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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文豪野犬)橫濱不斷網》作者:羅西尼【完結】短篇。

《(文豪野犬)橫濱不斷網》作者:羅西尼【完結】短篇。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ק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381個瀏覽者
文案:

【正文已完結。】

歐內斯汀·海明威小姐從包堥出筆記本,開始寫作
一位青年走進咖啡館,獨自在一張靠窗的桌旁坐下,他長得很帥氣。
歐內斯汀小姐很想把他寫進自己的小說或者別的什麼作品堙C
青年注意到她的視線,走上前問:「美麗的小姐,請問你願意和我一起殉情嗎?」
歐內斯汀小姐:「如果你是出自真心,那麼,請你嫁給我吧。」
「自殺的陰雲籠罩在我的家族頭頂,已經延續了三代人。」

又名:《硬漢與嬌妻》
看名即知異能出處。
言之有據屬於文豪,胡說八道都屬於我。
作者手殘,日更困難。但你誇誇我,我會加油的;如果你想罵,我看不見。
cp:厄娜小姐x太宰先生

內容標籤: 少年漫 甜文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歐內斯汀(厄娜) ┃ 配角: ┃ 其他:

一句話簡介:你聽到喪鐘了嗎?

原創網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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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歐內斯汀·海明威有一棟帶庭院的別墅。庭院有著舒緩的坡度,傾斜著延伸出厚而不實的草地。

  鄰居相隔很遠,這埵h的是樹木,鮮花和綠地。

  沒有工作的晴朗下午,歐內斯汀會鋪上野餐墊,大大咧咧地仰面躺著,在半睡半醒中浪費整個下午。

  上一個委託結束後,歐內斯汀返回奧克鎮休假。

  明媚的午後,她平躺在草地上,陽光在臉上緩緩爬過,溫暖馥鬱的微風把她吹得醉醺醺的,昏昏欲睡。

  有人走進了她的庭院,高跟鞋踩在草地上響起乾燥的聲響。

  「厄娜……」

  「休假中,不接單。」

  「你聽過『收藏家』嗎?」

  「……知道。」

  「情報放在這堙A酬金已經打進賬戶。」

  「厄娜!」

  庭院外傳來另一道朝氣蓬勃的聲音自,「我有個問題要問你。」

  聲音來自鄰居家的男孩,馬諾林。他常常跑來聽歐內斯汀講有趣的故事,分享他自己的生活,也總愛問一些這個年紀獨有的天馬行空的問題。

  這是馬諾林第一次在歐內斯汀的庭院堿搢鴙砲秅H。

  只是看背影,他就覺得這一定是個大美人,深紅的長裙像極了電視堥漕Ф甯w貴族穿的裙子。

  「靜候佳音。」

  歐內斯汀仍舊閉著眼。

  女人轉身時裙擺揚起的風打在她的臉上,短髮飄起,將她的側臉分割成一格一格。

  馬諾林看到了陌生女人的正臉,和他想的一樣,這是一個大美人。

  自然,女人也看到了庭院外的馬諾林,便對他露出了端莊優雅的微笑。

  馬諾林因此呆愣原地——應該是表達友好的微笑,他感受到的只有冷淡和壓迫。

  「馬諾林,」歐內斯汀溫和地喊著他的名字,他所有的不安都在這溫和堣ぁh了,「把地上的袋子拿進屋子。」

  馬諾林這才回神,應聲道好,把地上的檔案袋擺在了客廳的茶几上。

  回到庭院後,馬諾林抬手整理了蓬亂的頭髮,清咳兩聲,開口是故作深沉的聲音,「厄娜,什麼是生活?」

  歐內斯汀瞥了他一眼,男孩故作深沉的臉上有明亮的一雙眼,堶惇O燃燒的陽光。

  歐內斯汀勾起了嘴角,又闔上眼:「生活就是陽光,微風,鮮花和大地。」

  馬諾林對她敷衍的回答感到不滿,認真地強調:「我很認真地再問你。我已經十歲了,不是小孩子了。我正在思考我的人生。」

  「好吧,思考人生先生,」歐內斯汀拖著尾音,聲音時輕時重,仿佛下一秒就會立刻睡去,「那就是咖啡和朗姆酒配薄荷葉加冰塊了。」

  「嘿,厄娜,」馬諾林有些生氣,大聲喊她的名字,「我才不想聽這些小東西,我要知道真正的生活。」

  「還是不對嗎?」歐內斯汀睜開眼,讓馬諾林坐近些,然後握住了他的手,「那就是這個了。」

  這個回答依然無法讓馬諾林滿意,但他隱約聽到母親正在喊他回去吃飯,只好先就此作罷。

  「我要回去吃飯了。再見了,厄娜。」

  「再見了,」歐內斯汀和他道別,對他不滿的神色視而不見。就算馬諾林繼續問她什麼是生活,她照樣是會胡亂回答的。

  現在的難題是,晚上吃什麼,歐內斯汀想,睡了一下午其實也不怎麼餓。

  「厄娜,」馬諾林又跑了回來,「媽媽請你一起吃飯。」

  「多謝你,傳話筒先生,也謝謝你的母親。」歐內斯汀道謝。

  她俐落地起身,跟著男孩去接受鄰居好心的饋贈。

  ……

  晚飯後本是寫作時間。

  歐內斯汀是一名作家,並對自己能寫出優秀小說這點充滿自信。

  雖然目前為止,她不光沒有成功寫完一本小說,副業也比主業出名不少。

  但今晚,筆記本沒有打開。

  上面放著一個空的檔案袋。

  歐內斯汀在等一個電話。

  菲茨傑拉德就是在這個時候打來的。

  時隔一年的再次聯繫,難免讓歐內斯汀想到最後一次見面時的爭吵。

  那時候的她,是個不折不扣的嗜酒狂人。誰要是想找她,只要去德朗布爾路上的酒吧看看,保管能看到坐在高腳凳上醉醺醺的歐內斯汀。

  菲茨傑拉德也知道這點,每每有事,就去德朗布爾路找歐內斯汀。坐在高腳凳上的歐內斯汀,周圍是一群不值一提的人,她喝完了第一瓶香檳,正準備喝第二瓶。

  他們原是無話不談的好友,後因為一本神奇的「書」反目。

  菲茨傑拉德的妻子因為女兒的死亡而精神崩潰,他想要得到「書」復活女兒,重新讓妻子得到幸福。

  歐內斯汀從不相信「萬能許願機」的存在,因此在知道有一本能實現寫在上面的一切願望的「書」時,第一反應就是質疑。

  退一步,就算「書」真的如此神奇,但文字的意義因讀者的理解而截然不同,書又會怎麼理解「復活」這個詞。

  再退一步,復活的方式多種多樣,追尋更好的方式是內在本能,亡者於是不斷「死而復生」。生者和亡者,說不清哪個更痛苦。

  菲茨傑拉德並不理會她的想法。他因這可能的奇跡而陷入某種狂熱。在這狂熱的催化下,他的自信產生了剛愎自用的化學作用。

  歐內斯汀那時已有了離開組合的打算,爭吵過後,也不解釋,索性直接叛出了組合,成了一名自由傭兵。

  「厄娜。」

  菲茨傑拉德一如既往的自信華麗的聲線打斷了歐內斯汀的回憶。

  歐內斯汀在等的正是菲茨傑拉德的電話。

  「近來如何?」菲茨傑拉德問。

  這正常而普通的開場白反而讓歐內斯汀意外。雖然那次反目不會真正動搖他們的友情,但以她對菲茨傑拉德的瞭解,正常的開場白應該是——厄娜,我需要你做件事,開個價吧。

  「看來破產給你造成的打擊不小。貧窮終於教會了你什麼是禮貌嗎?」

  話音落下,她隱約聽到了另一個女聲在勸說些什麼,應該是路易莎。

  其實菲茨傑拉德沒有理會歐內斯汀的嘲諷,還頗有興致地分享近來的感悟:「你一定不會知道特賣品有多有趣。」

  他的心情聽起來很不錯,歐內斯汀也就放心地調侃,「希望你沒有因為便宜購置一堆用不上的破爛。」

  「……」

  菲茨傑拉德短暫地沉默了,片刻後才開口辯解,「這世上沒有無用的東西,那只是因為他們沒有找到正確的場合。」

  寒暄的場面話結束,菲茨傑拉德開門見山,直言道:「我需要你,來橫濱吧。」

  歐內斯汀正在看組合在橫濱的事件資料,手指在『首領疑似死亡』一句上摩挲,「理由呢?」

  「雖然我對已經離手的錢沒興趣,但就這麼被偷走的話也會不爽。」

  「僅僅是拿回財產,你不需要我的幫助。還有其他理由。」

  「你不想拿回瑪麗亞的異能嗎?」


第二章

  瑪麗亞……

  這個名字讓歐內斯汀恍惚,過去發生在那堙A一部分的她就永遠停留在那堣F。

  回憶過去,就是穿越濃霧,和那部分的她對話。可惜那個她並不友好,不肯開口,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敲著喪鐘。

  瑪麗亞是為了救人死去的。

  得知瑪麗亞居住的街道突然被濃霧籠罩的消息後,歐內斯汀立刻意識到危險,急忙趕過去,還是晚了一步。

  那個瞬間,歐內斯汀甚至懷疑是不是她的大腦被酒精浸透了,所以產生了幻覺。

  她跌跪在瑪麗亞身旁,前方是瑪麗亞的家。

  她們就站在那棟高樓的頂層天臺,隔著臃腫的外套擁抱。

  天空離得那麼近,雲塊層層累積,屈膝跪倒,在陽光的裂縫下旋轉,猛烈如火山般爆發,邊緣灼灼發亮。

  「厄娜,我不是個聰明人。即使知道你的過去,也始終無法瞭解你。儘管如此,我依舊愛你。你是光輝燦爛的生命,而不是那副爛醉的皮囊。」瑪麗亞的聲音渺茫而溫柔,像是冬日媄勳鰝滬赫臐A天地靜斂,唯有那小小的花朵散發隱隱暗香,「我明白愚人自以為是的愛可笑且一無是處,我仍舊想試一試。」

  瑪麗亞將掌心貼在她的掌心上,她們的手指扣在一起,手腕交在一起。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從瑪麗亞的手、手指和手腕傳到了歐內斯汀的手、手指和手腕上,這種感覺就像海上飄來的清風,微微吹皺平靜的海面,又像輕輕擦過唇邊的羽毛或者無風時飄下的落葉那麼輕柔。

  歐內斯汀沉迷酒精,因為酒精可以讓她遠離清醒,爛醉不省人事,才能感到自己真實存在。

  她將自己蜷縮在看不見光的地方,而瑪麗亞提著燈來找她,輕聲問:我可以坐在你身邊嗎?

  現在,瑪麗亞離開了,燈卻沒有熄滅。

  歐內斯汀取出瑪麗亞握著的手機,記事本堨斯菑@段長長的話——

  「厄娜,雖然我的異能想要殺了我,幸運的是,她和我一樣的喜歡你。

  所以我請求她,至少等我寫完這份信。她乾脆地同意了,還托我代她向你問好。

  首先,關於今天的事,我必須承認,我知道這不是一個巧合,它是針對我也是針對你的陰謀,但我還是選擇了救人。

  但是我自私的希望,我是一個積極的,愉悅的朋友;而非令你苦大仇深,為了復仇傷痕累累。

  所以,我不會為復仇這件事高興。你無法依靠手刃仇人來獲得解脫。真正的解脫只來自於你自身。

  否則,你只會重蹈覆轍。

  這樣不行,我會生氣。

  其次,我知道你一直好奇,為什麼看著你爛醉如泥的蠢樣,我會那麼篤定,你是這世界上最好的人。

  因為我永遠不會忘記你在授勳儀式上說的話。沒錯,那個時候我也在那堙A你說——

  未來永遠是光明的。

  最後了,給我掃墓的時候記得告訴我,你的小說堙A老人究竟有沒有抓到魚。

  再見,厄娜。

  這次的分別,可能要久一些了。」

  歐內斯汀面容平靜地將手機放進外套的口袋,內心翻騰不休地滋滋作響。

  自那以後,她戒掉酒癮,退出組合,開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電話那頭的菲茨傑拉德一直沒有出聲,直到聽到歐內斯汀低低地輕笑了聲,才胸有成竹地問:「我幫你定船票?」

  歐內斯汀將資料翻到了「收藏家」的那張,語調輕緩卻不容反駁地開口:「菲茨,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澀澤龍彥,通稱『收藏家』,異能力龍彥之間,發動時能夠產生籠罩整個區域的霧氣,區域奡雲q人會消失,只有異能力者存在。異能會與異能擁有者分離,並殺死擁有者。只有破壞嵌在異能上的結晶才能重新擁有異能。不過,要是擁有者被異能殺死了,異能就會變成結晶被他收藏。」

  菲茨傑拉德很是爽快地分享情報,「世界各地異能力者連續自殺案的真凶,有超過五百名異能力者被自己的異能力斷送了性命。他現在的藏品應該很是豐盛了,背後有橫濱政治機關異能特務科的掃尾……」

  歐內斯汀比對著兩者的情報,拼圖的空缺部分漸漸填滿,從中浮現出她所預見的結果。

  「失控的武器只有被銷毀的結局。我不會幫你找『書』。至於財產,我的出場費可不低。」

  菲茨傑拉德自信地笑道:「厄娜,盡情開價即可。另外,橫濱的美酒可不少。」

  「那就在橫濱等著我吧,」歐內斯汀說,「我對酒的品質可相當挑剔。」

  電話掛斷後,歐內斯汀繼續翻閱著資料。突然覺得這足以寫為一個故事了。

  她在空白的文檔堨握W了故事的開頭——

  在看不到前方的濃霧中,與古老的過去糾纏在一起。

  ……

  歐內斯汀定下了一天後出發的船票。

  「厄娜,」馬諾林的媽媽送來新鮮的蔬菜,看到她正在收拾東西,「這麼快又要出門了嗎?」

  「是啊,新委託催得急,」歐內斯特伸手接過她手堛瑤音獢A放到廚房,「真是新鮮,一定非常美味。」

  馬諾林的媽媽看著行李箱堶J亂疊著的衣服,不由皺起了眉頭,「你這樣放,到時候衣服拿出來都是皺的。我來幫你吧。」

  歐內斯汀從善如流。

  衣服被一件件拿出來,重新折疊,然後整齊地放回。

  「這次要去多久,」馬諾林的媽媽一邊利索地收拾,一邊和歐內斯汀閒聊。

  「不是麻煩的事花不了多久,或許都不用我幹什麼。」

  「聽起來是很輕鬆的工作,」馬諾林的媽媽笑著調侃,「這次還是去拯救世界嗎?」

  「沒錯,」歐內斯特靠在牆邊,再懶散的姿勢,因為她挺直的脊背,也多了幾分精神。

  她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而且這次還有兩份收入。」

  「那可真不錯。你回來前,馬諾林每天都在問你什麼時候回來。你這麼快又離開了,他會很難過的。」

  「替我轉告他,我會給他帶禮物的。」


第三章

  郵輪即將到達橫濱。

  頂層甲板上,歐內斯汀正在寫作。天空和大海相互延伸,迎面的風夾雜著鹹腥的水沫,是個晴朗舒爽的好天氣。

  「沒有靈感嗎?」

  一位面色蒼白的男子接過服務生端來的朗姆酒,放在歐內斯汀面前的桌上,毫不見外地說,「請千萬不要放棄,在坑堛漁扆g真的很辛苦。」

  歐內斯汀將酒杯舉高與視線齊平,結滿冰霜的朗姆酒觸感冰涼,清澈透亮,仿佛郵輪前進時船頭切開的白浪。

  她微微抬頭,杯身對向說話的男人,酒杯後面是對方清秀病弱的面容,緩緩開口:「我在觀察。」

  男人拉開歐內斯汀對面的椅子直接坐下,雙手撐在桌上,手指交叉,手背托著下巴,紫紅色的眼睛凝視著歐內斯汀:「有發現嗎?」

  「一只老鼠。」歐內斯汀說,舉杯邀請道:「來一杯嗎,費佳。」

  被她稱為費佳的男人,全名為費奧多爾·陀思妥耶夫斯基。

  陀思發出低低的笑聲,「你早就發現了,卻偏偏要等著我主動過來。真是過分啊,厄娜。」

  「看在你的長相是恰好是我喜歡類型的份上,」歐內斯汀微微笑起來,嘴角甚至在說話時都揚起細小的弧度,「如果你的小老鼠們肯把狙.擊槍從我身上移開,我會真誠地和你道歉。」

  陀思仍舊看著歐內斯汀,他在觀察她。

  女人的長相偏中性,並不柔美。濃密的黑髮與雙眉,高挺的鼻樑,棱角分明又立體的官立體,讓她看上去乾脆俐落,是與眾不同的精緻與英俊。

  從他在甲板上發現歐內斯汀起,她的腰部和背部始終是挺直的。端正的上體和駝背的他對比鮮明,很明顯,儘管對方不想承認,但軍旅生涯的影響從未在她身上消退。

  「我以為你的理想型會是真誠勇敢的硬漢,作家往往會把自己喜歡的品質賦予筆下的主人公,不是嗎?」

  陀思對狙.擊槍的問題避而不談。反而談起了歐內斯汀的小說。他毫不掩飾早就監視對方的事實,甚至惡人先告狀地不滿道:「沒有異能,卻愚蠢到敢和大海搏鬥的人,是多麼令人敬佩啊。我一直在好奇故事的結局會是什麼,可卻再也沒有後續了。」

  歐內斯汀毫不在意這位讀者的指責,順著對方的理論回應:「所以你劇本堥漕ヵf態的心理和極端戲劇化的情節,原來是你自己的影射。」

  「沒錯,這就是異能者的糟糕之處了,」陀思承認得爽快,語氣忽的下沉:「可你卻令我失望了。」

  歐內斯汀冷靜地將冰冷的酒杯直接按到了陀思的臉上,「清醒些了嗎?」

  陀思表示他一直很清醒,清醒又堅定地行走在目標上。

  面對眼前這個導致自己失敗的棋子,滿是遺憾地說,「為異能者為敲響的喪鐘,那會是多麼美妙的聲音。瑪麗亞是位優秀的女士,只可惜她是你的朋友。你早就明白,不幸的源頭在於你,她是因你而死的。」

  陀思就是想讓歐內斯汀愧疚並且自我折磨。

  他是把情報提供給澀澤龍彥,促成瑪麗亞死亡的人。

  歐內斯汀將那杯貼臉的朗姆酒放在陀思的面前,抬手又叫了一杯。

  她絲毫沒有受到影響,還調侃道:「事情很大,可以黑化。」

  「但你沒有。」陀思至今也想不通,「為什麼?」

  「費佳,雖然你是個糟糕的混蛋,但能力強大,立場堅定,所以你非常穩定。」歐內斯汀飲盡了新端來的朗姆酒,冰冷的酒順著喉嚨滑入她的胸膛,反而變得溫暖起來,「黑化是以人格的崩壞為前提的,一個好的朋友只會讓人格更加穩定。」

  「你似乎不否認我的理想。」

  「我不能批判一個尚未存在的世界。」她放下酒杯,明示陀思:「該道別了,費佳。」

  陀思自始至終沒有察覺出歐內斯汀的情緒波動,他疑惑地問:「你為什麼不罵我呢?」

  「因為世界上沒有比你更不快樂的人了。」

  陀思離開後,歐內斯汀點著鍵盤,思考片刻,敲下了故事的後續——

  魔人將劇毒的蘋果獻給了擁有執念的幽靈。

  郵輪前行。

  歐內斯汀的目光被一座奇怪的島的吸引,那上面沒有一點自然之物,比起島嶼,更像是不合情理的巨大機械。

  這與眾不同的島,揭開了橫濱之行的序幕。

  郵輪到港。

  「厄娜!」

  「厄娜小姐!」

  早已在港口等待的菲茨傑拉德和路易莎輕易地找到了人群中身材高挑的歐內斯汀。

  「好久不見,路易莎。」

  歐內斯汀繞過前方的菲茨傑拉德,走到路易莎面前,放下行李,給了她一個擁抱,「直接叫厄娜就好。」

  極少和他人親密接觸的路易莎,因為這個擁抱一下漲紅了臉,吞吞吐吐地問好:「……厄娜……好久不見……」

  「敘舊就到此為止了。」菲茨傑拉德打斷她們,出聲提醒:「厄娜,路易莎是我的人。」

  歐內斯汀聞言鬆開了路易莎,轉而向菲茨傑拉德伸開雙臂,挑眉笑問:「怎麼,你是也想抱一下?」

  這不羈的表情讓菲茨傑拉德回想起在德朗布爾酒館那些爛醉如泥的日子,他如今的酒量完全拜歐內斯汀當時熱情的灌酒所賜。

  實在是久違了。

  在酒店安頓好後,菲茨傑拉德開口問:「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找個網路暢通,環境舒適的地方寫作,」歐內斯汀認真地回答,「我現在正為了成為一個優秀的小說家而努力。」

