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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綜漫)人間救世主》作者:睡個好覺【完結】

《(綜漫)人間救世主》作者:睡個好覺【完結】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ק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8444個瀏覽者
文案:
  
成為救世主的第二年——
川崎泉梔成功救活了自己表面煙槍猛男實際上愛喝草莓味牛奶的王,並將暴躁白毛惡.黨.調.教成了熱愛工作(?)的三好社畜。
上司對她的業績很滿意,然後決定委派給她一項更加光榮的任務——比如說拯救橫濱的迷途少年。
川崎泉梔信心滿滿的接下任務,轉頭就給某繃帶浪費裝置跳下去自盡的河裡通電,還一邊調電壓一邊安慰對方:相信我,只要我電壓夠強,保證可以讓你走得毫無痛苦。
  
食用說明:
*女主武力值天花板超強,深井冰邏輯思維。
*快樂蘇爽甜,私設眾多。
*CP是chuya
*泉妹人設見封面
  
內容標簽: 綜漫 少年漫 甜文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川崎泉梔 ▏ 配角:橫濱黑X黨偵探社以及大佬同事們 ▏ 其它:
  
一句話簡介:絕世歐皇的救世主體驗
  
立意:人間不值得,但總有人值得

原創網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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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倫敦大橋倒塌了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倒塌了,倒塌了

  London Bridge bridge is falling down,

  倫敦大橋倒塌了,倒塌了

  My fair lady.

  我親愛的朋友

  Take a key and lock her up,

  帶著鑰匙把她鎖起來

  Lock her up, lock her up,

  把她鎖起來,鎖起來

  Take a key and lock her up,

  My fair lady.

  歌聲回蕩在辦公室內,發音是標准的倫敦腔,前半段是眾人耳聞能詳的民謠,後半段卻無端帶上幾分詭異。

  川崎泉梔靠在自己的辦公椅上睡覺——她的位置是整個二室采光最好的地方,窗簾大開,溫柔的午後陽光暖洋洋的照在她身上。

  她仗著自己個頭嬌小,於是整個人蜷縮在辦公椅裡,淺色洋裝繁復漂亮的裙角垂落下來,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富久田聽著收音機裡面傳出來的童謠,轉著自己手上的筆,問自己隔壁的本堂町小春:「你說,室長真的睡著了嗎?」

  小春抬起頭,元氣可愛的童顏少女臉上帶著微笑:「你可以去叫她試試,反正最糟糕的下場頂多就是腦洞裡被插幾朵小雛菊而已。」

  富久田:「......嚶,人家好害怕。」

  小春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擺出嚴肅又可愛的表情,詢問自己的系統:「33,辦公室騷擾有處罰機制嗎?」

  系統機械音響起:【辦公室騷擾視騷擾等級決定懲罰程度——正在查詢中——查詢完畢,位面管理局二室成員0235富久田保津,對位面管理局二室成員0233本堂町小春的騷擾行為已構成九級騷擾,按照管理局規則,扣除本月5%工資。】

  位面管理局;即主位面中的隱形機構,負責處理主位面與次位面之間的融合修補以及維護。

  所謂次位面,就是主位面各種人氣作品通過作者的創造,以及讀者的熱愛,最終彙集兩者的感情所創造出來『暫與現實脫軌』的世界。

  越是受到歡迎的作品,最終所誕生的次位面就越是強大。

  絕大部分次位面在進行完作者設定的『主線劇情』之後,會本能的下墜,融入主位面。位面管理局的職責便是負責維護那些主線尚未完成,或者主線崩塌導致讀者怨念過大,影響次位面世界進程的『破損次位面』。

  而位面管理局的成員也由大部分來源於已經融進主位面的次位面特殊人物,和小部分主位面原本就擁有異能的特殊人群組成。

  當然,修補破損位面這是位面管理員的任務——不在二室的業務能力之內。

  位面管理局二室,又被稱之為:位面管理局之刃。

  並不是每個次位面都會被修補成功。修補失敗的次位面不僅會吞噬管理員的生命,還會誕生出可怕的偽神,時刻威脅著主位面的安全。

  而位面管理局二室,就是專門為了制裁那些『偽神』而誕生的部門。

  該部門成員上至年近三十天天抽煙還遲到的某位單身獅子王,下至十七歲雖然很凶但是身殘志堅每天堅持來准時打卡的某位單身白毛惡黨,全都是有著劣跡前科的特殊單體。

  不過也有例外——比如二室最後的良知繼國緣一先生,就是完全沒有前科的好人。除了他的腦回路經常在憨憨和直男之間瘋狂反復橫跳讓人有點捉摸不透之外,繼國緣一先生完全對得起他『二室最後良心』的綽號。

  除了繼國緣一之外,二室僅剩下一位沒有前科的成員:主位面原居民,川崎泉梔,二室室長,別名『只歐自己的二室之恥』。

  位面管理局年度最不願意接觸的同事排名第一;順帶一提,去年川崎泉梔沒來的時候,第一名由三室的龍宮院聖哉和綾小路清隆並列。

  在系統嚴肅的機械音中,川崎泉梔醒了——她當然不是被吵醒的,川崎泉梔只會睡到自然醒。

  伸了個懶腰,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灰藍色長卷發蓬松的散著,精致眉眼就像一個漂亮的等身高人偶手辦。

  辦公室裡頓時詭異的安靜了下來,富久田保津默默地撥弄了一下自己本來就快沒了的劉海,試圖遮擋一下自己額頭上的洞;緊接著,泉梔的目光就投了過來。

  少女長了一張娃娃臉,個子嬌小,猛地一眼看上去,很像未成年的國中生。

  她單手托著下巴,笑起來時露出尖尖的虎牙和小酒窩:「早上好呀,保津~」

  富久田保津無視了外面已經西斜的太陽,面不改色的回答:「早上好啊,室長。」

  毫無同事愛的問好結束了,富久田保津發現泉梔還盯著自己——他不禁想到了自己剛來二室時腦洞被無情插花,甚至被用來實驗吹氣球的日子。

  他覺得自己的頭開始痛了。

  環顧四周,二室最後的良心繼國緣一先生不在。

  富久田保津心中大呼:完蛋了!

  「其實我一直很好奇,」泉梔看著富久田保津——富久田心想:求你別好奇了——她慢條斯理的繼續說下去:「你們打了唇釘的人,喝水的時候會不會呲水出來?」

  生怕富久田保津不能理解,泉梔還伸出手比劃了一個圓潤漂亮的輪廓:「像小型噴泉那樣,bui——」

  小姑娘的手也比大多數同齡人小一個型號,細而白皙的手指在富久田保津面前一劃,劃得富久田保津一個激靈,想起了自己以前的悲慘經歷,警惕道:「偶爾會...不過那得用力。」

  他生怕泉梔下一句話就是:今天太陽那麼好,那你去樓頂噴個彩虹給大家助助興吧!

  泉梔托著自己的下巴,笑眯眯的,說:「哦,這樣啊......」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二室的門被人敲響——二室目前沒有出外勤的四位員工紛紛看向門口。

  大約是沒想到會被四個人的視線如此整齊的洗禮,氣質溫和無害,黑發淺棕瞳的年輕女子,語氣出現了微妙的停頓:「你好,打擾一下——川崎小姐在嗎?」

  泉梔從椅子上跳下來:「早上好呀~新酒小姐,找我有事嗎?」

  佐木新酒,和川崎泉梔一樣,也是主位面的原居民。因為具有特殊的超能力而被招募進入位面管理局——原本是一室的位面管理員,在兩年前,前任信息管理員侑子小姐離職後,轉職成為新的信息管理員。

  她溫柔的笑了笑,將自己手上的文件夾遞給泉梔:「是關於新出現的偽神,這次涉及到夏目前輩之前修復過的橫濱黑手黨相關位面,資料我已經整理完了,你的搭檔系統稍後會把更詳細的任務要求發給你。」

  泉梔接過文件夾翻了翻,同時耳邊響起了搭檔系統的聲音:【下午好~嗨呀好久不見,泉梔寶貝兒有沒有想我呀?】

  泉梔微笑:「每天都有幫你想三百種死法哦~」

  09噎了片刻,轉移話題:【關於這次偽神的資料,我已經發送到你的終端了,不需要我幫忙念出來吧?】

  泉梔沒理它,轉而笑眯眯的向新酒道謝:「嗨呀,還麻煩新酒小姐跑一趟,直接傳送給我的系統就好了嘛!」

  新酒笑了笑,道:「順路而已。我先下班了,你們慢慢忙,如果資料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隨時在終端上詢問我。」

  「再見——」

  送走了新酒小姐,泉梔坐回自己的辦公椅上——她的辦公椅位置調得高,腳踩不到地,舒舒服服的搭在桌子橫杆上——手裡的文件夾被她翻得嘩啦啦的響。

  面前系統投射的電子屏上面顯示出剛剛下達的任務。

  任務:剿滅潛入次位面的偽神

  偽神信息:來自某崩潰失落英雄位面的偽神,已經被02重創,現處於虛弱階段,進入次位面後下落不明。

  該偽神自帶病毒感染能力,傷害性極大,並且狡猾謹慎,推薦受理員:0209-救世主-川崎泉梔。

  偽神代號0073-失信者

  偽神潛伏位面信息資料:【資料壓縮包】

  附帶委托——該委托來自S級管理員夏目貴志——引導橫濱迷途少年走上自我救贖道路,立場不限。

  委托獎勵:兩次指定外援機會,本月工資5%,免費擼貓機會一次。

  泉梔的目光停留在委托獎勵的最後一行,單手托著下巴:「擼貓啊...有點心動噯~不過我家親愛的如果吃醋了可怎麼辦呢?」

  【兩次指定外援也不錯啊,】09對這個獎勵很滿意,道:【夏目的委托很難得,能讓他欠一次人情不吃虧的啦!】

  「看我心情嘛~」

  關掉任務光屏,泉梔把看完的資料扔到自己桌子上:「我去出外勤啦!明天見~」

  【這次要去的位面比較特殊,】09跟著泉梔走進操縱室,碎碎念:【是已經被管理員修復,並且正准備與主位面融合的次位面,如果讓02進入次位面處理偽神的話會造成大規模傷亡。】

  【降落時間線按照02的提示,定位了偽神降落的地點——失信者是非常狡猾的偽神,它現在處於虛弱期,為了補充能量,一定會找機會吞噬主線轉折點或者位面之子。】

  【這次啟用的傳送方式...空投吧?】

  它轉頭看著自己的搭檔——泉梔坐在操縱室寬大的椅子上,打了個哈欠,暗金色眼眸浸出幾滴生理性眼淚:「空投吧,比較方便初次搜尋。」

  09點頭,選擇了降落方式。

  隨著空間轉換所帶來的片刻失衡感結束,操縱室的大門打開:從門外刮來冰冷刺骨的風,還有雲層被吹散。

  泉梔的頭發和裙子都被吹得揚起,左手腕上一大串花花綠綠的蝴蝶結發繩被風吹得撞在一起,上面的裝飾物相碰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她把遮擋視線的頭發撥到後面,扶著門框探出頭去,外面是高空,流雲,還能看見巨大而明亮的月亮——

  泉梔眯起眼,看了眼底下,下面的建築物十分密集;憑借異能力帶來的敏銳感知力,她能感應到底下正在醞釀『新生命』的誕生。

  「運氣不錯,正好趕上啊~」

  泉梔彎起眉眼笑,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還有漂亮的小酒窩:「看來這次可以准時下班,趕上早飯了。」

  話音未落,少女縱身跳下——赤紅色火焰從她的手腕開始,逐漸包裹整個身體——在泉梔跳出操縱室的瞬間,懸浮於銀月之上的操縱室憑空消失,仿佛從來不曾存在。

  09提醒泉梔:【你離開位面管理局是下午三點二十分,就算准時下班也是回去吃晚飯哦寶貝兒~】

  泉梔微笑:「所以說09最討厭了,再糾正我無關緊要的措詞,那我只好考慮申請換一個硅基生命做搭檔了呢——」

  09:【...】我太難了。

  有異能力作為緩衝,泉梔即使從高空墜落也不會出事;就在一人一統即將落地時,泉梔原本預定的降落地點忽然發生了巨大的爆炸!

  原本是黑夜,爆炸的光芒卻瞬間把這一片區照亮,如同白晝!泉梔尚未完全落地,立刻又被爆炸的余威給掀了出去!

  她在空中翻了兩圈,迅速站穩——爆炸中心的光芒十分刺眼,換了個普通人的話,大概已經被這劇烈的強光給刺瞎了。

  泉梔『嘖』了一聲,把降落地點改為最近的一棟高樓,繁復漂亮的裙角被吹得膨脹起來,露出少女筆直而纖細的腿。

  她不耐煩的皺起眉,金色眼瞳的色彩比之前更明亮了幾分:「早知道風會這麼大,我就該換一條...」

  09在旁邊飛快的接嘴:【換一條打底褲?】

  泉梔微笑,露出可愛的小虎牙:「當然是換一條更可愛的胖次呀~」

  09:【......】

  雖然它暫時還不知道爆炸是怎麼出現的,但它知道,搞出爆炸的人完蛋了。

  畢竟川崎泉梔是能當上二室室長的女人——從某些方面來講,沒有前科的二室室長才是二室最可怕的存在啊。


第2章

  爆炸還在持續,光芒依舊刺眼。

  泉梔跳下高樓,單手壓著自己頭頂的圓頂毛呢軟帽——帽子中間系著橘粉色細帶和藍色的花朵,在下墜的過程中被風吹得不斷上揚。

  她壓住帽子的是左手,上面大串花花綠綠的發飾被氣流吹動,隱約露出底下火焰一般的紋身印記。

  火焰一樣的紅色能量體正是自那道紋身蔓延至全身,包裹著泉梔令她得以穩穩落地。

  【偽神檢測開始——】

  【檢測中——】

  【檢測成功!】

  【爆炸並不是由失信者引起的,只是主線轉折點的必然進程——為了安全起見,我們還是過去看看比較好。】

  09眸中流淌過龐大的數據流,它皺眉利用大數據推算爆炸成分,爆炸所產生的刺眼光芒也對09造成了一定的影響。

  作為硅基生命,普通的爆炸當然無法影響到09。但是這場爆炸不同,這場爆炸中,包含了『生命自我意識』的形成過程。

  它想了想,提醒泉梔:【這個位面非常詭異,你還是——】

  09後面的話沒有說完,它看著閉上雙眼通行無阻的泉梔,默默地把那句關心人類用的廢話給咽了回去:差點忘記了川崎的特殊異能力...恐怕就算它這個搭檔被數據風暴給嚼碎了,川崎也能活著回去。

  泉梔閉上雙眼之後,便全靠異能力感知外界。

  她從自己的帽子裡拿出一枚硬幣放置在指尖,輕輕往空中拋去:「尋找爆炸的始作俑者。」

  硬幣被拋高,原本被赤色能量和爆炸的風暴刮得仿佛立刻要飛出去的模樣,在泉梔說完那句話之後卻詭異的定格在半空中。

  定格只有兩秒,下一刻硬幣墜落,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但是硬幣並沒有倒下,而是以一種能立刻將牛頓從棺材板裡氣活的姿態,搖搖晃晃的在爆炸余威中艱難前行滾動!

