樣子一定很奇怪,不過沒人看,也就無所謂了。

  我咬緊牙關,閉上眼。

  梅林在上,請保佑我下一次投個胎,變成個男人。只是,千萬別長黑頭發,別長黑眼睛。

  也別讓我再愛上不該愛的人。

  我快失去意識的時候,忽然覺得有誰一下子抱起了我。他搖晃我的身體,讓我與梅林的親切交流立即中斷了。

  我真不想睜開眼,我害怕。我害怕活,不明不白的活。我也害怕死,無精打采的死。

  我螃Y,和來人對視。

  黑發黑眼的男人,蹙著眉的男人。

  我又閉上眼,可是我的眼皮馬上被粗礪的手指強行撐開。為什麽老要管我?連死也要管?我真想和他吵一架,可我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看著我,不要睡。」

  他舉起一個魔藥瓶,硬塞進我的嘴堙A那種液體的味道我之前沒嘗過,真是太苦口了。可我只能任由它源源不斷流進我的喉嚨堙A我想做垂死掙紮,拼命縣漶A抓住了他拿著魔藥瓶的手腕。

  「全部喝了,一口不準剩!」他的聲音嘶啞而幹燥,好難聽。

  我搖不動他的哪怕一根手指頭。我也沒法回應他的命令。

  我決定換個麻瓜的方式對他表達。

  我看著他的眼睛,舉起手,對著他,豎了個中指。

  然後我覺得那股液體流進了我的胃堙A像是火山熔巖,在融化我似的,把我熱昏了。

  我失去了知覺。

  這一次,我一口氣又睡了一星期。

  醒過來的時候,我聽說安德魯來過,因為我的昏迷,他又不得不暫時回去了。

  我氣得不行,不是為了安德魯,而是為了那個可惡的人——又把我救活的人,又把我救活之後一句話不說就消失的人。

  他從來不尊重我,他怎麽好意思不經過我的同意就救我?

  他甚至裝作他並沒有來過,所有人都裝作他沒有來過。沒有人願意跟我談我在花園塈皉漯漁伬唌A到底是被誰抱起來,喂了一肚子藥。

  我想又一次絕食,可我沒力氣組織行動。理智告訴我只有暫時忍耐,積蓄力氣並且等安德魯再來。

  我去不了花園了,由於一周前的驚魂一幕,我不得不開始多吃好幾種魔藥,每天躺在床上,等著孟德爾醫生次數越來越多的看診。

  我偷偷問過護士這些新開魔藥的價錢,然後深吸一口氣。

  我甚至幻想了我在古靈閣有一筆巨款,或者家族墓地堹鄎鶗X一個寶箱,堶掘侉﹞F金幣。

  可這都不可能,我又不是傻子。我知道,再這樣下去,也許他會欠上他一輩子還不清的錢。而我會欠上我一輩子還不清的——

  我必須趕快逃離這堙C這家聖芒戈醫院,對於我和對於他,都一樣,是個無底的黑洞。

  又是漫長的等待,十天後,安德魯才來。

  我知道他帶來了我想要的東西,他一定有辦法做到,他那麽聰明。

  當他從衣袋堭ルX那塊最近令我朝思暮想的東西時,我一下子哭了。

  這是喜悅的淚水。

  「這是你要我找的,你確定要用這個?我查了下古書堸O載的功效,它的副作用太大了,而且會上癮。」

  安德魯是我最好朋友的另外一個原因,是不論他多麽疑惑,他永遠會為了我做我請求他做的任何事。

  「只要它能幫我離開這堙A哪怕一秒鐘,我也願意。」

  「你為什麽要離開這堙H你這樣撐著會出大事的!」

  「我必須走,這堛甄敻禷O太貴了。」我彎了彎嘴角,「我沒錢付賬,一分錢也沒有。」

  「我還以為是魔法部在負責——那現在是誰在替你交醫療費?」

  「是他。」我不想說出他的名字,我還在生氣。

  「那你為什麽這麽著急?我想他應該對自己的存款心埵頃ヾC」

  「我對於他的存款,心堣]有數。」我暗道,畢竟我做了他的助手五年,還會有什麽不知道的?「他早就付不起了,我住院的時間太長。而且,如果我還要住下去,他會這輩子都還不起這個帳。」

  「我可以幫你——」

  「別傻了,你又有多少錢拿來燒的?」我看著臉憋得通紅的安德魯,笑了笑。

  「可是——」

  「如果你不答應繼續幫我,我們就絕交。趁著我沒死的時候,先把關系斷了。」我平靜的說,「然後你一走,我就繼續嘗試自殺和絕食,不管用多少次才會成功,反正我也沒事幹,閑著也是閑著,總有一次能有機會讓我把事辦了。」

  安德魯震驚得很久沒開口回應。

  然後他走了。當然,他選擇了繼續做我的朋友。他真夠意思。

  那天,我從他那堮釣鴗F五塊手指長度的、尖銳的寶貝,它們長得就像一根根的梭子。我小心地把它們塞進我病號褲的屁股兜堙C

  第二天晚上,在查房的間隙,我在被窩堮車言峇F第一塊。

  它的使用方法真奇葩,我一度懷疑我看的那本古書是在開玩笑,但現在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我用這個類似於礦石質地的藍色物體上最尖銳的一頭,猛地紮進了我的左手手臂。

  一秒之內,一種極度冰涼的感覺從手臂直接竄進了我的心口,然後遍及全身。

  我覺得渾身更疼了,疼得要命,或者說疼得不要命。這種疼痛甚至超過了在花園塈琤ヵf的那次。我感覺我像是被急凍住了,所有器官在一秒內凝固成了冰塊。

  我想掙紮,卻依舊是毫無辦法,而且我不能讓這件東西暴露在聖芒戈的任何人那堙A這可是兩百年前就明文規定的禁品啊!所以我只有沈默。

  我總覺得這一次,他不會來救我,所以我會死得很快的。

  我感覺這塊比鉆石更堅硬的東西正在一點點的融化,它在我的手掌心媔V來越小了。然後我感覺我的手臂越來越沈,接著是全身。像是輸入魔藥似的,它鉆進了我的身體堙C

  「一枚金幣,兩枚金幣,三枚金幣……」我做著口型,卻並不發出聲音。這樣數數還挺好玩的。

  然後,疼痛慢慢減輕了,直到我發現手掌堛漯F西徹底消失,就好像水分全部蒸發了一樣。

  我忽然覺得輕松了起來,完全沒有了疼痛,只有一種徒然而升的快樂。

  我偷偷用了這種禁品之後的第二天,孟德爾醫生很驚奇地對我說:「你的情況似乎一下子好多了!」

  他把突破的來源放在了最新給我試用的兩種魔藥堙A他堅信他終於找到了治好我的辦法。我也這麽覺得,並且給了他更大的信心。

  「這樣下去,也許只要一個月,我就可以出院了。」我笑得很燦爛。

  這件被古書上命名為蠍石的禁藥,一周用一次。我慶幸,我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沒讓別人發現。他們沒想到我會自己找到辦法治病,更沒想到我會讓安德魯帶禁品。

  我每用一次,就覺得自己又好了一點。孟德爾醫生也這樣認為。我能下床自己走路了,用拐杖而不用輪椅,也不需要別人扶著。我可以獨自在花園奡疏B三個小時,然後直到護士跑來叫我吃飯。

  我也不需要再被隔離,因為我的身體沒有那麽虛弱了,來自於聖芒戈醫院結界之外的那些病菌並不會一下子擊倒我。

  所以我迎來了一大幫朋友的集體看望。那天我等來了麥格教授、弗立維教授、斯普勞特教授和海格。

  在醫院媢j離了這麽久,能看到幾張熟悉的面孔真是太好了。我興奮得不行,而且非常高興於有個人並沒有來。

  「西弗勒斯這幾天有點忙,他是這麽跟我說的。」麥格解釋道。

  我跟他們聊了一些關於霍格沃茨重建的事情。雖然我每天能看到《預言家日報》上面的消息,但是畢竟沒有他們直接告訴我來得爽快。

  弗立維說:「等你身體恢覆了就回來吧,塔塔。霍格沃茨這段時間,一直把古代符咒研究的課程空著。」

  我正在喝水,聽到這句話差點被嗆著,猛咳了七八下才緩過勁來,整個肺都在抽筋。

  我估計把幾個老同事嚇壞了,麥格和斯普勞特一前一後架住我,給我撫胸推背。

  我制止住想去喊醫生的海格,然後又喘了好幾口氣才開口:「誰說的,我,我要回——霍格沃茨?」

  「西弗勒斯說……天啊,他沒問過你嗎?」麥格有點詫異地問。

  我搖頭。「我大概還有一周就能出院,那個時候,我應該會離開英國。我本來以為不需要寫辭職信的,畢竟大戰之前我就被學校開除了。可現在看來,斯內普校長好像誤解了我的意思。大戰的時候我回學校並不是要再度求職,只是幫忙而已。我要給他寫封信,我最親愛的米勒娃,請你幫我帶給他吧。」

  最後,我寫了一封很簡單的信,堶悼u有幾個字。

  霍格沃茨最尊貴的斯內普校長——抱歉的通知你:

  我即將走了,離開英國。

  此致最誠摯的祝福。

  塔·埃法。

  我想他不會讓我還醫藥費,反正我也還不起。所以,我拍拍屁股就走人,也沒什麽不妥。

  而且我也知道,我才不想繼續回到霍格沃茨呢,盡管我很愛那個地方。

  我應該離開英國了,回到我的家鄉去,北歐是個更冷的地方,夜也特別長,可那埵野@界上最美的海。

  我的家族堶惜w經沒有人了,留下來的老房子如果要重新住人,也許會花費我很多心血。我還真有點擔心,這種事情會很累。所以也許我會先旅遊一段時間,自我放松——比如先去格魯吉亞看安德魯。

  可是我真的很天真。

  兩天後的一個無所事事的下午,我半坐在床上看書,病房門被推開了。他走了進來。

  我還以為他會一直對我避而不見,這樣其實也挺省事的。能用筆解決問題,就不需要動嘴。

  沒想到他還是來了。

  我看著他一步步走近,站到床邊,一臉嚴肅。

  我不知道怎麽設計我的言行舉止,才比較鮮明的表達我的態度。快速地想了一下,我默默地縮回被窩堨亳鬖n,無視他的目光,把書蓋在了自己的臉上。

  我一下子想起第一次和他吵架的時候。那時候我在魔藥學的課上看漫畫,他走過來把書從我手媟m走,扔到地上。

  然後我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走過去把書撿起來。然後我就對著他,舉起了自己的中指。

  「斯內普教授,很抱歉的告訴你——你的課是我上過最無聊的。」

  我還記得他當時的表情。

  罰禁閉的時候,我用筆在暀W畫畫,畫他沒穿褲子的樣子。我給他畫了個全世界最小的雞雞,還叫來皮皮鬼一起欣賞。

  啊,青春真好!一轉眼,我好像就老多了。

  我胡思亂想了很久,沒再聽見他的動靜。沒有對手是很無聊的事情。書頁都被我吐出來的氣息打濕了,然後頑固地粘在了我的臉上。

  於是我微微臻插A瞥他。

  他站在原地,依舊目不轉睛的看著我。天色沈下去,房間媔繙ㄩㄙ滿A我看不見他的黑眸娷瓣F些什麽。

  我好像每一次面對他所呈現出來的失敗。都是因為自己沈不住氣。

  「有事嗎?」我把書放到一邊,無奈地再次半坐起來,假裝不尷尬。

  「你的聘書。」他膩_手,把一張羊皮卷扔到我的床上,一點不優雅。我聽得見他粗喘著氣,他生氣的時候就會這樣呼吸。

  我聳肩道:「可我已經辭職了。」

  「你欠我很多錢。」

  我抽動了一下嘴角,「你……」

  「你想一直欠一輩子,還是還帳?」他低聲繼續說,「如果你跑了,就是膽小鬼。」

  「那你要我怎麽還?」我氣得抽了一口冷氣。

  「你在霍格沃茨收入的五分之四。」他說,「我算了一下,也許八十年後,你能還清這筆錢。」

  我想確定他是不是開玩笑,可他那張老臉還真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

  「那我……選擇欠一輩子錢。」我說,「我很懶,懶得還。」

  「我會上訴到魔法部,限制你出境。」他說,「你工作也好,不工作也好,你都不能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我吃了一驚,他什麽時候開始有這種撒潑打滾的對角巷流氓作風了?

  記得上一次耍流氓,主角還是我。我使勁兒粘住他,還記得我甚至扯掉了他胸口的三顆扣子。

  真是風水輪流轉。

  「你——」他忽然趁我發楞的時候,快速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很重,捏得我生疼。「我還是不太相信,孟德爾說你的傷真的快好了。」

  他掏出魔杖在我的手上摸索,魔杖頂端發著藍光,他表情很認真的盯著,像是要找到確鑿證據。

  我猛地抽回剛被他抓住的左手。「嘿,性騷擾啊?」

  他無語地瞪住我。

  「別碰我,以後都不準碰我。」我告誡他。

  我是認真的。

  他沒有回答,沈默著收回魔杖。

  「出院那天,我送你回霍格沃茨。」他轉身,飛快地走了。


第3章 (三)想逃

  我不知道該不該哭,這不是綁架嗎?我可以去魔法部告他限制人身自由,對不對?

  可是,孟德爾醫生和斯內普簡直就是同穿一條褲子。他每天按時把我的情況報告給斯內普,別問我怎麽知道——因為他和斯內普是站在我面前交流的。

  真奇怪,那天斯內普把聘書扔給我,好像是一下子捅破了一層窗戶紙。他不再避著我不見面,反而每天下午要來我房間堿搷琱@次。我真懷疑他作為霍格沃茨的一校之長,哪來的空?

  他通常和孟德爾醫生一起走進來。等到聽完醫生的匯報,目送醫生離開後,他就會在椅子上坐下,靜靜盯著我,直到一兩個小時之後才起身離開。

  我被他看得發毛,這是一種無形的精神壓力。而我最不想幹的事情,就是和他說話。

  所以,每次他想開口說點什麽,我就會立即大聲制止:「什麽也別說,我不想聽。」

  開始幾次他還試圖表達,可是每次一出聲音就被我打斷,於是他便只是坐著,並不再開口了。

  也許是因為這對他而言並不困難,他本來就喜歡沈默。我還記得以前在地窖堣@起辦公時,我不得不長時間忍受他的沈默,然而覺得如坐針氈。

  也許,這就是一報還一報。

  有時候下午我決定去花園奡疏B,他竟然也能一直跟著不出聲。我討厭在我拄拐走路的時候,他在我身後,讓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追隨。

  說起來,為什麽那次在花園堨L會出現?他難道一直像個偷窺狂,躲在暗處觀察我?

  那他應該看到過我坐在長椅上卷起褲角,然後露出右腿的樣子。

  我只有一條完整的腿了,是個殘疾人。我的行動不方便,永遠都會走得很慢,這輩子都得帶著拐杖走路,我已經能很好的接受這個事實。

  我不想用什麽魔法假腿,我希望活得真實一點。該怎麽樣就怎麽樣,自己做的選擇,就得自己承受後果。這世界上,沒有後悔藥吃。

  出院的前一天,當我聽到孟德爾醫生做出我身體恢覆好了可以出院的結論時,其實也還是有點高興的。畢竟,我成功把自己從這所醫院堭洃F出去。

  可是,隨即我看到旁邊的斯內普面無表情,一動不動地望著我時,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了。

  「我……在這所醫院,一共花了多少錢?」我遲疑著問。

  孟德爾醫生先看了看斯內普,得到他的默許後,轉頭對我說出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天文數字。

  我的媽呀!我抱住頭,真的頭暈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緩過神來,才發現醫生走了。斯內普還是老樣子,坐著。

  我深深佩服他持久的毅力。曾經,那是我所認為的他的最大優點——哦,也許現在依舊是這樣。

  可是,我已經不想再去考慮跟他有關的事情了。

  我知道了,斯內普說我花八十年才能還清欠他的錢,真不是胡說。而且,還說少了。

  也許是一百年,如果我認真想著還錢同時也沒機會暴富的話,一百年差不多才行。

  我不想去管如果鄧布利多沒被斯內普殺了,他是不是已經活了兩百歲,或者三百歲,四百歲。

  我沒打算活太久,如果可以的話,等我離開這所醫院,就到處去逛一逛。逛夠了,我會順其自然地死掉。

  那天吃晚飯的時候,我很不自在。因為斯內普還是坐在那堙A他看著我咽下一塊牛肉,又喝了一杯牛奶。我不想被他這樣看著吃飯,也不明白今天他怎麽坐了這麽久都不走。

  他有幾次起身走開,我還以為他是想通了,結果沒一會兒他又回來繼續落座,看起來只是去上了個廁所。

  我掰著一塊面包,瞥了他一眼,見他直楞楞的盯著,有些於心不忍。於是嘆了一口氣,把面包遞到他面前。

  「謝謝。」他聲音依舊嘶啞,而且很疲憊,他接過面包,大口吃了。

  「你還不回去?」我決定主動搭理他一次。

  「今晚,我要守著你。一直到明天早上你起來,跟著我回學校。」

  「為什麽?」

  「我想,你會跑掉。我知道你很可能有這個計劃。」

  我不能否認我確實這麽想過,可現在我也是真冤枉。我耐著性子對他解釋:「但我現在什麽也沒有,這個房間堣麽都不是我的,我的魔杖不是被封存在魔法部了嗎?等過幾天才能去取。」

  我本來不知道我的東西都去了哪堙A直到有一次看到《預言家日報》媦g了它們的下落,才知道我作為被伏地魔傷害的受害者,在受傷的案發現場落下的東西,現在都被封存了,只有我自己才能去魔法部取。

  「你,」斯內普突然像是做了什麽得意的預言似的,幹笑了一聲,「你不用魔法,也會想辦法逃走的。你不是這樣做過嗎?」

  我一瞬間楞住,然後無言以對。

  記憶忽然回到那個雪地堙A我靠著手,爬呀爬——指頭冰冷,渾身發抖。我還記得我的頭發全都濕透了,半邊臉都是雪沫,凍得沒有知覺。

  宛如在眼前閃回,我看著我自己,爬呀爬……

  座鐘嘀嗒,嘀嗒,嘀嗒。

  最後我在什麽時候睡著了,連自己也搞不清楚。只知道第二天一早當我睜開眼的時候,看見斯內普靠著椅背,臉朝著我的方向,抿嘴沈睡宛如一座靜態雕塑。我動了幾下,從床上慢慢挪起身,他沒有反應,應該真的睡得很沈。

  我去了孟德爾醫生的辦公室。反正我也要出院了嘛,已經可以自如的走動了。我在辦公室堜M醫生剛說了幾句,連告別的場面話都才只說了一半,房門就突然被人大力推開了。門打在暀W,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把我嚇了一大跳。

  斯內普站在門口,喘著氣。

  「我還以為……你跑了。」他說,「該死!不要隨便嚇我!」

  我望著他劇烈起伏的胸口,忽然覺得這句台詞似曾相識。

  我曾經對他說過同樣的話。當時,我是哭著說的。

  往事不堪回首。我突然覺得人活著,就像畫個圈,什麽時候回到原點,可真說不準。

  我沒有要帶走的東西,住進這堛漁伬唭痚ㄓF身上的一身衣服,就剩下個光溜溜的人了。而現在我這個人可真的不好看,兩側脖子上我盡量用頭發遮擋住了一部分瘢痕,全是納吉尼的傑作。腿上被伏地魔擊中的地方截了肢。現在出門不帶傘了,更需要帶拐。我沒有了嗅覺,再也聞不出香的臭的了。

  我感覺我現在一無所有,反而也是一身輕松。

  在斯內普的護送下,我悻悻然走到醫院大門口。然後我望著他,他也看著我。

  「我會帶著你一起幻影移形,先回學校去。」他說完,朝我伸出手。「明天再去魔法部拿東西。」

  我快速垂下眼睛,看了看他的雙手。我一眼就看到了他右手上那條長長的傷疤,從虎口處一直延伸到手肘,歪歪扭扭跟一條蜷縮的蛇似的。

  眼前馬上浮現出當時的場景,他被壓死在地板上,一道冷光閃過——

  我深吸一口氣。

  「走。」他繼續說,「快一點……好嗎?」他的語氣跟哄孩子似的。

  「我……我說過,不要碰我……」我正在悄然發抖,見他靠過來伸出手,立即往後退了一步,調整了一下情緒,然後螃Y。

  「我們等一會兒,安德魯馬上就來。」

  「安德魯?」斯內普發出一聲不可思議的嗤笑,「呵,你讓他來接你?」

  我不理會斯內普渾身散發出來的低氣壓,堅持等人。醫院大門口人來人往,任誰走過去都要把我和斯內普上上下下掃視好幾眼。

  「你不覺得站在這堙A太引人註目了嗎?」斯內普嘆息一聲。

  「是因為你這個大英雄在旁邊?」

  「不,是因為你。」斯內普說,「你從那個人手埵綵堸k生,傳奇程度不亞於哈利波特了。」

  我翻了個白眼道:「哦,當時如果我死了,是不是我現在就清凈得多?那我能倒回去重新做選擇嗎?我想死,死要好玩多了。」

  「重新回去,你的選擇也不會做數。」斯內普低聲說,「因為……我不會讓你死,哪怕死的人是我。」

  我心堣@沈,不再接話。

  安德魯來的時候,我和斯內普已經站了有好一陣子了。安德魯身後還跟著他的妻子瑪莎,還有他們的女兒米莉。斯內普對於這麽一大家子的出現顯然很不高興,他大概想的是速戰速決,早點把我弄走完事,可我光和安德魯一家敘話就又花了半個小時。

  終於,等我們把話說完了,斯內普見機插話:「走吧,一會兒我設置的允許進入霍格沃茨的時間就失效了。」

  「我看已經快到吃午飯的時間了,要不我們先去對角巷找家餐館聚個餐再回去?我請客!難得我第一次見到可愛的米莉和瑪莎。」

  「霍格沃茨有吃飯的地方!」斯內普瞪了我一眼。

  我說:「食堂早就吃膩了,難道換個口味都不行?」

  「你都多久沒吃過了,怎麽就吃膩了?」

  「我閉著眼睛都知道是什麽味道!」

  眼見我和斯內普要吵起來,瑪莎趕緊打圓場:「其實這次我們帶著米莉過來,也想去霍格沃茨參觀一下,早點過去也好……」

  我搖頭:「不行,我們吃了再去。」

  「誰給你付錢?你以為你在古靈閣媮晹陷X個金幣?」斯內普冷笑。

  「沒錢就不能請客?我可以寫欠條。」

  「你連欠我的錢都還不上,還去東借西借的?你還真有本事。」

  「我沒讓你給我付藥費!我說過多少次了,你不是一直裝作聽不見嗎?隨便決定別人的生死,你以為你是誰?就算在麻瓜世界堙A也只能是親屬才能簽字幫病人選擇是否做手術!你算我的誰呀就這麽專斷!你自己選擇的救我,又不是我選的,我還就不買帳了!就欠你錢,怎麽了?」

  斯內普漲紅了臉,死死瞪住我。

  我不想再理他,拉起安德魯,又摟住小米莉的肩膀。「走,我們去對角巷!」

  正巧落地的地方旁邊就有我最喜歡的餐館,我立即帶著他們進去入座。

  趁著瑪莎帶著米莉去洗手,安德魯把一個小布袋拿給我。

  「這堶惇O兩個月的用量,以後我會定期寄到霍格沃茨。」

  我接過,馬上在身上藏好。「謝謝你,我會想辦法攢錢付給你報酬的。」

  「塔塔,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麽?你知道我只是想幫你,不需要你掏錢。更何況,這是我自己找材料配出來的,沒有什麽花費。」安德魯說,「只是這樣下去,你對它的依賴會越來越深,這畢竟是禁藥!書上說它有一些非常可怕的副作用,可是又沒有寫清楚,目前也不知道用久了到底會有什麽後遺癥……我還是擔心……」

  「擔心什麽?你看我現在跟躺在醫院的那時候對比,是不是好多了?」我笑嘻嘻的回應,「過一天就開心一天,我現在能在這堜M你說話,已經是很幸運了。」

  我們剛把餐點好,只聽見旁邊的壁爐一聲響,一個黑衣服的男人從堶惕眹B走了出來。

  「我還以為……你不打算跟過來了呢。」我說。

  我心堛漣き皜赤聾F,看來一會兒跑不了了。

  「我回到霍格沃茨,改了禁令時間。」

  米莉有些好奇的問:「你怎麽知道我們在這堙H」

  斯內普瞥了我一眼。「因為有些人永遠只做一種選擇。」

  安德魯一家坐在我對面,於是斯內普一下子坐到我身邊的空位上。趁著斯內普招呼服務員過來點餐的時候,我悄悄把身體朝著遠離他的地方挪了挪。靠著他那個方向的褲袋堙A裝著剛才安德魯給我的東西,如果被這個魔藥大師發現,不出兩秒鐘,我就徹底完蛋了。

  他回過身來,馬上感覺到我遠離了他一點,抽動了一下嘴角,黑眸埵酗@點傷感。

  吃飯的時候,斯內普幾乎沒說話。我和安德魯聊了很多過去的事情,而且毫不避諱關於在斯內普還是我的魔藥課老師的時候,我們發生的那部分。

  「所以,那副畫還在?禁閉室堶悸漕滌ヾH」安德魯笑得很開心。「真難想象小精靈們每次打掃的時候看見了都會是什麽表情?」

  關於那副露著小雞的斯內普畫像一度成為小精靈八卦趣聞的事,我想最好還是不要當著斯內普本人的面說出來比較好,而且內容過於低俗,在場還有小孩子呢。

  我偷偷看了一眼斯內普,他面無表情。

  「所以,」米莉突然插嘴道,「塔塔阿姨,你和斯內普校長真的認識很久了嗎?」

  「對呀!」

  「那《橘子周刊》上面說的是真的咯?那堶掩“A們兩個是情侶,你的傷也是為了救他才留下的,對嗎?」別看米莉才十歲,竟然有些早熟。

  我楞了。

  斯內普也沒吭聲。

  場面一下子有點冷場。米莉根本不去看爸媽的臉色,還在繼續說:「可是上面又說,斯內普校長唯一真正愛過的人是哈利波特的媽媽,他把什麽都告訴給波特了。所以,現在不知道你們是不是還在一起。」

  我緩過勁兒來,看著小女孩一臉好奇,真不知道怎麽回應才合適。最後想了想,我笑嘻嘻地說:「米莉,你覺得你相信《橘子周刊》還是相信你塔塔阿姨?」

  「當然是塔塔阿姨啦!」

  「那塔塔阿姨告訴你,斯內普校長太老,一臉的皺紋都能夾蚊子了,長得也不好看,所以嘛,塔塔阿姨不喜歡他!」

  「那你為什麽當時要去救他?」

  「見義勇為而已嘛!」我輕聲回答,並不看斯內普的表情。


第4章 (四)裂痕

  酒足飯飽,我們一起用壁爐直接挪回霍格沃茨。由斯內普帶路,鉆出來的地方竟然是校長室。

  實在好久沒有回這座城堡了。

  還記得上一次,我是在這堻Q斯內普開除的。那時候伏地魔還在,霍格沃茨是食死徒統治的地界,斯內普已經做了校長,陰沈沈的坐在辦公椅堙A幾乎沒有臻摒搧菃痟N做出了那樣一個莫名其妙的決定。

  校長室自從斯內普入駐,就越來越缺少當年鄧布利多營造的那種溫暖氣息,變得黑漆漆的,一副斯萊特林腔調……真是審美缺陷!現在又仔細掃視一遍,發覺更是變本加厲:窗簾和桌布都換成了墨綠色,椈壑W的大部分裝飾品全都不見了。書架娷\得整整齊齊的都是斯內普的魔藥書,書架下面擺著一把墨綠色的皮椅子!暀W的歷代校長像堭噩蛨H布利多的畫像,可是堶惆S人,不知道是不是老頭子氣得不想回這堥茪F。

  我環顧四周,最後扭頭看了斯內普一眼。「你從樓下搬上來了嗎?」

  「不,我還是住在下面。」斯內普說,「這堿O日常辦公的地方。」

  「那你為什麽整得跟重新裝修了一次似的?」我白了他一眼,「幾個月前都還沒這麽慘不忍睹。」

  「什麽叫慘不忍睹?最近我稍微有點空余時間,所以就布置了一下。」斯內普見我這麽較真這堛漸爰m,不知道為何反而有點開心地彎了彎嘴角。

  「老直男的品味,真是!這媟d得還不如蜘蛛尾巷!」我嘆息。

  斯內普瞇了瞇眼道:「怎麽,你想去蜘蛛尾巷住嗎?那也可以。」

  一次次聽我和斯內普吵架,也真是難為安德魯他們了。我氣得再厲害,也只有決定好女不跟男鬥,撇下他不再搭理,拉著米莉和瑪莎出去逛校園。

  今天正好是個周末,學校堣H不多。我帶著她們挨個參觀教室,一路上雖然也有學生很驚喜的指著我或者跟我打招呼,喊著:「埃法教授!」可是沒人敢湊上前來,因為斯內普一直不近不遠的跟在後頭冷眼相望。

  經歷了一場惡戰,霍格沃茨遭到了重創。我也在報紙上陸續看到關於霍格沃茨重建進程的報道。雖然這次回來後能發現這所學校已經基本上恢覆了戰前的原貌,不過仔細觀察還是能發現一些由戰鬥帶來的創傷痕跡,或許是由一些不可逆轉的傷害咒語帶來的。

  這堹u是有很多回憶,一面走一面似乎又回到了那天晚上,我們在這所城堡堜珧答漫狾釣ヾA似乎只要一閉上眼就能浮現。

  米莉似乎很喜歡霍格沃茨,她很快就要到學校的入學年齡了,安德魯表示他願意把米莉送到這堥蚥狙恁C我很高興的向他承諾,如果米莉進了霍格沃茨,我將會全力照顧她。

  我陪母女兩個走了一大圈,又去拜訪海格。在醫院塈睋棬u的沒有走過這麽長的路。我拄拐走到了能看到海格小屋的地方,實在走不動了,只好靠著湖邊找了塊大石頭坐下來,讓安德魯陪著米莉和瑪莎去看海格。

  霍格沃茨正好進入了初春,湖邊倒是個挺舒服的地方,雖然我聞不到氣味,卻可以看見花草正在悄然生長。有一種我最喜歡的小白花,四瓣葉子加上淡黃色的花蕊,我不做植物學的研究,因而對於到底這是什麽花並不清楚,我只要欣賞它的美就很好了。

  斯內普挨著我坐下,我立即警覺,悄悄挪了挪位置。

  「你……打算還住在地窖旁邊的那個房間媔隉H」斯內普一改剛才和我吵架時的陰陽怪氣,聲音變得很平和。

  「可以搬走?」

  「你想搬到哪堙A我來安排。」

  「就在那兒吧,哪媮晹釣麽自由的地方。」我說。

  那個房間雖然光線是差了點,窗戶是小了點,濕氣是重了點,位置卻極好——偏得沒人會註意。

  「那娷鷘敻讔l太遠,龐弗雷夫人很難照顧你。」

  「我已經出院了,還需要人照顧?你不用把我想得太脆弱,我堅強得很。」

  斯內普沈默了一陣子,看見我凝神在望著水邊的花兒,便輕聲道:「你還是什麽味道都聞不到嗎?」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我說,「你很了解我是什麽情況。」

  「可我有點怕,怕你還瞞著我什麽重要的事。」

  我心堣@緊。

  「瞞著你,也是應該的。」我顧不得斯內普氣得咧嘴,繼續說,「我和你有什麽關系?我幹什麽都要告訴你嗎?」

  斯內普有些頹然地說道:「你能別說個三句兩句就一定要和我吵架嗎?塔塔……」他看著我,目光埵陷X分柔情。

  我垂下眼睛拒絕和他對視。「別亂叫,我沒準許你叫我的名字!以後請叫我埃法教授,我們是平等的上下級同事關系。」

  「行行行,塔……埃法,你……是不是打算就這樣折磨我一輩子?」斯內普聲音堛熒W亂越來越多。「你一定是這樣想的,對不對?回答我!」

  我沒有心思再回答他的問話了,我今天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和他說了太多。我曾經發過誓再也不和他說一句話,結果自從我發完誓的下一秒開始我就一直在違背誓言,怪不得我時時處處都會倒黴。

  我從衣服口袋媞N出一支香煙,叼在嘴堣~忽然想起我魔杖沒拿回來,竟然連個點火的魔咒都沒法用。

  正在楞神,斯內普竟然已經伸出手一把奪走我嘴邊的煙,扔進湖水堙A煙很快墜進水底,再無蹤跡。

  「你是不是真的瘋了?身體沒好還要抽煙?」斯內普的眉頭簡直要擰成一坨了,「而且還是這種麻瓜的尼古丁?」

  我白了他一眼,還是沒開口,而是掃興的收手。

  米莉一手拉著爸爸,一手拉著媽媽走回來的時候,我覺得那副場面真是美極了。安德魯和瑪莎看著女兒,帶著一臉寵溺的笑容。米莉像個小天使,甩著金色長發蹦蹦跳跳。

  我已經二十七歲,和安德魯同樣的年紀。我好像什麽都沒有,掙紮了這麽多年,只不過撲了一個空而已。我依舊孑然一身,跟我剛離開斯堪迪納維亞半島時,有什麽區別?

  也許多了一身傷,就是最大的不同。

  天色已晚,我們快步走回城堡堙A簡單的在餐廳埵Y了晚飯,遇見麥格教授又親切的聊了半天。飯後斯內普喊來費爾奇帶著安德魯一家去安排住處。米莉興致不減,明天打算再到附近的霍格莫德村去玩,我答應跟她一起去蜂蜜公爵買糖吃。

  和安德魯一家依依不舍暫時分別,我跟斯內普往地窖走,穿過一條暗巷,終於到達自己的房門口。

  已經大半年沒回來過這堣F,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沒有任何變化。我丟了鑰匙,只好看著斯內普打開門,然後搶先一步進去點燃了蠟燭。

  「今晚好好休息。」斯內普說,「明天早上我會晚一點叫你。如果你想,我讓小精靈把早飯送到你房間堙C」

  「哇,這待遇不錯。」我環顧了一下房間,發現並沒像我想的那樣灰塵滿地,而是很明顯被人細致地打掃過,一切都幹凈整潔。「我還以為我回來是做苦力的。」

  「塔……埃法教授,」斯內普靜靜地道,「我真的很高興,你回來,我……真的很高興。」

  我抿了抿嘴角,把拐杖放到床邊,然後一屁股坐到自己的床上,臻敢瘚菪L。「晚安。」

  「晚安。」斯內普似乎輕聲嘆息,又好像什麽表情也無,轉身而去。

  斯內普走後,我把兜堛漕熙U子蠍石藏好,簡單洗漱後就和衣而睡,倒是睡了一個好覺。

  第二天,我是被冒冒失失端盤子進來的小精靈吵醒的。那個可憐的小家夥見我從床上一下子坐起來,嚇得不輕,半天才支支吾吾地開口:「早上好教……授,是校……長讓我來給您……送早餐的。」

  我點點頭,揉揉亂蓬蓬的散發,輕聲道:「謝謝。」

  餐盤媮朁騊菑@把房門鑰匙,估計是斯內普讓它拿來的。小精靈把盤子放到我的書桌上就立即跑了。我起床快速吃了早飯,立即出門。

  沒想到我一打開房門,斯內普竟然站在門外。這次被嚇得不輕的人換成了我,我後退兩步。

  他挑眉,大概很為我那一臉驚嚇不解。

  「你大早上跑到我房間門口裝鬼嗎?」我捂了捂胸口。「嚇死我了!」

  「安德魯他們在拉文克勞休息室等你。」斯內普面無表情地說,「走吧。」

  我反覆強調不需要他作陪,可斯內普卻死皮賴臉跟在我們後頭,一路去了霍格莫德。

  我們是步行走到的霍格莫德。

  昨天本來很累,但一晚休息得還不錯,所以今天的精神狀態還挺好。但畢竟才出院,我的體力實在不行。安德魯一家走在前面,我慢蹭蹭在後面挪步,覺得拄拐的時候右肩開始有一點微疼。

  「需要我扶你嗎?」斯內普從後方快步上來,貼近我耳畔輕聲問,「你這兩天太累了。」

  我覺得耳朵被他的鼻息噴得癢癢的,晃了下腦袋。

  他似乎沒體會到我的拒絕,一只手已經徑直伸出來,挾住了我的左臂。

  「為什麽不聽孟德爾的?他說可以給你找到好的假肢。」斯內普聲音有點顫抖。

  我白了他一眼,卻在與他對視的時候發現了他眼睛堸{過的一絲憂郁,想嗆白的話也生生咽了回去。

  「……我不想身上平白無故多什麽東西,我是什麽樣子就是什麽樣子。」我說,「我覺得現在也挺好。」

  我們沈默了,直到進了霍格莫德也沒再說話。


第5章 (五)回避

  米莉在霍格莫德簡直像是進入了一個新世界,左看看右瞧瞧,什麽新奇店面都闖進去逛。

  今天是周日,霍格沃茨的學生不能來這兒,所以人挺少。我們跟在米莉後頭,都只是微笑著看。這媢鴭顜琚B安德魯、甚至是斯內普,都是太熟悉不過的地方了,實在是沒太多意思。

  我在蜂蜜公爵糖果店給米莉買了超大顆巧克力球和一大包巧克力蛙作為禮物。結賬的時候,我依舊是準備打欠條,好在和店員是熟人,不用太尷尬。她很開心再次看到我,又抓了一把果凍鼻涕蟲放進牛皮袋堙C

  不過簽名的時候斯內普卻按住了我,然後拿出了他的錢袋。「我來買。」

  我詫異地望著他,他撇了撇嘴角說:「怎麽了?」

  我搖搖頭,對著抱起一大袋糖果正開心得不行的米莉說:「這次你要謝謝你的斯內普爺爺哦!」

  「哦,斯內普爺爺……為什麽是爺爺啊……唔?」米莉真是個小天真,她嘴媮棤賮菪b只巧克力蛙,就急著講話了。

  我含笑不語,快步率先走出店門。

  沒料想斯內普隨後跟了出來,就在街邊一把抓住我的手,然後把我拉到他的胸前,用下巴抵住我的額頭。這一切動作極快,我來不及反抗。

  我幾乎驚呆了,只不過逗趣而已,他幹嘛反應這麽大?

  「誰是爺爺?」斯內普低聲說,「不要亂開玩笑,我一點也不老。」

  我怒而螃Y,鼻尖掃過他的下巴,他惡狠狠的瞪著我。我聽見他的呼吸變得有點沈,心媟W亂起來。

  「是,你很年輕……年輕得很。現在是我老了,而且……我還殘了。」我說完,趁他楞神的片刻,趕緊掙脫他的束縛,站到一旁。安德魯一家正好從店內出來,希望他們沒有發現異樣。

  在村郵局陪著安德魯一家寄信的時候,我獨自坐在一邊。斯內普遠遠站在另一頭目不轉睛看我,他一直想走過來,可我堅持用眼神一秒接一秒殺死他的欲望。

  我不能和他再這樣繼續接觸下去了,我受不了。我知道其實他也受不了。只不過他心堛熒\疚作祟,所以一時間舍不得放我走而已。他其實沒罪,畢竟做出選擇的人是我。

  思緒紛飛,我忽然覺得心口有一絲隱約的疼痛正在張開,蔓延全身。

  我突然想起,我似乎過了用蠍石的固定日子。按照日期,我應該昨天從醫院出院之後在晚上找個時間用的。但昨天太疲憊,我躺在床上就睡著了。今天一天又是折騰,壓根沒想起這件事。

  我渾身開始發冷,然後微微顫抖。這癥狀和我在聖芒戈花園媟w倒時很像,我真擔心自己在他面前又暴露出什麽,趕緊起身,深吸一口氣。

  米莉正好把明信片寄完,蹦蹦跳跳地過來扯住我的手臂。

  「塔塔阿姨,我給幾個好朋友都寄了信,估計他們看到一定會很吃驚吧。」

  她笑著把一只巧克力蛙塞進我的嘴巴。我咀嚼了幾下,一股甜味灌進我喉嚨堙A倒是真的讓我好了一點兒。

  「好吃嗎?」

  我有點無力地點點頭。

  「中午我們一起去三把掃帚酒吧吃點東西吧。塔塔,這次我請客。」安德魯靠過來說。

  「好啊,很久沒喝酒了,今天不醉不歸。」我勉強笑了笑。「要不,校長先回去吧?你不工作嗎?」我扭頭看斯內普。

  斯內普抿嘴。「新校規,教師入職後除非節假日慶典,平時不準飲酒。」他凝神細細望著我,我立刻低頭避開他的目光。

  「那我們就去吃飯。」我不想反駁他,也不想思考這條規定是不是他隨口胡謅,而是順從地接口。

  安德魯有點尷尬地說:「請斯內普校長一起去吧。」

  我沒再說話,算是默認了這個提議,然後牽起米莉的小手。

  在三把掃帚落座,我拉著米莉坐到一起,沒料到斯內普厚著臉皮也坐了過來,米莉被夾在了我們中間。

  其實我看得出來,米莉有點喜歡斯內普,因為她立即挽住了斯內普的手臂。我抽動了一下嘴角,有點不明白這個小丫頭的腦回路,她怎麽會對這只油膩老蝙蝠充滿好感。也許她看八卦周刊看太多了,覺得這家夥是個英雄吧。

  沒等菜上桌,我先喝了兩大杯水,立刻渾身舒緩了一些。雖然渾身蔓延的疼痛感依舊隱隱作祟,但還支撐得住。

  米莉左看看我,右望望斯內普,忽然說了一句話:「我覺得你們兩個真的很配耶!」

  「噗!」我正喝著第三杯水,實在憋不住一口噴了出來,正好噴到對面安德魯身上。

  「塔塔阿姨,你真的不喜歡斯內普校長嗎?我覺得他很好呀。」

  米莉真是個鬼精靈,她一邊幫我和她爸爸拿紙巾,一邊又扭頭去問斯內普:「校長,你喜歡塔塔阿姨嗎?」

  我立刻警覺地螃Y。

  斯內普眸子堸{過一絲狡黠,他低下頭悄悄地給米莉耳語了幾句,我豎著耳朵也沒聽到他說的什麽。

  米莉笑嘻嘻地朝斯內普點點頭。

  我被這兩人弄得莫名其妙,好像突然被瞞住了什麽重要事情似的,感覺很別扭。等菜上桌,我們吃飯聊天的時候,米莉忽然又從我們這邊座位鉆下去,回到爸爸媽媽身邊去了。

  我沒什麽胃口,只草草吃了兩口菜。不知道什麽時候,我放在桌下的手被一只暖呼呼的小手給抓住了,我這才發現米莉也沒吃幾口就又鉆了桌角,隔著桌布搖晃我的手,我看著米莉笑得開心,只好無奈地搖搖頭。

  可沒隔一會兒,我感覺米莉的小手拉著我悄悄地牽引著,然後另一只大手忽地就覆蓋了上來,捏住了我的手心。

  這只手我太熟悉了,粗礪厚實,虎口上有疤痕……

  我白了斯內普一眼,想要扯開,卻不料斯內普壓根不看我,低頭安靜地吃飯,可他的手卻暗地徫搡礡C

  米莉又從對面的桌布下鉆出來,抓著自己的叉子沖著我甜甜一笑。

  這個小叛徒!斯內普就說了幾句話,就把她收買了?

  他的手指輕輕地摩挲我的手背,我悄悄地使勁收手,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我真是哭笑不得,又無可奈何。

  我自己知道,我的手總是冷冰冰的,斯內普的手卻很暖和。他一點點慢慢把我的手捂熱,熱乎乎的感覺其實……挺好。

  吃完飯,我們起身離席。我正打算雙手用勁兒再次嘗試扯開斯內普的手,他卻先快速放手了。

  我抽動嘴角,感覺被耍了一道。以前都是我耍他,現在難不成因為我進了一趟醫院,戰鬥力就變弱了?

  安德魯說他們要去車站買票,打算往回走。我一路送他們到霍格莫德車站,趁著安德魯到售票口的時候,也去看了看票價,算計一下多久才買得起遠程車票。

  「過段時間,我去格魯吉亞看你們。」我使勁親了米莉和瑪莎,又輕輕地抱了抱安德魯。

  火車進站了,蒸汽彌漫在站台邊沿。我不能久站,找到長椅坐下。

  米莉本來和父母站在一起,忽然跑過來。她踮起腳貼到我耳邊說:「塔塔阿姨,斯內普校長說,他愛你。」

  我一楞,鬼靈精怪的米莉已經又跑遠了。斯內普站在長椅前低頭看著我。我咬了咬牙,別開眼神。

  安德魯一家上了車,我起身走到窗前,和他們最後作別。

  「塔塔……照顧好你自己。」安德魯輕聲囑咐,我順從地點頭。

  等到火車漸行漸遠,我轉身。

  斯內普伸出手說:「我帶你直接幻影移行回去。」

  我搖頭道:「我想慢慢走回去。」

  「你的腿不覺得難受?這兩天你壓根沒好好休息。」

  「你先回去吧,我不著急,慢慢走總會到的。」

  「不行!沒商量。」他快步上來,一把抓住我。

  霍格沃茨門口,我剛落地就猛地推開他。結果沒留神自己重心不穩,拐杖也被扔飛了,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我氣得要死,斯內普還想上來,被我一手掄開。

  「你為什麽永遠那麽獨斷?」我沖他吼。

  「你以為有幾個人會讓我這麽操心?」他一臉平靜,仿佛我的憤怒一點影響不到他。

  「求你別操心我!」

  「永遠……不可能。」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還想吼,卻不料剛做了個掙紮起身的動作,就感到胸口一陣痙攣。剛才舒緩了一陣的身體好像跟著情緒一起不安起來。

  我捂住胸口,然後開始急促地喘氣。

  斯內普貼上來一下子猛地抱住我,雙臂環住我的肩頭。「你怎麽了?是不是需要去聖芒戈?」

  斯內普的聲音由遠到近又由近到遠,飄忽不定。我揪緊他的衣袖,然後手往上移動,艱難地挪到他的衣領,緊緊抓住,然後提高聲調確保自己的聲音正常。

  「我要回房間!」

  我幾乎沒力氣再多說話了,斯內普猶豫了一下,將我打橫抱起。他走得又急又快,回到地窖我的房間堙A斯內普將我放到床上,魔杖一揮點燃蠟燭。

  我平躺著,覺得胸口悶痛緩解了一點。斯內普倒了一杯水遞給我。

  我沒喝,把水放到床邊,輕聲道:「你先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你真沒事?你臉色蒼白,而且我想應該檢查一下你是不是摔傷了……」

  「我最大的問題就是你。」我努力開口。「我被你氣得要死,還摔了一跤,簡直想要馬上施用阿瓦達。」

  斯內普似乎不大相信我的話,他伸手撫了撫我的額頭。

  「走。」

  「為什麽一定要趕我走?」

  「別說話,給我滾!」我扭頭,不再看他。

  房間堳雃w靜,我聽見斯內普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然後轉身,長袍擦過地板,快步出了房間。

  等到空氣像凝固一樣徹底平靜,我慢慢地伸手,艱難地拿出了藏在床板下的口袋。


第6章 (六)呼喚

  第二天一早,當我出現在大廳時,一眾教授及整個學校在吃早餐的同學都對我表示了極大的歡迎。

  也許昨晚確實挺難過的,不過現在我還真是精神奕奕,感覺好極了。我笑嘻嘻地和幾個教授打招呼,然後坦然落座,吃了一頓豐富的早餐。

  斯內普不在大廳。

  蠍石的功效太好,昨晚深思熟慮後,我把一枚蠍石包好隨身攜帶,以免又出突發狀況。

  吃完早餐,麥格教授替斯內普帶話,讓我單獨去辦公室見他。我先和幾個拉文克勞院堛漱p朋友聊了幾句,然後才慢悠悠地轉去校長室。

  斯內普埋在一堆牛皮紙之間,手拿羽毛筆正在寫著什麽,我推門而入,又敲了敲門板,他才膩_頭來。我走近,他仰靠到椅背上開口了:「你什麽時候可以開始工作?」

  「明天就可以,今天我打算去魔法部拿東西。」

  斯內普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我,輕聲道:「明天?」

  我點頭。

  「你……真的沒事?」

  「你覺得我會有什麽事?」我說,「我很好。」

  斯內普起身,想要朝我走過來。

  我退後幾步。

  斯內普猛地停住了,臉色很痛苦,他忽然伸出一只手,遲疑著開口。「我……」

  「哎呀,校長,如果沒事我就先走了。」我咯咯地輕笑,仿佛他的動作戳中了我的笑點,然後轉身,幾步就出了門。

  去魔法部還真得費點力氣,我下樓梯的時候忽然頓住了。我沒魔杖,怎麽去?坐車?走路?

  也許只好去霍格莫德搭車了,今天是周一,教授們都有課,我可誰都不想麻煩。

  一個人慢吞吞往校門口走,早知如此,昨天就該直接去了魔法部再回學校——如果不是被某個混蛋拉住了的話。

  我在湖邊看見了海格,他正帶著牙牙散步。牙牙一看見我就沖過來,給我一個結實的狗抱——它真是沈得可以。我重心不穩,被它壓倒在地,又舔了一臉狗口水。

  海格聽說我要去魔法部,便要陪我去霍格莫德搭車。我再三拒絕不了,就由著他興高采烈跟我一起了。他一路上說了很多,有無數過去我在霍格沃茨時也記憶深刻的回憶,有霍格沃茨的新鮮事,還有他最近吃了什麽菜。

  不過,他說得最多的還是斯內普。

  「校長在重建的過程中起了很大的作用。他幾乎經常通宵不睡,我陪他去禁林附近巡查的時候,他臉色蒼白。」

  「哦。」

  海格看了我好幾眼,他大概很奇怪我對斯內普的事情如此無動於衷。

  「塔塔,你和校長什麽時候結婚?」

  我楞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麽,腦海堿藒M出現了我自己,在長長的走廊上,在黑夜的靜謐堙A快跑幾步,伸出手抓住了前面的黑衣人,然後把手藏進他的手心……

  可過去的,真的都該過去了。

  我嗤笑,輕聲道:「誰要和他結婚了?」

  「你們不結婚?在經過了這麽多事以後還不結婚?」

  「我已經和他分手了。」我鎮定下來,很平淡地回應。哦,原來分手這個詞在對著當事人說的時候那麽艱難,對著別人提起卻這麽容易。

  海格實在太激動了,臉孔通紅,嗓音像是在咆哮。「為什麽?」

  「因為我不愛他啊。」我說,「他對我,也是一樣。」

  「別開玩笑了,他如果不愛你,我就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我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牙牙本來跑在前面,聽見我的聲音轉身又沖了回來,對著我和海格使勁搖尾巴。

  霍格莫德車站堙A我買了去對角巷的票,我只知道在那埵陵a旅館有現在可以通往魔法部的壁爐。海格坐在長椅上等我,牙牙蹲在他旁邊。自從我說了我和斯內普的分手事實後,海格一直悶悶不樂。

  我買了兩個冰淇淋球,遞給海格一個,自己吃另一個。

  「聽我說塔塔,你不能這樣對校長。」海格一邊吃,一邊又開口,「他這段時間有多辛苦啊,你住院的那些日子,他每天處理完了學校的事情,還要去醫院看你。」

  他天天在醫院?那他卻那麽長時間沒有出現在我面前?看來他真如我想的那樣,一直暗地堸蔑複[察我,直到我花園媟w倒那次才現身,真是比我還要像大狗熊啊!

  「我沒有要求他這樣做,事實上我希望我沒有活過來。」我咬牙說。

  「為什麽?」

  「因為我早就想要好好睡一覺了,不需要醒過來,多好。」我把蛋筒扔給牙牙吃,然後嘆了一口氣。

  海格還想對我說什麽,可惜車來了。我朝他招手作別,然後拄拐,慢悠悠挪上車。

  從魔法部回學校已經是下午。我拿回自己的魔杖,這讓我做事方便多了。我還有幸去古靈閣查了一下自己的積蓄,真是少得可憐。這讓我的逃跑計劃似乎要過一段日子才能有機會實現了。

  對。我有個計劃,關於如何逃跑。這是坐在車上慢慢想出來的,我覺得是很完美的計劃,應該可以離開這埵茪ㄦ|被他知道,只不過還是需要一些錢。

  也許我這樣很不要臉,畢竟我欠了斯內普那麽多醫藥費,居然還始終想著一走了之。

  可管它呢,只要可以自由就好。

  我實在把自己禁錮太久,應該學會自私了……

  我站在露台上抽煙,這地方沒別人,視野開闊而且僻靜,好多年來我一直喜歡來這個地方。天文台旁邊一條小路上樓梯,再推開一扇門,往左拐就可以發現這條小道,正好面對著霍格沃茨的湖景。

  已經是傍晚,夕陽西下,撒出顆粒般的橙紅色陽光。我遠眺時可以清楚地看見三三兩兩的學生在往湖邊走,還有些在草地上駐足。

  麻瓜那邊的香煙真的很好抽,我已經消耗了半盒。很久沒抽煙了,在聖芒戈住著的時候,屋子埵h點了一根蠟燭都會有護士進來看是怎麽回事,想抽煙簡直是天方夜譚。

  還記得第一次點煙的時候邊哭邊抽,被嗆出來一臉淚水,心口堵得難受。現在慢慢越來越依賴這個,覺得人生能在這樣的雲霧婸揪Q許多。只可惜我現在失去了嗅覺,聞不到那種尼古丁帶來的香味,少了一點樂趣。

  我放好了拐杖,索性爬上了石柱欄桿,靠著椈嚏A將兩腳懸空伸出——

  不,應該只是一腳半。我現在只能穿一只襪子和一只鞋,而另外一邊,是隱藏在寬大巫師罩袍堛熊禤z。

  最近洗澡的時候,難免自我厭惡,因為我身上的傷疤太多了。雖然沒有人會對我提及,他們的眼光堣]難免有暗示,而且我自己可以看到,也可以觸碰到。

  整個正面身體上全是黑魔法咒語留下的不可磨滅的瘢痕,從脖子到手指尖到還在的那只腳踝,有長有短,最長的一條從脖頸一直延伸到了大腿。後背也好不到哪堨h,我伸手觸摸的地方幾乎沒一塊完好的,比前面更慘烈。

  比較幸運的是,臉頰上只有兩道傷口。一道從左耳上方斜著劃到嘴邊,像無色的刀疤。一道從右邊額頭斜著延伸到右眼皮上,歪歪扭扭的呈現立體感,是深黑色的。

  我都不記得這些傷疤每一道都從何而來,又為什麽賴在我這堣ㄗ咫F。身上的好說,一般不外露。可脖子和臉上的壓根遮不住,雖然我現在留了長發,但是只能掩蓋極小的一部分。孟德爾醫生說有一種藥能幫我慢慢淡化傷痕,雖然效果很有限,但總比完全不用要好。可我問了價錢,就果斷拒絕了。我知道我已經回不到過去,徒勞無功,又何必再花那麽多錢做掙紮?

  露台上一直很安靜,只能偶爾聽到一點風聲,急促而輕柔。我把兜奡◥熙o包麻瓜煙抽得只剩兩根,忽然想起房間堣w經沒有存貨,必須先節省一點兒了,只好悻悻然起身回地窖。

  已經是晚飯時間,我聽見大廳媔ヮ茬椈x聲,路過門口卻沒有進去。

  我不餓,也不想湊熱鬧,對我來說,其實現在這個學校有點太熱鬧了。我更喜歡剛才那種安靜,一個人遠離塵世的安靜,仿佛時間都靜止。

  我拄拐往地窖通道走,長長的走廊上只有我的拐杖在發出聲音,噔,噔,噔。

  接著,我聽到了另外一個聲音也加入進來,嗒,嗒,嗒。

  我深吸一口氣,聽到這陣皮靴聲由遠到近。

  這所學校只有一個人會穿發出這種聲音的皮靴,也只有一個人會用這種不緊不慢的腳步走路。

  他來了。

  我面前有兩條路,一條直通地窖,一條要拐彎抹角多走一倍距離才□□地窖下。我快走兩步,邁入拐角處那條長路。

  走廊上的燈光昏暗,我想他有很大幾率註意不到我。我刻意走得更慢,避免拐杖發出太大聲響,幸好這條路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起鋪上了地毯,很大程度上可以消音。

  這樣的日子真是可笑。我邊走邊想,我居然要每時每刻都玩捉迷藏的遊戲。曾經那個要藏起來的人是他,現在成了我。真是什麽都顛倒過來了,亂套了。

  身後沒有腳步聲,我走累了,靠著椈應摁臐C然後覺得更累,索性一屁股坐下來。周圍沒有人,也沒有聲音,我孤獨得恰到好處。

  你非得跟著我嗎?他這樣說。我還記得他皮靴上沾有細碎的雪粒,像粗鹽。他踩在雪堛甄鸗}並不會像是在城堡堣@樣發出聲音,走路安靜極了。而我從雪地堭簷炵蛩粥_身子,還記得當時我凍得渾身不停發抖,看著他的時候眼睛堻ㄛO暈眩的星星。可我說話的聲音多有力啊。

  我說,對啊。

  遠遠地有幾個人說話的聲音傳過來,似乎是學生吃完飯陸續回宿舍時走動的聲音,就在這附近有兩條通往宿舍的直行樓梯。我清醒了一下,發覺在地上坐著坐著竟然睡著了。可能已經過了十幾分鐘,我站起來的時候覺得渾身涼颼颼的,入夜降溫了。

  我慢吞吞地踱步,走到出口處,然後怔住。

  斯內普直直地站在前面,雙手抱胸,一臉陰沈。很明顯他抄了近路,早就等在了這堙C這場景也許真的有點像是被老師抓住現行的壞學生,尷尬窘迫。雖然,我當學生而他是我老師的日子,真的已經過去很久了。

  他沒有忙著開口說話,而是忽然猛地蹙眉,走上前兩步,對著我嗅了嗅鼻子。我正在吃驚,也沒有躲開。

  「你抽了煙?」他很快下了結論,聲音冰冷。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他。是,那又怎樣,我在心婸﹛C可是我看著他眼神堸{爍出一種莫名的痛苦,竟然無法張嘴。

  「你抽了不少。」他得出一個更正確的結論。

  「這和你有關系嗎?」我終於反應過來,低聲道。

  「我不、允、許、你,這樣破壞自己的身體。」他嚴厲地說,是真會讓普通學生嚇哭的那種語氣。

  我往前走,打算與他擦身而過。我想還是不要爭論的好,我現在沒有一點勝算,而且我再也不想和他吵架了。可他把我攔下來,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提起。接著他渾身朝前貼近,把我推了兩步直到貼到暀W,另一只手馬上要伸進我的罩袍口袋堨h。「把煙交出來。」

  我有些慌了,剛才我把煙放進口袋堙A是和蠍石放在一起的。

  我撒下拐杖,僅靠單腿站立,騰出右手去擋他的手。「我受夠了,你能不能少管我一點?」

  「我說過了,永遠不可能。」他霸道地掙脫我的阻攔,眼看著手就要伸進我的口袋堭З蛪洃F。我臻替著他,只花了一秒鐘,想到一個辦法。

  我把右手舉起來,一下子鉤住他的脖頸,然後把他拉向自己。

  他楞了,隨即主動湊過來,瞬間準確地捉住我的嘴唇。

  而他的嘴唇幹幹的,甚至還有一些死皮。可他的動作很強勁,一下下的吮吸,然後是激烈地口齒交纏,用他高挺的鼻尖重重地擦過我的臉頰。我聽得見我們互相回應的喘息聲,他的鼻息聲,和我們舌尖摩擦的曖昧聲。

  「塔塔……」他極為輕微地發出□□,聲音很沈很穩。然後我感覺得到他那只停留在我口袋前的手緩慢地往上移動。

  我有點發抖,只感覺渾身都在顫栗。這種感覺太久沒有來過,陌生得我已經全遺忘掉。關於青春萌動時荷爾蒙的一切,我好像都不記得了。

  腦海堸{過燭光下的夜晚,那些丟在遠處的記憶片段。那時候我們一起在床上仰躺著大笑,直到笑累了,倦了,周圍只聽得到彼此的呼吸。不知道什麽時候,他悄然俯身上來,然後……

  我猛然清醒,睜開已經迷蒙的雙眼,然後一把將他推開。他大約沒料到我會突然動作,一個踉蹌往後,差點仰倒。

  我急促地喘氣,只覺得灼熱消退,渾身格外發涼。

  「塔塔……」他溫柔地呼喚我的名字。

  可我只想哭,不知道為什麽會想哭。「別跟著我,斯內普。」我說,「我想一個人待著。」

  我走了,而這次他沒有跟上來。他留在了遠處。


第7章 (七)秘密

  「同學們好,我是塔·埃法,你們的符咒課教授。」當我站上講台的一瞬間,竟然有些緊張。雖然也是教齡好幾年的老教師了,但畢竟已經快一年沒有上課。

  古代符咒研究並不是一門很難的課程,而且多少還有點趣味性,所以課堂效果往往不錯,偶爾還要找一些古老咒語現場操練一下。只不過我很快發現學生們對這門課的興趣,遠遠沒有對我的興趣大。基本上這第一節課,對著我互相竊竊私語的學生就占了大半。

  幾個月來《預言家日報》對我的那些缺乏事實根據的報道有不少,他們趁著我昏迷不醒和困於醫院的機會,亂七八糟寫了一堆關於我和伏地魔大戰的故事——扯什麽蛋?我對伏地魔還能有還手之力?遇見他不過五分鐘,我就成了他手上一堆輕松可切的肉。

  我沒法反駁,只能接受著學生們對我或者同情或者崇拜的眼神,那種滋味並不好受。我突然明白了斯內普最近在過什麽日子——當他過去的故事被揭露出來,他就再也回不到平靜的生活堨h了。

  不過斯內普應該還是比我強,至少他臉一板著,眼睛一瞪著,就會有全場禁聲的效果。

  好不容易把第一節課應付完,我坐在講台上休息。我等著學生們陸續走出教室,在最後一個邁步而出的人晃出門外後,立即揮了揮魔杖關上房門,並且上了鎖。下節課安排在了下午,我還有半天的時間可以休息。

  我摸出昨晚那包差點被沒收的麻瓜煙,珍惜地點起倒數第二支。

  我從來都不算是個煙迷,只是偶爾抽煙罷了。這兩天卻不知道為什麽連抽這麽多,而且還想要更多。

  昨晚我有些失態了。冷靜下來後我分析了一下,我不該那麽做。這是個計策,通過斯內普註意力的轉變,讓他忽略掉我口袋堛滲絞K。

  只是沒想到他會……吻得那麽起勁,也沒想到我會對和他接吻這件事在心埵釣麽大的觸動。

  我以為我已經是個有經驗的成年人,逢場作戲可以操控自如。可是一旦面對他,我就會失去理智。

  畢竟,我承認,他曾經是我生活的全部。

  怎麽可能一下子放手?當我還不得不天天面對他的時候,只要有一點火花,就會引燃我關於過去的那些記憶。對我而言,這是個魔咒。

  所以,只要我不離開這堙A痛苦還會繼續,永遠沒有盡頭。

  我抽完煙,起身下樓出了城堡。

  霍琦夫人在草坪上給低年級學生上飛行課。我路過時駐足,看著他們架在飛天掃帚上局促不安的樣子,忽然想到了自己。

  還記得我的第三次飛行課,就騎著掃帚把斯內普撞了。那時候他在湖邊采藥,我一眼看見他,趁著自由練習的時間偷偷摸摸飛去,想要惡作劇。我本來想給他後背上貼畫,卻控制不住平衡與速度,直接撲倒,把他嚴嚴實實壓在泥地堙A而且面朝下。

  我為此受到嚴厲處罰,也有機會去禁閉室多畫了幾張他的塗鴉畫。

  青春是一個多美的東西啊,在你失去它以後,你反而更能發掘它的色彩了。有時候它很灰暗,更多時候濃艷得你在回顧時簡直睜不開眼。

  霍琦夫人跟我打招呼,我和她簡單聊了幾句,忽然心血來潮,向她借了一把教學用掃帚,騎了上去。

  霍格沃茨城堡很快被我甩在身後,在底下一群學生的歡呼聲中,我越飛越高。我想自己竟然沒有早點發現飛行的樂趣,實在是夠傻。或許是以前用幻影移行這樣的咒語太順,沒想過在掃帚上可以看見的風景比想象的更多,而且還讓我的腳立即得到了最大程度的解放。我輕盈移動,慶幸自己還沒把飛行技巧全部忘光,然後看看近處的山谷和遠處的山脈,再思考了一下天空究竟有多藍。

  在禁林上方,我停了下來。望著那片郁郁蔥蔥的黑色之林,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發生過的事情。禁林埵野u屬於我的秘密。

  我盤旋了幾圈,有點失望自己從空中無法找到準確的位置,所以沒法降落。下午還有課,我也不能再花費時間在這堣F。看來我需要隔段時間再想辦法來這堙C

  我返回學校,把掃帚歸還給霍琦夫人。想起房間媕雩蚆晹釦琤H前自己買的一把銀箭掃帚,下次一定要找出來維修一下,然後經常出去兜風。不用腳走路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多輕松啊。

  吃午飯的時間到了,我沒什麽胃口,也不想去和斯內普碰面。幹脆直接去了一趟廚房,找到家養小精靈拿了兩個早餐剩的三明治,然後獨自走回房間。

  今天吃早餐的時候,我全程順利避開斯內普,如果中午和晚上也都能不見他,那我就算是度過輕松的一天了。

  路過地窖門口的時候,我突然聽到了不大不小的一聲爆炸。我正咬著半個三明治,驚得生菜和番茄掉了一地。我本來不該多管閑事的,可是曾經那兩年的魔藥學助理經歷給我養成了臭毛病。等我有所悔悟時,已經快步推門走進去了,然後腳步停在了操作室堙C

  操作室正中的大坩堝打翻了,爆炸也從此而來。可以看見坩堝被炸爛了一半,堶悼翰_著白煙,還發出滋滋滋的聲音。暗綠色的液體流出來,順著桌沿淌到地上。

  斯內普靠著另一邊的桌角而坐,用左手捂著右手手臂,一整個手掌捂的地方都在滲血。他還在嘴塈C聲咒罵著什麽。

  聽到我的腳步聲,沒等我想通了做出後退的動作,他已經快速轉過頭來看見了我。

  我有些尷尬,也有些無奈。不過不想見並不代表不能見,既然遇見了他出事,我還有什麽辦法?

  我揮起魔杖,用幾個咒語把現場處理了一下,然後走過去,輕輕蹲下來查看他的傷勢。

  「魔藥大師從來不知道要小心。」我嘆口氣,一面回避他的目光,一面把他捂著的手拿開,發現他被坩堝碎片劃了一道大口子,於是熟練地用魔咒給他清創,然後起身找療傷魔藥,再到老位置給他拿來紗布包紮,動作一氣呵成。他從來就不是個缺少冒險精神的人,我已經不記得有多少次這樣給他治療過,也許我的包紮技術已經可以趕得上龐弗雷夫人了。

  他一直很安靜,順從著我的安排,嘴堛漫G罵也停了。很久沒聽見他出聲,包紮的時候我臻摒搘L,發覺他的黑眸深邃地凝望著我。

  「別盯著我。」正好也包紮完了,我順勢起身。

  他聲音有些沙啞地開口:「謝謝。」

  我沒有回應,卻突然被桌子上的一張羊皮卷吸引了。

  那上面清晰地寫著:奧利弗魔藥店訂單。

  我快速掃過內容,怔住。訂單內容是高危險性魔藥,仔細寫著種類和數量要求,需要二十份。根據我的經驗,這些魔藥制作費事費力,程序極為繁瑣,而訂單的截止時間竟然是兩個月後。

  斯內普正慢慢站起來,大約發現了我的異樣,順著我的目光望去,然後立刻伸手抓住羊皮卷,卷成一團。

  房間堣@時沒人說話,然後我抽動了一下嘴角,猛地覺得胸口一堵。

  「你居然和奧利弗魔藥店簽合同做這麽多的高危險性魔藥?你是瘋了還是不想要命了?」

  斯內普高大的個子橫在面前,我看了一眼他的手臂,看了一眼剛才給他包紮的傷口,然後伸出手去,用力糾住了他的衣領。

  我比他矮太多了,手捏著領口有點吃力。可我氣血上湧哪媞瑄o了這麽多,只是夾帶著極度的憤懣繼續說:「你是不是蠢?是不是傻?是不是腦袋被攝魂怪吸過了?還是說你被地精附體了?」

  「我只是……需要錢。」斯內普說。

  我楞了楞,隨即松開手,後退兩步。

  「是……為了還錢?為了我欠下的醫藥費?」我渾身發抖。

  斯內普沒說話。

  可我知道,沈默就是承認。

  我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麽繼續說下去。我討厭這種感覺,我欠他,讓他欠別人,我還不起他,而他要拼命償還。

  我的目光順著桌面繼續掃過,然後發現他的桌子上還躺著另外幾張單子。我松開抓著他衣領的手,轉而去拿起那幾張單子。斯內普想要來搶,我踉蹌後退,他大約怕傷了我,沒有再靠近。

  斯特拉托斯驚奇古玩店的十二份遠古魔藥。

  克洛特亞和傑西公爵魔藥店的三十份特殊用途魔藥。

  西埵韐絮P多拉斯巫師藥房的五十八份醫用魔藥。

  ……

  我渾身抖得越來越厲害,甚至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傷口再度覆發了,胸口悶得難受,真的很難受。

  「我說過,我根本不需要你救我。我早就該死掉了,死得越快越好……為什麽,你不讓我死!」我松手,羊皮卷落到地上。

  斯內普低聲說:「塔塔,別說氣話。」

  「再說一次,叫我埃法!」我說,「不要以為我欠了你錢,你就可以喊我的教名了。」

  我捂住胸口,靠著桌邊努力讓呼吸平穩下來。剛才虛弱的是他,可現在脆弱的是我。

  「埃法,」斯內普走過來,從我手上輕輕取走那些羊皮卷。「別忘了,這些年我可是魔藥教授,這些魔藥難不倒我的。」

  「你為什麽……要一次一次的傷害我?」我再也忍不住,兩行淚水用手掩也掩不住。「你要我欠你錢,你是個大混蛋!」

  「對……我是個混蛋。」斯內普雙手扶上我的肩膀,聲音輕柔。「是我害得你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剛才你的那句話,應該是我說。埃法,你當時為什麽要沖進來救我?你應該讓我死。我死掉,是沒有人會痛苦的。」

  是我死還是他死,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意思?

  我伸手打掉他捏著我肩頭的手,然後捂住臉痛哭起來。

  我已經好久沒有哭過了。也許我忽略掉了哭泣是一種多麽痛快的感覺,什麽也不去想,對與錯,愛與恨……

  我感覺斯內普緩慢而小心地將我攬進他的懷堙A已經顧不得反抗,只覺得有個依靠的地方真好。我將臉貼在他的胸口,斷斷續續可以聽見他沈穩的心跳聲,感受到他溫暖卻不灼熱的體溫。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竟然迷迷糊糊睡著了。

  等到我再次醒來,發覺自己竟然躺在一個熟悉的地方——地窖堶情A斯內普的臥室。

  我躺在了斯內普那張鋪著墨綠色天鵝絨床單的床上。也許是他把我弄進來的,空氣媮晹酗@股淡淡的藥味,是他的味道。

  我掙紮著離床,找到靠在床邊的拐杖。

  我推門走到客廳的時候,斯內普坐在書桌前正寫著什麽,聽到我走近的聲音,他膩_頭。

  「我會還錢的,」我說,「我不想讓你負擔這麽多,你不需要這樣做。我們之間的關系……沒必要這樣。」

  「埃法,你只要待在這奡N好。錢的事情不著急,我會自己想辦法。」

  我搖頭,執拗地說道:「我會還錢的,一定會。哪怕,那會花很久。現在就把你的那些債務都轉到我這堙A我來承擔。」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你拿什麽還?」

  「如果實在沒法還,我還有一條命。」我笑了笑。

  「把債務都轉到我這堙A有錢我還錢。沒錢他們只需要找我,如果要我的命,我可以給啊!」我好像說了一個不怎麽高明的笑話,斯內普蹙眉,臉上一點笑容也沒有。

  「我不同意。」他很平靜地說。

  「如果那樣,我死了的話,一了百了。」我沒有停下來,而是繼續說,「你會活得很幸福,你不需要承擔這些責任,你也可以有更輕松的生活。你是個反抗伏地魔的大英雄,應該活得像個英雄的樣子。」

  「該死,你到底還在想些什麽?」斯內普咬牙道,「沒有你,我活著又有什麽意義?」

  我冷冷地說:「沒有我,你還有對莉莉·波特的回憶。有我沒有我,你又會差多少?別自欺欺人了。西弗勒斯·斯內普,你只不過活在對我救了你這件事情上的愧疚堶情C其實,你沒有必要這樣愧疚,我只不過是用這種方式向自己的過去告別。過去的那個我已經死掉了,現在出現在你面前的,是一個醜陋卻自由的瘸子而已。」

  斯內普一瞬間臉色蒼白。

  我掀開自己遮臉的長發,把一整張臉頰統統露出來,毫無保留。那些惡毒的傷疤也許他仔細看過,也許他還沒有仔細看過,可現在我不會再有任何逃避了。我對著斯內普彎了彎嘴角,然後一字一頓的說:「別再為了這樣的我傻下去了,這不值得。你考慮一下我的建議把。」

  我轉身,離開地窖。


第8章 (八)新人

  我回到房間。

  也許現在的我特別適合這個地方,陰冷潮濕並且昏暗寧靜。記得作為一名拉文克勞學院的學生,我曾經一直住在陽光充裕並且環境優雅的地方,我是喜歡陽光的。所以當我第一次走進這個偏僻狹小的房間時,心堣Q分抗拒。可現在,我竟然意外地喜歡這堙C也許時間真的在悄然改變著所有的一切。

  我坐在桌前,借著燭光拿出口袋堛漯F西——這是我剛才從斯內普的臥室堮釣囿滿C這並不算偷,因為這東西本來就是我的。

  我的照片。

  圖像堛漣甯O很標準的照半身像的樣子,只不過微笑三秒不到,我就忍不住做了個鬼臉,照片一直在重覆這段動態。那時候我剛從學校畢業,留在斯內普身邊做助理,鄧布利多要我照標準照,於是就留下了這樣一張照片——留著及腰長發和齊劉海,一副不怕天地的混世女魔頭形象。

  那個時期的自己,似乎快樂得沒心沒肺。

  這張照片當時是我自己死皮賴臉放到斯內普床頭櫃上的,沒想到他一直沒換。還記得我放上去的時候對著正半躺在床上楞神的斯內普傻笑,心堨是幸福。我說,這張照片留在你這堙A每次你見不到我的時候就看一眼吧。

  我甚至能再次回憶起那一刻的心跳頻率。我把照片從相框堥下來,揣進兜堛漁伬唌A竟然有點不舍得。

  它在那個房間待了兩年。

  我嘆息著,舉起照片靠近燭火。火花搖曳,像是在半空中飛舞。我想把照片燒了,一了百了。再也回不到過去,又何必留著這些東西?