  「你自己看著辦。超市的促銷時間要到了,我還要去採購,」菲茨傑拉德仿佛要去做什麼了不得的大事,自信滿滿地宣告。

  一旁的路易莎因此露出了疲憊的表情。

  歐內斯汀知道他如今的愛好,「有什麼推薦的地方,直接送我過去就好。」

  「有家不錯的咖啡館,安靜舒適,網路通暢。老闆是咖啡的行家,味道你一定會喜歡。」

  菲茨傑拉德所說的是武裝偵探社樓下的咖啡館。

  「好啊。」

  既然是她向菲茲詢問建議,任何合理的回答她都不會有意見。

  ……

  被評價為不錯的咖啡館堳o沒有客人。

  歐內斯汀進門後,漂亮的服務員有些驚訝,但很快就熱情地迎上來問她需要些什麼。

  「一杯美式,謝謝。」

  歐內斯汀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從包堥出筆記本,準備開始寫作。

  一位青年走進咖啡館,他有著卷而蓬亂的頭髮,穿著卡其色的長外套,脖子上纏著白繃帶,臉上笑眯眯的,讓人捉摸不透。

  他抬起手和服務員打招呼,手指細長,骨節分明,令人忍不住想要輕吻。

  歐內斯汀很想把他寫進自己的小說或者別的什麼作品堙C

  如果是他的話,即使是白雪公主這樣美麗的角色也能勝任吧。


第四章

  太宰治察覺到了歐內斯汀的目光。

  歐內斯汀的目光沒有移開,卻不會讓人覺得冒犯。她溫和而坦蕩地望著太宰治,眼神乾乾淨淨,明亮卻不刺眼。

  武裝偵探社樓下的咖啡館雖說對外營業,但接待的客人基本都是偵探社的內部成員。這位出現在這堛滬砲秅k士引起了太宰治的興趣。

  他知道她是誰。

  組合在橫濱生事時,太宰治調查了其所有成員的情報。歐內斯汀那時已叛出組合,這個名字只在菲茨傑拉德的上位史堨X現過。除此之外,就沒有更多了,連異能也只知道個名字。

  在這個特殊時刻,她來到了橫濱,還和陀思乘坐同一艘郵輪。

  太宰治想知道這位和菲茨傑拉德與陀思都有關聯的女士出現在偵探社的樓下的目的是什麼。

  可他無法從歐內斯汀的目光媗炙X除了對陌生人的欣賞以外更多的東西。

  歐內斯汀知道太宰治。

  收藏家是太宰治請來橫濱的,阿加莎的資料堣]包括他。

  親眼所見,他和歐內斯汀的想像不同。他仍是一個孤獨的人,遵循著最簡單的生死邏輯。

  可他又盡可能地引導了另一些同樣對未來感到迷茫的人踏上救贖之路。

  視線彙聚在一起。

  歐內斯汀望著男人的面孔,沒有移開視線,眼皮下的血管開始用力跳動,睫毛沉沉,像是要等待一朵美麗的花打開吐露它不存在的內心[1]。

  在這一瞬間,仿佛有一只憂鬱的飛鳥正飛過平靜無波的海面,一片羽毛從它身上脫落,極輕極緩地飄蕩。

  時間被延伸,拉長,有了不同的度量,變得透明而富有彈性,所有的一切都在等待,等待著那片羽毛曲折地飄蕩下落。

  在羽毛觸碰到海面的刹那,歐內斯汀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可這種感覺也是輕飄飄的,風一吹,就被吹走了。

  歐內斯汀對太宰治眨了眨眼,明目張膽,眉梢輕挑,掛著幾分恣意的笑。

  太宰治突然開懷大笑起來,輕快地向歐內斯汀的方向走來。

  歐內斯汀仍舊坐在窗邊,她蓋上筆記本,伴隨那輕快的腳步聲,太宰治越來越近。

  又或者,是她正在慢慢靠近太宰治,就像是海在飛向鳥。

  太宰治走到歐內斯汀的身邊坐下,微笑著邀請:「美麗的小姐,請問你願意和我一起殉情嗎?」

  「你是出於真心嗎?」歐內斯汀反問道。

  太宰治在說這話時眼堬@無抑鬱的死意,仿佛只是發出了一個普通的邀請,如同在詢問她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

  而要做出回答的歐內斯汀卻收起了原本的笑意,認真地向他確認,很明顯,她在慎重地考慮這個建議。

  太宰治的殉情邀請被當作過輕佻的玩笑,神經錯亂的胡言亂語,甚至是示愛的告白。卻是第一次得到這樣慎重地回應。

  他有些意外,但還是給出了自己的回答:「我一直在追求著死亡。」

  他說得簡短,歐內斯汀卻像聽完了一場純粹而敏銳的自我告白。

  她想到了很久以前,酒精麻痹的作用消退,對生活的意識重新回歸,內心空虛而倦怠,開始害怕自己的生命將如芭蕉葉不落而腐爛一樣,站立著自行腐爛下去[2]。

  有人在她身邊等了好久,去她孤獨而黑暗的內心,把那塈顜鴾F又更改。

  真的,她比誰都幸運。

  「如果你是真心的話,」歐內斯汀又重複了一遍,在一聲溫柔而堅韌的歎息後,嘴角又掛回了最初的笑意。

  「我的家族一直被自殺魔咒所籠罩,我的長輩們無一善終,不是死於酗酒,就是死於精神抑鬱,全部都是自殺而死。」

  歐內斯汀看向太宰治,「如果你是真心的話,你願意嫁給我嗎?」

  她問得太過認真,反倒顯出幾分冷硬。

  海藍色的眼睛像是覆蓋了一層薄薄的冰雪,太宰治清楚地知道海的溫度永遠不會下降。

  即使是太宰治也預料不到這樣的發展了。他的殉情之旅第一次遇上了一位自殺經驗比他還豐富的小姐。

  「我們可以交流經驗,」他高興地說,拿出了一本名為《完全自殺手冊》的書準備與歐內斯汀分享,對於其後的求婚隻字未提。

  歐內斯汀沒有因這變相的拒絕而惱怒。

  她俯身靠近太宰治,瞳孔堿M出太宰治的模樣,等到鼻尖抵著鼻尖時,她停了下來,含著笑等待。

  太宰治沒有躲開,也沒有拒絕。他凝視著歐內斯汀,如果他有心,那一定是曠野的飛鳥,在她的眼睛堿搢鴗F大海。

  太宰治閉上了眼睛。

  歐內斯汀吻上了太宰治。

  大概世界上的咖啡館一直都在觀看著這樣的戲碼,在這個公開又私密的空間堙A空氣媕捱延菮@啡的香氣。

  在咖啡館堙A要麼沉默,要麼接吻。

  歐內斯汀如同在親吻一個溺水者一般,想要使他從她的深吻中蘇醒,復活,重新回到人間。

  太宰治的手臂用力收緊,身體貼緊懷抱中的腰身。

  久別重逢的靈魂在此刻牽連,除了他們,這堛霾L一人,時間停止了,發梢和指尖都是帶有血液溫度的滾燙。

  「砰——」

  有什麼東西被打翻了。

  一頭火紅頭髮的女孩驚呼道:「厄娜?」

  她沒法去在意腳邊被打翻的託盤了,只是那麼震驚地盯著歐內斯汀。

  歐內斯汀先放開了太宰治,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

  「露西,」她笑著和女孩揮揮手,「你在這堣u作嗎?」

  如今在咖啡店打工的露西·蒙哥馬利曾經也是組合的一員。

  歐內斯汀在孤兒院發現了她,將她帶回了組合。在歐內斯汀牽著她的手離開孤兒院的刹那,蒙哥馬利開始偷偷將她視作自己的媽媽。

  可是對方卻離開組合,也拋下了她。

  初見的震驚之後,蒙哥馬利卻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辦。

  她惡狠狠地瞪了太宰治一眼,轉身跑出了咖啡店。

  「不追嗎?」太宰治問,「教育孩子可不能太過嚴厲。」

  「她應該長大了,」歐內斯汀冷靜地搖頭,「而且,在這個問題上,你有資格教育我嗎?」

  太宰治撒嬌地將頭靠在歐內斯汀的肩上,「不要太嚴厲了,厄娜。」

  他們毫不掩飾早就知曉對方身份的事實。

  「太宰!你又翹班!」

  氣衝衝出現的不速之客是太宰治的搭檔國木田獨步。

  「看來今天就要到此為止了,」歐內斯汀笑道,太宰治的摸魚時間要結束了,「祝你好運,太宰。」

  「真是無情啊,厄娜。」太宰治此時才鬆開歐內斯汀,輕聲問出了最開始的問題:「你是為白霧而來的嗎?」

  「不,」歐內斯汀否認。

  她領會到了,於是回答太宰治:「我為你而來。」

  國木田獨步已經走到了他們的桌邊。

  「……這位小姐?」

  國木田有些意外的看著歐內斯汀,原以為太宰治又在騷擾女性殉情了,但他們看起來關係親密。他猶豫著問,「你和太宰有約嗎?」

  對著太宰治的眼神,歐內斯汀笑著搖頭:「已經結束了。」

  國木田便不再多問,歐內斯汀點頭道別,拖著太宰治離開。

  太宰治沒有反抗,只是到咖啡館門口時又停了下來,回頭喊她,笑著說了句什麼。

  歐內斯汀沒有聽清。

  直到她打開電腦,開始書寫之後的情節時,才明白那句話是什麼。

  的確,她聽見了,他在說——


第五章

  咖啡館的門在歐內斯汀面前關上了。

  在剛剛的某個瞬間,她被一陣風捕獲了。

  由飛鳥的翅膀所煽動的風,掀起了風浪,使她想要湧向他,淹沒他,擁有他。

  現在,門關上了,風平息了,潮退去了,一切恢復了平靜。

  歐內斯汀哼笑出聲。

  這吻美好嗎?好像沒有。不好嗎?也不是。總之,來橫濱是個不錯的決定。

  店長晃動著咖啡壺,在吧臺旁觀了一切的店長慢條斯理地開口:「美式咖啡正如一場不需要規則的遊戲,隨心所欲,毫無禁忌。」

  聞著咖啡撲鼻而來的濃香,歐內斯汀品味著舌尖殘留的略帶苦味的甜味,誇獎道:「店長真是咖啡的專家,美妙的滋味和美好的香氣。」

  「能夠讓您喜歡是我的榮幸。」店長謙虛地回應她的讚美。他注意到歐內斯汀面前的筆記本,好奇地問:「您是一位作家嗎?」

  歐內斯汀笑著點頭,「我正為此努力。」

  「祝您成功。」店長祝福她。

  「謝謝。」

  道謝後,歐內斯汀將注意力移回電腦,她想記錄他們的相遇。

  但在動筆前,歐內斯汀想起了自己的某個「忠實讀者」,有了些別的想法。她搜索了許多情感讀物,整理了似是而非的修飾語。

  修飾性的句子總是容易摻雜上假話。

  「我曾構思過一個悲劇,而他恰好是我想像中主角的模樣。

  他是聰明的,敏銳的,所以他註定是孤獨的,寂寞的。

  若是要思考為什麼自己會孤獨,卻又難免懷疑是不是自己不配被愛。

  懷疑自己不配被愛實在是太痛苦了,會連活下去都難以堅持。為了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便去接近充斥著露骨的暴力和死亡、本能和欲望的人們。

  在這些人之間,世界是殘酷的,人類的本質也是殘酷的,他必須變得無情才能適應世界,變得更虛偽更狡詐才能活下去。

  但世界始終有光明而溫柔的東西,存在與殘酷矛盾的一切,關懷,信任,牽掛和愛。

  這也和他的認知相悖。

  我們始終對自己是信任的。越是聰明的人,越是信任自己的認知。

  這似乎難以反駁,因為連自己的想法都是不可靠的話,那還能相信什麼呢?

  他就是這樣一個膽小鬼,在這種無可置疑和自相矛盾的混亂中只好選擇自殺。」

  歐內斯汀停下了,她在思考唯一的讀者——陀思,看後的想法和態度。在要不要增加「真情流露」的表白這一點上猶豫片刻,考慮過猶不及,她最後還是沒寫。

  菲茨傑拉德結束了他的搶購活動,來電詢問她要什麼時候回去。

  「就是現在了,」她保存好文檔,和店長道別後走出咖啡館等待。

  太宰治從窗戶往外瞧,看到正在街邊等待的歐內斯汀。

  「太宰先生,你在看什麼?」

  歐內斯汀正上車準備離開。

  太宰治最後看了一眼,轉身坦蕩地回答:「我在偷懶。輕一點,別讓國木田聽見。」

  「太宰,快把報告寫了!」

  ……

  「厄娜,晚飯一起嗎?」路易莎邀請道。

  「榮幸之至。」

  食材是菲茨傑拉德搶到的超值低價促銷品,是需要有足夠的智慧和健壯的體魄才能從一群主婦媽媽之間搶到的精品。

  確實足夠菲茨傑拉德自豪了。但面對他那張滿是迷之自信的臉,歐內斯汀就想打擊他。

  「所以,為了買到這些菜,比起正常價格,你多花了多少?」歐內斯汀肯定地說:「你用異能了吧。」

  「想要收穫,總要有所付出。」菲茨傑拉德辯解道。

  歐內斯汀有些同情路易莎遇上這樣一個Boss,菲茨曾經能夠白手起家,也許只是因為幸運值太高了。

  「你打算怎麼找到瑪麗亞的寶石,」菲茨傑拉德突然問,「那成千上萬的寶石可難以區別。」

  「會有人替我找的,」歐內斯汀輕鬆地回答,「你不問問怎麼拿回財產嗎?」

  「你有什麼計畫?」

  歐內斯汀原先確實有個計畫,不過,現在知道了一個好劇本,自然就,「不需要計畫了。」

  菲茨傑拉德瞭解歐內斯汀,她不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性格,「理由?」

  「橫濱是一座三方平衡的城市,陀思想要搞事,最好的辦法就是打破這個平衡,從中得利。」歐內斯汀說,「重要的是有耐心。」

  「你打算收多少?」

  「友情價,十萬美元。」

  「我聽說,你在歐洲無償幫一對母女拿回了被奪回的財產。」

  「不是無償,」歐內斯汀微笑著辯解,「我收了報酬。」

  菲茨傑拉德舉起酒杯,「一杯朗姆的報酬?」

  「還不夠嗎?」歐內斯汀反問,將酒杯舉起到同樣的高度,「路易莎?」

  路易莎急忙也舉起酒杯。

  「Chess!」

  ……

  成功把菲茨傑拉德灌醉後,歐內斯汀回到了酒店。

  深夜,陀思來電。

  「晚上好,費佳,」她接起電話,和對方問好,「你還沒有猝死嗎?」

  「晚上好,厄娜,」陀思咳嗽了兩聲,就開門見山:「你竟然愛上了太宰治!」

  「總是看作者存稿的讀者是不受歡迎的,奉勸你現在就放棄這個惡習。」

  歐內斯汀早知道陀思會來試探她。安眠被打擾的暴躁感,使她無需假裝被監視的不滿,她不耐煩地回答:「是,沒錯,一見鍾情。」

  陀思沉默了,他在思考——可以利用這點做些什麼。

  在他的劇本堙A他需要太宰治的異能來解除異能結晶的限制,此後太宰治的障礙就會被澀澤龍彥殺死。

  「作為你們的朋友,我真替你們高興,」陀思的聲音聽起來真誠極了。只要他願意,他總是能偽裝成最真誠的朋友,心堨u想著要用什麼樣的謊話哄騙對方。

  這真誠的聲音,在歐內斯汀聽來就是毒蛇吐信子時那十分怪異的,絕非人語的聲音。

  但她沒有揭穿對方的不懷好意,還相當體諒陀思一邊教唆澀澤龍彥,一邊欺騙太宰治,現在還要花心思哄騙她的辛苦。

  她主動提出:「我們合作吧,費佳。」

  「嗯?」陀思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你要和太宰合作阻止澀澤龍彥,不是嗎?」

  「然後我會背叛太宰治,讓他被殺死,」陀思說,「厄娜,你怎麼不把這點也說出來。」

  當初陀思也是這樣,以死屋之鼠首領的身份,與組合合作懸賞人虎。暗地堳o搜集組合異能者的情報,隨時準備背叛同盟。

  歐內斯汀早已想好了這個問題的答復,「對太宰來說,你和澀澤組合在一起,或許就有了可以使他死亡的希望,這也正是他一直追求的事。」

  「僅僅只是見了一面,厄娜就很瞭解太宰了啊。」

  不僅是他,我也瞭解你和澀澤龍彥。歐內斯汀想,你們三個組合在一起,就是三種高智商壞蛋的樣子。只要站在一起,立刻就會讓人聯想到「幹壞事」三個字。

  雖然在這件事堙A她也談不上是光明磊落的好人。

  真正的小說堙A關於他們的相遇,歐內斯汀寫的開頭是——

  「好人」太好了,就如白水般無味。故事只有發生在壞人身上才稱之為愛。


第六章

  中島敦正在尋找太宰治。

  他第一個想到的地方是偵探社樓下的咖啡館。平日堙A翹班摸魚的太宰先生總是會在這媮傰衧麗的小姐姐和他一起殉情。

  「不好意思,你們見到太宰先生了嗎?」

  得到否定答案的中島敦轉身就要跑出咖啡館,卻被蒙哥馬利扯住耳朵,拉到了一邊。

  「好痛!痛死我了!」

  蒙哥馬利鬆開手,嚴肅地問他:「我問你,太宰治和厄娜是什麼關係?」

  因為這個問題,昨晚她輾轉反側,實在想不出兩者之間存在的聯繫。可是,她確實看到了他們的親吻。如果不是被她打斷,那吻可能還會繼續下去。

  「厄娜?」中島敦疑惑地重複了一遍,他從沒有聽過這個名字,「這是誰?」

  蒙哥馬利想到中島敦也許不知道厄娜的昵稱,呼了口氣疏解自己的急切,向他介紹:「歐內斯汀·海明威。前組合一員。」

  她的聲音突然輕了下來,有些難過地喃喃:「我視為母親的人。」

  中島敦對組合成員的瞭解僅限於那些來橫濱搞事的,聽到歐內斯汀身份的第一反應是——不會是組會要捲土重來了吧。

  他沒有聽清蒙哥馬利的後半句,緊張地追問:「你的什麼?」

  「就是一個和你一樣,不遵守承諾,說走就走的混蛋!」蒙哥馬利的臉一下漲紅了。她盯著中島敦質問道:「她和太宰治是什麼關係?」

  中島敦的氣勢被她吼得立刻弱了一截,搖著頭呐呐回答:「我不知道。他們之間會有什麼關係嗎?難道組合又有什麼陰謀?」

  「沒有,厄娜不一樣。」蒙哥馬利毫不遲疑地反駁,一臉失望地沖他揮手:「算了,你走吧。」

  那場面在她腦海奡坐坐ㄔh,讓蒙哥馬利耿耿於懷,以致轉身回去端盤子的時候也在自言自語,「那他們怎麼會……」

  「他們怎麼了?」中島敦好奇地問。

  「沒什麼,去找你的太宰先生吧。」

  中島敦還想問,但手機上催促的短信暫時打消了他的好奇心。即使隔著螢幕,他都能想像出國木田獨步此時暴躁的模樣。只好匆忙地和蒙哥馬利道別,向著太宰治可能出現的地方跑去。