  泉梔摘下自己的帽子,輕輕一抖。帽子立刻變成有著精致蕾絲邊的小花傘,上面綴滿少女心的花朵和蝴蝶結。

  她將小花傘撐在頭頂,無需睜眼,哼著小曲跟在滾動的硬幣後面。

  09忍不住吐槽:【該說不愧是歐皇嗎?這異能力也太好用了。】

  硬幣越滾越快,叮叮當當的跳過殘垣斷壁和各種被爆炸余威掀過來的障礙物——泉梔閉著眼游刃有余的跟在後面,每次都恰到好處的避開障礙物。

  隨著一聲輕響,硬幣停下了前進。

  泉梔抬起頭,將花傘收起,輕輕一抖,又變回圓頂軟邊的小帽子,扣回頭頂。她視線所及,是被微風吹拂的橫濱海面。

  還有昏迷不醒的黑色長發男人。

  泉梔單手按著自己的帽子,一腳把趴在地上的男人踹得翻過身,得以看見對方的臉:是張典型的歐洲人臉,深邃,皮膚狀態很差,生命狀態也和皮膚狀態一樣差。

  此刻爆炸已經接近尾聲,泉梔抬頭可以看見空中黑紅色恐怖的能量團裡已經出現了人類的雛形。

  她按著自己的帽子,粉色小皮鞋踩在男人肩膀上,自言自語:「看起來好可怕哦~這個男人也是異能力者噯。」

  09無端的打了個寒戰,警告泉梔:【0209!雖然你是人類,但是生命法則禁止無意義的殺戮!】

  「瞧你這話說的,」泉梔笑眯眯的側過頭,「好像我是什麼壞人一樣。」

  她淺灰藍的長卷發被氣流吹得向後飛舞,笑起來時露出可愛的虎牙和酒窩——09感覺自己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不禁離泉梔更遠了一點,顧左右而言他:【我、我沒這麼說啊!】

  泉梔松開腳,跨過尚未恢復意識的男人,仰起頭看著空中快要消散的能量團:「主線重大轉折點...看來失信者傷得沒有想像中那麼嚴重啊。」

  能量團消散,一個少年從中墜落——他似乎還沒有恢復意識,褚色長發綿軟的,搭在纖細脆弱的脖頸上。

  幾乎是瞬間,橫濱海面狂浪翻湧,巨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黑色陰影從海底掀起萬丈波瀾!

  泉梔依舊單手按著自己的帽子,身體四周騰起火焰;下一刻她踏上身前的障礙物,身體仿佛沒有重量般騰空而起——

  紅色——刺目的紅色,猶如巨龍,以泉梔的左臂為中心點,毫不客氣的撲出去咬斷了黑影的脖子!

  在赤龍撕碎黑影之時,墜落在地的褚發少年睜開雙眼;那雙眼睛是純粹的黑,沒有眼白和眼瞳的區別——他宛如離弦之箭,朝著相反的方向逃竄出去!

  只是少年才剛一抬腿,後腦勺就被人一腳狠狠踩進地裡!他艱難的用手支撐著混凝土,不太熟練的試圖使用重力掙扎;

  「我勸你放棄哦——」

  身後炙熱火焰和少女嬌滴滴的聲音同時抵達。

  泉梔踩著少年的後腦勺,絲毫不在意自己的力度足以將普通人踩死八百遍還綽綽有余。

  她摘下自己的帽子,可愛的圓頂軟邊帽子在泉梔手裡轉了一圈,變成把木質的日輪刀——握住刀柄的瞬間,火焰也糾纏上並不鋒利的刀身!

  感受到致命的威脅,偽神毫不猶豫的放棄了這具軀體:本身也只動用了一小部分力量,跑起路來自然方便。

  黑色迅速從少年眼中褪去,化作虛無散入空氣中;尚未來得及逃脫——它聽見清脆的,硬幣落地聲。

  下一刻原本撕碎黑影的赤龍擺尾,將空中不協調的虛無徹底燒毀。

  泉梔將日輪刀往空中一拋,日輪刀變回可愛的圓頂軟邊帽,落在她發頂。

  09漂浮在半空中,感嘆:【不愧是失信者...有夠謹慎的。】

  【一開始海底冒出的黑影就是誘餌,它的真正目標是這具身體...就算黑影表面上吸引了你的注意力,它都不肯把全部的賭注放上桌子,只使用分.身.來搶占身體。】

  【如果不是遇上你的話,這次失信者就算搶不到主線轉折點,也能平安脫身。】

  可惜遇上了川崎泉梔。

  泉梔微微一笑,對此並不做評論。

  她松開腳,在少年身邊蹲下來,拍了拍少年髒兮兮的臉:「嗨!醒一醒,醒一醒——還活著吧?」

  09還是第一次看見泉梔對戰場上的『遺留對像』感興趣,它心底下意識的感到不妙:【偽神已經跑了,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應該是去追擊偽神,你管他......】

  它的話又沒有說完,再次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那少年睜開了眼睛:是一雙非常漂亮的藍色眼睛,就像橫濱安靜美麗的海面。

  09默默的後退了半步,心裡哀嚎:完了完了!褚發就算了,還是個藍眼睛...這也太像了吧?!

  現在怎麼辦?給繼國緣一先生打求救電話的話還能攔住川崎嗎?

  果不其然,在看見少年漂亮的藍色眼睛後,泉梔眼前一亮。

  少年緩緩轉過頭,眼底的初而為人的迷茫尚未散去。下一刻他就被人抱了個滿懷!

  泉梔摟著對方的脖子,高興的蹭了蹭他髒兮兮的臉頰:「哎呀我就知道是你!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呀?偷偷藏在操縱室裡和我一起來的嗎?」

  「哎呀真是拿你沒有辦法呢~」

  少年被蹭得一臉茫然,仰起頭看著泉梔——他說話還有點口齒不清,好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的人一樣艱難:「你...是...」

  泉梔捧著少年的臉,笑得眉眼彎彎,露出虎牙和小酒窩:「親愛的你這麼粘人,我會很苦惱的啦~」


第3章

  09看著懵逼的少年,還有眉眼含笑滿臉『慈祥』的川崎泉梔,陷入了沉思——我要不要告訴她你認錯人了,人家根本不是你親愛的?

  雖然我知道你有輕微的認知障礙,但是連物種都不一樣你到底是怎麼認錯的?

  泉梔摘下自己的帽子,輕輕一抖,帽子變成寬大的黑色鬥篷。

  將鬥篷披到少年身上,泉梔輕松的把他打橫抱起,單手安撫性的揉了揉他的腦袋:「乖乖,不害怕哦~」

  【那個,泉梔寶貝啊,】09看了看她懷裡已經失去意識昏迷過去的少年,欲言又止:【你,那個,你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嗎?】

  它本來想提醒泉梔,貓不可能有這麼大。

  但是轉念一想:川崎養的那只貓好像是挪威森林貓的混血,大小和面前這個六七歲的孩子...還真差得不多。

  泉梔抱著自己的『貓』,頭也不回的吩咐09:「把剛剛的戰鬥數據統計出來,復制一份給03。」

  「用大數據推算失信者的逃跑軌跡,把可能性最大的前三名和最小的前三名都發給我,我等會看。」

  爆炸已經接近尾聲,她聽到遠方此起彼伏的腳步聲;大概率是當地的勢力來查看情況——來之前泉梔就已經看過位面資料了,知道當前位面勢力設定相對混亂。

  她並不在意,隨便挑了個方向離開。

  一路上幸運的沒有撞上任何一方勢力,不論是泉梔還是09都對這種『幸運』習以為常。

  走出爆炸區域之後,泉梔按照夏目給出的地址,來到了他之前修補位面時買下的房子;鑰匙夏目已經通過系統渠道轉交給泉梔,泉梔單手輕松的抱著人,用空余的另外一只手打開門。

  是棟獨立的小樓,兩層,帶個院子。院子明顯被人精心打理過,有小池塘和修剪漂亮的草坪與灌木叢。

  泉梔踩著石子路走上檐廊,木質地板被打掃得十分干淨——她蹬掉鞋子,走進內室,把『貓』放到了沙發上。

  09忍不住再次提醒泉梔:【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泉梔趴在沙發邊,把對方褚色的頭發撥開——少年長而濃密的睫毛抖了抖,慢悠悠的睜開眼睛,視線裡再度進入那張精致可愛的蘿莉臉。

  他愣了愣。

  泉梔捧著他的臉,笑容可掬:「親愛的你醒啦?你餓不餓?想吃點什麼嗎?」

  「那個...」中也艱難的,把自己的臉從泉梔的魔爪中解救出來,道:「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不叫親愛的,我叫中原中也。」

  剛剛變成人的荒霸吐迅速給自己取了個名字,雖然是初次做人,但他並不缺乏各種常識,也不是無知無覺的稚子——更何況就年紀而言,加上沒有變成人的那段時間,他和面前的小姑娘誰大誰小還不一定。

  09松了一口氣,心想:不用我來提醒真是太好了。

  希望川崎這家伙能早點認識到自己搞錯對像了趕緊把人家送回去——把主線轉折點當成自己的貓給抱回家這也太離譜了!

  泉梔蹲在沙發面前,盯著少年柔順的褚色長發,和蔚藍的眼眸。

  她眨了眨眼,笑,露出尖尖的虎牙:「好可愛呀~我家親愛的還會給自己取名字呢!」

  「中原中也...嗯...是之前翻我的課外書翻譯本看見了想出來的嗎?」

  她爬上沙發,鼻尖親昵的蹭了蹭對方的鼻尖,眉眼都含著溫柔包容的笑:「親愛的喜歡中也嗎?那我下次買兩本中也的詩集帶回來念給你聽好不好?」

  少女有一雙漂亮的眼睛,瞳孔染著太陽一樣燦爛的金色——她笑起來時就好像沾染了蜂蜜,精致小巧的草莓慕斯。

  那是適合被放進櫥櫃珍藏的美麗笑容。

  中也被這個笑容晃了神。這是他來到人間,看見的第一個人類,得到的第一個笑容:是那樣美麗,溫柔,又信任的笑容。

  正在中也晃神的時候,泉梔用大拇指刮了刮他的臉頰:「你看看你,又弄得這麼髒。」

  09在後面生無可戀的吊著,小聲吐槽:【要不是你一腳把他腦袋踩進地裡,他也不會把自己搞得髒兮兮的...】

  「我去看看夏目前輩有沒有准備浴缸。」

  泉梔站起身,從系統背包裡抽出房子的平面圖,按照平面圖指示找到了浴室。

  09跟著飄了進來,問:【你要泡澡嗎?】

  它記得川崎很怕水,每次出任務都是淋浴,從來不用浴缸。

  「給親愛的洗澡啊。」

  泉梔回答得理直氣壯——她摘下花灑,用手腕內側試了試水溫,把熱水調整到了適宜的溫度。

  09聽到她的回答,倒吸了一口涼氣,迅速打開系統百科發送緊急求助:如何在短時間內快速糾正認知障礙患者的錯誤認知?在線急!!!

  答復還沒有等到,泉梔的熱水已經放好了。

  她攪了攪熱水,順便把浴缸旁邊的沐浴露挨個拿起來看:沒有貓貓專用的泡泡。

  「先熱水洗一洗也行,」泉梔把沐浴露瓶子又放了回去,自言自語:「等會再出門給親愛的買......」

  她自言自語的時候,浴室的門被人小心翼翼的推開了;泉梔敏銳的感覺到動靜,轉頭看過去。

  披著寬大黑色鬥篷的小中也,正從門後探出頭來——和泉梔的目光對上,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避開了泉梔的目光:「我、我看你很久沒有回來,所以想過來看看你在干什麼......」

  雖然他沒有記憶,但所有的基本常識都有。

  中也直覺自己一個男孩子,不應該在浴室裡有女孩子的情況下闖進去。

  泉梔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關上花灑,幾步走到中也面前把他抱起來,拍了拍小朋友的脊背:「我知道我知道,乖,我們先來洗個澡。」

  「不要害怕,慢慢把腳放下去試試溫度......」

  泉梔的話還沒有說完,中也就炸毛一般摟緊了她的脖子,竭力避免被泉梔扔下去:「等等等等!!我——我可以——我可以自己來!!!」

  絕對不能在女孩子面前落水——他中原中也!絕對不丟這個臉!

  「你自己來?」泉梔抱著『大貓貓』,有點為難。

  她把小中也放在浴缸邊緣,好聲好氣的和他商量:「這個水很深哦,我不陪著親愛的,你不會害怕嗎?」

  問話的時候,泉梔單手按在小中也的後頸,安撫的輕揉——她知道貓貓下水容易炸毛,所以對小中也的抗拒並不意外。

  小中也感覺自己就像一只被人類捏住了後脖頸的貓。

  他努力把這種奇怪的既視感忽略,板起臉嚴肅道:「我自己可以。」

  「好吧。」

  泉梔有些遺憾的站起來,道:「我就在門口等著,親愛的如果有不方便的地方,就叫我。」

  她的聲音甜而嬌氣,每次喊『親愛的』,總比其他語句的調子更輕快幾分。

  小中也有些不適應這樣的親昵稱呼,耳朵和臉頰都泛著紅,胡亂的點了點頭。

  泉梔把門掩上後,下意識的伸出手一摸頭頂;摸了個空之後,她才反應過來,自己把帽子變成鬥篷披給『貓』了。

  她放下手,有點惆悵的蹲在門口,嘆了一口氣。

  09誤以為泉梔終於醒悟到,貓是不可能會說話還會自己洗澡的——它拍了拍泉梔的肩膀,安慰她:【沒事,我都習慣了,不會嘲笑你的。】

  【你不懂,】泉梔從自己的裙子隱藏口袋裡摸出一根棒棒糖,用抽煙的姿勢夾著糖棍,滿臉悵然若失:【我家親愛的長大了,會自己洗澡了。作為飼養員,我其實除了失落之外,還是有一點點欣慰的。】

  09:【......哦。】追根究底,你還是沒認出來自己撿的是人而不是貓嗎?!

  正當泉梔吃糖解憂的時候,浴室的門被人從裡面敲響。她立刻打起精神:「洗好了嗎?」

  浴室裡面沉默了片刻,傳來小中也的聲音:「我...好像沒有衣服可以換。能借我幾件換洗的衣服嗎?」

  09聞言振奮了起來,充滿暗示性的向泉梔遞去眼神:你看!他還要穿衣服!貓貓怎麼會穿衣服?

  所以他根本不是你的貓!你清醒一點!!

  泉梔皺眉,看著09:【你是不是表情運算程序出問題了?】

  09情緒激動的反駁她:【你不要血口噴統!我堂堂第一順位的系統,怎麼可能出現這種低級錯誤?】

  泉梔振振有詞道:【你剛剛眼睛一直抽。】

  09:【......對不起,我剛剛出現了一點小失誤。】

  遲早它要和川崎泉梔這個女人一拍兩散!