  恍然間,我看見火苗竄上了邊沿,猛地一驚,縮回手立刻把火熄滅。

  我楞了半晌,望著邊緣已經被灼燒出的黑色焦痕,然後再和照片堛漲菑v對視一眼,打開書桌的抽屜,把照片放進去,壓在了最下面的一層。

  霍格沃茨的晨會,斯內普作為校長發言。他這幾天一直沒有出現在我眼前,不是因為我刻意躲著他,而是因為他壓根不在學校。今早聽說他回來,還帶了一個人,教師內部已經傳開了——那個人將在霍格沃茨就職。

  我聽著斯內普低沈磁性的嗓音在耳邊跑走,壓低自己頭上戴的黑帽閉眼小憩。我發現自己的狀態隨著需要使用蠍石的時間而變化,明天應該是使用日,所以今天感到有些疲憊。

  「現在讓我來介紹一下霍格沃茨即將迎來的新教授,魔藥課教授——布萊斯·伊萬斯。」

  斯內普的聲音剛落,熱烈的掌聲立刻在整個大廳內響起。

  我沒睜眼,霍格沃茨來了誰又走了誰,我可真的一點興趣都沒有了。隱約聽到有椅子挪動的聲響,然後一個很年輕的男性嗓音傳過來。

  「各位,我就是布萊斯,很高興來到這堙C我已經五年沒回過英國了,能在這婺邪}是我的榮幸。」

  耳邊開始有教授們的低聲討論:

  「老天,你猜他多大歲數?有二十歲嗎?」

  「我猜不到,他看起來……還是個學生。」

  「他說不定有什麽特殊才能呢。」

  「我聽說他是個魔藥天才。」

  「聽說?」

  「他之前是被黑魔王秘密羈押的,上星期的《橘子周刊》剛寫過一篇報道,上面說他最近終於回國了。」

  「我得說,校長是怎麽把他弄過來的?」

  「不知道,西弗勒斯總有他自己的辦法吧。」

  我不知道魔藥學差老師,我以為斯內普自己在繼續兼任,他不是還要拼命做魔藥嗎?

  而且,這個職位我也可以做,他為什麽不能先征詢一下我的就職意見?既然他一定要把我留在這個地方,總得有點留住人才的誠意吧?

  我螃Y,望了望遠處桌邊站著的那個新教授。霍格沃茨內掌聲響起,議論聲伴隨而至,這情形和前幾天我剛回校時一樣熱烈。

  那真是個小年輕,歲數大概最多不過二十,看起來比大廳內各個學院最高年級的學生也大不了多少。他留了一頭紅色短發,面容英俊,但個子不高。

  布萊斯·伊萬斯,我在心媕q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隱約覺得似乎在哪堿搢ㄨL或者聽說過,卻想不起來了。

  他朝著我所在的教席掃視過來,目光灼灼。我垂下眼睛。太累了,真的什麽也不想琢磨,還是一會兒趁著早上沒課睡個回籠覺吧。

  我找到自己那把老舊但還可以使用的銀箭,拿抹布親自動手擦了個幹幹凈凈。這家夥不得不說看起來挺老土的,款式過時了,現在再去掛在對角巷的掃帚店堙A也許再也賣不出去,但是用起來應該還不錯。還記得當時為了買它,我足足存了三個月的錢。可惜,沒在它最好用的時候認真用過。

  我把銀箭縮小後揣進我的隨身小包堙A然後出門去戶外。今天是周六,我打算趁著學校人少試試我的老夥計。

  一,二,三!

  我在心媕q念,然後一個沖刺騰空而起。

  銀箭躍上半空,輕盈快捷,勁力十足。大概因為有了上次的經驗,我的技術進步了一些,在空中只略微晃動了幾下,就把握住了平衡。

  我繞著霍格沃茨城堡轉了幾圈,然後又往禁林的方向飛去。

  一小時後,我重新在霍格沃茨草坪無人處落地。我還是沒能找到那個入口,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一場大難後身體機能下降得太厲害,最近用起咒語來毫無力氣,記憶力似乎也衰退了不少。

  我把銀箭縮小,往包婺芊C一旁忽然響起一個聲音:「你的飛行動作不錯,一點也不像是行動不便的人。」

  我扭頭,發現竟然是那個新教授。他站在幾步之外的花壇陰影堙A看起來個子比早上那場自我介紹時要更小巧。若不是對他的面容剛有印象,非常容易錯認成學生。

  「謝謝誇獎,你也喜歡飛行嗎?」我本想走掉,卻又意外發現死而覆生的過程磨薄了我的臉皮。我釘在原地,知道不敷衍幾句是沒法邁步的。

  「說實話,」那個小個子男人咧開嘴笑了笑,「我完全不會飛行,我昨天下午抵達這堛漁伬唌A才第一次看見掃帚。」

  「那太可惜了,也許你可以去找一找霍琦夫人,借用一把掃帚試一試。她正在低年級開設飛行課。」

  「布萊斯·伊萬斯。」他伸出手朝向我。

  我嘆息一聲,真的躲不了了。

  「塔·埃法。」我捏住他的手,心堳噔一下,他的手雖小,卻粗礪無比,像是一塊碎石頭,碾得人疼。

  「別介意,」他說,快速收回手,然後低聲說,「我的手握起來確實不舒服。」

  我一時不知道如何接話,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道:「你應該知道,你很出名。哪怕連我這種沒見識的土包子,在來這堛漱鶢恕W也看見過關於你的報道——唯一從伏地魔致命陰影埵s活下來的女巫師。」

  那和我又有什麽關系?我搖搖頭。「被報道沒什麽好高興的。」我能感覺到布萊斯的哼笑驟停,他眨了眨眼睛說:「你真這麽想?」

  鈴聲響了,打斷了我們之間簡單的對話。下節我有課,於是朝他點頭告別,進了城堡。

  新來的布萊斯教授在學校堣獉_了不小的轟動。他第一節課走進的是格蘭芬多學院二年級的教室,當時那群小獅子對他的好奇打量很快消逝在了他那股陰沈之氣中。他和斯內普太像了,上課的習慣和腔調幾乎一樣,如果不是那頭紅發和斯內普的黑發形成了鮮明對比,幾乎可以猜測這兩人是不是雙胞胎兄弟了。

  不過,布萊斯沒有斯內普那種沈悶但較真的態度。他低調而內向,課堂上不會對格蘭芬多特殊「照顧」,也不會特別為斯萊特林加分加到手軟。他的課總得來說上得不錯,因為他對課本的解讀既獨特,又實用。也許,他在拉文克勞的人氣應該是最高的。

  這一切我都是聽教職工們在早餐時間的閑談。因為布萊斯除了開頭幾天到大廳用餐外,就幾乎閉門不出,獨自待在他的房間堥犮峇p精靈單獨為他送過去的早飯了。

  我也想有這種待遇,不用天天和斯內普碰面是件多美好的事情啊!可惜我在和小精靈們交流後得知,斯內普已經提前告訴它們,這個特殊待遇除了布萊斯以外,誰都不可以享受。

  所以我每天都不得不應付和斯內普的照面,雖然適應了下來後也並不可怕。從那天我近乎失態的離開他面前到現在,他並沒有主動找我攀談過,我們哪怕側身而過時,他也很少刻意將目光投向我身上,這種近乎被自動忽略的感覺增添了我的安全感。

  我猜他依舊在做魔藥,我太了解他的性格,不會輕易放手一件事。我想這大概是他回避我的另一個原因,他不想讓這個話題被挑起。

  我曾經想過自己搭個坩堝做藥,但是我現在可以說是一貧如洗,根本沒有材料。說起來除了一天三頓在學校吃喝,我連去一趟校外美餐的錢都沒有了,欠帳在慢慢還,每個月打入古靈閣的錢不到第二天就會被劃分完。

  這種日子也許是最輕松的,因為我早已經對自己的生活沒有了期待,每一分鐘甚至每一秒,都一樣。

  「鄧布利多生前貌似立了一個秘密的遺囑。」我從弗立維教授的嘴媗巨麭o個消息,當時我們正在吃早飯,這又是每天慣例的閑談,只不過今天這個,有點勁爆。

  「那怎麽現在才發現?」我一邊切面前的烤腸,一邊問。老天!現在霍格沃茨的烤腸味道不如以前的那麽香脆,據說是因為做這個工作的小精靈在戰時犧牲了——這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西弗勒斯昨天提起,他從校長室的壁爐塈鋮鴗F線索。那天晚上你沒來吃飯,他說他要去遺囑奡ㄗ鴘漱@個地方取東西,你沒發現今天他人不在嗎?」

  我迅速臻敢蔥齯F一下桌面,他真的不在,位置是空的。這段時間我幾乎把他當做透明人,也難怪我居然沒發現。

  「別擔心,塔塔。」麥格教授溫柔地說,「西弗勒斯很快就會回來了。」

  「我沒擔心啊。」我微微一笑。


第9章 (九)制藥

  又是一整天的忙碌,晚飯我依舊沒吃。這幾天一到下午,我就覺得乏力得很,也沒有任何胃口。這種癥狀來得莫名其妙,我也沒心多想。

  我坐在桌前給安德魯寫信,希望他能盡快再送一些藥來,我這堛漲s量不多了。可能由於我並沒有嚴格按照服用準則來。我現在有些隨意,也沒記日子,只要不舒服了就給自己打一針,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我已經習慣。

  門外忽然響起輕微的敲門聲,接著越來越急促有力。我把信放進抽屜堙A起身打開門。

  黑影不容阻擋,搶在我反應前已經一手扶住門,然後把整個身子挪進了房間。

  他重重的靠在暀W,同時我退後兩步,舉起手堛瘍]杖。

  斯內普低頭,沒有看著一臉怒氣的我。隔了幾秒他忽然發出一聲□□,是聽起來便疼得厲害的抽氣聲。然後我詫異地望著他慢慢地身體下滑,最終一屁股坐在了門口的晲仇B。

  「你怎麽了?」我沖上前跪坐下來,本能反應便是伸手去撫摸他的額頭。沒有灼熱感,他看起來不像是突發疾病。

  他的背後,椈壑W出現了大面積的血跡,是身體摩擦椈屨嶍d下的劃痕。

  見狀,我心跳立即停止了半拍。斯內普把他的頭埋在我的胸口,我沒有反抗,而是緊緊的將他摟住,然後顫抖著手揮了揮魔杖。杖尖處點起亮光,我輕輕地把光源湊近了他的後背。

  背後的衣服已經被撕爛,一道手臂長度的大口子從他的脖頸一直延伸到腰際,大拇指寬度的傷口泛著肉脂和鮮血混合的漿液。

  看起來實在太觸目驚心了,我忍不住一陣泛嘔。斯內普還在低聲喘息,同時我能感覺到他正在瑟瑟發抖。

  我發出來的聲音很微弱,在這一刻我像十足的膽小鬼,連扶著他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我去叫龐弗雷夫人!你應該需要立即被送到聖芒戈。」

  他倒像是突然積蓄了力氣,一把拉住我,我又把他摟得更緊了一點。

  「別去驚動……我的辦公桌左下側的第三個抽屜埵陷X瓶藥,」他又深吸一口氣,才接著說,「全部拿過來。」

  我把重心全部靠在暀W,腳掌踩實了地面,撐著拐杖並慢慢地托舉著他的半個身子,從而讓我們兩個人最後都能站起來。

  「去我的床上躺好。」

  我定了定神,帶著他慢慢走進臥室,側躺到了我的那張單人床上。血跡立即為我的床單上浸染了大面積的顏色。好在,我們都經歷了那場大戰,時間還不長,都還能承受這種突如其來的情況。

  「等著我回來。」

  我來不及再多耽擱,放下他便轉身,朝著他的辦公室方向進發。

  等我回來時,斯內普依舊保持著我離開時的姿勢。房間埵w靜極了,一點聲響也沒有。我走上去,手堜窱菑限蚋臟滫瘍]藥瓶,上面貼著不同的標簽。回來的一路上我並沒有細看,等到坐到床邊才舉起其中一個瓶子。

  是一種清創魔藥,應該是斯內普自己制作的,而且聽堶掙臚籅漁怜岏n,已經用了大半。

  「都給我吧,我自己來。」斯內普眉頭緊鎖,顫抖著舉起手。我看了看他在燭光下慘淡發亮的手指尖,搖搖頭。

  「我來。」我的語調不容置疑。

  沒有人說話,除了斯內普偶爾的一聲悶哼。我幫他把袍子退下來,他□□的上身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毫無保留地展露在我的面前,我竟感到一絲尷尬和窘迫。而他螃Y望著我,目光隱藏在陰影下。我蹙眉,發現他瘦了很多,有些部位簡直是一層皮粘著肉罷了,真不知道他平時的那副健壯的樣子是怎麽硬撐出來的。最要命的是這次的傷,除了後背的幾處劃傷,竟然還有一道從後貫穿前腰的通透刺傷。幸好,雖然慘烈,但並沒有致命之處。

  我沒有問他身上的傷是從哪堥茠滿A我感覺到一種無力和害怕,我想要回避。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處理完了斯內普身上所有的外傷,又找來紗布替他仔仔細細地包好。斯內普喝了幾口內服的治愈魔藥後,靠在枕頭上閉著眼,似乎已經睡著了。我不忍心打攪他睡覺,只好替他輕輕地捏了被角蓋好,然後獨自坐進椅子堙A召來一張毯子披上,點滅了光,接著也歪頭瞇起了眼睛。

  我太累了。

  可正當我快進入夢鄉時,卻聽見了聲響。

  「咳……」他咳嗽了一聲,劃破房間堛滷I靜。

  「你睡著了嗎?」

  我沒有打算搭腔,只是認真聽他的呼吸,比剛才平穩了許多。

  「塔塔,塔塔。」他繼續喊我。

  「我桌上的照片是你拿走的,對吧?」

  我攥緊了拳頭,又旋即松開。

  「我知道,你恨我。」斯內普的聲音一下子低沈而緩慢,聽來竟有些蒼老了。

  「不。」我終於低聲回應,「我不恨你,事實上我真的不恨你,可……」

  我掀開毯子,起身拿起拐杖,佇立並望著床頭的那個黑影,我感覺到他想掙紮著立起來,卻徒勞無功。

  「我,也不愛你。」

  我走出了房間,把凝固的黑影和黑夜留在了一起。

  我在屬於自己一個人的秘密露台上過了一夜,沒毯子就鋪著袍子席地而坐,靠椄高E。夜有些涼,我有些木然地時而睜眼時而閉眼,竟不能再睡著。

  直到天亮,我聽見遠處傳來學生的喧鬧聲,知道大概已經到了早飯時間,才匆匆地溜回自己房間。我原以為斯內普應該還在床上,打算給他再換一次藥,卻沒料到床單已經被整理清潔過了,一切擺得整整齊齊。人則已經不知所蹤,治傷的藥也一齊帶走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沒有再見過斯內普。麥格教授有一天說她收到了斯內普的一封信,說他現在一切安好,但還要耽擱一段日子才能回學校,希望麥格代理他的校長職務。

  霍格沃茨的生活繼續平靜,沒有誰會因為這樣一封信就大驚小怪的。麥格不動聲色的接過代理校長角色,把日常工作處理得井井有條。畢竟在經歷過大戰後,也沒有什麽事有資格再引起巨大的波瀾了。

  我每天工作和生活也無非就在城堡堨朝遄A除了課上和用餐時,我很少和旁人交流。不過我做了個實驗,在安德魯給我寄過來新的蠍石後,我一次性給自己打了兩針,竟然覺得很受用,精神好了許多,而且能堅持好幾天一直到晚上都情緒充沛,胃口也更好了。於是一周打兩針蠍石又成了我的習慣。

  精神好一些後,我有了新的想法。趁著斯內普人不在學校,我打算偷用魔藥操作室。不論他同意與否,我都要這樣做。

  那天晚上去操作室的時候,我盡量保持了最大程度的小心謹慎,進入房間便反鎖了房門,然後點亮光。我在他的辦公桌上翻找那些魔藥訂單,卻發現辦公桌被他收空了,什麽也找不到。只好借著記憶,一邊清點材料,一邊開始做準備。這個房間對於我來說太不陌生,我壓根不會有什麽慌亂,只是不想被他知道這件事罷了。不過,我想我大概最終也是瞞不住的。

  架好了坩堝,我開始按照步驟一點點進行工作。

  房間堳雃w靜,我正在全神貫註的往鍋媔伬邟鰹お氶A忽然聽見隔壁的成品存放室傳來一聲異響。雞皮疙瘩立起,我反應過來由於著急,我犯了錯誤,我沒有檢查所有的房間是否都安全就放松警惕開始做事了。是的,這是大戰之後,可是不代表這個世界就絕對安全。各類報紙上偶爾還會傳來食死徒余孽作惡的消息,而斯內普前幾天拖著傷回來那一趟,也許和這種依舊隱藏的危險也有關。

  我立即熄滅坩堝下的火苗,把房間堛瑪O光調得更亮了一些,然後靠著台桌支撐好身體,舉起魔杖朝著存放室門口。

  「誰在堶情H」我厲聲道,「馬上出來!」

  存放室傳來哢嚓一聲開門聲,我深吸一口氣。但願堶惜ㄦ|暗藏著什麽黑暗——按理說不可能如此,畢竟霍格沃茨的安保比戰前更嚴格了。

  「是我,布萊斯·伊萬斯。」暗暗的一抹紅色閃出,然後是布萊斯的臉。他舉著雙手一步步從房間堨X來,表情很平靜。

  「布萊斯?」我有點詫異,畢竟我進來時發現地窖是上了鎖的。「你怎麽會在這兒?」

  布萊斯很聰明地發現了我的不信任,因為我指著他的魔杖還沒有放下。他低聲笑了笑,然後很冷靜地說道:「別忘了……我現在是魔藥學教授。」

  我楞了楞,霎時不好意思起來。對,他是魔藥學教授,這個地窖對他是開放的,他任何時候出現在這堻ㄗS什麽不對頭。

  倒是我,這麽深更半夜過來,窩在操作室堸蔑蝶N摸熬藥,還真不好解釋。

  「你在幹什麽?」布萊斯上前兩步,看了看還在借著火焰余溫冒泡的坩堝,「要熬制什麽魔藥?」

  我挑眉,打算用反問的方式糊弄過去。「你不是住在樓上嗎?這麽晚還來地窖?」

  「我過來找白天做的實驗魔藥。」

  「哦,我也是過來看看,想起一種魔藥,好久沒做過了。」我尷尬地笑了笑。

  布萊斯聳聳肩,看起來很自然地說:「需要我幫忙嗎?」

  最後,這天晚上的行動反而因禍得福,在布萊斯的幫助下,熬藥的進度快了很多,一晚上我就完成了兩份奧利弗魔藥店的訂單。

  布萊斯是個好幫手,他話不多,也不問來龍去脈,只是以高效率幫助你完成工作。我有點理解為什麽傳言他是個魔藥天才了,他對於魔藥的掌握力很強,任何原材料到了他的手堣ㄔX三秒,他就能立即說出這種材料最主要的幾種用途、熬制方法、註意事項。

  我想,他在魔藥學上的研究造詣,和斯內普相比,恐怕也不落下風。

  結束了制作,已經是淩晨了。我實在不好意思打攪了布萊斯這麽久,他卻很瀟灑地只收下了我的謝意,而回絕了我要給他報酬的提議。

  「如果以後還能夠為你提供幫助,我依舊願意。」這個年輕教授的臉上浮現著一絲笑意。

  腦海埵^想起斯內普站在坩堝前的樣子,冷冰冰的沈默,再加上那黑衣黑發,和面前的這抹輕快跳動的紅色做了對比,忽然覺得有些好玩起來。

  我點頭,抱著兩份魔藥,回了房間。


第10章 (番外一)起點

  斯內普最近有些煩惱。

  在他的課上,霍格沃茨四個學院的學生總會有四種不同風格的表現。

  斯萊特林熱血沸騰,格蘭芬多蠢蠢欲動,赫奇帕奇誠惶誠恐,而拉文克勞,則是肆無忌憚。

  斯內普覺得,拉文克勞這兩年的新生,真是一屆不如一屆。新入學的這批,有幾個愛挑事的調皮學生,讓自己不得安寧。每次午間照習慣喝茶的時候,他看得最多的,就是拉文克勞學生的檢討書和道歉信。

  這其中,有一個女生,是最引人註意的。

  還記得第一次兩個人針鋒相對,是在一節魔藥理論課上。他正講得起勁,教室堣]是鴉雀無聲。不論是否認真聽課,都沒人敢在他的課上隨意出聲喧鬧,這是他最滿意的事情。

  忽然之間,他聽到有人輕聲笑了笑。

  在一節沈悶的課上,有這樣一種突兀的聲響驟然出現,這是誰都沒法忽略的。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悄然投向了教室堻怮嶀@排。

  斯內普邁步,輕快地拖著黑袍奔向教室尾部。

  那個發出聲音的人已經膩_頭來了,那是個金色長發、碧眼膚白的女孩子,長相清秀,眉眼中卻暗含著一股子調皮勁。

  她手堮熊菑@本書,卻並不是教材。斯內普迫近面前,她卻並不改色,只是眼睛直直地和他對視,目光明亮。

  「這是什麽?」斯內普伸出手朝向女孩,意欲讓她自覺地把書交出來。

  「漫畫書,《地精大冒險》。」女孩倒是很誠實,姿態也不扭捏。

  「給我。」斯內普動了動他的薄唇,嚴厲而不帶情感。

  「這是我的。」女孩蹙眉,隨即又彎了彎嘴角,一抹笑容浮現。

  她的笑很陽光,讓人只看一眼便感到一點不摻雜雜質,「很好笑哦,很好看的。」

  斯內普深吸一口氣,厭惡地將魔杖朝向女孩,然後輕聲念出了一個咒語。

  書立即從女孩攥得緊緊的手堻Q猛地抽出來,然後快速地飛到了斯內普手上。

  滿堂傳來此起彼伏的耳語。斯內普在半是靜默半是潛伏騷動的課堂時間堙A花了大概五秒鐘,翻了幾頁那本在他看來毫無意義的漫畫,然後隨手一扔,把書扔到教室最後面的垃圾桶旁。

  「下課後留下來。」他說。

  女孩楞了楞,臉紅了個透,斯內普覺得大概是自己的威懾奏了效,女孩或許是要哭了。這樣的小孩子,讓她多哭幾次也就知道了什麽是上課時可以做的,什麽是不可做的。

  他滿意地預備轉身回講台。沒料到,女孩紅著臉起身,幾步走到垃圾桶旁,撿起了那本漫畫。斯內普詫異地看著她擦了擦書的封皮,然後懷抱著書,走回他面前。對著他,舉起了自己的中指。女孩瘦瘦高高的個子恰好達到了他的胸口,昂著頭瞪著他,一點也不怯場。

  「斯內普教授,很抱歉的告訴你——你的課是我上過最無聊的。」她的聲音清脆而堅定,像是炸響了一聲驚雷。

  斯內普很自然的罰了這個女孩子的禁閉,然後很自然的知道了她的名字——塔·埃法。

  塔·埃法給斯內普增添了很多困擾,老實說,在他教書的幾年堙A從來沒有遇見一個像她這般外表天使卻內心惡魔的女孩子。她的聰明才智,在人才濟濟的拉文克勞學院中,也是很顯著的。然而她似乎從未將這種聰明才智認真投放到學習中,不僅是在他的課堂上,她能夠泰然自若的看漫畫書。在變形課上,據說在還沒有講到昆蟲變形這一課時,她就能夠將自己變成一只飛蛾,直飛到天花板上去,而對麥格教授的招呼視而不見。而上斯普勞特教授的草藥課,就更變本加厲了。她幾次從第一溫室溜進第三溫室,踩滅了好幾棵最兇悍的曼德拉草。

  顯而易見,她來到霍格沃茨不過兩個月,已經成了整個學校埵釵W的問題學生。

  斯內普踏進禁閉室前,準備了許多冰冷而諷刺的言辭,而這些話,全都在見到塔·埃法的那一刻,咽下了喉嚨。

  他看見她在禁閉室書架旁的空暀U和皮皮鬼嘻嘻哈哈地說話。皮皮鬼聽見腳步聲,轉過來朝著斯內普只看了一眼,就掩不住嘴角的大笑起來,直笑得沖上了天花板,然後伴隨著一股樂不可支的笑聲,一溜煙閃出了房間。

  塔·埃法轉身,笑意雖不明顯,卻也在臉上遮掩不住。她靠晹荅腹A側臉昂頭看著斯內普,眼睛眨了又眨,似乎在考驗著對方的反應。

  斯內普不明所以地走過去,然後就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空暀W被人用黑色墨水畫上了一幅簡略卻並不拙劣的簡筆畫,寥寥數筆卻形象生動。那是一個穿著黑袍,手媮|著魔杖的人,另一只手上還舉著一個魔藥瓶,毫無疑問一眼便能看出作者的意有所指——那不是他,還能是誰?

  而令他渾身一顫的是,小人的下身,竟然被作者畫成了沒穿褲子的形象,不僅沒穿褲子,還露出了某個不該在公共面前隨意□□的部位——不僅露出了那個部位,而且那個部位還刻意畫得極小,顯然不及正常人的三分之一大——如果那作者真的見過正常人大小的話。

  斯內普足足楞了三分鐘,眼睛盯著那幅畫,幾乎一動不動。

  他徹底震驚了。


第11章 (番外二)牽連

  「不,我不同意!」斯內普猛地站起來,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硬邦邦的木材傳出沈悶的一聲嘆息,深棕漆色則不如斯內普臉色黑。

  鄧布利多不緊不慢地縣F臻棺隤疑銈堙A聳了聳肩頭。

  「西弗勒斯,為什麽不同意?」

  「這孩子需要的是退學,她的行為如此惡劣,我實在看不出有什麽教育好她的希望。」

  「西弗勒斯,塔·埃法是個剛入學兩個月的新生,也並沒有做什麽嚴重違反校規,必須開除的行為。」

  「阿不思,我們對於錯誤行為的容忍度似乎並不一樣。」斯內普緊緊蹙眉,厲聲說,「也許哪天她也在禁閉室媯鳩A畫一幅……一幅圖,你就能感同身受了。」

  該死的小丫頭,不僅僅亂塗亂畫,還不知道在畫圖的墨水媞U雜了什麽材料,不論用什麽消除咒都沒法清除那些可怕的線條。斯內普甚至不顧一切地打算幹脆毀了那面晼A卻沒想到禁閉室埵韭N有各種古老咒語護體,任何魔咒都沒辦法破壞房間構造。

  「可塔·埃法說,她並不是畫的某個校內的人,她只是不了解關禁閉的處罰規則,忍不住隨手塗鴉,對此她已經道歉了。不過她說這種墨水要二十年左右才能消散,我看就在那面暀W安上個書架遮擋住——這應該是個不錯的主意。」鄧布利多慢吞吞地道。

  她說什麽就能信什麽嗎?斯內普暗暗嘆息,他畢竟也是個接觸過食死徒的人,關於這世間人心的變幻莫測深有了解。在他看來,這個叫做塔·埃法的女孩可不像她外表那樣稚嫩。一貫精明能幹的鄧布利多也不會看不出來,他實在不明白鄧布利多這種明顯裝瞎、刻意偏袒的護著這個女孩是為了什麽。

  能夠被鄧布利多特殊對待的人極少,難道……斯內普腦海堸{過無數畫面,每一幅都曾經是他最深刻的記憶猶新,他心底發冷。

  這個女孩和那個孩子,難道有什麽關聯?

  那個孩子,還有好幾年才會入學……他時刻都在數日子,他很清楚。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的呼喚把斯內普從思考中召回,「我想我們都應該寬容一點,畢竟每個人都可能會犯錯,也許有些甚至是大錯——但是知錯能改,就是好事。」

  斯內普抽動了一下嘴角,他讀出了鄧布利多的話外音。

  關於塔·埃法的事情告一段落,斯內普原本打算開除她,卻不得不在鄧布利多面前屈服。

  鄧布利多似乎找了塔·埃法單獨談話,內容雖然無從得知,但是教授們明顯感到塔·埃法安靜了一陣子。她上課不再有特殊的表現,這讓她很快淹沒在了拉文克勞那群聰明的腦花堙C

  可是,那是對其他教授的安靜與順從。

  斯內普開始發現在課堂之外的私人時間,屬於他私人的地窖有了意外之客。

  那發現是從一瓶傾倒在操作室大平桌上的吐真劑開始的。斯內普始終想不起來自己什麽時候操作失手過,也不記得最近有使用吐真劑的行為。因此,藥水明明應該是放在儲藏室堙A而不該是在另一個房間的桌子上流淌得到處都是。

  而且,這樣明顯的動作,不就是在張揚自己來過嗎?

  斯內普決定找個機會,逮到破壞者。

  這個機會來得絲毫不費功夫。大概三天後一個無課的下午,斯內普假裝離開地窖,隨即悄然折返,對自己用了一個幻身咒。

  臨近晚飯時間,正當斯內普感到今天將要一無所獲時,門被人推開了。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塔·埃法。

  塔·埃法進門後,首先環顧了一圈教室。此刻,沒有人在這堻r留。斯內普的地窖素來都是如此——光線不足,再加上一股子魔藥材料混雜的氣息,讓人倍感壓抑,更別提這種環境背後,還隱藏著一個比環境更陰沈的男人了。

  她圍繞著教室內靠椌漕漱@圈書架走了一圈,那上面都是些老舊的教材和魔藥瓶、學生遺留的物品和筆記。她仔細地端詳,彎腰挨著一排排細看,似乎是在圖書室一樣。接著,她聳了聳肩,似乎確實沒什麽吸引到她的地方了。她挺直身子,甩了甩腦袋,帶動垂在腰際的長發舞動,像是一抹亮麗的色彩點綴在這個灰黑色調的房間。

  「教授,別躲在那兒了,我知道你用了幻身咒。」

  斯內普心堣@沈。

  他坐在講台上,從她進來時便一直極為細致地觀察著她,不知道她是怎麽發現自己的,畢竟他沒有感到她的目光在講台上過多停留。

  塔·埃法輕輕地笑起來,斯內普在猜疑不安之中起身,現形。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因為……所以嘛,我不告訴你。」塔·埃法吐吐舌頭。

  「那麽,」斯內普蹙眉,不想再多做糾纏,轉換了一個話題,「你為什麽又在這兒?塔·埃法?」

  「你終於記得我的名字了,斯內普教授。」塔·埃法說,「我在這兒也沒什麽好解釋的,我只是回來找找我上課時遺落的東西而已。」

  斯內普抽動了一下嘴角,他當然不相信這個女孩的說辭。「哦,理由充分。那你找到了嗎?」

  「沒有,我也不知道放在什麽地方了,也許我應該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或許……」斯內普走近幾步,低頭望著面前眼神靈動的女孩,「你丟的東西,是一大瓶吐真劑?」

  「吐真劑是什麽?」塔·埃法搖搖頭道,「我好像沒學過這個東西,是一種魔藥嗎?」

  斯內普深吸一口氣,他還真沒有證據證明塔·埃法與那瓶被人挪動浪費的吐真劑有直接的關系,這孩子繼續裝傻,他毫無辦法。

  兩個人陷入了一種無聲的沈默。接著,斯內普一聲長嘆,揮了揮手道,「行了,找不到東西,你也該走了,回你的拉文克勞去,等著吃晚飯。」他知道,自己和一個不滿十二歲的小孩子較真,也沒有任何意義。

  可塔·埃法卻沒有動,她凝望著斯內普,輕聲道:「教授,我想請求你一件事。」

  「什麽?」

  「再去到校長那堙A請求他開除我,行嗎?」女孩一字一頓,說出一段令人吃驚的話。


第12章 (十)顯露

  我利用接下來的周末,去了一趟對角巷的奧利弗魔藥店。

  當我把前幾天制作的兩份魔藥遞給魔藥店老板斯科達·奧利弗時,他隔著櫃台膩_頭來,用那雙尖銳精明的眼睛打量了我好幾下,才不緊不慢地說:「埃法教授,我必須要告訴你的情況是,兩天前斯內普教授剛好已經來過,把那份訂單上的所有魔藥都結清了。」

  「他……來過?」

  奧利弗點點頭,讚嘆道:「是的,就在兩天前。我也沒有想到他的效率如此之高,真是貨真價實的魔藥大師。」

  我楞了楞,抿唇,然後取走櫃台上的魔藥,轉身走出了魔藥店。

  是的,他是魔藥大師。也許前幾天布萊斯·伊萬斯在我面前展現出來的魔藥能力很強,但是要成為大師,或許還有很長的一條路要走。多少個日日夜夜,我是陪著斯內普站在坩堝前熬過來的。那時候他凝神看著坩堝,而我則凝神看著他。

  可是,他居然這麽快就完成了這份訂單,效率的背後,不知道他經歷了一些什麽。

  看來,我聲嘶力竭的阻止真是一丁點作用都沒有起到。

  他壓根就不會聽我的,就像他以前一樣。

  而且,還有無數個問題……

  我坐在臨街咖啡廳的落地窗前,摩挲著杯壁。隔著厚厚的陶瓷,溫熱朝著指尖襲來。

  我蹙眉,心堳o只感到一陣陣發冷。

  他的傷好了?不,不可能這麽快。也許那些外傷並不致命,但是足以讓他幾個月都要遭受疼痛的折磨。而且,他自己能夠換藥嗎?難道是去聖芒戈醫院找了孟德爾醫生?還有,他為什麽一直不回學校?

  鄧布利多的遺囑……又是什麽?

  太多問題,困擾著我了,我想不清楚也想不明白。

  本以為我能夠什麽都不再去在乎,可是真的出現和他有關的事情,我還是沒法至於不顧。這種感情很難用一個具體的詞匯去闡釋,也許,這麽多年來,我早已把他當成了一個親人來看待。一定是如此,絕對,肯定。

  霍格沃茨快放假了,他再不回來,麥格教授都要幫他致期末辭了。學校媮晹釩雃h事情等著他處理,外椑晲S修覆完,溫室也還在重建。

  幾個月來第一次,我有了主動去找他的想法。

  斯特拉托斯驚奇古玩店、克洛特亞和傑西公爵魔藥店、西埵韐絮P多拉斯巫師藥房……由於那天我受了刺激,竟然把這幾個訂單上的店名記得非常清楚。接下來的半天,我沿著對角巷走了一圈,挨家拜訪這些商店。好在他接工作竟然都集中在了對角巷,免得我四處跑動了——我倒不是怕累,只是我真的沒什麽錢可以去往太遠的地方。

  最後,我在克洛特亞和傑西公爵魔藥店得到了最有用的消息。斯內普剛來信向他們承諾,明天就是他第一批五份魔藥交付的日子,由於這種貴重魔藥不適合通過貓頭鷹郵局郵遞,因此他應該會親自到店辦理交接手續,就像他在奧利弗魔藥店做過的那樣。

  夜晚降臨,我懷揣著關於第二天逮到斯內普的計劃回到霍格沃茨。晚飯時間已過,我留到廚房又向著小精靈要了幾個素菜三明治,然後回到房間。

  剛進屋,我就聽到了窗戶噗噗作響的聲音。由於要外出一整天,我索性關嚴實了窗子。房間媕捱延菑@股沈在地底深處才會有的味道,這個陰暗潮濕的角落不通風,真是太可怕了。我奔過去開窗換氣,立即發覺有個小東西撲閃著翅膀早已等候在了窗沿,等我開了一條窗縫,便迫不及待地擠著小腦袋吱吱叫著,又把身子挪了進來。

  是常給我送信的貓頭鷹,在它身上綁著的信紙,是安德魯的。

  我打開信看完,立即大吃一驚。

  安德魯在信中說,由於格魯吉亞魔法部新任部長上任,出台了一系列新的政策,現在突然增加了對於禁藥的查處力度,他以往能夠買到蠍石材料的渠道全都被封鎖了,他暫時沒有辦法再幫我搞到這種禁品,而多久能再次搞到,也不能保證。

  在我的潛意識堙A安德魯絕不會騙我,必然是真的迫於無奈、無計可施,他才會給我寫這樣一封洋溢著窘迫無奈氣息的信。他正在格魯吉亞教書,家媮晹釧d子和女兒,風頭浪尖之上我肯定也不能逼迫他再為我犯險涉難。

  於是我寫了一封表示理解的信,告訴他我會另外想辦法,而且上次我給他寫信說我蠍石不夠用是輸錯了,他給我的存量還夠我用幾個月。而這幾個月塈琱@定會找到在英國本地幫我做這件事的人,別擔心。

  等到貓頭鷹再次撲閃著翅膀離去,我望著已經漆黑一片的窗外,已發不出一點聲音。

  這件事來得太突然了,我沒有料想到。我告訴安德魯蠍石還夠我用幾個月是騙人的,這段時間以來我的存貨早就支撐不起我那種頻繁荒唐的用法了。我大概還剩了八支蠍石,如果恢覆到一周一支的用量,我還能再撐兩個月。可我現在一周只用一支就會極度難受,根本沒辦法正常出現在別人面前。

  好在即將到來的假期能夠幫我一把,如果我能夠在假期內留校,減少外出活動,那麽哪怕我再難受也只是獨自留在房間忍著,不會有別人看見。

  要找別人幫忙尋找材料也是個難題,我想不到還會有誰能夠像安德魯一樣讓我信任。

  思緒太雜太亂,我沒辦法一下子理清楚,索性不再去想,洗漱後倒頭就睡。

  第二天一早,我就從霍格沃茨動身,前往克洛特亞和傑西公爵魔藥店。店員並不知道我的真實來意,只以為我要在這媯扔蛘N要到來的西弗勒斯·斯內普。我微笑著向店員提議,為了避免我老是在店內晃來晃去影響他們的生意,不如我對自己施用一個幻身咒,暫時隱身。

  我坐在櫃台後店員休息的一張凳子上,倚靠著椈嚏A幻身咒讓我得以輕松地靜靜等待。

  腦海堜艙M想起很多年前在地窖媯o生的一幕。

  那天,斯內普從講台上慢慢現形,黑袍拖地徐徐朝著我走過來,一臉茫然不解。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他的臉色說明了他心堛瑣_驚,他不會想明白為什麽我能發現他,因為他當時和我現在一樣:用了幻身咒。

  那時候,他很年輕,才二十出頭的年紀。我還記得我盯著他的黑頭發看了幾秒鐘,他一邊的發絲雜亂翹起,而另一邊又膩成了幾股,可笑地搭在顴骨旁。

  「因為……所以嘛,我不告訴你。」當時我這樣回應他。

  其實我只是不想告訴他,我在地窖外躲了一整天。所以他的進進出出我都很清楚,他最後一次進去後沒有再出來過,而地窖只有一個進出口。

  那天,我猶豫了很久才推門走近地窖。當我仔細找也沒有發現他的蹤影時,我自然能夠猜到,他一定是用了什麽方法藏起來了。

  所以真相,往往很簡單。

  回憶鏈接到這堙A我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店堳雃w靜,只有一個顧客站在角落的櫥櫃前挑挑揀揀。白發蒼蒼的老店員趴在櫃台邊,隱隱約約能聽到他陷入甜蜜睡眠中的鼾聲。

  正好是下午兩三點的時候,天氣暖和加上這種靜謐的氛圍,我也很快泛起困來。那個顧客沒有買東西就走出去了,我看著他出了門,便也快速閉上了眼睛。

  「叮鈴鈴……」門口響起風鈴的清脆響聲,這說明又來人了。

  我睜開眼悄然朝著門口望過去,立刻暗暗驚異。

  來得不是顧客,但也不是斯內普。而是霍格沃茨現任魔藥課教授,布萊斯·伊萬斯。

  作者有話要說:

  糾個錯:

  前面第四章(四)裂痕 堶探ㄗ鴗k主說自己已經三十歲,是錯的。我算了一下敘事線,女主27歲,剛好比較教授小10歲。第四章已經修改,特提醒已讀讀者。


第13章 (十一)失誤

  布萊斯的出現令我愕然,但我隨即在心埵w慰自己,他應該是偶然來這堛漸t一位顧客,畢竟這是一家魔藥店,而他則是魔藥課教授。

  布萊斯穿了一件棕色的皮衣,挎著一個黑色的斜挎包,臉上還架著一副黑色的框架眼鏡。說實話,他的樣貌確實很英俊,除了身材比較矮小這個致命的缺點以外,看起來真是青春而幹凈。

  「給我來一打雛菊根、五根流液草……哦,錯了,是曼德拉草。」布萊斯從褲袋堭ルX一張皺巴巴的紙條,瞇著眼睛照著單子,結結巴巴地交待店員拿東西。

  「還要什麽?這媟s進了一批月長石,好貨。」店員見來了大客戶,興奮起來,不停推銷。「犰狳膽汁,犰狳膽汁怎麽樣,考慮一下吧,買兩打有優惠價。」

  布萊斯似乎很少買東西,在店員的熱情攻勢下看起來越來越窘迫。他漲紅了臉,低聲回絕:「不,我就要那些……」

  「角駝獸角、草蛉蟲、河豚眼,你看看這些,多新鮮!」店員剛睡醒,精力正旺,哪媞犍炸傽絨碻△L力的抗議,繼續唾沫橫飛地說著。

  我原本想繼續隱身,在一旁等斯內普出現。可是眼見布萊斯的處境有些尷尬起來,實在不再忍心看他受折磨,於是嘆一口氣,主動現形了。

  「安特,」我喊了一聲那個店員的名字,笑瞇瞇地走上前。「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霍格沃茨新任魔藥課負責人,伊萬斯教授。」

  布萊斯詫異地看著我出現在櫃台內側。

  「什麽,斯內普教授已經不教魔藥課了?」安特終於停下了對布萊斯的轟炸,轉頭對我。

  「對,所以我想伊萬斯教授應該會在以後很長時間內,光顧你們這家商店。」我眨眨眼,若有所指地道,「也許,現在讓伊萬斯教授自己逛一逛會更好。」

  安特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點點頭說:「好的,我馬上把伊萬斯教授要的東西包起來。伊萬斯教授,你需要我幫你安排直接讓貓頭鷹把東西給你送到學校去嗎?請你寫個地址。」

  布萊斯充滿感激地望了望我。

  「不用,我自己拿回去吧。」他打開自己的挎包,裝好魔藥材料,然後掏出錢包付了錢。

  等著安特走開去整理東西時,我看著他問:「你怎麽來這堙H」

  「我也很想問你同一句話。」布萊斯說,「真奇怪,我感覺我很少出門,但是一出門就要碰見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說話嗎?那天我只是走到外面透透氣,就看見你從天上飛了下來。」

  「我愛對角巷,所以經常來閑逛。」

  「我也是,回到英國,我就在這埵矰F一段時間,其他地方倒沒怎麽去過。」

  「可是你怎麽跑來買魔藥了?其實你只要在學校寫好訂單,店家會幫你送到學校,郵費低廉,方便得多。」我從櫃台上撕下一張便簽,「要不我給你寫幾個魔藥店的地址,你以後在學校直接給他們寫信下訂。」

  「你好像對這個特別熟悉。」

  「你不是看過關於我的報道嗎?難道堶惆S說,我曾經做過一段時間的魔藥課助理教授?」我邊寫邊說,「看來報道得還不夠仔細。」

  「多謝。」布萊斯接過便條,輕聲道謝。

  「不用謝,你之前幫我做過魔藥呢,我得謝謝你才對。以後還有需要互相幫助的地方,我們老是彼此說謝謝,就說不完啦!」

  他笑了笑。

  我們正在說著,忽然聽見門口又傳來一聲清脆的鈴響,同時轉頭朝著門口望過去。

  果然是一身黑色的那個人,我心堣@緊。

  斯內普一只腳正往屋婺鞳A臻摒搢ㄖ琚A又瞥了一眼布萊斯。

  要比反應力,我似乎永遠也趕不上他。我還沒來得及晃一晃身體,他已經退出了門外。

  「等等!」我大叫一聲,想要幾步追上去。但我忘了,我早已經不是過去那個身材輕盈的我了。我把拐杖放在棆銣悀F取,單腳往外沖,心急加上動作扭曲,沒到三步便身體失去重心,立即跌倒在地。

  布萊斯一把拉住我還在往前伸的手,蹲下來要扶我。我把他的手甩開,截肢的那條腿正好先著地,斷面受到巨大的撞擊,疼得淚水立即湧了出來。

  「去幫我追到斯內普,拜托!」

  布萊斯沒有猶豫,立即追了出去。

  風鈴又一陣脆響,房間媕H後恢覆了安靜。安特聽到動靜跑過來扶我,我接受了他的幫助。

  剛才沒留意,我跌倒的時候帶倒了櫃子上一大片東西,三四個魔藥瓶掉到地上摔碎了,五顏六色流了一地。我用一只手摁地的時候手掌還被幾塊玻璃碎片劃傷了,玻璃渣嵌進□□堙A又是一陣劇痛。

  做人要是倒黴起來,黴運真是無窮無盡。

  這下,我又要欠克洛特亞和傑西公爵魔藥店一筆賠償費了。

  我坐在店堣@邊擦外傷魔藥,一邊等布萊斯回來。布萊斯大約十分鐘後就返回了,他說,他出了店門看見斯內普往一條小巷堜銦A跑過去卻發現巷子是死路,而人早已不見了。

  「他肯定幻影移形了,他的拿手好戲。之前在學校堨L就來過一次,聽哈利說,跑得快極了。」我有點後悔讓布萊斯去追,明明知道是徒勞無功。我更後悔剛才藏得好好的卻現形,讓斯內普提前發現。

  「最近都沒有看見校長。真奇怪,他為什麽不回學校?」

  「誰知道呢!布萊斯,今天這件事你可別告訴別人,就把這件事留在我們兩個人心奡N好了。」

  「所以,你今天出現在這堙A是因為知道校長會來這堙H」布萊斯聰明極了,立即發現我的意圖。「你怎麽想到的?」

  我避開問題說:「我要找他,我有事找他。就像你說的,他很久沒回學校了,有事都逮不到人。」

  我和布萊斯一起走出魔藥店,已經是黃昏時候,對角巷的石板路上灑了一層暗黃色調。我哀嘆一聲,剛才寫賠償費欠條的時候真是無語淚流,充滿委屈。

  「接下來,你跟我一起回學校嗎?」布萊斯問。

  「不了,我去破釜酒吧喝一杯再說。」不管有錢沒錢,我再不喝點酒緩緩,就離崩潰不遠了。

  「沒想到,你很喜歡喝酒。」

  我掃了一眼面前的男人,笑著說:「我還喜歡抽煙,你喜歡抽嗎?麻瓜煙?」

  「不,兩者都不。」

  「那多沒意思,」我故意說,「又抽煙又喝酒的人,活得比較精彩。」

  布萊斯眼睛很明亮,輕聲說:「也許我可以試試,要不要我陪你去喝一杯?」

  破斧酒吧媕捱延菑@股煙草、烈酒和臭屁、體味混合的味道。

  布萊斯蹙著眉頭,坐在我對面。

  「老天,這堛漁藂也太難聞了!你怎麽會喜歡這堙H」他摸著盛有黃油啤酒的酒杯。

  我給自己點了一杯血腥瑪麗,沒來得及回答他的話,先自顧著喝了大半杯。這段日子身體已經越來越不好,不敢再喝烈酒了,只好喝喝這種「番茄汁」解饞,心堶妥e難解。

  「我從來沒來過酒吧,你相信嗎?」布萊斯說,「這是我第一次來這種地方,這種,呃,奇怪的地方。」

  人聲嘈雜,煙霧彌漫,時不時有對於巫師這種獨特職業的人來說都顯得十分獨特的奇裝異服者在走來走去。這個地方被第一次來的人形容為奇怪,已經算是溫和了。

  「很正常,記得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只坐了五分鐘,就沖了出去。」

  「你和誰一起來過?斯內普校長?」

  我楞了楞,忽然反應過來,既然布萊斯看過有關我的報道,那麽他肯定知道我和斯內普有一些不同他人的關系。

  呵,似乎全世界都知道。

  這就是我最討厭的情況:當你想要忘掉一件事的時候,卻有一些人會來提醒你記住。

  布萊斯發覺我的臉色有了變化,輕聲解釋:「對不起,我好像說錯話了?」

  「沒有,你說對了。」我彎了彎嘴角,朝著布萊斯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算作安慰,「我確實是和斯內普一起來過。」

  而且,那還是我第一次和他外出,到了一個離霍格沃茨那麽遠的地方。

  時間好像過去了很久,真不知道,斯內普是否和我一樣記得。


第14章 (十二)另謀

  布萊斯的第一次破釜酒吧之旅結束得很不美好,因為我在喝下第二杯血腥瑪麗之後就出現了突然的不適。我劇烈地腹痛起來,然後幾近胃痙攣。

  布萊斯大概被我嚇壞了,他搶先結了賬,然後扶著我出了酒吧,回到對角巷。我剛到了巷子堙A就靠著街暀@屁股坐到了地上去,一整個額頭都是汗水。

  「怎麽辦,你還能夠回學校嗎?」布萊斯急切地問,「要不要去醫院?我知道你身體很不好。」

  「帶我去聖芒戈,我告訴你到達那堻怬眭漱隤k。」

  我咬牙,勉強抵抗著身體對我進行的一次次攻擊。胃堶悸甄膠翮阨,讓我感覺自己正在親歷翻倒巷埵a下酒吧的拳擊比賽賽場。

  布萊斯從來沒去過聖芒戈,但是他遇事很理智,我只簡單交待了幾句後就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來,他卻能夠快速把握我話中的重點,很快就把我送到了聖芒戈醫院。

  我真不願意回到這個地方,幾個月的藥水味兒直到現在還縈繞在我心奡妥略ㄔh。

  對這所醫院我有著深深的心理陰影,我當初花了多大的力氣才從這堸k出去,現在就要花多大的力氣說服自己再跨進門。

  可惜的是,我投降得太快。

  腹痛真是要人命——我在腦海堳雱眱銡薑F一下:回到霍格沃茨找龐弗雷夫人是解決不了問題的,臨時去附近的藥店買治療魔藥也不能馬上對癥下藥。我懷疑這次的腹痛是因為蠍石的副作用,因為我查過相關的書,已經有了心媟ЁヾA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早不發作晚不發作,偏巧在這個時候突然發作。

  我倒了一天的黴,虛弱得不能更虛弱,實在不能再去思考這樣進聖芒戈是否會東窗事發被人發現用了蠍石了。布萊斯見我往地上倒,最後索性一把將我打橫抱起,飛沖進了急診室,大聲喊著我要他找的孟德爾醫生。

  我在他的懷媊A顛倒倒,昏昏沈沈。只覺得他把我抱得很緊,他跑起來很快,他的喊聲很急切,而我有點不好意思地想掙脫,卻慢慢的失去了知覺。

  「……急性腸胃病,我說過了。」

  「醫生,那她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已經喝了清醒藥水,估計很快就能醒了。」

  我聽到兩個熟悉的聲音,一個是孟德爾,一個是布萊斯。我睜開眼,果然就是他們兩人,正站在我的床頭,彼此交談。

  在開口之前我先本能地環顧了一圈四周,立即兩眼一黑差點又背過氣去——我又回到了那個住了幾個月的病房!一瞬間的失落和崩潰幾乎把我擊倒,我感覺自己像是再次被關進了阿茲卡班。

  孟德爾醫生的職業敏銳度很強,他很快發現我醒了,只是張著嘴沒說話而已。「你好點沒有?」他俯身上來,用拇指翻了翻我的眼皮。

  我點頭,依舊沈浸在自己的沮喪之中。

  「你是急性腸胃病,是不是吃了什麽不該吃的東西?」孟德爾不緊不慢地說,「雖然你的傷好了,但是免疫力還是很脆弱,別什麽都亂吃。」

  「急性腸胃病?」我沙啞著嗓子問。

  「沒錯。」孟德爾點點頭。「給你再開幾瓶緩和的魔藥,休息幾天不亂吃東西就好。」

  「還好沒什麽大問題,嚇壞我了。」布萊斯松了一口氣。

  我心堨艂Y由悲痛轉化為竊喜——看來並沒有被發現我用禁藥的事情。「什麽時候可以回學校?」

  「你著急嗎?」孟德爾聳聳肩,「隨時可以,但是——先交錢。」

  天!竊喜不到一秒,我深呼吸一口,差點昏過去。

  這一次,我的腹痛似乎來得快去得也快。但是我的心痛,卻來得快,揮之不去。

  我簡直打算給《唱唱反調》投稿,批評一下聖芒戈醫院那高昂的收費,深吸了幾口氣,才忍住了。什麽叫做一天之內,二度破產?

  回到霍格沃茨,我已經哭喪著臉沒什麽好說的了。布萊斯小心翼翼地陪我走回我的房間門口,我回過神來向他道謝。

  「讓你陪我折騰了一天,真不好意思。」

  「沒什麽,你現在好點了嗎?」

  我點點頭,隨即又嘆了一口氣。

  「記得按時把魔藥喝下去。」       

  我彎了彎嘴角,望著面前這個可愛的男人,他的性格真是細心又溫柔啊,比某個黑頭發暴脾氣的人要好多了。

  布萊斯走後,我進了房間,很快就洗漱睡著了。

  第二天是星期一,又是一整天的課,不同年級不同學院都有課。好在已經快到了期末,我直接給孩子們放了自習,自己窩在講台上休息。

  我想了很久,怎麽樣才能找到斯內普。要知道我之所以腹痛時沒尋死,還花了大價錢去了聖芒戈,是因為我還不能死,是因為我還沒找到斯內普。

  不找到他,看著他好好的,我沒法閉眼。

  去魔藥店駐守是行不通的了,麥格教授在早上閑談的時候已經在說她正在寫期末致辭的事情,昨天在聖芒戈的時候我旁敲側擊問了問孟德爾醫生也沒有線索。

  也許我只有換個方法來逼他現身了,這只狡猾的老蝙蝠!

  在晚餐之前,我把新買的麻瓜煙又抽完了整整兩包,終於想到了一招。

  而且這一招,如果走好了,我也可以得到另一個機會。

  當天傍晚的晚餐後,我去找了麥格。

  「什麽?」麥格在收到我呈上的信後,發出了一聲驚詫。

  「米勒娃,我已經決定了。」

  「可是……為什麽?」麥格揮了揮她手上的信,那是我剛剛寫好的簡短辭呈。

  我動了動嘴唇,看著麥格一臉的震驚和關切,竟然有點動容。這堿O真的有許多關心我的人,我不可能沒有感覺。

  「我只是累了,米勒娃。」我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我需要好好的休息,離開學校也許能幫助我更好的恢覆身體。」

  「要不等西弗勒斯回學校之後,你再和他商量一下?」

  我猛地搖頭道:「別這樣,米勒娃!你知道的,我不想告訴西弗勒斯這件事,趁他不在學校,你是代理校長,也有權力放我走,你就幫我做件好事吧!」

  「可是,這樣的話,等西弗勒斯回來,我怎麽對他說?」麥格面露難色。

  「有任何問題,讓他找到我。」我說,「米勒娃,你放心,西弗勒斯不會為難你的。」

  「讓我想想……」麥格並沒有馬上接受我的辭呈,她說她要好好的思考一下再決定。我猜斯內普要她當代理校長的時候並沒有告訴她一定要把我看守在學校不準走,畢竟我和他之間的私人恩怨不應該再牽扯到別人,在這一點上,斯內普嘴很嚴。

  可是,他大概也想不到我會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決定跑掉。

  我知道,按照麥格的負責態度,她如果答應了我的辭職,背地堿O一定會告訴給斯內普的,畢竟代理校長有義務向校長稟告學校的人事變動。

  我求之不得,就等著辭職許可下達,斯內普在霍格沃茨針對我布下的約束咒語失效。在我離開之前,如果,斯內普不來找我,那麽我就直接離開,沒有什麽留戀。

  如果他來找我,那麽也就等於我同時找到了他。

  我在學校媢L了一周,越來越臨近期末,依舊風平浪靜。這段時間我沒事的時候就到圖書室找資料,看看能不能找到關於蠍石的線索,在英倫三島這麽大的範圍內,我想總有地方能找到制作材料,總不會原料真的如□□上面寫的那樣只有中歐、東歐一帶才有吧?

  很奇怪的是,安德魯沒有再來信。我猜想不出他不來信的理由,又寫了幾封信去問他是怎麽回事,卻沒有回音。

  我等著麥格給我的解聘書。

  麥格每天都在告訴我,她還需要考慮一下。我有些懷疑她是不是在等在斯內普回校,不過如果斯內普真的回來,也就無所謂了。

  關鍵是,斯內普還是沒消息,而我的辭職,也還是沒有結果。

  布萊斯這段時間會在地窖媕飢琱@起制作魔藥,我為了還債,把上次他幫我做的那兩份高級魔藥拿去賣了好價錢,又得知魔藥店還有一些訂單需要,於是果斷的接下來。也許斯內普的錢我不用馬上還,但商店和醫院的錢卻沒辦法欠太久。

  原本不想告訴布萊斯我辭職的事情,但有一次在找藥的時候,我幫他順手寫了一大串地窖儲藏室的魔藥材料清單,他向我道謝,我開玩笑說那是因為現在不幫他,也許很快就幫不上了。

  「為什麽?」布萊斯永遠是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態度。

  「因為我快走了。」我輕松地說。

  聽我說要離開霍格沃茨,布萊斯的臉色一沈。「校長同意了嗎?」

  我淡笑。「你覺得我就那麽看他的面子,一定要他同意才能走?」

  「那倒是,我覺得他可能真的管不住你。」布萊斯也笑起來,只是看著有點勉強。「希望你離開這堳寣A我們還是朋友。」

  「那是當然了,我上哪堨h找你這樣的魔藥天才做朋友?」我眨眼。

  那天晚上,我心滿意足地帶著三份魔藥回房間。地道堳靬暗,我走到門口時伸手掏鑰匙,然後舉手開鎖。

  可惜的是,我還沒來得及推門而入,已經被人一把抱住。


第15章 (十三)直面

  我當然知道是誰膽子這麽大,敢抱我。他的身形、姿勢和動作,我都太過熟悉。

  我立即雙手上陣,使勁掰他緊緊錮在我胸前交叉的兩只手臂,卻沒有任何作用。拐杖在我們的推揉中掉到了一邊,木質與石質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我又想抽出外衣夾層奡△菄瘍]杖,轉身給他來十個神鋒無影。可他的力度簡直不可理喻,在理解到我的意圖後,直接一把抓住了我正在摸索的手,死死一起摁住,讓我最後一點動彈的辦法都沒有。

  「去死!快去死!你快去死!」我咬牙切齒的低聲嘶叫。「你滾!滾開!滾到我再也見不到你的地方去!」

  他一直沒吭聲,我只能用耳朵聽見他低沈而均勻的喘息,用脖頸感受他貼在一旁那灼熱而猛烈的呼吸。

  我想,他大概是真的傷好了,否則肯定不會這麽有力氣。他的下巴放在我的右肩上,鼻翼在我的鎖骨處掃來掃去。

  「你是不是要讓我把全校的人都喊起來,看著你繼續在這堨X醜?」我說。

  他依舊不吭聲。

  「布萊斯!布萊斯!」我氣急了,真放開嗓門喊了兩聲。我想布萊斯也許還在地窖埵洵B東西。

  「布——」

  我的第三聲還沒喊出口,忽然覺得面頰上接受到了一股輕微的魔法波動,隨即我發現,斯內普對著我施用了一個禁言咒,我發不出聲音了。

  老蝙蝠,大混蛋!

  我在心媟t暗罵著。

  見我不再掙紮,斯內普這才松開了手,側過半個身子,借著通道上方窗戶堻z進來的月光,細細打量我。

  我知道,是因為我也扭頭,狠狠地打量他。

  他的頭發似乎又長了許多,不再有我才回學校時見他打理過的整齊,而是恢覆了油膩而雜亂。

  他的身體隱藏在月光照耀不到的黑暗堙A但我能感受到他胸前有力的起伏。

  「你還知道回來嗎?斯內普校長?」我想開口這樣說,動了動嘴唇卻沒有聲音,立即反應過來我已經被禁言了。我又伸手去摸自己的魔杖試圖解咒,卻發現剛才一陣忙亂後,我的魔杖已經不知去向。

  看著我東摸西找的樣子,面前的斯內普終於忍不住低聲哼笑起來。

  我立即知道,魔杖多半是被他拿走了。

  我撲上去抓他的衣領,沒註意到拐杖沒在手上。和在魔藥店一樣,我馬上失去了平衡,只是這一次,他立即把我接進了他的懷堙A正面相對,又一次摟住。

  「別折騰了,我們進去吧。」他終於發出了聲音,然後打橫將我抱起,轉身踹開了我已經推開一條縫的房門。

  進門,鎖門,關窗,點燈。

  他一口氣做完了這一系列的動作,在我的愕然表情中,將我直接抱到了床上。

  我瞪著天花板,放棄了抵抗。很快,又一陣魔法波動,我感覺他解開了我的禁言咒。

  還沒來得及張嘴,他已經俯身上來,昏暗的墨綠色天花板變成了他的臉頰。

  他湊上來,溫柔地含住了我的唇角。我原本想了一堆罵他的話,卻全被生生吞咽了回去。他的唇很涼,接近冰冷的氣溫,說明他似乎在外面耽擱了很久。

  我死死禁閉嘴唇。

  「我真的很想你,塔塔。」他小心翼翼地用身體壓住我,然後伸手,手指順著脖頸往下,一點點輕輕地隔著衣物觸碰。

  「不準親我……」我扭頭朝向一邊,避過他的吻,聲音平淡下來,身體卻在發抖。

  我害怕!

  「不準碰我……」

  我渾身癱軟,根本沒力氣再抵抗,可我的聲音卻很清晰,我的意志也很堅決。

  他的手正好遊移而下,順著我的腰際,撫摸到了我的右邊大腿,直到腿根,直到——

  「不!不!不!」

  我驚恐起來,聲嘶力竭地吼著,渾身扭動,並且更劇烈地發抖!

  「別動,別像只發狂的小鳥一樣!」斯內普帶著□□的語調低聲說,「我愛你,我不會傷害你!」

  我搖頭,狠狠地搖頭。

  「你會,你一直都在這樣做,你永遠不會放過我,你從來沒想放過我!」

  我哭了,哭得傷心至極,哭得丟臉至極,哭得醜陋至極,鼻涕眼淚一大把,全湧在臉上。

  「對不起,我讓你害怕了!」

  斯內普嘆息一聲,不再動作,而是側躺下來,緊緊攬著我。

  「對不起……我太心急了。」

  我哭了很久,才逐漸平覆。

  盡管我想到了讓他回學校的辦法,卻依舊如同我沒想到他會突然出現,依舊如同我沒想到他會突然消失一樣。

  就依舊如同,當初我沒有想到他愛的人不是我,一樣。

  為什麽還是這樣?為什麽在他的身上,我永遠找得到我所有情緒的來源?我的快樂,憂傷,痛苦,悲哀……

  大概是感覺到我不再那麽激動,斯內普開了口:

  「塔塔,對不起。」

  「叫我塔·埃法,斯內普校長。」我的聲音堳嚍苳F平靜。

  我顫顫巍巍地從床上立起,坐在床頭。「請把我的拐杖還我。」

  斯內普沈默了一下,用飛來咒把拐杖召喚到手邊,遞給我。

  我繼續伸手,朝向他。

  「我的魔杖?」

  在燈火下,他的表情似笑非笑,似悲非悲。

  等到魔杖和拐杖都到了手,我起身。

  「現在滾吧!半夜三更,一個男人不該隨便出現在一個女人的房間堙A尤其在她並不歡迎對方的情況下。」

  斯內普無奈地輕聲道:「我才回到學校,真的很累,別趕我走。」

  很累?很累還有力氣搞突然襲擊?還有力氣把我壓在……

  我只覺得一口氣直沖腦門,眼神奡敿_一股殺氣。

  「那好,你告訴我吧,你這段時間到了哪堙H為什麽不回學校?鄧布利多的遺囑是什麽?你上次的傷又是怎麽來的?好了沒有?」

  面對我連珠炮似的一串提問,斯內普又沈默了。

  房間堻握J了極度的安靜。

  我等了很久,最後終於蔑笑一聲,轉身從書桌抽屜堮野X一盒麻瓜煙。「好,你不說我也不再問了。我離開,找個地方一個人待著。希望你像上次一樣,在我走後消失。等我回來的時候,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我不會消失。」斯內普淡然地說,「塔塔,我不會消失。」

  「那你也帶著你的那些秘密給我滾吧!」我點燃一根煙,叼在嘴堬r吸一口。尼古丁的魅力在於它能夠讓我更堅強。「再說一遍,叫我塔·埃法,你再亂叫,我不會搭理你。」

  過去的我就是好奇心太強,非要去探得別人的秘密,結果反噬自己,讓自己將一輩子受到糾纏折磨。我恨秘密,恨所有的秘密。

  我還需要他的秘密嗎?

  不。再給我,我也不要了。

  「埃法教授,」斯內普終於起身,佇立在了昏暗的床頭。他的聲音奡暻﹞@種悲傷。「你就真的什麽都告訴了我嗎?別說你一點秘密都沒有,你——」

  我楞了,將手堛熒祅搡礡C

  他知道了?

  我螃Y,和他對視。

  作者有話要說:

  看文的讀者冒個泡,我看看有多少?


第16章 (番外三)執著

  時光好像停滯了。

  斯內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快速地回應:「請你再說一遍?」

  「我是說,」塔·埃法提高了聲調,為了明確態度她還伸出了手指,指了指斯內普,又指回自己。「斯內普教授,你,再去找校長,讓他開除,我。」

  這下子斯內普聽清楚了,他立即問了一個任何人都會馬上追問的問題:「為什麽?」

  塔·埃法露齒而笑,她的牙齒又白又整齊,笑起來幹凈漂亮,而且格外燦爛。

  「因為我不想再讀書了。」

  這個理由,如果從霍格沃茨六七年級那些青春躁動而想法稀奇古怪的學生嘴婸‘X來,也不算奇怪。可是面前這個女孩才剛上一年級,學期都還沒過半。大多數同年級的學生連霍格沃茨城堡都還沒走透,常常聽說有人迷路。她卻在這種時候說出這樣一番話,不得不讓斯內普吃了一驚。

  「為什麽?」

  「斯內普教授,你好像很喜歡問為什麽。」塔·埃法搖搖頭,「沒有為什麽啊,就是不想讀書了,不可以嗎?」

  「厭學癥?」斯內普又轉念一想,覺得也不是沒有可能。雖然像他這樣從小就盼望著來霍格沃茨上學的學生很多,但也有上了火車就開始哭鼻子的,甚至有人跳過火車。

  「也許吧。」塔·埃法說,「就當我有厭學癥好了,教授。反正,你也不怎麽喜歡我這個學生,早點把我開除掉,應該正合你意吧?我知道你已經找過一次校長了。再去找一次,也許就會成功。」

  斯內普看著眼前這個神態自若的女孩,更加驚訝。

  「為什麽?」

  第三個問句,斯內普很少會這樣問話,可他忍不住繼續這樣問了。

  「我本來想找其他教授幫忙的。結果我給麥格教授說了這件事,她聽了之後不但不願意幫我,不到校長那堨h告我的狀,還在我搗亂的時候容忍了我所有的錯誤,幫我解決問題。她說,我是才入學不適應。而弗立維教授看到我上課睡覺,不罵我反而要我下課後留下來補課。」塔·埃法的語調充滿了委屈,她嘆了口氣道,「其他教授也都差不多,唉。沒一個有膽量去校長那塈i我的,他們總是把我想成一個即將變成好學生的人,可我不是。」

  斯內普抽動了一下嘴角。

  「只有你,斯內普教授。」塔·埃法臻捶n著斯內普五味雜陳的表情,繼續說,「你上次還真的去找校長告我了,這才是我想要的。」

  「……不去。」

  喉嚨埵n像堵住了一口氣,斯內普轉身回講台坐好,拿起一疊自己沒改的作業,不再去理會遠處楞住了的女孩。

  「為什麽?」這一回換塔·埃法提問了。

  她沖過來,按住斯內普正在翻的羊皮卷。

  「出去吧,埃法小姐。」斯內普臻插A目光冷峻。「我要工作了。」

  「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走了。」

  「那你就留在這塈a,隨便多久。只要你過夜的時候不被查出來,我是沒什麽關系的。」斯內普說,「你要長住這堻ㄕ獢A可以去向學校申請。」他說完,嘴角抹上笑意。他知道這個寒冷陰森的地方大多數學生都唯恐避之不及,沒有人會願意在這堣[待。

  「好,那我就先坐這兒,直到你答應。」塔·埃法轉身,從一旁搬來一把學生座椅,一屁股坐到斯內普身側,然後繼續目光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斯內普走進餐廳的時候,已經過了開餐時間。教職員工桌上稀稀落落只有兩三個人,鄧布利多在咬下一塊焦糖布丁,費爾奇在和平斯夫人說話,斯普勞特第一個看見斯內普,招呼他吃今天的南瓜餡餅。

  吃飯的時候斯內普心不在焉,吃得很急很趕。吃完後他立即回到地窖。推開門環顧四周,講台旁的座椅空了,沒人。

  看來還是走了。斯內普放下心來。他去吃飯時,見塔·埃法還是嘟著嘴坐著,真是哭笑不得。他本想按照懲處普通學生的方法懲處眼前這個小魔頭,但是他知道她求之不得,也許還會越鬧越歡。他那塞滿魔咒、魔藥配方和黑魔法線索的腦袋一下子木了,霎時之間想不出什麽對付她的辦法。

  老實說他和女孩子接觸實在沒什麽經驗。讀書時,除了那個人之外,他基本上也沒有和哪個女同學多說過幾句話。畢業後食死徒間的靡亂聚會很多,他心知肚明但從不參加,只因為他有精神潔癖。進了霍格沃茨教書這兩年,課堂之下除了那些女教授們,他也不怎麽和女學生多交流。

  晚上沒課,也不會有人再來。

  斯內普像是解決了一場最激烈的戰鬥,終於神態輕松地邊收拾東西邊松開了外袍,搭到了一旁的椅背上,再松開了襯衣上端的兩顆扣子。

  「這堶悸w的是什麽?」

  背後傳出來的聲音讓斯內普背脊發涼,渾身抖了一抖。

  「這個東西長得可真惡心。」塔·埃法舉起手堜窱菄熙z明玻璃罐,從儲藏室堥咱X來。「難道是多毛蟲?我在圖書室的一本書堥ㄨL差不多的,好像就是這個樣子。」

  「你——」斯內普先後退了兩步,抓起袍子打算套上。

  來不及了,塔·埃法銳利的目光已經投射了過來。「教授,」她笑嘻嘻地說,「你的襯衣挺好看的,如果不是黑色的就好了。」

  「你怎麽還沒走?」斯內普慌亂中把長袍倒著扣在了身上,只好又脫下,狼狽極了。

  「你緊張什麽啊?」塔·埃法聳聳肩膀說,「我才十一歲,又不是二十一歲的大姑娘。」

  正因為才十一歲,嘴婸‘X這些話來,本身就已經不太正常了!斯內普定了定心神,快速說:「你手堛滲馧M蟲,立即放回儲藏室。」

  塔·埃法吐吐舌頭,見斯內普窘迫不已也就不再勉強,抱著玻璃罐轉身走開了。

  斯內普整理好著裝,見塔·埃法空手從儲藏室走出來,立即上前抓住她的手臂。「走吧,我把你領回拉文克勞休息室。」

  「我沒說我要走啊!」塔·埃法說,「我只不過實在太無聊了,在這個房間堻}了逛。」

  「那你到底要怎麽樣?」斯內普冷冷地道,「要我用咒語把你請出去?任何事情都是有限度的,埃法小姐,我對你的忍耐正在逼近極限。」

  「我只要你答應我,再去找鄧布利多校長。」塔·埃法昂頭,直楞楞地瞪著斯內普,竟然一點也不怵。「這件事有這麽難嗎?」

  「你為什麽不自己直接去找他?」

  「上次禁閉室堛漕き﹛A我已經和他面對面談過了,他不同意!就算他知道了——我根本就不會對別人說的事,很重要的一件事,他竟然還是不同意!我不被開除就離不開這堙A我受不了了!」塔·埃法說,「鄧布利多是個大壞蛋!他做事兒一點也不講感情!」

  斯內普有些詫異,他看見塔·埃法原本一直嬉皮笑臉的表情驟然變色,兩行熱淚從她的臉頰上滾落。

  「你找他,他不同意。難道我再去找他,他就會同意了?」斯內普見不得女孩落淚,那會讓他想起一些記憶深處的隱痛。他別過頭,聲調帶了些許安慰。「你把我想得太厲害了。」

  「我不管。」

  「什麽?」

  「我不管,我要試一試,任何方法都要試試。」塔·埃法出乎意料地抱住斯內普抓著她手臂的手,抱得緊緊的。

  斯內普感受到女孩瘦弱的手上湧動著一股溫暖,那禁錮的姿勢看起來固執而認真。他沈默了片刻,開口道:「要我幫你也可以,但是——違反校規的事情不能再做了,你知道就算那樣,鄧布利多也不會開除你。」

  「你願意幫我啦?」到底是個小女孩,塔·埃法擦了擦眼淚,立即由憂轉喜,「你說鄧布利多怎麽都不同意,那怎麽辦?」

  「這是個大難題,」斯內普故意停頓了一下,瞥了眼女孩急切的表情,慢條斯理地道,「我只能說,要我幫你也可以。但我有條件——」

  「什麽條件?」

  「如果你能在這學期的期末測試中,得到拉文克勞學院的總成績第一,那麽我就會用所有的辦法來幫助你。」

  距離期末測試的時間已經只有一個月,由於近段時期的胡鬧,塔·埃法的成績在拉文克勞學院從前幾名跌落到了中遊。也許努力一下,在期末能排上前列,然而得到第一名,成功幾率卻很難說有多少。

  斯內普不得不暗自承認,他設立這個目標就是為了讓這個女孩知難而退。看見了塔·埃法的眼淚,他才醒悟到鄧布利多的話有道理。隨便就開除一個學生是很懦弱嚴苛的行為,不管他或者她是不是犯了錯。

  他犯過的錯有很多,但絕不能再包括這一件。

  教室堭I靜了很久,塔·埃法蹙眉,像是一直在思考。最後,她終於松開了斯內普的手臂,用一種堅定的語調說:「好,那我就試試!」


第17章 (番外四)較勁

  霍格沃茨的規模很小,今年新生數量據說是十年來最多的,可總數也只有五十個。其中斯萊特林有十二個、格蘭芬多十二個、赫奇帕奇十二個,拉文克勞人十四個。所以,同學院的學生不到一周就互相熟悉了。

  而安德魯·薩卡什維利是拉文克勞學院這一屆唯一的留學生。

  他來自格魯吉亞黑海邊的一個小漁村,由於家庭條件不算好,格魯吉亞本地又沒有適合巫師後裔就讀的學校,所以他在十一歲的時候申請了霍格沃茨,並來到英國讀書。

  他通曉格魯吉亞語、俄語,運用英語卻還不算熟練,帶有濃厚的口音,所以入學之後被嘲笑了一陣子。他長相普通,身材瘦削而且還架著一副圓框眼睛,偏棕色的膚色上還有幾顆小雀斑。他跟人說話的時候顯得很沒有自信,總是低頭看著別處,偶爾還會臉紅。於是,他很快就在才人輩出的拉文克勞沈寂到了最底層,是最不引人註目的那個。他本人,也很安於自己的現狀。他覺得不被人註意的感覺很好,所以日常學習生活堙A除了必須的時刻,他也很少開口說話。

  但是安德魯·薩卡什維利覺得自己最近好像突然受到了特殊的關註。

  關註者是與他截然相反的那個,拉文克勞學院堻抭Q人常常提起的名字——塔·埃法。

  他當然如同認識其他同學一樣,是在入學後一周內和塔·埃法熟悉起來的。他看著她到校才短短幾個月,就鬧出了不少轟動的事情,早就驚得目瞪口呆。在斯內普教授的魔藥課上看漫畫、麥格教授的變形課上玩花樣、弗立維教授的魔咒課上睡覺……

  他覺得,這個女孩真是瘋了,來到全歐洲數一數二的魔法學校學習,居然沒有片刻安寧。

  不過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會和這個女孩扯上聯系。

  那天的魔藥課下課後,安德魯照舊一個人收拾了東西,打算離開。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講台,看見塔埃法沖上去,抱著課本在對著斯內普教授說著什麽,而後者一只手撐著桌子,另一只手撫摸著額頭。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有一個很大的缺點,就是因為性格的內向,反而喜歡去關註外露活潑的人。對於塔埃法,他充滿了好奇,尤其是最近這幾天開始,他的好奇心越來越強。

  因為——塔埃法突然從一個上課愛搗蛋的問題學生,變成了一個上課認真積極發言的好學生。這種轉變來得毫無征兆,幾乎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而當事人卻一副自然大方的樣子,完全無視周圍人的奇怪目光。

  「這個實驗你必須告訴我怎麽做。」

  安德魯豎著耳朵,聽見塔埃法的聲音。

  「我說了,你自己去看書。」斯內普平淡地說,「埃法小姐,書上找不到就請自己去圖書室找資料。」

  「你給我講一遍,不行嗎?」

  「不行。」

  「小氣鬼!」

  「你才知道?」

  安德魯慌亂的低頭,因為塔埃法氣沖沖的從講台下來,一眼望見了他。

  他有點後悔自己的好奇心,現在教室堸ㄓF自己以外,塔埃法已經看不見別人了,目標太明顯。

  「安德魯,要一起去圖書室嗎?」塔埃法走近,聲音親切。

  安德魯從來沒想過,自己居然和塔埃法一起坐在圖書室堿摁恁C他有點緊張,又有點興奮。畢竟這是第一個接近他的女同學,他一直保持精神,全神貫註解答問題,塔埃法認真崇敬的神情讓他感到滿足。

  「安德魯,」塔埃法一邊記筆記一邊認真的說,「這次期末考試,我要考第一名。」

  「我覺得……應該……我是說你可以。」安德魯結結巴巴的回應。塔埃法就挨著他坐,女孩的金發時不時掃過他的肩頭,讓他緊張得不敢亂動。

  「絕對,必須!」塔埃法攥緊了拳頭,在空中作勢揮了揮。

  「第一名那麽重要嗎?」

  「當然了,我要讓斯內普教授見識見識我的厲害,我要受不了他的臭臉了!哼,超級小氣鬼,死心眼!」

  「哦……」安德魯深吸一口氣,埋頭不再說話,實在是因為他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從那以後,安德魯平靜的生活奡N多了塔埃法的身影。安德魯成績極好,在學院堿O數一數二的,塔埃法正是看中了這一點,纏著他一起學習。兩個人一起上課,一起去圖書室,一起在拉文克勞休息室討論作業。

  安德魯知道了,塔埃法是和斯內普教授打賭,看她是不是能在期末考試中獲得第一名。雖然塔埃法沒有明說,但從她的表現看來,這個賭一定非常重要。

  安德魯覺得自己很難想象,斯內普教授私下堿O個什麽樣子。畢竟在上課的時候,斯內普教授年輕而蒼白的臉色上幾乎見不到什麽波瀾。

  不過,安德魯覺得,唯一能夠打破斯內普教授那平淡神情的人,就是塔埃法了。每次她站起來提問或者回答問題的時候,斯內普教授總是停在她面前,側傾著身子,蹙眉瞪著她。不論塔埃法的表現如何,斯內普教授總會抽動一下嘴角,然後才開始他那慣有的冷嘲熱諷。

  不知道塔埃法和斯內普教授的聯系這麽多,是不是因為塔埃法在禁閉室堛漕滌ヾu名畫」?那副畫有名到連安德魯都偷偷去看過,然後忍不住笑了一天。直到鄧布利多讓小精靈搬書架擋住之後,也還有仿作在各個學院間流傳。

  安德魯曾經問塔埃法:「你幹嘛老和斯內普教授過不去?」

  塔埃法白了一眼說:「誰說我和他過不去了?我很喜歡斯內普教授,喜歡得不得了。」說完,還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很快,就到了期末考試的日子。那天安德魯覺得自己用盡了全力,他決心要帶個好成績回家,當然他在做題的時候也猶豫了一下,然後每一科都選了一道題悄悄寫錯了答案。他看見塔埃法在最後那科魔法史考完後站起來伸著懶腰打了個哈欠,但是面對著他的時候,流露出勢在必得的神采。

  不過,一天之後,當總成績統計出來的時候,拉文克勞學院休息室堳o傳出了一聲哀鳴。

  「不——」

  這聲慘叫的來源同樣是塔埃法。她雙手死死捏著自己的成績單,瞪了幾眼,然後抱頭跌進沙發堙C

  總有多事的人在這種時候會不知死活的迎上去。「怎麽了,讓我看看?」

  塔埃法螃Y,挺胸,縣漶C

  隨著一聲清脆的咒語,那個湊熱鬧的可憐鬼立即中招,開始跳起了滑稽的塔蘭泰拉舞曲。

  原本還想湊上去的眾人立即嚇得一動不動。

  「魔藥學得了E,總成績第二——誰是第一?」塔埃法站起來,一臉抓狂的樣子。

  不遠處,安德魯也剛剛拿到自己的成績單,並且立即看了一眼對面幾乎呈現全身噴火狀的塔埃法,感覺這時候也許和一條真正的噴火龍同處一室都比和她在一起更安全。

  半晌無人應聲。

  安德魯覺得時間都沈默了,他猶豫了再猶豫,最終鼓起了勇氣。

  他輕輕的,緩緩的,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作者有話要說:

  好心又倒黴的安德魯,哈哈。


第18章 (十四)拖延

  房間堥H默了很久,斯內普和我對視,我們彼此相持,動也絲毫未動。

  「你為什麽,」斯內普終於開口,聲音淒涼,「為什麽……要寫辭職信?」

  原來,是這件事嗎?