  「你在哪里啊,太宰先生?」

  中島敦著急地在街頭跑著,不慎撞倒了一個小男孩。

  小男孩正拿著一個甜筒開心地舔著。被撞倒後,仍舊完整的霜淇淋球整個掉到了地上。

  男孩怔怔地看著地上的霜淇淋球,又抬頭看了眼中島敦,「嗚哇——」

  他極其悲傷地嚎啕大哭。

  「對,對不起。」中島敦手足無措地道歉,想要伸手摸摸男孩的頭,在即將碰到的時候又被哭聲嚇得縮了回來。

  男孩的母親被哭喊吸引跑了過來,瞭解緣由後苦笑不得一起哄男孩。

  歐內斯汀也在街頭閒逛,被著可愛的一幕逗笑了。

  她走到賣甜筒的地方,買了同款的甜筒,將甜筒遞給了中島敦。

  「道歉要有誠意才行。」

  中島敦接過甜筒,送給男孩後想向歐內斯汀道謝,對方卻已經離開了。

  「誒?」

  ……

  中島敦幾乎跑遍了橫濱,才終於在遠離人煙的墓地找到了太宰治。

  沒想到,橫濱還有這樣的地方啊,中島敦意外地想。

  這堹u是十分偏遠了,在山崖邊突出的空地上排列著冷漠的墓碑,盡頭是海,大海吹來的海風堭a著濃郁的潮氣。

  在其中的一塊墓碑旁,靠坐著的正是太宰治。

  他閉著眼睛,靠著墓碑,單腿屈起,隨意地坐在草地上。

  埋葬在這堛漱H,是他的朋友。

  即便是死亡,人依然會尋找一個安身之處,比如挖一個坑,將自己埋起來。鐵鍬足夠鋒利的話,一個上午就能挖出十幾個這樣的坑,一生就能挖出十幾萬個坑。

  這十幾萬的其中之一可能會有他的歸宿。

  有誰會替他填土呢,不管是誰,希望覆蓋在身上的土是輕輕的。

  要是太重了,和他清爽明亮的信條相悖,他是一定會回去惡作劇的。

  中島敦的到來驚醒了太宰治。

  太宰治仰頭看了一眼,問:「你知道這是誰的墓嗎?」

  「不,但是,」中島敦的聲音埵陬菛鄔M艱苦的人共鳴的溫柔,「這一定是對太宰先生很重要的人。」

  「是這樣嗎?為什麼會那麼想?」

  「因為我是第一次見太宰先生掃墓。」

  「我看起來像是在掃墓嗎?」

  「看起來很像啊……」

  太宰治愣住了,他睜大眼看著中島敦,很快低下頭,重新閉上了眼,只是嘴角卻翹了起來。

  「該不會是太宰先生喜歡的人……之類的?」中島敦低聲猜測,又立刻自我否認道:「如果是喜歡的女性早就一起死掉了,太宰先生的話,會這麼幹才對……」

  「你說了什麼嗎?」太宰治聽得模糊,便又仰頭問他。

  中島敦可沒有當面說的勇氣,連連搖頭否認:「不,沒什麼。」

  「是朋友。」

  太宰治似乎在回憶著什麼,又在為什麼而感到愉快,因而露出來了難得一見的純粹的,溫和的微笑。

  「是給我創造了離開港口黑手黨而加入偵探社契機的男人。如果沒有他的話,我現在應該還在黑手黨堭人。」

  這樣溫柔袒露的時刻太過難得,太宰治很快變成了那副散漫的樣子。

  「騙你的,」他輕快地說。

  即使不回頭,他也能想到中島敦由一臉認真突然變為不可置信的滑稽模樣。

  「對了,太宰先生,」所幸中島敦已經學會了忽視太宰治時不時冒出的壞心眼。他想起了蒙哥馬利的問題,好奇地問:「太宰先生認識一個叫厄娜的人嗎?」

  「真是些麻煩的小鬼,」太宰治說,「不是認識。」

  「不認識啊。」

  「姑且來說,是我目前的戀人。」

  「……誒?」中島敦震驚地接收著這個消息。

  太宰治不想讓中島敦繼續問下去了,他站了起來,雙手插在風衣的口袋堙A徑直向著出口走去,「是國木田讓你來找我的吧。」

  中島敦連忙跟上他:「對,因為有會議要開,所以來喊你。」

  「不去。」太宰治乾脆俐落地拒絕。

  「誒誒!?」

  「我要去約會了。」太宰治沒有回頭看他,「你就好好幫我騙過國木田吧。」

  「又來?」中島敦的耳邊已經響起了國木田先生的怒吼。

  「真是的,我該怎麼對國木田先生說啊。」

  ……

  太宰治去和歐內斯汀偶遇了。

  歐內斯汀正在橫濱的街頭漫步。

  太宰治見到她的時候,她剛才一家珠寶店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超長的黑色外套,挺括流暢的剪裁掐出了完美的腰線,颯爽又灑脫。大大的太陽擺柔和了她的氣質,顯出幾分慵懶的優雅。

  人間種種灰塵,掩蓋不了她身上的光芒。

  她的眼睛明亮深邃,是自信的,睿智的,熱忱的,甚至還有一點點的頑皮,讓人相信她一定是能夠創造出優美文字的小說作者。

  太宰治嫉妒著歐內斯汀。

  他在她的唇上嘗到過甜蜜的味道。

  嫉妒瘋狂不已在他身體媯猼煄A肆虐生長,驅使他變成一只狗,嗅來嗅去,去尋找甜蜜的源頭。

  「厄娜。」

  他沖著前方的背影大聲喊出這個名字。在歐內斯汀回頭時,不慌不忙地,深深地,露出了一個壞笑。

  「太宰。」

  歐內斯汀轉過身,向太宰治走去,衣擺揚起的弧度間流淌著她的微笑。

  太宰治帶歐內斯汀去了他常去的Lupin酒吧。

  他在今天總有種想要吐露什麼的衝動。

  「也許織田作說的是對的。」

  歐內斯汀不了解那些過去的細節,但她明白太宰治想說什麼,「救人的一方讓你覺得有趣了嗎,太宰?」

  「前提是能夠活下去的話,」太宰治晃動著酒杯,突然停下,冰塊發出了清脆的「哢拉「聲,他看著杯堮抰漯漲B塊。

  「厄娜,你會救我嗎?」

  「王子的任務就是要吻醒公主吧。」歐內斯汀回答,酒杯中的液體保持著同樣的高度。

  太宰治已經飲盡了杯中酒,「不喝嗎?」

  「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的酒量很差,只是沒人看得出我喝醉了。」


第七章

  「厄娜,你該出發了。」

  平靜冷漠的聲音喚醒了歐內斯汀。她慢慢坐起靠在床頭,在暖黃的燈光下,仔細打量說話的人。

  那是從她身上剝離出的異能——喪鐘為誰而鳴。

  喪鐘是有著和歐內斯汀相似外表的幽靈體生物。給人的感覺和她的聲音一樣,冷漠平靜,沒有多少感情色彩。額頭的紅寶石因為燈光而有些許亮芒,也像是反光的鋼鐵一樣冰冷無情。

  「從這個角度看,我的下頜線真是完美,」歐內斯汀邊說邊打著哈欠掀開被子,懶散地起床。

  她走到喪鐘對面,站定,露出了溫和的微笑,「很高興見到你,喪鐘。」

  喪鐘學著她的樣子勾起嘴角,也想要露出微笑。只是臉上其餘部分卻依然平靜無比。

  她保持這樣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回應歐內斯汀,「很高興見到你,厄娜。」

  喪鐘將準備好的衣物遞給歐內斯汀。

  歐內斯汀接過折疊整齊的白色襯衫,馬甲,外套和長褲,誇讚道:「真是貼心,戲服都已經全部搭配好了。」

  她直接換上衣服,「這件襯衫是在哪里買的,穿起來很舒服。」

  等歐內斯汀換好衣服,喪鐘拿出了兩種包裝的解毒劑。

  歐內斯汀拿走解毒劑,喪鐘又拿出了止血藥與繃帶。

  「喪鐘,」歐內斯汀好奇地問,「你還準備了什麼?」

  喪鐘拿出了不同口味的口香糖。

  歐內斯汀看著口香糖,有些無奈:「你的意圖是什麼?」

  「咀嚼口香糖有助於清潔口腔,」喪鐘平靜地和她解釋,「一次持續10秒的吻,就會交換8000萬細菌。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請記得讓太宰治也嚼一嚼。」

  歐內斯汀選了蘋果味的口香糖扔進嘴堙A忍不住調侃喪鐘:「好吧,我的仙女教母,接下來,你要變成白馬了嗎?「

  「……厄娜。」喪鐘平穩的聲線堬蚸韞X現了一絲抖動,但很快就消失不見。她冷靜地問:「你打算怎麼做?」

  「獨立以後就無法知道我的想法了嗎?」歐內斯汀有些意外。

  喪鐘搖頭,「不,我知道你的所有想法。」

  為了證明這點,她把歐內斯汀至今為止的所知所想全說了出來:「陀思妥耶夫斯基欺騙澀澤龍彥——太宰治的異能就是他想要的,但因為無效化的異能力,只有殺死太宰治才能得到。同時,他假意與太宰治合作,利用他的異能使結晶恢復原有形。還有已身處濃霧中的你,澀澤龍彥的異能讓他有機會直接得到我,並且解放我。

  對太宰治來說,他經過了全面的調查,清楚地知道會『被背叛的時間』。但他認為自己看到了獲得死亡或是得到拯救的希望,並以此為基點將所有的行動同步進行。

  而澀澤龍彥,這個存活著的異能只是覺得太孤獨了,也許這兩個人能夠理解他,才與他們合作。他有自信可以控制這兩個人。」

  沒錯,套娃一樣的三人,喪鐘所說的和歐內斯汀所想完全一致。

  所以歐內斯汀疑惑,「那你想知道什麼?」

  「我無法體會你的情感。」喪鐘坦白地說,「委託是解決『澀澤龍彥』。但因為情感,你更改了計畫。我無法判斷你基於情感的行動。」

  「是這樣啊。理智可以分割成兩份,但情感卻不行。」歐內斯汀嚼著口香糖,思索了片刻,給出了一個答案,「簡單地說,就是吻醒我的公主殿下。」

  「我不明白。」

  「但你準備了口香糖,」歐內斯汀覺得自己像在和一個固執單純的孩子交流,「喪鐘,你對我抱有什麼樣的感情?」

  「我們是相互關聯,相互依存的;是相互補充,同生共存的,」喪鐘的聲音仍舊是毫無起伏的平靜,她只是認真地說:「你是我所愛的人。」

  「這和你對太宰治的感情,是不一樣的。」喪鐘強調。

  「這是肯定的,」歐內斯汀理所當然地回答:「愛自己和愛他人,本質就是不同的。我愛自己,必然勝過我愛他人。」

  ……

  橫濱籠罩在濃霧中,正被看不見的手所擺弄著。

  歐內斯汀走在霧中,原本狹窄的小徑,變成了一個無邊無際的遼闊世界,使人無法窺探全貌。

  霧埵釩雃h不同的聲音。

  她能感到頭髮上有白霧凝結成的小水珠。

  「喪鐘,記得去揍罪與罰一頓。」歐內斯汀突然說,「壞人總是臭味相投的,費佳和他的異能應該也是一對手拉手的好朋友。」

  「我能殺死罪與罰,」喪鐘平靜地說。

  歐內斯汀明白喪鐘是在問她,為什麼不直接殺死對方。要是換做其他任何一個人,她能立刻說出很多個理由,但在喪鐘面前,反而一個也說不清楚。

  她只有含糊地回答:「因為各種原因吧……」

  聲音散在濃霧堙A也像是飄渺的霧。

  喪鐘坦誠地表達出自己的困惑:「我不明白。」

  「本來就是不值得明白的事。」歐內斯汀笑了,「你就當作,一出好戲總少不了一個鬼才編劇。」

  「但是太宰治可以替代他。」

  「太宰的話,更像是個導演。所有的劇本都要經過他的手,不是更有意思?」

  「你似乎很有經驗。」

  歐內斯汀側首看她,「從剛剛我就想問了,喪鐘,你在吃醋嗎?」

  喪鐘沒有回答。

  她們即將到達目的地——在橫濱租界的中心地帶,一座被稱作「骸塞「的廢棄高層建築物。

  太宰治站在窗口往外望,他想起咖啡館門口突然的衝動,他對厄娜說——

  來找我吧。

  他肯定厄娜聽見了。

  那個時候,是什麼促使他說出了那句話,現在已經想不起來了。但是說出口的那一刹那,那些東西,確確實實,就從他的身體間穿過去了。

  也許是沉重、污濁的嫉妒,他如滿是泥濘的野犬一般在水溝深處奔走,因此也想把所愛的人拖進來,一起下沉。

  他在等待厄娜,霧中走來的女人正是他的愛人。

  他希望她救來他。

  「太宰君,」澀澤龍彥打斷他的沉思,走到他的身邊:「一直注視著那種東西不覺得無聊嗎?」

  「……無聊?」

  「是啊,無聊,」澀澤龍彥說,深紅色的眼睛因感到索然無味而倦怠地低垂,「只有蒼白與虛無,除了粗糲,一無是處的世界。今夜,整個橫濱都將成為我的囊中之物,這次也沒出現能夠超越我的頭腦,顛覆我的預想的人。實在是無聊。」

  「我曾經也像你一樣感到無聊。」太宰治離開了窗邊,在中間的椅子坐下。

  桌上放著裝滿蘋果的果盤,水果刀正插在一個蘋果的心臟中。

  「哦?那你是如何走出來的?」

  太宰治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說不如做來得快一些。」


第八章

  黑色的巨塔矗立在橫濱中央,精細到近乎偏執的裝飾,如同沒有血肉裝飾的枯骨,圍繞著中央重疊纏繞而上。

  駭人的夜晚正棲息在塔頂。

  歐內斯汀即將達到塔底。

  這不祥的塔內,正舉行著一場只有三人的宴會。

  曖昧的音樂堙A太宰治以一副悠然的姿態坐在椅子上,繼續和澀澤龍彥的交談:「實際上你現在並不瞭解我的真意,到底是在協助你,還是打算利用完以後背叛你呢?」

  他的視線仍舊投向窗外,話語平靜,無從窺探真心。

  澀澤龍彥卻微笑著回應了太宰治的挑釁,「會覺得無法預測的僅僅只有你自己罷了。」

  太宰治輕輕低下頭,視線也隨之下落,看著桌上的蘋果,被小刀刺穿的蘋果變為了兩個,「果然,對你來說救贖是必要的。」

  「你認為有誰能夠來拯救我?」澀澤龍彥對他的說辭嗤之以鼻。

  「這個嘛……那到底會是天使呢,」太宰取下蘋果上裝飾的骷髏,「還會是惡魔呢?」

  骷髏的兩頰像是曾經被什麼劃過一樣,有著傾斜的傷痕。不知何時,被小刀刺穿的蘋果增加到了三個。

  就在此時,門口傳來了長靴踩踏地面的腳步聲,陀思登場了。

  儘管換上了同款白色的外套,他依然戴著那頂俄羅斯帽,耳套部分隨著走動輕輕搖曳著。

  而他紫水晶一般的眼瞳,正睥睨著太宰治與澀澤龍彥。

  「要我來說的話,兩位的真意可都顯露得一清二楚呢。」他像是覺得極為有趣似的,從太宰手中拿過了骷髏。

  「這種程度謊言可無法編寫出眾的戲劇,觀眾也會覺得掃興的。」他微笑著,姿態隨意地坐到了椅子上,「畢竟我們的觀眾是一位非常優秀的作家,那位小姐的眼光可十分挑剔。」

  「魔人,費奧多爾君……」澀澤龍彥以溫和的目光迎接他的到來,「我不知道,我們還邀請了一位小姐。」

  「作為你們的合作對象,我也是演員之一呢,自然希望有懂得欣賞的觀眾。」

  「合作?」太宰治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背叛的可能性可是最高的。」

  「正是如此,」陀思愉快地贊同了太宰治:「至於那位小姐,若是太宰是讓異能無效的人,那麼,那位小姐,就是可以殺死異能的人。」

  「不管那是誰,」澀澤龍彥依舊柔和而自信地說,「總之,迄今為止都沒有一人都超出我的預料。」

  「我很期待哦。」

  三人相對而坐,彼此的意圖與目的互相交錯碰撞。

  「話雖如此,」陀思以像是歌唱一般的語調說道,「現在最悲慘的,莫過於這城市之中的異能者了吧。」

  他的臉上浮現出冷酷無情,如同極寒之地的冰雪般的笑意。卻像是突然被人重重地在肚子上打了一拳,因為疼痛而不自覺地蜷縮自來。

  太宰治見狀,如釋重負地笑起來,「她來了。」

  「還真是野蠻啊,」陀思捂著肚子抱怨,「明明對太宰那麼溫柔。」

  到達塔外的歐內斯汀和喪鐘遇到了陀思的異能——罪與罰。

  「果然看起來和本人一樣的惹人厭,」歐內斯汀打量著攔在前方的異能體,「揍他一頓,喪鐘。」

  「厄娜,不殺了我嗎?」罪與罰笑著問。

  「不至於。」

  她的話音還沒落下,喪鐘已出現在罪與罰的面前,一腳踹上他的腹部,使他跪倒在地並卸下了他隱藏的匕首。

  隨即手肘一彎,勒住他的脖子將他壓在地上,狠狠向上一提,仿佛要勒碎他喉骨的力道讓罪與罰喘不上氣。

  罪與罰的能力對喪鐘無效,只能被喪鐘按在地面摩擦。

  歐內斯汀等這個機會很久了。

  不管出於什麼理由,在寒冷的西伯利亞,他們互不相識,陀思救過她。他曾經是她的恩人,現在也是她的仇人。

  人就是如此矛盾,有時這樣做,有時也那樣做。無法歸納,無法總結,無法評價。

  不過,罪與罰作為陀思的異能,和他本人自然十分相似,有著一樣頑強的生命力,非常的抗揍。

  他很快適應了挨打的疼痛,一邊承受著喪鐘的攻擊,一邊還能和歐內斯汀講話,「厄娜,你是來殉情的嗎?」

  「太宰治,沒准備解毒劑吧,」罪與罰說,「他已經做好準備了,若是你放棄了他,他就一個人去死,若是你不幸死去,他就和你一起死。」

  在Lupin酒吧堙A太宰治將他準備的解毒劑給了歐內斯汀。

  「我知道,」歐內斯汀並不意外地回答。

  「誒∼,厄娜總是不懷疑自己相信的人。」罪與罰很為她擔憂似地歎著氣,「你為什麼不想想為什麼菲茨傑拉德要讓你來橫濱,為什麼太宰治讓你來骸塞。」

  他的聲音堮透著駕輕就熟的無恥。

  歐內斯汀早就習以為常,她知道罪與罰說這些的原因,「既然如此,現在就陪你拖延時間吧。」

  罪與罰不意外她發現了,和聰明人說話直來直往也是種手段,「沒錯,高潮前需要有足夠的鋪墊才行。厄娜也很期待吧,所以要耐心等待。」

  「或許吧,」歐內斯汀看著放棄掙扎躺著挨打的罪與罰,突然問,「費佳,你想寫在『書』上的願望,改變了嗎?」

  「沒有。」罪與罰肯定地回答,「那麼你呢?」

  「這世上所謂能夠實現一切的,往往都是一場空。」歐內斯汀回以同樣肯定的語氣,「不過,對你這種等級的編劇來說,倒是無論在哪里都可以發揮。」

  「但是不會實現啊,厄娜總是不肯配合我的演出,」罪與罰撒嬌似地抱怨,「主角都不配合,戲還怎麼演得下去。」

  歐內斯汀俯看著罪與罰,突然蹲在他的身旁,「費佳,我告訴你那個故事的結局。」

  「嗯?」

  「那個與海搏鬥的故事。他奮力與鯊魚搏鬥,與風暴拼搏,最後得到了一副骨架。」

  「真是可憐。」罪與罰評價道。

  「是嗎?」

  「是啊,這不是一無所獲嘛。」

  歐內斯汀獨自走進骸塞,聲音隱在濃霧中,有些濕潤的笑意,「恰恰相反,他得到了全部。」

  ……

  被無數殷紅色結晶裝點的收藏室內,赤色的光芒下,太宰治正倒在那堙A背部紮著一把小刀。

  陀思的手堿O一顆鮮活的,劇毒的,閃耀著鮮血殷紅的蘋果,那是兩顆極為特殊的異能結晶的融合體。

  「屬於你的片段,就要開始了。準備好了嗎?」

  他對歐內斯汀宣告道。

  一把匕首突兀地捅進了歐內斯汀的後背,冰冷的刀刃被送入她的血肉之中。

  身後貼著她的異能體有著歐內斯汀十分熟悉的味道。

  「瑪麗亞……」

  歐內斯汀抓住了她的手,很快從腰側劃過,無力地垂下。

  「果然,能夠傷到厄娜的,只有瑪麗亞的異能。順帶一提,這把匕首上沾染著的劇毒,可與太宰治的不同。」陀思興致勃勃地問,「我親愛的厄娜,永遠的承諾是虛假的,你是選擇和他一起殉情,還是讓他一個人活下去?」

  歐內斯汀倒在地上,溫熱的鮮血緩緩滲出,赤紅色的光芒中,她仿佛是正被陽光灑滿的玫瑰花瓣。

  瑪麗亞的異能走回了陀思身邊。

  兩塊殷紅的寶石掉落在了陀思的手上。


第九章

  「助興節目自然是越多越好,」陀思的臉上浮現出了這一切非常有趣的表情,「好比羅密歐與朱麗葉,在愛情故事堙A殉情可是從古至今都抱有的精彩結局了。」

  「有點遺憾,龍可難得一見啊,」歐內斯汀也笑起來,聲音夾雜著疼痛的喘息: 「你太急切了。」

  「畢竟有機會拿到厄娜的異能,我也確實有些迫不及待了。」

  陀思握著兩枚寶石,在經過歐內斯汀時,俯身將代表瑪麗亞異能的那塊放進了她的口袋。

  「再見,厄娜。」

  歐內斯汀的視線開始模糊,模糊地望著陀思消失在收藏室外。

  「澀澤龍彥」的記憶已經開始回歸。

  收藏室的地板與牆壁開始變得透明,不斷地膨脹,顯露出它作為異能收藏混合體的本來面目。

  這條由異能化成的巨龍正試圖將橫濱吞噬殆盡。

  此時,歐內斯汀和太宰治身處龍的體內。

  透明而□□的幽靈出現在了歐內斯汀的身邊,與歐內斯汀有著相似的外貌,額頭上沒有殷紅的寶石。

  她將一顆藍白色的膠囊放入歐內斯汀的嘴中,捏住歐內斯汀的下巴,讓膠囊被咬開,藥液緩緩溢出。

  海藍色的雙眼緩緩睜開。

  歐內斯汀背後的匕首被幽靈拔出,傷口也細緻地抹上了止血藥。身體被輕緩溫柔地抱住,在這擁抱中,逐漸與幽靈融為一體。

  異能回到了歐內斯汀的身體堙C

  明亮的光自她的雙眼暈染開來。

  「騙過皇后真是不容易。不過這樣一來……」她站了起來,拔出了太宰治背後的小刀,「我來蘋果內部拜訪你了,公主殿下。」

  在酒吧時,當歐內斯汀承諾自己會救太宰治時,太宰治卻說——

  「可我在蘋果堶情C」

  「那我將往蘋果內部拜訪你。」

  龍的內部是正常活物無法抵達的地方。歐內斯汀可以殺死龍,但這和太宰治的本意相悖。

  既然她認可了太宰治的計畫,自然會以此為基準展開行動。

  蘋果內部的果核是銳疼的腫塊,那是太宰治的恐懼。除了死亡,沒有什麼是能長久的,要是真心愛上誰,對方消失後,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反倒更難以忍受。