  「說到衣服...」

  泉梔結束了自己和09的短暫交流,靠在門框邊打開系統商城——系統新功能,類似於網購,為了方便那些被扔去大正啊戰國啊遙遠時代的工作人員買辣條買衣服買零食用的。

  花費會直接從工資裡扣除,現時下單現時到貨,可以說非常的人性化了。

  她打開服裝分類,隔著門問:「親愛的你多大?」

  剛爬出浴缸自力更生擦頭發的小中也,腦子出現了片刻的當機。他緩緩低頭,目光從某個高貴阿晉VIP用戶不能看的地方掃過——然後迅速的反應過來,泉梔可能問的並不是那裡——小中也用干毛巾蓋在發燙的臉上,道:「童裝應該都可以。」


第4章

  泉梔打開童裝,通過體型對比,把年紀範圍調整到6-8歲的區間,從裡面挑選自己喜歡的童裝,一口氣下單了十多件。

  隨著後台叮叮咚咚的提示音,09心情復雜的看著泉梔——小姑娘高興的哼著小曲從系統倉庫裡拿出快遞,單手打了個響指。

  快遞袋子被異能力輕松劃開,泉梔從裡面拿出衣服撕掉吊牌,放在了浴室門口:「衣服我放在門口了,我去樓上等你。」

  09跟著泉梔逛到樓上,看她哼著小曲打開衣櫃,一件一件把自己的衣服往裡面掛,其中還包括剛剛到貨被拆開的童裝。

  它試探性的問泉梔:【把貓單獨留在底下沒問題嗎?我還以為你會進去給他換衣服。】

  09還指望泉梔能在換衣服的過程中,發現自己的認知錯誤。

  畢竟認知障礙這種東西,不是靠別人糾正,病患就能自己醒悟的——如果她堅定地認為魚應該在天上,那麼你就算端一缸金魚給她,她也不會覺得自己這個認知是有問題的。

  只能循環漸進,讓她自己發現問題。

  談到自己的貓,泉梔的神色比平時至少溫柔了八個調不止:「因為我家親愛的性格比較活潑。」

  「它更喜歡自力更生啦~如果我一直幫它的話,反而會讓它很郁悶。」

  「這養貓呢,是不能從個人主觀角度出發的——要它開心才是最好的,而不是你單方面覺得這樣會讓它開心就是好的。」

  說到後面,泉梔甚至有點語重心長。

  09深吸了一口氣,默默地把嘴閉上。它決定以後還是少說話比較好,系統和人類大概真的是有思想代溝吧;要它跟上泉梔的思維,實在是太為難系統了。

  把最後一件衣服掛進衣櫃裡,泉梔往後退了步:「大功告成!」

  所有的衣服按照大小和顏色分兩邊掛好,整齊的一排看過去,強迫症體驗極佳。

  掛好衣服之後,泉梔下樓,看見小中也還站在客廳裡擦頭發。他的頭發濕漉漉的貼著臉頰,幾滴水珠先後滾落。

  看見泉梔下樓,小中也立刻停下了自己擦頭發的動作,表情看起來有點緊張:「你的鬥篷...我折好放在沙發上了。」

  泉梔撿起那件鬥篷,輕輕一抖,變成帽子戴回頭頂。

  小中也目不轉睛的看著她頭頂的帽子,被這種魔術一般的技法給吸引了。

  泉梔笑眯眯的在他面前打了個響指:「回神啦——有這麼喜歡嗎?」

  她將帽子放到小中也懷裡,寵溺道:「真拿你沒辦法,給你玩啦~小心不要再抓壞了。」

  「上次我廢了好大的勁兒才修好,再壞的話維修部要投訴我了。」

  小中也懷裡猝不及防被塞了頂帽子,仿佛揣著一塊燙手的山芋,急忙拒絕:「我沒有——沒有想玩——還給你。」

  他把頭別了過去,頭發還淌著水。

  泉梔挑的衣服有點大了,水滴順著褚色發尖淌到小孩圓嘟嘟的臉上。他微微垂著眼眸,純粹的海藍色眸子仿佛寶石。

  泉梔頓時感到自己被這份可愛致命一擊了。

  她暗戳戳的捂著胸口,順便撿起旁邊桌子上的毛巾,熟練坐到小中也身後:「那就不玩,我先幫你擦頭發。」

  多年的擼貓經驗讓泉梔對於擦頭發這項業務毫不陌生,手指將頭發攏住,小心的避免掃到小孩的眼睛。

  頭皮上酥酥麻麻的溫柔觸感讓小中也略微放低了戒心。他小聲道:「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你為什麼收留我?」

  09聞言再度振奮精神,期待的看向泉梔:這下總該認識到自己弄錯人了吧?

  你養的貓會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嗎?還問你為什麼收留他,這種話明顯是陌生人才會問的——所以快點反應過來,然後把這個小孩送走!!

  用手指將擦干的頭發理順,泉梔將半濕不干的毛巾拿在手裡,放慢了語速:「川-崎-泉-梔-」

  「這是我的名字。」

  「至於收留你的原因...」泉梔將浸濕了一些的毛巾拿開,用手指梳理小朋友柔軟的褚色長發:「當然是因為中也很可愛嘛!」

  09吊在天花板上,一口氣差點把自己梗死。

  它在心裡碎碎念:沒救了沒救了——川崎真的只是輕微認知障礙嗎?!

  它懷著最後一點希望,打開了系統網絡中心的聯系軟件,從裡面找到二室最後的良心:繼國緣一先生。

  09:繼國先生在嗎?

  繼國緣一:在。

  09:川崎認知障礙又犯了,這次把位面人物當成了她的貓...這樣沒問題嗎?

  繼國緣一:男的女的?!多大了?!認錯多久了???!!!

  隔著屏幕,09都要懷疑繼國先生是不是要一個日之呼吸砍過來了。

  它連忙打字向對方解釋。

  09:請不要激動。

  09:對方還是個小孩子。

  繼國緣一:哦,那沒事了。

  繼國緣一:沒關系,小泉是個善良的好孩子,不會主動去傷害位面人物的。她在陌生的環境裡容易不安,認錯人是很正常的。

  繼國緣一:我兄長的演唱會要開始了,你還有什麼事嗎?

  09看著最後一行話,從中讀出了『有事快說沒事閉麥』的深層含義。它沉默數秒,回復:沒事了,您忙。

  【泉梔寶貝啊...】09回過神,試圖從旁輔導泉梔恢復正常認知:【你不覺得你的貓不認識你,是件很不正常的事情嗎?】

  泉梔正牽著小中也的手上樓梯,聽見09的問題,她連頭都不抬了,直接心聲回復:【我知道,不用你來提醒。】

  09:【...你知道?】

  泉梔沒理它,打開了主臥隔壁的房間,向中也介紹道:「二樓有三個房間和一個小陽台,我就睡在你隔壁。」

  「你的衣服我等會給你拿過來,你自己看是喜歡掛衣櫥裡還是放哪。」

  她松開中也的手,語氣輕快:「你可以自己先熟悉一下環境。只要不出樓底下的大門,這裡隨便什麼地方都可以逛——我先出去買點日常用品回來。」

  一直牽著的手松開,小中也本能的感到幾分不安。他抓住泉梔的衣角,小聲問:「我不用去嗎?」

  他是男孩子,也可以幫忙提東西的。

  泉梔笑了笑——不過這次笑的弧度很淺,沒露出虎牙也沒有露出酒窩。她略帶敷衍的,揉了揉小中也的腦袋:「不用,我自己去,很快就回來。」

  09飄在後面,目睹泉梔前後笑容的變化,感慨:【果然,女人翻臉就是比翻書還快。】

  安撫了小中也兩句之後,泉梔摘下自己的帽子輕輕一抖;帽子變成了小洋傘,被少女纖細的手掌握住。

  她自從出門開始,臉上就沒有了那點淡淡的笑意。09飄在泉梔後面,碎碎念:【大數據推算的結果我已經發給你了,你晚上可以自己看——話說回來,你是什麼時候發現認錯了的?】

  它仔細回憶了一下:泉梔把中也認成自己的貓這件事情,從一開始就處處透出幾分荒誕。也正是因為過於荒誕,以至於09甚至猜不出來泉梔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泉梔繞過轉角的咖啡店,面無表情:【是啊,什麼時候呢?突然我可可愛愛的大貓貓就變成了人類,啊——是啊,到底是什麼時候呢?你覺得呢?】

  她的目光若有若無的瞥向09,09瞬間感覺自己好像被某種可怕的食肉動物盯上。

  它轉過頭,朝著另外一邊的街道開始吹口哨,順便轉移話題:【哈哈哈話說回來,今天的天氣真不錯啊——那邊的咖啡店裡是在放『草莓戀人』嗎?好老的民歌哦哈哈哈哈......】

  泉梔沒有接話,氣氛一度變得十分尷尬。

  走進超市,泉梔推著購物車往裡面開始扔零食,掃蕩完零食區又平靜的走向日常生活用品區,開始拿貨架上的兒童牙膏和兒童洗護用品——09一邊吃飽了撐的在後面幫忙算價格,一邊吐槽:【雖然你是未成年,但也還沒小到需要用兒童款吧?】

  泉梔拿起一罐衝泡的奶粉掃了眼生產日期,確認完時間後便將它扔進購物車:【家裡現在不是有個兒童嗎?】

  09一噎,隨即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中也。它吃驚的看著泉梔:【你還打算讓他常住?!】

  它和泉梔做了一年的搭檔,執行過不少任務;因為主位面和次位面的時間流速不同,所以泉梔雖然才入職一年,但是在次位面執行任務的時間加起來也有將近四十多年。

  泉梔不管在任何一個次位面,都是獨居。

  【不然呢?他現在才七歲,難道要我趕他出去流落街頭嗎?】

  泉梔面無表情的又拿了兩箱牛奶扔進購物車,此時她的購物車已經堆得仿佛一座小山。

  且不說中也確實和她的貓很像——光是年紀就讓泉梔下不去手,更何況人一開始還是她撿回來的。

  如果非要說泉梔有什麼特別人性化的優點的話,那大概就是她對十歲以下的孩子會格外的寬容許多。

  【總之,】又拿了兩瓶白蘭地,泉梔道:【在小中也十五歲之前,我會適當的照顧他。】

  她說完這句總結,停止了自己掃貨的行動;此時泉梔的購物車已經滿得連包薯片都放不下了。

  盡管購物車裡堆滿了東西,泉梔仍舊可以輕松的單手拽著購物車前進,好像車裡堆成山的東西完全不存在重量一樣。

  走到排隊的櫃台前,泉梔一手托著購物車,一手伸進櫃台邊的抽獎箱裡。

  她隨便摸了張抽獎卡出來,用指甲敷衍的刮了兩下,遞給櫃員:「兌獎。」

  櫃員被小姑娘那張精致臉龐上的理所當然給震懾了片刻,不由自主的接過抽獎卡——接過來仔細一看,她下意識的捂住了嘴:「一、一等獎?!」

  旁邊的招牌上,明晃晃的寫著:一等獎,全場免費!

  兌完獎,泉梔輕松的單手拎自己買的日用品,頂著全場所有人羨慕敬畏的目光慢悠悠的往外走:羨慕是因為一等獎實在太難得了,敬畏則是因為...這個看起來還不到一米六,長相精致可愛如同洋娃娃一般的少女,居然能輕松的單手提起那麼多東西!

  走出超市,泉梔在門口的小店順便買了瓶可樂。

  單手拿著可樂,用牙齒磕開蓋子之後,泉梔眼皮也不抬的把瓶蓋扔給店老板:「再來一瓶。」

  店老板手忙腳亂的接住那枚瓶蓋,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捧著它:蓋子裡面赫然印著『再來一瓶』的字樣。

  他懷疑人生的看著泉梔右手鼓鼓囊囊的購物袋——剛剛泉梔在超市裡中獎的時候,他也聽見了櫃員的驚呼。

  店老板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兌獎瓶蓋,自言自語:「這種程度的幸運兒...居然是真實存在的嗎?」


第5章

  無論從理論上還是概率上來講,在中完超市的一等獎後再中一瓶飲料,也是非常非常難發生的事情。

  但如果把中獎對像換成泉梔,那麼一切都變得可以解釋了——畢竟是反復無常的命運嘛!

  她向老板兌了瓶冰可樂放進袋子裡,還要了兩根吸管。

  09吐槽道:【明明沒有吸管也可以喝。】

  泉梔懶得理它,把吸管插進可樂瓶子裡,一邊喝可樂一邊把自己買的東西酌量扔進系統空間裡。

  倒不是因為拎不動,純粹是懶。能輕松一點,泉梔還是願意輕松一點的。

  走到咖啡店的轉角處時,她被兩個十七□□的年輕人攔了下來。

  站在前面的少年單手按在自己的外套口袋上,手指勾著自己口袋裡面槍.支.的輪廓,惡狠狠道:「把你身上的錢都交出來!還有你買的這些東西。」

  站在後面的少年,瞥了眼泉梔手裡的日用品:「這些東西也要嗎?」

  前面的少年曲起胳膊肘撞了他一下,道:「為什麼不要?這些東西夠我們用好幾天的!」

  泉梔買的日用品確實很多,至少可以支持兩個人半個月足不出戶的生活。

  她松開嘴裡的可樂吸管,詫異的看著他們:「你這是打劫你知道嗎?」

  「少廢話!」略微用力按了按自己口袋裡的槍.支.,少年挺直了腰杆惡聲惡氣道:「快把東西交出來——跟『羊』作對的人,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你最好考慮清楚!」

  泉梔沉吟片刻,點頭:「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

  少年哼笑,笑意還沒有來得及退散,泉梔已經抬起左手打了個響指——赤色火焰順著她左手腕竄起的瞬間,少年心底警鈴大作!

  他還沒來得及驚呼,整個人就隨著那聲響指,被一股灼熱的能量直接掀翻了出去!

  後背狠狠撞上身後的牆壁,他咳出一口血,軟綿綿的倒了下去。

  另外一個少年目睹了自己同伴的『死亡』,嚇得兩股戰戰,轉頭就想逃跑。

  他腿軟的厲害,還沒有來得及邁開腿,就已經被泉梔一拳也打進牆壁!

  把買來的日用品放到一邊,泉梔揉了揉自己的拳頭:她的手小,捏起拳頭來也是白皙而小巧的一個。

  被打進牆壁裡的兩個人恰好疊成羅漢,有了同伴當肉盾,後被砸進去的少年還保持著清醒。

  他惶恐的貼著牆,瑟瑟發抖:「你、你是、異能力者?!」

  不會錯的!剛剛那一拳的力道,根本不是一個正常的少女可以擁有的力量!

  直到現在為止,他都還覺得自己的五髒六腑火辣辣的疼著,腹部的腸子好像被人捏住攪成一團那樣痛苦!

  泉梔摘下自己頭頂的帽子,在手心轉了一圈,帽子立刻變成了小洋傘。

  她一邊把小洋傘舉在身前,一邊走近那少年,粉色精致的小皮鞋踩到對方肩膀上——泉梔自認沒用什麼力道,但是對方的肩膀迅速的塌陷了一塊,鮮血四濺!

  好在她提前支起了傘,鮮血全都潑在了雪白的傘面上,沒弄髒她的漂亮裙子。

  在少年的慘叫聲中,泉梔懶洋洋的轉著傘:「我勸你最好小聲一點,不然會蓋過我等會問問題的聲音。」

  「問問題的話,我不喜歡問第二遍的啦~如果回答錯誤的話,我只好送你們下地獄了。」

  緩了緩腳上的力道,確定鮮血不再噴濺而出後,泉梔緩緩把小花傘往上抬。

  傘面上移,露出少女笑盈盈的臉。那是一張多麼可愛又美麗的笑臉啊,精致的五官,還有甜甜的酒窩——就像商店櫥窗裡不予出售的昂貴展示品。

  她帶著那張漂亮的笑容,嬌聲嬌氣道:「嘛~畢竟你們這些渣滓,也上不了天堂啊~」

  明明是如此漂亮的笑臉,帶來的恐懼卻硬生生壓過了肩膀被踩碎的痛苦。

  少年打了個寒戰,不住地發抖——泉梔等到他安靜下來,才繼續開口:「你們『羊』也是橫濱港口的勢力組織嗎?」

  少年連忙點頭:「是、是的!我們都聽頭羊的指揮!」

  09在旁邊補充:【確實有這個勢力,但是不強,所以不具備載入資料的資格。】

  泉梔聞言恍然大悟:【我就說嘛!我記性那麼好,資料裡有寫的話,肯定不會忘記的。】

  她收回腳,火焰搖曳著包裹鞋子,上面沾染的血液瞬間被燒毀,又重新變得干淨。

  泉梔垂眸,笑眯眯的看著他:「回去告訴你們的『頭羊』,准備一下讓位儀式...嘛~其實這種東西有和沒有都差不多啦!」

  「從現在起,我就是『頭羊』。」

  說完,她轉身哼著小曲——少年顫抖著,小心翼翼的從口袋裡掏出手.槍.,膽戰心驚的對准了泉梔的後腦勺。

  他咬緊牙關,嘴裡的血腥味讓他得到了片刻的清醒;隨著少年的手扣下扳機的瞬間,子彈並沒能如他所願打穿泉梔的腦袋。

  一聲巨響,炸膛的手.槍.把少年的右手齊腕炸斷!