  我暗暗松了一口氣,表面波瀾不驚,實則暗喜。「沒有為什麽,我就是要走,早就給你說過。」

  「我也早就說過,我不會同意。你欠我的錢還完之前,想走,不可能。」斯內普似乎也恢覆了平靜。

  「你真的覺得靠那樣可笑的理由,就可以拴住我一輩子?」

  他螃Y,眼神堅定,快速道:「對。」

  「那你要我怎麽還錢?你不讓我幫你做魔藥,你也不願意把欠賬轉到我這堙C你無恥又無賴!」

  「你才知道?」

  好像隔了很多年的時空,晃眼間我覺得又回到了魔藥教室的講台。我站在他面前,氣急。而他雲淡風輕的,總是說這句話。

  我真的受不了關於過去的任何回憶了。

  我淡笑,然後走過去,顫抖著按住他。他坐在床頭,死死地凝望我。

  我用一條腿使勁,側著身一屁股坐到他的腿間,雙手纏繞住他的脖頸,鼻尖對著他的鼻尖,觸碰。

  「我知道你的欲望,剛才是我不好。」我柔聲說,「你想要,對嗎?」

  他沒有吭聲。

  我繼續顫抖著,伸手撫上他的臉頰。真奇怪,在屋內待了這麽久,斯內普的臉上依舊像是凝著一層冰霜,寒意刺骨。

  「如果你就那麽想和我做,我就給你機會。我們商量好價錢,多少錢一次,然後用來抵賬。」

  斯內普不敢相信一般,楞楞的呆看我。

  「現在還要嗎?我想我可以試試為你服務,雖然很久沒試過了。」我繼續刻意地說,邊說還邊用手順著他的脖頸往下探,直至胸前。

  斯內普一把抓住我還想往下的手,將我的手仍舊摁在他的胸口。我感覺他呼吸很沈。

  「我愛你。」他說。

  我咬牙,幾乎再演不下去。只要一聽到這三個字,我就會回憶起過去,可我再也不想要回憶了!

  我停滯下來,感覺到他的手心在我的手背上快速地出汗。

  他沒動。

  「我愛你,塔塔,我真的愛你。」他說。

  我搖頭,感覺眼眶堛熔\水正往外湧,止也止不住。我嘗試深呼吸了幾口氣,不行,依舊!

  我只好別過頭去不再看他。

  「別離開我,我不會讓你離開我,不管有沒有這筆錢都一樣。不管我們有沒有做,以後你還願不願意做,都一樣。」

  我淚流滿面,說不出話來,只有聽著。真奇怪,我明明是將手按在他胸口,可突然之間,自己的胸口竟然也疼痛起來,像是針紮一般。

  「別叫我塔塔,」心臟密密麻麻的痛感越來越烈,我驚醒過來,懷疑是蠍石的副作用在情緒波動大的時候來搗蛋,一把推開他,強撐著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抓住拐杖,我的救命稻草。「別叫我……咳。」

  我拿袖口擦了擦淚水,然後控制住了情緒,也盡量讓身體保持平衡,忽略心痛感。

  「不做的話,你就真的該走了——很久之前,我就不留人過夜了。」

  斯內普沈默了幾秒,最終起身。

  他極為平淡地陳述:「你的辭職信,我已經扔進了壁爐。」

  我閉眼,渾身微顫。

  他快步出去,臨走時輕輕帶上了門。

  我聽見他的關門聲,立即轉身,打開抽屜。在最底層翻出裝蠍石的袋子。今天不是我該用它的時候,而且本來就沒有多少了,可是我知道我再不用,也許就得死在下一秒。鼻腔媔ヮ茪@陣瘙癢,我一邊盡量快速地打開袋子,拿出蠍石,一邊用手背擦了擦鼻子,手背上立即沾了幾滴暗紅濃稠的液體。我掃視一眼,竟然意外的平靜。

  倒在床上,這一次終於可以安安靜靜的凝視天花板,我本來只是想休息一會兒,可躺著躺著,就在極度的疲累中昏昏睡去。

  斯內普回學校後,霍格沃茨依舊一如往常。麥格教授從代理校長的職位上退下來,立即就著手抓格蘭芬多學院的學習。

  弗立維教授見狀,也說要讓拉文克勞學生們過得別那麽輕松,跟我商量怎麽樣督促他們學習。

  現在大戰才結束,學校堨芛膜˙禲A高年級有人去世,低年級有些學生退學,到了期末壓力一大,每個人都是一副沈悶的神情。

  拉文克勞學院的學生這些年來的成績一直很好,期末考試總有一半以上的年級第一都屬於鷹院弟子。我壓著他們覆習的時候,總想起當年的自己,也是這樣努力過。盡管當時的動力並非為了學習本身,可我偷偷的一邊流眼淚一邊默寫魔藥材料的日子卻歷歷在目——雖然,最終我沒有考到第一名,但那是因為安德魯真的太厲害了。

  赫奇帕奇學院在斯普勞特教授的帶領下依舊是平靜淡然,而斯萊特林學院由於戰爭的影響元氣大傷。很多學生因為家庭或自己的原因失蹤或者退學了,留下的那一批沒有了以往的傲氣,總顯得無精打采。

  斯內普把魔藥課交給布萊斯以後,自己選擇了一邊當校長一邊做斯萊特林學院的院長,工作多而雜亂,但也總能看見他到圖書室巡視。只要他一站到那堙A不僅是斯萊特林,其他三個學院的學生又有哪個敢吭聲打鬧?

  期末很忙,斯內普沒有再來打擾我,和之前的冷戰一樣。我們彼此打個照面也都只是互相看一眼,我便立即扭頭朝著別處,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會懷著什麽樣的神情,我盡力不去在意。

  麥格對我說,斯內普一回來她就把我的辭職信交上去了。聰明如她,還是把問題留給了我們兩個人自己解決。我沒對她說結果,但她很明顯的知道了,我只有留下。

  至於布萊斯,我很想知道那天晚上在我的房門口發生的事情他有沒有看見,實際上當時我喊他的名字不過三秒鐘,就已經後悔了。為什麽自己的事情要去牽扯別人?像個小孩子一樣,這樣很不成熟。

  布萊斯對我的態度和以前一樣,似乎他確實不知道那件事,這樣我多少放心了些。不過他總在追問我,最近怎麽不做魔藥了?我只有笑一笑然後回覆他,因為期末實在沒時間。

  實際上,斯內普回來不久後我就分別收到了聖芒戈醫院和魔藥店的信,說是我的欠賬已經被人還清,而這個人不用說,也知道是誰。

  他真是一點余地也不給我留下,我也懶得再問他怎麽知道我又欠了錢的,大約是孟德爾醫生什麽都不會瞞他,而魔藥店的那天,他應該是聽到我摔倒的聲音了吧。

  最近越來越有氣無力,有時候自習課坐在講台前看著學生,忽然就會坐著坐著便閉眼睡著。直到有人走上來舉著課本問題,我才能醒過來。而醒過來的瞬間,我只覺得渾身冰涼。

  不過,期末考試成績出爐,證明我們的辛苦沒有白費。在戰後第一年的艱難局面堙A拉文克勞學院依舊蟬聯了總成績第一,有四個年級的年級第一名屬於鷹院。

  終於能夠安心過個假期了。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都是如此,對於我則不一定。

  散學那天,我苦笑著看全校師生歡呼,自己卻在心堨晶炕C

  我口袋堛疑石,依舊是用得過於出乎計劃之外,現在已經只剩下一塊了。

  這個長長的假期,還真不知道能怎麽度過。

  作者有話要說:

  唉,越寫越難受。你們呢?


第19章 (十五)留校

  不過,假期第一天,我就發現了我不是唯一留在霍格沃茨的人。當我穿過不再喧鬧的長廊走進安靜的餐廳時,有人早已坐在了那堙C他螃Y,看見我之後微笑:「早上好?」

  我楞了一楞,便自然地在他旁邊找了位置,坐好。「早上好,你沒回家嗎,布萊斯?」

  布萊斯一邊切著一塊松餅,一邊說:「我家堥S有人啦。」

  我心念一動,輕聲道:「我也是。」

  「所以,這個假期你都在這堙H你以前也是這樣嗎?」

  「我以前……」我頓了頓,忽然覺得有些事還是不說的好,轉了話頭,「那你有什麽打算沒有?比如出去旅行?一整個假期都待在這堙A也太悶了。」

  「哦,也許吧。」布萊斯回答得漫不經心,令人覺得他似乎不僅對於假期,也許對於明天都沒有什麽計劃。

  我見岔開了話題,便不願再多談,默默地拿起桌上的生菜三文魚三明治,大大地咬了一口。

  還未及吞咽,余光瞥見門口又走進來一個人,差點驚得嗆住。斯內普遠遠地站著,目光在桌前掃視了幾眼,看了看布萊斯,又看了看我。目光相接,我立即低下頭去。

  「斯內普校長,你也沒走?」耳邊是布萊斯吃驚的喊聲,我忍不住蹙眉。

  「嗯。」我聽見遠處斯內普極輕微地回應,然後腳步由遠及近,竟然到我身側停住,椅子的拉動聲又響起,接著是有人黑袍擦過,並輕輕坐好的聲音。

  我微微側頭,發覺他在我旁邊落座。彼此又是對視,我嗔怒,而他的黑眸則沈得讓我看不清情緒。

  「那校長,這個假期你有什麽打算?」布萊斯很機靈,把我剛才問他的問題又拿出來問斯內普。

  「沒打算。」

  話語倒是言簡意賅。

  我埋頭解決自己面前的糧食,腦子娷鉞蛚b想事情。前幾天填假期留校意願表的時候,我分明是表格上唯一一個名字,凡是有辦法離開的教授都走了,誰也不願意一年年一月月一天天都在同一個地方待著。所以我本以為這個假期該能清凈一下,怎麽這時候又冒出別人來?斯內普留不留校我實在沒什麽興趣關註,可布萊斯居然也是孑然一身沒處可去的人,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塔塔,」布萊斯說,「你願意過幾天跟我出去玩嗎?反正我們都在這兒。」

  我有些意外地望著他,他一臉誠摯的模樣。我思考了幾秒,點點頭道:「好。」

  身側椅子有微微挪動的聲音。

  「去哪兒?」布萊斯問,「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都可以,只要能出去,哪堻ㄛO好地方。」

  「那校長呢?」布萊斯又邀請斯內普。「願不願意跟我們一起出去玩一天,放松一下?」

  「我覺得斯內普校長留下來肯定是有工作要忙的,」我搶先回答,「布萊斯,我們出去就不要麻煩校長同行了。」

  「去哪堻ㄔi以,我跟你們一起去。」斯內普竟然不緊不慢地開口。

  我詫異地轉頭,死死盯住斯內普,他看著我,彎了彎嘴角。

  我咬牙,又轉而面向布萊斯,大聲說:「有斯內普校長陪你,那我就不去啦!我想起來了,這幾天我都有事,很忙的。」

  腳步相隨,我拄緊拐杖,快快地穿過走道,不論左轉右拐,身後總有黑影相隨。

  走了似乎有一個世紀般漫長,體力早已沒有身體健康時那麽好,我胸口起伏越來越劇烈,悶著一口氣,終於忍不住停下來,轉身直視身後人。

  「有事嗎?」

  「為什麽,要留校?」斯內普輕聲說,「你明明有蜘蛛尾巷的鑰匙。」

  那個我曾經住了好幾年的房子,滿椌漁恁A墨綠色的真皮椅子,暗紅的邊桌上擺著味道香醇濃郁的葡萄酒,面前的壁爐堿握龑N得滾燙,直燙到人的心堨h……

  「那堙A」我哼笑一聲,「又不是我的家。」

  斯內普蹙眉,眼堸{過悲傷和痛楚的神情。我也有些動容。

  我知道我的話一定傷害了他,人不是石頭,不可能在一起長時間相處卻一點感情都沒有。他一定覺得我狠心,要把那個我布置經營了幾年的居所從生命媞J得一幹二凈。

  從雜亂簡陋到井井有條,我花了很長時間一點一滴的把那座空蕩蕩的蜘蛛尾巷19號充盈起來,從地毯到棬,從廚房用具到臥室床單,該插手的、不該插手的事情,我都奮力去做了。有誰知道當他終於把那把鑰匙遞給我的時候,我有多開心?我曾經一度以為自己已經是那堛漸D人,畢竟對那堛漱@切我都如此熟悉,格外親近。但事實卻殘酷的告訴我,不管怎麽努力,我仍舊不過是個過客。

  就算我在那座房子埵矰W百年,也感受不到真正的靈魂,又有什麽意義?

  我摸了摸自己的長袍,東西沒帶在身上,只好歉意地聳聳肩。「對了——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回去翻翻抽屜,把鑰匙找來還給你。」

  「塔·埃法,」斯內普胸口也開始劇烈起伏,我感覺到他壓低了聲音,蒼老而倉促地道,「那座房子,如果你嫌我在堶惘P住會不舒服,我便讓給你。到了假期你住進去時,我會一直留校,絕不打擾。至於鑰匙,我不會收回。」

  「那可不行,那是你媽媽留給你的房子,我有什麽資格住?」我搖頭,搖了又搖。「鑰匙你不要,我便扔進黑湖,讓它沈底就行了。」

  「你——何必這麽犟?」

  「西弗勒斯——斯內普,如果有一天,蜘蛛尾巷你的家埵酗F新的女主人,那個人一定不會是我。」我平靜地說,「從一個女人的角度出發,我得告訴你,任何女人都不喜歡家埵釣銗L女人的痕跡和味道。所以我想,為了你的未來考慮,我還是離你家遠遠的更好。」

  我沒等他回答,便扭頭快走,過了前面的岔路口,把著扶梯往下,有幾次拐杖著急中沒找準著力點,差點重心不穩摔倒,好在眼疾手快沒出事。走回房間時,我已經是滿頭大汗,不過斯內普沒有再跟上來,我關上了房門。

  坐在桌前,我提筆給安德魯再次寫信。最後一塊蠍石放在我的墨水瓶邊,顯得形單影只。

  安德魯還是沒有回信,我和他失去聯系已經有了一段日子。我沒法去格魯吉亞找他,沒有他的音訊令我格外著急。這不是為了蠍石,而是因為我的內心堛x起了一種莫名的擔憂情緒。

  我在信塈i訴安德魯,我已經在英國本土找到了材料,托人制作蠍石了。這不是真的,但我想如果安德魯收到了這封信,總歸會對我放心一點。

  正在思索要不要問問安德魯關於米莉入讀霍格沃茨的事情——我實在太喜歡那個孩子了。我把筆沾進墨水瓶媊翽央A卻感覺鼻腔堣@癢,兩股熱流同時傾註而下。

  白凈的信紙上立即綻放起了花朵,那種暗紅色的液體,來得太不是時候,污濁了我本來已經寫好了大半的信。

  我掏出手絹使勁擦拭,卻一點辦法都沒有,總有更多的液體噴湧而出。我昂著頭,靠在椅背上瞪著天花板,感到了最深層的絕望。

  在聖芒戈醫院割腕的那一夜,雖然痛苦,卻也沒有這樣絕望的感覺。我實在不願意,在留下我所有青春回憶的霍格沃茨,在地窖旁邊這個昏暗的小房間堙A感受到這種絕望。

  如果那一天到來,我一定是走得遠遠的,到一個離霍格沃茨很遠的去處,去紀念那樣的時刻。

  也許我不願意承認得那麽徹底,那就是霍格沃茨在我心埵迨w超過了任何一個地方,它讓我感覺那麽寶貴,寶貴到不能再用任何方式去污染和破壞它的純凈性。

  等到液體不再狂躁地湧動,我起身,小心翼翼地挪到床邊,躺倒。

  我用極快的動作,一只手抓著床單,另一只手抓著床頭的柱子,同時攥緊。

  疼痛山呼海嘯一般襲來——是波羅的海海岸卷起的海浪,結實有力地撞擊在我的心臟肺腑,一下又一下,毫不停歇。

  我蜷縮得像是嬰兒,可惜卻沒有懷抱來溫暖我,渾身冷得像是置身地窖,又像是回到了童年時代的海盧奧托,在冰天雪地堿齔蛦璁蝵齀]前行。遠遠的有個影子,一身黑色,卻看不清楚臉,它往前走,我便去追趕,可只如嬰兒學步,走一下便摔倒一下,從頭到腳埋進雪堙A連呼吸也沒有了節奏。

  我扭頭,清清楚楚地看見媽媽就在身後,我朝她伸出手,倍感委屈地喊她:「媽媽,媽媽……」她那張帶著微笑的臉卻也漸漸隱沒在了白色雪花之中,消失不見。

  誰都不會來幫我,誰都無法伴我繼續生活下去。媽媽早已沒了,那個黑色的影子也早已成了最遠的地平線上一個幾乎無法辨別的小點。

  再也沒有別人了,只剩我孤獨一個,是不是意味著,我已經該走了?

  也許,我真的該走了……


第20章 (十六)陳述

  明天就是聖誕節。

  以往霍格沃茨的冬季假期,總是從聖誕節以後才開始。但今年由於戰爭影響,提早一周就匆匆結束了課程,把所有學生放回家過假期,連聖誕節晚宴也不辦了。

  所以,今年霍格沃茨的聖誕節,應該是建校以來最冷清的一個。

  我緩慢地推開城堡的大門,沿著小路,蹣跚走向黑湖邊。天空飄著雪花,地下也全是厚厚的積雪,到處都是白茫茫一片。這種白色,純凈而聖潔,遮蓋了多少齷蹉骯臟?大戰留下的那些殘忍的痕跡,全都看不見了。看不見,就不會被記起,至少直到雪化前,能夠平靜而不帶感傷的度過一個聖誕節,多好!

  拐杖在雪地堥S那麽好使,我摔倒了幾次,又努力爬起來。

  在今天出門前,我已經獨自在房間堳搕F兩天,像是一個最慌亂的,想要保留一絲尊嚴的臨死者,不想散發出死亡的惡臭來擾人心煩。我一度以為自己離死亡不過一口氣的時間,當我躺在床上,因為身體莫名的寒冷和極度的疼痛而一邊流淚一邊顫抖的時候,我甚至舉起過魔杖,想要對自己來一個阿瓦達。阿瓦達,用簡單的一句咒語,就可以結束一切痛苦,又有什麽不好?

  不過,我始終不想在這堙A在霍格沃茨幹這件事。

  我要在離開這堣妨寣A再用尊嚴的方式,自我了結。

  在用蠍石最暢快,身體狀態最好的那段時間,我就已經開始想自己的死了。我知道,蠍石的副作用早晚都會來,在□□的記載堙A也不曾把它描繪成一種神奇的救人藥品,而是一種危險性遠比療效要更強的「半□□」。從我用它的第一天,躺在聖芒戈醫院的那天深夜起,我就已經選擇了一條不歸路。

  湖邊供人休憩的長椅被施了保溫魔法,所以上面並沒有被冰雪所覆蓋。我坐下,望著凝結成冰的湖面。真奇怪,在房間媟P覺很冷,到外面透氣後面對冰天雪地的場面倒覺得暖和。我伸手捏捏脖頸上纏繞的厚圍巾,墨綠和深灰間雜的拼色,怎麽看怎麽奇怪。記得斯內普送給我的時候,我嘲諷了他很久,對於他的執拗無可奈何。但從此後我卻陸續淘汰了其他的,單單留下這條,如今想換卻也沒財力再買,只好將就用了。

  這輩子,我做了多少將就的事情?將就來將就去,把自己將就得差不多了!

  我靜靜地坐著,享受一個人的清凈。早上起床後,我發覺自己的身體疼痛似乎減輕了不少,為了防止是心理作用,我在房間堸囧荌吤h打掃了一下,竟然依舊覺得還能承受,鼻腔堣]沒有了癢動。雖然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好轉,但是我決定抓住機會出來溜達一下。

  身後有靴子踩進雪坑堛瑭n音,我急促地轉頭,發現是布萊斯。

  「早,塔塔!」

  「你也來透氣?」我微笑著點點頭。

  「好幾天沒見到你去餐廳吃飯,我還以為你外出了。」布萊斯腳步輕快,走過來坐到我旁邊。

  我不接他的話茬,輕聲道:「你怎麽樣?這幾天在幹什麽?」

  「看書,做藥,每天都一樣。」布萊斯說,「我發現我現在的生活和以前在斯特拉斯堡時,也沒什麽不同。只不過,黑魔王死了。」

  我看著布萊斯平靜地說著自己的過去,忽然有了一絲好奇。畢竟我已經很久沒有看過《預言家日報》《唱唱反調》《橘子周刊》這樣的刊物了,我對於他的了解極為有限。

  「你以前,為什麽會被黑魔王關著?」

  布萊斯有些詫異地望著我,他大概早就被各種報道頻繁拿出來披露過了,幾乎沒人不知道他的過去,我應該算是第一個這樣問他的人吧。

  「對不起,」我補充道,「我半年不看報了。」

  「沒關系,我不介意多說幾遍。」布萊斯聳聳肩膀,「我爸爸阿爾文·伊萬斯過去是個魔藥店老板,那店在愛爾蘭一個鄉下巫師聚集的村子堙C後來他遇見了我媽媽,就搬到了英國來,住在了戈德塈J山谷。」

  聽到戈德塈J山谷這個地名,我心堳噔了一下。

  「我爸媽在那堨肮§o很高興,我爸爸還在那堜M自己的一個表妹相認了。他們把我生下來後,我爸就接著老本行,幹起了魔藥店的生意。我從小就生活在店堙A天天和魔藥打交道,自己慢慢也就研究起了魔藥,還沒到十歲就可以自己做高級魔藥了。所以我沒有到霍格沃茨來上學,因為在德國有一所專門的魔藥學院,也是歐洲最好的專業學校決定錄取我。十幾年前黑魔王在戈德塈J山谷堨X了事,之後總有潛藏的食死徒跑到那奡事。再後來其中有一個叫做貝拉特塈J斯的女人——你一定知道她。她跑到了我們的店堙A當時我正好放假在家。她知道我,然後,她殺死了我的爸媽,對我用了咒語,等到我醒來後,就發現自己已經既不在英國,也不在德國,而是在法國的斯特拉斯堡,而且是在一個秘密的地下室堙C」

  布萊斯停頓了一下,眼望著遠處黑湖對面的白色樹林。

  「我在那埵矰F五年,給那群藏在地下的蛆蟲們做魔藥。他們要什麽我就得做什麽,幾乎所有的黑魔法魔藥我都做過。那段日子堙A我甚至從來沒有看見過太陽,以至於開始懷疑太陽的形狀。等到我從地下室堻Q人救出來時,我才再次知道太陽是圓形的。」

  「布萊斯……」我看著他,開始有點不忍心繼續下去。

  「別同情我,」布萊斯彎了彎嘴角道,「我可不需要你的同情。你也好不了多少,不是嗎?」

  我楞了楞,無奈地隨著他點頭。

  「好在,一切都結束了。」布萊斯說,「感謝斯內普校長,他知道我的事情後,專門到戈德塈J山谷找我。那時候我站在已經空無一人的舊家堙A實在覺得絕望。他讓我到霍格沃茨,也就少了很多觸物生情的機會。」

  他原來,又去過戈德塈J山谷了?

  我默然地垂下眼皮,低頭看著自己那又鋪上一層細碎白毛的長筒靴。

  「塔塔,」我感覺布萊斯湊過來了一點,聲音也忽然由平靜轉為了慌亂,「塔塔,你的鼻子下面——你在流鼻血?」

  我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也發現了,因為滴淌的液體已經垂直落在了我的靴面,一朵又一朵,本來就足夠惹眼,在白色的映襯下,現在更是明顯。

  「唔——沒什麽。」我急忙伸手去擦,擦了一手背,又用圍巾去堵,昂著頭。

  「我去找校長,我帶你回城堡堨h。」布萊斯要扶我起身,我趕緊一把將他摁住。

  「別去找斯內普,我不想讓他知道這件事。我沒什麽大不了的,只不過流點血而已。如果你去找了他,我們就絕交。」

  「可是——」

  「如果你願意,就待在我旁邊,陪我等一會兒,一會兒就止住了。」

  「塔塔,」布萊斯用手托著我的後腦勺,輕聲問,「你的傷是不是還沒好?」

  我無暇顧及他的話,只是盡力伴著紛紛揚揚飄落的雪花,慢慢閉上眼。雪是精靈,落在我的臉頰上親吻。

  我腦海堣ㄟ掠{過戈德塈J山谷這個詞,怎麽樣都揮之不去。我好像在恍惚中就站在那堙A看著遠處的一個黑影停在一座房前,然後推門而入。

  他進去後就立即關上了門,看見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我的心急速下沈。

  我努力想擺脫腦海堛漱蛪Q,擺脫虛弱引起的錯覺。為了轉移註意力,我把布萊斯剛才的話又從頭到尾想了一遍,忽然像是在毛線團堮漲矰F那根起始的線頭。

  我深吸一口氣,把鼻腔堛爾{臭熱氣竭力吸回肺堙C

  然後我扭頭,盯住布萊斯的眼睛,用輕柔的聲音問:「布萊斯,告訴我,你爸爸認了一個表妹,那個表妹是誰?」

  布萊斯大概沒想到我在這時候會問這個問題,楞了楞,面有難色。

  「告訴我吧,我不是笨蛋。」我說,「如果你沒有想告訴我的意思,剛才根本就可以不提這個事。」

  「塔塔,我說。」布萊斯咬牙道,「我爸爸的表妹,名字叫莉莉·伊萬斯……」

  作者有話要說:

  又到了聚集的時刻:

  潛水的該上岸啦!


第21章 (番外五)目標

  塔·埃法一臉憤怒,瞪著面前的人。

  「斯內普教授,你為什麽要給我打E而不是O?」她的手媮|著自己的成績單,猛地一伸,攔在斯內普的眼前。

  「你是不是壓根就不想讓我考第一,故意的?」

  斯內普撇撇嘴,又挑挑眉。

  他想繞過塔·埃法往前走,沒想到女孩很倔強地左搖右晃,死死的堵住了他的前路。

  「平時很啰嗦,現在怎麽不說話了?是不是心虛?」

  斯內普深吸一口氣,眉頭幾乎擰成一個結了。平時很啰嗦?這就是對他的評價?

  「塔·埃法小姐,」雙手交叉胸前,斯內普側著頭道,「你確定要我把你錯的那些題一道道的指出來?我的評分,從來不是沒有根據的。比如你在第三道題的第二個小問上,弄錯了鼠尾草和蛇尾草的藥用區別。第四題第一個小問就把坩堝清洗的第四步驟和第五步驟對調了順序。第七題要你選擇舟形烏頭和狼毒烏頭是不是同一種植物,你選了不是。還有第九題……」

  「停!」

  「第九題你寫——」

  「停!」

  斯內普停下來,是因為塔·埃法湊上前,忽然墊起腳伸出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斯內普覺得塔·埃法的小手濕乎乎的,帶著剛才追著他跑了一段路的汗漬氣味,同時也很柔軟。

  上一個對他做過同樣動作的,還是那個人……

  他有些晃神,直到塔·埃法松開了她的手,然後漲紅著臉,狠狠跺了幾腳,轉身跑開了。

  安德魯有好幾天,不敢跟塔·埃法說話。不過看著塔·埃法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他也很難受。他甚至想怪罪自己沒多錯幾道題,為什麽就那麽膽小不敢多寫錯幾個答案呢?

  眼見著要回家過聖誕節了,霍格沃茨聖誕晚宴的那天,安德魯特意和別人調了位置,坐到了塔·埃法的身邊。

  周圍都是歡聲笑語,台面上也全是美食大餐,塔埃法雙手托腮,楞楞的望著面前的一大盤烤雞,連叉子也沒舉起來。

  「塔塔……我……我對不起你。」安德魯咽了咽口水,竭力用平靜的語調開口,「我不該考第一名的,害你這麽傷心。」

  塔·埃法扭頭,看了看慌亂的安德魯,嘆了口氣說:「算了,不怪你,是我自己沒考好。」

  安德魯見塔·埃法搭話,立即說:「早知道,我就故意多錯幾道題了。」

  「幹嗎?故意輸給我?不是自己考出來的成績,我才不要呢!」

  塔·埃法繼續托腮。

  安德魯插了一塊巧克力派,遞到塔·埃法面前,「吃點東西吧?」

  塔·埃法搖頭。「我正在想事情呢!」

  「什麽事?」

  小指頭往前指,安德魯順著塔·埃法伸出的手指,越過油光鋥亮的烤雞,看過去。

  遠處,斯內普坐在斯萊特林學院的主席位置,正在埋頭快速解決自己的晚飯,渾然不覺有人正盯著他看。

  「我要征服他!」塔·埃法聳聳鼻子,斬釘截鐵的說。

  「征服,誰?」安德魯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希望自己想錯了。

  「西弗勒斯·斯內普!」塔·埃法攥緊拳頭,「總有一天,我要讓他知道我的厲害!」

  「西弗勒斯,早啊!今年假期你又要留校嗎?」說話的是麥格教授,她正提著自己的行李箱,從餐廳出來。

  斯內普微笑著回應:「是啊。米勒娃,你又去你妹妹那堙H」

  「沒辦法,聖誕節都要回家嘛!」麥格帶著輕松的笑意,揮揮手走了。

  斯內普靠著走廊的椈嚏A心埵麻I苦澀。

  是的,聖誕節所有人都回家了。也就只有他會選擇留校,在霍格沃茨度過假期。其實,他在倫敦不遠處的城市有一座房子,不過父母雙亡,房子早就空了出來,他已經很久沒有回去過了,也懶得回去打理。因為就算打理出來,也只是他一個人住而已,又有什麽意思?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邁步進入餐廳。在這個時間段,這媮椄O有不少人的,全都是吃完早餐就要出發回家的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喜悅的神情。

  他坐下來,剛把面前的牛奶杯舉起,就聽見塔埃法的聲音在身後傳過來。

  「校長,為什麽我不能留校?」

  「塔·埃法小姐,一年級不允許假期留校。」鄧布利多的聲音很平和。

  「我已經給我爸爸寫信了,他也同意了。」塔·埃法繼續說,「他正希望我不回去呢!為什麽學校就不能讓我留下?」

  「這是規定。塔塔,我的好孩子,你還是回家吧。」

  鄧布利多的身影在一旁掃過,斯內普看著他快步走出了餐廳。塔埃法在後面追了幾步,最終停下,轉身,一臉心不甘情不願。

  斯內普穿過空無一人的長廊,今天是平安夜。

  今年的霍格沃茨,竟然連費爾奇都得到遠房親戚的邀請,去了蘇格蘭。平時多多少少會留下幾個家堶惘釭洩p的學生多待幾天,這一次卻在假期第一天就沒了人。

  斯內普的心堙A就像是下了一場自己才看得見的雪。

  除了幾個留校看守和做飯的小精靈,就只有他了嗎?他停在一扇窗前垂手而立,臻摒搧菪~面的一片冰天雪地。黑湖邊的樹並肩而站,因為雪沈而抖落了一些,露出綠色的肩膀。斯內普看得出了神,沒留意身後有人走了上來,挨著自己也趴在了窗沿上。

  一個清楚的聲音在耳畔說:「那些樹像人一樣,並排站著。」

  斯內普側頭,嚇了一跳。

  塔·埃法笑嘻嘻地,眼睛完成了月牙一般,看著他。

  「哈啰,教授。」

  斯內普後退兩步,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沒回家?」

  「不可以嗎?你又不是校長,可管不到我哦!」塔·埃法吐吐舌頭。

  「你怎麽做到的,斯普勞特教授臨走前沒有清查拉文克勞學院的寢室嗎?」

  「我就那麽笨,不知道躲起來嗎?」塔·埃法說,「好歹我也是期末考試總成績第二名啊!」

  「我馬上寫信,通知你的家長——」

  「你這個人怎麽這麽討厭啊!」塔·埃法一把拉住欲轉身的斯內普,然後用雙手死死纏住他的手臂,氣呼呼的說,「如果你敢通風報信,在你通知到之前,我就去黑湖上鑿個冰窟窿,然後跳下去。」

  斯內普哭笑不得的看著面前的小女孩。「你覺得我不能制服你?」

  「當然,教授你可以制服我,可是那不代表你就說服我了。實話告訴你吧,我爸爸和我媽媽離婚了,我跟著我爸爸過,但是他又娶了個女人,那個女人討厭我,所以我才不回家,我爸爸也同意了。在這種情況下,你把我送回去,相當於把我送進了阿茲卡班。」

  「這也不能成為你不遵守校規的理由。」

  塔·埃法說:「可是這能成為我努力留在這堛熔z由,而且這個理由很充分。」她松開斯內普,然後把自己的衣袖往上推,直到露出兩只手臂。

  斯內普蹙眉。

  塔·埃法的兩只肩膀上,隱隱約約有好幾條暗紅色的長條狀傷痕,像是鞭子或者繩子抽打而成的。

  「看見了嗎?斯內普教授,這些都是被我爸和那個女人打的。那個女人是個麻瓜,她喜歡用晾衣服的繩子打我。我爸站在旁邊,在我被打的時候阻止我用魔法反擊。如果你忍心,就把我送回那個阿茲卡班吧。」塔·埃法嘆了口氣說,「下學期,也許我就不來了,這樣以後你看不到我,一定會更開心一點。」

  斯內普楞了。

  「校長看見了我的傷口,可還是狠心要我回家。你現在也是,你們都不想讓我活了,對不對?我好不容易逃離那個家,你們都要我回去。」塔·埃法捂住眼睛,聲音堭a了一絲嗚咽。「我之所以不想在這媗狙恁A也是因為我想走。我不想留在英國了,我想回家,我的家在斯堪的納維亞半島,在芬蘭。」

  斯內普不知所措地看著面前的小女孩從小聲嗚咽,慢慢變成了嚎啕大哭。

  「我想回家,我想要找我的媽媽,我媽媽留在芬蘭,我要回去找她……」

  塔·埃法索性往前,一下子撲進了斯內普的懷堙C斯內普完全亂了方寸,他膩_雙手,不敢去觸碰這個渾身顫抖的小女孩。

  空曠的走廊上一直斷斷續續地回蕩著哭聲。斯內普猶豫了很久,最後終於嘗試著,用雙手下探,輕輕環住了懷堛漱H。

  他在心堙A重重的發出了一聲嘆息。

  作者有話要說:

  剛剛去申請了一個封面,大家看看如何,我覺得很符合文章的氣質。


第22章 (番外六)互暖

  塔埃法哭累了,從斯內普的懷堭簷璆X來,抹抹眼淚。

  「教授,剛才我說的話,你不能再給別人說。」

  天已經黑了下來,窗外的夜色溜進長廊,貼到了斯內普的臉上。

  「好。」他輕聲承諾。「我不會給別人說。」

  塔埃法滿意的深吸一口氣,「好,我也沒什麽了。哭過了就算了,我總是這樣,一傷心起來就哭,因為不哭的話憋在心媟|更難受,而且到最後還是要哭的。」

  她抓過斯內普的手,輕輕的牽住。「走吧,今晚可是平安夜呢,就算只有我們兩個人留在學校,也要過啊。」

  斯內普任由女孩拉著手,走向餐廳。他年輕而寂寞的心堙A第一次起了一絲自己也不曾察覺的漣漪。

  由於只有兩個人,他們在長長的餐桌上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一起。塔埃法哭起來震天動地,可是一旦平覆,立即又是一副小大人的成熟樣子。斯內普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她,看她指揮小精靈把為數不多的一些菜擺好,又點起蠟燭。

  「今晚是平安夜,我本來想讓下面的那些小家夥也一起上來吃飯的,可是它們還是不肯。所以,最後還是只有我們兩個。」塔埃法一邊撕著一只火雞腿,一邊喝著一杯汽水,她扭頭看見斯內普不急不慢地吃著餐盤堛瑤音獢A立即把一盤牛肉派餅遞了過去。

  斯內普笑了笑,接了盤子。

  「教授,你知道聖誕老人嗎?」

  「當然知道。」他畢竟也是在麻瓜世界堛齯j的,怎麽會不知道?雖然他幾乎沒有得到過禮物,但也能看見別的孩子手堭殿菄漯F西,爸爸給買的新棒球帽,媽媽給織的新毛衣……

  「聖誕老人,就住在芬蘭。」塔埃法說,「我小時候,總是想一個人跑到聖誕老人住的地方去看看。可惜現在離開了芬蘭,目標也沒辦法實現了。」

  小女孩的臉上露出了一種懷念的神情。

  「你到英國的時候多大?」

  塔埃法說話,並沒有很重的北歐口音,她也並不是留學生。

  「六歲。」

  難怪,這個孩子離開她心堛漁a已經很久了。

  吃飽了飯,塔埃法忽然哼起了斯內普聽不懂的歌曲,韻律很美,像是芬蘭語。

  她張著碧藍的大眼睛,目光清澈,直直地凝視著斯內普,斯內普只好也直視著她。

  塔埃法是個長相很漂亮的女孩子,有著北歐女性常有的,雕塑一般的精致五官。再過幾年長開後,她一定會成為整個霍格沃茨男孩子們中間的話題。

  斯內普心堛x起一陣苦澀。他已經二十幾歲,作為一個評判少女美麗的年紀,已經有些尷尬。可在他的少年時代,他似乎從來沒有去認真思考過這方面的問題。他的心堨u裝著一個人,那個人把他的心塞滿了,以至於他的心堭q來容不下他人。在學校臨近畢業的時候,也有一個同年級的斯萊特林女同學曾經因為他的才華而主動向他示好,可他卻直接用粗暴的方式回絕了。

  塔埃法註意到斯內普有些走神。她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等到他回過神來,立即提議:「教授,我剛才唱了一首歌,該你唱了。」

  「唱歌?我不唱。」斯內普立即拒絕。他從來不唱歌,就算小時候那個人請求他唱,他也沒唱過。

  「原來你這麽笨,唱歌都不會?」塔埃法又笑嘻嘻了,一點看不出來她剛才哭得那麽傷心。「那你跳舞也可以。」

  這個孩子,無理要求提起來倒是一串一串的。

  「跳舞也不行。」斯內普站起來,命令道,「我送你回拉文克勞宿舍。」

  「可是,平安夜還沒到時間呢!」塔埃法抱住椅子,不起身。「我們應該一起等到十二點……而且,回去一個人,我怕。」

  斯內普環顧四周,也真是冷清一片。以往也不曾有這麽冷清的時候,今年怪了!

  他沒有堅持,如果放塔埃法一個人回宿舍,在這個平安夜堙A確實也顯得殘忍了。

  而且,在他的心底,也覺得有個人陪,很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斯內普沈默地坐著,聽著塔埃法時不時蹦出來的莫名其妙的問話,只偶爾撿能回答的,回應一聲。

  不是他冷酷無情,只是塔埃法的問題,有些未免太古怪了,像她這個年紀的孩子,竟然可以問出口,真是前所未有。

  「教授,你是不是一年洗一次頭?」

  「教授,你平時穿內褲睡覺嗎?」

  「教授,你有沒有腳氣?」

  「教授,你是不是只有黑色的衣服?」

  「教授,你覺得海格有多高啊?」

  「教授,鄧布利多校長的胡子有多長啊?」

  「教授……」

  斯內普到最後忍無可忍,只好打斷:「塔埃法,如果你能安靜一點,我覺得我會更高興。」

  塔埃法知趣地沒再刨根究底問問題,而是從隨身的書包堜漭X一本書來。「那我給你念故事。」

  斯內普不置可否,但內心媊控o故事多少比問題來得舒心一些。

  塔埃法清脆的聲音響起:「從前有一匹只有三條腿的半人馬。有一天,他在長著大片藍色樹葉的森林堙K…」

  斯內普眼睛凝視著面前的燭光,不知道是不是塔埃法的聲音忽高忽低,又或者是他真的太累了,他覺得火焰在眼前漸漸的模糊。再接著,塔埃法的聲音也模糊起來。

  第二天,斯內普是在窗外的鳥叫聲中驚醒的。一夜大雪,直到清晨,才有熬過寒夜的鳥群,抓緊時間飛向天空。

  斯內普睜開眼,發覺自己仍舊坐在餐廳的椅子上,身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披上了一條絨毯,看花紋紋路,是拉文克勞宿舍堛滿C

  「聖誕快樂,教授!」

  斯內普轉頭,看著塔埃法站在自己背後,手堮陬菑@個三明治。

  「要吃早餐嗎?小精靈馬上送來。」

  斯內普收好毯子,起身。一夜坐著睡覺,他一動,立即覺得渾身酸痛極了。

  「昨晚你睡著了,錯過了零點。」塔埃法說,「太可惜了,我本來想第一時間對你說聖誕快樂的。」

  「哦。」斯內普倒是沒什麽感覺,他本來就對聖誕節不感冒。

  塔埃法幾口吃掉手堛漲倣\,轉身就跑。「我有樣東西拿給你,你留在這埵Y早餐,別走!」

  斯內普慢條斯理地吃著小精靈送來的燉豆子和香腸,聽到塔埃法的腳步聲從門外沖進了門內。

  「昨天半夜我在宿舍塈鋮鴔鰹が答滿A送給你。」

  「什麽?」斯內普接過塔埃法遞過來的一個拳頭大小的小紙盒,牛皮色的紙盒外面什麽都沒有,他隨手打開。

  紙盒堶惇O一張對折的卡片,斯內普拿出來,展開。

  卡片上畫的是一個小人——不用說,是他。只不過這一次他穿上了簡單的衣服,手媮|著魔杖,魔杖正在朝外發射咒語,那咒語是一條線,連接著旁邊的一行字:教授,聖誕快樂,塔埃法敬上。

  斯內普舉著卡片盯了很久才放下,朝著塔埃法微微一笑。

  「謝謝。」


第23章 (十七)度過

  躺到床上的時候,我頭暈目眩。

  布萊斯一直在旁邊照顧我,也難為他扶我從湖邊走回房間,這一路雪滑地濕,他為了怕我摔跤,自己不留神反而摔了幾個跟頭。

  我鼻腔堛漲摮銴~一直止不住,布萊斯不知道原因,嚇得臉色蒼白。他想轉身往魔藥儲藏室堨h找合適止血的魔藥,我立刻制止了他。除了蠍石,沒有什麽魔藥能管用,如果有用,我早就試了。

  我不能告訴他,我還有一塊蠍石,藏在書桌的內層,前幾天反反覆覆拿出來摸過,甚至好幾次已經貼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卻最終忍住了沒用。現在這種情況,也許用了會舒服得多,可我不能用。

  如果要把那塊也用了,我連往外跑的最後力氣都沒了。

  我曾經想過讓布萊斯幫我找制作蠍石的材料。但材料太特殊,像布萊斯這個水平的魔藥大師,只需要看見配方就知道我的最終目的是什麽。也許他會願意,可我不能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了,畢竟安德魯所在的格魯吉亞之前一直沒有明文規定禁止這種禁藥,可英國魔法部早在十幾年前就把它列入了禁止使用的魔藥黑名單,違禁生產和使用都要判重刑,而現在大戰剛結束,查得更是嚴上加嚴。

  好在大約半小時後,血止住了。布萊斯拿開毛巾,看見沒有新的血跡沾染上去的時候,幾乎喜極而泣。

  「活了二十四年,這是我最開心的事。」布萊斯囁嚅著說,「如果你出了什麽意外,我一定不能原諒我自己。」

  「這和你沒關系,布萊斯。」我幾乎沒力氣說話了,腹腔堛滲k痛有螃Y的跡象,但短時間內還控制得住。

  「是我不好,我不該提莉莉·伊萬斯的名字,我知道你不想聽到這個名字。我只是覺得既然我和她有這一層關系,如果我現在不自己先說出來,你以後發現了,會覺得我瞞著你。我……我希望對你坦誠。」

  「我原諒你了,我原諒你提她的名字,不就是莉莉·伊萬斯嗎?莉莉·伊萬斯,你聽聽,我自己也可以隨口說這個名字,莉莉·伊萬斯。」

  所有人都這樣覺得,覺得這個名字在我的心堿O個禁忌,其實有什麽了不起?我不在乎,對,我真的不在乎。她是無辜的,幾乎和布萊斯一樣無辜,她肯定沒有想過,在過世後還要牽扯進我和斯內普的事情堶情A受到他人的猜測。

  不過,我和斯內普之間的牽連也已經結束了。再過幾年,也許所有人都會忘了我,只有在讀關於斯內普的故事時,會有人偶爾在字埵瘨′搢ㄢo樣一行描述:塔·埃法,大戰時為了斯內普受重傷,戰後傷重不治。她愛斯內普,而斯內普愛的卻是莉莉·伊萬斯。

  我為了自己無聊的遐想而忍不住笑起來,無聲的咧開嘴。

  「是要喝水嗎?」布萊斯以為我是口渴了,起身倒來一杯水遞給我。

  我沒有解釋,順從的接過水杯,象征性的抿了一口。

  「布萊斯,比起魔藥學,我覺得你更適合去聖芒戈當醫生,你很細心。」

  布萊斯的臉上泛起了一層薄淡的紅暈。

  「塔塔……我只是,想照顧你。」

  我楞了楞,轉移了話題:「對了,你和莉莉·伊萬斯是親戚,那你認識哈利嗎?」

  「哈利·波特?」

  我點點頭。

  「前些年我被關在法國的時候,他可能從來沒聽說過我。不過我回來這幾個月,他曾經給我寫了幾封信說要認識我。畢竟他也沒有親人了,但卻算是我的表弟。」布萊斯說,「哈利好像現在忙著準備傲羅的考試,這個聖誕節他邀請我去韋斯萊家和他一起過,我沒去。本來去也可以,不過我看見了留校名單上有你的名字。」

  我想了想,輕聲問:「布萊斯,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什麽?」

  「悄悄的邀請哈利到霍格沃茨來一趟,寫信告訴他,用不要驚動別人的那種方式。你就說塔·埃法有事找他,要他聖誕節後的三天內必須來一次。」

  「可是,假期進出學校,必須有斯內普校長的準許單啊!」

  「不,布萊斯,你只要照著我的話去寫信就行了,哈利有自己的辦法。」

  「咚咚咚。」

   突然傳來有力的敲門聲。我按住布萊斯,強忍著痛緩緩地站起來。「你坐著別動,我去開門。」

  一年之前,我也不曾想到我會沒用到這種地步,拐杖架在腋下支撐身體,竟然有些撐不住了。整個肩膀邊走邊抖,沒有幾絲力氣,幾乎掌握不了平衡。

  好在門道狹窄,我左晃右晃,最終在門口靠晼A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斯內普站在門外,他的黑袍遮去了室外大半的陽光。

  我臻摒搧菪L,帶著笑意。

  「中午好,教授。」

  「塔……埃法,中午我們一起吃飯好嗎?」斯內普上下打量著我,似乎在觀察我的每一絲呼吸。

  「中午,我得出門。」我蹙眉道,「去霍格莫德。對不起,教授。」

  「這幾天,我沒看見你出來活動。」斯內普伸出手向前,觸碰到我的袖口,我立即將手背到身後。

  他的手有些尷尬地在半空中停滯。「你是不是不舒服?你……」

  我不想再看到他那種小心翼翼地眼神,那會讓我想起自己,也曾經那樣小心翼翼地望著他。

  「教授,」我平覆了一下情緒,輕聲開口,「今天是平安夜。」

  「對,平安夜。」他好像很意外我主動搭話,面露欣喜。「我有……」

  「今晚,我不會再陪你熬到零點了。」我依舊平靜地說,「所以提前祝你聖誕快樂。」

  我扭頭,朝著屋內呼喚:「布萊斯,出來吧,我們一會兒就走。」

  我感覺門口的黑色身形晃了晃。

  房間堛躓薴@時間靜止了。

  我和布萊斯緩步走在霍格莫德村的小道上,已經是聖誕前夜的午後,村奡X乎沒什麽人在走動,但隔著屋晼A能聽到有一些房子媔ヮ荇a人團聚的歡笑。

  「塔塔,」布萊斯邊走邊不時側頭後望,「他一直還在跟著。」

  他,指的是斯內普。從我們出房門起,他在後面隔著七八米的距離,跟了一路。

  「讓他跟吧。」我正死死挽著布萊斯的手臂,盡量讓自己控制住身體平衡。「只是對不起你了,讓你受累要跟我出來,平安夜也過不好。」我本來打算去黑湖透透氣後,就直接去霍格莫德,但總是有突發情況發生。

  「我之前一直想邀請你出來玩,你記得嗎?」布萊斯說,「你當時把我推給校長,校長臉色難看極了。哈,現在倒好,我們三個人算是一起出來了。」

  見他這樣打趣,我忍不住噗嗤一笑。剛才我支開布萊斯,任由他在屋外和斯內普臉對臉,然後進屋,拿起了最後一只蠍石,以備不時之需。

  走到豬頭酒吧門口,我定定神,推門而入。

  「是誰?今天不接待!」還沒站定,就聽見阿不福思的大嗓門在堳恓T起。他走出來看見我,楞了。

  「塔塔?」

  我向他伸手,他走過來,輕柔地給了我一個擁抱,他的個子高,胸前還蓄著長長的胡須,一霎那之間,總讓人想起阿不思·鄧布利多。

  我在他懷塈t著歉意道:「對不起,阿不福思。我好了之後,一直沒來找你。」

  被斯內普從霍格沃茨教職上開除的那半年,我就寄宿在阿不福思的豬頭酒吧之內,直到大戰打響才離開。前幾次陪著米莉,還有自己外出,經過了豬頭酒吧,我都沒有進去。阿不福思知道我出院後給我寫了幾封信詢問情況,我只是說一切都好。

  我實在,是不願意讓他看見我現在的這個樣子。

  果然,他松開我後用雙手輕輕抓著我的兩只手臂,用目光上下打量我。

  「老天爺,你……」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我還活著,還不夠好嗎?」我被他看得一陣陣心酸,但還是強顏歡笑地安慰他,「我還不算太醜,沒完全破相。」

  阿不福思再一次把我攬進他的懷堙C

  門又被人輕輕推開了。

  「西弗勒斯?」阿不福思詫異道,「你怎麽來了?」

  「我來找她。」斯內普低沈地開口,「阿不福思,今天是聖誕夜。」

  「哦,對!你們——」阿不福思低頭看我,又螃Y看他。

  為了避免他誤會,我趕緊開口:「我們不是一起的。阿不福思,我介紹一個人給你認識,布萊斯·伊萬斯,他是霍格沃茨新的魔藥課教授,同時他還是莉莉·伊萬斯的表弟。」

  聽到我主動提起那個名字,在場的三個男人都楞住了。

  我抿嘴,找到最近的椅子坐下,放好拐杖,大聲道:「晚上的聖誕大餐,需要幫忙嗎?」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感覺:

  番外和正文對比食用,味道更佳。


第24章 (十八)聖誕

  我在後廚,幫阿不福思打下手弄菜。阿不福思說,今年的聖誕節他本來打算一個人過,所以什麽都沒準備,連火雞也沒買。只有酒,還堆在吧台的角角落落,要喝就管夠。

  可惜我現在不能喝酒,喝多了就會疼得發病。不過我掃視了一下廚房,告訴阿不福思,雖然倉促,但中午就可以吃上三四個菜。至於火雞,一會兒可以再出去看看有沒有賣。

  「你來了,感覺這堣S有條理多了。塔塔,我真懷念你待在豬頭酒吧的日子,那時候我天天都能吃上你做的菜,那些美味的菜啊……」阿不福思發出一聲感嘆。

  「如果不是你收留,我那時候也不知道往哪堨h,阿不福思,我要謝謝你。」

  還記得斯內普將我從霍格沃茨開除,因為我頂撞了阿米庫斯·卡羅,罵他是「只會趨炎附勢的醜陋廢物」。那個教黑魔法防禦術課的食死徒,長著一張令人作嘔的臉,帶著不屑於一切的可笑表情。

  時至今日,我能夠理解斯內普開除我的原因是為了保護我,雖然他沒有解釋,但我知道。他站在壁爐前面,眼睛甚至沒有看我一眼,嘴堛爾雱N冰冰的,好像爐腔堛漱黤K也不帶一絲溫度一樣。我一句話也沒有多說,轉身就走。那時候還是十二月的開頭,但是也已經開始下雪。我獨自從霍格沃茨出發,帶著幾件行李,誰也沒作別,因為在黑色籠罩的霍格沃茨,任何的多余話都只是讓人平添煩惱罷了。我走到霍格莫德想等火車,然後買票隨便找個地方就走。不過在豬頭酒吧門口,我遇見了阿不福思。

  飯菜上桌,從後廚出來,坐上了飯桌時,我發覺也許留下布萊斯和斯內普對坐是錯的。布萊斯一臉蒼白。

  我坐在他旁邊的位置,讓阿不福思坐到斯內普旁邊。我縣熐暑揪瘧硫I了一下布萊斯的臉頰,然後關切地問:「你怎麽了?」

  布萊斯搖搖頭,不說話。

  我又用質疑的眼光瞪了瞪斯內普,他垂下眼眸,望向別處。

  「來,吃點東西。剛才我們在堶惘ㄛ﹞F這麽久,別浪費了這麽多美食!」阿不福思舉杯,高聲道。

  四個人大概都是各懷心事,我舉起杯子,發覺堶掘豸F滿實滿載的火焰威士忌,只好象征性的用杯沿碰了碰嘴唇,沒有喝。

  「塔塔,你的廚藝居然這麽好?太好吃了。」布萊斯吃了幾口,面露驚喜。

  我沒回答,心堳o安慰了許多。在醫院埵矰F大半年,出來後又天天吃霍格沃茨小精靈們做的菜,我為此已經一年沒有自己下過廚了。如果說還剩了點廚藝,那大概是過去那些年的記憶,已經深入骨髓了。

  那些年,在蜘蛛尾巷的每一個假期,我幾乎天天換著花樣做菜,只因為我很享受那個過程和最後的結果,看著對面那個人吃得高興,我好像就會比他更高興一樣……

  我用余光瞥一眼斯內普,他埋頭吃飯,一直沈默。

  吃完飯後,我和阿不福思商量,決定再到村子堛熊瘜鶗h看看,下午還有沒有機會買到火雞。布萊斯執意要跟著,斯內普也是。

  於是浩浩蕩蕩四個人一起,出門直奔菜場,在菜場堻熊M真的搶到了最後一只火雞,阿不福思激動得抱起我轉了幾個圈。

  回到酒吧,又是一頓清洗腌制。豬頭酒吧的後廚不大,只能容下我和阿不福思。布萊斯幾次從前廳探頭進來,卻沒辦法下腳來幫忙。

  大概是累了大半天,我覺得身體越來越虛弱,疼痛感也越來越強烈,頭上開始冒汗,好在廚房堨豪荋N是熱氣騰騰的,又燈光昏暗,阿不福思沒有註意到我的異常。

  火雞送進了烤爐,我也靠著一邊的椈幫惜U來,深深的吸了幾口氣。我還是太低估了身體狀態帶給我的影響!照我現在的狀態,要在這媢L夜,甚至熬到零點都是不可能的。

  也許只有阿不福思,或者布萊斯也在,我都可以卸下自己的面具,把脆弱顯露出來。但是,唯獨他也在,便不行!

  我想了想,忽然記起了一件事。

  「阿不福思,」我竭力克制住自己的痛感,輕緩的說,「阿不福思,阿利安娜的畫像,在哪堙H」

  「我已經把她搬到二樓自己的房間堨h了。」

  「還可以通往霍格沃茨嗎?」

  「不知道還行不行,不過大戰後也沒有人來查過,也許可以,只要有求必應屋沒被封。」

  「阿不福思……」我捂著腹部,定定地望著他,「對不起,我需要你的幫助,讓我再用一次畫像,我要立即回霍格沃茨……」

  我們從後廚的暗道直接上樓,進了阿不福思的房間。阿不福思雖然不明白我為什麽要這樣做,但他聽了我的要求後,在後廚略施了幾個咒語,讓廚房堣@直反覆響起我和他之間的對話,以免被斯內普或者布萊斯發現。

  阿利安娜仍舊在畫堙A安靜地看著我們,也許畫像是最快樂的,不會再有煩惱。思緒湧動,我想起大戰前,就是從這堨X發,帶著一種覆雜的情緒,跟著湧入的人群一起參加了那場戰爭。

  「塔塔,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我去喊斯內普,我們一起把你送到聖芒戈去。我知道你受了傷,可沒想到你傷得這麽重,是不是傷口覆發了?」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阿不福思,你相信我嗎?」

  阿不福思楞了楞。

  「如果你相信我,那麽我就告訴你,我沒什麽事,確實是傷口覆發了,短期內會疼得厲害。不過只需要吃一種藥品,就會好。藥品我放在霍格沃茨,忘了拿出來,我得回去吃點藥,然後再回來。」

  「那我陪你去。」

  「不,阿不福思,你幫我在後廚堿搹n火雞,我一會兒還要回來刷油呢。」

  「那我叫斯內普上來陪你去。」

  「阿不福思,」我抓緊他的手臂,懇求道,「求你,別讓他知道,讓他待在這堙C直到我回來之前,不要讓他發現我走了……」

  「布萊斯呢?」

  「也一樣,讓他留在你這埵n好過個平安夜吧!」我嘆息,「阿不福思,我相信你一定願意為我做這件事,對嗎?」

  阿不福思仔細打量我,我看得出他眼神堛熊S豫。

  最後,他終於點了頭。「好,我答應你。」

  我從有求必應屋出來,拄著拐杖,跌跌撞撞的奔向天文台,奔向那個只有我自己知道的露台。

  憑直覺和對阿不福思的了解,我知道這個秘密不會保留太久。斯內普一定會第一時間發現異常,阿不福思看我的擔憂神情也決定了他最終一定會站到斯內普一邊,跑來尋我。我只能盡可能快動作地找到自己的容身之處,躲起來。

  推開通往露台的木門,一霎那便是風霜撲面而來,露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雪,雪跡完整說明沒人來過。我關好門,找了一個背風的角落,用融雪咒融化了周圍的積雪,又用快幹咒把地面烘幹。我的手拿著魔杖已經是顫顫巍巍,魔力也很不穩定。等到兩個咒語完成,我已經沒力氣再進行其他的布置,而是一屁股坐下來。

  我掏出長袍口袋堻怮嶀@塊蠍石,本打算離開霍格沃茨的時候再用,現在看來非用不可了。

  深吸幾口氣,我攏起左手手臂的袖子,然後不管不顧地將蠍石紮進了手臂皮膚堙C

  渾身極度的冰涼,我已經分不清是來自於蠍石的作用,還是戶外漫天的大雪。雪來得很急很快,密密麻麻一刻不停的撒向露台。我坐著不過兩分鐘,融雪咒和快幹咒制造的那片幹凈地已經不見。雪把我包圍了,像用了一個巨大的擁抱,把我環繞進白色的氣息堙C我的頭發上、肩頭、蜷縮的雙腳上都是雪,這種最奇妙的自然精靈。

  我忽然聽見了媽媽的聲音:「塔塔?塔塔?我的孩子。」

  我扭頭,看見媽媽站在遠處露台的寬欄桿上,穿著我最喜歡的,她那條美麗的紅色長裙,朝著我伸出了雙手。

  「塔塔,我的孩子。來啊,快來啊!」

  風雪撲在她的臉頰上,讓我看不清楚她的神情。但我可以清楚地聽見她的聲音,那種溫柔而富有磁性的呼喚聲:「塔塔,來找媽媽,媽媽好想你……」

  我傾身往前,隔著空氣用自己的手指尖前伸,意圖去觸碰媽媽的指尖。可是我只能感受到冰雪的寒氣,卻沒有傳來一點媽媽的溫暖。

  「媽媽,我真的累了。媽媽,我真的太累了。我該怎麽辦?我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我還有什麽理由活著,我不知道我還有沒有必要活著——媽媽,你說呢,媽媽……」

  媽媽的聲音更加急促起來,她大聲喊著:「那就來找我吧!塔塔,我的好女兒,來找媽媽,我們永遠在一起……」

  我拼命點頭,淚水湧出來,止也止不住。拐杖早已沒在雪塈鉹ㄗㄐA我索性用雙手當腳,匍匐著爬向前,爬向媽媽所在的方向。

  「我來找你,媽媽,我馬上就來了……」

  世間萬物,我已經察覺不到。我的眼堙A只有媽媽,她站在那堙A就像是我日日夜夜心媟Q著念著的樣子。她朝我伸出手,對我而言,那雙手就是幸福的彼岸。

  我摸到了欄桿的邊緣,朝前探出手去觸摸媽媽的長裙,卻一無所獲。臻散茯摁氶A媽媽已經又在遠處,還是朝我伸著手,還是那個空靈的聲音在回蕩:「孩子,再過來一點,來啊……」

  我立即來了力氣,雙手用力爬上了欄桿,又一次往前伸出雙臂,朝著空中的媽媽發出半帶哭腔的聲音:「媽媽,媽媽,我來了!求求你,別離開我!不要像他一樣,再離開我……」

  身體支撐不穩,搖搖欲墜,我抓著欄桿的手打滑,已經握不住了。失去重心的那一刻,我才恍然驚覺,這一切,不過又是一個巨大的幻覺罷了!然而失重的後果,是我朝前傾的身子,已經控制不住,朝著城堡下方的磚瓦斜頂,滑了下去——

  我閉眼,渾身像是抽幹了最後一絲力氣,只覺得平靜。

  身後伴隨著風聲,還有一些細碎的聲音:似乎有撞擊聲,和呼喊……

  作者有話要說:

  到這一章為止:

  小說上半部分已經結束了,從下一章開始,屬於下半部分。

  建了了Q群:397694576 晉江嘮嗑,歡迎進來大家聊聊天。

  
下卷

第25章 (十九)倒轉

  我像是昏昏沈沈睡了一輩子,醒過來的瞬間,頭疼欲裂。

  「塔塔?你醒了?」

  是布萊斯的聲音,我聽得很清楚,耳朵堶銴~有一點蜂鳴,可是很快就消逝了。

  「塔塔?」布萊斯的臉,帶著驚喜的神情,望著我。「感覺怎麽樣?」

  我搖搖頭,舔了一下幹澀的嘴唇。

  布萊斯立即拿著棉棒,快速在一個水杯堛g了幾下,敷到我的唇邊。

  「你先別說話,緩一緩。」

  我點頭,開始打量周圍的一切。這堙A好像似曾相識:天花板、窗台、器具擺放的格局……

  是聖芒戈醫院的病房!

  我有些絕望地咧開嘴,想要出聲,卻愕然驚覺自己的聲帶顫抖,喉嚨堳o沒有清晰的語調,只是「嗬嗬嗬」的空洞。

  我更用力,也更驚慌,發出更多「嗬嗬嗬」或者「咳咳咳」的聲音。

  布萊斯一把捂住我的嘴,面色焦急地說:「別說話!塔塔,你現在說不了話,這樣亂叫,只能更加破壞嗓子。」

  我停住動作,用質疑的眼光看著布萊斯。

  「蠍石的副作用太多,不斷從你身上冒出來。」布萊斯嘆息道,「我和孟德爾醫生現在都沒有辦法馬上阻止這些副作用的出現,你說不出話,是其中一種。」

  我楞了楞,點頭,告訴他我明白了。

  病房堨u有布萊斯,還有一個護士背對著我站在門口處,處理一個藥箱。

  「塔塔,別擔心,你沒事的,身體情況已經控制住了,只要按時吃輔助藥物就不會有事。我會幫孟德爾醫生一起研究如何讓你擺脫對蠍石的依賴,一定要救你。」

  我又搖搖頭,一下又一下。

  救我,做什麽?

  腦海堹B現昏迷前最後一幕,在露台上,我往下傾倒,衣料摩擦聲塈阬灟溥n。

  埃法家族的護命咒語沒這麽好用吧?我記得只有一次機會,我早就用掉了。

  「塔塔,你別這樣,你知不知道……」布萊斯欲言又止。

  看著布萊斯猶豫不決的樣子,我突然頓悟了一點什麽。

  難道,是他?

  心收緊,我感到無法呼吸。

  我推了推門,門只開了一條縫,立即又合上了。

  布萊斯在我旁邊,一面扶住我,一面伸手按在門上,用眼神詢問我。

  我朝他點點頭,他把門推開。

  我的眼睛立即看到了一張床,上面躺著一個人。白色的床單覆蓋了大半,我只能看見黑色的頭發,掩蓋在遠處的昏沈光線中。

  我朝前走了幾步,看清了。是他,該死的西弗勒斯,斯內普校長。他閉著眼,靠在枕頭上,無聲無息。

  這幾天恢覆了一些精神,布萊斯逐漸把那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我。在我走後,阿不福思果然很快醒悟過來,察覺到不對勁,立即告訴了斯內普和布萊斯,他們三個人一起通過通道趕回學校。不過,他們沒有在房間塈鋮鴔琚A急得滿學校亂轉。

  最後,他們在一條走廊上撞見了皮皮鬼,後者告訴他們看見我在海格住的小屋堙C不過,斯內普並不太相信,他讓阿不福思往海格的小屋方向跑。然後舉起魔杖對著皮皮鬼,威脅他要用惡咒。

  皮皮鬼磨了幾分鐘,才不情不願的說看見我進了天文台旁邊的一條小道。於是他們追來,推開門就正好看見我在往下掉。

  斯內普當時沖了上去,想要一把拉住我,但我下落的速度太快,他沒夠到,索性跟著從欄桿上滑下去,由於那堿O一處斜坡型屋頂,所以他下滑的速度很快,最後終於抓住我的手腕。

  但兩個人還是繼續下滑,他把我抱住後,我們已經滑到了磚瓦的邊緣,下面就是離屋頂十幾米的地面,如果直接摔下去,必然粉身碎骨。他舉著手堛瘍]杖喊了幾個咒語,但效果來得太慢,雖然在空中頓挫了幾下,還是在五六米的高度重重的下墜,他背朝地面,摔進了草坪堙A而我則摔到了他的身上……

  「他是全身粉碎性骨折,顱內出血。」布萊斯告訴我,「可能要十幾天,才能醒過來。好在我們馬上把你們兩個人送到了聖芒戈。」

  我身上也有撞擊傷,不過比起斯內普兩面受到沖擊,便不算有大礙。

  我走到床邊。

  斯內普仍舊閉著眼,我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扭頭,掏出隨身帶的紙和筆,寫了幾個字,遞給布萊斯。

  布萊斯接過紙條。「我也住到這個……病房,我……來照顧……他。」他斷斷續續的念完,螃Y看我,一臉吃驚。「塔塔,你要照顧斯內普校長?」

  我非常堅決地點頭,伸手觸碰斯內普的臉頰,指尖停留在他眉間的蹙痕,輕輕撫摸。

  其實我知道,我很難能照顧到斯內普什麽,不過在我的堅持下,孟德爾醫生最終同意了我的要求,把我的床搬進了這間寬敞的病房。他說,我們之間不存在互相傳染的問題,而且如果我住進這間病房堙A就能節省一份房費,也是個好的選擇。我沒有去問他這一次我倆的折騰又花了多少錢,又會繼續花多少錢,我知道那又是一個天文數字。不過這次斯內普暫時做不了主,所以我逼著孟德爾以我的名義進行預借款消費,不管那筆錢會是多少,都必須這樣。

  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斯內普,我突然對他有了一種感同身受的體會。我會為了他義無反顧的花錢,只因為我欠了他這條命。而他當時又何嘗不是如此?我們兩個人,或許到此刻算是兩清了。

  我按時乖乖的吃藥,身體情況控制得不錯。雖然我不太明白孟德爾從哪堥茠滌t方,配出來的魔藥能夠克制住蠍石的副作用。我寫紙條問布萊斯,布萊斯也不回答。

  我每天守在斯內普的床前,一直看著他。直到我累了,不得不閉上眼睡覺。他沒有醒的跡象,從平安夜那晚後,已經過了一個星期。孟德爾告訴我,顱內出血的癥狀之一就是深度昏迷,他什麽時候能醒實在說不準。魔藥只能維持他的基本運轉和幫助他逐步恢覆腦內損傷,但最終他能夠何時戰勝自己,轉醒過來,就得看他自己的意願了。

  我在心婼|了他千遍萬遍的傻子,蠢貨,笨蛋。

  然後罵著罵著,我覺得這何嘗不是在罵我自己?是我把他害成了這副模樣,我又有什麽資格去罵他?

  我想起他在地窖媢鴽睇〞爾隉A現在想來真是掏心掏肺。我看著他的臉,在心媔}始吶喊同樣的話:「斯內普,你當時為什麽要沖進來救我?你應該讓我死。我死掉,是沒有人會痛苦的。」

  「塔塔,早上好。」布萊斯走進病房堙A手上還捧著一束花,是紫羅蘭,花瓣泛著淡淡的紫色。

  我接過花,朝他微笑著點點頭。由於失聲,我已經習慣用肢體語言表達情感。這段時間來孟德爾和布萊斯一直在想辦法找回我的嗓子,不過暫時還是束手無策。從我失去嗅覺和右腿之後,我已經不再為傷病在我身上做的孽而激動了。哪怕就這樣一輩子當啞巴,也無所謂。

  「校長,還是老樣子?」布萊斯走上前看看斯內普,面色沈重。「唉,這可怎麽得了。」

  我已經轉身把花□□了桌上的花瓶堙A然後拿出了紙筆寫好了紙條,遞給布萊斯。

  「開學了嗎?麥格教授是不是在代理校長?」布萊斯讀著我的話。

  我急切地看著他。這幾天過得渾渾噩噩,幾乎忘了時間,就更別提看日歷了。但我知道已經快是寒假後的開學時間,不知道霍格沃茨的工作都安排好沒有。

  「塔塔,放心。麥格教授已經提前回校。她說過幾天要來看校長和你,讓你先不要擔心。」布萊斯說,「今天已經是一月九日,明天就是一月十日開學的日子,我可能也要在學校忙幾天。」

  我楞了一下。

  「你怎麽了?」

  我搖頭,不再多談。等到布萊斯走了,我搬了個凳子坐到斯內普的床邊,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掌,在他的手心堨峆尖摩挲。

  已經是一月九日了,是你的生日啊。

  西弗勒斯·斯內普,你到底願不願意醒過來?

  如果你醒來,我就願意對你說一聲,生日快樂。

  你願意嗎?