  他需要歐內斯汀陪著他,聽刀子繞著他們,一圈圈的削皮,直到刀刃插進蘋果內部。

  歐內斯汀從口袋堮野X了另一顆解毒劑,外表由純潔的白色和有毒的紅色構成的膠囊在她嘴媯黧}。

  太宰治紅潤的雙唇,已如焚燒後的田地般,成了黑色。

  他的呼吸重新變得清晰,能嘗到歐內斯汀嘴堬Ⅲe的味道,那來自於她咀嚼的蘋果味口香糖。

  當歐內斯汀吐氣的時候,他將氣吸了進去,在這彼此交換之間,他們宛如擁有了同一顆跳動的心臟。

  既然太宰治清醒了,歐內斯汀就準備和對方談談了。

  可她的離開被阻止了,太宰治按住她的腰,讓她倒了回去,用嘴唇探索和感受她的臉,輕柔幹爽,溫柔地觸及,從她明亮的雙眼,到高挺的鼻樑,最後回到柔軟的雙唇。

  就像海難中唯一的倖存者,在漂流到荒無人煙的孤島後,心中充滿孤獨,不知道如何活下去。為了延續自己的生命,他忍受著千辛萬苦,最終得到獲救的機會。

  當他重新踏上大陸時,他是如何帶著快樂與陶醉面對每條街道,每幢高樓,每個行人的;又是如何既興奮又小心翼翼地將每朵鮮花、每個果實放進嘴堳~嘗的,那麼太宰治也是在用同樣的陶醉和眩暈慢慢地感受這一切。

  「這位大膽的小姐,趁著別人熟睡的時候偷吻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這位先生,勞煩你先把手鬆開。」

  「不行哦,如果鬆開了,小姐不肯對我負責怎麼辦。」

  「既然如此,我先做個自我介紹。我是歐內斯汀·海明威。自由職業者,正在努力成為一個小說家。」

  缺失的自我介紹重新補上了。

  「我是太宰治,雖然曾經是港口黑手黨的幹部,但已經叛逃啦。洗白履歷後成了武裝偵探社的社員。算是有著穩定工作的社會人士。如果小姐願意的話,請和我結婚吧。」

  不等歐內斯汀回答,太宰治又很快地補充,「現在拒絕也沒關係,一人一次……」

  「不,我答應了。」歐內斯汀打斷他。

  「我對你說謊了。」太宰治突然平靜地說道。

  他的眼睛埵陬蛚繚t的裂縫,堶授繭蛣L望而深切的孤獨。

  「瑪麗亞的異能是我解放的。」

  「我知道,」歐內斯汀平靜地說,「太宰,我從來不是個道德高尚的人。要從那琳琅滿目的寶石中,找到瑪麗亞的異能並不容易。我同樣對你說了謊。這只能說是,彼此彼此。」

  太宰治鳶色的眼睛堿藒M湧出一種極端的快樂,他極力克制著這種快樂,努力擺出一副感動愧疚的面孔。

  這也許是他一生中最真誠和激動的時刻之一,而他卻偏要做出一副矯揉造作的樣子。

  「厄娜,如果你不好好對我,我會死的。」

  「誰也說不准以後會怎麼樣,」歐內斯汀說,「但是,吻你時的感情,不是假的,別忘記了。」

  太宰治撒嬌一般將臉埋入她的頸窩,嗅著她的味道。

  空間突然開始扭曲,像是正在承受著極其猛烈的攻擊。

  歐內斯汀推了推太宰治,提醒他事情還沒結束,「有個人正需要你。」

  「真是個麻煩的小矮人。」太宰治不滿地抱怨。

  在野獸般的嘶喊堙A周圍的光芒變得灼熱,越來越深的紅色光芒堙A龍正在死去。

  殘留的碎片脆弱地繼續崩壞,在光的盡頭,露出了被污濁侵蝕,如野獸一般的面孔。

  太宰治:「小矮人來了。你說他應該叫什麼,糊塗蛋還是噴嚏精?」

  修長的手指觸碰到中原中也,暴動的異能力立刻被無效化,身上污濁的痕跡消失,露出了屬於中原中也的人類的面孔。

  太宰治感動地說道:「你是因為信任我才使用了污濁嗎?我都要被感動哭了。」

  「啊啊,我信任你啊,還有你那該死的生命力和壞心眼。」中原中也嫌惡地回答。

  意識恢復清醒,他注意到了一旁的歐內斯汀,警惕地問道:「你是誰?」

  太宰治卻先開口了,「小矮人就不要妄想了,厄娜是我的王子。」

  中原中也因為感到噁心拒絕和太宰治交談。

  龍的殘骸變成的光芒逐漸消失,構成骸塞的大大小小的無數碎片落了下來。

  他們隨之落了下來。

  歐內斯汀伸手推了一把中原中也,讓他趴在了太宰治的身上。

  「兩位體諒一下吧,霧還沒有消散。」

  「事情還沒有結束?」中原中也驚訝地說,他已經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太宰治認真地點頭,「恐怕現在才正要開始。」

  「可惡……」中原中也不甘心地低吼。無奈身體已經到達極限,他失去了意識。

  「交給他們就足夠了嗎?」歐內斯汀確認。這個劇本的主角是年輕的少年們。

  「足夠了。」太宰治輕鬆地說,「對於他們來說,也是了不得的人生經歷了。」

  隨後,他壞心眼地笑起來,「陀思用你的異能的時候,不知道會露出何等失望的表情。」

  因為陀思拿到的,只是一塊紅寶石而已。

  「我已經安慰過他了。奮鬥後得到的,即使是沒有靈魂,沒有血肉的骨架,也是很有意義的。」

  「誒?原來那是在安慰他嗎?」

  「當然,開導他過程要比結果重要。」歐內斯汀也壞笑著,「而且那可是真正的寶石,還是偷了菲茨的買菜錢買的。」

  濃霧仍在彌漫,龍在靜靜地變換著形態。

  橫濱踉蹌地等待著龍的到來。

  他們卻輕鬆地坐在廢墟堬嶀恁C

  「厄娜,這個故事的結局你會怎麼寫呢?」

  「大概是,故事到此結束了,但太陽還是升起又落下,每一天依舊很美。」


第十章

  骸塞。

  陀思拿出了代表「喪鐘」的寶石。寶石的切面照出他紫紅色的眼睛,像是凝固其上的血痂。

  他撫摸著寶石,指尖觸碰到了小小的凸起,那是一個小小的字母S——

  Surprise!

  這個詞使他的神經受到了某種亢奮,低笑了起來。

  陀思開始思考厄娜是怎麼做到的——在倒下那一刻,讓寶石出現在他手上的,使他誤以為那是異能的結晶。

  那時他的視線集中在厄娜身上,還能夠行動的個體,只有瑪麗亞的異能。

  更早之前,接觸過異能的只有他和太宰治。

  「這就是瑪麗亞的異能了,」陀思從琳琅滿目的珠寶堮野X其中一顆。

  「這便是瑪麗亞的異能,」太宰治重複了一遍,「厄娜在尋找的就是這個。」

  隨後他伸出手,觸碰了這塊寶石。

  寶石很快散為一團淡紅色的霧,從那霧中,出現了一個長髮的女性幽靈。

  她雙手交疊於腹部,優雅地飄在空中,安靜地目睹了太宰治被陀思背刺的全程。

  直到陀思命令她殺死歐內斯汀,她才有了行動。

  當幽靈將匕首捅入歐內斯汀的後背,她念出『瑪麗亞』的名字時,所有權便不在陀思手堣F。紅寶石放在她的口袋,幽靈觸手可及的地方。

  陀思「召回」幽靈的同時,寶石便一起掉在了他的手上。

  恰如他所說,他急了。他忽視了兩點,異能的所有權是可以轉讓的,以及,澀澤龍彥的異能並不是對所有異能都有用的。

  總之,不管怎樣複盤,他這次就是失敗了。

  龍已經被白虎打敗,濃霧即將散去了。

  陀思能夠想像到,厄娜是如何走進珠寶店的。她愉悅的臉和修長的手指劃過一塊塊寶石,選擇了最適合的一塊,又要求店員增加上新的刻字。

  他那神經紊亂式的微笑仍舊掛在他的嘴角。

  他真愛她說謊的聲音。

  陀思給歐內斯汀發了一條資訊——

  很美的寶石,我很喜歡。

  ……

  歐內斯汀正和太宰治一起前往濃霧的中心,暈倒的中原中也自然還躺在原地。

  太宰治不僅自己不打算背中原中也,也不樂意歐內斯汀去背他。

  「現在已經安全了,還管這個小矮人做什麼,」太宰治振振有詞,「黑手黨會派人來接他的。」

  於是,中原中也就被他們落下了。

  感受到口袋堛漁集吽A歐內斯汀看到了陀思的消息,這讓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怎麼了?」太宰治問,同時也忍不住笑起來,「好像只要看到厄娜笑,就覺得我也在笑了。」

  「陀思非常喜歡我送的寶石,特地來信感謝我,」歐內斯汀回答,收起手機應付太宰治,「真是會說情話啊,太宰。」

  「因為對象是厄娜。」

  「這樣就好。」歐內斯汀能捕捉到太宰治眼底隱藏的喜悅,「很開心啊。」

  「開心到飛起來。」

  他們的前方,中島敦正跪在骸塞的廢墟中,垂著頭,雙掌撐地,看不清神情。

  白虎,白霧,白骨,白制服。

  濃霧在這哀悼的畫面中徹底散去。

  「這就是白虎啊。終於能夠理解老虎不是要被馴養的壞東西了吧。」歐內斯汀輕聲說,「我家的孩子很喜歡他,是個很溫柔的孩子。」

  儘管骸塞已成廢墟,她還是站在骸塞外,像是一個有禮的客人,在等待主人準備妥當。

  她在等待堶悸漱H接受此刻的情緒。

  「敦的異性緣就是很好啊,」太宰治也乖乖地站在她的身側,「真羡慕他有那麼多可愛的小姐姐喜歡。」

  歐內斯汀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妄想,繼續誇獎著中島敦,「確實啊,他那傷痛和覺醒的生命力真的了不得,由此催生的和艱苦共鳴的溫柔,更是令人折服。」

  「誒?」太宰治擺出十分緊張擔憂的樣子,「難道厄娜也更喜歡敦這種類型嗎?」

  「當然,」歐內斯汀認真思索後回答,「畢竟可愛的小白虎誰不愛呢?」

  「啊,」太宰治頓時發出哀嚎般地慘叫,「我要死了,被冷酷的未婚妻傷到,我要心痛至死了。」

  「太宰先生,」芥川龍之介沙啞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太宰治的耍寶,「在下……」

  太宰治充耳不聞,繼續自己的表演。

  「芥川龍之介,」倒是歐內斯汀不想理會太宰治的胡攪蠻纏,看向走來芥川龍之介,誇讚道:「和異能的那一戰,贏得很漂亮。」

  「厄娜是怎麼知道的?」太宰治停止慘叫,漫不經心地問,「那個時候,厄娜應該正在往骸塞趕吧。」

  歐內斯汀瞥了他一眼,看透他突然的敏感,只裝作不知地解釋:「喪鐘的速度比我快。我到骸塞的時間,足夠她繞橫濱一圈了。」

  「原來如此啊。」太宰治又笑眯眯地說,「真是好用的異能。」

  歐內斯汀從沒低估過太宰治的智慧,又故意說出他敏感的事:「也可能是這其中隱藏了別的秘密。」

  「什麼秘密?」太宰立刻震驚地問。

  歐內斯汀因為這可愛的樣子而加深了笑意,但還是給出了不被期待的答案:「不如猜猜看吧。」

  「誒∼不能告訴我嗎?」

  「就算撒嬌也不行哦∼」

  「閣下究竟是什麼人?」被冷落的芥川龍之介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冰冷的視線緊盯著歐內斯汀。

  「芥川,」太宰治冷聲警告他,「這和你無關。」

  黑色的衣袖突然變為巨獸的刀刃,一刻不停地咆哮著沖向歐內斯汀,卻被無形的屏障擋住。

  該說真不愧是太宰治教出來的學生嗎,歐內斯汀歎了口氣,「雖說如此介紹過於厚顏,我是歐內斯汀·海明威,太宰治的結婚對象。」

  「結婚對象?」這個身份從沒出現在芥川龍之介的設想堙C因為和太宰治這個名字放在一起的,應該是殉情對象才對。

  芥川龍之介收回了羅生門。

  他突然想起和太宰治的初遇。面對他的攻擊,勸誘他加入黑手黨的太宰治也是如此不為所動的站在原地,從一開始就預料到了他的行為。

  但是不同的是,太宰治的那雙眼,似乎覺得什麼很有趣、又好像厭倦了一切的,茶褐色的瞳,受到了襲擊也沒有絲毫改變。

  而歐內斯汀的眼,覺得什麼很有趣,又以明亮的心接納著一切,海藍色的眼睛,受到了襲擊依然自信深邃。

  一旁的太宰治坦率而愉快地承認自己有了結婚對象的事實。

  「沒錯,我們超級恩愛的。」

  歐內斯汀出聲打斷難以接受的芥川,「如果還有餘力,不如去扶一扶中原先生?」


第十一章

  第二天是個好天氣。

  明晃晃的太陽,抖動著閃光的樹葉。自高層的陽臺向下望,有一瞬間感覺自己飛在空中,下麵是熙熙攘攘的充滿活力的橫濱。

  歐內斯汀悠哉地躺在躺椅上和菲茨傑拉德通話。

  「今天就應該躺在陽光下什麼也不幹才對……」

  她一邊這麼說,一邊舒展著身體,像只慵懶的貓,柔軟地化成一團在陽臺上沐浴著陽光,渾身洋溢著鬆弛的幸福感。

  菲茨傑拉德來電自然是詢問濃霧事件的來龍去脈。歐內斯汀省略了部分細節,簡單地滿足了他的好奇心,想到澀澤龍彥的異能效果,突然提問:「菲茨,被金錢毆打是種什麼感覺?」

  菲茨傑拉德對這個問題避而不答,淡定地把話題岔開,「白鯨的墜落果然與費奧爾多有關。」

  「和費佳合作就是與虎謀皮,白鯨事件後,他拿到了組合的四成財產。」歐內斯汀說,「不過坦白說,這其中固然有他推波助瀾,但組織本身也有問題。只靠你一人維持的組織,在你死亡後,群龍無首,內亂是不可避免的。」

  「我明白,這是『組合』存在的問題,」菲茨傑拉德說,他的聲線厚實飽滿而乾脆俐落,自信滿滿地宣告,「新組合絕不會重蹈覆轍。」

  「提前聲明,我不會加入你們。但也祝福發展順利。」歐內斯汀停頓片刻,像是在等對面的菲茲接受她的祝福。然後才重新提問:「關於赫爾曼,你有什麼打算?」

  「你會拒絕已在我意料之中。正因此,你不應該和太宰治扯上關係。」菲茨傑拉德認真地說,將自己的圖謀全盤托出,「我本打算想讓你近距離調查,『人虎』和『書』的關聯。就算你什麼都不告訴我,我也能知道至少這對我無害。」

  「不管怎麼說,歐內斯汀·海明威,作為你的朋友,我希望你幸福。至於赫爾曼,」菲茨傑拉德又繞回了原來的話題,「等我把特務科買下來了,自然就不是問題了。」

  經典的菲茨傑拉德式做法,能用錢解決的都不是問題。

  歐內斯汀笑出了聲,「菲茨,你還記得我們在酒吧堻雃h了發酒瘋,一邊哭一邊笑,叫嚷著要有很多很多的錢,很大很大的權力,讓所有在乎的人都得到幸福。瑪麗亞和姍兒達就坐在旁邊看著我們微笑,然後把我們兩個醉鬼送回家。真慶倖你在橫濱的失利後能重振雄風。」

  「哼!你以為我是誰。」菲茨傑拉德理所應當地說,「倒是你,你想做些什麼呢?」

  「可以的話,我什麼也不想做。」歐內斯汀說,「一個能讓人舒服地躺著曬太陽的世界就已經足夠幸福了。」

  「那你只能躲在家堣F,外面的世界可從來都不輕鬆。」

  「哪有什麼外面堶情A這世界只有一個。」

  菲茨傑拉德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厄娜,那可真是了不得的夢想。這樣我們就都有各自的夢想,可以不斷向前了。」

  ……

  與此同時,太宰治正癱在偵探社樓下的咖啡館。

  濃霧事件結束後,休息中的偵探社社員們都聚集在咖啡館,東倒西歪地疏解著自己的疲勞。

  「好累啊……」

  唯獨國木田獨步仍舊精神抖擻,絲毫看不出前一日重傷的痕跡。他迅速地翻閱記事本,確認今日日程,突然出聲問道:「敦,你的傷好些了嗎?」

  被點名的中島敦「虎」軀一震,「好多了,國木田先生呢?」

  「我不礙事。怎麼說呢,這次的委託,成功解決了濃霧的幕後黑手,解決了日本滅亡的危機,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拯救了世界。作為社堛澈e輩,我有句話要對你和鏡花說。」國木田獨步一把拍住中島敦和鏡花的肩,神情嚴肅,「明天之內把報告交上來!」

  在國木田獨步的絮絮叨叨聲堙A太宰治感慨地說:「這次的委託真是前所未有的麻煩啊。」

  「最倒楣的是我吧!」穀崎潤一郎躺在對面的沙發上,悲憤地喊,「全程!我一直只是在挨打啊!」

  穀崎直美摟住穀崎潤一郎的頭靠在她的膝蓋,「我好心疼你啊,哥哥。」

  「太宰先生,」中島敦猶豫了半天還是問出了自己好奇的事,「那時候和你一起的小姐是……」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過來送咖啡的蒙哥馬利捂住了嘴。

  一旁的泉鏡花立刻上前幫助掙扎的中島敦,想把他從蒙哥馬利的鉗制中扯出來。

  「恭喜你了,太宰,」江戶川亂步遞給太宰治一張紙,「記得買這些糖和點心。」

  「恭喜什麼?」趴在桌上的與謝野晶子好奇地問。

  「恭喜我要結婚了!」太宰治高興地宣佈。

  「結婚!?」除了江戶川亂步以外的所有人震驚地重複,「不是殉情?」

  「我不同意!你這個自殺狂,」蒙哥馬利乾脆地放棄和泉鏡花的拔河,氣憤地走到太宰治面前,「厄娜的決定太草率了!」

  「和你無關,」太宰治的眼媃J然閃過一道冰冷而銳利的光芒。眨眼間,他又笑眯眯地耐心糾正:「不是殉情,我要和厄娜結婚了。」

  「她的眼睛瞎了嗎?」國木田獨步喃喃。

  「不哦,國木田明明也見過,厄娜的眼睛是我見過最美的眼睛,」太宰治炫耀道:「而且是厄娜先和我求婚的。」

  「是當時在咖啡館的那位女士!」國木田獨步找到了那一面的回憶,不可置信又帶著認真地問:「難道那位女士是什麼繃帶供應商,現在滯銷賣不出嗎?」

  「不如下午帶她來偵探社吧。」與謝野晶子提議,「我們都很好奇會是怎樣的人。」

  「今天不行哦,」太宰治無力地趴回桌子抱怨,「厄娜和一個討厭鬼有約了。」

  ……

  下午,歐內斯汀準時去了海邊赴約。

  海水拍打著陸地,與濺起的浪花聲聲相應。

  阪口安吾是在第十下潮聲響起時到達的。

  「喪鐘少校,讓您久等了。」阪口安吾滿是歉意地說,「關於這次的事件,有些情況需要向您瞭解。」

  等到這波潮水完全退去,歐內斯汀才將視線轉移到阪口安吾身上,「我很久沒聽到這個難聽的稱呼了。」

  「您被授予十字軍功獎章和少校軍銜時,我也在場。」阪口安吾解釋,「我永遠不會忘記您說的話——未來永遠是光明的。」

  「那麼,無所不知的情報人員也應該知道我作為逃兵,被剝奪了軍銜的事,」歐內斯汀並不喜歡回憶軍隊的過往,直接結束了這個話題。她隨後揶揄,「我很好奇,你們都在什麼時間睡覺?」

  「看我的黑眼圈,您就知道了。我們從來沒時間睡覺。濃霧是散了,但我的工作才剛剛開始,要收拾這麼大的爛攤子,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睡覺。為了減輕我們睡眠不足的狀況,還請您務必配合。」

  「阪口先生,」歐內斯汀說,「在此之前,請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打算出多少錢來買我的情報?」