  他捧著自己的手腕,痛得滿地打滾,哀嚎,像一只失去理智的野獸。

  泉梔拎起自己的東西,把它們全部扔進了系統背包裡。09諂媚的詢問:【要不要我幫你屏蔽一下聽覺?這聲響是有點吵了。】

  反正只要沒死人,它才不管泉梔干什麼——至於缺胳膊斷腿失血過多肋骨斷裂?反正被打的又不是它,它不在乎。

  泉梔把小洋傘合攏,輕輕一轉,小洋傘變成了串著玫瑰花的紅色絲帶,顏色稠重如同鮮血。

  她用絲帶把鬢邊多余的碎發綁起來,拿起沒喝完的可樂,走進外面落日的余暉裡,小聲抱怨:「如果我再高點就好了,不然每次都被濺到血,真討厭。」

  09安慰她:【沒事,多喝牛奶,你一定還有機會的!】

  泉梔想了想,覺得它說得還挺有道理。她打了個哈欠,帶著點困倦道:【給那兩個少年身上留下定位,方便到時候找人。】

  09殷勤的應下:【好咧!】

  臨走前,它難得同情的回頭看了眼仍在地上痛得打滾的少年,自言自語:【也不是我說你——瞄准誰不好,非要拿槍來瞄准異能力者。】

  【瞄准異能力者就算了,還偏偏挑了一個地獄難度的人——嘖嘖嘖。】

  異能力:反復無常的命運。

  罕見的被動異能,只要異能擁有者還活著一天,就無法停止該異能的釋放。該異能擁有者會被動加持幸運值,並且影響身邊的人幸運度下降。

  擁有者越幸運,相對的人物就會越不幸。除此之外,據說還有更多的衍生技能...不過因為這種異能實在是過於罕見,泉梔是第一例。

  在她之前,從來沒有類似的異能力擁有者,所以管理局對這項異能的記載也一直很含糊。『反復無常的命運』到底有什麼具體用處,恐怕只有泉梔自己才知道。

  【我還挺意外的,你怎麼也想搞個組織勢力來玩了?】收回同情的目光,09在好奇之余,還不忘提醒泉梔:【你別忘了,我們主要的目的是偽神。】

  【我當然知道,】泉梔瞥了它一眼,咬著吸管漫不經心道:【橫濱是一切主線的根據地,偽神被02打得連次位面規則都無力影響了,它想要恢復元氣的話,就必須要留在橫濱尋找機會吞噬主線轉折點或者位面之子。】

  【現在位面之子還沒有開始主線,連被吞的資格都沒有。這個位面最特殊的地方就在於,它的巨大主線轉折點基本上都發生在位面之子覺醒之前。】

  【那麼多轉折點,誰也不能確定偽神會對哪個轉折點下手。更何況對方還是以狡猾謹慎而出名的失信者。】

  【但如果只靠我們兩個人排查轉折點的話,就太麻煩了。這是場持久戰,說不定又要等上個十幾年,就算你是硅基生命,長時間監視運算主線,也不能保證每個細節都可以照顧到。】

  【所以在確定偽神下落之前,我們需要更多的人手來幫忙時刻盯著橫濱。『羊』是不入流的小勢力,不會引人注目,也不容易引起偽神的注視。由他們來幫忙盯梢橫濱,可以省去很多功夫,也不容易打草驚蛇。】

  09聞言恍然大悟:【好有道理...等等!你這什麼眼神?】

  泉梔收回憐憫的目光,淡淡道:【你以為我為什麼要解釋這麼多?】

  09:【...對不起,給您拖後腿了。】

  回到家裡——為了防止嚇到小孩,泉梔提前把東西都從系統背包裡拿了出來——她把眾多生活用品往桌子上一扔,整個人宛如一條鹹魚摔進沙發裡。

  「泉梔!」

  小中也很快就邁著小短腿噠噠噠的從樓上跑下來,隨即被桌子上那堆成山的『戰利品』給震撼了一下:「這,這都是...泉梔買的嗎?」

  「也不算買吧。」

  泉梔打了個哈欠,兩條腿搭在沙發扶手上小幅度的輕晃:「剛好超市抽獎,抽到了全場免費,就沒花錢。」

  「哦還有,我給你帶了瓶可樂——你喝可樂嗎?」

  小中也從一堆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裡扒拉出那瓶可樂:裝可樂的袋子裡,還放了根吸管。

  他猶豫了一會,擰開可樂瓶子自己喝了一口。

  碳酸飲料剛進嘴,一口氣立刻嗆得他咳嗽起來。小中也捂著嘴,咳得差點流出眼淚來;他下意識的,帶點茫然看向泉梔。

  泉梔正垂眸看過來,眉眼染著點笑意:「第一次喝可樂?」

  小中也手足無措的捧著那瓶可樂,點了點頭。

  泉梔爬起來,給他開了盒牛奶:「第一次喝覺得嗆很正常,小朋友還是多喝牛奶吧,長個子。」


第6章

  泉梔沒養過小孩——據說悲鳴嶼先生以前收養過很多孩子——不過那也是據說,反正泉梔在悲鳴嶼家生活了這麼多年,也沒見過自己以外的小孩子。

  她自己就是個生活習慣相當糟糕的孩子,自然不能指望泉梔能照顧好另外一個小孩。

  所幸小中也是個乖巧的好孩子。

  泉梔給他開牛奶,他就乖乖的放下可樂捧著牛奶喝,圓乎乎的臉頰隨著小朋友吸啜牛奶的動作一鼓一鼓。

  泉梔略微有被可愛到。她給自己也開了瓶牛奶,招呼小中也和自己一起窩在沙發上。

  沙發夠大,兩人都是小體型,窩著一點也不嫌擠。

  泉梔曲著兩條腿,問中也:「看電視嗎?」

  小中也捧著牛奶,點頭:「好。」

  泉梔打開電視,上面剛好在報播一則武力衝突,提醒廣大市民注意安全,少出門。

  小中也看著屏幕上血淋淋的畫面——行凶者恰好站在了監控死角,只拍下小洋傘精致的白色傘面,以及一只精致的水粉色小皮鞋,和半截細伶伶的腳腕。

  他越看越覺得眼熟,轉頭看向泉梔;泉梔眼睛都不眨一下,拿起遙控器就換了個台——第二個台也在播報武力衝突,屏幕上的黑手黨架著兩挺衝.鋒.槍.,子彈橫飛,硝煙四起。

  泉梔喝了口牛奶給自己壓驚,感嘆:「太嚇人了,中也你最近別出門,無聊的話我明天在院子裡給你搭個秋千玩。」

  09在旁邊跟著點頭,心有余悸道:【動不動就槍啊炮啊的,太不安全了。小孩子還是待在家裡比較好。】

  小中也只好把疑惑壓進心底,乖巧的點頭:「好。」

  泉梔喜歡小中也乖巧的樣子,因為乖巧的孩子可以讓人少操心。她摸了摸小中也的腦袋,道:「你先自己看點動畫片,我去煮晚飯。」

  09跟著泉梔飄進廚房,善意的提醒:【要不要我給你搜索幾個菜譜?】

  泉梔打開了自己的即食飯盒放進微波爐裡,微笑:【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09看著她手邊滿滿一袋的即食飯盒,陷入了沉思。

  泉梔熱了兩盒土豆牛肉,她摸不准小朋友的飯量,琢磨著等會估計會剩下不少。

  即食飯盒熱好,她招呼小中也關了電視來吃飯——小中也不僅自己人過來了,還懂事的幫她把筷子也拿過來了。

  她吃飯沒有說話的習慣;泉梔不說話,中也也學著她安靜的拿著筷子吃飯。

  吃過飯,泉梔飯盒裡土豆牛肉米飯,樣樣都剛好剩下一口。她抽了張面巾紙擦嘴,抬頭才看見小中也的飯盒已經空了。

  他學著泉梔,抽了張紙巾擦嘴。

  泉梔把塑料飯盒團吧團吧扔進垃圾桶,打著哈欠道:「我好困...先去睡覺了。」

  「小中也你自己玩吧,如果餓了就拿桌子上的零食吃。」

  強撐著困倦叮囑了小中也幾句,在得到小朋友乖巧的點頭之後,泉梔捂著嘴一邊打哈欠一邊回到臥室。

  09跟著她飄上去,碎碎念:【不是我說你,你是不是心也太大了?】

  【那小孩才七歲!你就這麼放心把他扔在底下一個人?】

  泉梔倒進柔軟的床鋪裡,拉過被子抱住,嘟囔:【你好吵,快點關機,我要睡覺了。】

  09被她一腳踢開,委屈巴巴的縮在角落不敢說話。此時泉梔的終端響了兩聲,顯示有未讀信息;只是泉梔睡得太熟,一點都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09猶豫了一會,悄咪咪的看了眼終端屏幕。

  未讀信息

  繼國嚴勝:今天幾點下班?

  繼國嚴勝:今天演唱會後台我老板暈倒了,我要送他去醫院,可能來不及去接你。

  繼國嚴勝:童磨剛好今天沒有活動,我讓他去接你了。你下班之後等他一下,不要自己一個人亂跑。

  繼國嚴勝:我讓他給你帶點零食過去,你有什麼想吃的嗎?

  【更多未讀信息,請展開閱讀。】

  09當然沒那個膽子點開所有未讀——它也不擔心泉梔會錯過信息,畢竟主位面和次位面的時間流速不同,次位面呆十幾年,主位面可能也才過了一個下午而已。

  但這一點也不妨礙它碎碎念小聲吐槽:【就是因為繼國家兩位先生這麼遷就川崎,才會把她養成熊孩子!】

  第二天泉梔是被痛醒的。

  她醒來時還有點茫然,被痛懵了。片刻之後泉梔反應過來,渾渾噩噩的爬起來,從抽屜裡找出衛生巾去廁所換褲子。

  不用看也知道被子和床單肯定髒了,她小腹痛得厲害,渾身又發冷,手腳都顫抖,實在沒力氣去換洗床套。

  推開放著備用被褥的櫥櫃,泉梔整個人蜷縮進去,把被子裹在自己身上;09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擔心道:【還好嗎?】

  泉梔撩起眼皮瞥了它一眼,又垂眸。

  作為搭檔,09秒懂:這是痛到沒力氣和它打嘴炮了。

  09嘆了口氣,認命的正打算具像化人形——就在這時,泉梔臥室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它嚇得一個激靈。

  小中也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從門後探出頭來;09看見是小中也,松了口氣,嘟囔:【差點忘記了,這裡還有個位面人物...嘶!等等,有位面人物的話——那我沒辦法顯形啊!】

  它蹲下身,和小中也大眼瞪小眼,陷入了單方面的沉思。

  小中也看不見09,但是敏銳的嗅到屋子裡的血腥味。

  他緊張的跑進去,掀開被子,看見大片的血跡;小孩本來就白的膚色,在看見床上的血跡時,變得更加蒼白了!

  「泉梔?」

  小中也轉頭衝著空蕩蕩的屋子喊了一聲,沒人回復他。小中也連忙跑到廁所哐當一聲推開門:空蕩蕩的,什麼人也沒有。

  他慌了神,跑出來時自己把自己絆了一跤。

  好在地上也鋪著厚厚的地毯,小中也雖然摔了一跤,並不疼。只是他摔倒時剛好頭對著櫥櫃那一邊,看見了整個人陷在被子堆裡的泉梔。

  她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得可怕,沒有一絲血色,臉嘴唇都是蒼白的。

  小中也慌張的爬起來,走到櫥櫃面前,顫抖的伸出手去試探泉梔的呼吸。

  胖短白嫩的手指在少女鼻尖下悄悄一晃,小中也松了口氣:還有呼吸。

  泉梔勉強睜開眼睛,看見小中也慌慌張張的收回手。她懷裡抱著一個枕頭,病懨懨道:「我沒事。」

  「生理痛而已,你自己出去玩吧。」

  她今天說話的聲音也變得十分微弱,小中也必須要打起十萬分精神才能聽清楚她的話。

  聽到『生理痛』三個字,不明所以的小中也明顯變得更加緊張了。他結結巴巴的問泉梔:「但是,但是床鋪上都是血......」

  泉梔很不想說話,因為說話也扯著整個腹部都絞痛不已。

  如果現在問她問題的是09,可能會直接被赤王的火焰燒到『理論性回爐重造』。但現在問問題的是中也——看著小朋友那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泉梔有氣無力的壓著自己腹部:「生理期這樣是正常的,不要慌。你下樓自己去玩。」

  這已經是泉梔耐心的極限了,說完這句話她就閉上眼睛,決定安安靜靜的裝死——等會不管小中也說什麼,她都絕對不會再開口了!

  小中也看著對方蒼白的臉,還有緊皺的眉頭,也跟著皺起眉。

  思索片刻,他『噠噠噠』的轉身跑開。

  09看著小朋友跑出去,松了口氣,道:【我說,泉梔寶貝啊,不然你還是把他送去孤兒院吧?】

  【我兩真不適合養小孩子,我照顧你一個人就夠頭痛的了。】

  更何況有個小孩子在家裡,它根本沒辦法具像化——不能具像化接觸現實,就沒辦法照顧泉梔。

  泉梔的生理期有多折騰人,作為長期搭檔,09可是深有體會。

  如果說平時的泉梔破壞力為一百的話,那麼生理期的泉梔破壞力就是兩百!

  是的,沒錯——別看泉梔每到生理期都一副臉色蒼白四肢無力痛到立刻要當場去世的樣子,但是暴躁的生理期泉梔,破壞力卻是平時的兩倍不止。

  隨便一件小事情都有可能引爆她的雷區,到時候異能暴走大概這座城市會分分鐘倒霉到被天降正義給炸碎!

  所以在特殊時間裡把這位熊孩子照顧好,讓她安安分分的縮在被窩裡不出去禍害無辜,也是09這個搭檔的責任之一。

  聽見09的建議,泉梔沒動,閉著眼睛躺屍:【我建議你閉嘴,我現在什麼話都不想聽到。】

  09:【...QWQ】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小孩子『噠噠噠』的腳步聲。

  09警惕的轉身看過去,只見小中也不知道為什麼又跑了回來。09疑惑的自言自語:【這小屁孩又跑回來干什麼?】

  小中也爬到床上,把髒掉的被單拆下來,團成一團,抱著跑出去扔進洗衣機裡。他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洗衣機的使用說明書——只看了一遍,聰明的小中也就學會了怎麼使用。

  他把洗衣液倒進去,按了標准洗。

  09飄在他後面,摸著下巴:【好像養個小朋友也不是什麼用都沒有。這還會洗衣服呢...】

  它的話還沒有說完,小中也已經從洗衣機面前跑開。

  好奇促使著09跟了上去,想看看這孩子到底要干什麼。

  小中也從桌子上日用品堆裡找出兩個熱水袋,充上電。放下熱水袋之後,他立刻又去把飲水機的熱水鍵打開,等裡面的水燒熱。

  09撓了撓頭,滿腦袋問號:【這...他冷了?現在是四月份吧?】

  小中也燒好熱水之後,立刻拿了個保溫杯倒滿一杯,拿著剛充完電熱乎乎的熱水袋跑上了樓。

  他徑直跑進泉梔的房間——泉梔還閉著眼,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小中也先用手腕內側試了試保溫杯水溫:恰到好處,不溫不燙。

  他把熱水袋塞進被子裡,貼著泉梔的小腹;泉梔迷迷瞪瞪的,感覺腹部被貼上溫熱的東西——她眼皮往上抬了抬,對上小朋友那雙純粹而漂亮的藍色眼眸。

  小中也用干毛巾幫她把額頭上的冷汗擦干淨,學著初見時泉梔安撫自己的模樣,湊過去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不要擔心,我會陪著你的。」

  泉梔愣了愣,沒能立刻反應過來——除了她養的貓之外,沒有人這樣和她親近過,哪怕是她那位盡職盡責的監護人,也一直在無限度遷就她之余,保持著男女有別的界線。

  小中也放下毛巾,倒了杯熱水,湊到泉梔嘴邊:「稍微喝一點吧,會舒服一點。」

  泉梔抿了一口,靠在被子堆裡,病懨懨的:「不想喝了。」

  她盯著小中也,眼神看起來就好像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一樣;小中也還沒有發覺,把水杯蓋回去。

  他隔著厚實的被子,抱了抱泉梔,安慰她:「我就在這,不用怕,我會照顧泉梔的。」

  大約是因為早上才喝過牛奶的緣故,小中也抱過來的時候,泉梔聞到一股甜甜的奶味。她靠在被子窩裡,委委屈屈的小聲道:「那你不可以走。」

  小中也想了想,回憶昨天泉梔抱自己回來的時候。他學著昨天的泉梔,踮起腳親了親少女蒼白的臉頰:「嗯,我不走。」

  樓下,沒關的電腦上還顯示著搜索界面:女孩子生理痛該如何處理?