  作者有話要說:

  再說一遍群號:沒事兒說說話 397694576

  不小心建成了一個同城群,外人可見,所以驗證的時候請說來自於晉江。

  這個群沒事兒拿來討論一下劇情進度和支線設置,希望大家能夠踴躍加入。另外現在晉江查得太嚴,我是不會在章節媦g肉的,所以也要……


第26章 (番外七)認定

  安德魯返回學校的那天,碰到了塔·埃法。

  「假期過得怎麽樣?」他還懷著對塔·埃法的愧疚,這次回格魯吉亞,給她帶了家鄉特產的蜂蜜葡萄汁作為禮物。

  「不錯,不錯,很不錯。」塔·埃法一臉笑意,看起來心情極好。

  「你怎麽過的?」安德魯有些困惑地說,「我按照你給的你家地址給你寫了幾封信,你怎麽沒有回信呀?」

  「呃,我家出去度聖誕了,沒在家,對不起啦!」留下了一個鬼臉,沒等安德魯反應過來,塔·埃法已經跑出去了。他順著塔·埃法的行動軌跡用目光跟隨用去,吃了一驚。

  原來,斯內普教授正從走廊對面走過來,塔·埃法是沖著他跑過去的。安德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感覺大腦跟不上節奏了。因為塔·埃法跑到斯內普教授面前,竟然一把拉住了對方的手腕,神態自然而親密,而斯內普教授居然沒有任何拒絕的意思,任由她抓著手,然後就拉著他走遠了。

  這,這就是,塔·埃法在散學晚宴上說的,要征服斯內普教授?安德魯第一次有了點不知道為何而生的驚恐。斯內普教授那張陰郁而刻薄的臉是學院堻\多女生的噩夢——有多少人被他一抽問就嚇得想哭?有多少人在他走到身邊的時候就覺得有一股陰風刮過,瑟瑟發抖?

  為什麽塔·埃法居然能夠這麽大膽的靠近斯內普教授?之前就有什麽打賭之類的事,現在又,又這樣……

  到底發生了什麽?

  霍格沃茨學校一大學霸,此刻第一次感覺到他是個無法參透宇宙萬物的笨蛋。

  斯內普被塔·埃法拉著走了一段路,在一個沒人的角落堙A才停了下來。

  「教授,昨天快開學了,我一個人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塔·埃法走得上氣不接下氣,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要轉到斯萊特林!」女孩大大的眼睛滿懷激情地望著面前的男人。

  「為什麽?」斯內普挑眉。

  「因為我……喜歡你呀。」塔·埃法說,「前幾天我們兩個人一起在學校,你教我做魔藥,我越來越覺得有意思了,我要到斯萊特林跟著你。」

  斯內普愕然。聖誕假期堙A他見塔·埃法天天無聊的在城堡堛F跑西跑,還跟著皮皮鬼玩起了惡作劇,感覺總這樣她就不能學個好。本著作為一名教授的指責,他開始揪著塔·埃法留在地窖堜M他待在一起做魔藥,給他當助手,拿一拿儲藏室堛漣鰹ヾA分類清洗之類。

  沒想到這本來是一種約束,卻在塔·埃法眼埵角F一種比惡作劇更有趣的事。她從開始幾天的不太樂意,到後面幾天每天不到早飯時間就在地窖外面等著斯內普出門,一起吃早餐後再回去做魔藥,樂此不疲。

  「喜歡魔藥,這學期多認真聽聽我的課。至於轉學院,完全沒必要。而且分院帽早就已經跟你商量過,做好了決定,怎麽能半途而廢?」

  「那……我還能經常到地窖媯鳩A幫忙嗎?」塔·埃法說,「我想繼續給你當助手,我可以幫你洗坩堝,幫你洗鼻涕蟲,幫你把壁爐的火燒得旺旺的。」

  斯內普淡然搖頭。「我不需要助手。」

  「為什麽?」

  「你說的這些事,我都可以自己做,而且做得很好。」

  「但是有個人幫你做,難道就不好了嗎?」

  「沒什麽必要。」

  塔·埃法昂著頭,認真嚴肅地瞪著斯內普說:「教授,你知不知道,這是我第一次想認真做一件事?你能不能就答應我這一次?」

  斯內普抿嘴,垂下眼眸,過了一陣才嘆了口氣道:「好吧,但別告訴別人。」

  塔·埃法一下子跳起來,聲音媞′O愉悅。「耶!太好了!」

  斯內普彎了彎嘴角道:「怎麽,你不想著離開霍格沃茨了?不是還要我幫你去求鄧布利多開除嗎?」

  「暫時不要——不,我還是要留著機會,反正教授你答應過我,只要我能考第一名,你就幫我忙。等我考到第一名的時候,我再考慮這件事。」

  女孩蹦蹦跳跳地走遠了。

  斯內普佇立在原地,楞楞地看著女孩的背影,過了很久才回神,輕輕地哼笑了一聲。

  霍格沃茨城堡陰冷的地窖堙A從此開始變得熱鬧起來。

  一個年輕的教授,和他更年輕的學生,一點點為這座寒意沁人、昏暗陰沈的地下室,增添了幾分溫暖的氣息……


第27章 (番外八)夢中

  塔·埃法邁過寂靜的長廊,順著樓梯口往下,走著幾年來一直在走的路。

  這條路,通往地窖,那是一個除了上課外,很少有學生願意主動逗留的地方。

  塔·埃法手堜窱菑@個用可愛的花紋毛線包裹的東西,她這幾天一直覺得肚子隱隱作痛,有一種奇怪的不適感,所以隨身帶著具有保暖功能的水杯,沒事就放在肚子上暖一暖。

  地窖的木門被推開,塔·埃法跨進教室,又穿過後排的桌椅板凳,徑直走進了媔〞瑣犑@室。

  操作室正中架著的大坩堝正咕嚕咕嚕冒泡,斯內普一襲黑袍佇立在坩堝前,眼睛凝視著坩堝,一眨也不眨,仿佛對塔·埃法腳上蹬著的皮靴發出的清脆噠噠聲毫無反應。

  「早上好,教授。」塔·埃法打了個哈欠,從拉文克勞塔一路往下走,她的困意不僅沒有絲毫消減,反而越來越重。

  她把隨身小包和水杯放到操作室的大方桌上,然後湊到斯內普面前,舉起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

  「教授?」

  斯內普正在沈思,塔·埃法招呼他,他才回神,他輕輕用手擋開塔·埃法的手掌。

  「別鬧,塔塔!」

  塔·埃法的小名叫塔塔,和她關系比較親密的人都這樣稱呼她。斯內普曾經堅持叫她全名,但後來塔·埃法在斯內普叫她全名的時候不搭理,叫她塔塔的時候才笑成一朵花,慢慢的斯內普也只好叫她塔塔了,只是這個稱呼僅限於兩個人所在的地窖,而不是課堂之上。

  「在想什麽呢?」

  斯內普搖搖頭,沒有接話。他把一旁的一張牛皮卷遞給塔·埃法,上面有密密麻麻幾十種魔藥材料的名字。

  塔·埃法一眼瞥見清單,立即哀嚎一聲。「又,又是新進材料清單?上個月不是才整理過一次嗎?這個又要挨著看,又要清點數量,每次都害我瞇著眼睛一整天,再這樣都要變成近視眼了。」

  「如果嫌累,就回去吧,別做。」斯內普已經轉身去櫥櫃堮陸角W需要再加進坩堝堛漣鰹々F,並不理會塔·埃法的愁眉苦臉。

  「做,我要做!」塔·埃法立即應聲,不過隨即小聲嘀咕了一句:「可是也就只有我願意這樣聽你差遣了,西弗勒斯·工作狂·斯內普,哼。」

  遠處的斯內普耳朵極尖,聽到塔·埃法的抱怨,只是微微一笑。

  從地窖埵ㄧL了一天的塔·埃法回到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與她幾乎同時抵達的,還有利用周末機會到霍格莫德去玩的幾個同學。

  「塔塔,又去給斯內普教授幫忙了?」同級的好友娜塔莎·霍頓走過來,舉著手堛瑭坁奕U,「你每個周末都跑到地窖去,還要和陰森森的斯內普教授待一天,累不累呀!你看看,今天如果你跟我們一起去霍格莫德,就可以在新開的那家服裝店媔R點衣服了。」

  「在學校天天都得穿校服,有什麽好買的?」塔·埃法把臉埋進休息室座椅的靠枕之間,甕聲甕氣的說。

  「可是,今年聖誕節不是只有晚宴了,而是要舉行舞會。到時候需要穿晚禮服,另外還得帶些首飾什麽的。」站在一邊正對著鏡子試衣服的高一級女生艾莉·福特曼也扭頭過來,一臉高深莫測的提醒。

  「哦。」

  「哦是什麽意思?」艾莉問。

  「就是,到時候再說吧,不是還有半個月嗎?」

  娜塔莎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塔·埃法旁邊,神情夾雜著八卦和關心。「你怎麽一點也不著急?這可是我們進霍格沃茨第一次參加舞會,柏格森不是邀請你做舞伴了嗎?」

  「拒絕他了。」

  「什麽?」娜塔莎瞠目結舌,柏格森是拉文克勞學院七年級的男生,長相英俊,成績很好,家族也很有權勢,不知道多少女生在背後覬覦他。

  艾莉也放在手堣髀漯漲蝒A,不死心地接口問:「那斯圖爾特呢?我看見他昨天在草藥課後追著你說話來著。」

  「也拒絕了。」

  「什麽?」休息室埵P時傳來兩人痛徹心扉的尖叫。

  斯圖爾特是赫奇帕奇學院六年級的級長,也是個帥哥。

  艾莉白眼道:「那你到底要怎麽樣?到時候一個人參加舞會?」

  「哦,我答應安德魯了,做他的舞伴。」塔·埃法坐起身來,聳聳肩。

  安德魯前幾天小心翼翼的來找塔·埃法,請她做自己的舞伴。塔·埃法幾乎沒多想就答應了。本來她已經拒絕了兩個人,是因為她對舞會沒什麽興趣。不過安德魯要她幫忙,她還是樂意的。

  她起身,看著休息室堣S開始浮現一臉探究神情的兩個人,趕緊抱起自己的水杯閃身回房間。她做了一天事,累得腰肢都脹痛了起來,腹痛也越來越厲害,還是早點休息更好。

  塔·埃法站在拉文克勞學院的公共休息室,她微微側頭,瞥了一眼落地鏡,鏡子埵陪茪k孩子一頭金色長發,和她長得很像。只不過,女孩穿著一身藍色的晚禮服。塔·埃法揉揉因為清點魔藥材料而疲累的眼睛,禁不住好奇心的推動,又湊近了一點,仔細一看,立即嚇了一跳。

  那個女孩和她一模一樣!

  不過隨即她反應過來,對著鏡子看見的,不就是自己嗎?只不過,這個自己太奇怪,所以她才沒有馬上發現。因為,她並沒有這種絲綢材質的藍色晚禮服,而且——老天!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又用指腹觸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她,竟然化了妝?那個眼睫毛,那個烈焰紅唇,真的是她自己嗎?一天到晚在地窖堸筏W工的她,是什麽時候學會化妝的,她怎麽突然想不起來了?

  耳畔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塔塔,外面有人找你。」

  她轉頭,看見艾莉和娜塔莎站在後面喊她。兩個人帶著奇怪的笑容,一起走上前來,把她往門外推。

  她來不及抵抗就被她們推出了拉文克勞休息室,然後更是吃驚了。

  門口站著一個人,是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

  平時總是一臉冷漠嚴厲的斯內普,今天卻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彎著嘴角一臉笑意地凝視著從拉文克勞休息室媟W慌張張被推出來的她。

  「塔塔,我們走吧。」斯內普朝她伸出手,聲音也比平時溫柔了幾個檔次!

  塔·埃法神經緊張地東張西望,發現旁邊還站著幾個看熱鬧的學生,都是一臉值得玩味的笑容。她更是內心惶惑了起來——教授,可從來不會在別人面前叫她塔塔的啊!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沒等她停下來仔細考慮這個問題,斯內普已經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牽著她往樓下走。

  她穿著從未穿過的晚禮服,拿手提著裙角,跌跌撞撞地跟著斯內普一路從拉文克勞塔沿著那條她走過無數遍的小路走到地窖。

  斯內普一手緊緊攥緊她的手,另一只手舉著魔杖,一邊走進地窖,一邊沿途用魔咒關上了一扇扇的門。

  他的手心第一次貼著她的手心,彼此肌膚的溫度互相感染著,在冬日媊控o格外暖和。

  塔·埃法走著、跑著,覺得越來越燥熱,不僅僅是身體,而且臉上也燙得厲害。斯內普穿過了操作室,竟然把她拉進了他從來不讓她進去的地方——他的臥室!

  塔·埃法覺得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她有些害怕,卻又有些興奮,雖然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但是她感到有一絲口渴,而且渾身更加滾燙,雙頰的紅染到了其他地方,她的耳尖也開始發熱起來。

  斯內普的臥室,塔·埃法曾經有一次偷偷從門縫堜廖堶捫s視過,現在第一次進來,卻是被斯內普拉進來的。斯內普把她輕輕推到了靠近門口的墨綠色椈壑W,揮舞魔杖關上了最後一道房門,並且上了鎖。

  塔·埃法目瞪口呆的看著面前的男人。

  斯內普的眼神極為專註地盯著她,黑眸好似要把她吸進堶悼h似的,深邃不見底。一向被塔·埃法抱怨的油膩頭發,此刻卻顯露出一種謎樣的吸引力來,因為塔·埃法被對面的人盯得不好意思,就只好看著頭發,深吸一口又一口氣。

  「塔塔,塔塔……」斯內普的臉越湊越近,聲音就徘徊在塔·埃法的耳邊,惹得她本就發熱的耳尖霎時便紅了個透。他的鼻尖幾乎觸碰到了她的,呼吸的氣息吹在她的嘴角,癢呼呼的。

  「教,教授,我……」塔·埃法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己一開口,聲音已經沙啞到聽不出來,只像是小貓的嗚咽一般。

  「想說什麽,嗯?」斯內普已經悄然卸下了自己的黑色長袍,然後用一只手臂撐在她的頭邊,另一只手則放到了自己的領口處,開始解外套扣子。

  「我,我……」塔·埃法依舊嗚咽,卻什麽也表達不出來。她渾身發軟,尤其覺得下腹也不爭氣的開始燥熱起來,這種感覺太奇怪,她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斯內普哼笑一聲,已經解開了外套上的所有扣子,把衣服脫了下來,扔到了一旁的地板上。

  塔·埃法挑眉,咽了咽口水。

  斯內普在堶惇鴾F一件白色襯衣,下身則還套著一條黑色長褲。她第一次見到斯內普身上出現黑色以外的其他顏色,驚得望著那件白襯衣說不出話。

  「想看看堶惇O什麽樣子嗎?塔塔,嗯?」斯內普的聲調越來越沈。

  塔·埃法內心堛漱p天使出現了,她嚴肅地揮動著身上的翅膀叫著:「不要看,塔塔,你是個女孩子!」與此同時,另一個小惡魔也帶著尖牙出現在了小天使的旁邊,手媮|著一柄三角戟,使勁戳了一下小天使的屁股,然後沖著塔·埃法喊:「管這麽多幹什麽,塔塔,快看快看!」

  塔·埃法晃晃腦袋,小天使和小惡魔一齊消失了。她定神,望著斯內普嗚咽:「我,我要……」

  「你要看?」斯內普邪魅一笑。

  塔·埃法深吸了自出生以來最大的一口氣——她看見斯內普解開了白襯衣的所有扣子,並且把衣服掀開,露出了堶悸熙﹞嚏C

  精幹而有力的男性身軀,第一次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原來,男人的上半身差不多也和女人一樣,有兩個小小的點。不過,肚子上那些隱隱約約的線條是什麽?

  塔·埃法基於陡然升起的求知欲,做了一個自己也想不到的動作——她伸出手,輕輕地用掌心,覆蓋到了斯內普的腹肌上。

  對面的男人顫抖了一下,發出一聲深沈而磁性的嘆息。然而,塔·埃法還沒來得及感受腹肌上傳來的溫度,先覺得眼前一黑。

  因為斯內普單薄的嘴唇,已經急促地覆在了她的嘴唇上……

  「塔塔,塔塔?」

  「唔……」

  「塔塔,你怎麽睡覺流口水了?」

  「唔……啊?」

  「塔塔,上課要遲到了,你還不起床?」

  從遠處飄忽而至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是娜塔莎在叫她。

  塔·埃法掙紮著睜開眼。

  「你怎麽了,臉上一片紅色?難道發燒了?」娜塔莎摸了摸塔·埃法的額頭,「沒有很熱呀!」

  記憶突然蘇醒,塔·埃法張大嘴,面色驚恐。

  因為,她想起了昨晚,她似乎做了一個不得了的夢……

  「快起床,今天第一節是魔藥課,一會兒去晚了要被斯內普教授罵死的啊!」娜塔莎一把掀開塔·埃法的被子,然後發出了一聲尖叫,「啊,你——」

  塔·埃法正沈浸在對於昨夜夢境的羞愧回顧之中,被這聲尖叫嚇了個哆嗦。

  「怎麽了?」她心堥g跳,因為她也想起來了,今天第一節課是魔藥課。慘了,她可不想馬上看見斯內普教授!

  「你,你的那個——來了?」娜塔莎指了指塔·埃法屁股下的床單,白色床單上,落了一灘暗紅痕跡。

  塔·埃法低頭,一臉不解。「我,我為什麽流血了?」

  艾莉從隔壁沖了進來,查看了一下情況,駕輕就熟地說:「是這個——沒什麽呀。塔塔,一會兒你請假,去醫療翼找龐弗雷夫人吧,你現在是個真正的女人了。」

  於是,當天上午的課,塔·埃法沒有去上。她從醫療翼那堜磞^來一袋子「女生專用」的物品,一路走回休息室的時候都是把頭埋在口袋後面的。不知道的人或許以為她是有些害羞,但實際上,卻沒有人知道,她害羞的不是這個,而是那個——

  那個,昨晚做的奇怪的夢……

  作者有話要說:

  點到為止,點到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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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潛水的同學們該留留言上來冒個泡啦!


第28章 (二十)論罪

  吃過午飯,我靜靜地觀察了斯內普一會兒,看著他平穩地呼吸,閉著眼,似乎沈進了地底一般,默不作聲。他很少穿黑色以外的衣服,哪怕我給他買過其他顏色的衣服,他也只是順從的接過,卻並不順從的穿上。所以躺在病床上的他,一襲白色病服,實在難得一見。

  其實,他穿白色挺好看,襯得他瘦削的身軀也似乎健壯起來。這段時間我很少有機會和勇氣這樣仔細打量他,進了這間病房,倒是有機會看個夠了。

  他的黑發長到了肩頭,看起來格外淩亂。我就那麽靜靜地看,然後轉身出了房門,打算找一把剪刀替他剪剪頭發。

  房門口,卻有人擋住了我的去路。

  是現在的魔法部臨時部長金斯萊,和他站在一起的是一臉難色的布萊斯。

  「塔·埃法,塔塔,好久不見了。」金斯萊昂著頭,帶著他那特有的深沈緩慢的嗓音朝我打招呼。

  我也朝他禮貌地點頭問好。

  「塔塔,我們……」布萊斯想說什麽,卻沒說得出口。

  「塔塔,」金斯萊猶豫著,終於比布萊斯要果斷一些,開了口,「你用了蠍石……一種英國魔法部明令禁止的禁藥,我是來找你談這件事的。」

  布萊斯嘆息著說:「對不起,塔塔!我們把你送到聖芒戈的時候,孟德爾沒辦法在醫院塈鋮嚆石的對抗魔藥,那堶悸漱@些成分只有魔法部堣~有存量。而你當時的情況,如果不用藥,太危險了!所以我們迫不得已,通知了魔法部。」

  我點點頭。

  金斯萊說:「按照規定,你已經被魔法部臨時禁藥委員會列為了被告,過幾天得去法律執行司聽取審判。塔塔,對不起,過幾天我得來,帶你走。」

  我又點點頭,然後掏出紙,寫好了要說的話,在金斯萊和布萊斯眼前展開。

  「我想要一把剪刀。」布萊斯讀著我的話,眼婸爬疑惑,「你要剪刀幹什麽?」

  金斯萊也用一種警覺的眼神望著我。

  「我只是想給西弗勒斯斯內普剪剪頭發。」我累了,寫完這一句,留下金斯萊和布萊斯兩人佇立原處,拄著拐走了。

  從值班護士那堶禸鴗@把勉強順手的剪刀,我折身回到房間。斯內普還在沈睡——真奇怪,他以前是個睡眠很輕的人,現在怎麽就是睡不醒了?還記得我每次做噩夢總被他喚醒,因為他會緊緊抱住我,輕輕地在我耳邊呢喃安慰。噩夢堛犖﹞戙Q雲就隨著他的聲音逐漸散去,隨著他的體溫逐漸淡去……

  我走到床頭,拖過椅子坐下,想辦法用枕頭墊高了他的頭,並且側向一旁,露出大半的頭發朝著我。

  以前每次嫌他頭發長得太長,我總是會帶他去對角巷的一家理發店,但他不太樂意被理發師操弄頭發,後來我就學著自己拿工具給他剪發,手藝雖然不精,拿魔咒後期修一修,還是能看的。

  我小心翼翼地用手上的大剪刀修理,房間堳雃w靜,只能聽見清晰的剪刀哢嚓聲。

  不知道花了多久時間,直到天色都暗淡了幾分,我才勉強處理好他的頭發,放下剪刀又用手指插在發間,給他輕輕撫順。這一切我做得自然而嫻熟,是因為我不用面對他醒來後的樣子,所以少了一層防禦的盔甲。我可以悠然自得的回到從前,我是那個痛苦又快樂的塔塔,他是那個深沈又溫和的西弗勒斯。

  我出神地望著他眉間的蹙痕,還記得我第一次察覺到他是在乎我的,是因為我看見了他眉宇間凝固起的那抹憂傷。我知道我能影響他的情緒,他會為了我的痛苦而痛苦——我高興得幾天都睡不著,連痛苦都忘了,只因為他的轉身,就可以讓我的整個世界都開始發光。

  我知道他一直在乎我,也許這種在乎藏在他人生堣ㄟ_眼的一個角落,也讓我對他的愛值了。

  至於這種在乎和愛情差了多少,我斤斤計較了太久,現在已經再沒有力氣去尋找答案。一個殘疾、困頓而內心疲憊的我,沒有了任何開展新生活的欲望。

  如果說我從他和莉莉之間的故事堸ㄓF得到撕心裂肺的痛苦以外還得到了什麽,那就是我依舊覺得他足夠偉大,可以把愛藏在心堙A一輩子背負責任。

  他對莉莉的愛,應該完整無缺,我沒資格去破壞。而我選擇離開,他也沒資格挽留。

  在我們成為真正的情侶那夜,在我從女孩真正變為女人的那夜,除了羞澀和喜悅,我還曾經問他,是不是只愛一個人?

  我天真地以為我遇見他很早,霸占了他全部的生命,所以我的問題幼稚得可憐,簡單得可恨。我怎麽會知道,他遇見我前的十年生活媊魋項菪t一個人?那個人的字跡藏在他內衣夾層堙A所以他從來不讓我幫他洗內衣。而那個人的孩子被他護翼在身下,寧願付出生命。

  而最關鍵的是,他那時候看著我,靜靜的對我說,是。

  是,他只愛一個人。

  我好像思索了很久,連指尖傳來的動靜也沒有察覺。他的臉頰擦過我放在他耳邊的手指。他緩慢地轉過頭來,看著我。

  我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怔怔地也看著他。

  直到他沙啞著嗓子開口:「塔塔……」

  我好像渾身被潑了冷水,從頭灌到尾。我打了個寒顫,開始為剛才自己那些可笑的回憶而顫抖。

  他繼續說:「塔塔……我在哪堙H」

  我沒有回答他,我說不出話,也拿不出力氣提筆寫字。

  「塔塔,你為什麽不說話?」他虛弱地搖了搖頭,張著眼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這堙A是聖芒戈?」

  我依舊沈默,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你……你好些了嗎?」他從被子婼w慢地抽出左手,垂在空中。「我……」

  我拄著拐杖起身,不再看他一眼。

  走出房間的那一刻,我只在心塈C聲說了一句:「生日快樂,西弗勒斯。」


第29章 (二十一)反噬

  從借宿了一宿的病房返回,我推門走進房間。他已經能夠半躺在床上,看樣子護士進來給他幫了忙。他聽見我進門的聲音,身體不動,只是把頭扭過來望著門口看。

  我和他對視一眼,只是面無表情的走到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目光一直追隨在我臉上,我側頭望向窗台。

  「我聽護士……說了,你現在不能說話。 」 他說。

  窗台上細碎鋪著清晨撒進來的冬日陽光。聖芒戈外是一片森林,掛著霜雪,偶爾可以聽見幾聲清脆的鳥啼。

  「謝謝你照顧我。 」他說完,猛地咳嗽了幾聲,竟然停不住,越咳越用力。

  我蹙眉,慌慌張張地抓起床頭櫃上的玻璃杯,遞到他嘴邊。他一邊咳,一邊看著我,並不接過杯子喝水。

  我著急地伸手到他的後腦勺下,輕輕膩_他的腦袋,把水杯放到他的唇間。這一次,他沒有拒絕。

  我把他喝了小口的杯子放回櫃頭,然後輕柔地替他揉了揉胸口。

  他一直看著我。

  「你還活著,真好。 」他忽然一把抓住了我揉著他胸口的手,用力攥緊。我驚駭地抽手,卻只有暗嘆我竟然連一個傷重在床的人也爭不過。

  「我夢見你,躺在了地上…… 」他提高了語調,用他還沒恢覆的沙啞嗓子,「我不會原諒我自己…… 」

  我頓了頓,朝著他微微一笑。

  他立即滿眼喜悅,松開抓著我的手,朝著我的臉頰撫上來。我微微後退,躲過,依舊對他笑。

  「塔塔,我……我真的…… 很愛你,你願意相信我,對嗎? 」

  我慢慢地掏出紙筆,寫字。

  「好好養傷,校長 。 」我把紙條舉到他面前。 「霍格沃茨需要你。 」

  他看完紙條,咬牙,不發一語 。

  「塔塔,你確定要搬出去?校長剛醒……」

  我點頭,依舊快速收拾床上的雜物。布萊斯站在我旁邊費了白天口舌不得,又轉而去找人求救:「校長,你也說幾句……」

  我抿嘴,豎耳聽著旁邊床頭半坐的人有什麽動靜 。他一直沈默,沒有接口。

  我提著東西往外走,布萊斯見狀,只好幫我拿了一些,扶著我一路出門。

  他既然醒了,這個病房留給他一個人住,會清凈許多。我和他若在一處相處 ,彼此都會感到越來越累。

  我們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斯內普揮手,推倒了床頭櫃,玻璃杯隨之倒地,應聲而碎。

  他的傷離好,還差得遠。此刻用了全身的力氣,疼得扶在枕頭邊大口呼氣。

  布萊斯立即返回,去扶他。他卻不耐煩的揮手抗拒。

  我楞了楞,門口正好護士經過,我立即拉住她,用手語指指屋內,讓她去找孟德爾醫生。

  他急促地呼吸,眼睛望著我,隔著幾米遠的距離,我也能感覺到他的黑色眼眸媯o出的亮光。我從來沒見過他這樣狂躁的舉止神情,佇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孟德爾很快趕來,壓著他喝下一瓶藥劑。大概是藥劑堛甄磼w成分起了作用,他慢慢放松下來,被布萊斯和孟德爾兩個人一起按下,躺倒。

  布萊斯松了一口氣,轉身來門口對著我說:「塔塔,別走了。校長情緒很不穩定,怕是顱內出血的後遺癥。」

  我搖頭,心堛熒Q法依舊還是走。不過,我可以住在隔壁病房,如果需要,就能夠馬上過來看看他。

  布萊斯勸不動我,只好幫我搬了病房。我的病床留在斯內普的病房堥S動,於是又新換了一張床睡覺。

  布萊斯回學校了,這期間的兩天,孟德爾在查房的時候會向我提及斯內普的情況。他又在沈睡,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過來。我沒有回那個房間去看他,腦海堳o總想著他那雙黑色的眼睛。

  蠍石是一種毒性極強的魔藥,如果說以前我只在書中了解到這一點,如今身體受到反噬,體驗就越來越深刻了,用在我身上的藥一開始能克制蠍石的毒性,卻管不了太長時間。這幾天我又開始不知不覺的流鼻血,身體堛漣x乏也又嚴重起來。

  我強撐著,盡量少去驚動孟德爾,總是悄悄的把鼻腔堛漲撗M理掉。說到底,這是我自己選擇的不歸路,卻要別人為我操心勞累,又是何必。

  我在等金斯萊,等他帶我去魔法部出庭,也許未來也等他帶我進阿茲卡班。據說阿茲卡班已經開始減少攝魂怪的數量,待遇也比以前好了一些。

  斯內普又一次醒來,是三天後。他醒來後拒絕進食,一頓兩頓還由著人勸說,到了第三頓,孟德爾只好強制性給他喂營養魔藥。可他倔強的勁頭別人擋不住,他被灌藥,也並不聲嘶力竭的拒絕,而是沈默著閉著嘴,要撬開他的嘴,只有用魔咒。

  我在門口背靠著晼A側著耳聽了幾次孟德爾給他灌藥的動靜,心抽得緊緊的,渾身都沒了半分力氣。

  我第一次覺得,他對我而言,開始有些陌生。

  我還沒有等來金斯萊,倒先等來了哈利波特。他從布萊斯那堭o到了我的約請,不過布萊斯卻沒有陪他一起來。

  他獨自走進我的病房,一年不見,他又成熟了許多。我知道他現在在當實習傲羅,整天都很忙。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我的床前,我一眼看見他的綠眼睛,思緒遊離片刻,才笑著招呼他坐下。

  在霍格沃茨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是個小孩子,那時候我的年紀也不大,作為一個拉文克勞學院畢業生,卻成了斯萊特林院長的助教,整天幫著格蘭芬多學院的哈利躲避魔藥課上的懲罰。那時候,我不明白為什麽斯內普那麽針對他,現在明白過來,卻又寧願自己不明白。

  我平覆了一下情緒,掏出紙筆與他交流:「哈利,還記得我曾經在幫你的時候說過,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幫忙,希望你能幫我。」

  「塔塔,只要你說的事,我都會去辦。」

  我笑了笑,繼續寫道:「那你,能把隱形鬥篷借給我嗎?」

  哈利沒有猶豫,立刻答應了。我們閑聊了一會兒,他提出想去看看斯內普。

  「我……想給校長道歉。」哈利說,「到現在,我才明白了他。」

  「那就去吧,只不過,他現在狀態不好,你得先去找孟德爾醫生,問一問情況。」

  哈利起身,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麽,開口道:「塔塔,我聽說你要出庭……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請告訴我。」

  我搖搖頭。

  哈利離開前,說過段時間會讓布萊斯把鬥篷給我帶來。

  我看著他走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房間堨艂Y沈寂下來,我盯著天花板發呆,不知道什麽時候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教授,要開始發功了。


第30章 (二十二)回溯

  第二天一早,斯內普依舊不吃早飯。房門都開著,照料他的護士懇求的聲音從隔壁一直飄到了我的床頭,那是個赫奇帕奇的畢業生,也是他曾經的學生,對他盡心盡力,卻沒有打動他一點點,他似乎一直沒說話,堅持著獨屬於他的沈默。

  我剛吃完早餐,聽著隔壁的動靜,終於忍不住摸索著起身下床,蹣跚著走進他的房間。護士見我進來,像是找到了救星,朝我投來求救的眼神。我在心堣]犯難,不願意現在見他,卻還是擔心著他的身體,總不能這樣一直靠營養魔藥維持。

  我對著護士點頭,示意她先出去。護士像是得了特赦令一般,一溜煙小跑離去,還替我們拉好了房門。

  房門一關上,便只剩我和他,寂靜無聲。

  他坐在床頭,穿著白衣,依舊用推倒床頭櫃那天的眼神瞪著我。

  我還沒來得及坐下,他已經厲聲開口:「你來做什麽?塔埃法?」

  我楞了楞,隨即拉椅子,打算坐下再說。

  「出去,請你出去——」

  我拉椅子的動作還沒做完,手停止在半空中,螃Y怒視他。

  「你不是想和我再不見面嗎?好,我們彼此再不見面。」他張著嘴,說話的語氣雲淡風輕,並不像是開玩笑。「以後我的事情,你不用來管。你從這個病房搬出去了,又回來幹什麽?是要看我怎麽狼狽?」

  我的胸口上下起伏,朝著他咬咬牙,伸手掏口袋堛滲筆。

  「別拿紙出來寫,我不想看你寫什麽斯內普校長,霍格沃茨需要你之類的話。」他的身子一動不動,好似一尊沐浴在清晨明亮光線堛熄礎漭衈J。「我已經寫了辭職信,離開霍格沃茨。」

  消息來得太突然,這一次,我是真的楞住了!

  「而你,可以留在霍格沃茨,麥格做校長是不會趕你走的。」

  我搖搖晃晃,暗自努力扶緊拐杖,避免重心不穩。

  斯內普輕輕的一笑,繼續說:「其實我知道,你不在乎這些。可我欠你太多,只有隨你的意願來償還。我不會再煩你,就像我對莉莉·伊萬斯說過那個詞以後,我也再不敢踏進她的世界一樣。」

  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清楚地談到莉莉·伊萬斯這個名字!我們之間那層堅固的防禦盔甲,像是突然裂開了一個口子,傳來清脆的一聲炸響。

  「我是一個失敗者,一直如此。」他縣漶A推開他病床上架好的小餐桌,杯碟盤和桌子一起倒地,又裂碎了許多口子!

  「一個活膩了的失敗者,別人沒資格再評頭論足、說三道四。我如果想輕生,聖芒戈醫院這些人,包括孟德爾在內,都擋不住。」他的聲音依舊平靜,「我做了半輩子魔藥,自然知道一百種快速見梅林的方法。」

  我顫抖著手,在紙上寫字:「為什麽要這樣?」我把紙條舉到他面前,他卻扭過頭去,不再看我!

  「塔埃法,你救了我一次,我也救了你一次,我們不再相欠。以後你過得好不好,我也管不了。我只能保證現在,此刻,我可以做到的事。我可以努力比你早一點見到梅林。然後在那堙A再安安靜靜的等著你,一直等著。我會找梅林求到一種喝下就可以永遠忘掉一切的魔藥,等你到了那堙A我們一起喝掉,再也不用去想曾經發生過的那些事。」

  我心慌得更厲害,卻不知所措,一時間什麽都忘了做。好像他真的已經求到了那種魔藥,我喝了,卻發現自己還是沒忘了他。眼前的他,耳邊的他,還有心堛漸L,一直在我腦海堮怢荇怚h,讓我佇立在原地,剩下的只有惶惑。

  「蜘蛛尾巷塈琲漕漁y房子會留給你。你可以賣掉它,用來抵賬。你不是問我前段時間帶著鄧布利多的遺囑去了哪媔隉H根本沒有什麽鄧布利多的遺囑,那只不過是我為了順利完成魔藥訂單找的一個外出借口罷了。我壓根不是什麽好校長,我為了賺到那筆錢撒了謊,瀆職回蜘蛛尾巷一個人做藥。其中有一種材料只有在禁林能找到,我去了那堶情A碰見了一頭初來乍到的威爾士長尾龍,差點喪命,才在地窖塈銣A求助。」

  長長的一段話,他說起來卻毫無波瀾。

  「我拼了命想讓你好好活著,可你卻用蠍石拼命糟蹋自己的身體……現如今也許你懷著愧疚拼了命想讓我活下去,我卻也拼命不想再活。我們之間,就這樣折磨,一直互相折磨,可真有意思……」他又笑,笑聲不斷放大,近乎狂躁。

  「真希望,那年在地窖堙A我沒有答應你。沒有什麽考第一的約定,沒有後面那一切縱容,直到縱容我自己愛上你……」

  我搖頭,紙筆早已從指間掉到了地上去,也顧不得再拾起。我在心堳魕R吶喊:「不,不,不!」

  我張開喉嚨,艱澀地發出嘶嘶嘶的聲音,卻還是沒法說話。我難受,卻無處宣泄,直到扔開拐杖,撲到床沿,用手揪起他的衣服領口,繼續拼命的搖頭。我希望他看見,明白,懂得我的意思!

  他終於緩緩地轉回臉頰,看著我,笑意還沒消逝,卻滿臉都是淚水。

  我湊上去,貼近他,和他幾乎鼻尖對鼻尖,相互瞪視。我使勁張著嘴,試圖用各種方法發聲,卻還是只能發出嘶嘶嘶的聲音。我揪著他的衣領,用了所有的力氣攥緊。

  我還是搖頭。

  他伸手輕柔地撫了撫我的顴骨,手指全沾上濕漉漉的淚滴。我哭了,自己卻毫無察覺。我只是使勁搖頭,進而用額頭抵著他的額頭,繼續搖頭。

  他忽然用力攬住了我的腰,把我拉進懷堙A徹底抱住,然後用另外一只手緊緊地摁住了我的下巴。

  我還在機械地試圖左右搖頭,卻被他的手勁鉗制得動也動不得,只有用嘴巴持續發出嘶嘶嘶的聲音,死死的盯著他。

  他低下頭,猛地吻住了我的嘴唇,極為用力。唇齒相觸間,舌尖一股刺痛和腥甜同時傳來。

  一瞬間,我的大腦徹底空白。

  作者有話要說:

  潛水的,為了教授正在努力爭取自己未來的性福生活,快起來冒個泡啦!


第31章 (番外九)啟蒙

  斯內普感覺這幾天塔·埃法似乎有點奇怪。

  上魔藥課的時候,她的目光會突然望著遠處走神,直到他忍無可忍走到旁邊,才能夠回過神來。而且,她並不會像原來一樣,在上課的時候和他爭鋒相對,站起來辯論材料問題。她只是低著頭,連看他一眼也不看,整天坐在位置上一言不發。

  他這幾天很忙,最近他在一本古代魔藥書上看見了有關狼□□劑的制作方法,啟發了他的思路,他打算自己試做這種高難度的魔藥,如果成功了,成就感將無與倫比。

  而在這種時候,他才突然驚覺,他不知不覺間縱容塔·埃法太過涉入他的生活了。

  他本來是個什麽事情都自己做的人,家庭不幸培養了他的獨立。可是這幾年堬鬖W其妙多了一個小助手,整天纏著他要事情做,而他也就給了許多事情讓她代勞。清理魔藥材料、打掃儲藏室,清洗坩堝和試管,整理學生作業……他已經習慣了只要揮一揮手,塔·埃法就會認真而著急地跑過來問他有什麽事。在地窖堸給篘蝒漁伬唌A他也已經把聽塔·埃法折騰時候的動靜當做了一種常態。

  可這幾天,塔·埃法雖然也會按照約定的時間到地窖幫忙,卻並不靠近他,只是完成任務,便快速離開。她看他的眼神令他覺得似乎他們之間有了很遠的距離,不再親近。

  當塔·埃法又一次在地窖堳鬮簳H默,甚至發出來的聲響還不如一只坩堝鬧騰時,斯內普再也坐不住了。哪怕狼□□劑的研發到了最關鍵的時候,他也得問清楚塔·埃法行為異常的緣由。

  「塔塔,你最近是不是不舒服?」斯內普用一種盡量平和的語氣開口。

  塔·埃法有些詫異地扭頭,終於和斯內普對視了一眼,隨即卻令斯內普更加不解地又低下了頭,而且隔著坩堝媦黤N魔藥的煙絲,眼尖的斯內普也能發現她的臉有點發紅。

  塔·埃法嘆口氣,搖搖頭,繼續拿著勺子攪拌面前的坩堝。

  「如果不舒服,給我說說癥狀。我這堛漲酗@些魔藥的珍貴程度,是醫療翼那堣韙ㄓW的。」

  「沒有不舒服,教授。」

  「沒有?」斯內普瞇起眼。他感覺,塔·埃法百分百在說謊。她肯定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只是他一下子抓不住頭緒。

  「也許,我該去拿一瓶吐真劑。」他作勢威脅。

  塔·埃法果然在聽見吐真劑三個字後,換了副猶豫的表情,然後可憐兮兮的搖搖頭。「不要……教授,求你了。」

  「那你就說實話。」

  「我……我……」塔·埃法的臉更紅了,頭更低了。她坐在坩堝前,絞著手指。「我……做了一個夢。」

  「什麽夢?」

  「就是一個夢嘛……」

  「什麽內容?」

  「一個男的……一個女的……他們……」不知道為什麽,以往對斯內普可謂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塔·埃法,此刻吞吞吐吐。她偷瞥斯內普一眼,見他皺著眉頭兇巴巴的瞪著她,更加慌亂起來了。她怎麽能說得出自己夢堸竣F些什麽事?哎,一個男的,一個女的,反正不能說到底是哪個男的,哪個女的……

  「一男一女?」斯內普抓住了關鍵詞,精神立即緊張起來。他不是什麽都不懂的木頭,雖然眼見著二十四五歲了還沒有談過真正的戀愛,但他也知道,在十四五歲的這個年齡,一個女孩子夢見了男女在一起,絕對不是什麽簡單事。

  「幹了什麽?」他立即追問,聲調不知不覺提高。

  塔·埃法的臉此刻爆紅得像是壁爐堛漱鶠A騰騰騰地散發出灼人的溫度。

  「我,我記不清了,反正就是夢見了一男一女,奇奇怪怪的。」

  斯內普哪媮棬酮菻H塔·埃法幼稚笨拙的謊話,他正打算抓著塔·埃法,幹脆來個攝神取念,不料沒留神,就見著面前的女孩子從椅子上跳起來,一個箭步就沖出了房間。

  「我先走了,教授再見!」女孩的聲音越飄越遠,很快就消逝了。

  斯內普沒有去追,只是望著被推開、正在來回擺動的門,攥緊了拳頭。

  塔·埃法幾乎是用百米賽跑的速度沖進了拉文克勞學院宿舍公共休息室。一路上,她的臉非但沒有褪紅,反而越來越滾燙。她腦子堨u有一個詞語:蠢貨!

  她幹嘛要老老實實提到自己做夢的事呢?那麽羞恥的一個夢,她壓根不想讓斯內普教授知道啊!而且現實堥滬茠O著臉的斯內普和夢堛煽竣煽隊@對比,簡直不是同一個人,她到底長沒長腦子?她到底在想些什麽?居然還會在看著面前的真實斯內普時,突然臉紅!

  她的腦子堬{在像是糊了一層漿糊,濕淋淋的迷糊透了。公眾休息室堙A娜塔莎和艾莉正坐在沙發上,翻著一本雜志,兩個人交頭接耳笑得不亦樂乎。她們一眼看見滿臉異樣表情的塔·埃法,立即嗅到了非同一般的氣息。

  「怎麽了,塔塔,你不是應該在地窖嗎?」艾莉搶先一步,抓住垂頭想往宿舍房間躲的塔·埃法,拉著她坐到了沙發上。「又出什麽事兒了?」

  塔·埃法咬咬牙,努力鎮定下來,輕聲道:「沒有啊。」

  「別裝了,你這個樣子,一看就是——」艾莉和娜塔莎相互交換了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然後一齊咯咯咯的笑起來。

  「是不是安德魯找你了?」娜塔莎揉揉塔·埃法的肩膀,低頭在她耳邊說,「約會了?」

  什麽?

  塔·埃法懵了。約會?和安德魯?

  艾莉把剛才兩個人看的那本雜志遞到塔·埃法面前,又朝著娜塔莎努努嘴,「你把我們之前看的那些存貨也拿過來,都給塔塔看看。她一天到晚就知道往地窖跑,連這些事情都不懂,要是被斯萊特林那些毒蠍子知道,一定要嘲笑我們拉文克勞的女生了!」

  塔·埃法眨巴眨巴眼睛,看清了手上雜志的名字:《巫師愛情:接物技巧一百式》。

  還沒等她開始翻看,娜塔莎已經又不知道從哪媗雈X了一大堆雜志和書,有什麽《媚娃周刊》《調情魔法咒語大全》《約會:你該穿什麽》《桃心少女戀愛指南》,全塞進了她懷堙C

  「都借給你,慢慢研究,不著急還哦!」艾莉和娜塔莎同時看著她,齊聲說著,還帶著詭異的笑容。

  那天晚上,塔·埃法躲在被窩堙A瞇著眼睛翻開了手邊的第一本雜志……


第32章 (番外十)懵懂

  「紅色、綠色……還是,還是藍色那件好了。」塔·埃法站在櫥櫃前,指著掛在一堆衣服堛漱@件藍色的絲綢材質晚禮服,突然緋紅了臉。老板把衣服取下來遞給她,滿意地說:「你眼光很準,這件穿在你身上一定好看。

  塔·埃法不說話,接過衣服,靠在自己身上,到落地鏡前比劃長短。安德魯有些局促地站在一邊,臉也紅了個透。

  老板的目光帶著深意,笑盈盈地看著他們。不料塔·埃法試了一會兒,轉身說:「算了,我不買了。」

  「你還是上身試試吧,看看效果再說,真的很適合你。」老板詫異地勸道。

  塔·埃法搖搖頭。

  安德魯跟在塔·埃法身後,走在對角巷的大街上。塔·埃法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今天被塔·埃法喊出來,是因為塔·埃法打算為了聖誕舞會買一件合適的晚禮服。他既然作為男伴,又是好友,自然有義務要陪她出來選衣服。不過看來看去,塔·埃法卻一件衣服也沒買。

  走到一個十字街口,塔·埃法停下來,嘆了一口氣說:「走吧,我們回霍格沃茨去。」

  「可是,你的衣服……」

  「安德魯,我現在沒有錢買新衣服了。」塔·埃法轉身,朝著安德魯露出苦笑,「我以為衣服不會那麽貴,可是看了看價錢,都不是我能承受的。我爸現在一個月才給我5加隆的生活費,哪埵鹵來買衣服?」

  「我可以借給你一點。」安德魯立即說。

  「不行,我不想欠你錢。」塔·埃法臻插A最後看了一眼遠處街角邊的那家脫凡成衣店,那堶掃鷁菄甄臟漹葺妒A,和她夢堛漕漸騚X乎一模一樣,可是終究不是屬於她的……

  斯內普好幾天沒看見塔·埃法了,期末考試已結束,聖誕節前夕的一星期是學生的自由活動時間。霍格沃茨城堡內外上下到處都有學生們放假後嬉笑玩耍的歡聲笑語,城堡外的草坪上堆著大大小小的雪人,天天都有人在地窖頂窗外的地盤上打雪仗,鬧得斯內普只好用了幾個噤聲咒。地窖本身則是落寞的,除了斯內普以外,本來就沒有什麽人會來這兒,當塔·埃法也不來了的時候,這種落寞更加凸顯出來。

  斯內普希望躲在自己的臥室堙A靠在壁爐邊看書。他在圖書室堶氻F一堆大部頭的古代魔藥書,每一本上面的灰塵都有一指厚,臟得幾乎看不清書名。他清理了幾遍才把書倒騰幹凈,卻又在翻開的第一頁停頓下來。

  他又想著架起坩堝做藥,隨便做點什麽都好。可狼□□劑已經完成了樣品,等待著送往魔法部的那一份輾轉在阿茲卡班塈鋮鴗@個合適的狼人作為實驗對象測試效果。他關於狼□□劑的論文也已經寫好了,只等著結果出爐就可以發表。

  他第一次覺得,好像沒什麽事可幹。

  幾年以來,聖誕節前這一周的空閑時間,他可是空閑不下來的。自從塔·埃法纏著他當了助手,每逢這個時候她就會一直待在地窖堙A不停的和他說話,拿各種問題來煩擾他,讓他壓根沒時間做自己的事情,因為為了看著塔·埃法不搞破壞他幾乎就可以耗費全部的精力了。可隨著小丫頭逐漸長大,塔·埃法懂事了。她不再提及離開霍格沃茨的事情,或許是因為她無論怎麽考也總是考不了第一名,她的好友安德魯永遠拿第一,讓她幾乎看不到自己再進一步的希望。她不再調皮搗蛋,成了一個好學生,甚至還做了拉文克勞她那個年級的級長。她也不會做那麽多出乎人意料的事,不會在聖誕節偷偷留校,而總是按時回家,按時返校。她身上開始顯露拉文克勞學院學生慣有的那種聰慧和冷靜,那股瘋癲的氣質卻越來越少,直至幾乎消失不見。

  斯內普有時候回想,甚至覺得有些懷念塔·埃法當初的樣子,那個站在地窖堜M他做約定的女孩,有著長長的金色頭發和一雙透亮的碧藍眼睛。

  斯內普坐在空蕩的地窖角落堙A心堶惜S空又冷。他起身出了地窖,決定在城堡媕H處走走。

  他走到城堡三樓的空中長廊上,伸頭朝著外面眺望,卻忽然楞住了。他看見黑湖邊的草坪上,有許多男女學生在打打鬧鬧,而在那些學生的不遠處,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塔·埃法,另一個是拉文克勞學院堥滬茈羶楫熔臚@名,安德魯。

  塔·埃法和安德魯的兩雙手相互緊緊握著,一會兒舉起來,一會兒左右擺動。塔·埃法還停下來,抓著安德魯的手,放到自己的腰間。隔了一會兒,兩個人打起了轉,塔·埃法讓安德魯托著她的一只手,然後她轉身,轉了一個圈。兩個人一邊互動,一邊笑。

  斯內普詫異地觀察了很久,終於明白過來,這兩個人是在練習跳舞。

  霍格沃茨會偶爾在聖誕節選擇舉行舞會,今年恰好就有了這樣的安排。在他還是學生的時候,他沒來得及和莉莉跳一次舞,就說出了那句讓他足夠後悔一輩子的話,從此只有痛苦,也沒有快樂。七年級那年他們終於迎來了舞會,莉莉的舞伴卻已經是那個尖頭叉子了。

  今年竟然又有了舞會,不過作為教師,他倒是不需要擔憂邀請舞伴的問題,他根本不打算去跳舞。他只要板著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熬過一個晚上就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想些什麽,記憶在現實和過去中交錯重疊,面前一會兒出現的是莉莉的紅發,一會兒又是遠處那抹惹眼的金發,好像突然間,他換回了自己那顆年輕的心臟,噔噔噔的跳個不停。他楞神了很久,直到看見草坪上的兩個人收了手,肩並肩往城堡媬漼B。他才回神,抿著嘴折身朝回地窖的方向走去。

  舞會的開始時間是八點整,八點一到,霍格沃茨大廳的橡木前門就被打開了。年輕的學生們穿著漂亮的禮服,成雙結對的走進大廳。大廳的棸擖部鋪上了銀色閃爍的霜,看起來明亮整潔,充滿生氣。二數以百計的槲寄生花環和常春藤交織在星形的黑色天花板上,格外美麗。屋堛漁鄐l都重新刷過油漆,另外,還有大約一百張頗小,用燈籠照射著的桌子,每張能坐十二人。

  斯內普坐在重新布置過的教師席,面對著面前搖曳的燭光,一個人舉著酒杯喝著酒。聽到麥格教授領著學生們進場的聲音,他螃Y。

  他一眼就瞥見了走在隊伍中間的塔·埃法,她第一次以穿著晚禮服的形象出現在他的面前。她穿的是一身紫色的禮服,看起來不是太合身,以至於她不得不用手提著裙擺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不過禮服的好處總在於能夠恰到好處的凸顯性別的魅力,塔·埃法纖細的腰肢看起來是那麽的青春,而她的胸部已經發育,豐腴而挺拔。她的金發搭在胸前,頭上還帶著裝飾的發簪,而她的臉上正洋溢著興奮的笑容。她化妝了,口紅是淡粉色的,在燭火遠照下看起來很濕潤可愛。

  斯內普心堣@緊,突然被自己的羞恥感所擊倒了——他都在想些什麽?

  他幾乎不敢大口呼吸了,又猛地喝了一口酒,然後扭頭對著一旁已經在酒精作用下暈暈乎乎晃頭的弗立維教授說些客氣話。

  舞曲一曲接著一曲,斯內普始終沒有再螃Y看向舞池。他喝了三四杯白蘭地,和周圍坐著的幾個教授扯著閑話,卻沒有一刻用目光掃視過遠處的學生。他感覺到了一種慌亂和慚愧,為了剛才不知不覺間的所思所想。

  其實,他也努力在說服自己。塔·埃法確實長大了!這又有什麽好逃避的?她不是他教到這麽大的第一批學生,在她之前他還有一屆學生已經畢業,步入了魔法社會。她本來就會長大的,難道能指望她永遠是地窖堥滬茞瞻漜繡}又愛亂抖鬼精靈的小孩嗎?她長成了青春期的美麗少女,如他曾經所設想的那般,難道不好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已經喝得有些迷醉的斯內普忽然覺得眼前出現了一個人影。

  「教授,你一直在喝酒?」塔·埃法詫異地望著垂頭靜默的斯內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斯內普是極少喝酒的,更別提喝成這個樣子。

  斯內普瞥了一眼面前的女孩,手堛滌s杯不知不覺間攥緊,卻裝作沒聽見她的話。

  塔·埃法有些猶豫不決,她剛才是花了很大的勇氣才走到斯內普面前的。和安德魯跳完例行的幾曲,她就把男伴推給了一旁的女同學,一個人坐在教師席正對面的桌邊,一邊吃了一些東西,一邊悄悄觀察斯內普的動靜。她看見斯內普一杯又一杯的喝酒,卻一點沒有融入舞會的意思。

  自從上次在地窖堻Q斯內普追著問了做的「夢」,她就感到了一種極端的尷尬,以至於壓根不敢再去地窖堣[留,看見斯內普也避著走。好在期末考結束後,她也不需要在上課的時候面對他了。

  可是,不敢面對他,不代表她就不在乎他。尤其不代表,她能看著他喝醉。

  「教授,我們,我,我……」塔·埃法打定了主意,卻在付出行動的瞬間窘迫起來,聲音幾乎算是在打顫,「跳舞,去跳舞吧,我們一起。」

  斯內普沒有回答。

  塔·埃法伸手,去抓斯內普放在桌邊的手腕,卻被他躲開了。

  斯內普螃Y,面無表情地說:「不去,埃法小姐,你不如和後面的布朗先生一起去跳。」

  塔·埃法扭頭,看見赫奇帕奇學院的斯圖爾特·布朗正站在背後不遠處,直楞楞的望著她,男孩的臉漲得通紅。

  她忽然有點惱怒起來,轉回頭瞪著斯內普。「不行,我要和你跳舞!」她再次伸手,去奪斯內普手奡今菄滌s杯。

  斯內普閃身躲過,幹脆站起來,頭也不回地箭步跨出大廳。黑袍在門口翻飛,轉瞬便不見了。

  塔·埃法楞在原地,忽然覺得心往下墜,眼睛堣ㄙ器D什麽時候悄悄藏了淚水,此刻不受自己的控制,簌簌地往下撲落。她趕緊一吸鼻子,拼命忍住。

  她心媄屭極了,好像一瞬之間,大廳堜狾釭獐鷎x都不再和她相幹。她厚著臉皮從別人那堶禸茠滷葺妒A和首飾,滿懷期待讓娜塔莎和艾莉幫她化的妝,只是希望能讓走出去的那個人看一眼。可他卻一點也沒有註意到,一點也不在意!

  塔·埃法察覺到了痛苦的滋味,這種痛苦和她被繼母虐打的痛不一樣,和她夜晚偷偷想媽媽的痛也不一樣,這到底是怎麽樣的一種痛?

  她想到了舍友借給她的那疊書,那上面的字句原本她一點也弄不懂,此刻卻都突然如潮水般襲來。

  聰明的拉文克勞,好像第一次明白了一點什麽,她站在燈火輝煌的人群中間,打了一個激靈。


第33章 (番外十)求救

  聖誕晚會結束後,學生離校。

  斯內普依舊留下,待在霍格沃茨冷寂的城堡堙C或許是習慣了斯內普的行為,這幾年連看門人費爾奇都要在平安夜前後先出去幾天,再回學校。

  今年塔·埃法沒有和斯內普打招呼,隨著拉文克勞離校的學生一起走了。那天晚上實在是糟糕得無法再去想起,斯內普在心埵菃盚蓬c,對於自己的倉促逃跑,還有拒絕女孩心意的粗魯舉止。

  他想,塔·埃法和自己跳舞,只不過是出於禮貌和同情,而自己斷然拒絕,實在是狼狽得不成樣子。

  他不想再去深究自己的心理,好在塔·埃法一走,他不需要再糾結在這件事上了。

  他收到了魔法部寄來的關於狼□□劑實驗的通知,告知他實驗開始進行,聖誕後就會有初步的結果。

  他每天在地窖堳搧菕A既不看書也不擺弄他的那套坩堝,只是楞楞的望著壁爐的火,消磨時光。

  直到平安夜後的一天,他忽然聽見地窖門口有人用力在一下一下拍門的聲音。那不會是費爾奇,費爾奇哪怕回了霍格沃茨,也不會沒事跑到地窖來,更何況他本就有地窖的備用鑰匙。他的腦海堸{過不太好的預感,不過他畢竟曾經經歷過許多事,總不至於被這樣淩亂的拍門聲驚嚇住,於是他起身,舉著魔杖,輕輕踱步到了門口。

  門開了,斯內普攥緊手堛瘍]杖指向門外。

  是塔·埃法!

  女孩穿著一身麻瓜常穿著的灰褐色毛絨大衣配黑色的長絨褲,不太貼身,樣式也很老氣,看樣子是年紀更大的成人衣服。

  斯內普楞神,塔·埃法卻已經往前一傾,雙手環抱著斯內普的腰身,朝他沈沈地靠過去。斯內普還來不及扶住她,她已經閉上了眼。手也松了勁,貼著斯內普便頭朝下往地上滑,失去了知覺。斯內普趕緊抓住她的手臂,然後將她打橫抱起,沖進了自己的臥室。

  他在她身上嗅到了一股冰雪裹挾的味道,她渾身濕漉漉的,帶著極度的冰涼,頭發上也全是雪花和融化的冰水,她的手發紫,臉色蒼白,一動也不再動。

  斯內普心跳幾乎停止,直到確定了她還有呼吸,才趕緊把女孩塞進自己的被子堙A仔細掖好被角,揮手讓壁爐堛漱黤K燃得更健旺一些。他起身,差點被自己的黑袍絆倒,扶著床邊撐起,顫抖著身子沖到隔壁的貴重藥品儲藏室找魔藥。

  他找來幾種暖身藥和營養劑,拿出僅存的一點理智分析了用藥劑量,就膩_塔·埃法的後腦勺,一點一點喂進她的嘴堙C不想塔·埃法蹙著眉頭,同時還緊緊咬著牙,一絲縫隙也沒有。魔藥灌不進她的喉嚨,全側著嘴角流到了枕頭上。斯內普想撬開她的嘴,用手扳了扳卻不敢太用力,想用魔咒,卻心急之下想不起咒語。

  塔·埃法忽然開始嗚咽,好像在昏沈的夢婺g歷了可怕的事,她輕聲的動著喉嚨:「媽媽……媽媽……」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很快消逝了。

  塔·埃法的臉頰上開始泛出光亮來,借著火光斯內普看清了,是她的眼淚!

  他心堣@緊,回想起他碰見她偷留在學校的那個聖誕節,她也是這樣落淚。他又朝著床頭靠緊了一點,用手臂環住她。

  「教授……教授……」塔·埃法又開始嗚咽,「教授……」

  斯內普楞楞地盯著塔·埃法蒼白的臉頰。

  身下的塔·埃法渾身發抖,包裹在被子堛漕倩曊V抖越厲害,露出被窩外的腦袋也開始打擺起來。斯內普趕緊摁住她,舉著暖身藥,又往她的嘴媔諢C

  塔·埃法喝進去了一點,卻又吐出來更多,她扭著頭,抗拒著液體的倒灌。

  斯內普用半個身子壓住亂動的塔·埃法,用肘部制住她的手臂,伸手撫她的臉,仔細凝望著她的嘴唇,想找個地方給她繼續灌藥。

  女孩桃色的唇此刻被凍得暗淡開裂,卻依舊保持著青春的唇形。斯內普伸出大拇指輕輕地在她的唇間撫摸,冰冷的觸感讓他心塈騝W了。

  他猶豫不決,大腦埵韭N只剩一片空白。除了自己和她,還有小精靈和畫像幽靈,這座城堡媕ㄝ琩S有什麽人了。

  塔·埃法猛地搖頭,金發披散在枕頭上,像是一朵被風吹亂的花。

  斯內普深吸一口氣,扭頭喝了一大口暖身藥,含在嘴堙A朝著塔·埃法的唇間送。

  唇齒相觸,斯內普借助手指輕輕撥動塔·埃法再度緊閉的雙唇,讓她露出一條縫隙,又趕緊吮吸女孩的唇角,不讓魔藥全都順著齒間流出去。

  塔·埃法的唇角柔柔軟軟,斯內普體內騰地燃起了一把火。他克制住自己的躁動不安,用舌尖小心翼翼地去頂她的牙齒。大概被他弄得有些癢,她囁嚅著微微張開了嘴。

  斯內普趕緊把舌頭又往堸e了一點,同時雙唇用力吸著她的唇邊,讓魔藥從他的口腔媟ХT無誤地流進她的嘴堙C

  塔·埃法糊婼k塗地接受著她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感覺,似乎有什麽滾燙的東西在她的舌尖擺動,像是一條小蛇,左右遊走。她本能地膩_自己的舌頭,也化作一條小蛇,和那條小蛇互相纏繞,彼此拍打,索性嬉戲起來。

  斯內普原本笨拙急躁的動作停滯了,他感覺到塔·埃法正在回應,驚慌得想要立即抽身逃走,卻又被本能糾纏住。他覺得渾身都在燃燒,嘴堛瘍]藥早就流盡,只感到喉嚨堬鬖W升起了一股奇異的幹澀,和古怪的渴望。

  他緩緩閉上了眼……

  塔·埃法沈睡了一天,在第二天的中午才緩緩轉醒。這期間,斯內普找來一個女性小精靈替她換了一套衣服,又一直守在房間堙A幾乎寸步未移。以至於塔·埃法轉醒過來,第一眼看見的是斯內普黝黑的眼圈。

  她頭疼欲裂,卻什麽也想不起來了。只是發呆地靠著枕頭,打量著坐在床邊椅子堛煽竣煽間C斯內普側著頭,朝向床頭的方向,似乎正在睡夢之中。

  塔·埃法輕輕地撐起身子,床板咯吱了幾聲,斯內普隨即睜眼。

  「你醒了?」他沙啞著嗓子,低聲說,「頭還疼嗎?你……還記得起之前發生的事嗎?」

  塔·埃法木木地點點頭,又搖搖頭。腦門上一股筋抽動了一下,又惹得她咧了咧嘴,猛吸一口氣。「我的頭還是好疼,可是我記不起來怎麽會在這堣F。我只知道我一直在往霍格沃茨走,進了城堡,又進了地窖……」

  斯內普扭頭不再看她,而是望著床邊的椈嚏C「你是不是徒步走回霍格沃茨來的?一路下大雪,你真是不要命了!」

  「我是從霍格莫德下的車再走的。」塔·埃法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正躺在床上——是誰的床?她環顧四周,嚇了一跳。

  這堙A是斯內普教授的臥室?

  「你為什麽突然回霍格沃茨來?是你父親,還是你後母,他們……」斯內普聲調低沈下去,讓小精靈給塔·埃法換衣服的時候,他聽到了小精靈一聲驚叫,然後是狂亂的訴說,說塔·埃法的胸前和後背,都有帶著血跡的鞭痕。

  塔·埃法沈默了,隨即輕聲道:「是平安夜吃飯的時候,我頂撞了她幾句。我本來什麽也不該說的,因為她不值得我費口舌,可是——」她把後面半句咽了下去:可是——那個女人卻說她在霍格沃茨只是被一群豬教著□□而已。她能夠忍受對自己的任何侮辱,卻不想聽見那個女人罵霍格沃茨,罵他。於是她站起來,對著那個女人,抓起了身下的凳子,扔了過去。

  她回去過聖誕這幾年,不是沒有被後母打過,可她還是忍耐著,直到回校那天,對他露出燦爛的笑容。她不想讓他再繼續知道自己過得不好,小女孩逐漸長大,不僅僅是懂事了,更多了幾分自尊。

  可今天,她一切的偽裝似乎都失敗了。

  「沒關系,既然提前回來,就待在這塈a。」

  塔·埃法螃Y,看著仍舊望向一旁的斯內普,帶著幾分慌亂。「不,教授,我爸爸知道我肯定要跑回這堙A他一定會想辦法進來的。他說了這一次他一定要抓住我,我不想跟他回去。」

  斯內普詫異道:「那怎麽辦?」

  「我跟你走,你帶我離開霍格沃茨,去哪堻ㄕn,我們暫時躲一躲,還有三天就開學了!等到開學後,我就跟鄧布利多校長說清楚情況,讓他替我到魔法部申請未成年人保護。等到開學後,爸爸就算到霍格沃茨找我,他也不敢再動手了!」

  塔·埃法把藏在心堛滬p劃一字一字地說出來,那個她冒著風雪朝霍格沃茨奔跑時在腦海堹B現的計劃,她相信,他一定會幫忙的。

  果然,斯內普思索了一陣,轉回頭凝視著她,像是做了一個極大的決定。

  「好,那你就跟我走,跟我……去蜘蛛尾巷。」

  作者有話要說:

  總之,兩個人當中,塔塔是先有了心意的那個。

  而教授,是先有了秘密的那個。


第34章 (二十三)殘存

  房間埵w靜得好像時間也靜止了。房間外有人走過的聲音,卻沒有人推門進來打破這堛漲w靜。我伏在他的胸口,聽得到他心跳聲的那個位置。他的下巴就在我的耳邊,鼻腔堛漫I吸順著脖頸吹進我的耳蝸堙A帶著幾分暖意和瘙癢。

  我閉著眼,嘴皮剛才被咬破,現在還泛著疼。可我心堨R滿了安寧,我的手緊緊攥著他的手。他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他隨便放棄自己的生命。哪怕那要我花盡全部的力氣,也在所不惜。

  我恨他,我承認。我愛他,我也承認。原來愛恨就在一瞬之間,在一瞬之間堥M定了哪一種成分多一點,就會義無反顧的為此付出一切。

  我愛他,就多了那麽一點。

  我早已把自己的人生看透,從出生開始,我就已經註定了不幸。如果活不了太久,對我而言也是好事。經歷了太多磨難,我累了。

  可是他還可以活。他會有賢惠的妻子和懂事的兒女,巫師的壽命那麽長,他應該活到長滿白胡子的年紀,有幾個孩子圍著他,叫他爺爺。他應該幸福,他必須幸福。

  為了讓他活下去,而且活得幸福,我要做我可以做的一切。

  其實,我一直就不該糾結他愛不愛我的。早已沒有這個必要了。我註定是他生命堛漱@個過客,應該安靜的退場,而不是聲嘶力竭的拉著他,讓他跟著我一起受傷。

  他想要怎麽樣就怎麽樣吧,為了他,我什麽都願意去做。

  其實,一直如此。

  我螃Y,他感覺到我的動靜,也低下頭來。我們彼此對視,我察覺到他的眼堿X波流動,於是騰出一只手向上,撫著他的下巴,他下巴上冒出了不少胡茬,摸起來硬硬的。我對他笑了笑。

  「塔塔……」他低聲的呢喃,抓住我放在他下巴上的手掌,用唇數著一根手指又一根手指,輕輕地吻。他又伸出手,輕撫我破損的嘴皮。

  我朝他點點頭,然後緩緩地坐起身。

  「我知道,你是愛我的,你還愛我。」他的眼睛明亮極了。

  我深吸一口氣,朝他的臉頰上湊去,在他的嘴角處留下一個淺吻,作為對他的安撫。

  他一時間情迷意亂,就要來摟我,我搶先一步閃躲開。我把地上的紙筆拾起,寫了幾個字,遞給他看。

  「從現在起,好好吃飯,好好吃藥,我要看你好起來,一直陪著我。聽到了嗎,西弗勒斯?」

  他看完,面露喜色,朝我一笑,恍惚之間竟然像是回到了他十年前的模樣。

  我沒法說話,也許是好事,這樣我就不用掩飾我話語堛熒W亂。我從來沒在他面前成功撒過謊,因為我說謊話,是會舌頭打結的。

  我收拾了一下自己,又找到掉在床腳的拐杖,支撐著站起。

  「你要去哪堙H」他有些慌亂的想來拉我,我又寫了紙條遞給他。

  「我去叫護士來給你重新送早飯,我要看著你吃完。」

  他點頭,順從地不再攔我。我走出病房,找到護士,然後也如約回到他的床頭,陪他吃了飯。

  他吃得很慢,不時螃Y看我。我一直守著他,一刻也沒有離開。

  他提出要我回病房和他同住,我同意了,並且馬上就讓護士幫我搬東西。他一直在小心翼翼的觀察我,當我把自己的東西重新搬到他隔壁的床上,他好像終於放心了,他看著我收拾東西,然後慢慢睡著。我收拾完東西扭頭看見他半靠著枕頭,閉著眼面色平靜的沈入了夢堙A竟然禁不住心堣@酸,又落下幾滴眼淚。

  他像個得了糖果的孩子,開心的要把寶貝展示給所有人看。還記得以前要在別人面前牽一下他的手,他總是臉紅著抗拒。現在倒好,護士進來送藥送飯,他拉著我的手不會放開。我有時想掙紮著抽手,卻被他緊緊攥著,毫無辦法。無奈之下,我也只有由著他任性妄為。孟德爾知道我們和好了,他對斯內普說:「你如果更努力一點,也許再有半個月就可以出院。」

  斯內普問:「有什麽辦法可以讓我好得更快?」

  「如果過程很痛苦,你願意嗎?」孟德爾佇立在床頭,膩_斯內普的手臂,檢查他的傷口。

  斯內普立即點頭:「願意。」

  於是,孟德爾給斯內普制訂了恢覆的計劃,包括要喝幾種藥效強勁但用藥反應很折磨人的魔藥,和做一定的運動。他在病床靠椌漕疑鉾僑竣煽隋w裝了一副類似拐杖的支架,只要斯內普被人架上去,說出咒語,支架就會自動帶著斯內普往前走,同時保持平衡,不讓他倒地。斯內普第一次被幾個男醫生架上去,只走了幾步就倒在了地上,摔得手皮都磨破了,裂了幾道血口子。我在旁邊看得心疼,因為這樣的運動對他而言是一種折磨,我總是看見他一場下來渾身都幾乎被汗打得濕透,他一聲不吭,每天堅持要做兩次。後來幾次,他不讓醫生再來攙他,他骨子堣蚥熄ヾA受不了被別人保護。我看著他扶著椈擎C慢走到支架前,途中幾次差點摔倒,給他寫紙條:「別做了!」

  他對著我笑笑:「我要早點好,才能照顧你。」

  我一時語塞,心堸{過一絲痛楚。

  斯內普為了康覆做出努力,他還會和孟德爾探討我的問題。關於蠍石,魔法界沒有什麽克制辦法,只能用魔藥抑制它衍生的那些病變。有一點新的治療招數,也都是他和孟德爾在我們的床邊一起想出來的。他不能久坐,卻讓布萊斯給他從地窖堮野X了很多書,每天坐在床頭看,在堶惕銂v療的線索。我不能打斷他,也不敢讓他知道我早已在心堜騉顗v療,只能默默地看他忙碌。

  他們商量出來的魔藥我會順從的喝下,但我知道,我正在變得不好。有一天下午我一個人在盥洗室堙A攏起了袖子,然後發現我以前用來紮進蠍石的那只手臂,開始出現大片的黑色淤痕。我胸口的疼痛也時常發作,哪怕是剛服用完魔藥後,流鼻血的次數也有增無減,有時候我坐在床頭看著他,會突然發現他的臉色變得驚恐,就只好趕緊掏出紙巾擦拭血跡,耳邊聽著他急切地呼喚護士,然後自己疲乏的閉眼。

  阿不福思也來看了我們,我為了自己平安夜鬧出的動靜向他道歉,他肯定沒過好這個聖誕節。阿不福思不接受我的道歉,只是強調說他還希望和我過下一個聖誕節。

  我想說我還不一定有下一個聖誕節可以過呢,但知道斯內普就坐在一邊仔細盯著我們,終究沒把話寫出來。

  阿不福思走後,房間埵A次安靜下來,我仰頭看天花板。

  「下個聖誕節,我們一起在蜘蛛尾巷過。你可以邀請阿不福思來我們的家堙A但我可不想再在豬頭酒吧待上整天了。」斯內普說,「我們自己在家堸紫獢A我好想吃你做的烤布丁。」

  我扭過臉去望著斯內普發笑。我知道他愛吃烤布丁,可是我很久沒做了,手藝肯定不怎麽樣。

  他沒有笑,定神看著我,過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很清晰而緩慢:「塔塔,我們……」

  我心埵酗ㄓ茼n的預感,害怕他說出什麽讓彼此尷尬的話來,於是收斂了臉上的笑意,抿唇,對他做了禁聲的手勢。

  我寫好紙條,遞到他面前:「我們先一起努力,好起來。西弗勒斯,你說對不對?」

  他看我疾筆寫的字,眼睛堸{過一絲躊躇,話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我感覺有誰在遙遠的喚我,我本來已站在了家鄉的海岸線邊,望著翻滾的波浪出神。耳畔的呼喚從細碎到清晰,再到大聲,直至有人從後面猛推我一把,讓我身體前傾,直朝著海浪撲過去,我嚇出一身冷汗,猛地回神。

  睜開眼,我看見孟德爾正用手拿著棉球堵我的鼻子,同時大聲喊著我:「塔塔,醒過來!」

  我醒了,他深吸一口氣,示意旁邊的護士換幹凈棉球。護士顫抖著手遞過來,眼神驚恐地瞪著我。

  我低頭去瞟,自己也嚇了一大跳——我上身的病號服已經被血染透了大半。知覺緩慢恢覆,我立刻覺得脖頸和下巴都粘粘糊糊的。一旁的年輕實習醫生舉著魔杖在低聲念著什麽咒語,另一個則抱著幾個魔藥瓶,站在孟德爾的身後。

  「血止住了嗎?」那個抱著魔藥的醫生大概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聲音小得像是蚊鳴。

  不過房間堬{在極為安靜,什麽聲音都能聽見。孟德爾又換了幾次棉球,還示意拿魔杖的醫生撐著我的頭,讓我昂起來。

  或許是失血的原因,我累得不行,逐漸又要閉眼睡覺。孟德爾一直在大喊:「別睡!塔塔,千萬別閉眼!你已經睡了一周,再睡過去就要出事了!」

  我睡了一周?在迷糊的困意中我越發迷糊起來。我明明記得我才吃過了午飯,躺在床上和斯內普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然後便記憶斷片——竟然睡了一周?

  孟德爾的聲音混混沌沌,像是掉進了冥想盆堛漲^音:「血差不多止住了,薩姆,立即把藥拿過來,快快快,灌她喝下去!」

  我覺得有人撬開我的嘴,一股滾燙的液體順著食道沖進了我的胃堙A好難受!

  我扭了幾下身子,卻推不開幾雙抓在我身上的手,他們把我死死的摁在床上,讓我動彈不得。

  我忽然聽見旁邊有人痛苦的吶喊:「塔塔,塔塔!你聽到我的聲音了嗎?塔塔,別睡!聽孟德爾的,千萬別睡!」

  是斯內普的聲音,帶著哭腔,聲音堨是顫抖的調子。

  幾個醫生嚴嚴實實的把我圍在堶情A我只能看見眼前明晃晃的白大褂,卻看不見他。

  胃堛熔G體在翻滾,像是熔巖,在融化我腹腔堛漱@切。我渾身都在冒汗,感覺所有的水分都在身體婸]發。

  我哭了,真疼啊!我連哭出聲的力氣也沒有,只能望著天花板默默的流淚,淚水順著我的眼角流進了兩旁的耳朵堙A像是那天早上我躺在他的胸口,他的鼻息吹進我耳蝸堣@樣暖和。

  「塔塔,不準睡!你說過要和我一起好起來,你不陪我,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你才答應我幾天?別再來折磨我!我不準!我不準!我不準!」

  我聽見斯內普的聲音幾乎瘋狂的在房間埵^響。

  我努力點頭,卻沒有多少力氣,只好撐著眼皮,在腦海堳魕R想事。我想起了媽媽以前曾經對我唱過的曲子,便自顧自地低聲哼起來:

  搖啊搖,快樂地笑,我懷堛瘧_貝,

  在溫暖的搖籃中,

  媽媽的手搖著你,

  在溫暖的鬥室堙C

  親親你,寶貝,請你快樂地笑一笑。

  ……


第35章 (二十四)困局

  「她醒了,校長!」我聽見一個聲音在耳邊搖晃。「校長,我來扶你。」

  「不,我自己來。你先出去吧,我想單獨和她待在一起。」

  我努力睜眼,看到了乳白色的天花板。有誰在撫摸我的頭發,是誰?