  阪口安吾早已做好了歐內斯汀拒絕或是刁難的準備,他猜測這會是個遠遠超出預算的價格,「你在為特務科放任澀澤龍彥在國外作案,害死你的朋友而憤怒嗎?」

  「我不是你的犯人,不是嗎?情報是有價值的,如果你非要逼問我,我也只能求助大使館來保護他們的公民了。」歐內斯汀不在意阪口安吾刻意的激怒,「你不用故意激怒我,阪口先生,我知道你的意見在當時並不能起到什麼作用。激怒我,揍你一頓,不會讓你有心靈的放鬆。當然,我要是動手了,這情報確實只能免費交給異能特務科了。」

  歐內斯汀看著阪口安吾繃緊的臉,「你用異能看過那些被自殺者的回憶嗎?」

  「……看過。」

  「會有被回憶吞噬的感覺嗎,像是火焰燃燒般地嘶嘶作響。」

  阪口安吾站在歐內斯汀對面,她佇立在海邊,放鬆而舒展,身後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我之前很難想像,太宰會和你一見鍾情。」

  「以你對他的瞭解,他不會嗎?」

  「不,是我想當然了,」阪口安吾搖頭,「我和織田作一直以來只是站在邊緣。所以太宰一直在等待,與一個能在他身上看到他自己的人相逢。」

  「異能特務科不如鐘塔侍從富有,可能出不了你開的價錢,」阪口安吾收起了外露的情緒,變回了冷漠的情報人員,「所以我可以提供你一個情報,作為交換。」

  「什麼情報?」

  「格特魯德·斯坦要來橫濱。」


第十二章

  突然聽到熟悉的名字,關於它的記憶就都回來了。

  格特魯特·斯坦是歐內斯汀參軍時的長官。

  斯坦教會了歐內斯汀如何敬禮。

  「肌肉繃緊,腰腹收挺,雙腿筆直,腳跟靠近。明白嗎?士兵?明白嗎,士兵?明白嗎,士兵?」

  她繞著肅立的歐內斯汀,靴跟砸在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斯坦教會了歐內斯汀使用異能。

  「異能是超越想像的能力。想像本身對它就是束縛,貧瘠的想像更是災難。瞭解你的異能,不要被認知束縛。明白嗎,士兵?明白嗎,士兵?明白嗎,士兵?」

  異能產生的玫瑰纏繞歐內斯汀,尖刺小心地避開了她的身體,她被命令殺死根源的一朵來解除束縛。

  沒錯,斯坦是個很喜歡重複的人,她認為重複能夠更好地傳達她的命令。那些日子堙A歐內斯汀聽到最多的就是不斷重複的——「明白嗎,士兵?」

  而她也必須如此重複,大聲回答三次:「是,長官。是,長官。是,長官。」

  起風了。

  潮水更高地湧上來,高高濺起的浪花,在碰到衣擺時破碎,打濕了歐內斯汀的衣擺。這冰冷的濕意使她回神。心臟跳動的有點激烈,使她不敢輕舉妄動。

  她沒有回答阪口安吾的提議,望著起伏的波浪試圖讓心臟跳動得慢一些。

  良久,歐內斯汀開口質疑,「作為軍方最強的戰力之一,她不會輕易離開北美。」

  「她已經退役了。」阪口安吾解釋,「只是以旅遊的名義,沒人可以阻攔她。」

  「確實,算算年紀,她也是個老太太了。」歐內斯汀有些感慨時間的飛逝,「她是來找我的嗎?」

  阪口安吾搖頭表示不知道,「沒有情報顯露她此次來橫濱的目的。但是可以肯定,天人五衰和她有聯繫。」

  講到天人五衰,不免提起剛剛被她耍了的陀思,「真是小心眼,這報復心也太強了。」她盯著阪口安吾,「只有天人五衰和她聯繫過嗎?」

  「沒錯。」阪口安吾推了推眼鏡,「目前只有這些情報。」

  「阪口安吾先生,」歐內斯汀平靜地喊出他的全名,「雖然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但我對你也算有了一些瞭解。你在撒謊,對嗎?」

  歐內斯汀一邊說,一邊觀察阪口安吾的表情。

  「情報人員也不是無所不能的,」阪口安吾苦笑著說,「我們只能根據已有情報來判斷事件的走向。」

  「不要緊張,」歐內斯汀收回了視線,「如果你能答應我一件事,我會配合你的工作。」

  「什麼事?」

  「你給過太宰關於我的情報嗎?」

  「沒有。」阪口安吾不假思索地給出答復。

  歐內斯汀哼笑了聲,「這次的事,不要告訴太宰。關於濃霧的情報,我會把我自己知道的這份整理成報告,也算給你們減輕工作量。」

  「多謝。」阪口安吾道謝,「範圍僅限您所知道的嗎?」

  「當然。不要太貪心了。」歐內斯汀說,「我也是有職業道德的。想要鐘塔侍從的情報,你得自己和他們交涉。」

  阪口安吾答應了歐內斯汀的要求,他們的交易就此成立。離開前,他突然感慨,「你們兩個,真是天生一對的奇怪。」

  ……

  歐內斯汀仍舊站在海邊,等到起伏的波浪完全平靜地她內心的波瀾,才向和太宰治約定的地方走去。

  「厄娜,」太宰治等歐內斯汀走到面前後抱怨,「你好慢啊。」

  「討價還價就是要慢慢磨的事嘛,」歐內斯汀說,視線凝聚到太宰治突出一塊的腹部,好奇地問:「你藏了什麼?」

  「是蘋果,」太宰治炫耀地掏出蘋果,得意地說:「獨家限定,超甜蜜果實。」

  「哇哦,」歐內斯汀配合地發出驚歎。

  但太宰治卻露出了失落的表情,很委屈地說,「厄娜,我捂不熱。」

  「為什麼要捂熱?」歐內斯汀哭笑不得地問。其實她更想問的是,這樣怎麼可能捂熱。

  太宰治理所當然地回答:「太冰了,女孩子要吃熱的比較好吧。」

  歐內斯汀拿過蘋果,同時捂住了太宰治的手,「這麼涼的手,怎麼會捂熱呢?」

  歐內斯汀無法完全包住太宰治冰涼的手,但熱量仍舊遵循最基本的定律從她的掌心傳向了太宰治的手背。

  「明明吹了這麼久的風,為什麼厄娜的手還是這麼熱?」

  「因為穿得多吧。」

  「太敷衍了,」太宰治不滿,「至少也應該是因為看見我熱情似火這種理由吧。」

  「重來一次如何?」

  「不要。」

  ……

  他們樂此不疲的聊著毫無意義的幼稚話題,很快回到了橫濱。

  橫濱是個熙熙攘攘的充滿活力的城市。但這座城市還有另外一副面孔。若是從熱鬧的大街上離開一步,就能看到至今還殘留著的黑手黨對抗的抓痕。

  「太宰。」有人喊住他們。是一個牽著小女孩的中年男人。

  「森先生。」太宰治回答,「真巧啊。」

  「這就是你的未婚妻,」森鷗外看著歐內斯汀誇讚,「真是位美麗的小姐。」

  「多謝讚賞。」

  「我聽中也提起過,你在濃霧事件時就和太宰在一起了,」

  「是啊,」歐內斯汀從容不迫地回應森鷗外的試探,「看不出來中原先生這麼關心太宰。」

  「嘖,」太宰治插入他們的話題,「不好好養傷還有心情八卦嗎?」

  「兩位是正要去用餐嗎,不如一起?」森鷗外邀請道,「愛麗絲醬也很希望邀請兩位。是吧,愛麗絲醬?」

  「不要,」太宰治乾脆地拒絕了,「看著你的臉我吃不下。」

  「哈哈哈,因為林太郎太醜了,」愛麗絲開心地笑起來。

  「咳咳,愛麗絲醬,」森鷗外向愛麗絲求饒地搖頭,「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擾兩位了。」

  「我們的婚禮不要邀請他,」森鷗外走後,太宰治負氣地說。

  這個要求的意思是,「你在準備婚禮了嗎?」

  「為什麼會這麼驚訝,」太宰治緊張地說,「厄娜是要反悔嗎?」

  「當然不會,」歐內斯汀立刻否認,「只是沒想到太宰的效率這麼高。」

  「哼,」太宰治有點生氣地鼓起臉,「明明是厄娜先求婚的,結果只是嘴上說說嗎?」

  「我錯了,」歐內斯汀如同哄著孩子般低頭認錯,「求求太宰原諒我好嗎?」

  「那你要來偵探社一趟,」雖然江戶川亂步已經證實了結婚對象的真實性,但被懷疑了的太宰治還是不開心,「他們都不相信,我要打他們的臉。」

  「好。」歐內斯汀毫不猶豫地答應。


第十三章

  今天,太宰治有一個大計劃。

  就在早晨,太宰治發現國木田獨步的安排比以往都要密集,如果他打亂了國木田的計畫,一定會得到很有趣的反應。

  計畫就命名為——[輕鬆讓國木田抓狂計畫]。

  在國木田出門後,太宰治給所有國木田在意的人都打了電話,告訴他們可以在今天聯繫國木田。

  想像著對方因為時間衝突而進退兩難的模樣,他愉快地哼著歌。

  「真是太壞了,」經過太宰治的穀崎潤一郎感慨。他正要出門,恰好撞見了歐內斯汀。

  歐內斯汀偏愛乾淨俐落的服裝,今天也不例外。她穿了一件海藍色的修身風衣。因為暖和的天氣,沒有系腰帶,而是直接敞開,腰背挺直,硬朗帥氣。

  看到穀崎後,她便露出了一個禮貌的微笑。

  穀崎立刻被歐內斯汀的風度折倒。很多人在這樣偶然的相遇時,總會因心不在焉而眼神飄忽,但面前的女士不同,她的目光溫和而真摯,眼神乾乾淨淨的。

  他回以同樣微笑:「這位小姐,您是來委託的嗎?」

  歐內斯汀還沒回答,忙著打電話的太宰治已經聽到動靜出來了。

  「厄娜,」太宰喊,擠開穀崎抱住了歐內斯汀,「你終於來了。」

  「這不會就是……」看到太宰的動作,一個猜測跑到了穀崎的嘴邊。

  歐內斯汀肯定地點頭:「你好,我是歐內斯汀·海明威,太宰治的未婚妻。」

  「你好你好,我是穀崎潤一郎,太宰治的同事。」雖然穀崎很想繼續和她交談,他對這個傳說中的人物好奇極了。可惜他現在要趕往一場車禍案的現場,只好就此道別:「抱歉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後,穀崎又對著屋堛漱H提醒道,「亂步先生,記得早點過來啊。」便匆匆離開了。

  穀崎潤一郎離開後,太宰治直接拉著歐內斯汀到了自己的位置,向偵探社的社員介紹歐內斯汀。

  「太宰先生,」剛回社堛漱亢q敦驚訝地喊,「厄娜小姐也來了。」

  「你好啊,敦君,」歐內斯汀和他打招呼,「雖然想和你談談,不過現在亂步先生有事要交代你去做。」

  「沒錯,敦君,這個委託就交給你了。」江戶川亂步將車禍案的資料扔給了中島敦。

  「誒?但這個委託是給亂步先生你的……」

  「不行!我的烤點心現在熱乎乎的,正是好吃的時候。」江戶川亂步乾脆俐落地拒絕,「穀崎在等你,快去吧。給你們一個提示吧,要是解決不了,就去花店。」

  中島敦只好拿著委託跑去找穀崎潤一郎了。

  「花店啊……」

  太宰治聽到歐內斯汀的低聲自語,「厄娜知道這件事?」

  「在『神之瞳』堿搢鴗F,」歐內斯汀說,「不得不說,很多時候,科技比起異能好用多了。」

  「但科技也有很多制約呢。」

  「比如斷網嗎?」

  太宰治被這個理由逗笑了,壞心眼地說:「厄娜是在為斷更找理由嗎?」

  歐內斯汀無奈地搖頭,忍不住笑出了聲。

  看著歐內斯汀,太宰治突然問:「厄娜,你在神之瞳堿搢儦L,一般情況,普通人在父親死的時候,會做出什麼表情?」

  「你在擔心什麼?」歐內斯汀反問。

  「事情的結果不如人意,又很難追究原因,」太宰治將頭枕在歐內斯汀肩膀,緊貼她溫熱的面頰,「就先讓芥川去送材料吧。」

  「我的老師曾經教導我,要想往前走,應該去明確目的而不是追究原因,」歐內斯汀將手輕拍在太宰治的頭上,「正如此刻,你這麼做,想得到什麼,會得到嗎?」

  「因為追究原因容易沉溺過往嘛,」太宰治的聲音沒有抬頭,聲音聽起來悶悶的,「那就這麼做吧。」

  ……

  太宰治和歐內斯汀一起離開了偵探社,在樓下分別。太宰治去了海邊,歐內斯汀去了咖啡館。

  歐內斯汀很喜歡咖啡館的環境。一進咖啡館,她就注意到了正在發呆的蒙哥馬利。

  今早,就在咖啡館,泉鏡花知曉了父母死亡的真相。蒙哥馬利看著靠在夜叉白雪懷堛漪u鏡花,突然覺得很羡慕。因為她只有一個房間,只有一個人。

  在給歐內斯汀上咖啡的時候,蒙哥馬利終究沒忍住,隱含期待地問:「厄娜,那個時候你為什麼要離開?」

  在歐內斯汀回答前,她又鄭重強調:「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欺騙我,厄娜。」

  「大人只是喜歡告訴小孩,等你長大你就懂了。」

  「哼!」

  歐內斯汀側頭看著氣呼呼的蒙哥馬利,認真地問:「你覺得你長大了嗎,露西?」

  「當然。」

  「那你應該懂了,也不需要我來告訴你了。」

  「厄娜!」

  「哈哈哈。」歐內斯汀明朗地笑了起來,「露西,你有時間坐下陪我喝杯咖啡嗎?你可以給自己點一杯果汁。」

  「我不是小孩子了。」蒙哥馬利再次聲明。然後乖乖地走到吧臺詢問老闆,並拿回了一杯果汁。

  「請坐吧,」歐內斯汀說。在蒙哥馬俐落座後,她卻看著咖啡,沉默了很久後才終於開口:「我的離開與你無關。你是個很好的孩子。」

  歐內斯汀對蒙哥馬利笑著搖頭,示意她不要開口,「下麵這些話,對你可能毫無用處。不過只聽這一次,也不算浪費時間。」

  「朋友之間存在分歧非常正常,只是我和菲茨的爭吵恰好提供了一個太過合理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我找到了我想做的事。

  露西,你知道嗎,墜落是件很神奇的事,在開始的時候,你感到渾身的神經都開始疼痛,你會忙於麻痹這種疼痛,而無力去預測究竟今後會怎麼樣。但墜落又是件很快的事,你只要停止思考一秒鐘,就會發現事情已經千變萬化了。」

  蒙哥馬利坐在歐內斯汀的對面,安靜地聽著,燈光照亮她臉上的訝異。

  「某一天,看著桌上喝了一半的朗姆,我的意識突然被剝離出身體,我疑惑這一切和我有什麼關係。就是這樣猝不及防,然後又恍然大悟,我明白我要做什麼了,所以我離開了。我實在不是一個負責的人。我得到了一粒寶貴的種子,卻隨意地把它仍在了土堙A既不澆水,也不施肥。」