  【回復】謝邀,人在沙發,剛被女朋友放進屋裡。兄弟你要記住,雖然多喝熱水真的有用,但你千萬不要直接和她說多喝熱水。

  把熱水袋燒熱貼在小腹上,熱水要先試溫度,不要太燙——生理期的女孩子會變得敏感脆弱暴躁,不要覺得不可理喻,她們也很辛苦。

  至少這種時候,稍微耐心一點,把游戲放下,陪在她們身邊;當然,陪著就好了,不要多說話,說多了她絕對會嫌你煩。多抱抱,多貼貼臉,相信我,擁抱是最棒的。


第7章

  挨過前三天的生理痛之後,第四天的泉梔基本上已經滿血復活了——具體表現為,她讓09把之前定位的兩個不良少年找出來。

  09還有點不放心,一邊在電子屏上投放地圖,一邊碎碎念:【泉梔寶貝啊,你要不然再休息兩天?】

  泉梔正趴在櫥櫃的被子堆裡嗑瓜子,聞言一抬眸;09識趣的閉嘴,將地圖調給她。

  「泉梔,這麼大的木頭可以嗎?」

  樓下傳來中也的聲音,泉梔立刻掀了被子爬起來,跑到窗戶旁邊往下看——小中也站在院子裡,單手舉著一塊和他體型極其不符的木塊。

  這樣的重量普通孩子根本不可能舉得動,但是對於異能成精的重力使而言,基本上沒有任何難度。

  畢竟木頭在中也手裡,可能比一片羽毛還輕。

  泉梔道:「你等我下來!」

  她轉過身跑下樓,赤腳踩得地板發出沉悶的聲音。

  09頭痛的跟著跑出去,瘋狂提醒:【穿鞋!穿鞋啊寶貝!】

  泉梔三步並兩步跑到院子裡,腳還赤著。她掂量了一下木塊的大小,點頭:「差不多,我來把它削成木板就行了。」

  她接過木頭放在地上,順便把地上放著的鋸子撿了起來——09提醒她:【我地圖傳給你了哦~】

  泉梔沒理它,沉迷在親自動手做秋千的快樂裡。現在還是個小朋友的重力使中也明顯也對秋千更感興趣,欲欲躍試的問:「我還要做點什麼嗎?」

  泉梔一邊鋸木頭,一邊吩咐中也:「你去把繩子打結,記得打結實點啊,不然會斷的!」

  中也點頭,拍著胸脯:「包在我身上!」

  小中也噠噠噠的跑去捆繩子了,泉梔把木頭鋸平一面後,把它翻了個身,削成平整的扁長方體。

  不一會兒小中也抱著打好結的繩子又跑了回來:「泉梔!我把繩子弄好了!」

  泉梔單手拎著木板,道:「走,去樹底下找個好位置架秋千!」

  他們院子裡確實有顆榕樹,枝繁葉茂——泉梔和中也通過反復對比,終於確定了一段高度和粗細都剛剛好的樹枝。

  中也把繩子扔上樹枝,收攏活結。泉梔接住落下來的繩扣,將它們牢牢地綁在木板兩邊。

  用力壓了壓木板,感覺平衡感還不錯。泉梔招呼中也:「快快快!坐上去試試!」

  中也也沒坐過秋千,帶著滿滿的新奇感坐了上去。他仰頭看著泉梔:「然後呢?」

  「我推你唄!」

  泉梔摩拳擦掌的准備讓小朋友感受一下秋千的快樂,還沒有來得及動手,門外傳來敲門聲。

  小中也立刻懂事的跳下秋千:「泉梔,有人找你!」

  他在這個世界上又沒有認識的人,所以這時候來敲門,肯定是來找泉梔的。

  沒能讓小朋友玩到秋千,泉梔的情緒略微有點低落。

  她撇了撇嘴,無精打采的走過去開門——門外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門口倒是放著一個沒拆開的快遞箱子。

  小中也跑過去,好奇的探出頭:「你的快遞嗎?」

  泉梔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她蹲下來拆開快遞箱,裡面赫然是一個正在倒計時的炸彈!

  小中也瞳孔一縮,下意識的就要把快遞箱一腳踹到天邊去;但是泉梔明顯反應更快!

  她簡單粗暴的捏斷了其中一根導線,炸彈電子表上面的倒計時在長滴一聲後,停止了。

  中也:「...?」

  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運氣這麼好的嗎?

  09嘆了口氣,【為什麼總有人想不開自尋死路呢?】

  都說了不要給歐皇寄□□,因為她真的能輕松找到那根正確的導線!

  泉梔把箱子翻過來抖了抖,炸彈和一張小卡片一起落到地上。

  中也把那張卡片撿起來,皺著眉:「『羊』的回禮?」

  他扭頭看向泉梔:「『羊』是什麼?」

  泉梔把箱子扔到地上,微笑:「我們今天的晚餐。」

  很快中也就理解了『晚餐』的含義。

  畢竟滿地躺著的人裡面已經沒一個能站著的了。

  泉梔通過定位很快就找到了『羊』的總部——她把頭羊按在地上揍的時候,中也就盡職盡責的在旁邊按著頭羊的手不讓對方動;畢竟沒有人能逃脫重力的束縛。

  「寄炸彈是吧?」

  一拳打掉兩顆牙,泉梔臉上保持著燦爛的微笑:「回禮是吧?」

  又一拳打歪鼻子。

  被揍得看不出人樣的頭羊哭得跟條狗子一樣,嗷嗷叫著『知錯了』。那場面實在是過於慘不忍睹,09默默的關閉了視覺系統,在心裡默念『阿彌陀佛』。

  中也踩著頭羊的手腕,小聲提醒泉梔:「再打他就不能說話了。」

  「嘖!」

  揉了揉拳頭,泉梔站起身,抬眸時臉上再度笑意盎然:「算了,屬下犯錯,總該再給一次機會。」

  「你、你這句話,什麼意思?」

  被按在地上的頭羊睜大了雙眼:「什麼屬下?!」

  「字面上的意思。」

  泉梔打累了,側身靠著中也,慢悠悠道:「以後我就是頭羊了,懂?」

  還躺在地上,暫時爬不起來的『前任頭羊』在憤怒之中短暫的獲得了力量,掙扎著抄起自己的槍:「開什麼玩笑?我們才不會......」

  泉梔打了個響指,赤王的火焰瞬間將他掀飛!

  灼熱火焰使得在場的每個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泉梔環顧四周,微笑:「看來沒有異議,那就這麼決定了——哦,對了,如果你們哪天覺得自己好強好棒棒哦的時候,也可以來挑戰我試試。」

  「我不需要你們效忠,也不需要你們給我做什麼同伴。」

  她靠著中也,笑容甜美,吐出的話卻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殘忍:「我是你們的首領,你們只要學會聽話兩個字就可以了。」

  「嘛~是不是覺得好高深好難理解哦?」她歪了歪頭,露出為難的表情:「好吧,那我作為新的頭羊,就勉為其難的給你們解釋一下。」

  「你們只要學會怎麼做狗就行了,至於是家犬還是野犬...噗~這又有誰在乎呢?」

  馴服了『羊』之後,兩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羊』內部的人之前戰戰兢兢的問泉梔要不要住在總部——得知泉梔自己有居所之後,他們不約而同的松了一口氣。

  「泉梔。」

  衣角被拉住,泉梔回頭垂眸,看向中也:「嗯?」

  中也皺著眉,純粹而漂亮的藍色眸子注視著泉梔:「你剛才,為什麼要說那種話?」

  泉梔眨了眨眼,故意裝糊塗:「哪種話?」

  小中也嚴肅的板起臉:「你知道我說的是那句!」

  他早就知道泉梔不是普通的小姑娘——普通的小姑娘不會出現在擂缽街,不會獨居在漂亮的小別墅裡,也沒有膽量隨隨便便撿外面的孩子回去。

  所以今天泉梔一個人擊潰了『羊』的時候,中也一點也不吃驚。因為他也是異能力者,他知道強大的異能力者和普通人的差距有多大。

  這並不是單純的人數就可以填補的差距。

  但是讓中也感到愕然的,卻是泉梔說的那些話;她找上門去,似乎不僅僅是因為炸彈的事情。

  她理所當然的展示著惡意,漂亮的臉上掛著甜美的微笑,卻沒有絲毫動容或者說...同情心。

  這讓中也很難想像一天之前,泉梔還是個縮在被子堆裡,哼哼唧唧要他抱著哄的小姑娘。

  明明她看起來不像個壞人,但是干壞事時又渾身上下都透露出理直氣壯的『惡』。這才是中也最無法理解的。

  泉梔撐著小洋傘,打了個哈欠:「但我說的是實話嘛~」

  落日的余暉被傘面遮擋,她精致的眉目都顯得懶洋洋的,嬌氣又可愛。

  她道:「中也,我不喜歡人類。」

  「他們貪婪,自私,愚蠢,並且以傷害同類為樂。」

  泉梔在中也面前蹲下來,單手撫摸小朋友柔軟的褚色頭發:「他們罪孽深重,他們無可救藥。」

  「我曾經是這麼以為的。」

  「後來我遇到一個男人,他抱給我一只貓,說:『不喜歡人的話,要不要養貓試試呢?』」

  披著僧侶外套的男人身材高大,泉梔連他的腰部都不及。

  但他是個瞎子——憑借著敏銳的感官,他把一只褚毛藍瞳的小貓放到泉梔面前:「先學會去愛一樣東西,再來憐愛同類,應該就沒那麼痛苦了。」

  「有的人類,是和貓一樣可愛的,泉梔。」

  泉梔向中也露出笑容,揉了揉他的頭發,輕聲道:「我只愛那些如同貓一樣可愛的人類,因為他們才算我的同類。」

  中也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很快陷入了思索之中。他雖然生來就有大部分的常識,但這畢竟是他第一次做人,想要中也立刻和人類一樣狡猾並且善於思考,是非常困難的。

  泉梔完全可以理解——因為她也有過類似的階段。

  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興致勃勃的提出建議:「中也!你要不要當我的左右手?或者頭羊備選?」

  中也還沒有徹底理解她的上一句話,很快就被泉梔的下一句話給帶偏了,沒好氣道:「頭羊根本沒有備選這種東西吧?」

  「有什麼關系嘛!」泉梔轉動著手裡的小洋傘,笑眯眯道:「反正都是我說了算,臨時給它加上去就可以了。」


第8章

  八年後——

  砰!

  隨著一聲巨響,爆炸飛機的殘骸從雲層跌落海面,濺起巨大的水花。

  常年生活在橫濱的人見慣了黑手黨之間打打殺殺,親眼目睹墜機也並沒有過於害怕,甚至還有好事者掏出了手機拍照。

  泉梔騎著自行車歪歪扭扭的從人群中穿過,停在海邊的欄杆後面,單手搭在額前:「哇哦~爆炸了耶!」

  【那好像是黑手黨的私人飛機。】

  09開通了遠程視角,掃描墜機的同時也將自己看到的畫面共享給泉梔:【港黑好有錢哦,這是今年炸的第三架了吧?】

  【咦!等等...還有人在上面?】

  通過共享視角,泉梔當然也看見了空中還站著一個人。她打了個哈欠,蹬著自行車搖搖晃晃的騎出去:【不重要啦~】

  她自行車騎得相當不穩,搖搖晃晃的仿佛下一刻就要連人帶車翻個徹底;但偏偏每次都會在即將摔倒的前一刻,又充滿奇跡一般晃回來。

  熟門熟路的騎著自行車開進『羊』的大本營——作為擂缽街最為強大的三大勢力之一,『羊』的大本營樸素到簡直和大學生宿舍差不多。

  泉梔在巷子口捏下了剎車,車籃子裡沒賣完的報紙跟著剎車的動作一抖,險些跳出車籃口。

  「啊,川崎大人!」

  放哨的『羊』成員發現了她,臉上閃過一絲敬畏:「您回來了?中也他們在屋裡等您。」

  泉梔跳下自行車,把車籃裡的報紙拿出來,順手抽了一份遞給對方:「請你的,甭客氣。」

  少年懷裡猝不及防被塞了份報紙,一點也不敢松手,呆愣愣的抱著:「謝、謝謝......」

  泉梔踮起腳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笑眯眯道:「謝什麼?都說了不要和我客氣嘛!」

  她越過少年往屋裡走去,少年抱著那份報紙,臉上後知後覺的升起溫度。他忍不住和自己身邊的同伴道:「我覺得首領人很好啊,為什麼大家都很怕......」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同伴捂住!

  「你瘋了嗎?!」捂住少年的嘴,同伴緊張的看了眼兩人身後,好在泉梔已經走遠了。

  他提起來的心勉強放下一點,後怕道:「那是你加入得晚,沒見過首領人不好的時候...總之聽我一句話,寧願觸中原中也的霉頭,也別去首領面前晃悠!」

  畢竟中原中也雖然可怕,但他只要認定了你是同伴,就不會要你的命,頂多打斷你幾根骨頭。

  而川崎泉梔這個女人...八年了,從八年前到現在,這個女人不僅連頭發絲兒都沒有長長一點,對他們的感情也沒有絲毫增加。

  她從來不把『羊』的人當成自己的同伴去保護。

  屋內。

  泉梔打開門的時候,屋裡的人不約而同的坐直了身子——除了中原中也。

  他抬頭看見泉梔懷裡的報紙,額頭青筋不禁開始亂跳:「我說你...不會又跑出去賣報紙了吧?我早就說過十一點要開會了!!」

  「哎呀,不要那麼著急嘛~」

  泉梔隨手把門關上,抱著報紙走到首位坐下,笑眯眯的:「遲到十分鐘而已啦,我已經很快了嘛!但是路上突然有一輛飛機炸掉了,我停下來看熱鬧,就耽誤了一點時間。」

  中也按著自己的額角,深吸氣:「我給你發的消息,你到底有沒有認真看?」

  比起泉梔這個天天在外面賣報紙的『頭羊』,中也可要負責多了!現在擂缽街已經到處都流傳著『中原中也才是頭羊,那個矮個子小女孩不過是傀儡』的傳言了。

  他沒好氣的抽走泉梔的報紙,道:「好歹是『頭羊』,你也給我上心一點啊笨蛋!」

  「歇氣,歇氣~」

  泉梔笑眯眯的從挎包口袋裡拿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塞進中也嘴裡。中也沒拒絕,咬住吸管的同時順便把牛奶從泉梔手裡拿走。

  泉梔環顧四周,剩余的干部們個個端坐如針,表情各異。

  她單手撐著下巴,微笑:「關於我們的人被黑手黨抓走的事情...我記得我和你們講過,絕對不能進入港口黑手黨的勢力範圍吧?」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只剩下中也吸牛奶的『滋滋』聲。

  他皺著眉,目光掃過在座的少年少女們——『羊』的成員絕大部分由未成年組成,他們手持槍械,自發的抱團組成了一個勢力。

  成員的平均年紀只有十六歲,都是年輕氣盛,最容易被挑撥的年紀。如果今天站在首位說話的人不是泉梔的話,現場可能分分鐘會演變成全武行。

  但說話的人是泉梔,於是所有人都會不由自主的心虛。

  有的人已經開始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中也;這招屢試不爽,年輕□□的首領對他們從來沒有仁慈可言,但如果是中也的話,她的態度就會好許多。

  被那麼幾道目光一直注視著,中也沉默片刻,放下了牛奶:「現在再追究這個也沒有意義了,要先想辦法把人救回來。」

  「我們的人本來就不多,經不起任何的損失。」

  少年垂眸看著泉梔,他已經徹底擺脫了小孩子脆弱的稚嫩,眉眼都是少年明朗而漂亮的線條。

  這幾年中也長高了許多,至少就身高上,已經達到了『俯視泉梔』的成就。

  泉梔單手支著自己的半邊臉頰,嘆氣:「好麻煩哦——」

  要救人的話,就要和港黑打交道。和港黑打交道的話,就要動腦子。她平時為了追蹤偽神的事情就已經夠費腦子了,現在還要分神處理不成器的手下,唉。

  當首領好難哦。

  小姑娘皺起彎彎的眉,帶點不高興的撇下嘴。

  中也抬手下意識的想要揉一揉她的腦袋——抬手之後又想起現在是在開會。他掩飾性的順便拿起桌上牛奶,道:「為首領分憂,是我的職責。」

  「被港口黑手黨抓走的人,就交給我負責吧。」

  聽見中也主動請求出戰,其他人不約而同的松了一口氣:如果是中也的請求,那家伙肯定會答應吧?