  「塔塔……」好溫柔的呼喚聲。

  又來了,「塔塔……」又一聲輕聲柔語,伴著有人走向門口的腳步,和清脆的關門聲。

  「塔塔……」好奇怪的呼喚聲,好像叫我的名字是件有趣的事,一直叫個不停。

  我扭頭,我的左邊只有空落落的椈嚏C再扭頭,我的右邊坐著一個臉色蒼白的男人,有著黑色的頭發,黑色的眼睛,他的臉頰瘦得像是刀刻,下巴上圍著一圈黑黑的胡茬。

  我花了好幾秒,才從恍然中醒過來。我大概又睡了太久,腦子也木了。

  我沖著他,露齒而笑。「西弗勒斯……」

  他原本蹙眉,滿眼憂傷的看著我,此刻突然眼眸滿是亮光。

  「你說什麽?」

  「西弗勒斯……」我張口喚他,「你是西弗勒斯,我說錯了嗎?」

  「你的聲音,你在說話,塔塔,你在說話!」

  我楞楞地又用腦袋想了一會兒,才嘗試再次開口:「我在……說話……」暗啞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像過去的自己,或許是太久沒說過話了,習慣了不再開口,連怎麽發聲大概也忘光了。

  可是,我能說話了?

  斯內普伸手膩_我的下巴,用他下巴上硬硬的胡茬蹭了蹭,話語堨是欣喜,他在肯定我的想法:「塔塔,你能說話了!你能說話了!」

  我被他蹭得又癢又疼,忙著擺脫抗拒,他卻不依不饒的越蹭越兇,仗著濃密的胡茬向我的側臉和脖頸發起進攻,像個調皮的男孩子。我喘息著躲閃,心堳o也覺得快樂了許多。他的喘息聲更沈,動作忽然停滯,嘴唇在我的唇角輕吻一下,起身。

  我們彼此都有些微熱,房間堥H默了幾秒。我望見他的眼眶泛紅,轉而朝門口走去。「我去通知孟德爾,讓他馬上來看看你!」

  上一次的大出血,我在似昏似沈之間耗過了兩周。孟德爾和斯內普一起琢磨了很久,才找到了一種最有效的魔藥控制住了我的情況。因禍得福,沒想到我吃了這種魔藥,不僅控制住了出血,還緩解了嗓子的損傷,甚至逐步恢覆了說話的能力。

  斯內普欣喜若狂,幹脆順著這種魔藥的成分探究下去,想從中找到最終能治愈我病情的方法。

  我心堣]燃起了一絲希望。

  金斯萊又來過一次,帶著魔法部的傳令。斯內普把他攔在我的門外,兩個人隔著病房門爭論了很久。我半靠在床頭豎著耳朵聽聲音,卻聽不真切。後來金斯萊走了,斯內普面色凝重的走進房間,我追問他怎麽樣了,他岔開話題只說金斯萊還會再來。

  我對著斯內普搖頭,低聲卻清楚地回拒:「不,西弗勒斯,我不想要。」

  「塔塔,別怕。」

  「不是怕,我就是不想。」

  斯內普靜靜的盯著我半晌,手堛漯F西攥著不放。「我們就試一試,好嗎?」

  我不語。

  房間奡N只有我和他,聖芒戈醫院的人早已有了默契,除了必要的時候,不會來打擾我們之間的相處時間。斯內普已經基本痊愈,辦了出院手續,只是同住在病房媟蚥U我。

  轉眼一月已經接近尾聲,我卻仍舊停在原地,沒有辦法離開這所白色的囚牢。情況時好時壞,大多數時候我都很正常,除了容易困和容易累,我可以應付日常生活。但如果我離開醫院,也許有突發情況時就沒辦法及時挽回生命,因為突然性的病情發作也許會在半夜,連我自己也不易察覺。流鼻血只是其中一種現象,還會出現一些其他的情況,比如突然的抽搐或者急速的疼痛昏厥,甚至莫名其妙心臟驟停。也就是說,我得日日夜夜被人看守著,才能活下去。

  我聽到孟德爾和斯內普討論病情,斯內普的態度很強硬,不讓我出院。

  賬單積累,不知道已經到了什麽可怕的程度,我天天都在心堶p算費用,斯內普辭去了霍格沃茨校長的職務,我也沒法回校授課了。如果我們就這樣熬下去,永遠不會有盡頭。

  又回到了我從伏地魔手下死堸k生後待在醫院的日子,只不過半年多時間,卻像是一個圓圈,走回了起點,帶著更多的疲憊和傷害。

  為什麽永遠都是這樣?我做出的選擇,似乎一直都是錯的。我一直在害他,用我的自以為是和自作聰明,用我那點可笑的假自尊和真自卑。

  我在恢覆嗓音後燃起的那一點微量的希望,已經被更深的絕望所再次替代。

  斯內普舉起手上的東西,依舊耐心勸我:「塔塔,我想看到你用它來走路,這是我給你準備的聖誕禮物,可惜當時沒有找到機會送給你。它很好用,你可以從此之後扔掉拐杖了,不好嗎?」

  我的心奡X乎冰冷,我知道那是什麽,那是一條假肢!我的身上,可以缺胳膊少腿,但要我用假肢,卻不可以——我受不了那種假裝自己和正常人一樣的自欺欺人,那反而會提醒我,我已經不再是從前的我了。

  「塔塔,我幫你穿上試一試,好不好?」

  我搖頭,咬牙。

  「塔塔……」斯內普此刻正蹲在床邊,臻晷挾孎丹b床沿上的我,「為什麽?」

  我苦笑。

  斯內普嘗試著用手撫上我的殘腿,我立即縮回床上,用手擋住他還想追過來的手。我穿著病號服,殘腿那端為了防止褲筒堛顫邪赤漱蚚欓搳A所以我把褲管打了結,只剩半截的右腿從膝蓋處開始都藏在褲筒堙C

  「不,不要。」我渾身微抖。「不要碰我!」

  我從來不願意在斯內普面前展示我的殘腿,哪怕隔著布料也不行。我甚至受不了他把目光投射到我的腿上,那種眼神對我而言灼人至極。

  我是個膽小鬼!斯內普如果要我把腿露出來當著他的面戴上假肢,絕對不可能!

  「塔塔,塔塔!聽我說!」斯內普靠過來,把假肢放在床頭,騰出雙手來抓緊了我的手。「這沒什麽好怕的,也沒什麽好害羞的!我們彼此早就坦誠相見過了,我們做過愛,我們□□著摟在一起聊天到天明!你還記得那些日子對嗎?而現在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還是愛你的!」他的眸子堨是光亮,逼視著我,讓我不得不與他對視,同時也讓我更加難受。

  我搖頭,嗚咽著說:「不,不一樣了,一切都不一樣了!」

  我拼命地往被子娷癟琲煽搎L,動作一定局促可笑,可我也管不了那麽多了,我需要隱藏!

  斯內普吻我的嘴,我閃躲開了,身子扭向一旁,腦袋撞到了床頭櫃,「砰」的一聲響。我掙紮得很劇烈,額頭上的撞傷自然也就很嚴重,一瞬間頭昏眼花,有什麽癢癢的液體順著眉頂流進了眼角。

  斯內普松開我,伸手來抹我額頭,掌心立即沾了血。他又立即抱緊我,一邊輕聲細語地掏出魔杖替我念簡單的治愈咒,一邊用手拍拍我的後背權當安慰。

  我覺得蠍石讓我變得越來越像個小孩子,脆弱又易怒,遇見不順心的事情,腦袋就會木掉,連轉彎再想也不會了。我靠著斯內普的肩,耳朵貼在他的脖頸處,感受到他溫暖的體溫,逐漸平覆了一些。

  我好像聽見他喃喃地細聲抽泣了幾下,隨即房間堣S恢覆了安靜。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在碧水求來的女主人設,我覺得還不錯,和最近這幾章在醫院媕ㄖ磲漁薵^很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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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番外十一)陋室

  斯內普輕輕轉動鑰匙,或許是太久沒開過,門鎖的手感生澀,鎖孔□□去後傳來袑鬄素羲瑭n音。

  他覺得有些局促,身後的塔·埃法穿著她那身不合身段的舊大衣,雙手抱肘,在跺腳。

  蜘蛛尾巷是一條安靜而人煙稀少的巷子,和任何一條工業城市堛滬悍悃S什麽兩樣,周圍的房子基本已經沒有人住,順著窗戶望過去,幾乎都是冰冷而毫無生氣的黑洞。臨街的磚暀j多被黑漆漆的污跡所渲染,那是遠處磨坊堹}舊的高煙囪媊ぁX來的。空氣媮`是會有一種嗆人的氣味,說不出來是哪種化學物品。巫師可以說清楚成百上千種魔藥材料的味道,對於麻瓜世界堛熙o些新創造,卻一無所知。在小巷另一側,還有一條堆滿垃圾的小河,與空氣堛漫_怪味道相比,那堛滲鋮或許還更真實。

  好在天上飄著雪,白雪覆蓋了大多數令人難堪的景象。鎖轉到一半,更加卡頓,斯內普用了用力,門才被打開。他立即把塔·埃法迎進屋內,隨即關上了大門。

  屋內有一股塵埃的氣味,伴隨著腐敗和潮濕交雜的氣息。塔·埃法只朝前走了兩步,便瞥見走廊盡頭的櫃子下方鉆出一只黑乎乎的長尾老鼠,「吱吱」叫了幾聲。或許是太久沒有遇見天敵,老鼠看見門口的兩個人也並未害怕,反而前肢立起,抖動著鼻子。

  塔·埃法楞了楞,一旁的斯內普尷尬地舉起魔杖,念咒語。老鼠好像是提前預判了危險,轉身鉆回了櫃底,咒語打在櫃角,發出一聲木材碎裂的聲音。

  「這堙A我已經三年沒有回來了。」斯內普開口,解釋雖然有些多余,卻不得不做一做。

  塔·埃法扭頭,沖著斯內普笑了。「我覺得這堣ˋ龤A幹嘛不回來住啊?教授,我要是有你這樣屬於自己的房子,做夢都會笑醒的!」

  她進了客廳,然後是廚房和餐廳,還有一個堆滿雜物的小儲藏室。緊接著上樓,看了下兩個臥室和衛生間。這所房子不大,一會兒就看完了。斯內普面色依舊難堪,跟在似乎興致勃勃的塔·埃法後面,聽她有些誇張的評價房間。

  「這堛漁悇[好棒!好多書啊!」

  「這個沙發是皮的?躺上去一定很舒服!」

  「廚房埵釣麽大的櫥櫃,可以裝好多碗,有煎鍋!教授,我們可以煎牛排嗎?」

  「這張床好寬,一定睡著很舒服!」

  上午的陽光透過破碎大半的窗簾直射進來,斯內普站在塔·埃法背後,瞇著眼。

  或許是被塔·埃法樂觀快樂的興趣感染,他環顧四周一圈,逐漸覺得這座房子也並不是不能接受。

  雖然曾經,他在這堥癡S有什麽美好的回憶。

  小時候他住在樓上的臥室堙A半夜三更都能聽見父母吵架的聲音。吃飯的時候,廚房堛瑭蝮J常常會被宿醉的父親摔在地上,劈啪作響。他不喜歡在餐廳待太久,因為父親總是垂頭坐在屬於他的那張椅子堙A對著他面前的那堆酒瓶呼呼大睡。他也不喜歡客廳那排大書架,因為有時候父親喝醉了,會隨意抽出書架上的書扔向他。

  房子,是母親的普林斯家族留下的財產。可他卻深深的覺得,它也是父母和自己最大的囚籠。

  「什麽都好!」塔·埃法從臥室堸h到門口,笑嘻嘻地下了結論。「就是太臟!」

  「那是肯定的。」

  「所以現在要住人,需要幹什麽?當然是做清潔了!教授,我們先把客廳打掃幹凈吧!」塔·埃法下樓,深吸一口氣後舉著魔杖,嘗試著用她學過的有限咒語開始清理客廳。不過不一會兒,她的咒語越來越亂,以至於客廳堛滲驦X和沙發上堆積的垃圾不但沒有被清理掉,反而騰空而起,在空中亂飛。斯內普站在樓梯口,挑眉。

  「清理一新!清理一新!清理一新!」她急著叫喊,卻沒什麽效果。

  斯內普打破了沈默,也開始舉起魔杖,和她一起打掃。「清理一新!飛來飛去!消隱無蹤!」

  塔·埃法偷偷望著斯內普,彎了彎嘴角。

  有兩個人的共同協作,不到中午時分,客廳基本已經恢覆了幹凈。塔·埃法挽著袖子,雙手提著一塊從櫃子媟j出來的幹凈白沙發套,使勁兒抖了抖,把它在沙發上鋪平,動作麻利。又把換下來的套子和其余一些布套堆在一起,裝進從陽台上搜來的木盆堙C

  「教授,你在沙發上坐一會兒,我去洗東西。」她抱著盆子,轉身就走開了。

  斯內普在沙發上坐下,有些楞神。

  他母親在他的印象堣@直很陰郁,極少花心思整理這座房子。她可能會很多咒語,卻沒有幾條願意念出來,讓這個家變得井井有條。或許她試過,那時候他還很小,他記得她對著地上一堆堆的碎碗殘片,念咒語,那些殘片又成了一個個好東西。他覺得很神奇,也覺得很有趣。她還會想辦法找來一些碎花布鋪在餐桌上,或者還會抱回家一兩盆花,放在客廳和餐廳合適的位置。

  只不過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後來他母親連咒語也懶得念,每天坐在餐廳堙A在父親的對面,透過那一堆酒瓶,用說不出情緒的眼神凝視打著呼嚕的男人。她不怎麽愛做清潔,只是喜歡呆呆的坐著。

  在斯內普童年的記憶堙A母親坐著的身影,實在太深刻。

  中午的時候,塔·埃法提議用廚房做飯,斯內普皺眉否決。廚房堛漲Л苳颸廳更嚴重,一時半會根本收拾不出來。

  「那怎麽辦?」塔·埃法捂了捂肚皮,她餓了。一上午做事,縱然再興奮,也是要耗費體力的。

  斯內普略一沈思,開口道:「我帶你去對角巷吃飯。」

  原本蜘蛛尾巷的巷口就有吃炸魚薯條和蘋果派的麻瓜小餐館,塔·埃法隨著斯內普走進巷子之前,已經提前偵查過了。她想中午完全可以去那婺悃M,卻不料斯內普要舍近求遠去對角巷吃飯。

  她累得很,才不想折騰呢。

  「教授,我請你吃飯。」塔·埃法離家外逃,帶著隨身的行李和一定數額的叫做英鎊的麻瓜幣。她摸摸衣兜,錢還在,心堨艂Y有了底氣。

  斯內普還沒把拒絕的話醞釀出來,已經被塔·埃法的小手抓著,從屋子堥咫F出去。她牽著他,兩個人掌心貼著掌心,互相傳遞溫暖。

  他們走進小餐館,午間的生意不佳,見到有客人,侍者趕緊上前招待,把他們引到距離門口比較近的街口。他端來兩杯水,順道螃Y打量了一下來客: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和一個近三十歲歲的男人,衣著古怪,面色蒼白。

  侍者的熱情被澆滅了,他無精打采地把菜單放在桌上,眼神已經又渙散到了別處。

  塔·埃法讓斯內普先點菜,斯內普搖頭:「都可以。」

  都可以的潛台詞是更麻煩。

  塔·埃法聳肩,熟練地把菜單擺到自己面前,然後根據平時偷偷觀察到的斯內普吃飯時的愛好,點了幾道他愛吃的菜。

  等著上菜的時候,塔·埃法用手托著下巴,一動不動的凝神望著斯內普。斯內普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一口。

  「教授,你該理發了。」

  斯內普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說:「回去就剪。」他一向是用咒語自己打理,不過冬天的習慣是一直留著,等聖誕假期結束後返校時才會自己在鏡子前操作一下。

  「幹嘛不去麻瓜開的理發店試試?他們剪得挺好的。」

  斯內普想回答她,他的童年幾乎就是混雜在麻瓜生活的地方,可是作為一名巫師,終歸是和麻瓜有別的。他曾經因為衣著老是被母親隨意打扮而被人嘲笑,也因為貧窮窘迫而無法融入周圍人的世界。他成年後,刻意避開所有會遇見麻瓜的方式,固執的只想生活在純巫師的世界,只是因為他不想回憶過去。

  他的出生,有一半是麻瓜帶來的。然而那名帶給他一半生命的麻瓜,卻沒有帶給他應有的幸福。

  所以,他不喜歡麻瓜,有什麽不好理解呢?

  塔·埃法像是在思考,然後輕聲說:「說起來,我們總是叫他們麻瓜,這個稱呼好奇怪,好像把我們和他們刻意區分開了,可是實際上,我們都是人。」

  「你喜歡他們?」斯內普問。

  「除了我的繼母,我喜歡我周圍的很多人。花店的老板,書店的店員,我住的地方還有幾個朋友。」塔·埃法靜靜地說,「其實,比起我的繼母,我更討厭我爸爸。他把我帶到英國,自己生活得不幸福,只好拿我來出氣。我的繼母雖然是個混蛋,但是畢竟她和我沒有血緣關系,討厭我也是有理由的。可是我爸爸能拿什麽理由討厭我呢?他那麽討厭我,為什麽還要生下我?說到底,他是個巫師,所以說明巫師堣]有品行惡劣的人。」

  斯內普微微詫異地看著面前的女孩,這一席話,真不像是個還未成年的孩子說出口的。

  菜上了桌,兩個人安靜地吃了飯。塔·埃法掏出錢來,打算付賬,卻被斯內普搶先攔下來。

  「還是我來吧。」他從衣袋堭ルX一小疊錢。侍者有些奇怪地望了望女孩,又看了看年輕的男人,選擇了接過後者手上的錢。

  等侍者走遠了,塔·埃法問:「你,怎麽有英鎊?」

  斯內普輕笑一聲,不回答。

  其實,他父母雖然雙雙離世,但畢竟也有少量的積蓄。他懶得去把那些抽屜堛熔{金兌換成巫師世界堛漸[隆,就一直鎖著。今天上樓去清理抽屜,順手就把現金揣進了兜堙A他想著這幾天總歸要用。畢竟,他們回到的地方,叫做蜘蛛尾巷。

  兩個人離開餐館,順著巷道往最深處的住宅走去。一路上依舊見不到一個人,只有他們剛才從堶惆咱X來時踏出來的腳印,印在皚皚白雪之上。

  「教授,謝謝你願意收留我。」塔·埃法低著頭走路,忽然開口。

  「不用謝。」斯內普躊躇了一下說,「你應該得到這些。」

  「不管以後怎麽樣,反正這一秒我很開心!」塔·埃法又說,「因為我……」她頓了頓,悄無聲息地把話踩進了腳印堙C

  其實,她想說:因為我和你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都沒什麽留言,潛水的上來冒個泡吧!把你們想對塔塔和斯內普說的話寫出來!


第37章 (番外十二)失去

  兩個人又在房子埵ㄛ﹞F一下午,把廚房、浴室和兩間臥室簡單打掃了出來。塔·埃法提議晚上一定要在廚房堨秅鶧絮滿A斯內普忙著處理研究怎麽點燃客廳堛瑣斂l,沒留意她什麽時候跑了出去,從隔壁巷子的店鋪媔R回了一些蔬菜和肉。

  對於塔·埃法的手藝,斯內普表示吃驚不小。她的菜做得雖然簡單,但是也味道不錯。尤其是她還有心思烤了一道簡單的雞蛋布丁,香甜可口,竟然意外的好吃,斯內普風卷殘雲般吃完了那道烤布丁。

  「你從哪媥ヮ茠漱熁嚏H霍格沃茨的小精靈?」

  「不是,是我爸和我繼母,從小要我幹活,其中也包括做飯。所以我從八歲起就在廚房堸筐ヾA十歲的時候已經把家堛漁a務全包了。可惜後來我接到了霍格沃茨的錄取通知書,他們沒法再長期使喚我。」塔·埃法笑了,「現在看來,這些經驗也挺有用處的。」

  吃完了晚飯,塔·埃法在客廳堥城吽C她順著那幾面巨大的書晼A不時抽一本書來看。「這麽大的書晼A簡直像是在做夢!我一定要把堶悸漁悒部看完!」塔·埃法舉了舉手,像是在宣誓。

  斯內普覺得有點好笑,那些貼著古老藍色、紅色封皮的書,實在沒幾本好看的。他小時候已經看得差不多了,因為除了看書,他也沒什麽其他的娛樂。

  「你還是,先去梳洗一下。」他生澀地開口提醒。

  畢竟對方是一個未成年的女孩子,夜幕降臨後兩個人再在這所房子媬W處,不知不覺便增添了幾分尷尬。

  因為,他是個男人。無論怎麽用師生關系作為擋箭牌,這一點都不容置疑。

  塔·埃法的臉上增添了一抹淡紅,她搖頭。「我先看看書,教授你先去吧!」

  斯內普不再堅持,他想自己先去試一試浴室的設施是否管用,也是好的。

  他原本不修邊幅,幾天才洗一次澡,一周才洗一次頭。說是邋遢,不如說是單身漢對於自己生活方式的隨意放任。今天倒好,由於塔·埃法的在場,他只有老老實實地洗澡洗頭,換了一身白襯衣。

  他從樓上的浴室下樓來叫塔·埃法洗漱,卻發覺塔·埃法靠在客廳那把單人沙發媞庰菑F,手媮渳搧萛恁A搭在胸口。

  他放慢了腳步靠近,借著一旁落地燈投射的光亮,仔細打量她。塔·埃法睡得很沈,頭微微上仰,唇色在壁爐和燈光的雙重映照下,顯得水潤動人。

  他在不知不覺之間望著她的嘴唇出了神,他不該這樣,卻控制不住自己。那個冰雪夜的唇齒相交深深的印刻在了他的腦海堙A雖然這應該是個只屬於他自己的秘密,她不會知道,也不該知道。

  他是為了救她。這是他給自己找到的理由,聽起來很正當。不過那時候彼此呼吸影響,唇齒之間親密碰撞,還有唾液互換,舌尖撥弄……那是他的第一次,他實在無法忘記。

  壁爐堛漱鴟蒱A啪炸響,房間埵w靜無聲。斯內普渾身被爐火烤得火熱,卻佇立不動。

  他暗嘆自己思想的齷齪,攥緊了拳頭,卻又無法自制的要去想,要去回憶。

  塔·埃法迷迷糊糊轉醒的時候,看見斯內普穿著白襯衣和黑色長褲,楞楞地凝神看著自己。

  她心媢閉O小鹿亂撞,這不是……她曾經做過的那個夢堛熙黥熄隉H

  難道,她又在做夢?

  在夢堙A如果在夢堙A她就不願意醒過來了……

  斯內普挑眉,他看著塔·埃法睜開眼,突然傻笑著自己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臉。

  痛!塔·埃法深吸一口氣,她不是在做夢!

  她慢慢坐起身,把書放到一旁。「教授,你洗完澡了?」說完,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傻。不過如果不洗澡,他的頭發怎麽濕漉漉的搭在肩頭?他怎麽會脫掉外袍只穿著襯衣出現在她面前?唉,她是不是思考得太深入了……

  斯內普有些尷尬地點頭,伸手不經意地揉了揉自己還未吹幹的頭發,「該你去了,小丫頭。」

  塔·埃法咽了咽口水,她匆忙的沖上樓。「好!」她直到鉆進衛生間的時候,才讓自己臉色的紅暈微微消退。

  浴室媮晹酗@股潮濕的水汽,伴隨著熱力未消的暖意。很明顯,剛才斯內普用過的痕跡還在。沐浴用品都整齊的擺放在洗手台上,瓶身都還淌著水。塔·埃法關好門,把衣服脫下,借著鏡子打量自己。胸前和後背的鞭痕還在,這讓她覺得自己很醜。可是她突然又感謝起這些鞭痕來了,如果沒有它們,她今天不可能會出現在這堙C她用手縣F縝菑v豐腴的□□,又摸了摸自己彎曲有型的腰肢,呼吸加重。

  斯內普的聲音恰在此時突然從門外傳了進來:「塔塔,塔塔?」他還沒有聽見她打開水的聲音,所以才開口提醒她,「你有衣服嗎?」

  塔·埃法心媟W亂了起來,她低聲道:「我的衣服在背包堙A教授,我……」她忘了帶衣服進浴室,這種錯誤本不該犯的。

  「我幫你拿來背包,放在門口,你的臥室在浴室右邊。」隔著浴室的木門,斯內普的聲音聽來悶悶的。「我先去休息了,晚安。」

  房間堳嚍苳F安靜。

  塔·埃法渾身越發燥熱,她長籲一口氣,慢慢地打開了浴室的噴頭。

  緊接著的兩天,兩個人總是找得到一些事情來做,所以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斯內普原本無心整理這所房子,但和塔·埃法一起待著,總覺得有些不自在,所以他也任由塔·埃法勤快地做清潔,把屋內悹堨~外都整理了一遍。他們不再外出用餐,塔·埃法自己做飯,斯內普只在一旁幫忙。

  蜘蛛尾巷19號的房子奡X年來第一次有了人煙。客廳堛漁欴棖Q精細地打掃了,單人沙發擦得幹幹凈凈,被放在壁爐旁。廢棄已久的腳凳貼心地被安在前面,這樣在沙發上躺著看書報的時候就有了歇腳的地方。廚房和餐廳也更明亮,廚房堛漲Q頂櫃櫥擺滿了洗幹凈的杯碗盤碟,煎鍋和燉鍋放在竈台上,不用的廚具都被塞進了下層的儲藏櫃堙C餐廳的方形餐桌桌腳原本掉了一只,塔·埃法纏著斯內普把它修好了,上面還鋪了一張淡藍色的素雅桌布,正中的位置擺了一個花瓶,堶掉時沒有插花,但看起來卻讓餐廳堨艂Y多了幾分生氣。樓上的兩間臥室也都被整理得幹幹凈凈,斯內普住在原先父母住的那間屋內,把自己小時候住的那間給了塔·埃法。塔·埃法像是撿了個寶,正好偷偷地在房間塈銧竣煽隊p時候留下的痕跡。不料他的房間空落落的,竟然什麽都沒有。

  到了離開的那天早上,塔·埃法念念不舍地對斯內普懇求:「教授,下次過暑假,我能來你這埵穚隉H」

  斯內普說:「塔塔,你還是得回家。」他看見女孩的臉上立即蒙上了一層陰沈。

  「我永遠不會回去了,我現在沒有家。」塔·埃法苦笑一聲,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們一路奔波,在中午時分到達霍格沃茨。在校門處,兩個人碰見了站在門口的鄧布利多。

  「西弗勒斯,塔·埃法小姐,你們兩個人終於回來了。」鄧布利多嚴肅地說,「你們跟我,去校長室。」

  早已料到會有這個時候,斯內普並不意外,把塔·埃法護在身前,三個人一起走進校長室。他在離開霍格沃茨前往蜘蛛尾巷之前,已經給鄧布利多寫了封信,告訴他要把塔·埃法帶走。事出匆忙,他沒有等到鄧布利多的回信就先出發了。

  在校長室堙A坐著一個男人。

  他聽到開門聲,站起身來朝著門口看,意外的與斯內普首先對視。斯內普暗嘆一聲,這個人,必然是塔·埃法的父親了!一頭金色短發,同樣的臉型和碧藍的眼睛,同樣的神態和身形氣質。如果沒有提前知道□□,那麽從一個一般人的角度來看,塔·埃法的父親,看起來面容俊朗、神色自然,穿著得體的巫師服,氣勢也很正派。

  「奧堙P埃法先生,」鄧布利多介紹道,「你的女兒來了。還有我們學校的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他也在這堙C」

  鄧布利多的介紹剛結束,斯內普朝著奧堙P埃法微微點頭,卻從對方的眼神中,感到了一絲寒意。

  「斯內普先生,你好。你看起來很年輕啊!」奧堙P埃法眼媞諝閃爍,面上卻不露聲色地微笑。「塔塔,你怎麽還不過來?斯內普先生,我女兒給你添麻煩了吧?真是不好意思!」

  塔·埃法躲到斯內普的身後,伸手攥緊斯內普的長袍一角。

  「爸爸,我說過,我不需要你管我了!」她聲音略帶顫抖,「我不要你管我,你不要來找我了好嗎?」

  「你在說些什麽?我是你的監護人,難道沒有權利照看你?」奧堙P埃法柔聲說,「我和你媽媽都很想你,傻孩子,你居然離家出走,可真是讓我們擔心極了!幸好鄧布利多校長告訴我們你的去向,我知道你和學校的老師待在一起,才稍微放心了一點。校長,斯內普先生,你們也知道,孩子在這個年紀,不懂事也很正常。」

  奧堙P埃法走過來,想拉住塔·埃法,卻不料塔·埃法繞著斯內普閃躲,和自己的父親兜圈子。「我要和你斷絕父女關系,爸爸,我已經受夠了!我要去魔法部申請未成年人保護!」

  「我們做了什麽?爸爸做了什麽?你要去告我?嗯?」奧堙P埃法駐步,聳聳肩,竟然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如果你指的是平安夜晚上的那件事,那你說說,你該不該被教育?你竟然拿凳子扔你的媽媽,害得她被砸破了頭!」

  「那是因為她先辱罵我的,何況她也並不是我的媽媽!」塔·埃法對著自己的父親怒目而視,「說到底,你一開始就不該把我帶到這堥荂A我要挨你們的打罵,還要想自己的親生媽媽,她在芬蘭!」

  「你親生媽媽?」奧堙P埃法氣呼呼地大吼,「好吧,原來你一天到晚想的就是那個女人,我告訴你,她早就死了!聽見了嗎?她死了!死了!」

  塔·埃法楞了,房間堣]徹底安靜下來。


第38章 (番外十三)成長

  斯內普詫異地盯著面前的塔·埃法,見她臉色由方才爭吵時的漲紅,瞬間轉為了蒼白,她一臉不相信地瞪著自己的父親。

  「你說什麽?」她用極小的聲音開口,「請你再說一遍?」

  奧堙P埃法大概也覺得自己方才有些失態,他是個不在人前露怯的男人。他撫平了自己起皺的長袍,輕咳一聲道:「塔塔,你媽媽死了,我們從芬蘭到了英國第二年我就接到了這個消息,只不過你太小了,我不打算告訴你。現在你已經馬上要十六歲,我想我告訴你,也沒什麽了。」

  「她死了……」塔·埃法用確定的語氣自言自語開口,「怪不得我總是夢見她,原來如此……」

  奧堙P埃法見女兒不再激烈動作,便上前再次拉她,不料塔·埃法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然掏出了魔杖,藏在袖口,此刻見他靠近便快速舉起:「塔朗泰拉舞!」

  奧堙P埃法發出痛苦的□□,緊接著便張牙舞爪地跳起古怪的舞蹈來。塔·埃法沒有放過他,立即繼續施咒:「統統石化!倒掛金鐘!蝙蝠精魔咒!飛鳥群群!萬彈齊發!火焰熊熊——」

  站在一邊的鄧布利多取下眼鏡,慢慢地擦拭。

  而另一邊的斯內普一直認真在旁觀察動靜,對於奧堙P埃法,他拿不出一絲好感,也沒必要去救助。可是聽見塔·埃法喊出「火焰熊熊」並且真有一股火舌撲向了正倒在地上被一群鳥啄擊的奧堙P埃法時,他還是出手,擋開了塔·埃法幾乎瘋狂的咒語,朝著塔·埃法喊了一聲:「除以武器!」

  塔·埃法的魔杖被彈到了一邊的地板上。斯內普解除了奧堙P埃法身上那些糟糕的咒語攻擊。

  「這就是你對待父親的方式?小賤貨,你是不是真的活膩了!」大概被咒語弄得過於狼狽,奧堙P埃法從地上爬起來後,終於開始口不擇言。「你果然跟那個臭□□一個德行!」

  「埃法先生,請你註意,這堿O學校!」斯內普擋住想朝著塔·埃法沖過去的奧堙P埃法,蹙眉提醒。

  「你還知道這堿O學校嗎?斯內普先生?鄧布利多校長,我提議你應該立即解除斯內普先生的教職!他勾搭自己的學生,還帶到外面去開房了!天知道我女兒還是不是處女?到底是誰道貌岸然,卻實際上道德敗壞?」奧堙P埃法大聲叫著,伸手想打斯內普,卻被斯內普抓住了兩只手,動彈不得。

  「埃法先生,我只說一遍——我和塔塔之間,什麽也沒有發生過,她、只、是、我、的、學、生!」斯內普渾身發抖,氣得語近怒吼。他覺得受到了極大的侮辱,這種侮辱不是對他的,而是對塔·埃法的:一個男人居然當著別人的面質疑自己未成年女兒的清白?

  奧堙P埃法咬牙切齒地望著斯內普,而斯內普也死死地瞪著奧堙P埃法,彼此誰都不想讓一分。

  「夠了!你,你們,都離我遠一點!」

  塔·埃法語帶抽泣,從地上撿起自己的魔杖,快步跑出了校長室,留下了原地正劍拔弩張的兩個男人。

  霍格沃茨今天比以往更熱鬧,返校的學生說說笑笑,三個兩個同行,在城堡堥城吽C聖誕假期的歡樂氣息還未褪去,連皮皮鬼也不搗亂了,只貼著天花板飄來飄去哼歌。

  奧堙P埃法走了。

  雖然嘴媊W嚷著要返告斯內普對自己的女兒動手動腳,但聽到鄧布利多談起那就幹脆到魔法部去用冥想盆看大家的記憶,看見斯內普沒有異議,他卻又退縮了。他請鄧布利多說服塔·埃法不要去申請未成年人保護,而他還是會按時給她付學費和生活費的。

  「那你能像她希望的那樣,不再來打擾她嗎?」斯內普質問。

  奧堙P埃法依舊用兇狠的眼神死死地瞪著斯內普,嘴堻銙銋D:「什麽叫打擾?我是她父親,有權利在假期要求她回家住,這難道算打擾嗎?」

  斯內普冷聲冷氣:「如果她自己不情願,那就叫打擾。埃法先生,我想你能明白這話的意思。」

  「我明白?你是說讓你在假期把她帶走,就是不打擾了?是不打擾你的計劃吧,斯內普!你還想對我的女兒做什麽?你們剛才一起走進來,我就覺得不對勁。你自己做沒做齷蹉事,心堳亄M楚!」奧堙P埃法說著說著,聲調再次提高。

  斯內普咬牙道:「我已經說過了,不想把我剛才的話再次重覆。」

  「你是心虛了,對吧?」奧堙P埃法冷哼道,「我看得出來塔塔對你——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乘人之危可是無恥至極啊!斯內普先生,我們都是男人,別裝作你不知道我在說什麽,別裝作什麽事都沒有一樣!」

  斯內普攥緊拳頭,幾乎想要扔掉魔杖,徒手朝著奧堙P埃法的腦門先揍過去再說。鄧布利多最終出面,拉著奧堙P埃法出去了,並且一路把他護送到了校門口。

  斯內普從校長室出來,在路口猶豫了一下,最終選擇了朝著拉文克勞學院的宿舍樓走去。

  娜塔莎和艾莉正從拉文克勞宿舍門口出來,兩個人打算乘著還剩半天的空閑時間去逛霍格莫德,沒料到被一聲冷冽的聲音喚住了。

  「菲斯克小姐,」斯內普首先招呼的是走在前面的娜塔莎,「你看見塔·埃法了嗎?」

  娜塔莎打了個寒顫,退後兩步和艾莉靠在一起。兩個女生面面相覷,然後不約而同地望著一身黑衣,同時臉色也由於方才和奧堙P埃法爭吵而顯得很不好的斯內普教授。

  「沒有,塔塔不在宿舍。」娜塔莎咽咽口水,小聲回答。

  「那她會去哪堙H」斯內普蹙眉,輕聲道。

  「不知道。」兩個女孩同時回應。「真的,不知道。」

  眼見著斯內普轉身就走,黑袍飛舞遠去。

  艾莉長籲一口氣,對著娜塔莎眨眨眼說:「天吶,才開學就來找人?我越來越同情塔塔了,簡直是免費童工啊!」

  「其實,我在懷疑另一種可能……」娜塔莎湊近艾莉的耳朵,悄悄說起話來。

  斯內普並不知道他正被兩個女孩八卦著,他一心想盡快找到塔·埃法的去向,畢竟她沖出校長室的時候,情緒看來很差。斯內普腦海堸{過了無數種可能,每一種都可怕至極。

  他去了天文塔,又去了大廳和幾間教室,還到了城堡外繞了一圈,都沒有看見塔·埃法的蹤影。他最終只好悻悻然地折身回到地窖,卻不料在魔藥教室的門口,看見靠晲H默的塔·埃法。

  他楞了楞,朝著低頭一聲不吭的女孩走去。女孩藏在陰影堙A動也不動。

  「塔塔……」他嘗試著叫她。「你原來跑到這堥茪F,害我在整個學校一頓亂找。」

  塔·埃法依舊一動不動,似乎沒有聽見斯內普的聲音。

  「塔塔,你怎麽了?你爸爸已經走了。」斯內普再湊近一點,站到了女孩正對面。

  塔·埃法終於有了一點動靜,她緩緩地螃Y。借著暗淡的光線,斯內普發覺她的臉頰上有兩行淚痕。她哭了,那是必然的,斯內普不覺得意外。他手忙腳亂地伸手在自己的外套口袋堭リ漵活A遞到女孩的面前。

  「別讓別人看見,快擦擦你的眼淚!」

  塔·埃法搖頭,木然地,慢慢地搖頭。

  斯內普有些心疼這個女孩了,她的家庭,她的經歷,還有她現在的淚水,都不是無緣無故的。

  「別哭了,傻丫頭。」斯內普把手帕膩炊@點,幾乎已經挨著了塔·埃法的臉頰。塔·埃法出乎意料地抗拒,她朝著一旁閃躲,挪了一步,同時把頭扭向不遠處的陰影方向。

  「別管我,教授。」她開口了,聲音帶著哭腔,聽起來格外令人心碎。

  「塔塔……」斯內普一時語塞,他感覺到了一種異樣。和剛才回學校時塔·埃法對他的信賴氣氛完全不同,不過才過了幾小時,她似乎和他有了一絲生疏的距離。

  「我只是你的學生,你沒必要老是管我。霍格沃茨有這麽多學生,我有什麽資格要你一直幫我?」塔·埃法的語調越來越冷,越來越疏離。「我在這堹舅F很久,也想了很久。以後的課余時間,我不會再來煩你了,教授。我老是來找你,一定會對你造成很多的困擾。我……我知道我纏著你,你心堣]不高興的。」

  斯內普感覺到愕然,渾身忽然從頭冷到了腳。一陣顫抖襲來,他的大腦被一種莫名其妙的不知所措沖擊了。

  「我沒有這樣覺得。」他低聲道,「你對我並不是麻煩。」

  「不,教授。我已經給你造成太多的麻煩了,你不用刻意安慰我。我爸爸是個瘋子,我看著你和他嗆起來,很害怕。我自己無所謂,今天我敢攻擊他,用我早就想用的方式去抗爭,是因為我也沒……太想活著了。」塔·埃法忽然咧嘴,無聲地笑了笑。「可是如果你因為我而被他傷害,我會一輩子都在痛苦中度過。原本我想我有勇氣走出那一步,可是今天看著他和你吵架的樣子,我決定放棄。我不想因為我的任性,讓你也被他盯上。」

  「你在說什麽?」斯內普忽然覺得胸口悶得死死的,透不過氣來。

  「我是說——不,教授,你就當我什麽也沒說吧。」

  「你把話說清楚,你要幹什麽?」

  塔·埃法轉身想走,卻被斯內普伸手按住椈嚏A身體活動範圍被禁錮在了他的手臂內。

  她昂頭,看向斯內普的眼睛。「教授,我是說,以後我不會單獨再來找你了。」她又笑了,這一次,是露齒微笑。

  「如果我想要你來找我呢?」斯內普的呼吸急促起來,他覺得很難受,腦海堸{過一個決絕的背影,那個在他夢堨X現過無數次的背影,第一次在現實中如此真實的再現。他害怕失去,當初是那個人,而現在——

  塔·埃法動了動唇角,似乎有什麽話呼之欲出,卻最終沒有說出口。她搖搖頭,伸出手輕輕地把斯內普摁在椈壑W的手拿下,便快速地收回手。

  「教授,我是你的學生,如果你要我來,我會來的。但是,我不會主動來找你,就是這樣。」塔·埃法掠過斯內普,走了幾步,在樓梯口轉身,再次回望。

  斯內普仍舊面對著椈嚏A佇立未動。

  「教授,還是要謝謝你。新學年快樂,明天的魔藥課再見吧。」她攥緊了身上挎包的背帶,邁步決絕而去,最終沒有再看身後的男人一眼。


第39章 (二十五)延長

  [本章節已鎖定]


第40章 (二十六)彼此

  「塔埃法,你是否知道,你已經觸犯了魔法部《禁藥條例》第十八章三十四條的規定,使用了蠍石這種標註明確的禁用魔藥?按照規定,你應該被判處永久拘禁,服刑地點在阿茲卡班。」

  「我知道,我服從判決。」

  「把她帶下去吧。」

  我站在陪審庭面前,心跳快極了。有兩個警衛模樣的人上前來,一人抓住我一條胳膊。

  我扭頭四望,周圍都是黑壓壓的一片,看不見別人。

  我感覺腋下一空,原本架著的拐杖被警衛奪走了,接著另一個警衛遞過來了一樣東西,往我的腿下塞。

  那是一根假肢。

  「從此之後,帶著它,再也不準脫下來!」法官的聲音高高在上,飄了過來。

  我嚇得說不出話,只是掙紮著身子不想讓他們給我帶上。可一個警衛摁住我,另一個就使勁解開我紮在大腿處的衣服,把假肢放到我的殘腿下,塞了上去。

  「不!」我終於忍不住尖叫了一聲,撕心裂肺。

  「塔塔!塔塔!」

  迷迷糊糊的聽見耳邊有聲音,我逐漸恢覆了清醒。法庭消散了,黑色慢慢褪去,光亮逐漸湧進眼睛堙C我感覺有人用手指在我的額頭上輕撫,睜開眼去尋找。

  斯內普和我目光對視,他嘆息一聲。「你又做噩夢了?」

  我搖搖頭,喉頭發癢,努力張嘴道:「沒……並沒有,咳咳。」

  還是最早的清晨,周圍靜悄悄的。我好像習慣了比平常人早醒幾個鐘頭,連累和我同床的人也要受罪早起。

  他把我緊緊摟著,手放回我的後背輕輕拍打。我覺得有些燥熱,用右手抵到他的胸口,掙脫他的束縛。

  「咳咳,咳。」我又咳嗽幾聲,努力避開他的方向,朝外面,忍不住暫停一會兒,又接著開始咳。「咳咳咳咳……」

  他要把我扳到他的面前,我拒絕了,索性整個身子外翻,朝著病床下的地板,越咳越猛。

  他起身下床,給我倒了一杯水。我接過水杯,半躺起來,又背對他。

  這段時間開始咳血,我怕會傳染,早已不再讓他待在我的病房堿暙@。他卻總是趁著我半夜睡著了,偷偷溜進房間堙A和我同眠。我的魔杖被沒收了,房間堣]施不了咒語,被蠍石侵蝕的那只手幾乎全部失去了知覺,簡直毫無抵抗力。

  我還能活多久?有時候一個人待在床上出神的時候,看著黑色淤痕遍布的左手臂,我會突然想是不是這種淤痕會繼續蔓延,直到我的脖子,再到我的腦子。當它影響到我的腦子,我就會永遠的失去意識,從此再也不會受到喜怒哀樂的打擾。

  「昨晚護士說,今天上午要給你洗個澡。現在,護士還沒來,你需要我先帶你去上廁所嗎?」他的聲音很平靜。

  「不,我不想去。」我低聲回應,手暗自抓緊床單。「離我遠一點,求你。如果我要人幫忙,我會找人來做的。但是,這個人不該是你。」

  「這個人必須是我。」他回答得更加幹脆。

  我想反駁,想告訴他:不,永遠不該是他!可我什麽也沒再說,因為我明白他不會接受我的意願。他固執的要背著他心堣礂琲熄贖e行,而在這場意志的戰鬥中,我輸了。我只有默然接受他的選擇,任他順遂就好。

  中午時分,我吃過了午飯。斯內普去找孟德爾討論病情,留我在房間堿摁恁C護士突然推門而入,帶來一封信。「是從荷蘭寄來的。」她說完,我的心已經懸到了半空。

  是安德魯的信!隔了快半年,他最近終於有了消息。原來是他覺得格魯吉亞的法律太嚴苛,加上想繼續幫我找魔藥材料,所以舉家遷到了巫師法更寬松同時生活條件也更好的荷蘭謀生,期間碰見家堨X了一點事,折騰了幾個月才安定下來。

  他說,最近會想辦法再回英國,來看我。我在回信堥S有告訴他自己的病情,只是提醒他蠍石確實已經不再用了,要他別費心。

  打開今天這封信,我認真看完,才知道他打算來看我的時候,順道送米莉來霍格沃茨面試。米莉申請了霍格沃茨的新生名額,但由於她是國際留學生,必須通過面試才能得到錄取通知。

  安德魯和米莉都要來,而且信堛漁伅〝w在了下周一,今天已經是周五,形勢實在太急。

  我慌了神,斯內普回病房的時候,我已經自己下了床,把著床沿,拄著拐慢走。

  他剛推門,我也剛重心不穩,摔倒在地上,右肩著地,疼得咧嘴。

  「你幹什麽?」他沖過來扶我。

  我狼狽地爬回床上,垂頭喪氣。這半個月來,我為了抗拒他要給我戴假肢的想法,下床走不動了就坐輪椅,從沒有今天這樣努力活動過。

  「安德魯和米莉要來看我。」我老實地交代原因。

  他蹙眉,「所以,你這麽拼命練習走路?」

  我點頭,輕聲道:「不想讓他們看見我這個樣子,我要笑,笑得漂亮。我要走路,走得穩當。」

  「那好,我給你裝上假肢。」

  我搖頭,可憐兮兮地說:「還是不要。」

  他沒有多說,又從床頭櫃下頭取出假肢,放到我面前。「我不勉強你,塔塔,你自己考慮一下。」

  我沈思,想了很久。而他靜靜地盯著我,沒說話。

  「好,我戴著試試。」我做了決定。

  「早知道,我就早該要聯系安德魯。」斯內普失落的說,「他的魅力比我大得多。」

  我笑著沒接話。

  其實,我只是知道,自己離死亡越來越近。所以我不希望見到老朋友和小朋友的時候,給他們留下的最後印象過於難堪。

  到了生命最後的關頭,人會變得更自私。我自私的想要保留一點可笑的瀟灑,哪怕明知道實際上酸楚得可憐。

  他要親手給我戴假肢,我還是不許。我讓他出了房門,自己把假肢拖進被窩堙C第一次自己戴上,沒有經驗,磕磕絆絆的弄好了,才把他叫進來。

  我從床上站起來,他扶著我。我把巫師袍放下,讓他依舊看不到我的那條殘腿。走了幾步,我掌握不到平衡。他把我摟在懷堙A往後退著引導我往前走路。

  他越來越瘦,我把下巴放在他的肩頭,我們兩個的骨頭互相摩擦著生疼,簡直是巨大的折磨。

  我們又練習了半個鐘頭。

  我渾身是汗,繳械投降。「算了,今天就先練到這堙C」

  他掏出手帕替我擦汗,手指在我下巴上捏了捏,膩_來就要低頭吻上去。我立即後退兩步,正好後仰,一屁股坐回床上。我怕唾液傳染,從咳血這半個月以來,便不再和他接吻。

  他不依不饒的貼上來。我還是抵抗著,慌亂中伸手往他的身下摸去,隔著巫師袍觸碰他的突起處。

  他停止了一切動作。

  我以為他很舒服,趁著房間堥S別人,就要去掀開他的外衣。「對不起,有半個月沒幫你了,我現在幫你弄。」只有上次,夜媕陞L解決了那一次,後面沒隔幾天我就開始咳血,又不好了半月,什麽也沒做成。我心堳傮\疚。

  他馬上抓住我的手,聲音堅決而低沈。「不,塔塔,不是這樣,不是這種,這不對頭。」

  我的臉不可抑制的紅透了,沒敢螃Y看他,仍舊盯著他的身下。「那我,用嘴替你……」我想,雖然我在咳血,但用嘴弄一下,不至於傳染他,一會兒給他擦幹凈就好。

  「我說了,不是這種。」他蹲下來,雙手托著我的頭,強行與我對視,面容有些怒氣。

  「我要的,是這種。」他湊上來,猛地吻住我,與我唇舌交纏。

  我內心堮懼不已,他的力氣卻比我大得多,完全鉗制住了我的掙紮。他的舌頭像是一團火苗,在我的口腔媔藕哄C我痛呼出聲:「嗚……」他卻沒有停,還在用力吮吸,好像要把我吸進他的身體堙C我伸手,撕扯他的頭發,他不理我。

  我又用兩只膝蓋去頂他的身體,他反而把我摁倒,仰面朝天躺在了床上,他壓上來,把我死死的壓住,我覺得頭暈目眩,大腦開始空白起來。

  他松了口,我剛緩一口氣。他又貼上來,用嘴輕咬、舔舐我的脖頸。

  一陣觸電般的感覺立即傳遍全身,我慌亂地掙紮,可他今天好像真不願意遷就我,只是壓著我,強勢的按照他自己的意願行動。

  他解開我的外衣,又解開我的文胸,伸手在我的乳/房上捏/弄,又沿著肚臍,探到下方。

  我夾緊了雙腿,不讓他的手指伸到更私密處。我絕望的看了一眼房門口,害怕護士下一秒就會推門進來。

  我開始控制不住的抽泣,渾身發抖。

  他沒有繼續下探,手伸回了我的胸口,仍舊有一下沒一下的輕吻我的脖頸。

  「對不起,我是個混蛋。」他平覆下來,語帶歉意。

  我搖頭,說不出話來。

  壓在我身上的重量消失了,他挪到一邊,替我蓋好被子。我立即轉身背對著他,輕聲道:「你出去吧,我要脫假肢。」

  他起身出去了。我把假肢脫下來,扔到一邊的地板上,然後蜷縮進了被子堙C

  喉嚨癢動,我張嘴猛咳,在枕邊又落了幾滴殷紅的血。我哭了,把頭悶在被子堜魌n痛哭。我知道他暫時不會再進來,索性哭得肆無忌憚。

  我們之間竟然成了這個樣子,愛也不對,恨也不能,終究只剩了疲累。

  也許,這也會是一件好事,他總有一天會厭煩我,會離開,再也不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已經走向了後半段,如果對劇情發展有什麽期許,請留言。


第41章 (番外十四)進階

  斯內普第一次為了期末考試而感覺有些緊張。要知道,他從一進入霍格沃茨便常拿年級第一的成績,考試發愁的滋味幾乎沒有體會。

  他擔憂的,現在自然也不是他自己。

  今年的終極巫師考試,塔·埃法要參加。

  距離上次塔·埃法聖誕夜離家出走,過去了快兩年時間。這兩年內,他幾乎和塔·埃法再沒有單獨的交流接觸。塔·埃法不再到地窖媕陞L做事,這讓他手忙腳亂很是不習慣了一陣子。而聖誕假期和暑假,她也安靜離校,不再來找他。

  斯內普聽說塔·埃法也並沒有回家和奧堮J法和好,假期埵o有時候去同學處過一段日子,有時候找店面打工,自己掙點兼職的錢。有幾次斯內普在暑假離校前去霍格莫德買東西,碰見了在文人居羽毛筆店堸筒戚的塔·埃法,她螃Y只是朝他微微一笑,叫了一聲:「教授好。」

  他一開始失落,到後來也終於習慣了他們兩人之間的疏離。

  只是每次聖誕假期和暑假,她走了,他也選擇不再留校。他回到蜘蛛尾巷的房子堙A一個人坐進書暀U放置的皮沙發堙A常常會有些恍惚地覺得屋內還有她的聲音,好像她用清亮的聲音,還在布置房間。可一回頭,他看見的就只有空落落的椈嚏C

  他努力保持蜘蛛尾巷房子堛瑣蒱銦A布置也和塔·埃法來過的那次一樣不變。他覺得她把所有東西都安排好了,一切都很合適。很難想象她當時才是個沒滿十六歲的孩子。

  他又是一個人了,不同的是他已經不太習慣這種單純的孤獨。

  塔·埃法不再使勁追趕成績,整個年級堥斨竅O安德魯永遠保持第一。她逐漸落到後面,從第二,到有幾個拉文克勞慢慢徹底超過了她,再到又出現了兩個極為聰明的斯萊特林排到了她的前面。她的每門課都成了中等,不讓人過於擔心,卻也毫無驚喜。她永遠安靜的上課,再也不會主動舉手發言。斯內普有時候鼓足勇氣抽她回答問題,她總是簡單作答,應付了事。一下課,她就頭也不回的離開地窖,走在第一個。

  她又長高了一些,也越來越瘦削沈穩。她披著金色長發,直至腰際,走起路來總是搖曳,襯托她秀美的容顏更加漂亮。

  霍格沃茨堨揭o主意的男生排了長串,就如同斯內普曾經設想過的那樣。有幾次他在魔藥課上查到了不同的男生給塔·埃法寫的小紙條甚至情書,氣得關了男生們的緊閉,處罰比一般的犯錯更嚴厲。

  他暗地媃[察塔·埃法的舉動,懷疑她的成績下降是不是和她偷偷戀愛有關系。可是他怎麽也找不到她戀愛的證據,她的一切行動都很正常,從沒有和某個男生特別親密。高年級的男生磨蹭畢業了,同年級的男生也都全被拒絕,低年級的男生對著她有心無膽不敢涉獵。她的生活堙A一直沒有什麽男生出現。

  她沒有戀愛。

  斯內普想問她對於未來有什麽安排,參加終極巫師考試後如果順利拿到畢業證書,她會選擇考進魔法部,找一個巫師村落定居工作,還是回到家鄉芬蘭?

  他知道她不會回英國的家,奧堙P埃法那堣ㄛO她的家。那她該怎麽辦?就像當年的自己,畢業後糊塗了一陣子,父母都不在了,生命堨u有自己一個人隨波逐流,無助又無奈。

  塔·埃法在圖書室覆習考試的時候,斯內普作為斯萊特林院長剛好要在那堿搡瑔ル矷C他躊躇了很久,終於有一天起意,走到塔·埃法桌前。

  「埃法小姐,今天下午課後,你留下來行不行?」

  塔·埃法在他走過來的時候已經螃Y,她似乎一直註意到他的舉動,所以反應很快。不過她面色很平靜,沒有微笑也沒有驚慌失措的盯著他。聽到他開口說出來的話,她好像有些意外。她楞了楞,點頭的瞬間臉上的表情似乎有點猶豫。

  「好,教授。」

  斯內普有些尷尬,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唐突了,他也不知道塔·埃法會不會再和他多說些什麽。不過實際上塔·埃法沒有再搭理他,垂下腦袋,目光又落回了書本上。

  下課鈴聲響起,人群從地窖的魔藥教室內魚貫而出。

  斯內普站到講台邊,用右手扶著桌沿,看著三三兩兩走出去的學生。眼神逡巡幾次,終於瞥了瞥依舊坐著沒動的塔·埃法。

  他看見安德魯朝著塔·埃法靠過去,聲調很小,他不動聲色地悄然施了個放大咒,來不及想這樣做是否道德。

  「塔塔,晚上的生日會,你怎麽突然不辦了?」

  「哦,有點事。」塔·埃法同樣聲音很小,她的臉掩在角落的陰影處,讓人看不真切。

  「可是,你今天十七歲,成人禮啊……」

  「或許明天補辦吧,替我給她們都道個歉,謝謝你,安德魯,我知道你很好的。還有,別說了。」塔·埃法邊說,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她沒有朝斯內普看過來。

  聰明如安德魯,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面色訕訕然,但沒有再多說,也沒有看向斯內普,而是背包走出了教室。

  再沒有別人,該走的都已經離開,只剩下教室堛漁y鐘發出走時的嘀嗒聲。

  不知到過了幾分鐘,塔·埃法轉頭,與斯內普對視。

  「教授,什麽事?」

  她的語氣平靜得好像他們之間才第一次見面。斯內普有一絲羞愧,他找了個錯誤的日子,她的生日!她應該是有自己的安排,比如和朋友一起慶祝成人——他把什麽都破壞了。

  「你今天生日?」他找了一句最沒有營養的話作為開頭,挺糟糕的。他甚至忘了他是施了個咒語,才能聽到剛才的話,他不該暴露出來。

  「你……」塔·埃法立即猜到了一些什麽,不過只頓了頓,沒有讓尷尬的氛圍蔓延開去,她輕咳一聲,「嗯。對,我今天滿十七歲。」塔·埃法彎了彎嘴角,「好難得,像是命中註定,我想你事先一定並不知道這是我的生日,否則,你不會挑這個日子把我留下來。」

  斯內普的喉頭不自覺吞咽了一下。

  「謝謝你,教授。雖然是個偶然,我也感覺很奇妙。其實我不打算說出來,因為我怕你會覺得不自在。」

  「我只是,把你留下來是,因為,我,想著你快要畢業了,所以,想了解一下你的想法。呃,你以後,想做什麽?如果我能幫上忙,我可以試著幫你,畢竟你做了幾年我的助手……」

  「所以,是為了工作?」

  「你的工作,你的未來。」這是個多好的理由!斯內普盡力鎮定了一些,前進幾步,走到塔·埃法面前。女孩螃Y凝視他,他感覺呼吸突然有些沈重起來。女孩白皙秀美的面孔在夕陽的余暉媢閉O一幅畫,她的眼神明亮又俏皮,渾身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我的工作,我的未來——啊,我早就想好了。」塔·埃法笑了笑,「我會努力做一件事,如果做到了,我這輩子一定會很幸福。」

  她起身,雖然現在比起前兩年身高長了不少,但她依舊比瘦高的斯內普矮了一個頭。她的眼睛對著他的下巴,似乎在觀察他新長出的胡茬。

  「可是,教授,現在我還不能給你說,因為我怕這件事一說出來,就做不成了。」

  斯內普想問她到底是什麽事,可是忍住了。他看著她那雙不含雜質的藍色眼睛,似乎那堶惘酗@片大海。他有些慌神,內心中他很想走近一點,可身體內的理智又在撕扯他後退。

  他晃晃悠悠的搖擺身體,直到塔·埃法很快伸手,抓住了他左手的袖口,然後輕輕地扯了扯。

  「我會努力的,教授,只要——」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好像有些猶豫該不該開口。

  斯內普攥緊拳頭,輕聲開口:「只要是合理的事,我都會幫你。」

  塔·埃法似乎想了想,然後終於微微笑了。「那麽,教授,今天晚上?」

  「什麽?」

  「我的生日會取消了,因為我以為你找我大概要耽擱很久。所以,也許我只有請你一個人幫我過生日了。」

  斯內普沈默了,他內心堿藒M有些戒備,不是對著塔·埃法的,而是對他自己。他有不太好的預感,說不出來為什麽,他覺得他好像正在做什麽不該做的事。可是他卻沒有搖頭的力氣。這給了塔·埃法機會,她伸出手,做了個討要的姿勢。

  「請我喝酒?」

  「你要喝酒?不行。」斯內普一動不動,但是嘴堛爾僈§o不算強硬。

  「我今天滿了十七歲,可以喝酒了。就喝一杯,沒有別人知道。」塔·埃法聳聳肩,「就算你不請我喝,我下次去霍格莫德也能進酒吧喝一杯。」

  「我沒有酒。」

  「騙人,我知道你有酒,儲藏室娷瓣F幾瓶。」塔·埃法提高了音調,「我好歹做過幾年你的助手,你剛才才說過。」

  斯內普有些尷尬。

  「我們好久,沒有單獨說過這麽多話。」塔·埃法說,「如果你不請我喝酒,我就走了,再見。」她轉身,拿起座位上的背包。

  她的勇氣快用幹凈了。

  「就一杯,我請你。」斯內普沒等塔·埃法欣喜地轉身,從門口走回,已經先快步進了儲藏室。

  他確實有酒,不過那是快十年前的陳釀,那段時間他一個人常常喝得酩酊大醉。後來為了保持冷靜,他基本不再喝,扔在儲藏室堙C

  他找了一會兒,拿出一瓶當時買來、還沒有開過的威士忌,還順帶拿了兩個酒杯。

  塔·埃法已經在課桌前重新坐好,雙手拖著腮,認真地看著斯內普開瓶,倒了酒,遞到自己面前。她舉起杯子,放在鼻邊輕輕嗅了嗅,濃郁的酒氣沖進她的鼻腔堙A她忍不住皺眉。

  「你以為酒很好喝?」斯內普坐在桌對面,彎了彎嘴角。

  「好不好喝,要喝了才知道。」塔·埃法不再多說,克制自己想捏著鼻子的欲望,張嘴喝了一大口杯堛澈瞻h忌。

  「咳!」她猛地嗆了幾聲,但最終愁眉苦臉的把酒咽了下去。然後平覆了一下難堪的臉色,努力吐出幾個字:「好喝!」

  斯內普低沈地笑了幾聲,忽然覺得放松了下來。

  一瞬間,他覺得好像回到了前幾年。

  「我成年了,祝自己十七歲快樂!」塔·埃法凝望著手堛滌s杯,似乎剛才那股子嗆口又惡心的氣味消散了下去,液體流進了腹腔,帶來了一陣溫暖和悸動。

  「生日,快樂。」斯內普一字一頓地開口,「我也祝你。」

  房間堿藒M又安靜了下來。塔·埃法又抿了一口酒,表情自然了一點。斯內普凝神望著她,有些發呆。

  「你也喝一杯,好不好?」塔·埃法把另一個空杯子放到斯內普面前,伸手去倒酒。

  「不,我不喝。」斯內普摁住酒瓶。

  「你又騙人!那你為什麽拿兩個杯子?」

  斯內普楞住。

  塔·埃法趁機抓起酒瓶,往空杯子堶豸F半杯酒。「就算是祝福我,你也得喝一杯啊!」

  斯內普沒有再阻止,看著她倒完酒。

  「喝吧,我們碰杯!」塔·埃法把酒杯舉起來,往斯內普舉到手堛漯M子上輕輕的碰了一下。斯內普看著女孩把杯堻悀U的酒全部喝幹凈了,自己也舉起杯子,緩緩的一口氣飲完。

  還是那個味道!好多年基本不沾酒,可他只喝一口,就能回憶起那個味道,辛辣、嗆口的香味,溫暖、灼人的氣息。可是,這酒曾經帶給他的,不是什麽好的回憶。

  他的心,有些下沈。

  「我許個願望。」塔·埃法做著許願的姿勢,閉上眼。

  斯內普靜靜地凝望著她,看她無聲地張著嘴,似乎在口堜壑F幾句什麽。隨即她睜眼,抓起背包,動作幹凈利落。

  「我回宿舍了,謝謝你,教授。」她快速起身,留下還楞在原地不動的斯內普,獨自出了地窖。

  塔·埃法把話藏在心堙A在往上爬梯子的時候,這句話一直在她的腦海埵^響,借著酒精的作用,她真想吶喊出來,可她走幾步,停一下,始終沒有力氣再開口。

  我希望……

  以後,不再只是你的學生……

  作者有話要說:

  10月因為有重要的事耽誤了更新,接下來會恢覆較快的頻率!


第42章 (番外十五)身邊

  在畢業生晚宴上,斯內普坐在教職工席,眼睛一直盯著拉文克勞的學院座位席。他看著塔·埃法和旁邊的同學說說笑笑,似乎很開心的樣子。她是應該開心的,因為她的成績還不錯。魔咒和魔藥都順利過關,這個成績如果想去拿到傲羅的申請資格也已經夠了。

  不過他還沒有問過她,到底想要到哪堨h?那天下午,他們在地窖堙A其實什麽也沒有說清楚就結束了談話。不過她已經成人了,路該自己選。他要做的,就是在未來祝福她一切順利。

  鄧布利多單獨給畢業生們舉行舞會。飯後,大廳中間的場子已經架起來了。各個學院的畢業生陸陸續續的散開去找自己學院,或者其他學院的心儀舞伴。斯內普看到五六個男生沖上去圍住了塔·埃法。

  可她漫不經心的坐在那堙C沒有螃Y看向周圍任何人。

  她穿著一條玫紅色的長裙,和上次舞會不一樣,這件衣服很合身,應該是她自己的。燈光映照下,她美麗動人,隔著老遠的距離,身為男人的斯內普也不自覺的會在心堻o樣評價。

  過了一會兒,幾個男生悻悻然離開,邀請不到塔·埃法跳舞,不代表他們願意一直幹耗著浪費寶貴的畢業舞會時間。

  塔·埃法一直面無表情的靜靜坐著,斯內普瞥見安德魯上前,和她說了幾句,她終於起身了,和安德魯跳了一曲。她一滑進舞池,周圍的目光立即投射到了她的身上。她淡然處之,只是用標準而靈活的步子應對周圍人的關註。

  一曲舞畢,她在安德魯耳邊貼著說了幾句,然後脫離舞伴,朝著教職工席走來。

  斯內普吃了一驚,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左右兩邊都坐著人,可她卻徑直走到他的面前,而且伸出手,動作自然。

  「我請你跳舞,斯內普教授。」她輕聲邀約,聲音很冷靜。

  斯內普搖頭。

  塔·埃法沒有理會他的回絕,而是堅持說道:「這是我在霍格沃茨做學生的最後一晚,你能不能滿足一次我的願望?」所有人都看著他們,連忙著吃甜甜圈的鄧布利多也停下嘴巴,轉頭來看。塔·埃法又走近了一點,她的裙擺已經貼在了桌沿,她的臉在燈光映照下有些泛紅,但是眼神是執拗而堅定的,她的手懸在半空,微微抖動。

  「我想和你跳舞,行不行?」她又一次問。

  斯內普攥了攥拳頭,從座位上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塔·埃法旁邊,輕柔而紳士地托起了她嬌小的手掌。

  他低沈的說:「可以,埃法小姐。」

  他和她一起慢步進了舞池。樂曲輕快,塔·埃法又湊近一點,把另一只手搭在了斯內普的肩膀上。斯內普沒有再猶豫,他的手攬住了塔·埃法的腰身。當然,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還是很合理。

  周圍有灼熱的目光投射過來,還伴隨著一陣陣的竊竊私語。

  塔·埃法渾身燥熱,她盼著這一刻已經太久。她感覺斯內普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上,若有若無。或許他對於和她之間的貼身接觸很反感,他甚至不怎麽把目光和她進行對視交流,而是別向一邊。他的舞步僵化刻板,簡直不像個還沒滿三十歲的青年人跳出來的,倒像是個老頭一樣遲緩。他踩了她幾次,她沒穿高跟鞋,所以還可以忍受。她在旋轉的時候用余光瞥見幾個追求自己的男生在場邊露出蒼白的神色,還有娜塔莎和艾莉,兩個人貼在一起竊竊私語。安德魯坐在她倆旁邊,盯著舞池的方向,隔著昏暗的燈光,她實在看不清他的表情。

  塔·埃法覺得已經很滿足,她認真的學習舞步,花了一年存錢買了這套合身的長裙,就是為了這一晚。不論結果如何,都是她自己爭取來的。

  「教授,我明天離校。」她開口說著自己的安排,小心翼翼的觀察斯內普的反應。斯內普轉過臉來,終於認真的望著她了。

  「你,以後做什麽,想好了嗎?」

  塔·埃法點頭,從他的眼神堙A她看出了關切。「不用擔心我。」她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我會讓自己變得更好。」

  「你父親——」

  「我和他很久沒聯系了,他好像搬家了——不,我也不太清楚。」

  斯內普沒有再追問,他沈沈的呼吸了幾聲。

  樂曲進入了尾聲,塔·埃法有些戀戀不舍的放慢動作。「一曲真跳不夠。」她雖然這樣說著,卻終究還是隨著曲聲結束停下來了。「謝謝你,我很早就想和你跳舞了。可是你拒絕過我!」她吐吐舌頭,俏皮的眨眼。

  斯內普從一開始的緊繃,剛變得放松下來,沒想到就跳完了。他有些楞神,他的一只手還攥著塔·埃法的手,兩個人都跳得有些汗津津的,手堨都是汗水。他想說點什麽,卻感覺沒有開口的勇氣。

  倒是塔·埃法先湊過來,動作大膽地對著他的耳畔輕聲細語:「謝謝你,西弗勒斯。」

  他沒來得及反應,塔·埃法已經脫離了他的身邊,轉身離去,而且徑直出了大廳。

  一個漫長而無趣的假期過去。

  斯內普回到霍格沃茨,在新生入學的那天,一個人在長廊上穿梭,面容冷峻,嚇得那些新生一聲不敢吭。他依舊是斯萊特林院長,魔藥學教授,同時,還是一個心堛顫邪赤漱H。

  一整個暑假,他沒有一點和塔·埃法相關的消息。和她同屆的畢業生找工作找得熱火朝天,就算他在蜘蛛尾巷堻洩糷ㄔX,也多少有所知曉。更何況《預言家日報》還專門弄了畢業工作季的專版報道呢!

  只有她,像是真的消失了,不再有一丁點的線索透露出來。

  她回了芬蘭?至少,她該報個口信回來的。

  一個新生在走廊上弄倒了自己的背包,東西撒了一地。物品掉落在地的聲音打斷了斯內普的沈思,他見狀揮舞魔杖,快速幫那個粗手粗腳的新生把東西收拾好,手臂在空中劃過一道咒語痕跡,把課本和幾雙背包塈搘X來的臭襪子塞進那個新生的懷堙C

  「謝,謝謝教授。」那孩子看著斯內普雖然幫了自己,但臉上一點好神色都沒有,把東西在手堜篝礡A趕緊溜到一邊去了。

  斯內普轉身,望著城堡下的草坪和遠處的山巒。

  他似乎已經再也看不出什麽美麗,眼神暗淡了下去。

  「晚上好,西弗勒斯!」

  弗立維比斯內普到得更早,他率先打招呼。他的手上拿著一面小型的布面旗幟,上面是拉文克勞的院徽。

  「今晚又是令人期待的分院儀式了,猜猜看這次又來了多少聰明的孩子?」弗立維用尖細的嗓音興奮的嚷嚷著,「我簡直迫不及待咯!」

  斯內普勉強露出一點笑容,坐到弗立維旁邊。過了一會兒,斯普勞特和麥格也來了。大廳堛熒s生被海格帶著進場集合。老生們則故作淡定的坐在各個學院的桌席堙A目光不住的朝著那些個子矮小、神色緊張的新生張望。教職席和學生席中間的位置,在一把破爛的木椅子上,正擺著那頂決定學生去向的分院帽。

  鄧布利多還沒來。

  斯內普低頭喝了兩杯果汁,又吃了點東西,壓根不對分院儀式的這番熱鬧感興趣。他的意識正在放空,默背一下最近剛看的古書堥漕レ魚鴘瘍]藥配方對他而言更有意思。斯萊特林新一屆七年級的級長是個銀發的男生,他一直朝著自己學院的院長這堭i望,卻又只有失望地發覺,他並不能從斯內普這堭o到任何的鼓勵。

  過了好一會兒,喧鬧的大廳盡頭,傳來了一聲高呼:「鄧布利多校長來了!」

  整個廳堂堙A立刻安靜下來,斯內普也懶散地轉頭。

  鄧布利多從門口漫步而入,承載著所有人關於儀式開始的渴望。他走到分院帽前的位置,側身巡視四周。

  「對不起,我來晚了一點。不過,這是因為我們這學期來了一位新老師,她在到達學校的過程中出了一點狀況。現在已經好了,她就在門口,讓我們歡迎她!」

  他用舒緩的語調敘述完,伸手朝著大廳門口的方向指了指。在他剛在走進來的地方,此刻出現了一個人影。

  「讓我們歡迎新任的麻瓜研究課教授——塔·埃法!」

  斯內普像是忽然掉進了萬丈深淵,又突然被拉扯著升上萬米高空,一上一下。

  他屏住呼吸,看著塔·埃法從門口一路飄然走來。她穿著成人巫師袍,黑色的外袍堶掄棶f了一件白色的薄毛衣,依舊漫不經心地披著發,可能夠看出她在臉上化了一點淡妝,紅唇上帶著若有似無的微笑,顯得光彩照人。

  她的出現,在霍格沃茨的入學儀式上,立即引起了軒然大波。

  除了新生,在這所規模不大的魔法學校堙A又有誰不認識她?幾個月前,她才穿著漂亮的長裙,在畢業生晚會上大放異彩,如今又突然返校,成了一名教授?

  塔·埃法一路走過人群,幾乎每到一處都能聽見學生們的激烈討論。她掃視了一下拉文克勞的席位,看見幾個低幾級的學弟漲得滿臉通紅,幾乎是不可置信一般瞪著她。

  雖然表面上一副淡然模樣,可她心媢篕琱W有些忐忑,卻不是為了那些爭先恐後盯著她的人。

  她悄悄地深吸一口氣,螃Y平視前方,把目光投向了鄧布利多身旁。

  在那堙A在教職工席的眾人之間,一個黑衣黑發的男人,正緩緩地站起來。

  


第43章 (番外十六) 掙紮

  按照慣例,霍格沃茨開學當天,所有的教職工都要在迎新生工作結束後,單獨再聚在一起去霍格莫德的三把掃帚酒吧喝一杯。

  斯內普走在人群的後頭,看著前面鄧布利和塔•埃法並肩而行,周圍的幾個教授圍著他們說說笑笑。

  他沈浸在極端的震驚之中,根本沒有心思再去融入群體,一個人抿唇不語,面色蒼白的緩步跟隨。九月的霍格莫德村郊,屋落之間大片的樹叢散發著自然的清香,而斯內普卻呼吸深沈,甚至阻塞。

  塔•埃法只在大廳娷鄖韭繕蛨ル肣怳雯虷菑v之前,輕快地和自己對視了一秒。從她的目光中,他並沒有看出什麽解釋的意思。而他覺得,她實在是需要一點解釋。

  他們走到三把掃帚酒吧門口,鄧布利多率先邁步而入,接著是麥格、弗立維、斯普勞特等。塔•埃法等所有人走進去,扭頭看了斯內普一眼,他站在路邊,一臉陰沈的盯著她。

  「我們,走吧。」她小聲地開口,並不是因為緊張或拘謹,而是為了掩飾心堛煽r悅。

  自從她聽說霍格沃茨差一名麻瓜研究的教授之後,近一年內,她都在秘密做著準備,為著能夠在畢業後返回學校工作。她費了很多心血,到圖書室自習,每時每刻都在悄悄看書,壓力大得經常半夜坐起來蒙著被子藏在角落堸蔑蔗椏\。

  可是她最終成功了,當鄧布利多發現他面試的是自己剛畢業的學生時,能夠看出他的震驚,但她的專業知識已經豐富到讓老校長沒辦法懷疑她能否勝任,而她的個人條件又是如此優秀,實在沒理由不聘用她。

  她是不能容忍自己失敗的,因為她害怕一離開,她就再也回不到能夠看見他的地方。

  她很確定,自己喜歡他,喜歡霍格沃茨學校斯萊特林學院的院長,喜歡名叫西弗勒斯•斯內普的男人。

  一個女人喜歡上一個男人,沒什麽好奇怪的。

  她雖然有些晚熟,但早就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孩子了。從躲在被窩堿摁R塔莎和艾莉塞給自己的那些雜志開始,加上青春期的自然規律和周圍人的影響,她已經很清楚自己的內心媟Q要什麽。只不過,她一直暗暗隱藏,不敢急於表露。因為她害怕太過冒失,會落得尷尬的境地。

  主要是,她不敢確定對方的心意。

  她覺得自己似乎很了解斯內普,但又很不了解。他的生活軌跡很簡單,幾乎一眼可以望見底,而且在他的私人生活堙A她小心翼翼的窺察,可以確定沒有出現過什麽女人的痕跡。

  可是同時,她總覺得他是封閉的,就像是一堵黑色的晼A強壯而堅實,並且沒有讓人走進去的門。

  她是個性格大膽直露的人,卻第一次在這件事上成天煩惱又不敢說。畢竟,他們之間還有一層師生的關系,如果因為她的表達讓他處於窘迫的境地,她是會無地自容的。

  所以,唯一的辦法,大概就是改變一下兩人之間的關系。

  從師生,變成同事——從此之後,縱然她熱烈追求,又有誰敢說什麽?