  歐內斯汀伸手摸了蒙哥馬利的頭,她笑得極為動人,薄薄的嘴唇在笑,明亮的眼睛在笑,長長的眉毛在笑。「不過也許這樣也挺好的,畢竟我也給不出任何有效建議。」

  「厄娜,你現在的生活是什麼樣的?」蒙哥馬利問。

  「陽光,大地,微風和鮮花。」歐內斯汀說,伸出的右手下落到蒙哥馬利面前,掌心向左,恰好對著窗外的陽光。

  「願意和解嗎?」

  這一幕和當時在孤兒院時重合了。但那個時候,向蒙哥馬利伸出手的女人,身上有著酒味,眉目冷淡,令她滿懷期待卻也惴惴不安。

  她再一次握住了歐內斯汀的手,很快又主動放開了歐內斯汀。

  少女無憂無慮地笑起來:「當然願意。」

  ……

  歐內斯汀離開咖啡館時,心情很好。太宰的電話沒有打通,她想了想,索性決定去海邊找他。

  太宰治結束了和中島敦的談話。

  獨自沿著海岸線回去的路上,在一望無際的海邊,他突然升起一種跳海自殺的衝動。

  海風沁涼,歐內斯汀系上了腰帶,顯露出風衣的A字下擺,行走間,帥氣俐落卻也風情萬種。她看到了站在邊緣的太宰治,迅速跑了過去。

  在即將縱身躍入大海前,太宰治第一次主動停了下來。

  就在此刻,歐內斯汀已經跑到他的身邊,抓住了他的手臂。

  太宰治扭頭,他們相視笑了起來。

  「怎麼來找我了?」

  「我來找你,需要理由嗎?」歐內斯汀反問,但看著太宰的神情,還是給出了理由,「如果非要說一個理由,那麼,你想見我嗎?」

  「當然。」太宰治肯定地回答。

  「我也想見你。」歐內斯汀坦率地說,「既然我們都想見彼此,我們的見面就有理由了。」

  太宰治沒有掙脫歐內斯汀的手,只是可惜地看著海面說:「水中之吻應該很浪漫吧。」

  歐內斯汀堅定地拒絕這個想法:「被水嗆到可不舒服,而且鼓著臉憋氣的樣子真的很醜。」

  「誒?」

  「海邊已經是個足夠浪漫的地方了。」

  比起長而拖遝的話語,真實的親吻更容易銘記在心。是誰開始的不重要,總之,這是他們在海邊的第一次親吻。

  ……

  剛剛拒絕了一個不符合配偶條件三十一項的女孩,距離找到配偶仍舊遙遙無期的國木田獨步,在解決完炸彈事件後碰上了正在親吻的兩人。

  國木田愣了一下,直接跑回了偵探社。

  ……

  「太宰,沒想到你竟然很有經驗。」

  「經驗是有意識記錄並分析的成果。可是愛人間的親吻,只是出於彼此之間的相互喜歡。因為愛著彼此,所以應該想怎麼吻就怎麼吻。」太宰治一臉認真地反駁。

  「是這樣嗎,」國木田問。在得到確認的答復後,立刻在記錄在了記事本上。

  「騙你的。」太宰治拿著落在偵探社的手機大笑著離開。

  國木田折斷了正在記錄的筆。

  太宰治完成了他的計畫。


第十四章

  歐內斯汀一早去了菲茨傑拉德的安保公司。在公司門口恰好遇到了路易斯。「早上好,路易莎。亞寇伯博士在嗎?」

  「早上好,厄娜。博士在辦公室。」

  她駕輕就熟地來到亞寇伯的辦公室,在得到允許後推門走了進去。

  「早上好,博士。進展如何?」

  「針對監控視頻中因為遮擋的不確定性導致識別率低下的問題,我想到瞭解決方法。通過特徵點遮擋判別分類器定位遮擋,再利用多值掩模做人臉重建。」

  亞寇伯激動又驕傲地向歐內斯汀介紹道,「我把這個方法更新到了『神之瞳』上,現在普通的遮擋已經無法欺騙『神之瞳』,甚至,對大面積的極端遮擋也具有很高的識別率。」

  看著亞寇伯展示的使用效果,歐內斯汀真誠地讚美,「這可真是厲害啊!」這樣一來,『神之瞳』可以輕易地找到身處橫濱的任何一個人。「我想找一個人。她是反偵查的專家。」

  「有清晰的照片嗎?」

  「這是她的照片。」歐內斯汀將準備好的照片遞給亞寇伯。

  照片堿O個穿著軍裝的女人。她正在敬禮,上體正直,右手抬起,五指併攏自然伸直,目光淩厲地注視著鏡頭。

  「真是氣勢驚人啊。」亞寇伯評價了一句,「沒有問題。只要她踏上橫濱的土地,『神之瞳』就能找到她。」

  「這還遠不及本人。」歐內斯汀看著照片說,「那就麻煩你了,博士。」

  博士一邊掃描照片,一邊承諾,「一檢測到目標就通知你。」

  「多謝,我先告辭了。」歐內斯汀道別離開。

  「厄娜!!」離開公司前,有人叫住了她。

  「路易莎?」歐內斯汀停下腳步,等到路易莎氣喘吁吁地跑到她身邊,才疑惑地問:「什麼事?」

  「厄娜,那張照片……「路易莎仍在急促地喘息,上氣不接下氣地解釋,「沒有故意,博士,照片,桌子上,給檔,看到了。」

  「不用緊張,這本來就無需保密。」

  菲茨傑拉德式不容置疑的肯定語氣很好地安撫了路易莎的情緒,「菲茨傑拉德大人,您又買了什麼?」

  歐內斯汀也注意到菲茨傑拉德手堛漯F西,笑著調侃,「三瓶油,這次是買二送一,還是三件八折?」

  「對於生活必需品,在促銷時多買一些是明智的做法。」

  眼看話題就要變成『囤油的必要性』,路易莎趕緊出聲問:「菲茨傑拉德大人,您也知道斯坦將軍的事?」

  「當然,經過我的許可才能使用『神之瞳』。」菲茨傑拉德說,突然轉頭看向歐內斯汀,「等等,斯坦?格特魯德·斯坦?」

  歐內斯汀點頭肯定他沒聽錯,「沒錯,就是格特魯德·斯坦。」

  菲茨傑拉德冷笑一聲,「你怎麼知道她要來橫濱?」

  「厄娜,你不會有麻煩吧?」路易莎也擔心地問。

  「不會有麻煩。」菲茨傑拉德肯定地打消了路易斯的擔心,又對歐內斯汀說,「我還以為你是要找『鼠』。算了,隨你用吧。」

  「不問問我從哪里知道的消息?」

  「太宰治?」

  「不是,是一個帶眼睛、穿西裝的正經人。」

  「看來你在橫濱過得不錯,認識了不少人。」

  「托太宰的福。」歐內斯汀愉快地揮手與菲茨傑拉德以和路易莎告別。

  ……

  歐內斯汀仍舊去了咖啡館寫作。她決心要在今天寫完『濃霧』的故事,要是繼續拖延下去,下個故事都要結束了。

  「還是一杯美式嗎?」

  「謝謝。」

  ……

  歐內斯汀正專心寫作,雙眼突然被蒙住了。

  一雙修長冰涼的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只是須臾,她就猜出了這雙手的主人。

  「今天的太陽真好啊,不如來玩玩猜猜我是誰的遊戲?」

  「太宰。」

  「不是!「太宰治否認,「嗯。今天的風很舒服。那就再給你一次機會吧。」

  「那麼,是津島嗎?」

  「也不是。」

  「那會是誰呢,我猜不到了。」

  「這樣吧,我們來玩個遊戲。如果你贏了,我就放開你,否則,哼哼!」

  「什麼遊戲?」

  「近義詞句。」太宰治說,「就比如,『我喜歡你』,也可以說成『今天的太陽真好』,『今天的風真舒服』,明白了嗎?」

  「我明白了。」歐內斯汀說,「開始吧。」

  「你真的明白了?」

  「是啊,」歐內斯汀認真地說,「出題吧。」

  「真是的,」太宰治鬆開了手,輕巧地坐到了歐內斯汀的旁邊,靠在她的身上,懷疑地問:「真的沒有聽懂嗎?」

  「今天的太陽這麼好,」歐內斯汀問,「所以你要偷懶了嗎?」

  「剩下的交給國木田就好了,我已經偷偷寫到他的『理想』堣F。你呢,完成計畫了嗎?」

  「看來我有一個不好的消息,」歐內斯汀故意歎了口氣,「還差一個結局。」

  「這應該是個好消息才對,」太宰治搖頭晃腦地,像貓咪一樣從歐內斯汀的肩上抬起頭,「好啦,這回我可以等你了。」

  太宰治坐在一旁,側頭看向歐內斯汀。她正寫到什麼愉快的情節,嘴角露出了笑容。像是大海擁抱飛鳥的笑容,世界在她笑容的裂縫堙A他也在堶情C

  小說只剩下一個結局,歐內斯汀已經有了思路,在不受干擾的情況下,很快就寫完了最後的一章。

  她合上筆記本,隨意地問:「太宰,過會兒有什麼打算?」

  太宰治沒有回應。

  「太宰?」歐內斯汀轉頭,太宰治正認真地看著手機。

  他斂去了嬉笑的表情,側臉線條有著不加掩飾的鋒利感。橙紅色的落日和他的卡其風衣,產生了極強的衝突感,一邊是熱烈,一邊是清冷。

  「太宰,你在看什麼?」

  「一個大計劃。」太宰治轉頭看向歐內斯汀,在他的臉上,歐內斯汀讀到了微妙的轉折和細節,使他整個人煥發深不可測的魅力。

  「什麼計畫?」

  太宰治的長睫毛下,鳶色的眼睛,正望著她,神秘而確鑿地說:「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第十五章

  「現在還不能告訴我嗎?」

  「時機未到,我不能再說啦, 」太宰治將手機放回口袋,他極具欺騙性的清澈眼睛正視歐內斯汀,「晚上想吃什麼?」

  歐內斯汀輕笑了聲,不再挖掘這個話題。她足夠相信太宰治,他們都是很理智的人,所以,如果他們在一起了,一定只是因為相愛。

  至於這次的偶然發現,她心堣w有些猜測,陀思仍舊隱藏在橫濱,太宰治所謀劃的無外乎此。

  佩戴假面的暗殺者、三方平衡的橫濱、牽扯其中的葛特魯德·斯坦,歐內斯汀目光染上了暗色,斯坦是軍方最強大的異能者之一,也是她的老師,即使是她,也沒有完全戰勝對方的信心。

  太宰治同樣在觀察歐內斯汀,她那從容的了然和冷靜的溫柔,讓太宰治想起阪口安吾資料堛熒茪龤C厄娜喜歡把自己放在守護者的位置上。

  安靜醒來的早晨、溫暖明亮的太陽、意氣相投的朋友,還有他,一見鍾情的愛人,他們的親吻,擁抱,肩並肩手牽手的閒逛,都是厄娜想保護的美好。

  但她是在太不坦率了。太宰治心堬M楚,橫濱的暗流湧動對厄娜來說一目了然,她一定會揣測他會如何對付陀思,在恰當的時候幫助他。明明自己也遇上了「麻煩」。

  所以厄娜猜錯了,兩個組織在橫濱盤踞多年,哪會這麼容易被老鼠蠶食殆盡。

  這個計畫與她有關。

  接下來的安排也是稀鬆平常,一起去吃街邊的小店,然後牽著手漫步長長的街道和窄窄的小巷。

  晚飯是咖喱拌飯。有點辣的咖喱飯和有點鹹的味增湯。

  匆匆結束了令人失望的晚飯,太宰治和歐內斯汀在街頭閒逛。

  「厄娜,你知道炸彈狂魔吧。」

  「一個專門把裝有炸彈的旅行箱交給行人引爆的罪犯。聽說已經被抓住了。」

  「但是地鐵上還有一顆炸彈。」太宰治輕描淡寫地說道。

  「看來是完美解決了。」

  「沒錯,國木田也是很厲害的,人群被及時疏散了。但是,有個小女孩還在車廂堙C」

  「你救了她。」歐內斯汀肯定地說。

  「沒錯,」太宰治得意地講述,「在我抱著她跳出了車廂的時候。她還奇怪地問,為什麼車廂媟|放煙花。真是太可愛了。」

  他語氣溫柔地接著訴說:「她的小書包上掛著一個紫色的獨角獸玩偶,我告訴她,那是我的魔法,我正在召喚獨角獸。但是如果她睜眼,獨角獸就會被嚇跑了。她害怕燃燒產生的巨大聲響,我就告訴她,那是獨角獸煽動翅膀的聲音。」

  「她一定特別想睜眼看吧。」

  「我當然不會答應她。她不睜眼,但有很多問題。不斷地問,那是暮光閃閃嗎?為什麼暮光閃閃不說話?別的小馬會來嗎?我告訴她,如果她繼續說話,我的魔法就會失靈了。後來我才知道,暮光閃閃是小馬寶莉堛漕丹漶C」太宰治說,「如果是我們的女兒,我可不會讓她癡迷這種玩具公司為了賣玩具拍的幼稚卡通片。」

  「那你打算讓她看什麼?」歐內斯汀好奇地問。

  「當然是《完全自殺手冊》。」

  歐內斯汀無奈地輕笑了聲,突然狠狠地拍打了太宰治的腦袋,「你可以試試。」

  太宰治聽出她話堛澈簪晼A立刻放棄又拋出了一個選項:「那麼《人性的弱點》?」

  歐內斯汀失去了說話的欲望。她覺得,他們之間偶爾也需要這樣尷尬的沉默來讓她能夠保持冷靜,以免發生家暴行為。

  沉默的小巷頭頂,星星也開始發呆。一切是恰到好處的安靜。

  太宰治突然說:「來跳舞吧?」

  這個提議讓歐內斯汀露出了苦惱的表情,「我只會簡單的社交舞步。」

  「難道厄娜沒有和人跳過舞嗎?」

  「那倒不是,」歐內斯汀回憶著,「很早以前,和戰友跳過,但只是簡單的前後邁步罷了。」

  聞言,太宰治反而更開心了,他興致勃勃地摟住歐內斯汀的腰,「我來教你吧。」

  明明是個在宴會上獨自一人甚至時常偷溜的傢伙,華爾滋意外跳得很好。

  「放輕鬆,跟著我的節拍。」

  輕聲打著節拍,他們配合得相當默契,肢體毫無束縛地自由流動。

  太宰治先邁出了左腳,引導著歐內斯汀動作,「右腳。」

  歐內斯汀便向右推出右腳,卻被太宰治的左腿阻擋,好像奔騰的水流突然遇到阻礙,於是向後濺起水花。她同樣隨之向左擰身,衣擺揚起,她的腰,胸,連同頭頸在空中劃出半朵美麗的玫瑰。

  在花朵綻放的一刻,歐內斯汀突然說,「我珍惜此時的每一刻。」

  太宰治微微用力,讓歐內斯汀轉回身體,變回了身體緊靠的擁抱,他輕聲問:「你最喜歡這一刻的哪一點?」

  「是感覺吧。有些輕飄飄的,又有些耀眼……你呢?」

  「能擁抱你。」

  相視的目光被突如其來的刺耳響聲割開。

  「太宰,你聽到聲音了嗎?」歐內斯汀輕鬆愉悅的神情褪去,皺著眉頭問:「從前面小巷傳來的。」

  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他們迅速向前跑去。

  太宰看到昏倒在地的福澤諭吉,立刻通知與謝野晶子前來治療。

  「看來遇上了那位『假面的暗殺者』。」歐內斯汀觀察著小巷堣M鋒造成的雜亂傷痕,灑落的鮮血還未凝固。兇手才離開不久。歐內斯汀猜到了那是誰,「太宰,我去看一看。」

  「小心。」太宰治沒有阻攔歐內斯汀。

  與謝野晶子一趕到現場,就發動了異能『請君勿死』。能夠將瀕死之人救回的異能竟然失效了,焦慮很快覆蓋了她的神情,「不行,我治不了社長,他中毒了。」

  太宰的眉頭皺了起來,這毒是某種異能的效果,而答案只有陀思知道。

  「太宰,你要去哪?」

  「你送社長回去。」太宰說,「如果半小時內我沒回去,就讓敦來找我。」

  另一邊,歐內斯汀已經追上了殺手。

  「霍桑,」歐內斯汀直白地喊出他的名字,「你還要躲嗎?」

  「霍桑是誰?」霍桑毫無情感地緩慢反問,如同失去自我的傀儡,在主人的操縱下只知道發出攻擊。

  歐內斯汀側身躲過襲來的鮮血,這個回答讓她的眼神變得冰冷,毫不掩飾的攻擊性使人不寒而慄。

  「原來是這樣。」

  她不再克制自己的力量,釋放出的強大氣場讓霍桑開始顫抖。這股力量裹挾著霍桑,使他的心臟劇烈跳動,本能警示他逃離,可他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手腳宛如壓上了千斤重擔,只能站在原地看著歐內斯汀越走越近。

  地面上,鮮血無聲地蜿蜒著。

  歐內斯汀向他伸出了手。

  「就在此刻,為血字鳴響吧,喪鐘。」


第十六章

  另一處僻靜的小巷。

  陀思走進這狹小的封閉空間,彎腰打開堆在角落的箱子,「帽子呢?」

  「在找東西嗎?」身後有人友好地提問。

  「……?」陀思停下了動作,直起身回頭看。

  帶著俄羅斯帽的太宰治站在巷口,堵住了空間唯一的出口。

  「推斷出你的行動路線後,我就在這堮I伏等著了。」太宰治自信地說,「帽子適合我嗎?」

  「一點也不。」

  「那就還給你吧。」太宰治將帽子扔回給陀思。

  陀思接住帽子戴上,「特地把厄娜支開來找我嗎?」

  太宰治不回答他的問題,自顧自地開始分析:「教唆那名可憐的神父成為暗殺者去襲擊兩個異能組織的首領,你的目的是什麼?能告訴我社長所中的到底是什麼毒嗎?」

  「濃霧事件的失敗很不甘心吧。為了得到『書』什麼都願意做,甚至不惜要把橫濱的異能者悉數摘除。但死屋之鼠並沒有如組合般可以把橫濱街巷化為焦土的兵力,因而採取了暗殺除去偵探社和黑手黨頭領的計策。」

  「為什麼這麼想?」陀思的眼睛堳曀M浮現了一絲孩子般的迷惑不解。

  「因為如果是我的話,就會如此行動。」

  「我們果然是同類,」陀思露出了他那標誌性的神經質笑容,奸猾地低笑:「也好,我下的毒是『共喰』異能。超小型異能生物體會在四十八小時內,在兩名宿主體內增長,將其啃食殆盡。但是,在這之前,只要一名宿主其中一方死亡,異能即會停止。」

  太宰沉思道,「所以如果要救社長,就必須讓作為另一方宿主的森先生死亡。」

  「這種情況異能無效化不會生效,要找出並觸碰隱藏在重要器官中的病毒,無疑是自殺。要怎麼辦呢,找黑手黨商討嗎?」

  「無法無效化,那就直接殺掉好了。」太宰說,「你忘了厄娜還在橫濱嗎?」

  「她已經自顧不暇了。」陀思滿懷惡意地說道,「我並不喜歡殺人。厄娜的異能是罪孽深重的異能者的贖罪之道。可既然她不願意淨化他們,那就只能我來了。」

  他懷著充斥惡意的悲憫之情,繼續訴說,「人類啊,皆罪孽深重且愚昧無知。就算知道陰謀但仍無合適的方法令其停止。必須要有人去淨化這些罪孽。」

  「因此我尋求著『書』,就如此刻。」

  子彈穿過了太宰治的腹部。

  在巷口對面樓房的窗口,狙.擊手提槍離開。

  陀思朝太宰治走去,「我的行動也是在意料之中嗎?」他步伐不停地經過太宰治走到小巷的出口,「放心,這次避開要害了。你啊,還要負責去告訴他們真相來引發衝突。」

  倒在地上的太宰治臉上絲毫沒有意外之色,「你跟我果真是同類啊,但我們有一點不同。的確,人類皆是作孽深重,而且愚昧非常,但是,這樣子未必不好。」

  他的臉上同樣看不出對陀思所說厄娜『自顧不暇』的擔憂之情,他像是早有預料般,冷靜地問:「萬一我提前聯絡斯坦女士了呢?」

  「因為她不會相信你的。」陀思肯定地說,「僅憑特務科的資料,你根本無法想像她對厄娜的恨意。」

  太宰治卻不以為然地笑了聲,「『書』的真面目是一本小說,一本把寫在其上的內容化為真實的白紙文本。」

  「是啊,我要用那本書。」陀思聲音埵陬袺屭左爾o與惡,他勢在必得地說,「以創造一個罪孽深重的異能者不存在的世界。」

  「你就去試試看啊,前提是你做得到。」

  「太宰先生,你在哪?」遠處的聲音打斷了陀思,他不再和太宰爭辯,匆匆離開了小巷。

  ……

  回到歐內斯汀所在的窄巷。

  歐內斯汀把地址發給了菲茨,通知他把前組合成員帶回去。

  小巷內的壓力突然變得沉重,她猶豫片刻,已經來不及離開。昏暗的小巷中綻放出鮮活的玫瑰,她們翩然而起,花束纏繞住歐內斯汀的身體。尖刺狠狠蟄了她一口,讓她腦子發懵,又麻又漲。

  「老師……」意識到來人,歐內斯汀呐呐出聲。

  「好久不見,」格特魯德·斯坦走進小巷,「有人告知了我你的近況。」

  「是嗎,」歐內斯汀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她深知,這種時候,慌亂只會加速她的潰敗。

  「是的,」斯坦向她靠近,軍靴落地的沉悶聲響應和著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她的心上。

  「你是我最得意的學生。我把我所知的一切都教給了你。希望你接替我的位置,」斯坦平靜地指責,「可你卻當了逃兵。」

  「如果您是來興師問罪的,我還是最初的那個答案,」歐內斯汀說,「我害怕了,所以逃了。」

  斯坦定定地凝視她良久,方才滿意地收回視線,「你想過,為什麼你的審判結果僅僅只是剝奪軍銜和獎章。」

  歐內斯汀苦笑了聲,「負責審判我的人與您不和,我有想過您是為了幫我,但……」

  「因為只有你也相信了,才能完全騙過那傢伙,」斯坦解釋。

  一直以來的負擔突然『嘩啦』一下一股腦的掉下,歐內斯汀如釋重負地笑起來。

  斯坦的面容上仍舊只有冷淡的平靜,「我告訴過你,人會害怕,是因為見識淺或能力不夠。我明白,你發現了陰謀,受益方是不正義的,你害怕自己助紂為虐,所以你逃了。」

  「那時你還只是個孩子,」斯坦平靜的聲音埵酗@絲笨拙的溫柔,「孩子的恐懼是要諒解的。」

  「但是,現在,」斯坦問,「重新面臨當初的選擇,你會害怕麼?」

  花束緊緊纏繞著她,再隱蔽的動作都會立刻被藤蔓捕捉,但尖刺卻巧妙地避開了她的身體。

  「不會了。」歐內斯汀說,「因為一切殊途同歸,未來永遠是光明的。」

  「我一直在看著你,雖然有段時間我確實很失望。但你最後向我證明了,我的期待沒有錯。」

  歐內斯汀已經意識到斯坦從來沒有相信過敵人的教唆,她開始疑惑是什麼原因使斯坦來的橫濱,「所以,您為什麼要來橫濱?」

  「我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你不僅是我的學生,也是我的孩子,」斯坦說,「這麼重要的事,我總得來看看。」

  歐內斯汀完全明白太宰治的『大計劃』是什麼了。他真的在用心地準備一場婚禮。說實話,她想過太宰聯絡斯坦的可能。和阪口安吾對話時,她就知道,阪口安吾已經把她的情報賣給太宰了。只是沒想到,在這個時候,他還有心思考慮這些事。

  「我想親眼看看,什麼樣的人能讓你一見鍾情。」斯坦說。

  「您打算怎麼看呢?」

  「一個人在危機時刻的抉擇更能體現一個人真意。」

  「他不會讓您失望的,」歐內斯汀肯定地說,「在此之前,能把玫瑰收了嗎。」

  「自己解決。」

  「既然您這麼說了,」歐內斯汀露出孩子氣的笑容,下頜斂出俐落的曲線,棲息在身上的玫瑰枯萎掉落。


第十七章

  太宰治因為槍傷被送去醫院急救手術。通知歐內斯汀的是中島敦。

  那時,歐內斯汀和斯坦在回酒店的路上。

  「厄娜小姐?」

  「是我,」歐內斯汀說,中島敦用的是太宰的號碼,所以,「太宰出事了?」

  「是,槍傷,太宰先生正在醫院急救。」中島敦的聲音有濃濃的擔心,「因為無效化異能,與謝野小姐的異能也無法使用。情況不是很好。」

  「我知道了,」聽到消息的歐內斯汀卻不擔心,反而安撫他,「傷口應該避開了要害,不用擔心。」

  「您知道!?」

  「基本可以猜到。」歐內斯汀說,這也是她最開始會猜錯太宰『大計劃』的原因,「我現在就過來。」

  電話剛掛斷,就聽到斯坦冷哼一聲,在她看來這樣的行為毫無價值,「竟然為了一點情報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聽到這話,歐內斯汀有種劫後餘生之感,很難說要是斯坦知道,他們倆在幾天前順著陀思的謀劃一起「殉情」,先死的是她,太宰還是陀思。

  「那我現在去看他了,」歐內斯汀小心翼翼地問道,「您是和我一起,還是先回酒店。」

  看著歐內斯汀討好的笑容,斯坦就知道她的心思,恨鐵不成鋼地說,「年紀大了,熬不動了。你自己去吧。」

  「那我先送您回酒店。」

  「不需要。」

  ……

  「厄娜小姐,」中島敦看到歐內斯汀後立刻站了起來。

  「還在手術啊。」歐內斯汀先看了一眼急救室的燈,才對中島敦說,「辛苦你了。現在去找偵探社的同伴吧,這塈痝音蛓N好。」

  中島敦擰著眉頭,抿嘴沒說話。

  「你已經知道敵方的陰謀了吧。作為一個強大的戰力,你應該過去以防黑手黨突然的攻擊。」歐內斯汀知道他在猶豫什麼,「不用擔心,我的異能姑且還算厲害。」

  中島敦被說服了,皺著眉離開,和偵探社的同伴會和。

  歐內斯汀獨自一人等在急救室的門外。

  「偵探社的人,讓我幫忙把他們的社長藏起來。」蒙哥馬利發消息過來。歐內斯汀剛剛看完,第二條消息來了。

  「如果不是哭著求我,我才不會答應。」

  歐內斯汀完全可以想像出蒙哥馬利此時彆扭又自傲的模樣。

  她編輯了一條誇讚的回復,靜靜地等待病房前的燈熄滅。

  陀思讓偵探社和黑手黨自相殘殺的計策並不高明,卻足夠有效。她的異能儘管沒有觸碰的限制,但必須準確說出人體內異能病毒體的名稱。否則,喪鐘會無條件殺死指定範圍的所有異能,其中包括了福澤諭吉的異能。