  畢竟從前也是這樣,只要中也的話,泉梔總是願意聽的。

  廣田連忙在旁邊唱和聲:「我們也會協助中也,一起把人救出來,不會讓首領......」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股力量連人帶椅子掀翻了出去!他在地上狼狽的滾了一圈,撞到牆上,腹部被椅子的邊角擊中,痛得面色蒼白。

  坐在他旁邊的粉發少女立刻跳了起來,衝過去扶起他:「廣田!你沒事吧?」

  「咳咳——」

  借著少女的胳膊勉強爬起來,廣田搖頭:「我還好...」

  宜子轉頭不解的大喊:「首領!你為什麼要對廣田出手?我們不是同伴——」

  她的話還沒有喊完,就被慌張的廣田捂住了嘴。他急切道:「首領!宜子...宜子太年輕了,她不懂事,她不是故意的,你不要......」

  「不可以哦~」泉梔打了個哈欠:「在我這裡,十歲以上就沒有豁免權啦,同樣的話我都說第二遍了,你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學聰明啊。」

  「狗太笨的話,可就沒有作為家犬養下去的必要了。」

  泉梔淡金色的眼瞳,目光充滿暗示性的落在廣田身上:「你覺得我會怎麼對待沒用的野犬呢?」

  廣田打了個寒戰,強行壓著還不服氣的宜子低下頭:「首領,還請您指示——我們接下來要這麼做?」

  「宜子退出會議團,繼續當她的普通成員。」泉梔收回目光,語氣冷淡:「其他人繼續收集擂缽街八年前大爆炸的信息,最近就不要打探黑手黨的消息了,避開他們。」

  「小分隊仍舊兩人一組,不准聚眾行動。」

  泉梔從椅子上跳下來,道:「救人的事情先不著急,等我通知。」

  「散會吧。」

  她揮了揮手,其他人連忙低下頭,魚貫而出。

  宜子扶著廣田離開房間,走出門後眼淚不由自主的落了下來:「廣田哥,對不起,要不是因為我......」

  「這不怪你。」廣田苦笑,拍了拍宜子的胳膊,讓她不用自責:「我一開始就不應該說話的,那家伙本來就是個暴君。」

  他算是『羊』比較早期的成員之一,也見過泉梔是如何上位的——廣田比宜子更清楚,那副漂亮可愛的皮囊下,全然是□□專治的暴戾。

  當然,如果說泉梔是暴君的話,那麼中原中也大概就是獨得恩寵的『妖妃』。不管什麼事情,只要他一吹『枕頭風』,那絕對比任何勸告都要管用。

  「這樣的首領,大家為什麼要追隨啊!」宜子忍不住抱怨:「要我看,她只會讓『羊』變得更糟糕!」

  「就算沒有她,有中也,有大家,『羊』也會成為了不起的組織!」

  廣田眸光一暗,露出思索的神色。但他很快將這份思索壓進心底,拍了拍宜子的肩膀,道:「好了好了,這種事情你和我私下抱怨也就算了。」

  「可千萬不要被首領聽見。」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房間,中也才嘆了口氣,抬手揉揉少女的腦袋:「你不解釋一下,很容易被誤解的。」

  他大概能猜到泉梔不高興的原因——『羊』的勢力只盤踞在擂缽街內部,是一群未成年自發抱團形成的組織,本身人數就不多。

  但這點人數用來收集信息綽綽有余,所以泉梔在接手『羊』之後從未管過人員擴張的問題。保證『羊』原本的成員平安無事就是她對這個組織付出的最大心力了。

  她是來完成任務,又不是占山為王的。為組織強大穩定而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事情,泉梔暫時還不需要去做。

  即使如此,擁有兩個異能者的『羊』仍舊可以狐假虎威的在整個擂缽街為所欲為。

  但如果對上港口黑手黨這群殺人不眨眼甚至訓練有素的大群體,『羊』沒有任何的優勢。

  所以泉梔早就再三申明,不許那群人去招惹港口黑手黨的勢力。

  這就相當於,你再三警告自己很討厭的熊孩子,讓他別去招惹隔壁家的大狗。結果他不僅瞞著你偷偷去招惹了,被咬之後還哭著回來喊你給他擦屁股——以泉梔的性格,不生氣才怪。

  「中也太心軟啦!」

  泉梔理了理自己被揉亂的頭發,嘟囔:「學學我嘛,不然會很辛苦的啦~」


第9章

  「我心軟?」

  中也一挑眉,嗤笑:「只有你才這麼認為...算了。」

  把喝空的牛奶盒子扔進垃圾桶裡,中也跨上泉梔的自行車,道:「上來,我們去吃午飯。」

  泉梔把沒送完的報紙扔進自行車籃子裡,抱著中也的腰坐在後座上——中也『嘶』了一聲,側頭看著她:「不要抱這麼緊啊笨蛋!又不會把你摔下去。」

  就算他異能失控翻車了,以泉梔的幸運度,大概率也是摔到他身上毫發無損。

  泉梔緊緊抱著中也的腰,靠在他脊背上,懶洋洋的拉長尾音:「不~重~要~啦~」

  「快點開車啦開車啦!我好餓哦——」

  說話的時候,她環在中也腰上的手松開,順勢放進中也衛衣的口袋裡。

  中也沒好氣的把她手從口袋裡拿出來,端端正正的環在自己腰上:「算了,你還是抱著吧,放口袋裡更容易摔。」

  他將自行車騎出大本營,穩健的穿行在擂缽街巷子之間。

  擂缽街原本就是貧民區,即使後來重修之後,路也並沒有平坦到哪裡去。只是自行車此刻在重力的加持下,即使碾過那些坑坑窪窪的地方,也不會抖得讓人坐立難安。

  中也一邊騎著自行車,一邊問泉梔:「那兩個被抓走的人你打算怎麼辦?現在的港口黑手黨亂成一團,能談話的人很難找。」

  就在半個月前,港口黑手黨仿佛得了失心瘋一樣瘋狂擴張,完全不顧及損失——在港口黑手黨的瘋狂之下,所有的勢力都收斂了爪牙,人人自危。

  幸好擂缽街沒有被港口黑手黨放在眼裡,主要的火力也並沒有集中在這裡。『羊』憑借著游擊散戰和熟悉地形的優勢才和黑手黨們平安周旋到現在。

  結果萬萬沒想到,居然還會有人主動跑去黑手黨的地盤挑釁;中也自認底牌也不算弱,但打破他的腦袋,他也想不出這麼弱智的行動。

  泉梔靠在中也背上,懶洋洋的打盹。

  聽見中也的問題,她仍舊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樣:「確實難找,但也不是沒有辦法...總之,先弄明白為什麼港口黑手黨最近擴張得那麼嚴重吧。也許可以找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也不一定。」

  「那兩個人的安全暫時先不用擔心,港口黑手黨現在自己也被自己的過度擴張與瘋狂搞得焦頭爛額,不會有精力來處理擂缽街的小魚小蝦...頂多吃點苦頭而已。」

  【港口黑手黨雖然可怖,但卻是紀律嚴明的組織。】09飄在自行車旁邊,分析道:【最近的擴張如此明目張膽,已經完全超過了小組織狐假虎威的可能——這必然是港黑首領親自下達命令的成果!】

  泉梔環著中也的腰,嘴角微微翹起:【是嗎?那就厲害了呀~】

  【是什麼讓港黑首領一反常態,開始了這場血腥的狂歡呢?】

  夜。

  中也晚上要和『羊』的人出去巡夜——最近港口黑手黨的瘋狂讓所有人都有些膽戰心驚,再加上『羊』內部又有人被擄走,難免就有點人心惶惶。

  中也作為『羊』內部最可靠的中流砥柱,這種時候自然還是多出現在組織裡,才更能安撫人心。

  「熱牛奶。」

  把冒著熱氣的玻璃杯放到桌子上,中也低頭看了眼坐在沙發上吃薯片的泉梔,皺眉:「不要老是光著腳跑來跑去啊你!」

  泉梔打了個哈欠,放下薯片:「有什麼關系嘛!現在是夏天,夏天啦!」

  她捧起玻璃杯吹了吹上面冒起來的熱氣,問:「中也今天也要出去和他們一起巡邏嗎?」

  「是啊,」中也走到玄關處,蹲下來換鞋,無奈道:「這種時候我要是不在的話,有些人會直接崩潰的。」

  「你自己早點睡覺,不要等我.....」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泉梔已經捧著吹涼的牛奶,靈活的翻下沙發,赤著腳一路小跑到中也面前:「快來!第一口!」

  「會長高哦!」

  中也額角的青筋開始亂跳。

  他捏住小姑娘粉白的臉頰,怒道:「你剛剛有在聽我說話嗎?啊?」

  他沒用力,泉梔露出無辜的表情:「當然有在聽啊——話說你真的不喝嗎?第一口牛奶營養最好了,真的會長高哦~」

  和那張漂亮而無辜的臉對視三秒,最終還是中也先敗下陣來。

  他嘟囔了一句:「我還在生長期啊笨蛋!不喝牛奶也會長很高的。」

  話雖這麼說,中也還是乖乖地接過牛奶喝了一口。

  把玻璃杯放回泉梔手心,中也拉起自己的衛衣帽子,道:「快回去吧,不要站在門口。」

  「晚上別等我了,自己先睡。」

  泉梔連連點頭,衝著少年的背影揮手,露出甜甜的笑:「我會早點睡的!」

  中也走出門,聽到身後的聲音。他掩飾性的拽了拽兜帽邊緣,嘴角卻不受控制的上揚——嘛,辛苦一點就辛苦一點吧。

  自己熬夜總好過讓泉梔來處理這些東西。

  雖然說泉梔這家伙總以自己的飼養員自居,但在中也眼裡,她才像個長不大的孩子,讓人操碎了心。

  【走了嗎?】

  【走了,我的探測器你還不放心嗎?】

  09感覺自己的專業素質受到質疑,頗感不滿。泉梔懶得理它,扶著門框將小皮鞋穿上。

  09的不滿沒有得到回應,好在它早就習慣了在泉梔面前唱獨角戲,毫無障礙的繼續自言自語了下去:【不過我記得你之前明明說過,只會在中也十歲之前適當地照顧他。】

  【現在他都十五歲了吧?】

  說實話,09對中也談不上討厭,但也絕對和喜歡這種情緒無關。

  當初泉梔這個搭檔是09主動挑的——按理說像09這樣第一順位的系統根本是不和人類結盟的。但是09看泉梔第一眼就喜歡,軟磨硬泡了好久才讓02批准自己調過來。

  泉梔把中也留在身邊的時間太長了,長到讓09略微感到不安。

  泉梔仔細的把門鎖好,隨即摘下了自己帽子,輕輕一抖;帽子變成小洋傘,被她撐在手裡。

  握著傘的左手上,數串蝴蝶結頭繩被無端揚起的風吹得亂撞,露出雪白手腕上形似火焰的印記——無形的風盤旋著向上,拖著傘以一種極快速度升空!

  泉梔的頭發也被吹得向上揚起,劉海卻穩如泰山。

  她打了個哈欠,左手穩穩地撐著傘,右手展開地圖:「嗯...先去港黑大樓看看好了。」

  「09,定位港黑首領。」

  她沒回答09之前的問題,09倒也不追問,按照她的要求定位了現任港黑首領的位置:【定位搜尋中...】

  【搜尋成功,確認目標成功——地圖已經傳達至電子屏。】

  【守在周圍的人很多啊。】

  泉梔撥弄著平面地圖上方的移動紅點,微笑:【空中的防備不是很嚴格呢...就從這邊進去吧。】

  她選定了降落地點,避開空中搜尋的直升機,悄無聲息的潛入了港黑大樓的窗戶邊——窗戶是防彈玻璃,每一寸都顯示出港黑大佬的財力。

  泉梔嘟囔著:「看看人家港黑,我們管理局大樓裝的玻璃都是合成的!太窮酸了。」

  說話的功夫,她手上也沒閑著,用異能力將玻璃劃開一個可供人進出的入口。那塊被泉梔卸下來的防彈玻璃則被她扔進了系統空間裡。

  09沒好氣的反駁泉梔:【那也要有人敢潛入管理局啊!】

  且不說那群掌握大數據流的系統們,光是兼職門衛大爺的琦玉老師都能秒殺半個世界了。如果入侵者運氣再差一點,遇上一二三室的管理員全部在線的話....連09都要忍不住懷疑對方是不是上輩子毀滅了銀河系,這輩子才這麼倒霉要來找管理局的麻煩。

  跳入房間的瞬間,泉梔的氣息詭異的消失了。

  她貼著牆壁,目光迅速的掃視四周:房間內部沒有點燈,床上微微隆起,似乎睡著一個人。

  泉梔單手按在自己右眼上:【掃描。】

  【明白。】

  09與她建立起腦電波聯系,龐大的數據流自金色眼瞳之上掠過,迅速穿過被子分析出了完全沒有睡著的港黑首領身體情況。

  09皺眉:【這麼脆弱的身體,估計撐不過這個月了。】

  【沒有偽神的氣息,看來港黑最後的瘋狂僅僅是因為這位首領希望他的組織給他陪葬,並不是偽神插手的結果...有人過來了!】

  【我知道。】

  泉梔從系統背包裡拎出那塊玻璃,面不改色給安了回去。09忍不住吐槽:【這樣安回去也會有裂痕,你當別人是瞎子嗎?】

  泉梔微笑:【閉上你的嘴,沒人當你是啞巴。】

  她趕在門外的人開門之前,用傘尖輕輕一點窗戶上的裂紋:那裂紋立即奇跡一般的消失了!

  泉梔就地一滾,沒入牆角隱晦的黑暗中,失去了行蹤。

  哢噠——

  一聲輕響,大門被推開,門外傳來恭敬的聲音:「森醫生,首領就拜托您了!」

  「不用擔心,就請交給我吧。嗯...麻煩把門帶上。」

  「好的。」

  是男人的聲音,應該在三十歲上下。

  泉梔側耳傾聽著聲音,目光所及,很快看見一雙咖啡色休閑褲包裹的雙腿。她把視線往上抬了抬,看見留著中分黑發的年輕男人,身穿白色醫生大褂,手裡端著醫用托盤,正笑眯眯的走向床邊:「首領,該吃藥了。」

  泉梔眨了眨眼,問09:【你知道水滸傳嗎?】

  09不明所以:【略有耳聞,怎麼了?】

  泉梔一邊關注著那個男人,一邊漫不經心的回復09:【大郎,該吃藥了。】

  09:【...好冷哦。】


第10章

  泉梔正和09開著無關緊要的冷笑話梗——她忽然停下話頭,斂目看向穿著白大褂的男人。

  【把他也掃描分析一下。】

  【好。】

  泉梔單手按住的左眼中頓時閃過密密麻麻的數據流,那是09在做大數據推算;普通人類的大腦根本無法承擔如此高負荷的龐大數據,但泉梔是個例外。

  所以09才能直接和她建立腦電波連接,雙方共享大數據推算。

  在09掃描對方的瞬間,泉梔敏銳的發覺對方看了過來。

  但只是一個眼角余光,他很快便收回目光,繼續專注的給港黑首領注射葡萄糖,安撫病人道:「請不必擔心,您的身體很快就會恢復健康。」

  床上傳來老人瀕死的嘶啞聲音:「我相信你的醫術——不論用什麼藥,你盡管提要求,我會讓人給你找過來的!」

  那醫生很輕的笑了一聲,半跪下來親吻首領的指尖:「當然,我會讓您恢復如初。」

  他端起醫用托盤,悄無聲息的又退了出去。屋子裡重歸於寂靜,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過;蹲在角落裡的泉梔站起身,貼在牆壁上,將一枚微型攝像頭按進牆壁裡:【我們被發現了。】

  09一愣:【不可能吧?我的警報器沒有響啊!】

  【不是被港口黑手黨發現了,】泉梔看了眼病床上垂危的首領,轉身取下那塊早就被劃開的防彈玻璃:【是被那個醫生發現了,他是異能力者。】

  她撐開傘,跳出窗戶——外面的風將她繁復而漂亮的裙擺吹得不斷上揚。

  泉梔將玻璃安回去,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無聲息的避開了空中巡邏的直升機。

  09還有點不解,疑惑道:【會不會是你多心了?】

  【那個醫生是黑手黨的人,他如果真的發現了你,沒道理黑手黨到現在都還一點反應也沒有......】

  泉梔將傘一轉,變回帽子蓋到自己頭頂:【這不是有反應了嗎?】

  就在她的前方,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笑眯眯的看著她:「小朋友,都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一個人在外面呢?」

  「你家裡的大人沒有告訴你,一個人走夜路可是很危險的嗎?尤其是像你這麼可愛的女孩子。」

  泉梔單手按著自己的帽子,微笑:「大叔,你家裡人沒有告訴你,不要隨便搭訕路邊可愛的女孩子嗎?」

  她話音剛落,整個人迅速的後跳——隨著幾聲輕響,鋒利的手術刀赫然正插.在泉梔原本站的地方!