  斯內普立在原地,內心埵釣Ъ陔曭滷◇無處宣泄。他看著塔•埃法,女孩眼眸明亮,一臉笑意。可這笑,卻讓他有些憤怒。

  她一定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回來教書,可在他問她未來打算的時候,她卻不願意提前告訴自己!

  他們一起杵在原地沈默了幾秒。直到塔•埃法忽然猶豫著伸出手來,輕輕地捏了捏斯內普的衣角。「對不起,西弗勒斯,我沒提前告訴你我要回來的事。」

  西弗勒斯——斯內普楞了楞,幾個月前的畢業舞會上,她也這樣叫過他。那時候他沒反應過來,她就飄然離開,瀟灑得不給他仔細思索的余地。如今她再次這樣叫他,自然而親熱地呼喚——他的教名,他心堜艙M一緊。

  他的記憶瞬間被喚醒,在若幹年前,也有一個女孩,這樣叫過他的名字。只不過,那個女孩有一頭濃密的紅發,像是時刻要往他的心頭燒一把火……

  他後退兩步,讓塔•埃法捏著他衣角的手脫落懸空。

  「那就進去吧,埃法教授。」他克制住聲音堛瘍葷搳A努力掩蓋著神色的慌亂,轉身就先逃一般鉆進了酒吧。

  這一次,換做塔•埃法怔楞了。她盯著自己尚且懸在半空中的手,臉色塗抹上了一片蒼白。

  酒吧包間內,幾個教授已經入座,互相之間閑聊打趣。斯內普進去後,坐到了鄧布利多身邊的空位上,而塔•埃法則又隔了一會兒才進來,她沒有坐到斯內普一側的空座位上,而是又走遠了幾步,坐到了特堻狻g教授旁邊。她木然地平視前方,除了寒暄之外,並不再與他人多做交流。而斯內普則一直低著頭,似乎面前沾染著許多茶水油漬的桌布多好看似的,幾乎把眼睛都杵在了上面。

  房間堛漱H沒有察覺到這兩個人之間氣氛的微妙變化,當鄧布利多提議共同舉杯慶賀新學期的到來時,斯內普才舉著杯子,借機朝著塔•埃法坐的地方看了第一眼,這一瞥,他才有些詫異地發覺,女孩也正盯著他,只不過,眼媞′O委屈和失落。

  他暗暗攥緊了杯子,心堳o什麽思緒也沒有,只覺得亂得厲害。

  「塔塔,沒想到你會回來,這真是讓我們太意外了。」斯普勞特教授攬著塔•埃法的肩膀,親昵地對著這個自己還挺喜歡的學生微笑。她從學生成了自己的同事,年紀輕輕,可也算得真不容易了。

  「謝謝你,斯普勞特教授。」塔•埃法點點頭,勉強一笑。他們落座,她又一次把頭低了下去。

  她現在什麽也不想去想了,她很憤怒,卻又覺得無可宣泄。斯內普幾乎忽視了她一整晚,連看也不看她幾眼!剛才直到舉杯之時,他才快速而敷衍的用眼神和她對視了一秒。在他的眼睛堙A她看不到一絲關於她的歸來的欣喜甚至歡迎,只有無數的閃躲,閃躲,還是閃躲!

  她回來,到底是為了什麽?是為了贏得他的厭惡嗎?

  或者,她真應該回芬蘭,她花了一整個畢業季準備工作面試,本來預計回家鄉看看的計劃也取消了。

  她開始猶豫,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是錯。

  一群人從三把掃帚酒吧走出來,沿著道路往霍格沃茨前行。

  塔•埃法落在最後,等其余人走遠了,一個人仰頭,望了望天上的星辰。

  夜深了,一片墨黑色染透了天際,偶爾有幾顆星星孤懸在角落,暗淡的發著光。

  沒有一顆閃亮的星,讓她能多少覺得心情舒暢一點。

  她沮喪的想要逃跑,前方的人已經逐漸消失成了黑點,直至淹沒在夜色之中。交談的聲音也斷了,像是一根線斷成了兩截。只有酒吧門口還透著堶悸熙椔菻l兒,但是她覺得這和她無關。

  她今晚只喝了一杯雞尾酒,口味平常無奇。早知道她會這麽心煩,不如多喝幾杯酒把自己灌醉來得爽快一點。不過明早就有她的第一堂課,她雖然做了準備,多少還是有點忐忑不安。

  「走吧?」背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她扭頭,發現斯內普並沒有跟著人群離開,而是正站在自己的身後。

  她本以為他早就和鄧布利多、弗立維他們一起走了。走出酒吧的時候她明明看見鄧布利多朝著他說了幾句話,他還點了點頭。所以——他實際上沒跟著其他人一起離開,而是選擇留下,觀察她?

  是要觀察她有多失魂落魄的樣子?

  他明白的吧?他懂得的吧?他應該很清楚,很清楚——

  塔•埃法心口憋悶難耐,感覺像是藏了一座火山即將噴發,她深吸一口氣。

  斯內普從出了酒吧就一直在觀察塔•埃法,是的,確實是在觀察。作為一個男人,他擁有正常的直覺,只不過他一直刻意忽略,極少去想這方面的事情。可是塔•埃法給他的感覺太過強烈,到了不能不去想的地步。

  可他覺得,這不應該。

  可他在思考,也許是自己想多了,未免太自作——

  他還沒來得及再開口與她搭話,忽然覺得面前人影劇烈動作起來。一雙纖細的手從他的兩只腋下伸到了他的後背,手掌緊緊抓住了他的外袍,近乎撕扯。而他的胸口被一個帶著淡淡發香的腦袋貼住了,他們身高有差異,所以他的腰際承載了她的胸型傳來的力量,一種似乎要把自己融到他懷堛漱O量。

  「我喜歡你,西弗勒斯!我是為了你回來的,你聽到了嗎?塔•埃法,為了西弗勒斯•斯內普,回到霍格沃茨來。沒有你,我早就離開英國了。是因為你在這堙A我才把這媟礂@了自己的家。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塔•埃法絮絮叨叨的細語,間或帶了幾絲哭腔。她似乎很激動,渾身邊說邊抖。她又似乎很嚴肅,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清清楚楚,貼著他胸口的嘴巴朝著胸腔內部不住地張開又閉合。

  斯內普渾身發冷,他微微膩_雙手,垂在塔•埃法肩頭上方,並沒有像塔•埃法幻想過的一樣也在同時把她攔進懷媗Q道地抱住。他手足有些無措,除了記得站著不動以外,已經剎那間便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不遠處的三把掃帚酒吧堙A有人似乎打牌贏了,人群媄z發出一陣歡呼,直透過窗沿鉆到了道旁,伴著草叢媔ヮ茠甄弇鵅A讓夜色變得越發沈了起來。


第44章 (二十七)脫離

  「塔塔阿姨!」清脆而響亮的童聲似乎具有一種魔力,能夠瞬間打破煩悶封閉的房間堥獐h摸不清說不明卻始終存在的消極氣氛。

  米莉跟著安德魯進來的時候,還沒跨進門,就先露出一個小腦袋,朝我不住地揮手。她看起來還和幾個月前一樣,是可愛的小天使,是能夠讓人快樂的孩子。

  在他們進來之前,我剛和斯內普吵了一架。說是吵架,也不過是實質上的冷戰罷了。我們彼此都失去了和對方吵架的本事,如果換做前幾年,也許我會瀟灑的一揮魔杖便幻影移形,獨自遠去。可現在我的魔杖只能靜靜地躺在床頭消過毒的抽屜堙A不見天日,正如我自己。而斯內普,從來不會對著我做過激的行為,若在以前,大約就是冷言冷語幾句。如今連這種冷淡姿態都沒了,只剩沈默。他不會遷就我,可他也不會給我我想要的那種反饋。

  我們吵架的原因,大概就是我想站起來到門口歡迎客人,而他則不準許。

  他什麽都不準許,不準我吃我想吃的東西,不準我到花園散步,不準我和太多人接觸說話,甚至不準我長時間躺在床上看書或者看看《預言家日報》。

  我還在咳血,孟德爾確診了不帶傳染性,但是為此我每天得插著管子輸血。手臂上密密麻麻都是小針孔,一個地方插了太多次容易長不好肉,所以換著地方插。幹凈的右手臂被針孔破壞完了,終於又換到布滿淤痕的左手臂來。孟德爾說我的左手萎縮得厲害,由於基本上沒知覺,所以我從來不用它,它現在就和一根幹枯的柴火棒差不多。好在這種萎縮並不影響輸血的效果,只不過時間卻要延長許多,很多時候我和斯內普對坐,一坐就是一下午,橫在我們中間的,就是那一根長長的輸血管。

  我說話聲音沙啞,也不愛多說話。今天早上醒得很早,自己偷偷在被窩堮M上了假肢,起身的時候被斯內普發現了。他問我幹什麽,我只是扭著頭看他。

  「我要到門口去看看,他們什麽時候來?」

  屋內被斯內普施了咒語,整日保持著溫暖的室溫。他從自己那張床上翻起身來,一邊扣著白襯衣的扣子,一邊快速地走到我旁邊。

  「不要走路,你昨天才做了手術。」他在我的額頭刻下輕柔的一吻,然後打橫把我抱起,小心地放回床上。

  他還要給我蓋上被子,我伸手擋住。

  「不要,我不要。」

  他根本不理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好像對於我的拒絕自動免疫了。

  我的手和他捏著被角的手抵在一起,僵持著。「我說了我不要,你聽不到我說話嗎?」

  「我聽到了,」他說,「但你的要求我不接受。」

  我瞪著他,一瞬間覺得他的表情充滿了不屑,他在輕蔑我,他覺得我的話並不重要。

  「滾出去!」我爆發了,來得猛烈而莫名其妙,連我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我不高興,情緒激動,胸口大幅度起伏。

  我推了他一把,用了最大的力氣。可他雖然消瘦了下去,但是依舊比我身強力壯得多。我沒如願把他推倒,像我幻想的一樣讓他仰面朝天狼狽不堪,反而因為後作用力使得自己失去平衡,往後倒了下去。

  我的頭磕到了床頭櫃的棱角,一陣劇痛襲來,足以讓我眼冒金星,四肢亂擺,成了最狼狽的那個。

  斯內普隔了幾秒才沖上來拉住我,把我抱進懷堙C他的手伸到我的後腦勺上輕撫,然後我聽見他呼吸慌亂起來。

  他用另一只手掏魔杖,可他起床的時候還沒穿外衣,他是習慣把魔杖放在外衣的隱形口袋堛滿C於是他把我放倒在床上,轉身去找魔杖。

  我眼前的金星消失了,痛感還在。我覺得耳畔有什麽東西粘粘糊糊的,於是用手輕撫,是血。粘稠而濃艷的血漿,順著我的耳邊正在往下淌。

  斯內普大概不明白我為什麽還掛著笑容望著天花板。他最近常常說我過於「喜怒無常」,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一整天都不說話。其實他是不知道,我太寂寞了。

  像這樣流點血已經激不起我的煩惱之情,上次也流過,這不是第一次有這樣的自殘式受傷了。斯內普像個熟練的護工一樣扶著我半靠在他的身上,低聲給我念愈合咒語。他還念了飛來咒,把浴室媗暀F熱水的毛巾喚過來,替我清清擦拭後腦上的血跡。

  我有一點腹痛,大概是因為昨天的那場手術傷口還沒恢覆好。斯內普其實說得對,我不該亂動。斯內普也正好伸手快速地掀開我病號服,他想查看傷口的位置有沒有什麽異常,盡管孟德爾的手藝不錯,但終究還是要留個口子,疼上幾天的。

  我沒有再擋他,只是因為我覺得沒意思罷了。他觸摸到的地方隱約傳來痛感,他問我:「疼不疼?」我搖頭。

  「塔塔,塔塔……」他把我抱得緊緊的,只是低聲喊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怎麽回應他,我本來準備了一大堆話想說,可是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不是再度失聲,只是沒力氣開口。一切都素然無味,我放棄了掙紮。

  最終我們都退步了,我坐到床頭等人,穿著假肢,努力讓自己看上去還算正常。斯內普站在我旁邊,平靜地一聲不吭。

  米莉朝著我跑過來的時候,我伸出手,努力在自己疲倦的臉上掛出一縷笑容。小姑娘鉆進了我的懷堙A毛茸茸的長頭發左右搖擺著在我的腋窩下嬉戲。我把她抱得更緊了,她螃Y在我臉頰上親了一口。

  「我想你!」她的聲音真好聽,甜蜜蜜的讓我覺得幸福。

  「我也想你。」我動情地凝視著這個小姑娘,用拇指肚在她的下巴上撫摸了幾下。

  米莉是個聰明的孩子,比她的父親都要聰明許多。我能察覺她從走進房間後有著一瞬間的詫異和不安,但是表情在瞬間變換,她很快又成了那個活潑開朗、心懷陽光的小姑娘。

  而安德魯,在我與他對視的第一秒,我就從他的表情媗炙X了令人難受的凝重和陰沈。如果是為了我,他應該學會笑一笑的。

  「安德魯,你們最近好嗎?」我朝著他打招呼。

  安德魯沒有回答,只是在斯內普為他搬來的椅子上坐下,直楞楞地盯著我。

  「瑪莎怎麽沒來?米莉,你媽媽呢?」我沒話找話,只是為了減少幾分尷尬。

  米莉倚在床邊,抓著我的手摩挲,不時把臉蛋靠在我的手背上蹭一蹭。「媽媽的工作走不開。」

  「那你們現在住在哪兒?」

  「在一個小鎮,荷蘭的一座巫師鎮,很安全。」安德魯開口,聲音很低沈。

  我從他的聲調媗孕X了陰郁的情緒。朋友相見本來該是開心的,現在倒好,不知不覺間尷尬起來,沒人在笑,除了小姑娘。

  安德魯說:「米莉,見到你心心念念的塔塔阿姨了,你先出去自己到花園堛惜@會兒,爸爸和阿姨要談點事情,好嗎?」

  米莉點頭,起身出了門。

  幾秒之內,房間堛漯^圍立即變化,我低頭望著潔白的床單,感覺到一種焦躁抓住了自己的心。

  我聽到床邊突然有激烈的響聲,臻握~愕然地看見斯內普不知道什麽時候抓起了安德魯的領口,正揮拳往他的臉頰上招呼過去。沈悶的一聲擊打,安德魯沒有躲。

  「為了你所謂的友情幫助造成的後果,作為你曾經的老師,教育你,你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拉文克勞!」斯內普松開手。

  安德魯咬咬牙,轉臉看我。

  我心媄屭起來,這件事和安德魯有什麽關系?說到底,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拉文克勞是我。

  「西弗勒斯,你是什麽毛病?」我蹙眉,站起身,搖搖晃晃的去推斯內普。

  「塔塔!」安德魯攥住我的手臂,而斯內普幾乎同時也扶住了我。安德魯提高聲調,語速急促:「跟我走,去荷蘭休養吧!」

  我沈默了幾秒,屋堶悸漕潃茖k人一人用一只手抓著我,都不想放開,可誰知道我到底是怎麽想,我想他們並不會真的明白。

  我彎了彎嘴角,輕聲說:「我想回芬蘭。」

  安德魯走了,他在聖芒戈不能耽擱太久,這是我的意思。他帶著米莉,像米莉那樣的小姑娘,總不該老是待在這種地方。他說過兩天再來看我,我說好。心堳o知道從他走進房間的那一刻起,我已經在心堨援w了主意要和他疏遠,他的生活一片光明,不該總是摻和在我的這些事堙C以前我不懂,現在我已經明白了。

  安德魯走後,斯內普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後問我:「你真的要回芬蘭?」

  他今天聽到,該是很詫異。因為我以前總是給他說我要回學校,要回蜘蛛尾巷,卻從來沒給他說過我要回芬蘭。

  其實我在心媟Q了好久,這麽多年了,我從未回去。就算我很想媽媽,可是我也沒有回去找過她。為什麽,我為什麽會這樣?我覺得我好像犯了個大錯,有種恍然大悟的挫敗感。

  我快死了,到了另外一個世界,我該怎麽給她解釋?

  媽媽——我是為了一個男人,為了愛他,為了像根小草一樣趴在他的腳邊感受快樂。

  所以——媽媽,求求你原諒我吧。

  聽起來,是挺讓人生氣的答案。記憶已經模糊了,我記不起媽媽的脾氣是好是壞,我真的害怕她生氣。所以我想讓我的骸骨,回到她的身邊。這樣在另一個世界,還有大把的時間陪著她,哄她開心。

  我迎上斯內普緊張的目光,用認認真真的表情回應,點頭。

  「我要回家。」


第45章 (二十八)斷絕

  我以為斯內普會阻攔我,他會不準我走,像他不準我外出透氣一樣執拗。結果他並沒有,他平靜的接受了我的選擇。

  魔法部的人一直守在醫院外,等著抓我去審判。後來我才知道,斯內普和魔法部對抗得很厲害。他每次和金斯萊吵架都不讓我知道,兩個人關在私密的辦公室媦C拔弩張。一個戰爭英雄,一個魔法部長。誰都讓不了誰,他們都有需要守護的原則。

  布萊斯來看我,帶著大把的鮮花。我和他閑談霍格沃茨最近發生的事:哪個學院出現了特別好的學生,誰又往平斯夫人身上做惡作劇,麥格代理校長又出了什麽新規定,海格又從外面帶進來了什麽神奇生物……我們一起說話總覺得開心,說個不停。

  學校的事說的差不多了,我才收斂笑意,一本正經的對著他說:「我要走了,你知道吧?」

  布萊斯也不笑了,他閃著明亮的眸子,一字一頓的回答我:「知道,他說了。」

  「我是要回家啊,你怎麽了,總該笑一下吧?」我看他蹙眉,伸手去拍拍他的肩膀。

  他回給我一個苦笑,敷衍極了。

  我朝他做個鬼臉。

  「其實,我在想,我怎麽回得去。」我猶豫了一下道,「魔法部不大可能放我走吧,我還沒去魔法部……」

  「你知道,他有辦法。」布萊斯說,「就算他沒了辦法,還有我會想辦法。」

  「你啊,別摻和進來了。」我搖頭說,「拖累一個不夠還要拖累兩個,拖累兩個不夠如今還要拖累三個,我還不如直接自己對著自己阿瓦達。」

  他悶聲道:「沒有誰覺得你是累贅,你別亂想。塔塔,我發現你越來越喜歡亂想了,也許真是這個醫院待得太久,簡直不像當初第一次見面時我印象堛漕滬荍A,那時候你多好啊。」

  「吸煙、喝酒,還偷偷吃□□,哈哈。」我自我總結道,「確實不錯,至少很自由。」

  我的話還沒說完,護士推門進來,手堮陬蛑擐慦疑觸~。我本能的渾身一抖,布萊斯抓住我的手,我朝他掩飾性的淡笑。

  護士微笑著熟練地插管子,掀開我的袖口,黑色的淤痕把我的手臂全部覆蓋了,看起來醜陋而猙獰。我從布萊斯那堜潀^自己潔凈的那只手,在淤痕上輕柔地撫摸。

  「我太瘦了。」我不是在問他,而是在下結論。我快成皮包骨,雖然每天都吃得不錯,但似乎吸收得越來越差。「如果以前想減肥的時候有這種效果,不知道會多麽開心。」

  護士做完事轉身走了,房間堣S只剩下我們兩個。

  「布萊斯,有件事我要告訴你。那就是,我快死了。」我認真地說,「西弗勒斯不在,我們兩個人說點真心話吧。其實,我很想對他說,但是我開不了口。我快死了,我自己知道。」

  「塔塔……」

  「其實你知道,也許他也知道。」我螃Y望了望天花板,把快湧出眼眶的淚水撤回去。

  「我治不好,我也不想再治。我現在最不希望的事情是我死後你們都要記著我,走不出來。我不怕你會傷心太久,因為我們畢竟認識的時間有限,你總會遇見新的朋友,只要偶爾還記得我這個老朋友便好了。可他不行,我怕他出事。說到底,我當時不沖上去救他多好,這樣他為了莉莉·伊萬斯的兒子獻出生命,也算是完成了他的執念。是我破壞了結局,讓他現在活得如此痛苦,活在對我的愧疚和負罪感之中沒法抽身。如果我死了,他的生活毀了,那麽我們都只得到最壞的結果,又是何必?」

  「塔塔!」

  「我想回家,自己回去。」我重新盯著布萊斯,「你能不能試著幫我?」

  我又來了,總是管不住自己。剛才還在說不要拖累他,現在情緒激動就口不擇言又向他提要求。像我這樣是得不到朋友的吧,每個當我朋友的人都快被我害死了。可是我現在很無助,沒有辦法可想,靠我自己什麽都做不成。

  布萊斯沈默著走了,他沒有答應我。我有種預感他要泄密,因為我突然想起來比起和我的交情,他大概對斯內普更加心懷感激。他是斯內普的心腹,並不是我的。

  果然,那天下午,當斯內普臉色陰沈的走進來時,我就知道壞事了。

  他脫下大衣,隨手關上房門,然後走到床頭。我故作輕松地朝他一笑,裝作無意間用指背抹抹鼻尖,那是我緊張時的標準動作。他坐到床邊,直直地瞪著我。

  「我賣了蜘蛛尾巷的房子。」

  他的話說得很幹脆,仿佛他本人並沒有參與到這起買賣之中一樣,像是旁觀者,像是陳述者。

  我的心幾乎沈到了深淵最低處,那媔繙ㄩㄙ漱麽也沒有,只有無盡的無助和恐慌。

  「你賣了蜘蛛尾巷的房子?」我開口,感覺上嘴皮和下嘴皮因為幹澀黏到了一起,它們被迫分開,帶來一陣撕裂的痛感。

  「我賣了房子,錢用來還了負債,還有多余的一點,足夠我們一起去芬蘭。」

  我伸手,抓住他的衣領。「為什麽?你發了神經病?」

  「因為塔•埃法,我愛你。」

  我的手劇烈的顫抖,因為憤怒和激動。我恨他,我恨他!

  「你恨我!我也恨你!這才是我們之間的關系!」

  「我愛你,聽清楚,我愛你。」

  「我不叫塔•埃法!」我大聲道,「塔•埃法幾個月前就死了!現在的我,是行屍走肉,是幹枯的骨頭,中間是空的,沒有心臟!我要死了,地下的蛆蟲會把我吃得更幹凈,直到這個世界上剩余不下我的一絲殘留的渣滓,什麽都沒有。」

  他把我拉進懷媞罊簼磞瞴C「我愛你。」

  他好像只會說這句話似的,聲音低沈而堅定。「我愛你,塔•埃法,我愛你。」

  我說:「你不愛我,如果愛我,你就不會賣掉房子。你答應過我要一直好好留著它,你答應過我要永遠住在堶接尼琚C你把它賣了,我死了以後怎麽偷偷回來看你?我想看著你在堶接盛B生孩子,幸福的生活一輩子。你破壞了我的夢,我最美的夢!」

  「你不會死!塔塔,不要亂說話!」

  我低頭,朝著他的肩膀上咬去,隔著襯衣,努力用牙齒使勁,企圖撕碎他身上穿著的布料,切開他的皮膚,狠狠地咬掉他的肉,讓他也嘗嘗我心媯h楚的感覺。可我怎麽使勁,也咬不破他的襯衣,我聽見他悶哼一聲,沒有推開我,反而把我抱得更緊,我用力再用力,直到感覺唇齒接觸的地方開始潤濕,傳來一股血腥氣息。

  「把你吃了!我就不會死了!」我胡亂說話,只因為心中難受到了極致。「我吃了你,我吃了你!」

  「好,如果你想。」他的聲音顫抖,帶著痛苦的尾音。

  大概是身體虛弱過了頭,又天天輸血對血液產生了本能的排斥,嘴邊的血腥氣讓我開始犯嘔。我幹嘔了幾聲,想掙脫他的懷抱,他卻還是緊緊把我錮住。

  「塔•埃法,你做什麽都好,就是別想著離開我。」

  「我要離開你,下一秒我就不見了,我要叫你永遠找不到我。我死了也要死到你找不到的地方去,我要一個人睡在十米深——不,一百米深的地下,我不怕蟲子咬,也不怕黑暗的作伴,我就是不想要你找到我!」

  「你沒資格這樣做。」

  「你管不了!」

  他用手掌托起我亂搖晃的腦袋,在我的耳垂邊落下一個輕吻,接著是眼皮上,鼻尖和下巴。

  「你沒資格做這些事,塔•埃法!你聽好了,我們將永遠不會分開!」

  他的話低沈而有力:「永遠不分開,永遠,永遠,永遠……」

  好像是一道來自魔法部冰冷的沒有生氣的強制指令,在我的耳邊環繞。

  我的動作停止了,怔楞楞地瞪著他的身後,那堨u有一扇緊閉的房門,和光潔的椈嚏C

  我早該知道斯內普會這樣做的,辭職,賣房子,作為一個戰爭英雄,卻成天守著一個不人不鬼的女人過日子。

  只因為我沒有早點自我了斷。我早該在回到霍格沃茨教書的那幾個月媬嚝雂@天晚上做那件事。其實很簡單,我不是魔藥大師,但也有足夠的知識知道該怎麽做那件事最快而最有效。我喝酒、抽煙,用蠍石紮進手臂茍延殘喘,標榜自己的放縱不羈,其實只是我對於死亡怕得要命。

  真是天大的諷刺。

  蜘蛛尾巷的房子沒了,我還沒來得及回去看一眼。從那年我憤而從霍格沃茨出走,直到大戰時被伏地魔重傷幾乎不治,再到回霍格沃茨,我沒有踏足過蜘蛛尾巷。要知道,在那堳袡L的幾年假期時光,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日子。

  我不再和斯內普說話,不是失聲,只是不想說。我甚至不再看他,只要有可能我就把臉轉到另一邊,盡力避開和他視線對視的機會。

  我不是和他賭氣,也不是刻意長時間生氣。這件事說起來就好像一個小孩子打碎了自己心愛的玩具,他會為此悲傷痛苦,卻不願再看它或者把它從地上撿起來,因為那會無限地放大他的負罪感。

  所以我並不清楚斯內普在接下來的一周內做了些什麽安排,他曾經試圖告訴我,但我轉身裝作睡著了不理睬他的話。他也就不再多說,只是留在病房堛漁伅﹞韖H前少,經常外出就是一天。

  在他和孟德爾的對話塈琣h少還是知道了一點相關的事,比如我的身體情況不適合長距離的幻影移形,只能靠麻瓜似的交通方式移動。而一路上我如果還需要輸血,他需要到一些藏在麻瓜城鎮中間的巫師醫療處尋求幫助。從英國往芬蘭前行,路途遙遠,我又不適合海上航行,所以只能在歐洲大陸輾轉。戰爭剛結束,很難說是否還有殘余食死徒流竄到了其他國家,斯內普的臉太有名了,他得化妝,甚至遇到緊急情況還得喝覆方湯劑。

  而這些都是得建立在一個前提之下:

  我得脫離魔法部的監管,先離開英國。


第46章 (番外十七)追逐

  霍格沃茨開學不過一周,最熱鬧的新聞不是鄧布利多新頒布的校規提前了宵禁時間 ,而是關於年輕美貌的塔·埃法教授。

  她的課,幾乎節節爆滿,成了全學校最受歡迎的一門課程。以往無人問津,課堂上總是鼾聲陣陣的麻瓜研究課,第一次變得鮮活有趣起來。上一任的任課老師辭職前,這門課的教材延續了一百五十多年,在那本書堛熙瞼岏晹b坐馬車,戴禮帽,現在時代已經不同了,塔·埃法帶來了改變。她自己編了一套簡易的教材,配上麻瓜世界的新聞照片,便於那些生活在純血家族與麻瓜所交甚少的學生更了解這個群體,加上她甜美的笑容——真是再沒有比這個更美好的了。

  沒機會上這門課學生除了捶胸頓足,也就只有在用餐時間有機會和塔·埃法見面了。不過他們很快發現,課下的塔·埃法不像那些上過她的課的學生傳言的那麽風趣幽默、面帶微笑,她總是面色淡然冷漠地盯著自己面前的餐食,而且許久也不拿起東西吃上一口。

  她失戀了,沒人能夠知道。

  也許不叫戀愛,是可笑而可悲的單相思罷了。她早該知道那些研究愛情的書婸§o對,一個男人如果對一個女人有意思,那他絕對等不到第二秒就會行動。她曾經天真的覺得她和斯內普之間的距離是由於身份帶來的,可等到兩個人真正消除了這些問題,她才痛苦地發現,原來身份轉變只不過是自作多情的掙紮。

  他不愛她。

  那個沈悶得令人窒息的夜晚,她像個犯了癡病的少女一樣紮進他的懷堙A花了從她出生時算起的最大勇氣表白,換來的不過是她最不想要的結果。

  早知道,她寧願永遠不把那些話說出口。

  「塔塔,松手。」他當時說話是打顫的,她本來以為他是激動,欣喜地螃Y望著他,卻發現月光下他明亮的眼睛娷瓣ㄕ磲漸是恐懼。

  「我——」

  「我……把你當作……妹妹,這就是我曾經關心你的原因,如果讓你誤會了,是我的問題。你很年輕,你也很漂亮……很快會遇見比我好得多的人,別高看了我。」

  他邊說邊往後退,聲調也越來越沈穩,他在下結論。

  其實她本來可以再多積極爭取一下的,比如像她曾經在腦海堻]想過的一樣再貼上去懇求,或者在以後的日子堥C天對著他笑著打招呼,一到節假日就不顧他的回絕一次次的邀請他一同外出。她不是沒有想過如果他拒絕了她的追求,她該怎麽辦,那些近乎於電視媞t員扮演的故事一樣的追逐方式,她設計過很多種。可是當他輕輕地說出那段話時,她一點回應也做不出來。

  她楞了幾秒,轉身快步離開。

  在獨自走回霍格沃茨的路上,她心如刀割,卻一點也不敢落淚。她害怕自己一落淚就會一發不可收拾,而橫在她面前的除了愛情,還有剛開頭的工作,她不能不顧及的東西。

  最重要的是,她害怕一落淚,好像真的一切就都結束了。在之後這幾天內,她看見他出現在自己面前,就繞道走,並沒有如她自己幻想過的一樣,依舊死皮賴臉的貼上去裝作絲毫沒有受到打擊般,繼續追著他。

  她害怕,因為她的行動,導致他反反覆覆拒絕,然後把關於他們之間關系的結論下得更加徹底。那樣,她連麻醉自己的力氣也會徹底失去。

  斯內普在走廊盡頭停住腳步,扭頭去看公告欄。

  他的目光掃視了一眼剛貼上去的假期留校名單,仿佛夢中迷迷幻幻般,一眼瞅見了一個名字,用纖細的羽毛筆蘸著黑色墨汁寫就。

  塔·埃法,在返回霍格沃茨任職的第一學期,決定留校。

  反正也沒處可去,也不用再擔心生活費用的問題,因為鄧布利多體貼她的不容易,提前給她預支了一部分的薪水。她幹脆打算留下來,一個人待在學校媢L聖誕假期和新年。她不是沒有留下來過,早已駕輕就熟。當然這幾年她幾乎都想辦法回避留校,只是因為她害怕他也跟著留下來,其實她知道自己想多了,他是要回蜘蛛尾巷的。

  塔·埃法一個人坐在黑湖邊的草坪上,由於大雪漫天,已經很少有人會在傍晚還跑到這堥荋疏B了。周圍一片銀裝素裹,遠處的山巒包裹在朦朧的暗色調堙A近處的樹上都掛著白霜,像是一件件白袍,它們穿戴整齊,靜靜地站在那堙C

  她聽到有人走近的聲音,倏忽之間,把夾著煙頭的手指垂到身側的椅面上,扭頭去看是誰。

  斯內普蹙眉,他看見一星火光在塔·埃法嘴邊抹過,視線早已隨著她的動作移到了她的指間,縱然她半遮半掩,他已經看見了。

  她抽煙。

  「這麽晚了,你來這媟F什麽?」一學期以來也不曾和他講過這麽長的一句話,塔·埃法心媟t暗自我酸楚,把煙頭半壓在屁股下,用長袍遮住。

  斯內普心悶至極,他攥緊拳頭往前走了兩步,好讓她的臉頰能被自己看得更清楚。太陽下了山,湖邊除了冷以外,越來越昏暗。鄧布利多立在一邊的路燈閃著若有若無的淡光,像是虛弱的老頭一般不時發出一聲輕咳,伴隨著微微的顫抖。

  「來找你。」斯內普冷冷地道,「找了一小時,才看見你在這堙C」

  正常的台詞或許該是她開始問,你找我幹什麽?然後他或嚴肅或深情地作出回答。塔·埃法搖搖頭,想把那些可笑的想法從自己的腦袋堨洏X去。

  她最終只是咧嘴一笑,輕聲說:「出來散個步,不知道你找我,對不起。」

  「起來吧,椅子上不冷嗎?」斯內普上下掃視,語氣和緩了一些。

  「有魔法,不冷。」塔·埃法話音未落,小聲地吸了一口氣,不再顧及斯內普,低頭。

  她把煙頭藏在長袍下,沒料到只顧著說話,頃刻間長袍被煙頭上的火星引燃,燙出了一個窟窿,她聞到一股焦味,趕緊起身脫下袍子。

  她還沒來得及掏魔杖,斯內普的手已經伸了過來,一把抓過袍子,用魔杖指著窟窿處輕聲念咒語。火苗熄了,布料重新被拼接起來,只剩下空氣媕捱帚漕道與上一秒有關。

  塔·埃法手媮椪熊蛪狨Y,楞楞地看著斯內普動作,直到斯內普重新把長袍披到她身上,然後順勢從她的手媢僊L那燒得只剩一根指節長的煙頭,她才反應過來,伸手去搶,斯內普轉身,把煙頭扔進了不遠處的黑湖。

  煙頭還帶著火星,在空中翻滾了幾圈,墜落到了湖邊,或許在冰面,或許就在雪地堙A悄無聲息地熄滅了。

  斯內普站得筆直,眉間的蹙痕越發深陷:「不要抽煙,塔塔。」

  塔·埃法昂頭,她蘇醒了過來。

  「我成年了,怎麽了斯內普教授,霍格沃茨校規規定了教師不能在室外非上課時間吸煙嗎?」

  「這不是成年不成年的問題。」

  「這是個人的問題,自己選擇的問題。」塔·埃法把長袍穿好。脫下帶有保暖功能的長袍,只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寒氣已經包裹了她,害得她渾身瑟瑟發抖。她抽了抽鼻子,轉身就走。

  她才學會吸煙不到半個月,悄悄躲著沒讓人看見過。沒想到一被發現,就是被他發現。如果是別人,她才不會在乎,可他不一樣。

  「你去哪兒?」斯內普在身後問,同時快步追上來,也不敢去拉疾走的塔·埃法,只是側身在她耳旁說話,「我有話對你說。」

  「說吧。」塔·埃法直視前方,沒有要停駐的樣子。「我在聽呢,斯內普教授。」

  「你為什麽要留校?」

  好像是命運刻意給他們畫了一個圓圈,兜兜轉轉,他們又回到了相知的起點線。

  斯內普獨自回到地窖,一個人鉆進自己的房間堙A一屁股坐到壁爐前的躺椅上。爐火搖曳,伴隨著木柴劈堸埶晡漪腋T。他頭疼欲裂一般伸出手掌捂住自己的額頭,剛才在湖邊,飄雪沾濕了他的頭發,回到溫暖的室內才發覺那股冰冷的刺骨感有多強烈。半長發雜亂地垂落在肩頭,他努力把腦袋伸到更靠近壁爐的位置,火熱的溫度幾乎灼烤。

  他的腦海埵^想著剛才塔·埃法終於停下來螃Y瞪著他的樣子,她臉上的表情像是一種報覆,又像是一種嘲笑。嘲笑他這樣一個人,確確實實可笑的人。在傷了她的心後又厚顏無恥地再次來找她,裝作關心,實際上或許是又一次傷人之舉。

  雖然他知道自己忍不住的關註必然會迎來她這樣激烈的反抗,可當她真的開口,他還是覺得心幾乎沈到了谷底。

  她說:「無可奉告。」

  也許是吧,她沒什麽理由一定要告訴他這件事。他也沒有理由來關心,盡管他曾說把她當作妹妹。

  斯內普在心堜T執地認定了他的結論十分正確。他們確實有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單獨交情,比朋友更深厚,比師生更親密。他在那一晚她表白之前,一直不知道該怎麽去思考他們指間的這種關系,直到他退後兩步,幾乎是脫口而出下了結論——那是因為他把她當成了妹妹。這難道不對嗎?這種關心和愛護,難道不是兄長對年幼的妹妹會產生的感情嗎?他雖然沒有自己的親妹妹,但當他帶著她一起回到蜘蛛尾巷的家堙A她幫助他喚醒了對親情的眷戀,難道不正是一種證明嗎?

  更何況,他心堣w經裝著一個人了,已經沒有理由再去裝下第二個。

  他連想,也不該亂想。

  他起身,拿起壁爐上方放置的相框,那是他畢業時唯一留存的一張單人照,照片上他一臉冷淡,不含一絲笑意,一只手攥著拳頭垂在一旁,另一只手抱著七年級的魔藥課本。他沒有細看照片,而是熟練地把相框翻轉,取下背面的蓋子。

  照片夾層堙A放著一張折疊好的紙片。斯內普只是伸出手指,像是朝聖一般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張紙片,便立即把相框重新裝好,放歸原位。

  他不用細看,紙片上的話早已背了前遍,那句話常常出現在他的夢堙A雖然每次在夢堨L都聽不見別的聲音,但極低極細的女聲總是能最大程度的刺痛他的神經,讓他立刻驚醒。那聲音低訴著——

  愛你的,莉莉。


第47章 (番外十八)轉身

  「我喜歡你,塔塔……」男聲低語著,伴隨著面頰緋起的一抹紅,「我真的喜歡你,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咖啡館埵^蕩著輕柔而急促的鋼琴聲,那是老板請的幽靈琴師在獨奏,據說他和貝多芬生在同一個年代,哪怕彈著最溫柔的曲子,也好像帶著一股憤憤不平的感覺。

  塔·埃法扭頭,她盯了落地窗外的街角好半天了,並沒有聽清面前的男人在說著些什麽,只感到他說了半天,一會兒停一會兒繼續說,沒完沒了。

  「塔塔?」大概終於察覺到自己的話並沒有被對方聽進耳朵堙A一直忐忑的男聲在本能的鼓勵下提高了幾度聲調,「你在聽我說話嗎?」

  塔·埃法帶著滿面困倦收回視線,歉意地掃過面前的男人,英俊且棱角分明的眉眼,精致的短發帶著頭油齊齊梳向背後,整潔得體的西服彰顯著他的工作環境。在古靈閣銀行,他是個高管。他的家族顯赫,早她幾年畢業於拉文克勞。他年輕有為,單身還很有錢。

  這是娜塔莎給她介紹的朋友,或許說是此人求著娜塔莎介紹的也未嘗不可。「見一見有什麽關系?你年紀輕輕,這麽多日子還等著過,總不可能在斯內普教授那婺I了壁就再也不談戀愛了吧!唉,斯內普教授,你居然真的喜歡他,真是不知道你怎麽想的,當初我們只是猜測,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對於娜塔莎那一聲聲的嘆氣,塔·埃法只是笑笑。不過好朋友的勸告,塔·埃法還是聽了的。她不僅見了這個男人,還已經見了五六面。

  每一次都是周末,一個人待在霍格沃茨,總會覺得有幾分孤獨。塔·埃法很明白——畢竟,自己已經不再是學生,沒有同級的好友可以傾訴聊天,也沒有熱鬧的宿舍住。住在教工單獨的住所,一個人望著椈戴L一天,實在是沒什麽意思。

  她不會去找斯內普,哪怕很多次他們在周末的時候在某個學校堛漕元辰號J,他想開口對她說幾句,她也不怎麽搭理。她傷心了,更害怕。她又不想當他的妹妹,沒有必要去吸收他的所謂「關心」,那樣只會加倍痛苦罷了。

  真可笑,她本來是沖著他回來的。

  也許她該走,把一切拋到腦後,擦除和他相關的一切記憶,一個人去過自己想要過的生活。可她又舍不得,舍不得,舍不得……

  塔·埃法平靜地看著面前局促緊張的人,點點頭,又搖頭。「對不起,我沒聽清你說的是什麽?」其實她聽清了,可她的第一本能卻是裝傻。

  男人並不死心,反而越發堅定。「我是說,希望你能做我的女朋友,塔塔,我會對你好的。」

  塔·埃法楞了楞。

  「艾伯特……」

  環繞在館堛熊^聲升到了最□□,驟然停止。

  塔·埃法把視線聚焦到了艾伯特·斯賓塞身後的沙發皮上,那埵酗@處破裂翻開的裂口,看起來和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它醜陋且真實,內芯泛著類似於咖啡漬的黃色污垢,和被擦得油光鋥亮的紅皮背靠似乎來自於完全不同的世界。

  斯內普抱著牛皮紙袋從對角巷角落堛瘍]藥店走出來,天氣炎熱,他手堛熙U子裝著需要冷藏才能儲存的幾種魔藥材料,已經被施以冷凍咒語,隔著牛皮紙袋散發出陣陣寒意。

  他本來可以不直接到場,店主已經說明可以郵寄到霍格沃茨且運費低廉。但他也想趁機出來走一走,畢竟是周末,總待在學校實在是苦悶。

  奇怪得很,以前一個人待在學校過周末沒這種感覺,如今每逢周末,不用再給學生上課了,他卻也煩躁起來了。地窖塈N冷清清,他自己支著坩堝做實驗的時候,聽見坩堝底下的火苗劈啪作響,一種沒來由的抓耳撓腮感就從心奡生出來。

  他有時候會碰見塔·埃法,在學校堸ㄓF用餐時間以外,他們總還會偶遇幾次。周末次數更多,她愛散步而他接下了教職工中最多的巡樓任務,拐角處碰到,總是不聲不響擦身而過。

  她似乎還在抽煙,有時候他仔細聞就能夠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淡淡煙味。不知道抽煙有什麽意思,她像是真的迷戀上了,小小年紀有些桀驁不遜,這樣的人他不是沒有見過,他知道的太多了,可都沒什麽好下場。

  周日的對角巷,比平時熱鬧一些。商店的櫥窗娷\著琳瑯滿目的商品,有些新奇的魔法用具在自行運轉,用誇張的動作吸引過客的註意。斯內普思索著回去的路線,在去酒館喝一杯解壓和直接離開之間猶豫不決。

  拐角處,他轉身望了一眼斜後方的麗痕書店,考慮是否進去再看看有沒有什麽黑魔法防禦術方面的新書。

  一男一女遠遠的從麗痕書店一側的小道上走來,斯內普的視線剛好從書店前方擺滿推薦新書的櫥窗掃過,落到兩人身上,立即楞住。

  塔·埃法和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男人並肩同行,男人時不時扭頭看著她,一臉寵溺的笑意。

  在與斯內普目光相交的一瞬間,塔·埃法頓了頓,往後退了兩步。

  「你怎麽了?」艾伯特小心翼翼地問身旁這個自己心心念念魂牽夢繞的女人,說來可笑——他還沒牽過她的手,面對她的時候,沮喪感始終縈繞著他,他覺得他猜不透面前的女人。

  她很美,娜塔莎剛在古靈閣任職時塔·埃法第一次來探望好友,他一眼就看中了她,穿著修身的長袍,長發垂落,飄然似仙。她的臉蛋雖然已經足夠漂亮,也及不上她的氣質給人帶來的震撼,她似乎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魅力,像是成熟和稚嫩、溫柔和桀驁的結合體。

  他對她說是一見鐘情也不為過。為了知道她的聯系方式,他想了很多辦法,直到她終於應許和他開始接觸,他興奮得一晚沒睡。他在職場上從來是殺伐決斷說一不二的,只有面對愛情時,他自嘲過自己恐怕只有霍格沃茨一年級學生的行為水平。

  街邊不知道哪一家面包店剛烤好了面包,陣陣新鮮誘人的香氣在街面彌漫。斯內普身後走來一個男巫師,搖搖晃晃撞到他身上。「小心,瞎子!」那個男人罵罵咧咧地伸手推了斯內普一把,兩步向前三步往後地帶著一身酒氣往前走。

  斯內普連頭也沒扭一下,他只是怔楞地望著面前的兩個人。

  塔·埃法覺得自己心在顫抖,沒來由的心疼——這心疼倒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自己。其實她早就想過,總有這麽一天她會面對這些事,既然她融入不到他的生活堙A她總歸會有自己的新生活。只不過這來得太早了,令她猝不及防。她現在,還灑脫不起來,沒法帶著嘲諷的態度對著他展示自己的新生活。

  她伸手,抓住艾伯特的衣袖,扭頭勉強地笑:「碰見同事了。艾伯特,你認識斯內普教授吧?」她的話堭a上了他的名字,眼神收回後卻沒有望著他,而是投向了對角巷那被一波波來來往往的巫師踩得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

  斯內普抿唇,攥緊了手堛熙U子。

  艾伯特已經朝他伸了手:「艾伯特·斯賓塞,古靈閣銀行巫師保障貸款部經理。斯內普教授,在畢業前你教過我一年魔藥學,很高興再次見到你。」

  斯內普彎彎嘴角,伸出手輕聲道:「你好,斯賓塞先生,我還記得你,拉文克勞七年級的級長,魔藥學畢業成績得了你所有科目堸艉@的一個E,有些可惜。」

  兩個人有些尷尬地握了手,艾伯特側臉看了看塔·埃法。「塔塔?我們一會兒再去逛逛柳條巷怎麽樣?」他早就盤算提議兩個人再去找個地方逛逛,畢竟一個月難得約她出來了這一次,他可舍不得放她就這樣回去。正好同事在場,他也留了私心。

  他的表白,她剛才忽略了,幾乎像是沒有聽到一般。他不敢著急,但也急切想知道她會怎麽在同事面前介紹自己。

  塔·埃法微微螃Y,沒有看向艾伯特,而是朝著斯內普臉上輕瞥一眼,他的表情似乎很平淡,沒有太多情緒縈繞。

  她本來打算開口,倒也沒想好說什麽,只是想敷衍幾句就落荒而逃。沒料到對面斯內普的聲音響起,卻讓她渾身一冷。

  「是男朋友嗎?埃法教授,恭喜你。」

  艾伯特正在晃神,塔·埃法已經把捏著他衣袖口的手下移到了他的手邊,然後快速地抓住了他的手掌。

  「沒錯,是男朋友。」塔·埃法的聲音高昂了起來,語速急促。「我們走了,再見。」

  斯內普回到地窖,往辦公桌上騰挪自己買的東西。他一路沈默,幾乎花了不到十分鐘就通過移形換影的近路回了霍格沃茨。

  糞石、鼻涕蟲、椒薄荷……他一樣一樣清點,像往常一樣,往羊皮紙卷上寫清單。

  等到東西全部擺上了桌子,他蹙著眉把紙袋揉成了一團,扔進了底下的垃圾桶。大約是力氣大了些,那團紙擲進了桶底,發出了砰的一聲響。

  「該死!」斯內普低沈地咆哮,一條化了凍後的鼻涕蟲開始掙紮,扭動著身子在桌面蠕動,他舉起魔杖,幹脆瞬間將蟲體化為了灰燼。

  他要分類,把幾種材料裝進不同的盒子媔賱i儲藏室的冰櫃。剛做了一會兒,他一失神,將糞石摔到了地上,一塊糞石立即摔成了兩半。他頓了頓,幹脆一揮手,以示意自己的不耐煩,順道將桌面一並掃除,等到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已經把其余的材料全掃到了地下。「砰!咚!」

  斯內普站在原地,木然地瞪著一地的狼狽。以往他總是瞬間就會說出清理一新,把所有的東西收拾得整整齊齊。能極快地做好房間堛漁a務事是他多年單身生活中磨練出來的能力。可現在,他沒什麽精力去管這些了。

  窗外的撲騰聲打斷了他腦袋堨輕N混亂的思路,他臻摒搢ㄓ@只貓頭鷹正站在玻璃之外揮動翅膀,身上掛著一張單子。

  那是校用貓頭鷹,一般用來安排校務工作。

  他揮了揮魔杖,窗戶自然彈開,貓頭鷹立即跳下來,動作熟練地落到他面前的椅背上。


第48章 (番外十九)掉頭

  塔·埃法關了房門,轉身。走廊比房間堬D快一些,穿堂風吹過來又呼過去,伴隨著遠處拍打在窗戶玻璃上細細密密的雨點聲,滴答滴答作響。

  她穿了一件薄毛衣在夏季長袍堶情C難得五月底的天氣還能夠如此涼寒,像是秋天邁過了盛夏的步伐提前到達。

  漫長的走廊,斯內普站在拉文克勞塔下,背對旋梯,望著遠處燭火搖曳下的依舊隱藏著的幽深黑暗處發楞。

  兩旁的窗戶被風一扇扇的拍打,掙紮著撞擊,咯噔作響。

  旋梯傳來腳步聲,輕穩細碎。斯內普心跳加速,悄然深吸一口氣。

  「你好,晚上好。」塔·埃法在台階底層站了一會兒,才對著幾米外的背影開口招呼。

  他的影子像是要融進這周遭的黑色堙A沈靜得可怕。塔·埃法一個晃神,覺得自己好像是在做夢,在夢堨L是不會回頭的,他只會在聽見她的聲音後越走越遠。

  他轉身了,這意味著她不是在做夢。

  「晚上好,埃法教授。」斯內普輕聲說,「今晚還有很多事要做,你準備好了嗎?」

  塔·埃法並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準備好還是沒準備好,她從來沒去細細想過。就像她純粹為了不算高尚的理由選擇了回到霍格沃茨教書,她又在最近主動攬過了麥格教授因為身體不適而無法勝任的巡夜工作。她做事,渴望的是一種對過程的擁有。

  不過,她在報名的時候,並沒有想過和斯內普會被安排在一起。

  她本以為巡夜是一個人的工作,如今才知道通常巡邏由兩名老師同時結伴進行,是為了防止意外。據說在黑魔王肆虐的那幾年,霍格沃茨曾遭到襲擊,事出突然且後果嚴重,自此有了巡邏制度。巡夜通常進行到淩晨十二點,主要的任務是確保學生沒有夜不歸宿。剩下的時段由幽靈守護,再加上鄧布利多在校內設置的魔法屏障,最大程度保障學生安全。

  已經是深夜十點半,天氣驟降還加上下雨,空氣媕捱帚煽X乎都是水分顆粒。幾乎每一條走廊都是靜謐而空洞的,沒有學生也沒有什麽其他生物的響動,有時候唯一的反饋只是被魔杖光亮照到的畫像會扭頭轉過來對著你怒目而視,如果運氣不好遇見了已經進入夢鄉而且脾氣不好的畫像,它會罵罵咧咧地追著你嚷個半天,怪你破壞了它的好夢。

  斯內普走在後面,繃著神經觀察著前面的塔·埃法。她的步子邁得很輕,除了剛才的招呼,她再也沒說過話。看來巡夜的路線她早已提前了解過,這符合她做事仔細的性格。至於斯內普,這條路他走了好些年,閉著眼都能走一遍不帶撞門的。但今天,大概是他巡夜以來最緊張的一天。

  不知又走了多久,塔·埃法打了個哈欠,身體保暖了,她的臉上還是被冷風熏得有些生疼。她想,今晚應該能很平靜的度過去,一點不難。

  拐角的地方,她伸出手揮舞魔杖點燃燈光。一聲「吱吱」響起,被這燈光驚醒的老鼠從椈壑U的一個中國風花瓶旁竄出,朝著她的腳下奔來。

  「啊!」

  她後退著,正好一腳踩在後面的斯內普腳掌上,慌亂之中柔軟的皮靴讓她把握不了平衡,一下子仰倒。

  他把她抱住,兩手環在她的腰際,手攥著她的外袍,身體向後傾了傾。

  兩個人像是觸電般,幾乎同時彈開。一個朝前掙脫,一個往後加深了後傾的角度。

  塔·埃法急促轉身,而斯內普晃了幾晃才站定。

  「對不起。」她說。

  「小心。」他說。

  沒有什麽話可以接下去,空氣一下子安靜了。斯內普突然覺得這樣的氣氛不太對勁,特別是經過剛才的事情後。

  「天氣很冷。」他又努力擠出一句話。

  塔·埃法靜靜地看著他,抽了抽嘴角。「你在發抖,教授。」

  斯內普立即伸手攏了攏自己的外袍,他在發抖?抖什麽?他自己怎麽不知道。

  塔·埃法看著他慌張的垂下眼眸,嘆了口氣,輕聲道:「我騙你的,你現在很正常。」

  斯內普停了動作,瞇眼。

  塔·埃法笑了笑,或許是因為那一聲無意地驚叫,她突然有了表達的欲望。「你是根本不在乎我說的話,騙你好容易,也好沒意思。」

  斯內普問:「你騙過我嗎?」他是隨意一說,不過心埵h少輕松了點。他渴望和她說話,和她在一起,他受不了長久的沈默。

  塔·埃法說:「騙過,經常騙你。」燭火搖曳,她的臉映在昏黃的光亮之中隱隱約約的似乎越來越看不清。「我喜歡你這件事也是騙你的,你相信嗎?」

  走廊靜悄悄的,外面的雨聲和風聲都消逝了。由於太驚愕,斯內普楞著,張了張嘴沒開口。

  塔·埃法心口起伏,呼吸也更急促。她不敢讓他聽見,只好自己把呼吸節奏悄悄調慢。

  「我現在喜歡我的男朋友。艾伯特很帥,是嗎?你見過的。」

  對方還是沒說話,塔·埃法繼續自顧自地道:「我和他……接吻了。接吻,是很舒服的感覺。我現在知道什麽叫戀愛了,戀愛就是被一個人喜歡,被一個人在乎。」

  「塔塔……」

  「我騙你,我騙你我喜歡你,對不起。你把我原來對你說的那些話都忘了吧,忘得越徹底越好。」

  塔·埃法的話剛說完,非常突兀地邁步越過斯內普,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像是一直要走到暗角的最深處似的。斯內普反應了幾秒,才動身去追,卻也不敢靠近。

  兩個人隔著七八米的距離,直到巡夜結束也沒有再重新交談。

  又到了留校的時候,漫長的暑期即將來臨,學校堛漲珚掑@結束,走廊上來來往往的就全是收拾了大包小包盤算著怎麽整理東西回家的學生。

  塔·埃法依舊留校,這是她回校任教後的第二次選擇留校。在申請理由上她也很坦然地寫著:沒地方可以住。

  其實,她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只不過她不願意去罷了。

  她的宿舍在拉文克勞塔堙A一個陽光充足的房間。經過一年的布置,已經很有她自己的味道。窗台上擺了幾盆鮮花和綠色植物,椈壑W掛著她自己畫的油彩畫和照的相片。照片埵酗@張她自己最喜歡的,是單人的畢業照,那上面的她看起來神采奕奕。橡木做的大書桌和床鋪占了房間的一半,書桌上堆了一些她買的書,有《黑魔法防禦術初級入門》《魔藥學精講一百練》《麻瓜研究歷史》等等,羊皮卷和羽毛筆隨意地散落在桌面,還有一些煙盒。桌邊的畫架上總是擺著畫板,畫板上架著畫紙,而多數時候那紙上都是一個人臉的輪廓。她愛畫側臉輪廓,頭發和鼻梁的弧度把握得很精準。但她不愛畫五官,從不畫眼睛。

  她不讓人進她的私人空間堥荂A主要是她抽煙後房間媮`有煙味。她平時上課忍著,總是下午沒課後,進了房間先抽煙。有時候一兩根,有時候一包很快就沒了。她總等到抽夠了再幹其他的事,似乎尼古丁的味道能帶給她一點力氣。

  畢業後在準備招聘考試的那段時間,她住在麻瓜世界堙A精神壓力太大,每天去不收費的圖書館塈今菗摁恁C她住在倫敦,在街道上走的時候偶爾能聞到別人擦肩而過時帶來的煙味。那一根根的小棍子令她好奇,於是她嘗試,並且再也離不開。

  現在她在霍格沃茨新入職的這點薪資,一半用來兌換了麻瓜貨幣,到麻瓜世界去買煙。她沒什麽存錢的打算,也不準備買房子。在她的生命堨堳e所有的狀態都是在漂泊,也許是已經習慣了,有時候她會覺得這是最好的狀態。

  不出所料,斯內普也留校了。當塔·埃法在餐室埵Y早飯時他走進來,那是放假後的第一天,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他們兩個。塔·埃法發出一聲低嘆,同時在心堣郃雜陳——早在聖誕假期,在她成功回校教書並選擇以教師身份第一次留校後,他就時隔幾年再次出乎意料地辦理了留校手續。那個假期,他沒有回蜘蛛尾巷。

  這到底是為什麽?是為了愛?或者至少是為了喜歡?再縮減一點點,是為了好感?她像個傻子一樣在心堭懂了一百遍答案,但是在那個假期她什麽都沒有等待到。他只是安靜地待在學校堙u陪」她待了那個短期的休假時間段,彼此沒有任何交流。本來在那次湖邊他把她手堛熒洏絞憤寣A她曾經在心堛x起過一絲希望,認為他多少還是在乎她的,所以他才又留校。可是最終呈現在她面前的,只是莫名其妙的沈默。

  這種沈默尤其可怕,當他頻繁出現在她面前又毫無表示時,好像是一面鏡子,映照出了塔·埃法自己的臉,令她更加可悲而深刻地看清自己心堛熊h苦,體會到自己的孤獨。於是在那個假期結束後,她選擇了和艾伯特·斯賓塞見了第一面。

  他在逼她,盡管他或許不知道。

  早餐是煎蛋和吐司,塔·埃法抓起盤子堻悀U的半片吐司咬在嘴堙A沒等斯內普落座,她已經收拾好起身,快速離開了餐室。

  回到房間堙A塔·埃法收到了貓頭鷹投遞信。她攤開信紙,在看見開頭筆跡的一瞬間緊緊蹙眉,直到一頁信全部看完,也沒有松開。她提筆回信,寫得很快很潦草,然後綁到了貓頭鷹身上。

  貓頭鷹呼扇翅膀飛走了,她抓起桌上的煙盒,推開。盒堨u剩最後一根,再看看四周,庫存也用盡了。

  內憂外患同時並存啊!她在內心盤算:她得回一趟麻瓜世界。

  她抽完了那最後一根煙,匆匆化了妝,提包出門,包埵陪蚇包,錢包婺佽萓o剩余不多的一些麻瓜幣,足夠她跑一趟買煙,卻不夠她進餐館吃飯。她得動作快一點,中午前回學校吃午餐。

  她下樓,卻在校大門口碰見了斯內普。他就站在那堙A一點不像是路過,倒像是專門等在那堛滿C看見她走過來,他立即說:「你是不是要出去?」

  「是。」她回答得很簡單。「出去玩。」

  她想走了,他卻伸手攔住她。「我陪你去。」

  「為什麽?」她一時難以理解。

  斯內普沈思了一會兒,低聲道:「我願意陪你去。」

  這叫什麽理由?

  她昂著頭,凝視著他,目光平靜:「我有男朋友了。」或許是剛才那根煙的作用,她很理智,也不會自作多情。

  終卷


第49章 (番外二十)扭曲

  他好像沒懂她的意思,他沒再多說話,也沒問她到底去哪堙A卻緊緊跟住她,用他的魔法能力使得她根本無法擺脫。他跟著她到了對角巷,跟著她走進破釜酒吧。

  她要從這堛熙q道走回麻瓜世界,喜歡這種方法的原因只有一個——她愛上了破釜酒吧的黃油啤酒,那濃郁的香氣和純凈的口感在周遭嘈雜而氣味泛酸的氛圍堣蚳銢藆X。她喜歡在麻瓜世界的事情辦完後在返回霍格沃茨途中先留在這堛漣a台上喝完兩杯黃油啤酒再走,或者沒事的時候幹脆停在這堣@整天,和桌邊濃妝艷抹的吉普賽占卜女巫閑聊,和提著手提包在吧台下從事地下交易的小走私犯胡吹。她會在交談前先把自己的長發用魔法皮筋紮好,再給自己的面部微微施加一點魔力修飾,讓自己看起來幹練而成熟,從而在與其余客人的交鋒中不落下風,不被輕視。

  酒吧堬{在客人不多,老板在吧台後面擦拭著琉璃酒杯,帶著困意朝推門進來的塔·埃法打招呼。「你好!」酒吧是不習慣白天開門的,但破釜酒吧兼具住宿業務,現如今正好剛放假的時候,部分學生要轉長途客車回家前,會選擇在這婺邪},先住上幾天,順道還可以逛逛對角巷。

  於是,當剛從樓上緩緩走下來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在看見吧台前的兩個人時,驚得腳下一滑,一屁股坐到了台階上——這樣的事情居然發生,也就絲毫不足為奇了。

  「彭思特,如果我能發現你在校外改掉了你愛鬧笑話的習慣該多好,可惜沒有。」斯內普先開口。

  「斯內普教授,埃法教授。」男孩來不及顧及自己那兩片薄皮股有多疼,立即從階面重新爬起來。「對不起!」可憐的孩子大概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在幾秒內,倒著上樓梯回到自己的房間,他做到了。

  塔·埃法看著斯內普說:「不要跟著我了。」她就算再喜歡他,也不想被他這樣神經兮兮的跟著。她不是性格黏人的女人。

  「我在這媯尼A,但如果你在一小時後沒有回到這堙A我就去找你。」

  沒等她反應過來,斯內普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後舉起魔杖抵到了她的腕骨處,快速而清晰地念出一串咒語。

  「短效跟蹤咒?」塔·埃法吃了一驚,並且感覺憑空一陣火冒三丈的情緒跳了出來。「你是不是有毛病?」

  她的「毛病」兩個字還沒說完,斯內普已經把她拉到了吧台邊一個無人的包間堙C他快速關上門,扶著她的雙肩攥緊固定。他的力氣不小,她沒法掙紮扭動,氣鼓鼓地瞪著他。

  斯內普不理睬她的反抗,他的一縷頭發垂落在額頭,冒著汗漬,看得出他神情嚴肅而緊張,他掃視了一眼她的臉,輕聲說:「你爸爸越獄了。」

  塔·埃法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你怎麽知道,這件事?」

  這是她隱藏最深的秘密,關於奧堙P埃法,那個帶給她生命卻又從未真正愛過她的男人。在她從霍格沃茨畢業的那年夏天,在她忙碌奔波著求職之路的時候,因為用魔法過失殺害麻瓜妻子而遭到逮捕並被關進了阿茲卡班。

  而且,逮捕就在她獲得教職動身回到霍格沃茨的火車上。那時候走投無路的奧堙P埃法喬裝前來找到了她,而她沒有包庇、毫無猶豫地站起來揭發了他的身份,她對他用了束縛咒,看著魔法部的傲羅上車來把他拖走。

  她是對自己的父親太無情嗎?

  她只是知道,逃避永遠解決不了問題。

  奧堙P埃法被判終身□□,她還去看過他幾次,盡管他們之間幾乎是全程沈默著度過了探視的那幾個小時。

  由於事件涉及到麻瓜,魔法部下令對這起案件封鎖了消息,因此它結束得悄無聲息,《預言家日報》沒有進行報道,外人無從知曉。這件事,由於她因為火車上的插曲而意外在入職那天遲到,所以告訴了鄧布利多,但也只告訴了鄧布利多。

  現如今奧堙P埃法越獄已經半個月了,期間魔法部一直與她保持著書信往來,通告關於追捕的最新進展並要求塔·埃法提供相關線索。她能有什麽線索呢?她並不覺得奧堙P埃法會再一次來找她。

  斯內普湊近了一點,他急促而低沈地靠在她的耳邊說:「魔法部通知了校長,而校長知道我要留校後,通知了我。」

  塔·埃法一動不動,呼吸變得更沈重。「所以呢?」

  「所以,我必須要看著你,奧堙P埃法很可能會來找你。」

  「他不會。」

  「我想,他會的。」斯內普像是說完了一段長篇大論,停下來歇了口氣似的重重喘息。「唉,他會的。哪怕他不會,我也得看著你,總有意外。」

  「為什麽?」塔·埃法螃Y,現在他們之間的距離未免太近了,小隔間堛韃〝M空氣都很壓抑。「我是說,關你什麽事?你為什麽要看著我?看著我?你想幫魔法部逮住他,還是擔心意外?你猜他會傷害我,還是殺了我?就算他這樣做了,和你有什麽關系?斯內普教授,我們不過是普通同事。」

  「我——必須管這件事,既然我知道。」斯內普說,「我不會坐視不理,在知道你有危險的時候。」

  「謝謝你的善良,但到此為止吧。」塔·埃法用雙手捂住了臉,又瞬間放下。她的臉色在暗淡的光線中十分蒼白。「我不想欠你什麽人情。對我而言,這樣做負擔太大了。請不要跟著我,如果再跟著我,我會生氣。放假了,祝你過得愉快。今天既然來了對角巷,不妨去找個地方玩一玩,或者我得推薦你這家酒吧的黃油啤酒,真的很好喝。」

  她折身從斯內普旁邊的縫隙媕膝X房間,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破釜酒吧。她聽見身後緊隨著有人在對話,不過沒有腳步聲跟著,當她踩到麻瓜地界的第一塊路磚後,立即用了幻影移形。

  斯內普蜷縮在破釜酒吧角落的沙發椅堙A望著面前的啤酒杯。已是午後,酒吧堣H流逐漸增多,嘈雜喧鬧聲彌漫在室內。他對面的空椅子換了幾波人,現在又空了。他喝了三杯黃油啤酒,第四杯剛好續杯。

  他曾經是這堛滷`客,在他剛畢業那段時間堙A他來這堿あ雃竁L一段時間。老板認識他,酒保也認識他,對這堛漱@切他都感覺不到什麽新鮮。黃油啤酒?他知道這東西好喝的時間比她長多了。

  短效跟蹤咒的時間已經結束,在它有效的時候沒有意外跡象,但那是半小時前的最後消息了,現在人還沒回來,斯內普有些後悔他沒有跟上去,他如果強硬一點她也沒什麽辦法,就像他能跟著她一路來到這堣@樣。但或許是她當時的決絕表態讓他有些動搖,也有些抑郁,他退縮了。

  鄧布利多在辦公室埵野堛漲a把這件事告訴給他時,盡管還沒得到開口請求,他就決定要擔下保護她的責任。他沒有什麽英雄情結,只不過關於她的事情他也想不通自己為什麽總是如此熱心,而且是堅持不懈地熱心。但他認定了,這和對那個人的付出,肯定不一樣。

  酒吧門口有人推門,他螃Y。塔·埃法快步跨進來,他猜對了,她還是會選擇從這埵^對角巷——既然她決定舍近求遠從這娷鰶}。

  他起身,他選擇坐下的位置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進門第一眼不會被瞥見,卻能很好地看清楚整個房間堛滌呇V。

  塔·埃法嘴堨p著一根煙,已經吸了大半,只剩小半截亮著火光。她手堜窱菑@包用牛皮紙包裹的東西,像是書或者其他的東西。她走到吧台,和老板說話,聲音很小,接著老板就走開了,半分鐘後端著一大杯黃油啤酒回到那堙A遞給了她。她喝了一口,坐到了吧台凳上,東西放在一旁。

  斯內普在走過去和她搭訕與靜待原處中猶豫不決。沒等他多考慮一陣,一個披著鬥篷的人背對著他從房間正中央散放的一把椅子上起身,朝著吧台走了過去。

  那個人靠近塔·埃法,側頭似乎說了幾句。塔·埃法沈默了一陣,起身拿起自己的東西。那個人先邁步往外走了一段,回頭對著她招了招手,塔·埃法點點頭,和他一起從後門走出了酒吧,那是進對角巷的路。

  斯內普快速跟上,卻在進了小天井後楞住。兩個人都不見了,垃圾箱上的楰j沒有被人敲過的痕跡,沒人剛從這堨h往對角巷。

  他們應該是直接幻影移形走了。

  塔·埃法站定,環顧四周。庭院堹謓鬋O生,夏天什麽都在瘋長。有幾株野花長得很好看,淡黃色的花瓣隨著微風飄舞。她看了看角落的圓桶,洗衣板還靠在桶沿。上方的晾衣繩上還掛著幾件沒收的衣服,布滿了灰塵和污垢,應該是經過了長時間雨水沖刷和太陽暴曬後的結果。

  身旁的人正取下鬥篷,他的手枯瘦而蠟黃,顫顫巍巍地從長袍口袋堭ルX一瓶魔藥一股腦倒進嘴堙A動作急促。

  塔·埃法靜靜地看著他,幾分鐘後,她開口輕聲叫了一聲:「爸爸。」

  從陌生人臉變回了自己的樣貌,奧堙P埃法摸了摸自己臉頰上淩亂而刺手的胡茬。

  「一年不見了。」奧堙P埃法的聲音沙啞,盡管這個庭院堜顯只有他們兩個人,他卻用極低的語調說話。「猜猜我怎麽活下來的?在阿茲卡班,沒被攝魂怪吃了?你不想知道嗎?被你送進去的時候我猜你對那個地方向往得很呢!」

  塔·埃法攥緊了拳頭。

  「別擔心,我親愛的女兒啊!我們是有血緣的一家人,我還不會像你一樣,做那種幫人抓自己親生父親的事,你的血是涼的,而我的血是熱的。」

  「回去吧。」塔·埃法說,「回魔法部自首。」

  「看看,看看你,現在你的血不僅是涼的,簡直冰透了!哈!除你武器!」奧堙P埃法揮舞魔杖,一道銀光閃過,落到了塔·埃法的手上,她一聲悶哼,正用左手悄悄緊握的魔杖被打落到了地上,奧堙P埃法立即又一揮手,將魔杖憑空托起,自動飛進了自己的手堙C

  「我今天帶你回來,只是看看你媽媽和我一起生活過的地方,別有其他的想法。」奧堙P埃法換了一張冷酷的面容,卻又在轉身四顧的時候目光變得柔和了許多。「啊,凱瑟琳!我是多麽想你啊!」

  塔·埃法冷笑一聲道:「第一,她不是我媽媽。第二,你殺了她。」

  「那只是個意外。」奧堙P埃法突然怒吼,「意外!你聽不懂嗎?」一群剛在晾衣繩上歇腳的麻雀立刻揮動翅膀飛走了。

  「意外?」塔·埃法望著側身對著自己的父親,他穿著臟兮兮的長袍,不僅胡茬滿臉,而且半長的頭發亂糟糟地蓬在頭頂,看起來也很久沒洗了。他以前穿著打扮是多麽光鮮亮麗,頭發總是梳得整齊,還要上一層頭油。

  「她不應該死的,為什麽,為什麽她沒有護命咒!」奧堙P埃法抱頭,大口喘氣。「去你媽的麻瓜!她為什麽要和那個人——我想殺的是那個混球!她卻擋著我,為了那個蠢貨!」

  「因為她不愛你了,因為她要和別人一起私奔。」塔·埃法平靜地陳述道,「很難理解嗎?就像你不愛我媽媽了一樣,就像你當年拋棄她一樣。」

  「不可能,凱瑟琳怎麽會跑?她怎麽會不愛我?」奧堙P埃法繼續吼著,「她愛我!她——必須——愛我!」

  塔·埃法螃Y,下午的太陽還在頭頂,空氣埵酗@股悶熱的味道。

  「她愛我,你說是不是?」奧堙P埃法沖過來,一把抓起沈默不語的塔·埃法,反手給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說話!」

  塔·埃法的臉上火辣辣地燃了一片,她沒有伸手去摸,幾滴眼淚沾到了她的顴骨上,她瞪著奧堙P埃法,仍舊不說話。

  奧堙P埃法瞳孔放大,臉色異常興奮,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哈哈,你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他瘋了!塔·埃法在心塈o喊。

  她深吸一口氣,被奧堙P埃法抓著的手臂像是被扔進了滾沸的坩堝埵的又燙又疼。「她不愛你,也許從來沒愛過!」她張嘴,聲音盡可能響亮。

  一個耳光結結實實再度襲來,塔·埃法試圖後退著躲開,卻動彈不得。「啪!」

  「你敢再說一次?」奧堙P埃法收斂了臉上的笑意。

  塔·埃法絕望地看著面前的男人,她在心媯h苦地喃喃:原來這就是愛情?付出的那方如此卑微和瘋狂,而得到的那方也不會快樂。

  從她生母和父親、繼母和父親那堙A她看到的例子真實而可怕。

  「你知道你那個媽媽當年是怎麽騙我娶她的嗎?她在我面前演戲,演得和我情投意合的樣子,實際上我和她根本就合不來,我們天生就是冤家。只有凱瑟琳,從我看見她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她才是我生命中唯一的真愛,啊!她也是這樣想的,她曾經對我說過。凱瑟琳愛我,我也愛凱瑟琳,我們一起到英國來,只因為我們相愛。」

  塔·埃法冷冷地說:「這一切,和我有什麽關系?奧堙P埃法,你是你,我是我。」

  「你是我的女兒!」奧堙P埃法嘶吼著,「你是我的財產!」

  塔·埃法搖頭:「我不是你的財產。」

  「你是!凱瑟琳死了,我也不想再活,但我們得一起死!死兩次!」奧堙P埃法說著,舉起手堛瘍]杖,「現在,來吧!阿瓦——」

  像是正在發出高音的琴弦突然斷成了兩半,他的聲音突然消失了,接著他抓著塔·埃法的手和舉著魔杖的手同時垂落——他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撲在塔·埃法的身上往下滑,她推了他一把,他仰面倒在了淤泥遍地的庭院中央,一動不動了。

  塔·埃法也站在原地不動,她靜靜地看著不遠處角落堥咱X來的人。

  斯內普舉著魔杖,慢慢地一步步往前,邊走邊觀察著地上的奧堙P埃法,直到確定自己發出的催眠咒準確地擊倒了他,才放下魔杖。

  他望著塔·埃法,兩個人目光相交。

  似乎一下子過了很久,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作者有話要說:

  過年期間更新厚厚一章,這是終卷第一章。最近番外比較多的原因是為了把以前的故事交待清楚。

  說過二十萬字之內完結,盡量做到。預計三月份之前寫完整部小說吧!