  要想破局,就要找到病毒異能力者。

  歐內斯汀坐在醫院走廊的等候椅上,十指交叉著托著下巴思考。病毒異能力者是異能犯罪者,罪犯想要離開橫濱,正常的逃亡路線被特務科把持,秘密路徑又被黑手黨掌控。

  要想找到犯人,偵探社一定會去異能特務科或是軍警異能犯罪對策課要資料。這對名偵探江戶川亂步而言易如反掌。

  不對,陀思一定能想到這點。所以,那份資料一定是假的。在假犯人所在處等著偵探社的……

  歐內斯汀撥通了中島敦的電話。

  「怎麼了,敦。」國木田問。

  江戶川亂步已經推斷出犯人的位置,中島敦和國木田獨步正準備出發。

  「厄娜小姐的電話。」中島敦回答,接通了電話。

  「阿敦,別去找那個假犯人。」

  「假犯人!?」中島敦驚訝地喊。

  「什麼假犯人,」一旁的國木田聽到中島敦的喊聲焦急地問。

  中島敦把電話開成免提,堶捷ヮ蚍琱煽等讀瑭n音。

  「你們手堬妖鉊o犯的資料是偽造的。」

  江戶川亂步:「你怎麼知道?」

  「畢竟能被稱為『魔人』,他的手段令人極其厭惡。」

  江戶川亂步立刻明白了,「他在利用我的推理能力。就算循著那份資料找到犯人後又會出現新的『真犯人』,然後又是別的新犯人,就這樣反反復複地繞圈子,真正的犯人已經遠走高飛了。」

  「沒錯,恐怕還不止如此。」歐內斯汀肯定了江戶川亂步的話,「我沒猜錯的話,去找犯人的是國木田和敦君吧。」

  「以我對他的瞭解,假犯人所在的地方,一定會發生足以令人人格崩壞之惡事。國木田是偵探社現在的代理社長吧。之前在抓炸彈狂魔的時候吧,找出了最優解呢。」歐內斯汀說,「所以這次,那個無恥的罪徒會很可能讓同樣的事情發生,而你無能為力,以此來摧毀你的意志。」

  「你好像很瞭解陀思的樣子。」

  「認識久了,自然就明白,他的所作所為永遠比人能想像的更加惡毒。」歐內斯汀說,「所以最佳的應對方式,就是不要理會他給的選擇,說服黑手黨一起合作。」

  「如果能找到罪犯的地點,合作自然不是難事,」國木田說,「對於罪犯的地點,厄娜有什麼建議嗎?」

  「我有個最簡單的作弊辦法,利用菲茨的『神之瞳』。」

  「菲茨傑拉德?他怎麼會幫我們?」

  「組合的財產在死屋之鼠手堙C」歐內斯汀說,她沒忘記自己接下的菲茨的委託,這確實也是最簡單的方式,「以組合被奪走的財產作為報酬,他會答應的。」

  急救室門口的燈熄滅了。

  「手術結束了,」歐內斯汀說,「我先看看太宰的情況,之後再聯絡。」

  麻醉還未失效,太宰治仍在昏迷中。歐內斯汀陪在他的床邊,看著心電圖上即時監測的身體狀況。

  在某個時刻,那規律的心跳突然發生了變化,歐內斯汀立刻想要呼叫醫生。卻發現,那個心跳波動的意思是——對不起,我錯了。

  「為什麼道歉,以身涉險還是聯繫斯坦?」歐內斯汀平靜地問。

  「都是,」太宰治睜開眼睛,他的長睫毛下,茶褐色的眼睛,正求饒地望著歐內斯汀。

  「你是怎麼做到的用心跳來傳遞訊息的?」

  「自殺多了摸索出的經驗。」

  歐內斯汀不知道說些什麼,太宰治總是會給她非人的驚喜。但看著對方因失血而比往日蒼白的臉,她還是說道,「厲害的絕技。」

  這就是原諒的意思了,達成目的的太宰治乖巧又飛快地揭過這個話題,「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偵探社正在全力尋找病毒異能者。」

  「這樣啊,」太宰治轉頭看向窗外,太陽已經高升,一只貓姿態優雅地走過他的窗,「見到斯坦了嗎?」

  「有點意外,該說,」歐內斯汀停頓了下,「不愧是你嗎?」

  「哈哈哈,因為婚禮上長輩是很重要的,」太宰治爽朗地笑道,「為了讓長輩滿意,我要出院了。抓到罪犯的黃金時間正是病毒發作前的十二個小時。」

  歐內斯汀深信他無與倫比的生命力,也不阻止,只是提醒道,「斯坦想看看你會怎麼解決這件事。」

  「如果她不滿意呢?」太宰治緊張地問。

  「那婚禮可能得取消了。」

  「這不行,」太宰治飛快拒絕,隨後極其認真地提議,「不能結婚,我們就私奔吧。」


第十八章

  為了避免陀思想到『神之瞳』的存在而刻意躲到監控的死角,太宰治選擇配和陀思出演——認真地推測所有脫身之路堻怉u實的那個替身。

  太宰治的戰術是讓中島敦和芥川龍之介一起追蹤敵人。首先是讓那兩人同時出現在他面前,乖乖地聽他部署。

  在厄娜的配合下,太宰治成功地按住了中島敦和芥川龍之介的腦袋。

  「請,請放開我,太宰先生!」中島敦說。

  「不行,要是放開的話,你們就要用異能打起來了吧。」

  「真是有趣,」歐內斯汀笑起來,「你這個樣子,倒是有點像靠譜的大人了。」

  「厄娜小姐!」

  「是你!」

  「要給你們任性的太宰先生換藥啊,」歐內斯汀無奈地說。

  「是哦,你們要是太鬧騰了,我肚子上的傷口會裂開的哦。」太宰治笑眯眯地威脅道。

  「但是為什麼,攸關社長性命的逆襲作戰要帶上芥川。」中島敦問。

  「沒問題的,我有個想法。你們兩個同時潛入敵方的基地,位於舊炭礦的遺址堙A全長數百公里,內部應該佈滿了應對入侵的探測器和陷阱。你們最先的逮捕目標是病毒異能者,畢竟如果不讓那傢伙的異能失效,社長他們就會死了。其次是頭目陀思妥耶夫斯基。」

  「既然是這麼重要的作戰,就更不應該……再說芥川對我的憎恨非比尋常?作戰怎麼可能成功嘛。」

  「好像是這樣呢,你怎麼看?」太宰治問芥川。

  「我會執行作戰。」

  「……這可怕的集中力是怎麼回事……!?」

  「時隔四年,你再次成為我的直屬部下呢。」太宰治笑眯眯地說,「就讓我看看你是否有所成長吧。」

  「遵命。」

  「芥……芥川?你是芥川吧?」中島敦驚訝地問。

  「是啊。」

  「你打算和我共同戰鬥?」

  「是啊。」

  「昨天的晚飯是什麼?」

  「是啊。」

  「好了,國木田到了,我們出發吧。」

  ……

  車在距離炭礦還有一段路程的地方停下。

  「到了。」國木田說。

  中島敦探出車窗望向炭礦,「看守的數量好驚人……」

  「人員總數會通過無線設施傳回本部。而且看守的生命體征每隔一分鐘傳送一次,」國木田對他們解說,「一旦有異常,目標會立刻逃走。」

  「也就是說,別說是殺掉看守了,就算是讓他們稍微緊張一下都不行嗎?」中島敦問,「入口處的感溫探測器是用來對付穀崎的幻象異能的吧。」

  中島敦還在認真聽國木田講解難點。芥川龍之介已經下了車。

  「喂,芥川……」中島敦喊他。

  「人虎,給我記住兩點,」芥川頭也不回地說,「跟不上的話就丟下你,妨礙我的話就殺了你。明白了沒?」

  不等中島敦回答,羅生門猛然將芥川抬起,直接從看守上方跨過到達炭礦門口。

  「他又變強了,但是,」中島敦不甘示弱地說,「我也出發了。」

  中島敦說完,利用『虎』的能力進行加速,飛速到達炭礦門口。不僅是探測器,連看守的耳目都躲過了。

  兩人走後,「這樣戰戰兢兢地應對,也是迷惑敵人的有效之法。」國木田說,「『神之瞳』真的能找到陀思妥耶夫斯基嗎?」

  「沒有問題,不過在此之前,」太宰說,「我們得讓陀思相信我們中計了才是。」

  「這片區域的每個出口都安排了監視,不會讓他逃走的。」國木田檢查著監控,回頭看到歐內斯汀的時候愣了一下,「她睡著了嗎?」

  從上車起,歐內斯汀一直沒有開口,昨晚和斯坦的對話讓她卸下了重負,之後便感到疲憊。現在不需要她做什麼,此時已經靠在太宰治的肩頭睡著了。

  太宰治索性伸手把她圈在懷堙C這動作讓歐內斯汀的睫毛微顫,就要醒來。

  「睡吧,我會好好抱著你的,」太宰治哄道,「事情已經解決了,好好休息吧。」

  「我至今還是無法相信,你會愛上一個人,」國木田說,「我還記得用以前那個用炸彈威脅你的……」

  「噓——」太宰治打斷他,這件事千萬不能讓厄娜知道,雖然瞞不過去,但能瞞一天是一天,「不要說。」

  國木田第一次感覺自己可以戰勝太宰治。

  「好吧,婚禮會邀請你的,」太宰治妥協地說。

  「你真的決定了,」國木田認真地問,「這不是玩笑。」

  「這次不是騙你的。」

  ……

  車載電臺開始放起了新的曲子,是巴赫的《馬太受難曲》。進行曲式的開場演奏在車內反復合唱著沉重的低音,錫安的少女們正為耶穌的受難而悲傷。

  「謝幕的樂曲奏響了,」太宰治對醒來的歐內斯汀說,「該去給幕後人員一個驚喜了。」

  ……

  謝幕的地點是露天咖啡館。菲茨傑拉德早已等在這堙A正看著報紙上的促銷廣告打發時間。

  如約而至的陀思驚訝地瞪著向他揮手的太宰治和歐內斯汀。

  「果然,你感到驚訝了。」歐內斯汀笑著說,「我們是怎麼找到這堛滿A你很想這麼問吧?」

  回答歐內斯汀的是太宰治,「通過電臺傳遞消息確實是高明之舉,無論多厲害的駭客或是超推理,都不可能在空中無數電臺短波之間,而且是極其普通的節目中,解讀他們的對話。可惜科技在不斷發展,沒有人可以躲過包含市內所有監控的天眼。」

  一旁的菲茨傑拉德放下了遮擋的報紙,陀思終於想到了他的遺漏之處,「神之瞳……」

  「一般的手段無法瞞過你,這也是走投無路的選擇。 」太宰治故意歎著氣說。

  陀思沒有說話,面無表情地開始記恨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太宰治。

  「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阪口安吾適時地帶著軍警的人包圍了他們。

  不同於歐內斯汀和太宰治還和陀思閒聊了一會兒,軍警被警示犯人的危險性後沒有多說,高度警惕地捆住陀思後,立刻帶走了他。

  這以後,菲茨傑拉德也很快離開了。

  露天咖啡館只剩太宰治和歐內斯汀。

  「初步結束了。」太宰治說。

  歐內斯汀太過瞭解他。關在牢堥瓣ˉv響陀思搞事,太宰治不可能就此放心,但是,「我不會同意你去牢媞妗囓L。」

  「看到這樣的藍色,我會想躍入海底。」太宰治心虛地望向大海,「讓那層層疊疊的藍,由淺入深地侵蝕我。」

  「現在呢?」

  「我想畫你,」太宰治說,「在陽光下的,鮮活熾熱,自由而充滿活力的厄娜。」

  「聽說你的畫可以嚇哭小孩,」歐內斯汀說,「你確定要畫我嗎?」

  「那個『魔人』的行動難以預料,我確實這麼考慮過。但是,」太宰治說,「想到要和厄娜分開,就覺得好難過。」

  「這樣啊……」歐內斯汀說,「你真的是很糟糕的丈夫人選了。」

  「菲茨傑拉德把客輪送給我們了。」

  「所以?」歐內斯汀疑惑他怎麼突然提起客輪的事。

  「婚禮就選在客輪上吧。」

  「這就是你的計畫吧。」歐內斯汀說,「為什麼那個時候不告訴我呢?」

  「婚禮確實是計畫的一部分,但我還有別的目的,」太宰治否認,「我希望在你眼塈甯O一個可靠的人,你可以坦率地告訴我你的心情。」

  「抱歉,讓你擔心了。」

  「不懷疑我想操控你,對你的一切都瞭若指掌嗎?」

  「太宰,你真的很溫柔啊。」

  「嗯?」

  「只有溫柔的人才會有這樣的擔心。我們做個約定吧,」歐內斯汀說,「我們都有心底深處的秘密,不要深掘。但是,如果因為那個秘密而痛苦,我們也可以互相說出來,互相關懷。你往前看。」

  前方是一望無際的大海。大海不只在他們面前,它一直延伸到天空,將視線帶去更遠方。在長久的凝視間,能夠看到時間的痕跡。

  「看到了嗎?」

  「看到了。」太宰治回答。

  歐內斯汀站在他的右邊,她是可以觸碰的,沒有重力和阻力的限制,只要溫柔地伸出手就能擁抱她。

  「我猜是——」歐內斯汀抬起了左手,「右邊的口袋?」

  「我想趁你睡著的時候,偷偷給你戴上。」太宰治從右邊口袋掏出了戒指盒打開,單膝跪地,他的眼堸{現著愛情,倒影出歐內斯汀的模樣,「活著本身倦怠而平常,因為你一切都顯得難能可貴。我第一次由衷希望,餘生越快開始越好。」

  太宰治將戒指戴在了歐內斯汀手上。


第十九章

  相遇是什麼呢?

  是在灰暗的生活堨竣J的一朵玫瑰。

  ……

  即使是太宰治這樣與眾不同的人,婚禮也與常人沒什麼不同。或者說,他刻意遵循了『普通』婚禮的每一個步驟,希望這『普通』的儀式能保護未來的幸福。

  愛是美的基底。太宰治懷抱著愛意設計了婚禮場地。他本身就是『做到什麼都不奇怪』的天才式人物,設計出使人驚豔的場地也不意外。

  現場的主色調是紅色,大量使用的玫瑰、芍藥、大麗花等花材,暗示了火焰般熱烈的情緒,明亮又甜蜜。這是為了紀念他們的初遇——一見鍾情的多巴胺滲透到每一處細胞,衝動中綻放出的愛情。

  配色是藍色,歐內斯汀瞳孔的海藍和大海的鈷藍色,琢磨不透的清冷、深邃和曖昧,巧妙地中和了紅色的癡狂,冰火碰撞出復古又浪漫的戲劇感。

  「這也——」看著他設計圖的社員們驚豔地讚歎,「太美了吧。」

  場地的佈置是在偵探社社員的幫助下完成的,江戶川亂步非常開心地接受了甜品的準備工作。所以毫不意外,婚禮上有著不可勝數的味道驚豔的甜品,和一個十分巨大的主蛋糕。

  在結婚日那天的照片上,擺好姿態的丈夫與妻子,他們的手共同握緊刀子,沉入一層一層的甜蜜的蛋糕。

  「無論是健康或疾病,貧窮或富有,年輕漂亮還是容顏老去,你都始終願意與她,相親相愛,一生一世嗎?」

  「我願意。」

  「無論是健康或疾病,貧窮或富有,年輕漂亮還是容顏老去,你都始終願意與他,相親相愛,一生一世嗎?」

  「我願意。」

  在互相佩戴戒指的環節,太宰治突然開口,以只有歐內斯汀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宛如滿身泥濘的野犬,朝著水溝深沉漫無目的地奔走。水溝深處,很髒也很臭。我可能會拖著你進泥潭,弄髒你的衣服。」

  這個問題歐內斯汀已經用行動回答過一次了。這次,她還是認真地回答:「我知道水溝深處很髒也很臭,但想要走出去,就能走得出去。」

  一起走出去吧。

  在戒指推進的瞬間,他們同時這樣想。

  互相宣誓並佩戴戒指的環節很快結束,在其他人虎視眈眈要一雪前恥,灌醉太宰治的目光下,太宰治拉著歐內斯汀逃了。

  海上的風鼓動著歐內斯汀的裙子,「果然,」她說,「會做出這種事才比較符合你的風格。突然站在中間,很不習慣吧。」

  「主管婚禮的神明一定已經看到我的誠意了,」太宰治說,「站在那堹u的是酷刑。」

  「今天太陽真好啊。」

  「是啊。」

  「太宰,我想寫寫以前的事。寫寫失落和絕望中的放浪形骸,醉生夢死中的尋求慰藉。」

  「還有為了把天翻地覆的世界一點點擺正做出的努力。」太宰治接著補充。

  歐內斯汀看著太宰治微笑,「是啊,有很多素材呢。」

  「書名叫什麼呢?」太宰治問。

  歐內斯汀轉身眺望大海,順著她的目光,太宰治看到了明媚的太陽。

  「太陽照常升起。」

  ……

  婚禮主角的消失沒有影響到現場熱鬧的氛圍,畢竟對於那兩個人,這也不是出人意料的驚人之舉。現場毫無障礙地由婚宴切換成了慶功宴。

  至於主角們,既然已經溜出了現場,也不在乎直接溜回家了。

  太宰治拿出了準備好的酒,倒了兩杯,「厄娜,你知道『交杯酒』的習俗嗎?」

  歐內斯汀拿過其中一杯,笑了笑,「要喝嗎?」

  許久之後……

  「為什麼聲稱酒量很差的人現在還沒有醉?」太宰治醉醺醺地說。

  「這要看情況。」歐內斯汀笑著回答。

  ……

  在這特別的一日,太陽照常落下,夜晚如期降臨,臥室的燈準時熄滅。

  各位可以關燈休息了。

  第二天,太陽會照常升起,又是美好的一天。


第二十章

  一開始是太宰治先醒的,偷偷地親了歐內斯汀,「就算是厄娜睡覺的樣子我也很喜歡。」

  歐內斯汀是在太宰治的目光中醒來的。可等她洗漱完,先醒來的太宰治還是繼續賴在床上。她坐在床邊催促,太宰治裹緊被子,像個蠶蛹一樣從另一邊滾到歐內斯汀腿邊,撒著嬌不肯起來。

  「你是打算放棄蜜月旅行了嗎?」歐內斯汀站在床邊無奈地問。

  「沒有!」太宰治立刻坐起,「我已經期待很久了,這次終於可以去厄娜的家看看了。」

  「那就快點起來吧。」

  「要厄娜親親才能起來。」太宰治伸出手擺出幼兒求抱抱的姿勢。

  歐內斯汀剛想彎腰,就聽到門鈴發出的響聲,與此同時,她的手機來了兩條訊息。

  歐內斯汀先查看了訊息,「是銀行和阿加莎的消息。」她說,「有個委託,情報資料正在門口。」

  「快拒絕。」太宰治說。

  「我去看一看。」

  「快、拒、絕。」

  「肯定不會影響到我們的旅行,我保證。」歐內斯汀再次俯身親吻了太宰治的額頭,「快起來吧。」

  隨後,她走出臥室,去屋外簽收了快遞。

  「哇,這也太多了,」晃悠著走出來的太宰治看著客廳巨大的包裹,「都是些什麼。」

  「那些是新婚禮物,」歐內斯汀拆開檔案袋,看著其中的資料。她的眉頭慢慢皺起,「太宰,前幾天你是不是和我提過,偵探社有個委託要去島上抓盜賊。」

  「那個笑話島嗎?」太宰治將禮物翻得亂七八糟,顯然,這其中沒有合他心意的禮物,「是哦。」

  歐內斯汀抖了下手堛滷○齱A「這份情報顯示,有個『知曉未來的男人』會在那座島上引爆異能武器。」

  「!」太宰治驚訝地湊到歐內斯汀身邊,緊挨著她的頭一起看情報。

  他們提到的島,與其說是島,不如說是一艘巨大的船。是由德國、英國、法國這歐洲三國共同設計的大型洋上浮動都市——『航海島』,也是這三國共同統治的領土。依靠操舵擁有獨立航海能力,對海洋溫差發電、波力發電、太陽能發電、網上風力發電等進行綜合應用,在能量上不需要依靠陸地,完全是自給自足。島內並排著再現了從中世紀起到近代的歐洲建築,既是療養地,又是給世界上的富豪們慷慨散財的地方——為了尋求最適合發電的氣候,平常都是漂浮在南太洋,但偶爾也會飄來橫濱。