  落地後泉梔側身避開頭頂落下的巨大針管,縱身踩在針管上,一直按住帽子的手松開握成拳。

  隨著手掌握成拳的瞬間,泉梔左手的手腕上當即冒出火焰,一記干淨利落的左勾拳打散了金發蘿莉的身影!

  「還真是粗暴啊——」

  醫生撓了撓頭,嘆氣:「愛麗絲那麼可愛,你怎麼狠得下心把她打死呢?」

  泉梔輕巧的落地,用還燃著火焰的左手扶了扶自己歪掉的帽子,露出甜美的笑顏:「大家互相試探而已,不要在意一點小小的損失嘛~」

  「嘛,其實早就知道『羊』的首領是個女孩子了,不過第一次見的時候還是稍微嚇了一跳。」

  森鷗外微笑,不著痕跡的打量泉梔,道:「有點超乎想像的可愛了。這麼可愛的女孩子留在『羊』,實在是對你才能的一種浪費啊。」

  泉梔看著他——對方確實沒有要再動手的意思,剛才的兩次也是試探意味大於殺意。

  她扶著帽子的手放了下來,臉上還保持著笑臉:「大叔,你不會想要挖牆腳吧?」

  森鷗外痛快的承認了:「比起『羊』,還是港口黑手黨更適合你。」

  「噗~」

  泉梔忍不住笑出了聲。她摘下帽子,輕輕一抖,帽子又變成小洋傘——傘柄是罕見的日輪刀刀柄模樣。

  「等到大叔這句話具有實際效果的時候,我會考慮的。」

  她向森鷗外眨了眨眼,俏皮又可愛;笑意還掛在臉上,下一秒泉梔已經抬手打了個響指,龐大的火焰從森鷗外原本站的地方竄起!

  盡管森鷗外已經快速避開,白大褂的尾巴仍舊不可避免的被燒焦。

  他抬起頭,火柱消散時,周圍已經沒有了那個小姑娘的身影。

  森鷗外身後,金發碧眸的小蘿莉重新顯現身形。她雙手叉著腰,氣鼓鼓道:「林太郎!」

  森鷗外臉上立刻露出討好的神色,在小蘿莉面前半跪下來安撫對方道:「下次不會再制定這樣的危險計劃啦~不要生氣嘛愛麗絲~」

  街道上。

  自行車穿過馬路,夜風溫柔的拂過臉龐;泉梔晃晃悠悠的單手騎著自行車,另外一只手撐著把白色小洋傘。

  09嘟囔:【那個醫生到底怎麼回事啊?明明都發現你了,居然也沒有和黑手黨的人舉報,還來拉攏你?】

  【他到底是哪一方的啊?】

  【港口黑手黨那一方的。】

  泉梔慢悠悠的騎著自行車,順便給她傻乎乎的搭檔掃盲:【在港黑首領的屋子進行分析探測的時候,我就發現他給首領注射的藥物雖然不是毒藥,但也並不是能救命的藥。】

  【如果按照他開的藥繼續吃下去,港黑首領大概下周就可以收拾收拾去鬼燈那裡報道了。】

  【首領一死,港黑必定群龍無首。到時候他這個日日夜夜侍奉在瀕死首領身邊的人,首領在臨死之前把港黑托付給他也很正常.....】

  【等等!】三好學生09疑惑的舉起手:【這個,聽起來就很不正常吧?】

  哪家首領臨死前不想著把位置傳給後代或者左右手,而是傳給自己的醫生啊?

  【你聽起來正不正常不重要,】泉梔踩著自行車,慢悠悠道:【你只要知道,事情最後必然會那樣發展就對了。】

  【等到這個外人上位,港黑內部不服他的人肯定不少。作為一個外人,他急需要一批真正屬於自己的心腹——屬於新首領的,港黑干部。】

  【今天在首領屋子裡他沒有拆穿我,本身就是在給我賣人情。『羊』和港黑比起來,傻子都知道哪邊的待遇更好。】

  港黑不比『羊』,這樣龐大的組織,就算是絕對的武力碾壓也很難坐穩首領之位。所以對方會來挖自己的牆角,泉梔一點也不意外。

  她轉著傘柄,心情頗好:「看來很快就有機會把那幾個蠢貨撈出來了。」

  【我還是不明白。】09努力思索了一會,實在想不通,只好繼續問泉梔:【為什麼一定會是那個醫生上位?他畢竟是個外人,港黑內部難道就不會有人想要直接殺了他偽造新的遺言嗎?】

  【我的幻術是彭格列最好的幻術師教的。】泉梔想起教自己幻術的某個鳳梨頭,心情略微不佳,懶洋洋道:【只靠細微的動靜就察覺了我的存在,並且識破了我的幻術,這樣的男人能當上首領,有什麼奇怪的嗎?】

  【更何況,那醫生可是個典型的大局式好人啊。】

  09一愣,隨即臉色變得古怪起來:【大局式好人?你的意思是,他要上位是為了阻止港黑首領現在近乎瘋狂的殺戮行為?】

  【這樣一來,好像就說得通了。他想要創造出安全的大局,最好的辦法就是自己上位,親自握住港口黑手黨這把最鋒利的刀...等等!你是什麼時候看出這些的?】

  這時泉梔的自行車已經歪歪扭扭的騎到了自己家後院。

  隔著圍牆,可以看見裡面沒開燈,窗戶都是黑漆漆的。泉梔把自行車扔回系統倉庫裡,自己熟練的後退兩步,一小段助跑翻過圍牆,穩穩地落在草地上。

  09還在旁邊喋喋不休:【你到底是什麼時候想到這些的啊?騎車回來的路上嗎?】

  泉梔順著草坪回到前門,在門口蹬掉鞋子,用自己的鑰匙打開了門。

  屋裡一片漆黑,她站在玄關處把客廳大燈打開,順便給了09一個憐憫的眼神:【在港黑首領的房間裡,我讓你掃描醫生數據的時候就大概猜到了。】

  09:【...到底是我給硅基生命丟了臉,還是你背著我偷偷看了劇本?】

  泉梔愛撫09的腦袋,微笑:【大家都這麼熟了,你下次就算當著我的面喝六個核桃,我也不會嘲笑你的。】

  桌子上的牛奶已經徹底冷掉了,泉梔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幾口喝完,抽了張面巾紙一邊擦嘴一邊上樓,嘴裡還嘟囔著:「好困...我要睡覺了。」

  她一路走一路開燈,等她回到自己房間裡時,屋子裡的燈基本上已經全讓她打開了。

  『羊』的大本營。

  夜色已深,各自交流完信息之後,即使是中也也感到些許困倦。他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道:「還是按照首領的吩咐,繼續打聽消息,不要輕舉妄動。」

  「今天就到這裡,大家先回去休息吧。」

  說完他站起身,准備離開。

  忽然衣角被人拽住,中也皺著眉回頭——粉色長發的少女拉住了他的衣角,面含期待:「都這麼晚了,中也干脆在我們這邊休息吧。」

  旁邊的廣田看了眼牆壁上的掛鐘,應和道:「確實,都凌晨了,中也你自己回去也很麻煩,明天一早還要過來。不如就在我們宿舍裡睡吧?」

  中也抿了抿唇,把自己的衣角從宜子手裡扯出來:「不用,你們早點休息,我先走了。」

  「我們不是同伴嗎!」宜子咬了咬唇,眼眶裡蓄起了淚水:「可是中也從來不和我們一起休息,一起行動,這樣也算是同伴嗎?」

  「宜子!」

  廣田打斷了宜子的話——看著宜子的眼淚,他又露出不忍心的表情,抽出一張面巾紙遞給她:「擦一擦吧。」

  他轉頭對著中也無奈道:「宜子還小,她性格很單純,加入了『羊』,就把『羊』的大家都當成家人,所以才會說出那些話。」

  「你...不要介意。」

  把拳頭放進衛衣口袋裡,中也別開頭,不去看兩人暗含期待的眼神:「不是非要住在一起才算同伴。」

  「只要能互相保護,那就是同伴。」

  目送中也離開,宜子和廣田的臉色都變得略微難看起來。坐在最裡面,右手齊腕斷掉的竹下發出一聲嗤笑:「看來你們的溫情戰術沒有用啊,中原中也還不是要回到首領那裡去?」

  宜子又氣又急,連忙反駁他:「還不是因為首領平時從來不讓我們和中也一起活動!如果...如果我們和中也多接觸,他肯定會倒戈我們的!」

  「我就不信他心甘情願給那個女人當狗!」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竹下臉色微變,猛地站了起來!

  他陰惻惻的看了眼宜子;宜子害怕他的眼神,不禁躲到了廣田身後——竹下收回目光,淡淡道:「我如果是你,寧願繼續在首領手下當狗,也不會和這種蠢貨結盟。」

  「你們都不知道首領真正的可怕之處。」

  說完,他站起身離開。剩下的其他人面面相覷,有人默默無語的站起來,跟著竹下離開。

  最後一個人離開時,宜子忍不住抓住對方的手:「你們都不打算掙扎一下的嗎?!」

  「掙扎?別鬧了!」

  甩開了宜子的手,那人惱怒道:「是你們沒辦法爭取到中也,我們有什麼辦法!」

  「中也不肯和我們統一戰線的話,你們拿什麼去反抗首領?拿你的『單純善良』嗎?」

  深夜,川崎家。

  中也在門口就看見了屋裡亮著燈。他並不意外,拿出鑰匙開門進去——客廳的桌子上,洗過的玻璃杯倒扣,裡面的牛奶已經被喝干淨了。

  他把沙發上沒吃完的薯片撿起來,用小夾子封好口放進零食櫃。

  放好零食之後,再把泉梔東一只西一只的拖鞋給找回來;她的拖鞋比中也的小很多,外形是粉嫩嫩的兔子,很符合主人的少女心——這雙拖鞋是他上個月和泉梔一起去超市買的,目前勉強還算泉梔的『新歡』。

  拎著拖鞋上樓,中也發現泉梔的房間果然又沒有關燈,自然也沒有鎖門。

  他嘆了口氣,推門進去:床上的被子亂糟糟的卷成一團,小洋傘被扔在枕頭上,粉色短外套落在門口,套裙扔在地上,內襯搭在櫥櫃邊。

  中也一邊認命的把這些衣服全部撿起來堆到椅子上,關上燈,然後拉開櫥櫃。

  櫥櫃裡堆滿了被子,枕頭,還有各種毛絨絨——泉梔窩在被子堆裡,閉著眼,臉蛋被悶得紅撲撲的。

  因為是異能力者,中也的夜視能力非常好。他可以清楚地看見少女淺灰藍的碎發蜷縮在肩頸之間,看見她呼吸時輕微的起伏,還有垂落的細長眼睫。

  伸出手幫忙把那些碎發理開,中也正要收回手;熟睡的泉梔忽然翻了個身,臉頰貼著他的掌心蹭了蹭,迷迷糊糊的嘟囔:「中也,晚安.....」

  中也心裡驟然一緊,又隨著少女睡意朦朧的囈語而放松下來。他有點哭笑不得,小心的將手掌從泉梔臉頰下面抽出來,輕聲道:「嗯,我回來了,晚安。」


第11章

  泉梔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從被窩裡爬出來,拉開櫥櫃的門——剛一拉開,外面就潑灑進大把的太陽,刺得她微微閉上了眼。

  她單手搭在額頭上,遮擋著太陽,慢悠悠的爬起來。

  穿著睡衣,泉梔在門口看見了自己昨天晚上不知道脫去哪裡的兔子拖鞋。她也懶得去追究鞋子是誰幫忙撿回來的,踩著拖鞋晃晃悠悠的下樓。

  樓下的微波爐裡熱著面包和牛奶,泉梔戴上手套取出碗碟。面包烤得有點焦,牛奶往上冒著熱氣。

  她一邊喝牛奶,一邊把微波爐旁邊壓著的紙條抽出來:宜子他們和黑手黨的人撞上了,我先去處理。

  早飯熱在微波爐裡,你睡醒起來記得吃。

  沒有留名,不過看筆跡,泉梔也能猜出是誰——中也的字是她教的,但是寫出來遠比她的端正。

  泉梔吃掉早餐,洗完碗之後騎著她的自行車例行開始了一天的兼職:送報紙。

  報紙是從郵局領的,自行車是自備的;她車技很好,但出於某種惡趣味,喜歡故意騎得搖搖晃晃——車籃裡的報紙被晃得滾來滾去,邊角微微皺起。

  【都八年了,】泉梔騎著自行車,沿著橫濱海邊的人行道前行,面無表情道:【偽神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你確定它還留在這裡嗎?】

  【我記得位面設定的異能力是覆蓋全世界的,萬一它跑去別的地方了呢?】

  【不會的。】

  09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測。它斬釘截鐵道:【失信者不會離開橫濱的,除非它不打算在這個次位面補給能量,直接離開;位面之外有02,我就不信它敢直接撞到02手上。】

  如果說偽神遇見川崎泉梔是十分倒霉的話,那麼遇見02,就是二十分的倒霉。

  畢竟02才是整個位面管理局的最高戰鬥力,完全脫離了基本生命法則的存在。而且02厭惡偽神的程度,和泉梔厭惡水的程度有的一拼。

  泉梔長嘆了一口氣,單手把著車把手,自行車輪胎歪歪扭扭的擦著海邊欄杆前進。她自言自語的嘟囔:【最討厭這種時間線動不動就幾十年的任務了,又要好久見不到我家親愛的。】

  說著,她拐了個方向,搖搖晃晃的朝著擂缽街方向前進——

  「等等!」

  車子的後座忽然被拽住,泉梔愣是沒能蹬動踏腳;她楞了一下,回過頭,和一個白色長發,穿著浴衣,看起來非常凶巴巴的大叔對上視線。

  泉梔單腳支住自行車,納悶的看著他:「大叔,我們認識嗎?」

  見泉梔停了下來,大叔松開她的自行車後座:「你是誰家的小孩子?不知道在大馬路上這樣騎自行車是很危險的嗎?」

  「還有,前面是擂缽街,不是小朋友玩游戲的地方——趕緊回家去吧。」

  他說話的時候,表情崩得很嚴肅,又凶巴巴的。泉梔撓了撓臉,有些為難:「大叔,你這個語氣讓我覺得你好像下一秒就要請我去沒有人的地方吃棒棒糖了啊。」

  簡直是誘拐小朋友的標准開頭。

  他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但是他並沒有接泉梔的玩笑話,只是認真的擰著眉對泉梔道:「有危機意識是件好事。」

  「好了,快點回家吧,不要自己一個人騎著自行車出來亂逛了——自行車騎得那麼糟糕,撞到小貓小狗了怎麼辦?」

  「就算沒撞到小貓,撞到人了也不太好......」

  「社長!!你怎麼一個人突然跑掉了啦?!」

  中年男人的碎碎念被打斷,穿著職業套裝的女人抱著大袋零食一路小跑過來,無奈道:「不是說好了坐在椅子上等我的嗎?」

  春野綺羅子說話的時候,注意到社長的目光一直看著對面的小姑娘;她順著社長的視線看過去,忽然感到心口一悸!