第50章 (二十九)啟程

  一年四季,或許我最喜歡的是夏季。夏季很奇妙,一邊是鮮花和綠草的茂盛帶給人滿心活力,一邊是烈日當空使人覺得難受。

  以前總感覺不到難受的那一部分。還記得那幾年放暑假,最幸福的事,是可以在蟬鳴中伴著撒進臥室的陽光,躺在床上睡懶覺。

  斯內普往往在隔壁的書房埵ㄧL了一上午,走進來時卻發現我還瞇著眼睛一動不動。他會來掀開薄毯,俯身壓上來給我撓癢,逼得我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傻笑。有時候我賭了氣還是不起,他還會偷偷地使用室溫升高的咒語,隔了五分鐘聽見我一躍而起罵他是壞心眼的小子,然後不出聲地對著我笑。

  我會去街角的小商店媯馴L買麻瓜們常吃的雪糕和冰淇淋,那些東西沒有被施以魔法,不會突然冒星星或者變成五顏六色,但口味特別多,而且都很好吃。

  我會用碗把冰淇淋重新裝好,插上幹凈的鋼勺,撒上一些細細切碎的堅果和果仁,然後端到他的面前。他總是蹙眉不吃,我舉起勺子喂他,有時候先自己舔上一口,再舉到他的嘴邊,於是他就吃了。

  昨天,我突發奇想然後軟磨硬泡,從孟德爾那堭o到了解禁令,可以吃一點冷飲,簡直開心得不行。我的身體沒什麽好轉,但最近也差不到哪堨h了。就像是一座危房,搖搖欲墜中再抽幾塊磚也沒什麽大不了,這一點沒有明說,但所有人都很清楚。既然快出院,孟德爾也就放松了對我的約束,大概他也想知道我能不能再度適應病房外的生活。那堣ㄛO與世隔絕的聖芒戈,我要重新面對的,還很多。

  於是,我打破了一周多時間以來單方面的冷戰,挑了一天早上吃完早餐後的時間,對斯內普說我想吃蜘蛛尾巷巷口那家好先生雜貨店冷藏櫃婼瑼漲B淇淋。他知道那家店,因為我曾經拉著他一同外出散步時經過,還進店買東西,不僅包括冰淇淋,還有爆米花、各式零食。有時候他會替我抱著一大堆的戰利品,跟著我走回家門口,走進房子堶情A看著我打開櫥櫃掏出碗。

  他一直很不明白為什麽我要把包裝得很精致的冰淇淋多此一舉地倒出來用碗重新裝好,切碎堅果撒在上面再吃。他一直不懂我想給他的,到底是什麽。

  現在,不過半小時後,角色互換了。換成我靜靜地看他舉著盒子,那堶悸漲B淇淋微微有些融化,乳白中泛著淡黃的光亮,傳來陣陣香草的氣息。

  其實我更愛草莓味,愛買香草味只不過因為他喜歡香草,連他自己也並沒有發現。

  我張嘴,明知矯情卻堅持示意要他喂。他輕輕地用勺子挖了一點,放進我的嘴堙C我嫌他小氣,但還是細細咬住勺子,任香味在口腔媬臚ヾA滑進胃堙A帶來一陣冰涼。

  我閉眼,腦海埵乎已經回到了那條小巷。

  吃完了冰淇淋,我躺回床上背對斯內普。他快速地收拾好東西,沒有離開。他這幾天似乎沒那麽忙,待在病房堛漁伅﹞S多了很多。我雖然不像前幾天一樣對他生悶氣,但是也不怎麽和他多說話。

  他忽然說:「塔塔,你找哈利波特借東西,對嗎?」

  我微微動動身子,卻沒有回頭看他,過一會兒深吸一口氣,悶悶地說:「噢,你怎麽知道的?」

  我什麽時候變笨了,自己卻不清楚?還是其實我一直都不聰明?

  「這件隱身鬥篷,哈利波特通過布萊斯給了我,我現在交給你。」

  我詫異地終於看向他,他正從隨身的包堨恓]杖掏出一件鬥篷——對,就是那一件。

  他取出來後,抖了抖便遞給我。「要試試嗎?」

  我不可置信地瞪著他,撐起身子說:「真的給我?」

  他點點頭,把鬥篷遞過來,放進我手堙C

  「試一試吧。」

  「你不怕我跑了?」我把鬥篷展開,翻面,披到了身上。「你還看得到我嗎?」

  他起身後退兩步,對著我的方向上下左右的張望,然後輕輕地點頭,「你的手肘還露在外面。」

  我立即又往鬥篷媮Y了縮,小心翼翼地確保自己整個包裹在堶情C「現在呢?」

  「看不到了。」他蹙眉,然後伸手來摸我。「你還在床上嗎?」

  「在,我在這堙C」我伸手去,輕觸他的手。他一碰到我,立刻反過來用力抓緊。他的手很涼,只貼了一層皮,上面有一些淺褐色的傷疤。我楞楞地看著他的手指,突然想到幾年前的那個午後,我在地窖堹葭菕A看他批改作業。那時候他的手指修長,雖然有一些用魔藥材料時留下的傷痕,卻形狀漂亮,我可以看很久,用那種一動不動的姿勢呆呆看著。

  「你怕我跑了,為什麽還要拿給我?」我回神追問。

  「我想讓你用它離開這堙C」斯內普說,「知道你找哈利波特借這個的時候,我確實很生氣,還把波特罵了一頓。但一想到它的作用,我反而高興了。」

  「用這個離開?」我取下身上的鬥篷,拿在手婸摒X地撫摸。

  或許,這倒是個好主意。本來我借它,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我真是病了太久,什麽都忘了。

  「其實,你知道金斯萊也不怎麽想抓你。大戰剛結束,經過了那麽多生生死死的事情,你這點事實在算不上什麽。」布萊斯說。

  可問題就在於,魔法部經歷了戰爭結束後的創痛,剛恢覆起來。這個時候哪怕金斯萊願意幫忙,我也不會同意讓他破這個例,制度一被打破,再修覆就困難了,正因為經歷了戰爭,這一點我們都很明白。

  我在走廊上練習用假肢走路,布萊斯來了一上午,不停地對我說話,我卻只是無聲無語地看幾眼他,聽他絮叨,卻並不理睬。

  霍格沃茨放了暑假,布萊斯空閑下來,往醫院跑得更勤了。我和他結仇不少,首先是他給斯內普打小報告的事,還要再追究他把哈利波特的隱身鬥篷直接交給斯內普的事。

  而我沒閑心理他,我在心婸{可了斯內普提出的轉移方案,更願意為之努力。

  他繼續說了許多,無非是和魔法部有關的事情。他對魔法部制度的冗長和僵硬顯得十分不滿,還說自己以後要轉行去搞政治,競選魔法部堛甄齒魽C我從左耳朵媗扒i他的話,又從右耳朵塈硈t扔出去。

  最後,他忽然問:「塔塔,離開英國,你還會回來嗎?」

  大腿和假肢的連接處因為長時間的摩擦和彼此用力而疼得厲害,我扶著欄桿,輕輕地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你會回來嗎?告訴我你會回來。」

  我螃Y快速地瞥了他一眼,又低頭弄自己的假肢。

  「你一定會回來的。」

  話越說越慌,不是他,是我慌了。

  我討厭被人問起這些事,關於打算和未來的這些事。

  我深吸一口氣,終於咬牙切齒地說道:「布萊斯,你有完沒完?我早就告訴過你了,我不回來。」

  「梅林啊,你終於和我說話了。」布萊斯欣喜地笑了。

  我哼道:「想知道我現在的想法嗎?老實說,我仍舊不想理你。」

  「對不起,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但如果能讓事情變得好一點,我寧願這樣。」布萊斯說。

  「所有的事情都源於,我想幫你。」

  我沒來由的一陣怒火攻心,氣道:「你怎麽幫我的?朝斯內普泄密?你知道嗎?他賣了蜘蛛尾巷的房子!那是他唯一的財產!你把我的夢想毀了!我想看著他在堶惘n好的生活下去,現在呢?一切都沒有了!」

  「我知道他賣了房子。」布萊斯似  乎對我臉上的激憤視而不見,揉了揉頭發說,「而且我還知道他賣了個好價錢。」

  「是啊,好價錢!」我的胸口劇烈起伏,「他是不是要分你一半?」

  布萊斯笑了笑說:「說不定啊——塔塔,今天看你這麽努力想出院我真的很高興,幾個月前那個充滿生命力的女人又回來了。」

  他高高興興地起身走遠,只留下了我在原地喘著粗氣,一陣輕咳。

  我真是退化得連吵架都不會了!

  斯內普把手堛甄苳韐鷎粉撐鳩琚A輕聲說:「喝吧。」他盯著我把湯劑喝完,又確保我徹底變身成了他拿到的那根紅色頭發的陌生樣子,才允許我站起來,並拿過我身旁的行李袋提上。

  「準備好了嗎?」他單手摟過我的肩膀,附耳問。

  「嗯。」我點頭,卻還是有點緊張。拄著拐杖再披上隱身鬥篷是不行的,行動不便意味著失敗的可能性大增。最後只好決定把假肢安好,經過幾日的練習已經能確保堅持連續走路一小時。

  我興奮地往門口走,不管不顧前一天晚上因為才吐了一些血,早上的血漿袋才輸完。這一刻似乎所有的煩惱都暫時消失了,腦袋堿O他設計好的計劃,怎麽避開魔法部的傲羅,從暗道離開醫院,怎麽啟程搭船去歐洲,在法國停留的第一個巫師村叫什麽名字……

  他卻一把拉住我,手拽得緊緊的。

  「別急!」他朝我靠近,兩只手都伸上來,把我的右手死死捏緊。

  我不知道他要幹什麽,只好安靜地等著。沒想到他拿出魔杖,小聲地念起了咒語。我哭笑不得的看著他的魔杖尖頭處吐出來一根不斷生長的銀色細線,那根細線先是纏繞到了我的右手小指上,然後彎彎曲曲的在空氣中繼續生長,纏繞到了他的小指上系緊。

  「這是幹嘛?」

  他瞥了我一眼道:「這是短效的連接感應咒,有了它,如果你離開我五米以外,它會立刻告訴我。」

  我抽手,那根細線也在變長拉伸,只不過很快慢慢變淡,直至在空氣中消失了。「我不會跑掉。」這話說得不太甘心,我本來有隱隱約約的打算的。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我必須以防萬一,我不能承受失去你的代價。」

  我楞了楞,自顧自地轉身。「別說了,我們走吧。」

  他把隱身鬥篷披在了我的身上,觀察到沒有一絲暴露的可能,才放心。

  我走在前面,他悄無聲息地跟在後面。他已經看不見我,我卻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在後面緊隨。

  「別害怕,一切有我在。」他輕輕地說。

  我沒有扭頭看他,只是同樣輕輕地點了點頭。


第51章 (番外二十一)告別

  飛離曬衣繩的麻雀飛了回來,落腳後閃動著翅膀。

  塔·埃法扭頭看了一眼歡欣的麻雀們,再轉回頭看著面前的斯內普。

  「謝了。」

  斯內普的手媮朁窱菄F西,那是剛才塔·埃法去麻瓜世界買的幾大盒煙,用牛皮紙包裹著,上面有一行潦草而匆忙的字跡,是這個庭院的地址。那是剛才塔·埃法掉落在天井堛滿A字是離開吧台前拿起桌上的筆悄悄寫下,東西是她主動扔的。她從回到酒吧的第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角落的斯內普,盡管他的位置那麽隱蔽,但她還是可以一眼找到他,也許這是好幾年悄然觀察積累出來的能力。於是她跟著奧堮J法幻影移形前,為自己留了一條後路,雖然她沒有太大的把握他一定能發現,或者說,她基本鐵定他不會發現的。

  結果他發現了,而且還及時趕來。

  若沒有他,這一刻她應該已經被施以了阿瓦達索命咒。並且一次不夠,埃法家族的護命咒語會害她承受第二次,然後她也許就得和瘋狂後自盡的奧堮J法一起,幾個月後被人發現已經成了一灘爬滿了蛆蟲的爛泥。

  想來應該是後怕的,可她卻只覺得疲倦,連驚懼的反應都做不出來。她向前走了幾步,從斯內普那堮釵^自己的包裹,放到一旁長了雜草的泥地上。然後從長袍兜堭ルX才抽了一根的煙盒,抽出一根新的煙叼在了嘴堙A用魔杖快速點燃,深吸。

  斯內普的心跳還沒有平覆,剛才如果沒有及時出手,也許他們就再也見不了面了。她在乎嗎?煙霧繚繞中,她的臉上一點驚慌的神色都沒有。

  她站在那堙A活像一只走失後孤零零停在雪地堳o保持著高貴冷漠的麋鹿,半瞇著原本靈動美麗的眼睛,試圖把所有噴湧而出的情緒都掩蓋下去。

  過了一會兒,塔·埃法抖落了已經燃盡的一截煙灰末,然後幹脆將還剩了大半截的煙一並扔到了地上。

  她一腳踏上去。

  斯內普看著她踩滅了火光,沒有停步,徑直走向了自己。他看著塔·埃法伸出手,在他的腰際衣物間摩擦——這引起了他一陣更快速的心跳——她用雙手輕輕地環住了他,放到了他的後背上,腦袋隨即也靠了過來。

  她鉆進他的懷堙A小心翼翼地動作。好像他正在熟睡,而她害怕將他驚醒一樣。

  幾個月前的那個夜晚似乎還歷歷在目,可這一次感覺卻不一樣了。塔·埃法既沒有急切地訴說著什麽,也沒有激烈地將他抱緊直至彼此都覺得呼吸艱難。

  她只是很輕且很緩慢的在他的胸口停靠,她的臉側埋著,像一張薄紙一樣輕柔。

  斯內普螃Y,視線掃過晾衣桿上的鳥群,又順著遠處躺倒的奧堮J法,轉到了塔·埃法的頭發上,她的頭發在陽光下閃耀著近於白霜的光澤,太陽散發著遠比巫師們更強烈的魔力。天氣很熱,他們離得太近了,彼此傳遞著體溫。他的手腕不知道什麽時候舉起來,自然垂下的手指藏在了她的發間。

  「最後一次。」塔·埃法突然說了一句。

  然後——她悄然地後退,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轉身快步走回奧堮J法身邊,半蹲下去。「好了,斯內普教授,我們去把魔法部的人叫來吧。」

  「真的要走?」

  這幾天以來,塔·埃法已經聽了幾十遍這樣的話,伴隨著這一句話,人們的表現各異——有的詫異、有的不舍、有的惋惜。而她則始終維持著笑容與他們告別,就好像她這個決定來得很輕,只不過是要離開這堨h參加一趟長途旅行罷了。

  她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其實實在沒什麽東西,不過是幾件衣服、從畫板上撤下來的幾張沒畫完的畫紙、幾本最喜歡的書和幾盆植物,她放進挎包堨恓]法安置好,把房間堨峞u清理一新」打掃了一下,再環顧時,幾乎已經沒有留下關於她的任何痕跡。

  原來從一個地方徹底抽身,沒有想象的那麽難。她以前總是害怕,因為除了夢想,她什麽也沒有,她覺得自己輸不起。其實她的膽子早該大一點,越大越快活。

  她的辭職報告在鄧布利多那堜鴗F兩周,畢竟太突然,她把麻瓜研究課拋下,上哪堨h找新老師?可她的意志太堅決,寧願退回半年的薪水也要提前離職,鄧布利多透過金絲鏡框觀察了她很久,最後終於同意。

  他說需要找個人在她離職之前承諾先替她代課,直到他找到了新的教職人選才能卸下這份責任。塔·埃法不假思索地提出,她自己去找人。

  她直接去找的,就是斯內普。

  那天下午在地窖,她在他的辦公室堙A隔著桌子看他低頭批改一摞摞堆成小山一般的學生作業,很平靜地說出了自己的決定:「我要走了,離開霍格沃茨。」

  那時候她只把這件事告訴了鄧布利多,面前的人是第二個。

  或許是她還存有一點幻想。

  他手上飛快地畫勾打叉,沒螃Y。在聽見她的話後頓了頓,然後繼續手堛滌囮@,只不過速度放慢了許多。他的額前,有幾縷細碎的黑發垂下來,擋住了他的眼睛。

  「我知道這可能有點麻煩你,但是——你能不能幫我代上麻瓜研究課?我們有一點是相同的——都在麻瓜世界堨肮﹞F挺久,我想那些知識教給這堛瑣ル籵為髐F。」

  「為什麽要走?」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沈,像是從地底下鉆出來的。

  塔·埃法很仔細的觀察她,看他的眉間蹙痕越發深了,看他修長的手指握著羽毛筆快速地擺動。她看不到他的眼睛,所以拿不準他的情緒。

  「因為我覺得這堣ㄓ蚞A合我,我不適合當老師。」

  「你花了那麽大力氣來這堭衩恁A只是一句不適合,就要走?」斯內普改完了面前的作業本,抓起辦公桌上平躺的魔杖,猛地一揮。

  如山的作業一張張飛起,排著隊飛進一旁的書架媗|好,面前剩下的作業也起身飛到一邊的桌角。他的面前空了,他把羽毛筆□□了筆筒堙A一下子站起來。

  「我不同意。」

  這下她看清楚他的眼睛了,幽黑得不見底,也像是剛從地底下鉆出來,陰暗得可怕。

  「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都是要走的。校長已經答應我了,只是現在需要一個代課的老師。」塔·埃法咬咬唇角,堅持維護面上的平淡神情。

  「你要到哪堨h?」

  「不知道,也許在歐洲轉一轉,法國、意大利、西班牙、荷蘭……可以去的地方太多了。等我走夠了走累了,就回芬蘭。」

  「你哪堥茠瑪?我想你在古靈閣堮ㄘ沒什麽存款吧?」

  塔·埃法輕哼一聲,笑了笑說:「我沒錢,就不能活了?那我活了這麽多年,真是奇跡了。」

  房間堥H默了片刻,斯內普的呼吸越發沈重起來。

  「別忙著走,你再想想。」

  「不用想了,我再待在這堙A也沒什麽意思。」塔·埃法輕聲說,「我待在這堛熔z由,已經不存在了。」

  斯內普攥了攥拳頭。「什麽理由?」

  塔·埃法有些意外地瞪著他,隨即失聲輕輕地笑了,籌措了幾秒才開口:「因為我愛著一個人,我想為他而活,照顧他、成為他的伴侶,所以我才來到這堙A因為這堿O最靠近他的地方——這個理由,你是第一次聽見嗎?」

  斯內普楞了楞。他不是傻子,卻在這一瞬間覺得自己像是個傻子。

  「可是,從我爸爸的事情上,我才終於明白了這樣的一個道理:愛很痛苦。愛著別人的人很痛苦,被愛著的那個也一樣。我實在太愛那個人,不想他為了我對他的愛而痛苦下去,或者說得輕一點,煩惱下去也不行。所以我還是離開最好,這樣以後只有我會痛苦,他卻可以輕松了。」

  話說開,也就不需要回避什麽了。塔·埃法提高聲調,直直地盯著斯內普的眼睛:「我沒有交男朋友。艾伯特不是我的男朋友,我沒有答應他,我們只牽過一次手,就是被你碰見那一次,之後我沒有再和他見過面,因為我不想對不起他。今天我沒喝吐真劑,但我可以把什麽都說出來。西弗勒斯,我以後也不會再打擾你,因為這也對不起你。我離開這堙A對所有人都好。」

  斯內普一動不動地仍舊望著她,嘴唇緊閉。

  「你為什麽剛才說那麽多,現在卻又不敢說話?你是想挽留我嗎?可你拿什麽挽留?對我說過的那些話,你選擇了逃避。我現在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想挽留我,告訴我,告訴我你的理由。」

  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塔·埃法聳聳肩,自嘲地說:「我就知道,你是沒什麽話可說的。剛才你的那些話,我就當作你不想幫我代課找的借口。反正我得走了,我去找找麥格教授或者弗立維教授,看看他們能不能給我幫這個忙。」她轉身,感覺自己有一種落荒而逃的沖動,在她故作鎮定說了那麽一大堆話之後,她不得不承認,其實她很想哭,可她不能哭,她必須笑著離開,才不至於讓場面太難看。

  「塔塔。」背後傳來一聲呼喚。

  她佇步,身體有點微微發抖。天氣轉涼,她卻渾身燥熱。

  「我願意,幫你代課。」

  像是一盆冰冷的水從頭到腳灌下,她深吸一口氣,用極低的聲音說:「好。」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快進行到重點了!


第52章 (三十)世界

  我成功了,應該說,是我們成功了。

  由於興奮和激動,我使用假肢的時間比平時練習時長了一倍。直到斯內普確定周遭的安全後,把我打橫抱起放到了酒館包間的沙發上,提醒我要脫下假肢,我才突然發覺自己已經累得不行,截肢面疼痛難忍。

  我要他背過身去,堅持著不讓他碰我殘腿。這是一間面積很小包房,只有一扇長方形的窗戶立在外椌漸縣丰﹛A而且由於天色已晚,外面黑漆漆的。他轉身朝著那扇窗戶佇立,利用這個時間我快速脫下了假肢,輕輕地觸碰一下截肢面,又紅又腫還一碰就針紮一般的疼。我猛抽了一口氣,然後用長裙掩好腿部。

  「好了,轉過來吧。」我抓起一旁的拐杖,放到自己的腿上,示意自己已經處置妥當。「我弄好了。」

  他回頭看我,房間堨u點了一盞燈,在昏黃的光線下,我卻看見他的眼睛閃閃發亮。

  「這媦時不會有太大危險,我們可以休整幾天再出發。」他說,「都已經安排好了,你什麽都不用擔心。」

  「當然,我相信你。」我說,「謝謝你,西弗勒斯。」

  他突然動步,緩慢而平靜地朝我靠過來,坐到我身邊的沙發堙A伸出雙手捧起我的臉,我以為他要吻上來,拿手去抓他的手腕,緊緊攥著,微微用力外掰。我有些害怕,他的眼睛看起來像是藏了一個太陽,熾熱至極,幾乎要在我的面頰上墜落熔化。我想躲著他,這一刻卻不能明白是為了什麽

  但他並沒有吻我,他只是仔細地打量我的臉。

  「我們都回不了頭了。」他低沈地開口,「從此以後,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像我說過的那樣。」

  他下了結論,非常完美的結論。

  我松手,任手指垂落,然後朝他輕輕一笑。

  我們在那間小酒館堳搕F兩天。之所以知道那是一家酒館,是因為雖然我沒法看見門外,但我能聽到隔壁和樓下傳來的喧鬧聲和笑聲,雖然早已喪失了嗅覺,我仍舊可以想象到那股麥芽發酵後的酒香味和人群混雜的體味有多濃郁。我們是從壁爐進來的,安置到了房間堳寣A斯內普不讓我離開房門一步,危險在他的口中還沒有徹底解除,一切都必須小心翼翼。

  我當然知道還有危險,因為雖然我不能外出,但每天都會由酒館老板送餐時帶來當日的《預言家日報》,那上面有了關於我外逃離開聖芒戈醫院的報道。一起失蹤的還有風頭正勁時卻從霍格沃茨學院卸任校長,還帶著我逃跑而引起關註的斯內普。那些非議和指責免不了落在他身上,他好像一瞬之間又從富有傳奇色彩的英雄間諜角色被推下了懸崖。麗塔斯基特立即寫了新的專欄《斯內普:情聖還是犯罪愛好者?》,堶措鴭顜琠M斯內普往事的渲染好像比我們自己都更了解似的,然而實際上全是胡說八道。我看了兩眼便一把扭住報紙,揉成了一團,扔進一旁的垃圾桶。

  我等得太無聊,不免東想西想混日子。沒事可做,只有想過去,想現在,想未來。好像越想,羈絆就越多。斯內普給我吊起了輸血的架子,我插著管子躺在窗邊的陰涼處小憩的時候,一邊聽著外面的人群激烈興奮的吵鬧宣泄,一邊就想著這樣那樣的雞毛蒜皮。

  我想起一件事,那就是我在霍格沃茨的私人物品還沒有仔細清理。如果我回到芬蘭並且再也不返回英國的話,那些東西放在那婺茷麽辦呢?或許等我——那時候斯內普應該會擁有它們,然而那是我最不願意看見的,我不希望在他的身邊留下關於我的太多紀念品,既然要走遠,那麽就越遠越好,既然要離開,就該徹底不見,不再殘留蹤跡。

  而另一件事,是我還是想再去一趟蜘蛛尾巷,哪怕是最後的告別也好,我希望再看一眼它,把它永遠刻進我的心堙A這樣哪怕在地底下見到媽媽,我也能說出自己曾經有過的半個家,是什麽模樣。它有幾間房間,有哪些家具,我會在哪個地方幹什麽事。甚至它的哪塊晲丹釦睍蟳a的一片棬,哪行書架上有我磕破的一個凹角。我給沙發縫上了自己買來的布做的套子,給臥室的床選了自己喜歡的床單……

  說到底——我要走了,確定不再回來,於是希望帶走一切。

  我沒有告訴斯內普我的所思所想。醫院好像給我們之間的關系蓋上了一層薄膜,而離開醫院讓這層薄膜被撕開了。我們中間沒有了孟德爾、值班護士和其他人作為阻擋,似乎不得不在□□裸的氣氛中強行變得親密。而我早已不習慣這種親密,從很久以前開始。

  那天我在桌邊睡著了,原本我坐在木桌邊想隨手翻翻從聖芒戈帶出來的幾本魔藥書,卻沒想到困意倏忽而至,連自己什麽時候昏沈入睡也記不得了。只知道再度醒過來時,正躺在斯內普的懷堙A他把我抱到床上,蓋上薄被。我緊張地抓著被邊,瞪著他。

  「你的眼神像是怕我把你吃了。」他說完,突然咧嘴笑了幾聲。

  我原本想撒起床氣,卻在看見他的笑顏的瞬間內心軟化了,咬牙說:「這句話以前我說過,前不久我就說過。」

  「對啊,我還以為你忘了。」他察覺到我的不耐煩,適時退了幾步,坐到床邊。「以前你經常說,可你只說不做。」

  「那是因為你不好吃。」

  「你沒吃對地方,上次你亂咬我的脖子,脖子上可沒肉,還容易磕著骨頭。」他舉起手臂,縐鴔畯惚e。「要不然試一試這堙H」

  我伸出手指觸碰他的手臂,貼著一層皮的骨頭,不用摸也知道沒有肉。他瘦得很,一根根的青筋凸顯出來,不到四十歲的年紀手臂皮膚全是淡棕色的斑紋和疙瘩。

  我別過臉去,克制突然湧起的情緒。

  「怎麽了塔塔?」他像是故意的追著我不放,還在問。「你怎麽又不高興了?我只是想逗你開心。」

  怎麽會開心?這幾年我從未開心過,現在不會,可以預見的將來也不會。

  我沈默了一會兒,重新轉回頭看他。「你可不可以把蜘蛛尾巷要回來?你賣房子的事情是騙我的對嗎?告訴我你是騙我的。」

  他低頭一笑,說:「是真的。」

  我心堹k得幾乎要呼出聲,可我突然什麽也說不出來,我無言以對了。也許最大的痛苦不過如此:你知道這一切是錯誤的,卻什麽也沒辦法改變。

  他想了想說:「你是不是還想著那堙H或許我們可以回去看看。」

  「回哪堙H」

  「蜘蛛尾巷的地址,魔法部不知道。我在登記個人信息的時候寫的地址是假的,雖然現在魔法部在進行戰後信息清查,但幸運的在於還沒有調查到我這堙C」

  重回舊居。

  我站在巷口,看著好先生雜貨店的招牌。那上面畫著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打著大紅色領帶的中年男人,手媮|著歡迎的標語,他的眼睛盯著我們,張著嘴微笑,好像在說:你們終於回來了?

  不,應該是我終於回來了。

  斯內普問我還要不要吃冰淇淋,我點頭,但是決定要自己去買。我找他拿了錢,便讓他等著,自己拄著拐杖進了店,拿了一盒草莓味、一盒香草味的冰淇淋。我把冰淇淋遞給斯內普的時候,他看了眼我手堮釭滲賑鶗]裝盒。

  我熟練地掀開盒蓋,先舔了舔沾在盒蓋上的部分,一股濃郁的草莓味道。他打開他的盒蓋,打算直接扔掉,我立即從他手媟m過盒蓋,美滋滋地替他完成任務。

  我們站在店外的雨棚下,太陽有些毒辣,連陰涼處也很熱。但這是一個沒有紛擾的地方,沒有食死徒,沒有伏地魔,沒人會隨隨便便受到傷害。這堿O麻瓜的世界,我們只是兩個普通人。

  我明明早上吃了許多東西,但卻覺得很累。我用很慢的速度把手堛漱p盒冰淇淋吃完,背靠在暀W作為艱難的支撐。

  前幾周還在醫院的時候,孟德爾為了我的長途旅程想了很多方法,希望減少我對藥物控制病情的依賴。輸血換血是一種辦法,而我還在吃一種讓神經興奮的魔藥。這是因為其他的藥品已經不能對我產生什麽作用,我的身體像是快要冬眠,再大的刺激也不會讓我更活躍,只有主動來提高神經的興奮度。我有一次睡了三天才醒過來,這是事後護士告訴我的,我以為自己只睡了一個午覺,但醒來發現斯內普撐著黑眼圈,盡管他一臉平靜,但我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不會告訴我有關我病情的事,我也不問。曾經熱烈的討論逐漸成了沈默,哪怕守了我三天三夜,他也絕口不提。哪怕我知道自己睡到差點沒有再醒過來,我也不說。

  我們之間不透明。

  他牽著我慢慢順著巷口往深處走,我強撐著拄拐跟他步調一致。「你確定新主人不會不高興嗎?」我一路上問了他很多遍。

  他不回答,只是眉頭蹙得越來越緊。「塔塔,你要不要先輸一點血?」

  我搖頭。

  「那就吃藥。」他伸手去掏外袍口袋。

  「我不吃。」我抗拒,那種藥吃了後,我會想吐,會難受。「我撐得住。」

  他要來打橫抱我,我搖晃著身子左右躲閃。「我自己走!」

  好在路已經不遠。我們最終站到了房門口,他膩_魔杖念咒語,我回望一眼巷口,想把眼前看到的景色都記進心堙C

  他開了門,「房子還沒有轉交出去,因為我來不及整理舊物。」他解釋著,扶我進屋。

  一切照舊。我深吸一口氣,好像一瞬間有千萬種情緒都鉆進了胸口,卻沒有千萬個出口讓它們再鉆出來。我只有無言地看著,鐘表、沙發、書架、落地燈、壁爐的陳列……好像和我最後一次離開這堮氻@模一樣,但我內心堛器D,其實一切早已改變。

  「正好,這一次把我們要留作紀念的東西一起拿走。」斯內普說,「你想要什麽?」

  我咬唇,對他微笑。「什麽都不想要。」

  他不滿意我的答案,低聲問我:「一點想要的東西都沒有?」

  我掀開罩在沙發上的防塵套子,坐了進去,不再回答。

  他也不再追問,只是轉身上樓收拾去了。

  暀W的掛鐘還在走動,滴答,滴答。

  我聽著那聲音,疲乏地閉上眼,滿足地閉上眼。

  什麽都不想要,什麽都不需要——就讓我在這媞庰菕A便已足夠好。


第53章 (番外二十二)決定

  斯內普坐在校長室,對著對面的鄧布利多念手堛瘍]藥材料清單。外面下著大雨,鄧布利多把壁爐點燃,燒得房間媟x意洋洋。菲尼克斯棲在枝頭,不時低鳴。斯內普的聲音越來越低,仿佛要融進嗶哩啪啦的火焰堙C他說兩句,停頓一下,再說兩句,盡管鄧布利多輕咳了幾聲,還離了幾次座,他卻沒有螃Y去關註。

  他蹙眉,面容陰沈得比外面的天氣更糟糕。好不容易等到冗長的清單念完,報告了最近工作上的事情,他立刻起身。

  「西弗勒斯,別著急,坐下來和我喝杯下午茶。」鄧布利多不緊不慢地說,然後揮揮魔杖,茶壺和茶杯從一旁的架子上飛過來。「你要大吉嶺還是阿薩姆?」

  斯內普聽著倒茶的流水聲,猶豫了一瞬說:「不了,校長,我想我要——先回去。」

  「去哪兒?今天是周五,課都上完了,晚餐時間還沒到。快周末了。」鄧布利多拉開身下的抽屜,拿出自己的糖罐,往茶杯媔韙F兩顆方糖。「坐下,我們還可以談談話。」

  斯內普重新坐下,輕聲道:「校長,我這幾天很忙。」

  「噢,對了,差點忘了你需要給塔塔代課,突然要上一門新課不容易吧?麻瓜研究課可並不好上啊。」鄧布利多手埵ㄧL著,「要松餅嗎?樓下的小家夥們剛烤出來的。」

  斯內普抿了一口茶,沒有回話。

  鄧布利多吃了一口松餅,神色輕松地說:「說起塔塔,她明早就要走了,你知道嗎?」

  斯內普把茶杯放到桌子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的手指沒有離開杯柄,食指在陶瓷表面上輕輕滑動。

  「知道。」

  「多好的姑娘,」鄧布利多繼續不緊不慢地說,「她回到這堛漁伬啋漕漯悗l頭,讓我以為她打算待在這堣@輩子。我想,她本來一定會成為一名優秀的老師。」

  「我想……她雖然任職的時間不長,但獲得了大多數人的認可。」斯內普說。「她的課,學生都很喜歡。至少——比我做得更好。」

  鄧布利多用手托著茶杯,臻摒搧蛣‘~。

  窗簾半掩,雨滴不時拍打在玻璃上,霧蒙蒙的濕潤天氣,真不像這個季節該有的。

  「可惜了,她即將離開。有些時候事情總不像我們預想的那樣發展。其實,我們都有過經驗,如果換個角度看問題,或者多一點行動,結果也可以隨時改變。關鍵是,是否能夠及時並且正確的做出決定。我覺得,塔·埃法小姐並沒有真的認可她自己的決定,她如果能夠停下來再想想,也許就會有別的看法。但現在,缺少一個能夠讓她停下來再想想的人,而這個人再不出現,她明天就將啟程,也許如她所說,她將永遠不再回來。當然——這只是我的想法,我想在這媊~續討論我們的同事也不太好,我們還是繼續喝茶吃點心吧!你說呢,西弗勒斯?」

  斯內普猛地攥緊手堛漯M子,他的眼睛盯著面前的人,黑眸深不見底。而鄧布利多只是輕輕地朝他笑了笑,接著便繼續若無其事地品嘗他的茶點去了。

  下了一整夜的大雨,直到第二天的清晨雨勢也不見小。塔·埃法推開房間堛熊﹞寣A雨滴立即和猛烈的風夾雜著翻滾進來,靠窗邊的書桌上濕了大半。溫度驟降,她打了個寒顫,重新關好窗。

  不是個出門的好日子,但她該走了。

  她抓起桌上的羊皮挎包,用拇指肚擦擦上面沾上的雨水,接著最後一次環顧房間,確定別無遺落,便邁步出了房門。

  她特別選了清晨離開,六點鐘。周六的霍格沃茨校園媕R悄悄的,學生們還沒起床,雨下了兩天,空氣堻ㄛO濕潤的水汽味道。天沒亮,走廊媮棯I著夜燈。她準確地選了最近路線,走過一段又一段的路,下樓梯,拐彎,細長的鋪著地毯的連廊。她走得很快,但盡力不發出任何聲音,連呼吸都很輕微。

  其實,她沒有想好下一步怎麽辦,她只是查到了最近一班從霍格莫德車站開往倫敦國王十字車站的火車將在這周六的上午九點啟程——這不是每天都有的。

  她幾乎毫不猶豫地決定搭上這班車,她連到了倫敦後是立即轉車去其它地方還是找個旅館先住幾天都沒想好。那天斯內普說對了,她沒錢,古靈閣堛漲s款只有兩位數。奧堙P埃法有些財產,比如那棟沒人住了的房子,或者還有銀行戶頭,但她沒去仔細了解過。魔法部在奧堙P埃法的案子宣判後,把他的財產資料統一裝在牛皮袋堙A交到了塔·埃法的手上。他被判終身□□於阿茲卡班,按照法律規定這意味著他在古靈閣的財產被封存了。不過塔·埃法作為唯一繼承人是可以取出來的,只是她從未打算這樣做。她連查一查他在古靈閣的錢有多少的興趣都沒有,至於麻瓜世界的房子,就永遠放在那塈a。

  她快走到校門口,覺得身上輕飄飄的。她現在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在意了。在這個世界上,她重新回歸了孤獨。這種感覺來得很強烈,非常強烈。不過轉念一想,她本來就一直孤獨。那些關於她可以獲得幸福的想法都是假象,現在假象被戳破了。她痛苦,但並不慌張,她能夠承受。

  她轉過最後一個拐角,打起傘走進了雨中,走了幾步就停下來。雨滴撲打到傘面發出清脆而急促的響聲,她隨著這節奏抽了一口氣。

  鄧布利多、麥格、弗立維、斯普勞特、海格……還有其他的教授,全都撐著傘站在那堙A天還很暗,但她看清楚了海格的手媮椪陬菑@束花。

  「我們知道你今天早上要走,都決定來送送你。」麥格等她走近一點,輕快地說著,接著溫柔地擁抱了她。

  她從麥格那堜漼迭A又融進了斯普勞特的懷抱,再接著是弗立維……她聽著他們對她說著那些情真意切、依依惜別的話。

  海格給她送上花,遺憾地說著就是有些太濕了。她微笑起來,還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最後是鄧布利多,他們依舊擁抱,只不過他在抱著她的時候還輕輕地拍了幾下她的後背。塔·埃法有些歉疚,她在應聘時對他的那些承諾,成了一紙空文。她像個騙子,騙到了霍格沃茨的教職後又輕而易舉地遺棄了。

  出乎意料的是,鄧布利多沒有再重覆前面種種措辭的告別語,而是聲調輕松地說:「祝你過個快樂的周末。」

  塔·埃法微微一楞,點頭。

  她會想辦法過個快樂的周末,也許她會在倫敦的街頭閑逛一天,然後坐在一家咖啡館媯o呆到深夜,不去思考任何事,直到她用突然湧起的勇氣決定下一步行動。

  她揮手與佇立的人群最後作別,然後悄然螃Y望向被當做背景的霍格沃茨城堡。

  天未亮,城堡在霧氣的掩護下,平靜地站在那堙C

  而他沒有來送她。

  不過塔·埃法自嘲地分析,她早就該知道會這樣。那天晚餐時她在教職工席宣布自己離開的時間,他沒有反應,一直一言未發。

  其實他們這段時間也說了不少話,從他答應替她代課開始,他們為了課程內容的順利轉交承接又一起工作了幾次。好像回到了在她讀書的時候,她居然再次在非授課時間,在地窖堿黿籊茈h。

  她會忍不住仔細觀察他,只因為這大概是最後能看見他的機會。她會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在心塈漭L的眼睛完完整整的記下來。可是她記住的只有黑色,黑色,還是黑色。她覺得自己看不出他的情緒,看不出他在想什麽,當她回到房間埵A次拿出畫紙試圖把畫給畫完,給她畫的那些輪廓添上眼睛時,她依舊沒法動筆。

  最終,她放棄了。

  現在,天開始變得蒙蒙亮。塔·埃法從出了校門後,就放慢了速度,朝著霍格莫德車站的方向,一步步地走。雨沒有要停的意思,她穿著雨靴,偶爾踩在泥地堙A濺起幾朵泥花。周遭很安靜,只聽得到自己的呼吸。有幾次路旁的草叢堿藒M傳出來異響,一兩只小鳥或小動物竄出來,快速逃走了,她連看也沒看清楚。她有幾次出現了幻聽,覺得身後似乎有腳步聲,但她知道那不過是幻覺罷了,懶得轉頭去看一眼。

  她走了很久,當她終於走進車站的時候,天已經徹底亮了。她在進站口買了票,上了站台。坐到長椅上等待之前,她在小食窗口買了一個熱狗——她還沒吃早飯。

  她坐下來,咬了一口,突然覺得有什麽東西順著臉頰流到了冒著熱氣的熱狗香腸堙C她仔細看了一下,才確定了是自己的眼淚。

  什麽時候突然哭了?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認定自己沒感覺,心除了在跳動以外,並沒有什麽異樣,依舊很沈。

  也許只是雨水從額頭上滴落。她又狠狠地咬了幾口熱狗,幹凈利落地吃完。

  站台上只有兩三個人在等車,她把挎包抱在胸前,深呼吸。

  「嗚——」鳴笛聲響起,火車緩緩進站。她起身,走到站台邊緣。在站台和軌道交接處,屋頂沒有蓋到的地方,她楞楞地盯著從瓦片上垂落下來的雨水形成的雨簾,看著掉在地上的水滴又被濺起、分解成更細碎的水粒。幾個乘客陸續上車,檢票員站在車廂門口,穿著雨衣看著她——只剩她沒上車了。

  她本想打傘穿過雨簾、邁過這最後一米的距離,抓著雨傘的手卻最終沒有舉起來。她緩緩地向前走了幾步,走進雨中。

  她伸手,摸了摸停在站台上的火車,鐵皮冰涼,帶著雨水的濕膩感。

  「小姐,上車嗎?」穿著制服的檢票員高聲問。

  她搖搖頭,隨即又啞然失笑,朝著那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男人點點頭。

  雨水正熱情地順著她的衣領灌進她的衣服堙A她又打了個寒顫,然後仰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氣,把目光投向車廂口。她不會再回頭看一眼身後,這是她最後的決定。

  她舉起票,放進檢票員的手堙C

  


第54章 (三十一)知覺

  「你愛我嗎?」我張嘴,不停地說同一句話:「你愛我嗎?」

  他背對著我,我們站在雪地堙A舉目四望都是一模一樣的景象,滿天的雪粒在空氣堶蜓R,近處是白色的,遠處也是白色,白得迷迷糊糊,看不清楚天和地的界限。

  「你愛我嗎?」我驚恐地捂住自己的嘴,可聲音卻還是響起來:「你愛我嗎?」

  那聲音像是知道我用手捂住了嘴巴,堵塞了它的出口,於是奸詐地滑回我的喉嚨,接著是心。我感覺到它躲在我那顆跳動的溫熱的心臟後面,猶猶豫豫卻繼續清清楚楚地響著:「你愛我嗎?」

  我跪倒在地,把地上的雪一把把抓到胸口,撕開衣服,把雪貼到□□的□□上方。我想用一切阻止這個聲音響起,冰冷的心,到底有沒有用?

  「你愛我嗎?」手掌心堛熙滇臚々F,順著胸口的弧線向下方流去,像是一行行的眼淚。

  我哭起來,真正的哭。

  我埋著頭,雙手撐在雪堙C

  「你愛我嗎?」我的聲音像是感覺到了我的哭泣,竟然在語調堣]帶上了哭腔,「嗚嗚嗚,你愛我嗎?」

  我頭疼欲裂,已什麽也感覺不到。周遭一切與我無關,除了那個聲音,它在哭。除了冰冷透了還在淌著雪水的心,它停止了。

  「你愛我嗎?嗚嗚嗚……」

  

  

  我醒來,意識先蘇醒,接著才是身體。

  我躺在一張床上,第一眼先看見的是天花板,很熟悉的紋路。

  蜘蛛尾巷。

  「為什麽?」我用幹澀的聲音問,「我在這堙H」這是他的臥室,我躺的是他的床。

  斯內普抓著我的一只手,摩挲著。房間堳靮G堂,照得他的眼眶發光。

  「你睡著了。」他聲音很輕,像是踩在了棉花地堣@樣起起伏伏。「你在沙發上睡著,我怕你感冒。」

  我想撐起身子和他平視,掙紮了幾下卻沒有起得來。沒有力氣,沒有任何力氣,總是這樣,起床的時候渾身軟得不像是自己的。

  「我睡了多久?」記憶回籠,我突然醒悟過來前因後果。

  「不到兩小時。」他說,「你睡得很香。」

  我有些懷疑他的話,夢境雖然走遠,但那個聲音卻仍舊在我的耳畔繞圈。

  你愛我嗎?多愚蠢的一句話!

  為什麽在夢堙A我永遠都不能嘲笑自己?

  他替我壓被角,仿佛完全沒發現我的意圖其實是起身。我用舌頭舔了舔嘴唇,上面幹了幾塊裂口的死皮。「我要起來。」

  「要吃東西還是喝水?上廁所嗎?」他繼續溫和的問。

  我不再看他,我覺得難為情。

  「我想起床,回去。」

  他不是高級保姆,我沒那麽弱,至少我如此希望。

  「再休息一天,我陪你留在這堙C」

  「我想回酒館。」

  「這堥S人發現。」他還是端了一杯水,舉到我的嘴邊。「喝一口,別睡,但是可以閉上眼休息。」

  我瞪著他:「我不想躺在這張床上,這讓我不舒服——」我的話到半截停住了,然後接著道,「我不喜歡。」

  他的臉由紅轉青,又最終變得煞白。

  

  

  我該怎麽挽救?剛才那句話說得太重了,明明已經下決心不再傷害他,但仍舊抵不過一時沖動的頭腦發熱。剛才的夢讓我太痛苦,我想先吃了自己。

  心亂如麻,我繼續掙紮著起身離床。

  他來抱住我,我以為他又要把我摁回床上去,但他卻將我打橫抱起。

  「你太虛弱了,我抱你下樓去沙發上休息。」

  我攬著他的脖子,用指肚摸著他後頸上幾乎沒什麽肉的骨頭,咬唇。

  「吃點東西,我來做。」他把我放在沙發上,像剛進來這堮禸獐芊C只不過這次他給我拿來了一床毯子,我一眼看見便想起,這是兩年前我自己買的羊毛毯。這東西很暖和,很柔順,很輕薄。我突然想起當時我笑著對他說的話:別以為它會很熱,夏天也可以用啊,有咒語可以讓它的內層變涼快,咒語是——

  我輕輕動了一下嘴唇,開口卻沒有聲音。我想不起來咒語了,使勁兒也不行。

  在他進廚房的時候,我用雙手撐在沙發上想坐起來,竟然也不行!我的下半身像是麻木了,心中念著要用全力伸腿,身體也全往那堥洢l,但腿卻沒有任何反應。

  我有點慌了。

  「想吃什麽?」他在廚房堸搳A聲音飄飄渺渺的傳過來。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覺得響起了嗡嗡聲,幾乎蓋過了他的聲音。

  我的腿動不了。我用雙手在身上胡亂摸著,斷掉的那條腿像根朽壞的木頭,而完好的那一條,也一樣!

  我的腦海堸{過一千種可能性,沒有一種是好的。

  斯內普從廚房堥咱X來,滿臉歉意地看著我。「對不起,我忘了這堥S吃的。很久沒人住過,我剛才在櫥櫃堭蔑ㄓF幾只老鼠。」

  我看著他,不說話。

  「你感覺怎麽樣?還困嗎?」

  我搖頭。

  「我去買點東西回來。」他說,「不走遠,附近的菜場我找得到。」

  「為什麽不直接回酒館?」我問。「那埵陸s也有肉。」

  斯內普沈吟了一會兒說:「就在這堻怮嶆Y一次飯,以後回不來了。」

  「你要出門,那就把我的魔杖拿給我。」我朝他伸手,「如果魔法部找來,我也可以自衛。」

  他猶豫了一瞬,從袍子堭ルX魔杖。他一直保存著我的魔杖,離開醫院後也沒有還給我。

  其實他知道,我沒力氣用什麽魔法,幻影移形更不可能。

  「你出去,能不能幫我帶一份這堛熙灝?」我在他準備開門前說。「我想看麻瓜新聞。」

  他應諾了,然後出門。我清楚地聽見了落鎖的聲音,是咒語鎖。

  房子堨u剩下我自己了。我掀開身上的羊毛毯,把被毯子捂得濕熱的雙腿展露出來。盯著那一長一短的醜陋物體看了幾秒,然後用魔杖頂端指著短的那一截。

  「神鋒無影!」

  我的聲音很響亮,意志也很堅決。我知道我的魔力衰退得厲害,我知道我不能使出什麽高深的咒語,但總該有一點反應吧?

  魔杖頂端微動了一下,一股緩慢的力量從堶惟漭X來,直擊我的殘腿。

  我的手抖得更加厲害,話語也越來越急促:「神鋒無影!」

  「火焰熊熊!」

  「粉身碎骨!」

  我瞪著眼,看著自己的殘腿上被攻擊出一道道的痕跡,雖然魔力微弱,但傷害仍存。割開的口子開始流血,被火灼燒過的地方一片燒痕——

  但是,我沒有任何感覺。

  我不疼,一點也不。

  斯內普回到這堛漁伬唌A我蓋回了毯子。

  「今晚吃煎牛排。」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我們吃一頓大餐。」

  他把買來的報紙輕輕地放在我蓋的毯子上,然後探過頭來,用手掌捧著我的腦袋,在我的額頭印下一個輕吻。

  「你餓了嗎?我會動作快一點。」

  我朝他彎了彎嘴角,像是在笑,手塈麆_他買回來的報紙。

  他進了廚房,一陣忙碌的響聲。還記得以前他也總是這樣,要麽不做,要麽就動靜十足。他很會做菜,我吃不夠,為此有一段時間長胖了很多。

  我聽到他開火,煎牛排的聲音。他端著盤子回到客廳的時候,我手媮椑|著報紙。他把報紙從我手上輕輕抽走,把盤子放在我面前的茶幾上。

  他臻摒搷琚A楞了。

  我又一次朝他彎彎嘴角,一顆眼淚終於掛不住,從眼瞼上滾落,正好掉到了我的唇邊。

  「我到底睡了多久?」

  「什麽?」

  我別開臉,把視線看向一旁的書架。我不想看他,我討厭黑色。「報紙上的日期,距離我們離開酒館的日子,已經過去了三天。你卻告訴我,我只睡了兩個小時。」

  「塔塔——」

  「我的腿也動不了,我癱瘓了。」我感到極度絕望,聲音越來越小。但我總得把話說出來,必須說。「你要看看我的腿嗎?」

  我用手掀開自己腿上蓋的毯子,雖然仍舊沒有看他,但我知道他會看見什麽——兩條腿上都有遍布的傷口,來自於那些傷人的咒語,盡管力量不大,但依舊滿目猙獰。

  「我沒有感覺,什麽感覺也沒有。」

  他開始急促地念咒語——神鋒無影的反咒,火焰熊熊的愈合咒……

  可那些沒有用,它們只能夠愈合外表的傷口罷了。

  我們都知道。

  「我活不到回芬蘭了,你知道,對嗎?」

  「不要亂說話。」他的聲音有些打顫,仍舊忙著念咒語。「我去給你找魔藥。」

  「你應該給魔法部送信,告訴他們我在這堙C」我轉回頭,終於看著他。「而你應該趕快離開,和我撇清關系。相信我,我不是在亂說話。」

  「塔·埃法!」他叫我的名字,可我覺得那語氣那麽陌生,像是在叫別人,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我這麽拖著你,什麽時候才到頭?一次,又一次!這是個無底洞,而我沒有時間了,西弗勒斯。」我搖頭,「我受不了!我放棄了!」

  斯內普把我攬進懷堙C「我說過,我們都回不了頭了!」

  我還要說話,可他卻緊緊抱著我,像是要把我嵌進他的骨頭堙C

  「相信你自己,沒有我你也會活得好好的!」我埋在他懷堨峇O說,「我們認識之前,你也活得很好。」

  「一點都不好。」他說,「沒認識你之前,我活得一點也不好!塔塔,你就是我所有快樂的源泉,是你讓我覺得活著很有意思!現在你要我回到之前的那段日子,不可能!」

  「那就讓梅林賜給我們魔藥,喝掉後能讓我們把彼此都忘掉。我會看著你先喝,然後忘了我,重新開始新的生活。然後我再喝,也忘了你,從此後不論活著還是死去,我們都不會再彼此影響。這樣不好嗎?告訴我,你願意!」

  「不!」

  我用最大的力氣撐開他的束縛,昂著頭瞪住他。「我討厭這種矯情!我討厭我們這樣哭來哭去!這讓我惡心!」

  他楞了一瞬,用大拇指替我擦眼淚。我猛地甩頭,嚷著:「假冒的魔藥大師,真正的侏儒膽小鬼!去做魔藥,去做遺忘魔藥!如果你不去,我就自己去!」

  我扭動身體——他不放手,我動不了。其實我知道,他就算放手,我也動不了。

  「好,我去做魔藥。」

  他忽然推了我一把,把我嵌進沙發堙C然後掏出魔杖,念出咒語。

  我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他用了禁錮魔咒,讓我在沙發上動彈不得。

  他起身去了儲藏室,我聽著那堶悸滌岍R——瓶瓶罐罐的碰撞聲。

  接著,他走出來,手媮|著一瓶魔藥。

  「喝吧,喝了就再睡一覺。」

  我張嘴,他把魔藥喂進我的嘴堙C溫暖的液體從我的口腔媟さL,鉆進了胃中。

  不管是什麽,□□也好,遺忘藥也好。我全都接受,不會遲疑。

  在陷入再度沈睡之前,我始終把頭扭向一邊,不再看他。

  我希望忘掉黑色。


第55章 (番外二十三)擁抱

  斯內普跑進站台的時候,傾盆大雨沒有要停止的意思。他跑了一截路,所有雨水全順勢灌進他的衣領,黑袍貼在身上,已經濕透了。他渾身冷得發抖,喘著氣,伸長脖子去看站台,然後在買票窗口問售票員:「火車開了嗎?」

  「十分鐘前就開了,對不起,要買下一班的票請等十天後的《預言家日報》公告。」

  「車會停在哪堙H」

  售票員本來在看報紙,此刻終於螃Y,看了看窗口外的男人。那是個神情焦急的青年,臉頰上全是雨水,額頭上搭著幾縷黑發,凝成了一股。

  「國王十字車站。」

  「我可不可以去站台上看看?」

  「現在?當然可以。」

  斯內普點頭道謝,在售票員好奇的目光註視下走進站台。

  他站到站台邊沿,那堛澈B水形成了一道密集流動的雨簾,發出刷刷刷的聲響。他被吸引住了,一直盯著看。

  看了一會兒,他蕈},穿過雨簾,走進了雨水的包圍。他身上沒有一處幹燥,也就無所謂更濕。雨水拍打在他的黑袍上,啪嗒,啪嗒。

  似乎在幻想中,她正站在自己旁邊,遠方傳來火車進站的轟鳴,她扭頭看了一眼緩緩駛進站台的龐然大物,回過臉來對他一笑,輕輕揮手。

  再見。

  他垂下眼把目光投向軌道,鐵軌貼在地表,安靜地躺在那堙A一個個積水的小水窪遍布在鋼鐵畫的直線和弧線中,一切都很濕潤。

  他還是錯過了。

  

  

  那天下午從校長室回來,他在地窖的辦公桌前坐了一夜,因為他睡不著。閉上眼,他能想到自己過去的二十多年是怎樣的一種經歷,所有憂傷和憤怒奔湧而出。還有那些刻骨銘心的片段,黑色默片般的片段——關於父母、童年、霍格沃茨讀書的那段時間、黑魔法、預言、他對鄧布利多的承諾……還有那雙綠色的眼睛。

  這幾年以來,他從沒有睡得特別安穩,在他沈浸的夢境堙A這些東西像是搖獎池堛滷m球,總有一個會被搖出來,滾落進他深眠的腦海。

  而現在,記憶變得更加沈甸甸的,而且不再是單個的襲擊,而是蜂蛹而上。

  他想關閉閘門,但沒有任何辦法。他的那些跳動的片段多了很多,五顏六色、聲音清晰,散發著新鮮的味道。有時候是一股淡淡的發香,有時候是擁抱時彼此的體味,有時候是用餐的煙火氣,更多的時候是地窖魔藥的藥品氣味。坩堝的燃燒會產生成千上萬種氣味,有些好聞,有些難聞,他從來不算喜歡魔藥,盡管他必須以此為業。但他此刻懷念起這些東西,只因為,有她。

  她是個好姑娘,鄧布利多說得對。而關於這一點,他比鄧布利多更了解。她那麽漂亮,而又不僅限於漂亮。她那麽聰明,卻又偶爾會傻媔怌薵滌筐ヾX—她是活生生的。

  而多年來,他自認為不過是一具腐壞的屍體,躺在棺木堙A等著蓋上棺材蓋。也許有人會報以同情,有一天走過來給他挖坑,把他埋進土堙C也許永遠沒有這個人——然而他早已不在乎。她自然不應該踏進來,踏到他的棺材堙C淤泥散發著惡臭,而她的皮膚那麽白嫩,這對比太鮮明。

  

  

  可是,他拋卻不了心媢鵀o的想法。他像是站在了一座別無他人的劇場,而帷幕拉開,過去的那堆默片記憶全塞在角落婺那’ヰ漱儠c中,而關於她的一切思緒正在舞台正中央,翻來覆去、聲嘶力竭的呈現在他面前。

  不知道這場表演進行了多久,忽然間,力氣像是用光了。面前的畫面靜止,聲音也戛然而止。他發現帷幕正在緩緩落下,塔·埃法站在他面前,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帷幕遮住了她的頭發,她的臉,她的脖頸——她伸出右手,手指微微張開,朝著他。她的全身都被帷幕擋住了,只剩下朝前伸著的那只手臂。

  斯內普楞了楞,往前,顫抖著抓住她僅剩的那只手,冰涼的手。

  心埵酗麽東西破裂了,他晃了晃身子,接著猛地轉醒。

  他坐進地窖的那只椅子堮氶A早就過了黃昏,房間媟t淡無光。當他的意識再次覆蘇,周遭已有微光。他立即臻摒搕F看暀W的掛鐘。

  七點半。

  窗外還在下雨,他穿得很薄,坐在地窖媥膌],體溫已降低到令他瑟瑟打顫。他撐起身,飛奔出了地窖。

  他撞見了麥格和弗立維,兩個人在走廊上邊走邊說話。

  「塔塔呢?」他的聲音發出來,大得自己都有些詫異。他耐不下性子等兩人停下來回答,拐彎下樓。

  他碰見了海格,在他穿過草坪的時候。「塔塔呢?」可他沒等海格反應過來作答,大步向前跑遠。

  他遇見了鄧布利多,站在校門口,朝著他招手。他剎住腳步,還沒緩過氣,對方已經先笑容燦爛的開口:「西弗勒斯,你知道去霍格莫德的近路嗎?」

  他最終趕到火車站,卻來不及阻止八點鐘的火車開走。

  

  斯內普收回思緒,一聲長嘆。

  他要去倫敦,國王十字車站附近不能幻影移形,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想到最快的方法抵達那堙C

  至於到了那堣S會怎樣,他並不去設想。

  就讓他自私一次,為自己活一次吧。

  他轉身,準備走出車站。

  接著,他瞬間楞住。

  夢境照進現實,她站在站台的長椅邊,手扶著椅背,看著他。

  是幻覺嗎?他伸手,摸摸自己的下巴。他的手很涼,刺骨的寒意貼著他的皮膚,一個激靈。

  塔·埃法胸口劇烈起伏。

  「你怎麽來了?」她張嘴,準備這麽問。但雨聲吞咽下了她的聲音。

  斯內普蕈},而塔·埃法動作更快,已經撲了過來,在原地攔住他,伸手將他抱緊。

  他也回以用力的擁抱,用一只手扶著她的後腦勺,另一只手攬住她的腰。他的動作極為有力,好像她本身就是他的一部分,他們只是重新嵌到一起罷了。

  他們站在雨中,無遮無攔。

  「我上了車,又下來了。我只是不死心,想等最後一次,等著看你會不會來找我。我想好了,如果我等過了今天你都沒有來,我就住在霍格莫德,然後搭上十天後的下一班火車,再也不回來。」塔·埃法的嘴貼在他的耳垂下,緩慢開合,好像這是一個稍微大聲一點便會蘇醒過來的夢。

  她微微掙脫一點他的懷抱,眼神猶豫了一下道:「你是來送我的嗎?如果是這樣,我也很滿足了。我其實真的受不了不和你說再見。」

  他們親近得幾乎鼻尖對上了鼻尖。斯內普貪婪地盯著她的眼睛,那雙清澈見底的藍眼睛,此刻夾雜著羞怯和猜疑。

  他不能讓她再亂猜了,他做了自己的決定。

  「我不是來送你的,」他一字一頓的說,「我是來接你的。別走,我們在一起吧。」

  他看著她的眼媕K時間布滿了不可思議的驚異,接著隱約出現了其他的情緒:猶豫、不相信、害怕……他受不了,騰出手扳正她的臉,輕柔地把吻印到了她的唇邊。

  這一吻,立刻點燃了他們之間牽引的那根細線。她囁嚅著發出一聲顫抖的輕喚,這讓他渾身一緊。

  他們曾經如此親密過,盡管她並不記得。而這一次,不再只是一個人的操弄,而變成了兩個人的全情投入。

  斯內普耳尖發燙,腹部發熱,冰冷的身體似乎回溫得極快。他感受著面前的女孩一點點的努力吻著他,沒有任何方法的在他唇邊回以又輕又細的淺啄,笨拙但充盈著極度熱情。他稍微用力,捉住她的雙唇,吮吸並用舌尖嘗試著探入。他沒什麽經驗,全憑感覺,但他知道自己的感覺對了,因為她驚喜地抽氣,然後也開始學著他的動作,取悅他。

  兩個愛情的新手,就這樣在大雨堙A一點點開始探索獨屬於他們的世界。

  過了片刻,他們從纏綿中回過神來,才覺得身上都涼得厲害。塔·埃法別過臉,輕聲打了個噴嚏。斯內普的黑袍積蓄了雨水,越來越沈,他看了眼塔·埃法,也好不了多少。她的淺灰色巫師袍同樣全部濕透了,緊緊地貼在她的身上,映襯著她姣好的身材弧線。

  「我們回學校嗎?」他暗啞著開口。「或者去別的地方?」

  總之,留在這堣ㄛO個好主意。遠處的售票窗口傳來開門的聲音,那個長滿灰白長胡須的售票員慢悠悠地從那個小盒子嵑馴X來,立即直楞楞地往他們的方向瞧。

  塔·埃法昂著頭,眼睛前所未有的亮。

  「我想去你的地方,你的家堙A蜘蛛尾巷。」

  一在蜘蛛尾巷的巷口落地,斯內普便著急的朝著那所巷子深處的房子走。他擔心,這一場大雨會讓她生病。既然如此,他得趕快把她按進客廳的沙發,給她搭上毯子,然後升起壁爐的火,再去給她在儲藏室塈鞃I禦寒的魔藥才行。

  可他的手被她拉住了。

  塔·埃法輕聲說:「慢慢走。」

  他順從地慢下來,攥緊她的手心,一邊前行,一邊不時地扭頭看她。他依舊有點不相信她是真的還在,他在一小時之前,還在絕望地想著他們恐怕永遠見不到了。

  塔·埃法覺得很疲乏,卻很滿足。

  她感受著從斯內普的手掌心媔У撕L來的溫暖,覺得渾身都正在燃燒。

  她在夢媢琩儦L無數次,她和他牽著手走過這條小巷,然後一起推開家門。他們曾經一起走過一次這條路,但那時候她是他的學生。她想要的,是情侶的陪伴。與他真正地在一起——這是她最大的願望,如今竟然成真了。

  走了片刻,斯內普終於反應過來有什麽不太對勁。他用魔杖撐起了一道屏障,舉到他們的頭頂。雨水被遮擋開,他們漫步在雨中,從容多了。

  這條荒涼而寂寞的小巷,除了雨水聲,便只剩下他們的踩水聲。塔·埃法忽然扭頭,看了看斯內普,露出燦爛的笑容。接著,她松開了他的手。

  他一時有些慌亂地想要再去抓住,她卻邁開步子跑遠了,重新跑進了雨堙C

  「我們比比誰先到!」她丟下這句話,已經和他拉開了五米的距離。

  他啞然失笑,急忙前奔。

  推開房門的時候,斯內普揉揉塔·埃法濕漉漉的頭發,然後像是懲戒一般,準確地探出唇,在她的唇上落下淺吻。

  她熟練的回應,把吻加深。

  在她意亂情迷的前一秒,她一直在暗暗祈禱:願自己的人生,永遠像今天一樣的,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

  預告:下一章的番外會有一點熱辣的戲份。


第56章 (三十二)選擇

  關於我自己,有什麽好說的呢?

  我的一生,回顧後只覺得那麽覆雜——是的,是覆雜。既不是幸福美滿,也不是落魄貧窮,而是無數的小泡沫,伸手輕輕的戳破:這一個,是童年的某一天,繼母把我關在陽台曬了一整個太陽最烈的下午。那一個,是霍格沃茨的某間教室,我看著講台上黑頭發的男人,偷偷從課桌底下掏出一本漫畫。再另一個,是某個淩晨,我獨自坐在租住的小房間堿陘F應聘熬夜到嘔吐……更多的,是關於我的選擇,每一次的選擇,我都用超乎常人數倍的毅力去堅持,可最終,每一次的選擇,都被證明了它的錯誤。

  所以,我該怎麽辦?關於我自己,我的內心已經被切割成了兩半。一半已經黝黑冰冷,早已死去多時。而另一半,在無數的泡沫中瑟瑟發抖。

  我放棄了,從我搖著頭對斯內普說出「我放棄了!」這句話開始,我就做了我人生中最後一次選擇。

  也許,它依舊是錯的,但我已經不在乎。

  殘腿已經可以毫無保留的展露在他的面前,身體也是。從發現雙腿失去知覺的那天起,像是一個號令,再度喚醒了某些沈睡的東西。整個左半邊的身子都開始有了來源於蠍石傷口的黑色淤痕,它們像是會自然生長,一點點吞噬我健康的皮膚,蔓延的線路順著我的表層血管畫著路線,我盯著它們,甚至可以知道明天它們又會往前生長多少——它們朝上,開始攻略我的脖頸。它們朝下,已經抵達了我的腿根。

  我會笑著對斯內普說:「它們好看嗎?我覺得它們就像我的朋友。」

  斯內普給我吃鎮定的魔藥,吃孟德爾開的那些維持身體運轉的魔藥,卻始終不願意給出我最想要的那種。他還選擇每天給我洗澡,小心翼翼地把我抱進浴缸。那媟|有他提前放好、溫度合適的熱水。他會仔細地替我洗頭、搓背、清洗四肢,在用帕子擦到那些淤痕的時候,他格外輕柔,幾乎不敢摁壓地撫過。至於前胸和下身私密處,他會停下動作,讓我自己來。

  我會時常盯著他,然後搖頭。「我不想洗。」臭就臭吧,人死了以後埋在地下,臭得連蛆蟲也不能久活。

  他會固執地抓起我的手,把帕子塞到我的手心,用他的手掌覆住我的,然後逼著我攥緊。「塔埃法。」他幾乎只會喊我的名字了,但語調堛滌磼w卻根本無法讓人抗拒。

  我只好笑著屈從。因為盡管我在心堳魕R說讓他難過也無妨,但真的做起來,還是永遠會心軟。

  我們困在蜘蛛尾巷,一住便已是一個月。這一個月發生了什麽我毫不知情,因為斯內普很少外出,偶爾外出也只是去附近的麻瓜菜市場買些肉和菜,從來不會帶回一份《預言家日報》。他說幸好為了出行,提前去兌換了許多麻瓜貨幣,足夠我們再過一兩年宅居的日子。

  他不能去對角巷這類巫師聚集的地方,畢竟那埵陶鼽邞熄た麂紫齱C雖然我們出逃的時候他並沒有被抓住證據,但是作為我最親近的人,他仍然會面臨拘捕詢問。

  其實幾乎每一次他出門的時候,我都希望他不再回來。如果他能被魔法部抓到,那麽我們都解脫了。我會拼盡全力一力承擔所有的責任,盡力讓他無罪獲釋。如果他內心已經承受不住這種壓力,決定棄我而去,那麽就更好了。我會獨自待在這所曾經夢寐以求的房子埵漸h,安靜而且不受打擾。

  可是他總是回來,總是。

  我堅持不睡進臥室,在他幾度嘗試遭到我的激烈反抗後,他最終在客廳用沙發給我鋪了一張幹凈舒適的單人床。我無法動彈,連如廁也成了問題。他只好給我買了麻瓜才用的紙尿布,像伺候真正癱瘓的病人一樣給我更換。哎——其實我就是個最醜陋、最虛弱的癱瘓病人啊!

  我的魔力已經很淺,但還可以從沙發背後的書架堥書,於是我開始閱讀,毫無任何目標的閱讀。我會把舉著魔杖的右手隨意地指向身後書架方向的某個點,然後念一句飛來咒,對任何掉進我手堛漯F西保持好奇心。

  斯內普也閱讀,比我更多更勤,除了照顧我以外,他就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看書。看那些布滿最多灰塵、最破舊的魔藥書。普林斯家族傳承下來的魔藥古典和他自己買的成百上千種魔藥書,似乎讓他看不夠。我知道他還是想找到治療我的辦法,可是他和孟德爾兩個人快把整座聖芒戈醫院的藏書都翻遍也沒有找到的魔藥藥方,又怎麽會在蜘蛛尾巷這條小巷子的這個角落堻Q發現?

  有一天我對他說:「從現在開始,我不再和你說話。」他螃Y疑惑地看著我,我只是笑著解釋:「這樣在我死後,你也能再度適應聽不見我的聲音的日子了。」

  「不要提那個字,塔塔,我求你。」他顫聲回應。

  「死亡,死掉,去死,死了,死透了。」我若無其事地張嘴,把單詞一個又一個的蹦出來,「有些事情不是你閉上眼睛選擇不看,關上耳朵選擇不聽就不存在的。好了,我的最後一句話說完了。」

  我撫摸著自己的脖頸,在前一天,我照鏡子的時候發現,淤痕已經長到了我的下巴底下,很快,將是我的臉頰。我最終會變成什麽樣子?我繼續充溢著半心的好奇。

  「不論你是什麽樣子,我都一樣愛你。」斯內普放下手中的書,想要坐過來。我伸出手,做了個阻擋的姿勢。

  我想用一滴眼淚來解決我們這場無謂的爭端,卻發現自己已經無淚可流,用盡全力也沒辦法從眼睛媕膝X水來。

  斯內普嘆氣道:「過幾天,買這所房子的人會來看你。我知道,你在這堳搕茪[了。」

  我面無表情的看他。然後開始揉頭發——為了方便,我早已趁斯內普不留意的時候自己用魔杖(他對這座房子堜狾釭瑣W利物品都施了咒語,讓我無法拿到)燒掉了大部分長發,只留下短而參差不齊的亂發,斯內普發覺後想要替我覆原,但被我拒絕,於是只好用刀把我那些長短不一的碎發修平,讓它們看起來至少自然一點。

  兩天後的下午,斯內普外出並帶回來了我和他共同的朋友——布萊斯。我打破了兩天以來和斯內普之間絕對的沈默,忍不住發出一陣詫異的呢喃。

  「是你買下的這堙H」我問。在心堙A我想了很多遍到底是誰會買下這堥疇B包庇容忍我們還在這堛囍瞴A卻還是沒想到是他。

  布萊斯大約做了很多心理建設,但最終還是震驚於我從逃離出院前那副躊躇滿志又變成了如今的這副樣子,楞楞地看著我。我從他的眼媗爸鴗F什麽?一種驚駭、同情和厭惡交織的情緒,像我心堛漕漕ヰw泡一樣正在破滅。

  「坐吧,我去……泡茶。」斯內普往前推了布萊斯一把,快步走進廚房。

  我不知道在他這樣震驚的狀態下問這麽多問題合不合適,但我必須追問:「真的是你買下的這媔隉H用高價買下蜘蛛尾巷堻o所毫不起眼的房子?為什麽?」

  布萊斯像是剛從一場噩夢中驚醒,晃了晃身子,在斯內普通常坐著的那張椅子上坐下,卻沒有再螃Y看我。「被解救之後,囚禁我的幾個食死徒中有非常有錢的家族成員,為了尋求減刑,他們給了我很多賠償,所以我比你想象的要富有得多。所以,我買下這座房子,你可以說我是為了報答斯內普教授的幫助,也可以說我——」他停住了,不再往下說。

  「是這樣啊,所以我又做了麻煩你的事,讓你買了房子,卻不得不忍受我繼續待在這堨峓A的房子住。」我低聲道,「謝謝你,希望我不會再耽誤你太久。」

  「塔塔,努力活著,我願意把這媗給你住一輩子。」布萊斯低著頭,聲音堬丹釣Э葷搯_來。「你可以做到,你已經堅持了那麽久。你快出院的時候不是說了嗎?你要回芬蘭去,你肯定可以做到,你只需要再多休息幾天,只需要……」

  「不行,布萊斯,我們都知道這已經不可能了。我的一輩子註定很短,這也沒什麽不好。」

  「為什麽?這不公平……」他開始抽泣,捂住臉,像個孩子。

  「如果人只有活得一模一樣的幸福才叫公平,那這世界上有什麽公平可言?」我朝他伸手,「布萊斯,我請求你過來一點,我們好好再看看對方吧。只要你不嫌我現在那麽醜,而且還有一點病人會有的異味就好。」

  他順從地慢慢螃Y,輕輕地走過來,半跪在我的沙發邊。斯內普從廚房堭揖X半個身子,看著我們。我對他笑了笑,說了兩天以來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我要喝紅茶,布萊斯也是。」

  布萊斯轉回頭去,也看著斯內普,沒有開口,繼續抽泣。

  斯內普點點頭,重新鉆進廚房。

  我望著面前的布萊斯,他那麽英俊,那麽好看,盡管他曾經遭受過磨難,但歲月在他臉上還看不出太多痕跡,他滿面淚痕地張大眼睛望著我。我的手,也撫上了他的後腦勺,像是揉我自己的頭發一樣自然地揉了揉他梳理整齊的紅發——他應該成為我的表侄,而不是她的。

  噢,還有什麽好較勁的?我又暗自嘲笑了自己一把。

  然後我俯下身去,輕輕地對著布萊斯的額頭,刻下代表純潔和友情的一吻。

  當我的唇離開他的皮膚,一種灼燒感突然從我唇角竄進了我的喉嚨,我哽咽著用極低的聲音開口告訴他,也是最後一次告訴另一個他。

  「對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

  快收官咯!希望潛水的同志們都上來冒個泡。


第57章 (番外二十四)用力

  塔·埃法張嘴,鼻子抽動了幾下。「阿——切!」她捂住嘴,拼命抽紙巾。

  斯內普在廚房堛w茶,聽見客廳堛瑭n音,無聲地笑了笑。他鎮定心神,略一思索,在茶堬K加了幾種抵抗感冒的魔藥,這些魔藥基本沒有異味,喝起來不會難受。

  他端著茶盤走到客廳沙發前的時候,塔·埃法身上裹著薄毯,昂頭看著他。「我感冒了。」她下了結論,同時有點憤憤不平地瞪眼,「好奇怪,你怎麽沒有?」

  斯內普把茶杯遞過去,看著她一口氣喝了半杯茶。熱騰的水蒸氣撲在她的臉頰上,映照得她的臉上顯出一片紅暈。

  她現在穿著的是他的舊襯衣,趁著他進廚房的時間,她去浴室堿~澡,換下了原本濕透的衣服。只是這襯衣有些大了,袖子長了一截,皺皺巴巴的疊在關節處。其余的部分,斯內普不得不承認很想看——卻看不到,因為她把毯子裹得死死的。

  斯內普自己則是從容不迫地走到臥室去換了一套衣服。他們現在穿著一樣款式的襯衣,坐在了同一張沙發上。濕衣服被搭在椅背,靠著壁爐,伴隨著木材劈堸埶晡漕`燒聲,借燃燒的火苗一點點變幹。

  塔·埃法吹了幾口氣,把剩下的半盞茶喝完,然後認真地看著斯內普說:「該你去洗個澡了。」

  斯內普楞了楞,點頭。他進屋後就在折騰著做魔藥,雖然換了衣服,但身上還有未幹的雨痕。

  「我去做菜,廚房埵釵Y的嗎?」塔·埃法慢慢松掉身上的毯子,站起來。斯內普立即側頭,把目光別向他處。

  塔·埃法有些失落,她邁了三兩步快走,故作輕松地走進廚房。不管有沒有吃的,她總得表明自己想做點什麽吧。

  「我去洗澡。」斯內普的聲音在背後。「你把衣服穿好,別又著涼!」

  腳步聲在樓梯上消失了。

  吃飯的時候,房間堣@直很安靜。蜘蛛尾巷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住人,所以基本上沒有什麽能夠吃的,去外面買也已經來不及。塔·埃法在廚房媟o鼓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出半袋子面粉,用廚房媮棖悀U的那些材料做了一些烤餅。

  窗外傳來雨滴拍打玻璃的聲音,一場連綿的雨,似乎永遠也沒有停止的意思。塔·埃法喝著熱茶,咀嚼著被自己烤得有點幹的餅皮,不時用余光偷瞟對面坐著的斯內普。斯內普吃得很慢,一聲不吭。只在偶爾螃Y時敏銳地捕捉到她的目光,然後微微一笑。

  像是在做夢。塔·埃法用掌心捂住茶杯的杯壁,剛剛才倒進去的茶傳著滾燙的溫度,灼烤著她的皮膚。但這卻讓她一瞬間滿足,因為她知道,這很像夢,但卻並不是夢。

  這是事實,是當下新的一分一秒。她坐在蜘蛛尾巷,吃東西喝茶,在房間堹N火,惹得渾身暖暖的。而最重要的是,她和他在一起。

  「在想什麽?突然笑得這麽開心?」斯內普吃完面前盤子堛漕漸鱄鼓哄A拍拍手上的碎屑。

  「沒什麽。」塔·埃法窘迫地縮了縮身子,靠到椅背上,感覺背部酸痛起來。

  「一會兒想做什麽?」斯內普沈吟著說,「我們找點事情來做。」

  其實什麽都不用做,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很好了——塔·埃法在心媕q念。

  沈默了一會兒,她還是螃Y笑著說:「嗯,我還真有很想做的事。」

  壁爐堛漱鴔鷵~續燃燒,投射出來的暖紅色光暈穿過沙發上的人影,印在了遠處的椈壑W。人影靠得很近,兩顆腦袋幾乎貼在一起。

  塔·埃法手堭殿菑@本《高階魔藥入門》,正在翻看。斯內普坐在一旁,為了湊近看清楚她手指尖指著的那些配方,不得不側著身子與她靠得越來越近。塔·埃法剛開始還一本正經地東指西畫,到後來只是一邊偷笑一邊盯著書頁一聲不吭,不時隨意翻動幾頁,壓根不去在意書上寫了什麽。

  她像一只詭計多端的小貓,靜悄悄地布局,然後順利地鉆進了主人的懷抱。他們開始更為親密地依偎在一起。她扭頭去看他的眼睛時,會用臉頰擦過他的下巴。他洗完澡後剛剃過胡須,下巴上全是硬茬,刺得她的皮膚癢乎乎的。但這種接觸卻又真實得讓她很開心。終於,在他認真地開口解釋書上的一個提問時,她的感性戰勝了理性,徹底暴露了自己的欲望。她翹起小嘴,往他的脖頸處胡亂而輕柔地貼上一吻,像是蓋上了一個印章——這是她的所有物,從現在開始,到之後的所有時間,並且一定會直到永遠。

  斯內普發出一聲詫異的□□,急促而慌亂。

  「看書!」他說得著急,抓住了塔·埃法攥著的書本,猛地往後掀了幾頁,書頁發出沙沙的翻動聲,伴著兩個人都開始悄然加重的呼吸頻率。

  塔·埃法將整個身子朝向斯內普,騰出拿書的手,撫上了他的脖頸。手指輕觸,拇指肚摁的力度比剛才的那一吻更輕柔,卻惹得他渾身一顫。

  「塔塔。」他只是叫著她的名字,用他的那雙黑色的眼睛凝視進她的眼堙A然後悄悄地鉆進她的心室。在這一刻,雖然他自己弄不清情況,但他大概想偷走她的心。在這一刻,他當然也不知道,自己早已辦到。

  「西弗勒斯。」作為回敬,她也叫他的名字,聲若蚊鳴。

  斯內普膩_手——現在,沒人再管那本《高階魔藥入門》了,它正順著絨毯的紋路緩緩地往地上滑落——他用手攥住她在他脖頸上調皮地輕觸的手指。

  「別再亂動了,好不好?」他提議,語調有些無奈。

  他是個男人,正常的男人。他知道自己開始想要些什麽,但他不願意放縱自己繼續想下去,至少在他獲得對方同意之前。

  塔·埃法從斯內普的掌心堜潀^自己的手指。「哦。」她心不甘情不願地咬唇,沒有看他的眼睛,而是半合上眼皮,瞇著眼專心盯住他的脖頸。他的左耳下方約兩英寸的位置,有一顆淡黑色的淺痣,像是撒到那堛漱@滴墨水,漫不經心。

  他們的親密好像毫無阻礙,似乎他們已經在一起很久了,彼此那麽熟悉對方的氣息和動作。沒有任何的隔閡,而是一杯可可太妃糖,越攪拌越香醇。

  真奇怪,明明今天早上的時候,或者說在更早之前的某一刻,心已經掉到了地上碎成幾塊裂片。可只要他再次走過來,對著自己輕輕一笑,就可以讓她自己動手揀起地上的心,可以讓她相信時光已經倒流,倒流到他與她相見的第一面,那時候她第一次喜歡上他,那麽純粹。

  塔·埃法在心媦J笑自己,她愛得那麽多,如果有一天這顆縫補過的心再次落地,一定會碎成無數的細片,細到再也揀不起來。她真不知道,如果到了那一天,自己會怎麽樣。

  可是她覺得,一定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她不會讓他有機會再離開自己,說她自私也好,卑鄙也好,她願意付出一切去換取他的愛。

  除非——她自己不再愛他。

  但不會有那一天的,怎麽可能呢?