  正是歐內斯汀初來橫濱時所見的奇怪的島。

  「領土權交織在一起,政府也難以出面。需要委託厄娜也是沒辦法了。好吧,」太宰治妥協地說,「旅行的第一站就去島上吧。」

  「現在有個問題,島上的通行需要身份證明硬幣,」歐內斯汀說,「我們只有一塊金幣……」

  「所以?」

  「所以,你只能自己潛上島才行。」

  「沒有多一張嗎?」

  「沒有呢,」歐內斯汀說。

  「為什麼只有一張啊?」太宰治不滿地嘟著嘴。

  「因為委託人是單身,只考慮了一個也情有可原,」歐內斯汀哄道。

  「好吧,」太宰治很快又高興起來,「這麼特殊的日子,我要想一個與眾不同的潛入方式才行。」

  ……

  要登陸『航海島』唯一的辦法是乘坐『航海島』的遊輪。現在,歐內斯汀正站在這艘遊輪的某個角落。

  「所以,」她站在一個垃圾桶前,非常艱難地問,「這就是你說得與眾不同的方式?」

  太宰治把自己塞進垃圾桶,「沒錯,」他坐在垃圾桶堭揖X頭,海風冰涼,歐內斯汀沒有穿外套,抱著手臂取暖,「厄娜,包埵雪Ёぁ~套。」

  他從一旁取來蓋子,「你愛別人就不要讓他擔心。島上見吧。」說完,他給自己蓋好蓋子,在垃圾桶婼桴膉F一個舒服的姿勢,隨著他的動作,垃圾桶也隨之左右搖擺。

  「不管從什麼角度講,」歐內斯汀想,「這真的與眾不同。我確實忘不了今天了。」

  「小姐,」一位路過的船員看到歐內斯汀迷惑的表情,靠近詢問,「您需要幫助嗎?」

  「您能告訴我餐廳怎麼走嗎?」歐內斯汀從容地轉身,露出羞澀靦腆的微笑,「第一次坐這麼豪華的遊輪,不知不覺就找不到方向了。」

  「當然可以,」被笑容迷住的船員熱情地提供幫助,「我帶您去吧。」

  「那真是太感謝了。」歐內斯汀道謝。離開前,她又回頭看了眼垃圾桶擺放的區域。

  「怎麼了?」一直在偷瞄她的船員問。

  「船上需要這麼多垃圾桶嗎,這些看起來也挺乾淨的?」歐內斯汀好奇地問。

  「這些是要送去島上的。」船員解釋,「我們也負責處理島上的垃圾。」

  「這樣啊……」歐內斯汀輕聲呢喃,又好奇地問,「那遊輪負責物品寄送嗎?」

  「沒錯,」船員回答,「今天還有人寄了一包書呢。」

  「這很奇怪嗎?」歐內斯汀露出了很困惑的表情。

  「因為很少見,不如說,基本沒有遇到過,」船員解釋,「而且啊,地址也很奇怪。」

  「奇怪?」

  「是運去地下五……」船員突然停頓了一下,欲蓋彌彰道,「該轉彎了。」

  ……

  「厄娜。」國木田驚訝地喊。太宰治在幾天前就說過他要去美國度蜜月,所有工作都別找他,但現在蜜月的另一個主角竟然出現在船上。

  歐內斯汀對國木田揮了揮手,「我看到我的朋友了,」她說,「多謝你了。」

  「不客氣,那……那我先走了,」船員不舍地離開,「有需要可以隨時找我。」

  歐內斯汀只對船員揮揮手,然後徑直走向國木田,「好巧啊,國木田。其他人呢?」

  「都在房間。你怎麼會在這堙H太宰呢?」國木田問。

  「臨時改變了行程,至於太宰,」歐內斯汀說,「在港口的時候,突然很開心地就跳進了海堙A可能是打算自己遊到島上吧。」

  國木田:「……」確實是太宰治會做出來的事。

  歐內斯汀毫無心理負擔地繼續笑著寒暄:「你們是要去島上查一起盜賊案吧。」

  「啊,沒錯。」

  「那就祝各位馬到成功了。」

  ……

  上島之前,所有人要接受嚴格的身份確認,包括指紋,虹膜和所持物品的安全檢查。其嚴格程度讓人覺得即將要進入軍事設施或是戰爭狀態中國家的機場。順利通過身份檢查後,歐內斯汀和偵探社的社員們一起在碼頭下了船。

  在歐內斯汀面前展開的,是古典的倫敦街道景象。路面上鋪設著形狀各不相同的藏青色石板。道路兩旁排列著復古風的酒紅色磚造樓。每一戶都裝飾塗了石灰粉的窗戶,還有帶著格窗的玄關走廊,其中甚至還有利用水流轉動的水車小屋。

  一匹馬拉著馬車經過她,在大道上踩著噠噠噠的聲音行進。

  街道對面,聳立著外牆由蜂蜜石所建的鐘塔,可以看到巨大的指針正指著11點12分。

  歐內斯汀看著轉動的鐘錶,規律而無從變更的時間,在這座島上是這樣違和,這樣不可思議。

  「這堿O英國領土。」國木田一邊四下張望一邊說,「是模仿19世紀倫敦街道的地區。話雖如此,基礎部分和室內也塞滿了最尖端的技術。喝生水不會拉肚子的,放心吧。」

  嚴謹負責的國木田自然不會忘了代表身份的硬幣。他從口袋堮野X幾枚銀幣,分發給社員。

  出乎意料的是,在國木田開口前,先介紹的是中島敦,「普通遊客拿的是銅幣,這枚銀幣發射出來的信號,可以讓我們進入普通遊客無法進入的區域。」他接過銀幣,像是隨意地問,「厄娜小姐準備的是銅幣嗎?」

  「不哦,我的是金幣。」

  「金幣!」中島敦驚訝地說。

  歐內斯汀眨了眨眼,簡單地解釋:「是一個朋友的新婚禮物。」遊輪已經開始搬運垃圾桶了,「我要去等太宰了,就和各位告辭了。」

  「真的能遊來嗎?」國木田問。

  「畢竟是太宰啊,能做到什麼都不奇怪。」


第二十一章

  根據阿加莎給出的情報,異能武器在它開發者,一名掛著照相機,穿著西裝的金髮女性手上。委託的內容是阻止異能武器爆炸,並將其回收至英國或者原地銷毀。

  在與中島敦他們分別後,歐內斯汀獨自走向了放置在街角堛漱@個灰色垃圾桶。突然拿起了垃圾桶的蓋子,「哇啊!」

  「呀!」

  在歐內斯汀對著垃圾桶大喊了一聲之後,堶悸漱H連帶著垃圾桶都像是受到驚嚇一般蹦了起來。

  垃圾桶很快掉了下來,隨即抖了兩下,從中探出太宰治的腦袋。

  「太過分了!」太宰治譴責,雙手搭在垃圾桶口,仰著頭,睜大眼睛,像是被棄養的小貓。

  歐內斯汀卻笑了起來,眼角彎彎,可愛又得意。

  「成功上島了,」太宰治爬出垃圾桶,「厄娜已經有了代表最高級身份證明的金幣,我要想辦法去偷一個才是。」

  歐內斯汀站在一旁看著他靈活的動作,突然說,「太宰,有兩個能幹的學生真好啊。」

  太宰治得意地微笑,「你發現什麼了嗎?」

  「首先是敦,在遊輪上看到我的時候,完全不意外呢。上了島也是,他的眼神在告訴我,這一切只是褪了色的無聊標記。熟悉的程度就像是早就來過一次。」歐內斯汀回憶著,「而且,在聽到我有金幣的時候,露出來很可怕的眼神呢。」

  順利地確定了第一個『知曉未來的男人』,太宰治接著說,「芥川也是如此呢。但是,情報奡ㄗ鴘漱H又是誰呢?」

  歐內斯汀在腦海堣髀齔蛘○攭M已知資訊,「這不奇怪,」她說,「對方的異能與時間有關吧,穿越回來的人是敦,想必是因為某些限制吧。」

  「情報堛漁ㄘ々壑l並不是引爆異能武器的人,」太宰治順著她的思路繼續講,「敦一定是為了拯救異能武器被引爆的未來回來的,那兇手又會是誰呢?」

  「船員告訴我,今天有個裝著書的包被運到了地下五層,」歐內斯汀說,「也就是武器庫的最機密的地點。」

  「能夠做到這點的,只能是能出入底層武器庫的人,」太宰治分析,「就猜是大佐吧,順利地結束了呢。」

  歐內斯汀還有別的在意的事,「太宰,問題還在於這座島。」

  「傳說這座島有個『守護神』呢,」太宰治眨眨眼,故弄玄虛地問,「要怎麼才能找到他呢?」

  「他會主動來找我們的。」歐內斯汀說。

  「就是敦要辛苦一些了。」太宰治輕鬆地說。

  「太宰,」歐內斯汀斂起笑意,「世事存在千絲萬縷的聯繫,那位大佐的部下,被本部背叛,到處逃亡,被稱作是士兵堛榦imic,流落到這個橫濱,在失意中死去的。如果……」

  太宰知道歐內斯汀在說什麼。他沒有回答,只是抱住了她,將頭靠在她的肩上,盯著虛空中的一點。那雙眼睛堜珩楛瑼滿A不是現實的風景,而是頭腦之中殘留著的鮮明的回憶。

  太宰治摸著手上的戒指沒有說話。

  ……

  中島敦正走在島的石階上。

  他已經經歷過一次異能武器爆炸的盛況了。殘留的影像仍舊在他眼前不斷重現,又不斷消失。巨大的火球、消失的橫濱,開槍的威爾斯、照相機的光芒。

  離異能武器爆炸還有55分鐘,他不能這件事告訴任何人。送他穿越回來的威爾斯警告過,不要對任何人說未來的事,如果同伴們改變了行動,犯人說不定也會改變自己的主意,提前啟動武器。

  「自己也好歹是偵探社的一員。在遇到困難的時候,總想著依靠誰獨自哭泣的話,是無法擔任偵探社的一員的。」中島敦在內心鼓勵自己。

  找到威爾斯的話,應該就能知道些什麼。畢竟威爾斯對於穿越過去的事比較詳細,而且也還掌握著不少島的內情。但是——威爾斯本身無法回到過去,不一定有足夠的情報,而且也不一定會相信他。

  中島敦為了該不該去找威爾斯而煩惱著來回走著。「但是一切都是徒勞。威爾斯可是被稱作「神出鬼沒」的恐怖分子啊。而且現在根本找不到一絲她的蹤跡。」想到這點,中島敦更加著急了。

  在他附近的一條長椅上,歐內斯汀和太宰治正悠哉悠哉地相互依偎著欣賞異域風情。

  「或者我們可以去歐洲旅遊,」太宰治提議道,「反正有足夠的假期,即使環遊世界也可以。」

  「是個好主意。」歐內斯汀贊同,「既然第一站是美國,從西向東越過日界線的時候,時間還會退回一天。」

  「那我們就又多了一天。」

  ……

  終於商量完旅行計畫的兩人把注意力放回了中島敦身上。「敦看起來真的很苦惱呢,」歐內斯汀說,「這樣不斷地來回走可是很引人注意的。」

  「敦還要繼續努力啊。」太宰評價,「果然,國木田也發現敦的異常了。」

  在兩人的視線堙A國木田獨步正筆直地走向中島敦。

  ……

  「你在這堸琚C」突然傳來的聲音讓中島敦回過頭。

  「國木田先生……」

  「社員們一個個都跑了,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吃驚的。」國木田交叉著手臂走了過去,「我可是偵探社的一員。看到部下慌慌張張的,很快就知道了。……你有什麼事吧?」

  對著直切重點的國木田,中島敦一句話也說不出啦。

  「果然啊。」國木田抓了抓腦袋,「我一直感覺這座島肯定有些什麼,沒想到最開始察覺的是你啊。我想你也不會毫無理由的就緘口不語吧。但是你的表情,怎麼看都像是被迫的吧。」

  中島敦動了動嘴唇。

  「對任何人都不能說的情報嗎?」

  中島敦輕輕地點了點頭。

  「不能說的理由,也同樣不能對任何人說嗎?」國木田繼續問。

  敦再次點點頭,用快要消失的聲音說到,「……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呢?」

  「決定了。」國木田毫不猶豫地說到,「告訴那傢伙。」

  「那傢伙……是……」

  「就是那傢伙。你現在腦海堹B現出的人。」國木田一臉理所當然,「把『絕對不能對那傢伙說的事』作為前提,找他商量。反正他現在應該也在這座島的哪里。雖然是個很差勁的傢伙,但是如果是關乎性命的事情的話,而且你也是認真地想要做些什麼去拜託他的話……」

  國木田似乎是從心底堸Q厭那個傢伙,歎了口氣,「交給那個傢伙的話,肯定沒有問題。」

  中島敦點點頭。都不需要確認,他就清楚地知道國木田所說的人是誰。

  「國木田先生,」中島敦仿佛是下定了決心一般說到,「您願意什麼都不問的跟我一起去嗎?」

  「被說是個很差勁的傢伙了呢,」歐內斯汀揶揄。

  「太過分了啊,國木田,這是找人幫忙的態度嗎?」


第二十二章

  「太宰!?」

  「是哦,」太宰治壞心眼地笑著,「你們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太宰先生,」中島敦握著拳,深呼一口氣,像是要吹散眼前的迷霧。他以毫不迷茫的堅定姿態說,「我有件事想讓你聽一下。」

  「那我就聽聽吧,」太宰治高興地聳了聳肩膀,「不過在那之前,」他和歐內斯汀對視一眼,「我想確認一件事實。」

  「你——」太宰治俯視著中島敦,海風吹動他的頭髮,他的神情因看不清晰而顯得高深莫測,「來自未來吧。」

  看著太宰治和歐內斯汀篤定的眼神,中島敦閉上眼睛笑了起來。他把所有事都說了出來——

  抓捕盜賊只是把社員集中在這座島上的藉口,真正的委託是阻止異能武器在橫濱海附近引爆。

  在抓捕盜賊的過程中,「委託人」船長意外死亡,無法證明自己的身份的社員們,被當成恐怖分子的同夥受到□□。正在島上度蜜月的太宰治牢房解開了中島敦的手銬,讓他利用異能從換氣口爬出去。

  歐內斯汀在鐘塔準備了假的異能武器欺騙恐怖分子,他的任務是到鐘塔去協助歐內斯汀抓住恐怖分子。

  因為不知道哪些事會成為線索,所以中島敦就把他記得的所有事情詳細地,照實地說了出來。

  在這期間,其餘三人都只是沉默地聽著。除了時不時地回應之外,沒有說任何其他的話。

  說完所有的事情之後,中島敦松了一口氣。

  這時國木田說到,「若這是事實的話,這可是未曾發生過的大事件啊。」他的眉頭皺的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深,「但是,能肯定地說敦所講述的話不是白日夢或者幻覺,而是真實發生了的未來嗎?」

  「可以,」歐內斯汀說,「畢竟敦知道了只有我和太宰知道的關於異能武器的詳細情報。」

  「你們早就知道?」國木田驚訝地問,說來也是,太宰和厄娜表現得太過冷靜了,就像早就知道一切會發生一樣。而且,蜜月地點也確實太過巧合了。

  「沒錯,」太宰譴責道,「這個恐怖分子打算和四百萬人一起殉情呢,真是太貪心了。」

  歐內斯汀先國木田一步動手拍打了太宰的頭,「那位威爾斯小姐所說有一定的說服力,如果在明面上鬧出騷動,別說正午了,犯人有可能現在就啟動兵器了。」

  太宰治和歐內斯汀對視,眼睛眨得很慢,乖巧地說:「並且還不知道犯人的真實身份以及兵器所在之地……」

  看著同時陷入沉思的太宰和歐內斯汀,中島敦稍微有些不安,難道,這回的事件,所有人都無從下手了嗎?

  歐內斯汀突然伸手擼了一把白虎的腦袋,「別擔心,這次的事件,辦法多的是。」

  太宰治將視線投向西邊的街道,「沒錯,只要敦所不知道的某些不確定因素,沒有在某處發生——就好了。」

  ……

  距離武器引爆的預測時間,還有33分鐘。

  中島敦現在所在的,是島上的德國領地。在寬廣的石階道路上,來來往往的觀光客和馬車川流不息。「自己的一舉一動可都關乎著四百萬人的性命。現在連一秒鐘也不能浪費。」抱著這樣的想法,他不斷加快著步伐。

  作戰方案的中心人物是親眼見證了「一周目」,知曉全過程的中島敦。接下來的作戰,是只有中島敦才能完成的。按照「一周目」的流程,與盜賊團相識,利用「穿牆」異能者的異能潛入武器庫。

  與此同時,國木田負責去拷問船長和聯繫其他的社員。

  至於太宰治和歐內斯汀——

  「畢竟我現在正在休假中,幫到這堣w經是額外加班了,現在我要和厄娜繼續蜜月了。」這樣理所當然地說著,太宰治拉著歐內斯汀離開了。

  由各國共同所屬的島嶼是絕佳的遊覽勝地。太宰治和歐內斯汀手牽手漫步其中,「現在,只要等敦拿出假的公事包,然後被大佐搶走就行了。」太宰治輕鬆地說,「等到那時,他就會現身了。」

  利用歐內斯汀的金幣,他們在最初就將假的公事包放進了武器庫,並控制了監控攝像頭,確保大佐能看到「敦偷走公事包」的一幕。到大佐被抓捕為止,都是依據「守護神」的希望而行動的。

  等到他們因危機解除而放鬆時,『守護神』就會出現了。那個時候,失去了「守護神」的島嶼將沉入海底。

  因此,在與中島敦分開後,太宰治將事件概要的錄影傳給了江戶川亂步,對方自然會通知沿岸的警衛隊派出救生艇,對島上人員進行救援。

  ……

  島上的廣播發出了緊急事態的通告。

  「這座島,就要沉沒了啊。」歐內斯汀歎息地說道。

  太宰治不知什麼時候買來了爆米花,「真是意想不到,在這樣復古的島上還有如此現代的食品,」他向嘴堨絮i了一顆,「味道不錯誒,作為觀劇的輔助食品來說,非常合適了。」

  太宰治總是能在歐內斯汀情緒低落的時候用出其不意地方式把她逗笑。

  「真是過分,」歐內斯汀笑罵,「這樣的危機在你眼堨u是精彩的節目嗎?」

  「已經重複了上萬次的『現在』,終於迎來結束的一刻,這樣的結果,難道不該欣喜嗎?」

  他們正向著鐘塔走去,在鐘塔最頂層的觀測室——島的「守護神」正在那媯孕L們。

  「太宰,」歐內斯汀突然喊他。

  在相視的目光堙A太宰覺得歐內斯汀看的並不是他,在這座時間紊亂的島上,也許歐內斯汀喊得是過去的他。

  歐內斯汀溫柔地笑起來,「你愛別人就不要讓她擔心。」

  兩人乘坐直升電梯來到最頂層的低一層,然後走樓梯上了最頂層。

  威爾斯正坐在窗邊的圓椅上,遠眺著窗外。他們靜靜地走向威爾斯。突然,她的身體稍微頓了一下,倒在了地面,發出沉悶的一聲。

  「誒,」太宰治帶著了然一切的微笑,「挺能幹的嘛,考慮得真周到。」

  在他們背後,手持短刀的「守護神」正悄無聲息地靠近。利刃即將刺入太宰前,鐘塔的鐘聲響起了。

  「已經是正午了啊。」歐內斯汀轉身,微笑著問好,「中午好,守護者先生。」

  「中午好,」太宰治也轉過身,笑眯眯地說,「守護者先生。」

  「對於這個稱呼,我的回答是yes也是no,」男人退後兩步,抬手,地面立刻升起巨大的土色石手臂,「無法觸碰就不能無效,不知名字就無法殺死。就算是你們,也無法阻止我。」

  「不,到此為止了,」歐內斯汀平靜地念出了他的另一個身份,「儒勒·加布堮J爾·凡爾納,以及你的異能——神秘島。」

  「便以喪鐘為您送別,為神秘島鳴響吧,喪鐘。」

  ……

  海岸處的水位正在不斷上升,島嶼即將沉沒。幸運的事,警衛隊派出的救援艇也即將抵達。

  太宰治抬頭望向遠處,晃眼的陽光輕輕搖晃,像一個走了很遠的朋友,在輕輕地招手,「結束了啊,」他說,「那位大佐也死亡了。」

  「你知道嗎,」歐內斯汀突然說,「據說人體相互接觸時,血液中含氧的血紅素會快速增加。」

  彼此擁抱時的氣息刺激著神經末梢,親吻如此順理成章。

  過去的記憶停留在過去,理智也早已學會了冷靜面對,但親吻時,那些記憶似乎也產生了含氧的血紅素,新生的組織在生長時刺激敏感的神經,開始傳遞起癒合時發癢的信號。

  竟然跟太宰治一樣學會了撒嬌。

  ……

  碼頭漸漸聚起了人群,看著停留在岸邊的救生艇,太宰治突發奇想,「反正這些也足夠了,不如我們直接搶一艘救生艇出海吧。現在的話,還能趕上原定的遊輪。」

  歐內斯汀思考了片刻就同意了,「聽起來很有趣。不過,搶就不必了,去和國木田打個申請吧。」

  太宰治不樂意地走到了國木田處,不知道說了什麼,歐內斯汀就看到國木田生氣地喊著「又這樣亂來」直接把他踹了過去。被踢飛的太宰身體彎成了「ゑ」形。

  歐內斯汀卻爽朗地笑起來,同時不忘用手機向委託人發送了結果——

  【委託完成,異能武器已經被銷毀了。】

  太宰治嘟著嘴委屈地走回來,「真過分,不過是一艘二人快艇。」

  「足夠了,我們出發吧。」

  太宰治已經啟動了快艇,卻沒有出發,歪頭問看向歐內斯汀,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很是乖巧的樣子,「要往哪個方向呢?」

  歐內斯汀安靜地微笑起來,「我能把你丟下嗎?」

  正午時的太陽是非常璀璨的導航,快艇切開白浪飛快地向前,清澈透亮的水沫打在臉上,讓太宰的話也帶著清爽的味道,「已經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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