  塔·埃法胡思亂想了很多,忽然感覺到面頰上涼涼的,回過神來時才發覺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流下了兩行淚。淚珠滾落到鼻翼旁,順著溝線墜到嘴角。她嘗了嘗,帶著淡淡的澀味。

  斯內普怔怔的望著她,看著那雙透徹清明的藍眼睛奡擖X淚水。她為什麽哭,他實在理不出頭緒。害怕嗎?他們是不是靠得太近,她其實並不適應?

  他悄然地往後挪著身子,體貼地想要為她留出一點距離和空間。卻沒料到她用手背輕輕擦去自己的眼淚,然後快速地撐起上半身,再度靠過來,昂著頭用力地將自己的唇湊到他的唇上。

  他們接吻,帶著她口腔奡搹s的淚珠味道,苦澀而溫熱。

  斯內普發出一聲沈重的□□,比剛才更使勁地擁住她,從容地奪過了主動權。

  他們膩在沙發上,他逐漸往前,將她壓到了身下。

  塔·埃法面上的淚痕被戀人仔細地吻著,濕濕熱熱的觸感讓她的心跳得越來越快。她沒想過,也絕對想不到,面前這個黑眸黑發的男人,也會有狂野的一面。他的手開始不安分地在她的胸前撫過,他的吻逐漸從面部落到了她的脖頸和前胸敞開的地方,並且用舌尖小心翼翼而又精準的探索起更深處——本來襯衣就大了許多,而她在堶悼u穿了文胸。

  「塔塔,塔塔,塔塔,塔塔……」他呢喃著叫她的名字,用她從未聽過的那種磁性嗓音。「你好美……」他會說情話,而且說得那麽動聽。

  塔·埃法覺得自己像一根木柴,被丟進了壁爐堙A逃不出去,只有盡力的燃燒自己。她已忘了自己剛才想過一些什麽,又為什麽哭。她伸出手,開始胡亂的摸著他的衣服,她感覺他也渾身滾燙,並且每一塊皮膚都在大聲喘息。

  「我們去臥室。」她的話音一落,連自己也嚇了一跳。

  斯內普略微停頓了一下動作,用他高挺的鼻尖對著她的鼻尖,用他的雙眼看向她的雙眼。他從她的瞳影中看見自己的臉,還有自己的表情。

  他微微地笑著,卻又有些躊躇。

  「你確定?」他問。

  塔·埃法用力地點頭,鼻尖下掃,撞到了他的下巴,鼻尖上昂,擦過了他眉心的蹙痕。

  然後沒等她回過神來喘氣,她已經感覺身下一空,天旋地轉。

  她被打橫抱起。

  塔·埃法仰躺在斯內普臥室的床上,渾身發顫,感覺自己胸前的紐扣正被解開。她自己的雙手則手心朝下,攥緊床單。

  斯內普坐在她的身邊,一邊解著自己襯衣上的紐扣,一邊解著她的。她姣好的身形逐漸展現在他的面前,乳白色的文胸覆著她高聳的雙峰,而弧形的腰際在昏暗的燈下發出聖潔的光芒。

  她像是一位聖女,那麽美好。

  他脫下自己的上衣,卻並沒有立即完全去除她的,只是認真地上下掃視著衣扣全解後她敞開的身子,然後看向她的面頰位置——她緋紅的臉部,一雙含羞的眼睛,散落在身下、細長的金色秀發。

  「我愛你,西弗勒斯。」她的雙只手緊繃著,攥得像兩塊石頭,聲音也是。

  斯內普被此情此景感動了,他幾乎不敢再去觸碰她。

  他真的配得上她嗎?

  可沒等他再去仔細分析這一切,她已經先主動出擊了——她似乎一直如此。她張了張嘴,繼續說:「我愛你。」然後,她的一只手伸出來,撫上了他已經□□的胸膛。

  斯內普渾身再次劇烈一抖,他的理智就像一根反覆被拉扯的細線,終於徹底繃斷。

  他壓到了她的身上,動作粗魯地卸掉她最後的幾道屏障。伴隨著她的輕聲尖叫,也同樣去除了他自己的。

  他們□□相見,毫無保留。所有的俗世煩雜在這一刻似乎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屋外的大雨還在繼續,房間媕捱帚漣N空氣很快被情侶之間熾熱的氣息所驅散。

  他們都是新手,卻又都有著男女之間最簡單的聰慧直覺。

  斯內普從她的脖頸處往下,細吻到她的雙峰頂端,又下移到她最私密的地方。他感覺身下的人驚慌著想要躲避,立即加深了力度,在那婸暑暑Q咬、更加用力。

  塔·埃法□□著,用手去輕推他的腦袋,卻毫無用處。她感覺羞恥,又覺得緊張。更多的是害怕和期待——她知道會發生什麽,她早就做好了準備。可真的當這一刻來臨,她卻又突然覺得傷感。

  她得到的他,會不會是全部?

  她看著他膩_頭來,重新上移到她的眼前,輕吻她的唇。她回應著,卻又突然想要推開他——這不對,應該先問清楚,他愛她嗎?她是不是他唯一的愛人?

  她什麽都不知道,完全只是橫沖直撞。

  她動了動唇,形狀在說著她心堨蕙Q說出的話:「你愛我嗎?是唯一只愛我嗎?」卻還沒有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響,已覺得身下傳來熾熱而撕裂的疼痛。

  他擁有了她,她徹底完全的一切。

  從此以後,她身體的每個細胞,都只為他而活。

  他在不停抽動並且喘息著抒發身體幸福感的時候,卻並沒有發現,身下的女孩圓睜著含淚的雙眼,永遠地忘記了她自己。


第58章 (三十三)剖心

  布萊斯走了,雖然臨近晚餐時間,但我不會讓他留下來吃飯的。這個房間、這整所房子堻ㄛv溢著一股難聞的味道,我自己聞得到,我知道斯內普雖然不說,但也聞得到。那是一種瀕臨死亡的衰弱味,在聖芒戈醫院堣ㄦ|出現,因為那堛漪y通性太強,有著強力的魔法清除這些異樣。而在這堙A只有我和斯內普兩人,似乎永遠靜止並被禁錮在了時間縫隙堛漕潃茪H。

  吃晚餐的時候,我們靜靜地坐在客廳堨怹\。或許是黑色淤痕爬上脖頸的關系,我的喉嚨疼得厲害,吞咽有點困難。斯內普給我煮了麥片粥,加了牛奶和一些切得很細碎的堅果。他自己攪著一盤意面,吃得比我還慢。

  我喝了幾口,把勺子放下。或許是今天見了布萊斯,讓我的情緒稍微有了一點起伏感,我深吸幾口氣,朝著斯內普說:「西弗勒斯,我希望你能做一件事。」

  斯內普快速地螃Y看著我,面露欣喜。他讓布萊斯來找我的計策奏效了,我不得不和他說話。

  「你說吧。」他小心翼翼。「什麽事?」

  我揮手,魔杖輕舞。從書架上飛來一個牛皮口袋,輕輕落在了我的手掌心。「這個你收著,堶惘酗@筆錢,我留給你。」

  我把袋子遞給他,他接過卻並沒有打開,只是一臉不可置信。「你還有錢?」

  我還有錢,是的,如果不是回到這堙A我都想不起來這件事了。

  說來也好笑,如果我早一點想起這個口袋的秘密,是不是會避免很多選擇?

  這幾天待在這所房子堙A突然給了我很多回憶過去的時間,也給了我很多回憶過去的條件。這筆錢一直被我偷偷藏在客廳的書架堙A斯內普不知道。而我從把它夾進書堆的時候開始,本不再打算將它取出來。因為這是當年賣掉奧堮J法房子的錢,和他原來戶頭上的存款。由於他沒有其他後代,在他第二次被抓緊阿茲卡班並於半年後猝死以後,我就以唯一繼承者的身份獲得了他的合法財產。這筆錢的數額很大,一大半是麻瓜幣,存在位於倫敦的麻瓜銀行賬戶堙C一小部分是加隆,存在古靈閣銀行的保險櫃堙C我當年沒有動過這筆錢,以後也不會動。但是我知道斯內普很需要,因為如果布萊斯得到了這座房子,那麽他得另外買一所新的。這樣也好,因為這埵酗茼h的回憶,一半好一半不好,最好全部都忘掉。

  「這些錢,你以後可以拿來用,密碼就在牛皮口袋堙A用一張有橫線的紙條上寫著。別還給我,我不會要了,而且我也用不上,我是認真的。西弗勒斯,如果你還尊重我,就請你別和我說我不想聽見的話。」

  他看著我,嘴皮微動,最終什麽也沒有說。

  我們吃完飯。

  等斯內普收拾好一切,我立刻提出想要去洗澡。以往都是他再三提醒我才同意,他有些詫異於我的主動,但馬上去放洗澡水做準備。天很熱,他脫光了上衣,露出越來越瘦削的身體,然後動作輕柔,抱起我上樓。我順從地攬著他的脖子,攬得緊緊的。他走得很慢很穩,我靠在他的前胸,感覺到他均勻呼吸後皮膚的起伏。

  浴室媦橉蒮e熱,斯內普把我放到浴缸旁的椅子堙A伸手去探了下水溫,確認溫度合適,才轉過來幫我小心地脫掉一身的衣服。我赤條條的面對他,在很多年前和很多年後,感覺完全不同。我看著水汽迷漫中他起了皺紋的眼角,和他剛剃了的胡茬上微微泛白的細點,心酸得很厲害,卻不敢對他說。我捂住前胸,並用一只手護著下身私密處,等待著他把我抱起來,放進浴缸。他現在正背對著我拿沐浴的藥水和搓背用的帕子,半彎著腰,身材早已不像前幾年一般健美,只剩一層皮,包裹著隱約凸出的骨架。

  我慢慢放下護著前胸和下身的手。

  他轉過來的時候,明顯楞了楞。我手心外翻,微微艙蛓礎V他。「抱我進去吧。」

  我在邀約,帶著黑色淤痕遍布的身體、早已幹癟的前胸、因為截肢而醜陋不堪的殘腿。

  一個聲音在我的腦海埵^響:塔·埃法,你恥辱嗎?

  我盡力摒除那個聲音的打擾,只是微笑著,把手膨o更高,朝著他起伏的胸腔。

  「抱我進去,西弗勒斯。」

  他終於走過來,將我打橫抱起。我陷入溫柔的水堙A被這世間最美好的元素擁抱著。

  他蹙眉,在一旁一如往常地為我清洗,仿佛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我很安靜的配合他洗澡,主動拿起帕子清洗自己的身體。他好像感覺到了我的異樣,我能從他粗重的呼吸頻率媗孕X他的不安。可他已經不習慣向我表達他的情緒了,正如我也總是對著他用相反的情緒演戲一樣。

  洗完澡,我抓住他的手臂說:「我今天想去臥室媞峞C」

  他瞥了我一眼,突然閉上眼皮並且低下了頭。

  「塔塔,我們回樓下吧。」

  「我要去臥室堙C」我的語氣很強硬,盡管我此刻甚至只有依靠他,才能從浴缸堸_身。

  他抱起我,出了浴室。我擔心他帶我下樓,所以在路過臥室門口的時候,伸手扣住門框。曲折手臂、動作僵硬——這一定看來很好笑,但我們都沒有笑。

  他嘆息一聲,轉身推門,將我抱上臥室的床。

  他現在陪著我在樓下的沙發邊搭了鋪,所以樓上的臥室並沒有人住。床單很幹凈,房間堥S有灰塵氣,盡管沒有住,但他按時打掃。

  我一落到了柔軟的床單堙A就立即攬住他的脖子,將他拉向我。「我要你陪我,西弗勒斯。」我害怕他下去,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堶情C

  他點點頭,側身小心翼翼地在我旁邊躺下。伸手摟著我,像是一個港灣,把我這艘漏了水的長滿鐵蛌熔豯嘉@住。

  「我們做那件事,好嗎?」我直楞楞地盯著他的眼睛,黑色的眼睛。「我們很久沒有做過了,我想做。」

  似乎是同一個聲音又在我的耳畔響起:塔·埃法,你真的不感覺恥辱嗎?

  我繼續摒除那些雜念,專心凝視斯內普,看著他的嘴巴動了動,口型似乎在說——不。

  我不能等他說出這個字,那會讓我失去所有的勇氣。

  而我已經沒有能量和時間去試第二次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醜?你嫌棄我,我令你作嘔,對不對?」我說,「你一定覺得在翻倒巷隨便一個最黝黑的角落堶惘滼怓\黃、身形最走樣的女人也比我美,你會更想和她做。」

  「塔塔,不要侮辱我,更不要侮辱你自己!」他低吼著,神情焦急。我們的頭靠著頭,挨得很近,我可以看見他額頭上有一層細汗,也許只是浴室堭a出來的水汽。

  「我沒有侮辱你,也沒有侮辱我自己。」我伸手,開始解自己上身襯衣的扣子。「我剛剛洗得很幹凈,沒有臭味。我們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間來做那件事了。我們沒有時間了。」

  我的那些扣子解開了。我伸手到他胸前。我們穿著一樣的襯衣,那是斯內普的舊襯衣,我拿來做睡衣穿,從很久以前就是這樣,從第一次躺在這媔}始。

  「塔塔,你的身體吃不消這種事。」他擋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攥得很緊,他手心堛漲膜鯇B頭更多。「我不會為了自己的欲望,拿你的身體冒險。」

  「這不是冒險。我可以,我想要。」我像是撒嬌的孩子,可太久沒有用這種語氣和他說過話,我已經拿捏不準音調,聽起來有些粗獷得可笑。接著我發現,原來不是我不會拿捏,而是我的喉嚨奡敿_一股惱人的痰。

  我立即把痰咽下去,不讓他發覺。

  「如果你不想要我,就告訴我。你告訴我:塔·埃法,你太醜了,又是個殘疾,我和你做那事連硬都硬不起來。」我用自己知道的最臟的床上用語挑釁他,肆無忌憚地發出一陣笑聲。這笑聲開始的時候是嘲笑他的猶豫,到後來變成了嘲笑我自己。

  「我要你,可不是現在。」他還是表態拒絕。「我們還有很多機會,我們以後可以——」

  「不要以後!就要現在!」笑聲戛然而止,我渾身發抖,一字一頓地說,「這一刻,這一分鐘,這一秒鐘!」

  他怔住了,半天都不動。但我發現他松開了手勁,我從他手心堜潀^自己被攥著的那只手。

  我繼續替他解扣子,一顆接著一顆。這讓我覺得我正在強迫他,我想哭,但忍住了。

  他重新光了上身,正如剛才在浴室堣@樣。我也脫下了我的上衣和文胸,也和浴室堣@樣。不一樣的是我們現在躺在了床上——在這堙A我們最終成為了真正的情侶。而也是在這堙A我發現了他的秘密,從此憎恨了這張床。

  我發誓過再也不回到這堙A我不會再躺在這堜M他做——我們本就不該如此。他不是我的,我也不會是他的。我們是獨立的兩個人,最好當作從來沒有認識過。

  我永遠在食言,以至於不再怕有什麽報應。

  我的手下探,鉆進了他的睡褲,直接再往埵鬤i他的褲頭。他的下腹在發抖,而且抖得很厲害。他喘著氣,沒有阻止我。

  「如果,你的身體抗拒我,就說明剛才我說的話是真的。」我的手上下摩挲,不放棄地扶著他的滾燙處。「或者,如今我連女人都不是。」

  他開始輕撫我,動作很輕柔,似乎怕碰我一下就真的會傷害我。我知道他終於妥協,開始想要取悅我和證明他的欲望。

  我更湊近他,將吻輕輕地印到他的脖頸,這曾是他最愛我做的事,總能讓他立刻化為猛獸。

  他果然立刻發出細碎的呢喃,手上的動作變得用力了一些。

  我的渾身也在發熱,更多的卻是隱約泛起的疼痛。這疼痛來自於全身每一處骨骼,它們仿佛都在告訴我:趕快停止,你會害死自己。

  可是我不能停止,再也沒有時間了。

  我逐漸假裝進入狀態,疼痛的來襲正好做我的輔助。我開始渾身發抖,也開始渾身淌汗。我的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嘴媯o出誇張的嗯啊聲。我知道斯內普正在觀察我,我必須告訴他一切都很好。

  他渾身繃得越來越緊,我知道他準備好了,於是變側躺為平躺,讓他輕輕地壓到我的身上。他吻我,很細碎地吻我的小腹。我引導他的頭往下,同時弓起身子示意自己的接受。

  他照做了,和很多年來的動作一樣,只不過更加輕柔。我的身體疼得越來越厲害,尤其是有著黑色淤痕的那一側,從脖頸到腿,像是有人在割我的皮,並且活生生的將它們撕下來。

  我昂頭看天花板,似乎產生了錯覺,那媔K著的一張張棬就是我身上的皮肉。

  就在這時,斯內普又一次將頭湊過來,恰好打斷了我的那些驚駭的幻想。

  他與我纏綿地接吻,我們的舌頭交纏,彼此仔細地交換了唾液和來自於喉嚨深處的嘶鳴。

  「我愛你,我唯一只愛你。」他說。

  痙攣般的劇痛從胸腔媔ヮ荂A我疼得一聲驚叫。

  而他已經進入,並在我的體內輕微地來回。「疼嗎?」他戳中我的問題。並且開始猜想我的不好受,打算立即退出。

  我的完好、不完好的雙腿一並用力,錮住他不讓他退出。

  「只是太久沒有這樣過了,不太適應。」疼痛加劇,我根本感覺不到他的動作給我帶來的細微影響,但我貪戀擁有他的這種形式,哪怕就這幾秒也好,我不願意放他走。「別走,繼續。」

  我開始輕輕地悶哼。他有些猶豫,但我的眼神很堅定,他最終妥協了,開始繼續動作。

  我們是一體的,至少在這一刻。

  我用手摸他的頭發,捏他的耳朵,在他的額頭用指背替他輕輕拭去汗水。我沒有說錯,我們只是太久沒有這樣做過,不太適應。當一切再次開始,什麽都沒有改變。

  如果我早一點發現這些道理,或許我們原本還有幾個月快樂的時光可以度過。這樣現在的我,也不會這麽憤憤不平。

  可是人生就是在不斷變壞的情況中,知道怎麽會好一點,卻無力回天。

  他加快動作,雖然他依舊不敢用力,但我從他的顫抖中知道他快要結束。

  真可惜,我還想再多擁有一點。

  我用雙手摟緊他的腰肢,手腳結合用力阻擋,不讓他抽離。

  「就在堶惕a,我想要你留在堶情C」我懇求他。

  他吻著我的眼皮,不讓我再去仔細觀察他。

  很燙,很濃,很多的淚水從被他的唇覆住的眼皮下湧出來。

  我們結束了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來幾個長評刺激我一下吧!


第59章 (番外二十五)不說

  塔埃法站在靜悄悄的客廳堙A閉上眼睛。

  一陣微風從窗縫嵑僎i房間,它朝著塔埃法的身上撲過來,卻消失在了半途,只留下最後一聲風嘯。那細微的風嘯幾乎無人可聞,除了塔埃法,她猛地睜開眼,又再次顫抖著眼瞼合上了眼皮。

  不可能,不可能。

  她在心堣@字一頓地呼喚。

  沒有什麽不可能,你其實一直都知道。

  塔埃法聽見心埵陪蚆n音在回答她,或許她此刻正站在刀尖上,任何一點細微的痛苦都那麽清晰強烈。

  痛苦像是手徫搧菗C著她脖子的繩帶,勒住了她目前所有的情緒,她幾乎喘不過氣了!

  她清楚這樣不對,但她卻毫無辦法。

  她早該瀟灑的走,非常幹凈利落地離開。他找不到她的,她回芬蘭去,到了那堻s她自己也不知道能在什麽地方落腳,他又怎麽會知道、找到她?更何況,他不一定真的會去找。

  她該出發了,甚至連和他吵一架的欲望都沒有。她覺得身體在往下墜,而她大概沒有一絲要掙紮的沖動。她繼續收拾行李。其實也沒有什麽好收拾的,臥室堛漯F西早就清理幹凈,而客廳堻o幾年她陸續放了一些個人物品進去,這一次理應拿走。她確信自己不會再回到這堙A所以一定要把一切都處理好。

  放在茶幾上的花瓶是她周末的時候在翻倒巷的舊貨攤位上買來的,堶探△菪恓]法飼育的花,不需要澆水也長得很好,如果哪天給它澆點水,那麽它就會馬上開花,花朵是七彩變幻的,變來變去足足要一個小時。斯內普曾經嘲笑她買這樣奇怪的東西,但她很喜歡。

  如今,她要把它留在這堙C也許接下來的幾年、十幾年奡竣煽雲ㄓㄦ|給它澆水,或者過段時間它會被丟棄進垃圾桶,這一切都與她無關了。

  還有沙發椅上的毯子、書架上的擺設品……這些以後都與她無關了。

  塔埃法的指尖在書架媢C弋,一本本或熟悉或陌生,大小不等、厚薄不定的書被她掠過。她的目光最後鎖定到了夾在兩本寬厚的舊書中的一個牛皮紙袋上。

  那是她的東西,但又不是她的。她不知道怎麽處理,或許如今她要走了,帶上這個袋子會令她過得好一點,可她寧願不要。

  就留在這堙C她腦袋堛澈令快速做了決定。

  她輕輕嘆息,接著指間順著一排排書架繼續啟程。她的目光很快又一次鎖定在了一個小盒子上,那是個粗糙原木雕刻的上了鎖的盒子,比手掌大不了多少。

  這也是她的東西。

  這一次,她選擇了取下它,然後用咒語打開。

  堶悼u裝著一個空瓶子和一個裝著滿滿的液體的瓶子。

  她該拿走哪一個?或者兩個都拿走?

  空瓶子是去往霍格莫德車站的門鑰匙,而那瓶液體,是覆方湯劑。

  這是她前段時間才放到這堛漯F西,自從她知道了斯內普的秘密,她就開始冷靜地做準備。她準備離開,悄無聲息地離開,讓他連找也沒處找的離開,這是她的想法。她該走得無影無蹤,連一根毛發都不留下,就好像她從來沒來過這堣@樣。也許有一天當他再度回到這堮氶A會覺得他那些關於她的記憶都是夢,因為他連一件關於她的紀念品都沒有,他沒有證據來證明她的存在。

  或許是這樣的設想讓她覺得痛快,她無聲地彎了彎嘴角。

  恰在此時,門口傳來開門聲,塔埃法立即將盒子重新關好,放回書架上。

  斯內普進入客廳,看見塔埃法坐在沙發上望著他,身旁放著她隨身的挎包。「你要出門?」他輕聲地問。

  塔埃法沒有回答他的詢問,她沈默著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本不該如此的,完全不應該。

  他挨著她也在沙發上坐下,松開脖頸下抵著他喉嚨口的幾顆衣領扣。「我有個消息要告訴你,鄧布利多決定下學期由我擔任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教師。」

  塔埃法扭頭對著他快速地道:「恭喜你,如願以償了。」

  斯內普咬咬唇,他凝視著塔埃法上下開合的嘴皮,總覺得那堣騄o世上的一切都要誘人百倍,他克制不了吻上去的沖動。「我們該慶祝一下。」

  塔埃法沒有理睬他俯上來的動作,率先一步起身,徑直走向廚房。「我替你做點好吃的。」

  斯內普看了眼塔埃法留在茶幾邊的挎包,然後將視線落到茶幾上的花瓶上,花朵正在變幻顏色,從淡粉漸變到了深藍。花瓣上滴著幾滴水珠,一旁的小茶杯還剩了半杯水。

  晚飯吃得很平靜,塔埃法仔細咀嚼盤子埵菑v烹調的食物,斯內普則在談論著最近一段時間局勢的動蕩。剛放暑假,卻沒人能過得快活,越獄、謀殺……伏地魔的再度勢起令全英國的巫師們都活在一種隱約不安的危機感之中。他們兩個人都加入了鳳凰社,有時候會被安排不同的秘密工作,所以斯內普對塔埃法整理挎包的事多少已經習以為常,他沒再問。

  塔埃法收拾完餐具回到客廳時,斯內普正舉著書在看。

  「我要搬走了。」她輕聲說。她本來沒打算說的,如她今早起床開始所想,她應該在他出門辦事回家前就離開,瀟灑走遠,壓根不作別。

  但她做不到,她就是做不到。

  「搬走?搬到哪堨h?」斯內普放下書。

  「我們結束了。」

  「結束?什麽結束?」

  「我們的同居生活,我們的戀愛。」說出戀愛這兩個字,塔埃法心媗葷搕F一下,仿若一地細碎的裂片突然彈跳起來,它們不會愈合了,再也不會。別掙紮,不要胡亂費工夫了!

  「塔塔,你怎麽了?」斯內普臉色蒼白,低沈著聲調開口。「你為什麽突然這麽說?」

  塔埃法站在原處,覺得手足無措,索性抓起自己的挎包。「不是突然,是想好了。我不想再和你在一起了,我們分手吧。」

  「為什麽?塔埃法,你要把話說清楚!」斯內普跳起來,一把拉住塔埃法的手臂。「你到底怎麽了?」

  他有些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昂起頭來和他對視。接著,他忽然覺得心底一冷,感覺被一種不確定的慌亂感襲擊了。他發現塔埃法看著他的藍眼睛堣@點點開玩笑的笑意也沒有,她很認真地凝視他。

  「我是說真的,西弗勒斯。我打算回芬蘭,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離開這堬V亂而危險的一切。你要是覺得我自私,那就盡管這樣覺得好了。」

  「你害怕?」

  「我害怕最近越來越多的死亡,我害怕你手臂上的黑魔標記,我害怕我自己也卷入這些事堶情C所以我要離開你,聽清楚,我要離開你。」

  「我不覺得你害怕這些,我們一直很幸福。」

  「我不再那麽幸福了,而且我會越來越不幸福。」塔埃法任由斯內普捏在自己身上的勁道變大,泛出的疼痛感竟然讓她覺得得到了一絲解脫。「我們還沒結婚,這是一件好事,這樣我們分開的時候就沒有那麽多麻煩需要處理。」

  「我們馬上去魔法部登記結婚,你是覺得我們一直沒有結婚,所以才想著離開?」斯內普突然抓到了一絲希望的光。

  「這跟結婚沒有關系,我沒想過用婚姻來束縛你,也束縛自己。」

  「但結婚會讓我們之間更穩定一點,我想要你成為斯內普太太。」

  塔埃法的眼睛婸X了一層霧:「可我不想這樣,而且現在這麽危險,我不想在你身上綁死。」

  斯內普微微松手,對,她是沒有說錯的。現在的他不適合結婚。

  他早就想娶她,這幾年來沒有一天不這樣想。可他卻不敢這麽做,眼見著魔法界的事態越來越危險,他承擔的東西越來越多,他不敢做承諾。

  但她不會這樣無緣無故地提出要離開,一定是他們之間出了什麽問題,他都沒有察覺到,卻大到讓她下定決心。

  是因為什麽?斯內普身體繃緊,腦海堸{現出一切的可能。

  房間埵w靜了片刻。塔埃法從他手上徹底掙脫,後退兩步。

  「我該走了,現在這樣就算道別了。」她說,「今天我花了一整天,已經把這所房子堜狾釦琣菑v的東西都收拾幹凈了,以後如果有別的人再住進來,也不會有任何的問題。」她轉身,在這一刻,一整天的清理收拾所帶來的疲累感姍姍來遲,她覺得自己像是掃過了刀尖,被刮了一層皮,痛得厲害。

  除了胸腔,她覺得空洞洞的,一地的殘片此刻卻格外平靜。

  身後沒有動靜,他似乎比想象中更快地接受了她突然的告別。塔埃法想著,不用門鑰匙的自己幹脆直接幻影移形出門,連霍格莫德的車站也不去了,直接把倫敦的國王十字車站當作起點。盡管,她真的很想回到那所位於霍格莫德的小車站媞N摸火車的鐵皮,再和檢票員點頭問好。

  在她扭動門把手的時候,她突然聽見斯內普沈重的嗓音傳來,那是她從未聽過的一種語調。帶著絕望和痛苦,憤怒和驚慌,也許也有一絲後悔:

  「你找到了,你看到了?」

  她沒有再回頭,腦海堸{過那一天她在他的衣服夾層媟N外發現那張紙片的場景。

  他平時一定藏得很好,他從來不讓她幫忙洗這件衣服,這幾年一直如此。那天也是個周末,他們在床上膩了一天,用盡了一切方法取悅彼此。他精疲力竭地沈沈睡去,可而她卻如有天啟般毫無睡意,而是起身收拾殘局。那時候她正在設想他們或許可以重新裝修一下蜘蛛尾巷,騰出現在堆滿雜物的空臥室,在堶惟韙W床、書桌。她想要個和他的孩子,或許是兩個、三個……現在的日子不太好過,可是他們的小家庭一定會幸福下去的,如果他想要結婚就可以娶她,如果他想要繼續這樣保持他們的關系也可以。她不在乎那些形式,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好。

  她當時臉上的表情一定在閃光,直到她因為興奮而用力抖著手堛漕煽X件他們兩人的衣物,然後被抖落出來的紙片開始在空中飛舞。

  抽回思緒,她在跨出房門的一瞬間,幻影移形離去。

  她什麽話也沒有再說。


第60章 (三十四)大結局

  我在斯內普的懷媕R靜地呼吸,他的喉結上下起伏,和我的呼吸頻率一致。

  「對不起,我下次會更好。這一次我怕傷了你,你還好嗎?」他像是個初嘗禁果的小男孩,略帶不安地詢問戀人的感覺。真是很久沒有這樣過,我笑了。

  「這是最好的一次,謝謝你,西弗勒斯。」

  「以後會更好的。」他吻我的額頭。「我會給你更好的。」

  我想告訴他沒有以後,但我知道我說不出口。於是我只是用指甲背輕輕搔癢他的喉結,故意逗他放松。「我相信你,這世界上再沒有比西弗勒斯斯內普更強大的男人了。」

  「塔塔,我們會繼續幸福下去,告訴我你相信這一點。」他吻我的臉頰。「你相信,你也願意努力。」

  我平靜地接受他的吻。「我相信,我也願意努力。」

  或許這一場□□拉近了這段時間來隔閡在我們之間的距離,他開始再度用他那雙黑眸凝視我,目光不再躲閃:「你不要再在我面前說起那個詞。」

  「我知道你說的哪個詞,好的,我不會再說。」我承諾。

  「我會用我最大的力量來救你。」

  「謝謝。」

  「我愛你。」

  「謝謝。」

  我們唇齒相交,我虛弱地張嘴,任由他挑弄,盡力配合他的需求。我困了,累得不行,渾身依舊疼痛,可我不願意錯過現在的任何一秒鐘。

  我等他恢覆理智,情緒不再那麽激動時,才小心翼翼地開口:「我不會再說那個詞,但我們還是要做些假設。聽著——西弗勒斯,別這樣看我。我說了我會努力,但我們必須要做假設。」

  我抓起他的手掌,把我的手掌心貼緊他的。

  「你很強大,如我所說你是我見過最強大的男人。我不擔心你的生活,我希望你一輩子都能平安快樂。沒有我,你也可以做到。剛才你說了要我相信,我努力。那麽你呢?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你願意去相信自己,努力活下去嗎?」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沒有回答。

  「我們都知道現在的生活來得有多可貴,而為了這樣的生活有多少人犧牲了自己的性命?沒必要再有人胡亂犧牲了。活著是最幸福的事情,而且活著的人還可以為了那些——我不會說那個詞了——那些離開的人做事。你知道能做什麽?是去回憶。沒有了回憶,一個人就徹底離開了。但有活著的人記著她,她就還在這堙C聽我說,西弗勒斯,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人,我已經沒有了父母,也沒有兄弟姐妹,我不會被別人記得,只會被你。如果我離開的時間點不得不來到,而你也選擇離開,那麽還有誰會記得住我?我壓根就不算在這世界上存活過了。」

  「但或許,我們可以一起去見梅林。」他說,「我不在乎有沒有人記得我們,那有什麽重要?」

  「對我很重要。」

  「塔塔——」

  「你現在身上帶著使命,關於我的使命。」我笑了,「這很重要。比一切其他事情都重要。」

  「我只想著像現在這樣能夠擁抱你,親吻你。或者至少我能和你說說話,這是我現在最幸福的事情。」

  「我也是。」

  「所以我們不要去想以後,以後不會是你設想的那樣。事態不會發展到那種地步,我不容許。」

  「必須要想,西弗勒斯。我說過,這些都是假設,是有必要拿出來討論的事。比如當我離開後,你必須用那筆牛皮袋堛瑪再去買所容身之處,或者幹脆再從布萊斯手塈滼o堶奐s買回來。然後你得回到霍格沃茨去教書,自己開個魔藥店也行,總之你得過上踏實富足的生活。再接著你會在某一天,突然喜歡上一個和你偶遇的女人,我不得不自戀地想象,這個女人可能會有點長得像我,或者像——總之,你決定和她結婚,因為你需要一個家庭。等到這個女人成功地進入了你的生活,你們互相之間的愛意會越來越濃厚,然後誕生出一兩個愛情的結晶。不到五年,或者最多十年後,你的身邊將有兒女環繞。」我說得很慢,帶著調笑的語氣。

  「這不會是我的生活。」他略帶怒意地打斷我的話。「別再說了,塔塔。」

  「好吧,我也已經說完了。因為我不能繼續想象你未來的生活了,你以後會變成一個怪脾氣的老頭,所有的孫女都怕你之類的事情,我想也不會再去想。我的想象力畢竟有限,何況我現在又累得要命。」我打了個哈欠,「你只要記住我的話就好,就像記住我說過的其他所有話一樣,這是關於我的記憶。眼下我們就先睡一覺,補充一下睡眠吧。」

  斯內普睡得很沈,一開始他本不打算這樣沈睡——如果我沒有沈睡藥粉,往他的臉頰上揮灑的話。

  我偷走了他儲藏室堛漕H睡藥粉,他並不知道這件事。就像他並不知道我毫無知覺的腿其實僅在一天後就恢覆了正常一樣。

  我順勢裝了很久癱瘓病人,終於贏得了他的信任,讓他以為我真的無法動彈,僅能靠魔杖念一些魔力微弱的咒語。他外出的時間不長,但我實際上卻能夠利用這點時間去到他不讓我接近的房間——他的儲藏室。

  我本打算自己研磨沈睡藥粉,但很快發現他有存貨未空。那罐藥劑放在角落堳雂[了,盡管我的腿並未癱瘓、可以動彈,也花了很多工夫才將它小心而不著痕跡地從那堥出來。

  確定他睡得十分安穩,我可以大聲地念飛來咒,將樓下我的假肢呼喚到面前穿好。

  起身站起,我禁不住悶哼幾聲。盡管我的癱瘓是假象,但我的疼痛卻來得一天比一天真實。剛才的一切早已花光了我所有的精力,現如今我連呼吸都要節省,只因為我的肺也疼得要命。

  但我必須立刻離開,這是最後的時機。

  我轉身,斯內普側著半邊身子,緊閉著雙眼,朝向我的方向。

  我想回到床上,回到他的身邊。有那麽一瞬間我只希望自己扔掉假肢,重新躺進被窩堙A靜靜等待著十幾小時後他終於醒過來,睜開眼的時候我還能對著他微微一笑。

  可是,沒有時間了。

  我繼續用飛來咒喚來我需要的東西,這次是我最近一段時間偷偷寫給他的信。我把信紙放到他的枕邊。

  再見。

  我在心媕q念,終究是不敢再多看一眼,邁出了房門。

  樓下書架處,我取出放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木盒——它擺在層層疊疊的書脊中間,並不顯眼。打開木盒的咒語只有我自己知道,斯內普並不清楚,所以他不知道這堶惘酗麽——這堶惘酗@個空瓶和一個裝了液體的瓶子,這些東西來自於很久以前。

  我把木盒放到茶幾上,用手在沙發下摸索,半晌終於找到了我要的東西。接著,我拿出那瓶裝了液體的瓶子,凝視著堶悸甄苳韐鷎砥C我把木塞打開,另一只手將我手堮熊菄漯F西扔進了瓶口。

  那是布萊斯的一根頭發,被我從他的頭上輕輕地奪走。

  我把藥劑搖晃了一陣,張嘴喝下。

  我要變成布萊斯的模樣,不能以塔埃法的樣子離開人們的視線,只有這樣,我大概才有可能暫時躲過傲羅的拘捕,無論離開後去到哪堙A都無人能夠立即清楚知曉。

  藥劑緩慢地發揮著作用,在這段時間堙A我在客廳收拾自己的物品,最終在落地鏡前確認自己已經徹底變成了布萊斯。

  我把手伸向木盒堛漸t一個物品——那個空藥瓶,那是去往霍格莫德火車站的門鑰匙。

  霍格莫德站台上一個人也沒有。

  也難怪,畢竟這不是周末,只是尋常的一個工作日罷了。

  我坐在站台長椅上,大口地嘔吐。門鑰匙使用起來不是什麽值得回味的旅行,我被它拉扯得夠嗆,好幾十秒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呼吸。

  「先生,您還好嗎?」小食窗口媔ヮ蚚鬗薊瑭n音。

  我膩_手,努力舉起手上剛從那媔R來的三明治示意。「沒什麽,我馬上就好了。」

  實際上,我幾乎吐出了五臟六腑,前期是一些食物,後面則多了一些黝黑的東西和鮮紅的血。

  血不能讓別人看見,我舉著魔杖,專註地清理地上的痕跡。等到地上清理一新,我才緩過勁兒來咬了一口手上的三明治。面包被我的牙齒切斷,切口處還有一些血跡,我趕緊用手背再次擦了擦嘴。

  突然一陣痙攣,我剛剛才伴著痛苦咽下肚的食物立即又哽到了喉嚨,我費力地將它們吐出。

  「先生,要不要我聯系聖芒戈的緊急救助?」小食窗口堛瑭n音也急迫起來。

  我朝他搖頭,努力撐起身子,把背靠在了長椅的椅背。

  我的生命開始讀秒,沒有人會比我自己清楚這一點。

  我要登上霍格莫德的列車,在它沿途的隨便一個站台上下車,然後從布萊斯變回我自己。

  我會找一塊平整的地躺下,一個人等待最後一刻。

  這是我的選擇。

  意識模模糊糊,直到有人輕輕推了我一下,我才蘇醒。

  「先生,您要不要登車?」檢票員蹙眉問我。

  好久不見,你好啊。

  我在心媕q念,嘴角開始帶笑。

  我掏出買的車票,遞給他的時候手在發抖,本想遞到他的手心,卻塞向了他的手腕。

  他後退兩步,搶過車票,驗票後遞還給我。「還有一分鐘發車,請上車。」

  我點點頭,努力站起身子,卻不慎把握不住平衡,一下子跌倒在地。

  一瞬間,我仿佛聽見體內所有器官破裂的聲音。

  「對不起,請扶我一下,我腸胃不適,剛才還吐了一地。」我沙啞著嗓音朝檢票員解釋。他伸手拉我,我借著他的力氣才再度站起。

  「能不能請你扶我上車?我摔得好像不輕,需要休息一下。」

  檢票員大約從未遇見過如此麻煩的乘客,楞了楞。

  我慢慢挪步到車門口,停下來。

  「怎麽了?」檢票員問。

  我沒有回答,只是顫抖著手,將手心覆蓋到了車廂的那塊漂亮的鐵皮上。天氣很熱,太陽光把火車皮灼烤得滾燙如火。

  這一次,沒有人會再來了。

  這一次,是真的告別。

  我在心埵A次默念。

  永無再見。

  沒有轉頭,我邁步,在檢票員的攙扶下上了車。

  車廂內很空,我找到一個合適的座位,立即坐下。疼痛開始讓我渾身冒汗,我知道現在是我吃藥的時候——那些鎮定劑,延緩我生命的東西。可我什麽也沒帶,我從沒想過要帶著它們。

  我把腦袋靠到了車窗玻璃上,逼迫自己閉上眼睛睡著。

  我真的很累了,如今也算是解脫。

  迷迷糊糊中,我像是突然掉進了冰窖,開始泛冷。我發抖,卻不願意再睜開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忽然感覺看見了一個人影,它就站在我的前面,看不清楚高矮。像是媽媽,也像是他。我覺得身上的冷汗全都消失了,一股暖意包裹了我。

  我來了!我大聲呼喚。

  檢票員今天在霍格莫德車站堨u檢票了一位乘客,一位年輕的男乘客,看起來卻有著和他年紀體型不相符合的蒼白臉色和踉蹌姿態。他甚至連站都站不穩,是一路被自己攙扶著上的車。不過,在上車之前,他卻停下來觸摸了一下車門邊那塊尋常的剛被火烤得快要熔化的車皮,像是見到了什麽老朋友一樣,用目光凝視了一會。

  檢票員覺得,自己從來沒見過這麽奇怪的人。

  火車一路走走停停,走出霍格莫德後在沿途停了三個站台,陸續又上來了七八個乘客。檢票員來回在車廂堥城吽A為乘客們服務的同時也在觀察著他們。他最終在一個座位前停駐,詫異地瞪著坐在窗邊的人。

  那個位置原本應該坐著最初從霍格莫德車站上車的那位男乘客,如今卻不知道為何變成了穿著那身男乘客衣服的女人——那是個年輕的女人,有著一頭漂亮的長發,卻遮蓋不住她全身都有的傷痕。她的臉上、脖頸和手臂可見處都是黑色淤痕,看起來面目可憎。可奇怪的是,她的腦袋靠在車窗上,臉上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既安穩又平靜,似乎承載著世間最大的幸福。

  他不知道她正在夢見什麽,只知道這大概是他有生之年見到過最美的一幕。

  (大結局完)


第61章 (三十五)塔塔的一封信

  給斯內普教授:

  教授,嗨!

  你會怪我在這個時候喊你教授嗎?可是我們之間的相識,就是從你是教授,我是學生開始。我喜歡你做教授的樣子,盡管恐怕沒幾個人能夠同意我的觀點。娜塔莎會捏著鼻子說不,而艾莉也會皺眉癟嘴抗議的。說起她們,我已經有好幾年沒有見過她們了,我的那幾個女性朋友,我們中斷了聯系,不是因為亂糟糟的時代,而是因為我的世界不知不覺之間只剩下了你。

  你,我第一個,唯一一個愛人。我想了很久,終於確定,知道我愛你比你愛我,對我而言更重要。這是真的。

  不論你是不是愛別人,也許你會立即痛哭著說你只愛我——我都不那麽在意了。我很自私,我是只在乎自己感受的,反正我愛你,我用了我的一輩子愛你,已經足夠。

  如果你真的要糾結,我覺得你得緩一緩,在收到我這封信以後,再過個十年或者更長的時間,你的黑發中會間雜幾根白發,你的背會變得略微佝僂,但那些自然的衰老卻仍舊無法傷害你內心的堅強。你仍舊能夠昂首挺胸,站在地窖教室中央環顧你的學生們,瞪著你的那雙黑眼睛,說出你應該說出的話。你能夠健步如飛,吃很多飯,做很多事,偶爾休息的時候出去渡個假,每天晚上都能夠躺下便睡著,足夠心平氣和——那麽,你就可以開始想想這個問題了:你曾經只愛我,還是曾經只愛莉莉伊萬斯。或者,你曾經兩個都愛過?

  沒什麽難為情的,認真思考吧,把你最終的答案帶來告訴我,什麽結果我都接受。我會在媽媽的墓邊,等著你來。但一定要是那一天,你想清楚了的那一天。

  在此之前,我不接受你的任何表達。如果你要自我了斷,那也只是和我各走了一條通往梅林面前的路,我們永遠不會相遇。

  你是個正常的男人,就如同我曾經是個正常的女人一樣。你應該結婚生孩子,你需要有個女人陪你過夜,有個孩子讓你煩惱和歡笑。我不會嫉妒,我說過,我更在乎我愛你這件事。所以你過得幸福安穩,一直到老得梅林親自來找你你才跟他走,是我最想要的結果。如果你和我一樣,也更在乎你愛我這件事,那麽你就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對吧?

  我斷斷續續寫這封信,怕你看見。一想到你真看見的那一天,也許會崩潰,我也不想再寫。

  但是沒有辦法。教授,我們這輩子,彼此陪伴的日子已經用完了。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也一樣。那比生命更重要,但那同時又必須掛靠生命才能存在。非常殘忍。

  我曾經恨你,只比愛你少那麽一點。可是最終,愛戰勝了恨。我愛你,真的愛你。

  而我必須和你說再見,再見了。

  你的,塔·埃法。


第62章 (番外二十六)他的故事(上)

  我悄悄地推門,可這扇木門實在太破舊,雖然我控制得很好,它還是發出了吱呀的□□。伴隨著這□□,我吐吐舌頭。門後的空氣媊い荍C沈而清冷的男聲:「誰在那堙H」

  「是我。」我把腦袋一扭,看向房間堛漱H。他靠在笨重的大木椅上,手塈黖蛓X張牛皮紙,手肘撐在辦公桌的上面,似乎正在思考著什麽,雖然問了話,但也沒有螃Y看我。

  「我來拿東西,爸爸。」我走進去,隨口說了個理由。老實講,我可沒什麽東西好拿,這堻探侅邞滿A我很少過來玩。

  爸爸手堛漱皮紙被輕輕放在了桌面,他抓起羽毛筆,蘸了墨水寫起了字來。

  我站在房間中央無所適從地望著他,其實我只是想看看他而已。自從,我是說自從我進了這所學校念書,能像在家堣@樣和爸爸待在一起獨處的時間就基本上沒有了。我可一點不習慣,這一個月來,沒有爸爸每天晚上給我念故事書,他也不會給我做好吃的飯菜,我覺得實在太沒有意思了。

  「爸爸,周末我們去對角巷好嗎?」我小心翼翼地提議。「我想買幾本新書,費倫澤教授還有隆巴頓教授都給了我們新的閱讀書目單。」

  「新生不能隨便離校,如果要買書,我給你書店的購物單,你填好了書目讓貓頭鷹幫你送信到書店堨h,過幾天就能收到了。」

  他說著就要伸手在一堆疊好的紙塈銙璊l,我深吸一口氣跑上前,抓住他的手。「好吧,我承認我只是想要你陪我出去逛一下,這麽一點小小的要求,你都不同意嗎?」

  他終於看向我,目光如炬。我有點怕他這樣的眼神,每一次他這樣用那雙黑眼睛看我的時候,都覺得有點瘆得慌,因為我不知道黑色的盡頭是什麽。

  我縮回手,但是還不願意放棄:「求求你,爸爸。」

  「塔娜,霍格沃茨的校規你還記得嗎?一年級新生不能離校,你必須這樣做——待在這堙C」

  「但我很想你,總是看不到你。你又不給我們一年級上課,又不陪我吃飯,我覺得這都讓我很難過。爸爸,而且為什麽你是斯萊特林學院的院長,我卻是拉文克勞學院的呢?」我把心堛漱難和委屈一股腦兒全說了出來,說完了就鉆進爸爸的懷堙C他的黑袍上有一股剛洗過的肥皂水味道,我埋著臉,不讓他馬上看見我紅了的眼圈。

  「塔娜,我的好孩子。」他輕輕拍了幾下我的腦袋,一聲嘆息。

  窗戶外傳來清脆的雨聲,這是一個多雨的季節,還是一個安靜的周末。若是前幾年,我一定要躺在壁爐邊,聽著爸爸在廚房媯鳩痚絮漯瑭n音打哈欠。可是現在——

  爸爸是今年陪著我來上學,才到霍格沃茨當魔藥課教授的。前幾年我們在對角巷經營一家魔藥商店,別提有多好玩了。那時候我會偷偷自己調配有意思的魔藥水,然後給家堛滬D貓喝,有時候它會飛起來,有時候會變成一塊石頭,有時候肚子會開始咕嚕咕嚕響,有幾次氣得爸爸打我屁股。布萊斯叔叔說我淘氣起來有幾分塔塔年輕時候的樣子,他說過好幾次,每一次爸爸都臉色一沈,在叔叔走後很久都不說話。我一直很好奇塔塔是誰,為什麽爸爸一聽到這個名字就不太對勁,但他從來不告訴我答案。

  我在他的胸口揉臉,覺得有點煩躁。這個房間真的涼颼颼的,而且我前幾天才聽到有人在說,這堨H前是個禁閉室,就是關學生禁閉的地方。難怪不得,這堥鴗F晚上會不會有學生哭啊?

  「爸爸,為什麽你要搬到這個房間來辦公啊?」我忍不住問他。

  他輕輕撫著我頭發的手指僵住了,然後我聽見外面的雨下得越來越大,風開始吹得窗沿抖動,發出輕微的響聲,而他一直沒說話。

  我從他懷媟走,在房間堭r徊。從他的沈默堙A我總覺得有什麽不對頭,我天生好奇,還非把這事兒弄清楚不可。

  我伸出手指,在棆鉾e圈圈,從桌邊一直畫到書架,又從書架像是圓規畫圓一樣繞回到爸爸的身後。突然,在他椅背後面的白暀W,我發現了一點不對勁的地方:那堻熊M有一幅畫,是一個拿著魔藥瓶的小人,只不過,竟然沒穿褲子!

  「這是什麽?誰畫的?」我有些吃驚地瞪著那幅畫,只是因為我覺得那畫太像一個人了——像爸爸。至少,爸爸也經常拿著魔藥瓶。難道,這是誰畫的他嗎?這幅畫的顏色已經很淺,而且有些殘破,好像畫了很多很多年了。

  「塔娜,回你的宿舍去。」爸爸在背後開口了,聲音竟然顫抖了起來。「聽我的話,馬上回去。」

  我乖乖的後退,我知道爸爸的語調是命令,可不是跟我商量。而我很愛很愛他,所以他說什麽我都會聽。我倒退著走了幾步,楞了。因為我用余光瞥到爸爸的臉,發現他的眼圈竟然像剛才我的一樣,紅了。

  他大概發覺我在看他,扭頭朝向一邊,朝我揮手,示意我快走。我一直到出門回宿舍的路上都在好奇,那是誰的畫?是不是畫的爸爸啊?為什麽小人沒穿褲子,難道是個調皮的臭小子在惡作劇?

  時間過得很快,過完了一個學期,我們可以放假了。作為斯萊特林學院的院長,由於麥格校長有事外出,爸爸代表全體教職工致辭,歡慶學期的順利結束。

  至少對於我,這可是最開心的一刻。我終於可以擺脫學校的禁錮回家了!我抱著期中的時候布萊斯叔叔給我寄過來的最新款飛輪2100型飛天掃帚,在校門口等爸爸收拾好東西,我們一起去霍格莫德坐火車回倫敦的家。

  自從上次我在他的辦公室媯o現了那幅奇怪的畫,他就不讓我再進去了。連期末結束收拾東西也自己動手,不讓我幫忙。我百無聊賴地在門口等了很久,等到我一寢室的同學都已經跨出門走沒影了,才看見他慢悠悠的走過來。他的身旁還有海格教授,兩個人並肩邊走邊說話,一點沒有著急的樣子。

  海格教授這學期教我們的神奇動物保護課,我特別喜歡他,據說他和爸爸也是很好的朋友。我朝他們招手,爸爸對著我點了一下頭,依舊和海格教授說個不停。我跺腳,靠著我的那雙靈敏的耳朵,等他們走近還隱約聽到幾句對話。「……她的眼睛真的很像,盡管並不是,可是我看著她就會想到塔塔。」「……海格,這個暑假我會去那堙C」「這麽多年,你終於……」「我終於,覺得我有資格去了。」

  最後的話是爸爸說的,雖然我不太明白他在說什麽,什麽有資格?我的眼睛又是和塔塔像,誰是塔塔?我以前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也或者有人說過,但是次數很少。自從我開始上學,這個名字就不停的從很多人嘴媊ぁX來,在我的耳邊飄走,他們說得又快又輕,從來不告訴我前因後果。

  我挽著爸爸的手走在霍格莫德的小道上。這是我第一次來這堻},爸爸從糖果店媯鳩痗R了一些糖,很耐心地給我介紹這座村子堳媬v。

  「爸爸,」我嘴堨p著糖,也不想在心娷繪隉C我扭頭看他,從側面看他覺得他好高好瘦,雖然他的頭發已經是半黑半百,臉上從來沒有過多的表情,眉間的蹙痕一年比一年深邃,可我覺得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帥的男人,因為他是我爸爸。「我想問你,為什麽我是藍眼睛,而你是黑眼睛啊?」

  這個問題,這學期以來已經有好幾個同學來問我了,而我不知道答案,而且覺得很奇怪。以前我們一起待在魔藥店堙A從來沒人註意過這些事,可是現在不同了,我們是在霍格沃茨,我在拉文克勞,而爸爸是斯萊特林的院長,我們之間的感覺有些奇怪起來。

  爸爸的腳步頓了頓,他沈默著又走了好幾步,才低聲道:「因為你的媽媽,也有一雙藍眼睛。」

  我的媽媽?我焦躁起來,又驚訝起來。以前我也問過他很多次這個問題,我到底從哪堥茠滿A為什麽別人有爸爸還有媽媽,我卻只有爸爸?可是爸爸卻從來不回答,這是他第一次提到和媽媽有關的事。

  「我媽媽是藍眼睛,除此之外呢?」我小聲說,「我知道約翰的媽媽叫做娜塔莎,珍妮的媽媽名字是艾瑪。可是我媽媽叫什麽名字?你都沒有告訴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爸爸突然攥緊了我的手。

  「你想知道媽媽的名字?」他說,「好,我會告訴你,很快。」

  「很快?為什麽不是現在?」我有些失望地說,「為什麽不是這一秒?」

  爸爸沒有回答。

  我們在車站塈丹n,等車的時候。爸爸去小食窗口給我買了三明治做午飯,然後看著我吃完。我有些不開心他什麽都不告訴我,低著頭。

  「還有時間,要等很久,做點什麽?要不要看看書?」他從隨身的背包堮野X一本魔藥初級入門的書遞到我面前。我拿手擋著,搖頭。

  「我不想看書。」

  「玩牌?」他又提議。

  「不要。」我還是拒絕。周遭有一些也是返家的學生,只不過離我們都遠遠的。我聽說爸爸上課的時候很兇,很不好說話,所有學生都怕他,連斯萊特林的那些學生也不例外。

  「那你要做什麽?」他有些無奈地對我笑了笑。

  我打起精神環顧四周,突然心生一計。「那我想聽你唱歌。」

  「唱歌?」他很意外,「什麽歌?」

  「就是我小時候睡覺前你經常唱給我聽的那一首。搖啊搖,快樂地笑……」我輕聲哼了調子,念了歌詞。

  他面色一沈,我想大概是周圍有很多學生,他不想開口破壞形象。這就是我的意思,誰叫他什麽都對我藏著掖著,我就給他出難題!

  我得意地對他眨巴眼,可沒多久就得意不起來了。我覺得他臉上的表情很嚴肅,目光若有所思,一點也不像是接受我的玩笑的意思。我們之間沈默了一會兒,而我最怕他這樣不說話的樣子了。我搖晃一下他的手臂,算作求饒——「對不起嘛,我不讓你唱了。」

  他沒有理我,只是蹙著眉。過了一會兒忽然一聲嘆息,接著摸摸我的後腦勺,輕聲說:「好,我唱給你聽。」

  我點頭,他說什麽都好。

  「搖啊搖,快樂地笑,我懷堛瘧_貝,

  在溫暖的搖籃中,

  媽媽的手搖著你,

  在溫暖的鬥室堙C

  親親你,寶貝,請你快樂地笑一笑。

  ……「

  他唱得很輕,聲音只在我們之間能聽到。我呆呆地凝視他,覺得今天的他和以前似乎有什麽不一樣。也有可能這是我第一次睜著眼看著他唱這首歌吧,以前我都是躺在被窩婼N著眼睛哼哼唧唧的準備睡覺。原來他唱這首歌的時候,眼睛堻熊M有一層透明、閃著光的東西——我不太相信,卻又覺得似乎,是眼淚。

  他唱完了,彎了彎嘴角,朝著我輕輕地一笑。

  「塔娜,這個暑假,我帶你出遠門。」

  「什麽地方,爸爸?」

  「芬蘭。」他的話輕飄飄的說出口,臉上的表情讓我有些看不懂。好像他說完這句話,已經飄洋過海,去了那個我從來沒去過的地方。


第63章 (番外二十七)他的故事(下)

  門外的喧鬧聲斷斷續續,他的手放在玻璃杯上,拇指上下摩挲,沈悶無聲。

  「你做了最後決定?」

  「嗯,我已經想好了。」他的聲音既低沈又篤定,「也許三四天後就啟程。」

  「西弗勒斯——我要說,他們把她送回去的時候,對不起,我幫著他們一起阻攔了你。」

  「但此刻,謝謝你告訴我地址。」

  「對不起。」

  「嗯?」

  「我是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祝你——」對面的人停下來。

  他臻插A目光穿過面前的人,直直地盯著從窗簾縫隙投射進房間堛漸斑,在白暀W的一抹淡黃。他陷入沈思,並未留意面前的人發生微妙變化的表情。

  「找到她。」房間堙A響起一聲嘆息。

  他推門回家,手媮椪陬蛪矰悛滿m預言家日報》。上面頭版頭條登載著消息:魔法部長布萊斯決定推動魔法界醫療制度改革。

  大片鉛字包裹著一張照片,上面的男人沈穩英俊,正在不斷重覆著一段發言的動作和表情。

  剛才在酒館堙A他聽著對面的金發男人這樣說著:「我曾經向她許諾,要成為魔法部部長。西弗勒斯,如果……你到了那堙A請幫我告訴她,我做到了。」

  於是他在路過報攤時,買下了這張報紙。

  他已經去見過很多人,和她有關的那些過去一點點被他從人們的心堳麙艇X來。每個人似乎都有話要說,有故事要分享。那些她缺席的年月堙A他們都在變化,在生活。

  細細一想,似乎只有他自己,從失去她開始,圍繞著他的時間就停了。

  他沒有變,這個想法最近突然出現。由於動身之日越來越近,竟讓他越來越覺得惶恐。

  她會不高興嗎?知道他過成了現在的生活。

  「爸爸!」廚房堛瑭n音飄過來,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收拾了一下心情,走進客廳,看見女孩從廚房門口探出身子來對著他笑。他回以微笑,把手堛熙灝折疊好,在餐桌旁坐下。

  吃飯的時候,女孩瞥見了被他折疊的報紙。「布萊斯叔叔的消息嗎?」他按住報紙不讓好奇的女孩拿起,只是朝著她點頭。「嗯。」

  吃完飯,他繼續在客廳埵洵B行李。女孩在他旁邊轉來轉去,替他遞東西

  「芬蘭冷嗎?」

  他笑了笑,沒回答。

  「那邊有沒有什麽好吃的?」女孩趴到沙發上,眨眨眼。「對了,我聽說芬蘭有幾種英國沒有的地精,很有名啊,叫——」她撓撓頭,似乎被限制於忽然忘掉的故事堙C

  「我不知道這些事,我只知道,我們要去的地方靠海。」他轉頭看她,低聲說,「那堳頇。」

  「這個假期,我們要一直待在那媔隉H」

  他點頭,又搖頭。「這個,我也不知道。塔娜——」他看著女孩清澈純真的眼睛,輕聲說,「如果我要留在那堙A你——」

  她的聲音響亮而且堅決:「那我也要在那堙A我要一直和爸爸在一起。」

  他蹙眉,又松開。話題沒有再繼續。

  他翻身,從睡夢中驚醒。他喃喃地自語:「別!別!」倏忽便轉醒過來,眼睛睜開,適應周遭萬般黑暗,一動也不動。急喘聲在臥室埵^蕩,背下已經是一片濕涼。

  他該說什麽?他又該做什麽?他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不去想。心早就空了,一點分量也沒有。他最終坐起來,伸手摸索一旁床頭櫃上的水杯,不料沒有留神,水杯翻倒在地,只聽見一陣脆響,最終又歸於平靜。

  他無言地咧嘴,仿佛在嘲笑自己,然後縣漭峇漇尖觸碰下巴,一股刺痛,新長出來的胡茬在告誡他勿入領地。他閉上眼,想再睡,片刻又睜眼。

  眼前是她的臉,安靜的側顏。他早已在夢中、清醒時反覆呼喚過她千萬次,卻得不到她的回應。她甚至不會轉過來看他,只是無聲無息地側頭看著別處。

  或許他的印象那麽深刻,是因為這是他見她的最後一面。當他踏上那節車廂,撥開眾人的重重包裹,最終看見她,這一生便無法再忘。

  她靠在窗邊,閉眼安眠,側顏陷落在陽光下,像是被一雙燦白的手臂挽住,神情安詳。他猛地跳起來,發了瘋似的叫著她的名字,可她卻毫無反應。他被人群禁錮住,眼見著別人上前抱起她。他撕咬、狂踢、扭動身體,幾乎已經掏出了魔杖打算給自己來一個阿瓦達。

  可他失敗了,從一開始就該知道,他終究會這樣一敗塗地。

  在一片混亂中,他被人制服並擊倒,由於激烈的對抗,得到了同樣嚴重的反饋,令他在聖芒戈待了足有半個月。接著是漫長的受審、出庭,為了他拼命守護她所做的一切。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他回到蜘蛛尾巷,已經是兩個月後的事情。

  而從此後毫不意外的是,他活在了空虛堙C他渾渾噩噩的過著日子,每一天都一樣。有時候他會突然產生錯覺,仿佛她正靠在他身邊,輕聲呼吸,他只要一轉身把她緊緊抓住,就能得到驚喜。剛開始,他總是在第一時間便忍不住行動,可後來,他卻再也不動,因為他知道,如果不動,她會陪在他的身邊,用那種幾近真實的錯覺讓他的空虛多少被填滿一點。如果一動,一切就會立刻煙消雲散。

  他開始分不清真實和虛幻,在夢堙A他貪戀她的每一寸肌膚,有多少次他像是朝聖者般一點點俯身親吻她的所有土地。感恩於她對自己毫無保留,他總是用盡辦法討好她,他們彼此交融的時候,他感覺到極度的快樂。可是這種快樂是多麽脆弱,像是一張透明的薄紙,一戳就破。有時候是屋外的一陣喧叫,有時候甚至不過是闖進房間堛漱@抹光線,都會打破他唯一溫暖的片刻想象。

  有一段時間,他甚至開始給自己調試魔藥,每天喝一瓶。那些魔藥由不同的材料制成,功效卻很相似。那就是可以讓人產生幻覺,長時間的幻覺。

  他蜷縮在房間堙A盡力把服藥的間隙控制在一小時以內,在蘇醒時總是在拼命制藥,在喝藥後又不願意再蘇醒。

  他就這樣過了很長一段日子,直到有一天,布萊斯撞開他的家門。在布萊斯的懷堙A抱著一個啼哭的嬰兒。

  塔娜。

  他低垂著頭聽布萊斯敘述塔娜的身世,無外乎父母在戰爭中遇難,成為了待人養育的孤兒。無外乎如此,他當時在心堻o樣想。他知道布萊斯的用意,這未免來得太老套,撫養孩子可以牽引他的註意力,讓他從極端痛苦中恢覆?不,永遠不可能。

  布萊斯抓住了他的衣頸,逼迫他昂起頭來。他無心糾纏,順從了面前人的意願。

  然後他看清了塔娜,那個在低低嗚咽的孩子。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塔娜竟然停止了嗚咽,也看向他。

  那雙藍眼睛,像極了她。

  像極了,卻並不是。

  從布萊斯懷堜穈_塔娜的時候,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其實什麽也沒有改變。

  他開始忙碌,並依舊做夢。只不過在夢堙A他們悄然從抵死纏綿轉變為寧靜相守。他開始夢見她靠在窗沿的側臉,夢見她低頭走路,夢見她仰頭看天,夢見她站在海邊的背影。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發覺再也不能夢見她親近自己。在夢堙A他們總隔得很遠,她的眼神甚至都不再看他,哪怕他正在聲嘶力竭的呼喚她的名字:

  塔·埃法,塔·埃法。

  他一直不知道這是為什麽,直到有一天,他站在鏡前,看見了自己鬢角的白發。

  他突然明白,原來夢堛漱擗l,和這個殘酷的現實世界一樣,過得匆忙而快速。

  在夢堙A她也快走了。而且按照她的脾氣,也不會告別。

  所以,他必須去追回她,懇求她不要離開自己的夢。因為如果連夢都失去,他的世界將完全淪為黑暗一片。

  夜幕降臨,壁爐媔ヮ蚍A啪的柴聲。他陷在沙發堙A閉目沈思。

  一旁的女孩從來都是安靜的,可今天,他卻聽見她一直不停地扭動,低聲發出悶哼。

  「塔娜,你怎麽了?」或許是一切安排妥當,他的語氣平靜。

  女孩楞了楞,像是在猶豫什麽,過了片刻忽然坐起。「爸爸,媽媽是不是長這個樣子?」她從隨身口袋媞N索出一張照片,昏黃的光影中,他愕然地發覺那張照片的一角有焦黑的燒灼痕跡。

  照片中,是帶著燦爛笑容的她。

  「你從哪堮釣鴘滿H」

  「你隨身挎包的夾層堙C」女孩舉著照片的手在發抖,晃得照片上的那個女孩同樣微顫。

  「你不能亂翻我的東西!」他斥責著起身,從女孩指間抽走照片,小心地抓在手堙C

  這是他唯一找到的有她影像的東西,當年從她的遺物中翻找出來時,他幾乎喜極而泣。

  之前的灼烤導致照片失去了大部分魔法效力。照片早已泛黃,圖像堛漲o越來越模糊,無論用什麽魔法補救也無濟於事。他怕她會消失,已經很少拿出來看。

  「我只是想知道,媽媽是不是她?她是不是媽媽?塔·埃法,她的名字叫塔·埃法對嗎?」女孩不甘心地提高聲調,「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麽你都不告訴我有關她的事情,我有權利知道!」

  他楞楞地看著女孩,見她臉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掛下兩行晶瑩的淚水。「為什麽我一直沒有媽媽?為什麽你都不告訴我有關她的事情!為什麽現在突然又要帶我去芬蘭!是不是她一直躲在芬蘭,她根本就不要我們?」

  女孩說著叫著,又伸手來奪他手堛熒茪龤C「我要看,我要!」

  他沒留神,讓她奪走了照片,立即又反應過來,抓住了女孩舞動的手臂。

  混亂中,照片從兩個人的指間擦過,墜落。壁爐近在眼前,空中飛舞的她的臉頰,投入了火臂的懷抱,分秒間消失不見。

  他渾身猛地一抖,雙膝跪倒,朝著消失的火臂伸出手,發出一聲絕望的嘶鳴,好像來自於地底深處:「不——」

  塔娜在海灘上,專心致志地盯著腳邊的一只寄居蟹。身後有聲音傳來,她轉身。面前的人不是她正在等著的人,她失望地咬緊嘴角。

  「孩子,你在等誰?」溫柔的聲音吹過她的耳朵,她有些吃驚地看著面前的人。

  「我的爸爸。」她低聲回答。「他進了前面那片樹林,一直不出來。」

  「你的爸爸?」面前的人沈默了一會。塔娜看著那人膩_頭朝著樹林堭璊F望,又把目光投向她。「你的眼睛真漂亮,就像這片大海。」

  塔娜咧嘴笑了。「謝謝,你的也一樣。」

  遠處的海浪傳來低低的沈吟,塔娜蹲下去,把腳邊倒翻了身子的寄居蟹拾起,重新放到一邊,看著小家夥快速逃走。她看得楞神,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面前的人並未離開,還站在那堙C

  「你住在這媔隉H」她站起來,認真搭話。

  對方點頭。

  「啊——爸爸說這堳頇,可我並不這樣覺得。」

  「或許只是你沒有發現,這婼T實很美呀。」

  「對不起,我不喜歡這堙C主要是,主要是爸爸來到這奡N不對勁。他的傷還沒好,卻非要跑到這堥荂A我怎麽求他別來,他都不答應。」

  「你爸爸,受傷了?」

  「在來之前,為了一張掉進壁爐的照片,他把兩只手伸進壁爐的火堆堨h。把我嚇死了!布萊斯叔叔說他的傷得養上半年,他現在兩只手都包著紗布,動不了。」

  「布萊斯……照片?」

  「我媽媽的照片,爸爸說他只有那一張。我其實也後悔死了,我不該亂拿的。」

  面前的人笑了。「沒關系,我想他不會怪你。」

  「我寧願他怪我。」塔娜嘟嘴,「他什麽都不說,我才難受。」

  「你是個好孩子。」面前的人伸出手,輕輕地在塔娜的額前撫過,替她將海風吹亂的頭發挽到耳後。「你和你爸爸,一定很幸福。」那雙藍眼睛盯著塔娜,全是笑意。「你們一定會一直都幸福啊。」

  「謝謝你。」塔娜感覺到一股暖意湧上心頭。面前的人的手像是有魔法,令她一瞬間就覺得等待的焦躁全都消失了。

  難道,這個人也是個巫師嗎?

  她突然想問這個問題,還沒開口,面前的人卻已經轉身。

   「你是——」

  塔娜的話停在了半截,她捂了嘴,激動起來。因為她立即印證了自己的判斷——這個人背朝自己,慢慢地揮了揮手,然後就飄然消失了!

  海浪的聲音由沈吟轉為高歌。

  忽然,她扭頭朝著樹林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知道,爸爸一定還待在樹林堙A待在那堛漱@塊墓碑前。他在那堣w經站了很久,也不知道還要站多久。不過她有信心自己剛才遇到的事情足夠有趣,一定會吸引他的註意。

  她要告訴他:

  她在海灘上遇見一個很奇怪的人。

  那個人有金色的長發和大海一樣漂亮的藍眼睛。

  那個人臉上帶著面具,朝她走過來的時候跛著腳,卻非常從容。

  那個人有非常好聽的聲音和非常溫暖的手,盡管朝她伸來的手上全是黑色的皮膚,看起來很嚇人,但是卻有著一種讓人親近的魔力。

  那個人,肯定是個巫師吧。和她,和爸爸一樣。

  那個人,有著怎樣的故事呢……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希望大家能留言分享一些看法。我也會看留言,然後給大家解答一些困惑,並闡述一些我對於男主女主的看法。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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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死了,
這種虐戀式的故事,
雖然最後疑似女主再現,
但我還是不喜歡,我討厭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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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塔·莉法最後是死了,還是活着?
故事鋪排有點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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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相愛卻一直做錯誤的選擇,一心求死的人從教授變為塔塔,彼此互相折磨
❀莫失๓莫忘๓莫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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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有點心理變態吧,但我總喜歡虐虐的文。

或許,因為虐文允許我在靜下無人的夜晚,放鬆的為女主流淚,在不比文章教人放鬆H現實中,喘一口氣。

看到文中的傷,令我想起自己的新傷舊患,或許不算嚴重,但卻免不了在想,倘若有一天,再不能和友人們到處逛,遊蕩著。
或許我也會選擇和塔塔一樣的方法?(不過,心底媮棶|希冀友人們願意間或陪我走一兩嗰山頭吧。不過,又不想拖累他/她。還真糾結。。。。

不過,倘若他們願意好好的討論一下,故事或許就會不同。有時候,人總是本著為對方好,想對方少受苦去作決定。可是,誰又知道是否對方最需要的呢?或許他/她只是希望你的陪伴,僅此而已。

[ 本帖最後由 Epans 於 2020-5-5 14:03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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