  好、好可愛!像精致的洋娃娃一樣,漂亮得都有點不似真人了。

  「大叔,你朋友來找你了,我先回去咯~」

  泉梔眨了眨眼,試探性的想要把自行車開走——但是社長沒松手,她沒能蹬動踏腳。

  想要強行蹬動踏腳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考慮到踏腳的承重力,可能會當場斷成兩節。

  泉梔撇撇嘴,放棄了這個想法,露出點不大高興的表情:「大叔,你再不松手我就要喊我家長來了!」

  「噫!!」

  春野綺羅子嚇了一跳,連忙解釋道:「請請請冷靜!我們社長不是什麼奇怪的大人...社長你也說點什麼吧?不要抓著人家的自行車不放啊真的會被別人家長投訴的啊喂!」

  「你這樣騎自行車是很危險的。」

  社長松開了泉梔的自行車後座,仍舊孜孜不倦的試圖說服她:「而且這裡是人行道......」

  他的話沒有說完,小姑娘已經猛地一踩腳踏,迅速躥了出去!

  社長的話沒有說完,有點遺憾的嘆了口氣——春野綺羅子則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氣,又有點無奈的看著社長:「亂步先生清單上的零食我都已經買完了,接下來我們該回偵探社了。」

  社長雙手抄在自己袖子裡,並沒有立刻回答春野綺羅子的話,而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春野綺羅子猶豫了一會,試探性的詢問:「社長?」

  社長沉思片刻,眉心擰出一個『川』字:「你有沒有覺得,那個女孩子像一只貓變的?」

  春野綺羅子:「......社長,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

  擂缽街,暗巷口。

  黑手黨的屍體伏在地上,幾個少年正熟練的卸下他們身上的槍械。

  中也靠在巷子口,衛衣帽子投下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龐,只余下少年人略顯稚嫩的下顎線條。

  他嘴裡咬著一只沒點燃的煙,兩只手都插在口袋裡,沒有帶槍——與其他全副武裝的『羊』成員相比,中也的裝備少得甚至有點格格不入。

  「我們搜完了!」

  廣田帶著兩個人走出來,臉上流露出笑意:「不愧是中也,就算是對付黑手黨也輕輕松松。」

  中也抬眸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扯了扯自己的衛衣兜帽,聲音帶著點變聲期的尖利嘶啞:「撤吧。」

  他向來話不多,廣田也習慣了他的作風。

  廣田打了個手勢示意其他人先散,自己走到中也身邊,扔給他一個打火機:「不抽嗎?」

  銀質的打火機上面似乎還殘留血液的溫度,中也不自覺的皺了皺眉,隨即低頭,單手點燃嘴裡的煙。

  點完煙,他將打火機還給廣田——廣田笑了笑,說:「不用還我,就當我送你的吧。」

  「說起來,我們也算是認識好幾年了,還沒送過什麼禮物給你。」

  大拇指摩挲著打火機上面的花紋,中也搖頭,仍舊把打火機扔還給廣田:「不用了。」

  他對抽煙並不熱衷,只是偶爾點一支緩解情緒。更何況泉梔不大喜歡煙味。

  廣田接住那支扔回來的打火機,用一種玩笑式的口吻道:「是不是首領管得很嚴,不讓你收禮物啊?」

  中也皺了皺眉。他食指並中指夾著那只煙,側頭隔一片薄薄的朦朧煙霧,去看廣田那張失真的笑臉。

  廣田被他看得心裡有些沒底,懷疑中也是不是聽出了什麼言外之意;他干笑兩聲,故作輕松的問:「怎麼了?」

  「別拿這個開玩笑,」中也掐滅了煙,站起身把兩只手都插進衛衣口袋裡:「我不喜歡。」

  兜帽陰影下,少年那雙湛藍色的眼眸仿佛某種凶猛的野獸;廣田不自覺的後退了半步,咽了咽口水——

  就在這時,巷子外面傳來自行車叮叮當當的聲音。兩人不約而同的看向巷子口,很快就看見了熟悉的自行車,還有熟悉的小洋裝。

  中也此刻無比慶幸自己提前掐滅了煙。

  泉梔停下自行車,單腳支撐在地,朝中也招手;中也幾步跑過去,挑眉:「送完報紙了?」

  「沒。」

  泉梔嘆了口氣,從車籃裡抽出一大卷報紙,嘟囔:「現在看報紙的人變少了,我的報紙都快賣不出去了。」

  中也幫她扶著自行車,鋒銳的眉眼柔和下來:「要不然我多訂幾份?」

  「算啦~」將點完數的報紙扔回車籃子裡,泉梔自覺地往後退,坐到後座上:「走走走,快上車,我們去海邊吃燒烤!」

  「我今天逛到一家好好吃的海邊燒烤!他家的蒜蓉扇貝和生蠔都好好吃!」

  小姑娘滿臉期待,眉眼飛揚時嘴角往上勾著笑意,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

  中也忍不住和她一樣露出笑臉,但他又極快的收斂,干咳一聲騎上自行車,道:「我送你過去,你先自己吃,我等會還要處理這次和黑手黨的衝突。」

  泉梔環著他的腰,側目看向廣田。廣田打了個寒戰,連忙站直身體道:「中也,你和首領先去吃飯吧!」

  「善後工作我來就可以了。」

  中也猶豫,有些不放心:「你沒問題嗎?」

  「沒問題!」

  被泉梔的目光扎得如芒在背,廣田臉上還得露出爽朗的笑臉:「這點善後工作我們還是沒問題的!」

  泉梔靠在中也背上,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移開目光:「這點事情都處理不好的話,那我養中也一個人就夠了,還要他們干什麼?」

  廣田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冷汗,干笑:「是、是啊,中也不要太小看我們了——我們也是可以為首領分憂的!」


第12章

  「刺啦」——

  熱油澆到扇貝上,嫩黃色的貝肉顫動,上面的調料隨著高溫浸進肉裡,海鮮獨有的香味立刻升騰起來。

  腥味早已被姜蒜壓過,熟軟的龍口粉絲舒展在半邊貝殼裡。

  泉梔雙手捧著臉頰,眼巴巴的看著燒烤架——中也單手端著烤好的扇貝放到她面前,按照泉梔的口味澆了半勺辣椒。

  小姑娘舔了舔唇,接過扇貝小口的吹著涼氣,一副急著下嘴,又害怕燙到自己的表情。

  中也忍不住翹了翹嘴角,又極快的壓下去。

  吹了幾口之後,泉梔試探著咬了一口,立刻被燙得直吐舌頭,眼眶裡滾出生理性的眼淚;中也無奈,抽出張面巾紙按到小姑娘眼眶邊:「又沒有人和你搶,多等一下能餓到你嗎?」

  泉梔吸了吸鼻子,借著中也的手亂擦一氣,嘟囔:「這不是餓不餓的問題,真的是它太香了,太香了你懂嗎?」

  中也嘆氣,把髒了的紙巾扔進垃圾桶裡:「現在不燙了,慢慢吃。」

  得虧海邊風大,吹一會兒就涼了。

  泉梔被燙到了舌頭,只能小口小口的吃,咬一口就被辣得倒吸一口氣,吸完氣繼續美滋滋的吃第二口,被辣得臉蛋嘴巴都紅通通的。

  她滿足的舔了舔唇,舌頭辣得發麻,感嘆:「辣椒真是人間美好...中也,來,張嘴,啊——」

  中也正幫她烤第三只扇貝,聞言無奈的轉過頭張嘴。泉梔用筷子夾著最後一口貝肉放進少年嘴裡,眼睛因為情緒而顯得比平時更加明亮奪目:「好吃嗎?」

  辛辣鮮美的滋味瞬間從味蕾傳遍整個口腔,中也倒吸了一口氣:「嘶...太辣了。」

  泉梔被他逗笑,笑起來時露出甜甜的酒窩,還有尖尖的虎牙。她拿起第二個扇貝,自己往上面澆了點檸檬汁:「那試試檸檬汁?」

  她用筷子扯下一塊吸飽了檸檬汁的貝肉,舉高湊向中也。中也側過頭乖乖吃下她喂的扇貝——酸而鮮美的味道和之前沒褪完的辣味重合,變成了新的奇妙口感。

  中也回味了一下,道:「澆檸檬汁的比較好吃。」

  泉梔美滋滋的咬了一口,被辣得通紅的唇邊角沾染上了醬料。

  她慣例吃完東西還剩下一口,笑眯眯的用筷子戳起來,招呼中也:「啊——」

  中也偏過頭吃下她喂來的食物,沒好氣道:「每次吃東西都要留一口是什麼習慣?要是我不在的話,你打算直接扔掉?」

  泉梔咬著筷子,眼巴巴的等他烤好——聽見中也的話,她明顯極其不上心的反駁了兩句:「是好習慣啦!吃東西肯定要給中也留一口嘛~」

  她的聲音嬌氣而軟,說什麼都像是撒嬌。中也明明知道這家伙根本就是毫無懺悔之心,但他每次都吃這套,默認泉梔是在承認錯誤了。

  給將熟的扇貝澆上熱油,中也皺著眉道:「最近港口黑手黨內部不太平,你還是少去擂缽街晃悠,太不安全了。」

  「而且黑手黨內部似乎也有人在調查擂缽街八年前大爆炸的事情——為了避免衝突,我讓廣田他們暫時先不要調查大爆炸的事情了.....川崎泉梔!你這家伙——不要趁我說話的時候往扇貝裡加辣椒!」

  被中也驟然變大的聲音一嚇,泉梔的手抖了抖,紅艷艷的辣椒瞬間蓋滿了貝肉。

  她扔掉勺子,無辜的抬起頭看著中也,理直氣壯道:「你吼那麼大聲干嘛?嚇到我啦!」

  中也:「......」

  深吸了一口氣,中也決定不和泉梔討論這個問題。每次他和泉梔吵架都吵不過,中也已經放棄和泉梔爭辯了。

  他騰出一只手,點了點自己的唇邊,轉移話題:「這裡。」

  泉梔嘴邊沾著醬料,眼睛還盯著中也手裡的扇貝。聽見中也的聲音,她抬頭看著中也,露出疑惑的表情。

  但她很快便反應過來,擦了擦手跳到中也旁邊的凳子上,寬大繁復的裙擺隨著泉梔的動作而跟著晃了晃。

  這回輪到中也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了。

  他看著泉梔,微微皺眉:「你踩到凳子上干什麼......」

  中也的話還沒有說完,泉梔已經搭著他的肩膀,湊過去親了一口少年的嘴角——她嘴唇上還有辣椒和檸檬汁的味道,辛辣酸透又橫衝直撞的,從唇角撞進他味蕾。

  親完後,泉梔順勢傾過半邊身子,抽走中也手邊的面巾紙擦嘴:「中也現在是十五歲的大孩子啦,不要動不動就和我撒嬌,你又不是大貓貓,還和我要親親......」

  中也反應過來,耳朵和脖頸,臉頰,後知後覺都染上緋紅。他捂著自己火辣辣的唇角往後退了兩步,瞪著泉梔:「川崎泉梔!」

  「來,吃口生蠔?」

  泉梔嘴裡抿著紙巾,笑眯眯的撬開生蠔向中也示意——中也連退三四步,惱怒:「不要給我轉移話題——你也知道我都十五歲了!!」

  總是這樣...不管和她重復多少次都沒有用,她永遠拿看待小朋友的目光來看待自己,在自己面前毫不避諱。

  中也抿了抿唇,唇角好像還能嘗到辣椒衝人的味道,和檸檬汁的酸甜;就好像川崎泉梔這個人一樣,來的時候橫衝直撞,熱烈又醒目。

  她在自己前八年的人生裡留下濃重筆墨的印記,又隨意的好像任何時候都會抽身離開。

  泉梔捧著撬開的生蠔,抬眸露出幾分無奈:「生氣了嗎?」

  中也別過頭去:「沒有。」

  泉梔把生蠔放下,舉起一只手,努力裝出我很認真的樣子:「好吧,那我道歉——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她跳下凳子,繞到中也正面,討好的抓住他衣角。

  小姑娘的眼睛還泡在眼淚裡,眼眶和臉頰都紅撲撲的——她的嘴唇被辣得微微腫起,比平時看起來更肉嘟嘟一點。

  中也有些別扭的移開視線,悶聲道:「沒有生氣。」

  他也說不明白自己心底的煩躁從何而來;中也覺得自己不應該對泉梔生氣的——當初是泉梔收養了他,也是泉梔帶他加入了『羊』。

  泉梔對中也的意義,不僅僅是首領。她是中也作為人類的羈絆,是中也不管在外面經歷了什麼,都明白自己有家可回的標記點。

  所以即使小姑娘任性胡鬧,無法無天,中也都覺得她可愛得很。

  但隨著年紀越加增長,中也卻越來越覺得煩躁。他開始無法直視泉梔的目光,那目光帶著純粹的喜愛和好感,就像看著自己寵愛的大貓一樣。

  他想要的不只是這些。

  「既然沒有生氣的話——那我們聊聊正事?」

  眨了眨眼,泉梔咬了口鮮甜的生蠔,在中也旁邊坐下:「關於擂缽街八年前大爆炸的事情,你說黑手黨裡也有人在調查?知道是誰嗎?」

  談到正事,中也立刻認真了起來。他搖頭,道:「暫時還不清楚,我讓廣田他們避開了黑手黨的人。」

  從安全程度上來講,確實避開才是最好的選擇。

  泉梔捧著沒吃完的生蠔,陷入沉思。09在旁邊瞎幾把分析:【這個次位面只有你一個管理員,所以對方一定不是位面管理局的人。】

  【這就奇了怪了,當初偽神借助異能爆炸潛入次位面——這個消息應該只有位面管理局知道才對。除了我們之外,難道還有其他人知道了偽神的消息?】

  【腦子不好使就不要動腦了。】泉梔誠摯的建議09:【你還是回去重新構造一遍主程序吧。】

  09:【......】

  媽的!我遲早要和川崎泉梔這個女人一拍兩散!

  看了眼坐在凳子上沉思的泉梔,中也猶豫的問:「你好像...特別在意八年前大爆炸的事情?」

  當初泉梔撿到他,也是在八年前大爆炸現場——

  泉梔心不在焉的放下生蠔,裡面剛好還剩下最後一小口。她誠實道:「嗯,很在意。我當初就是為了追查某個東西的下落,才一路跟到擂缽街,然後發現了中也的。」

  聽到『追查某個東西的下落』時,中也往扇貝裡放姜絲的動作微不可聞的停頓了一下。

  他假裝不在意的順口問:「是什麼東西?你追查了這麼久,一點下落都沒有嗎?」

  「啊,該怎麼形容呢?」單手撐著下巴,泉梔露出苦惱的表情:「按照你們的說法來講的話...神的化身?大概可以這麼理解啦!」

  「它從爆炸中誕生,我是為了追殺它才來到這裡的。只可惜對方太狡猾啦!爆炸結束之後就沒有了蹤影,所以我也只好先暫時留在這裡。」

  說完,泉梔嘆了一口氣。

  她側過頭看著大海,碧藍色海浪起伏在她金色的眼瞳中,中也第一次在泉梔臉上看見這樣的表情——落寞的,帶點安靜。

  他不習慣看見這樣的泉梔,沉默的將烤好了的扇貝澆上半勺辣椒,放到泉梔面前。

  果不其然,泉梔很快就露出笑臉,小小的咬了一口扇貝,被辣得一邊吐氣一邊又饞得想要吃第二口。

  中也被她逗笑,正想讓泉梔喝點水——泉梔舔了舔唇,小聲嘟囔:「所以說到底還是怪那家伙跑得太快啦!早點解決它我就可以早點回家了。」

  中也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緩緩消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被烤得冒出香味的生蠔,抱著某種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期待,問:「泉梔的家,不在橫濱嗎?」

  「當然不在啦!」泉梔吐出一口辣氣,含糊不清的嘟囔:「正確來說的話,是橫濱隔壁來著,其實也挺近。等完成任務了我們就可以回家啦——」

  中也聽到『我們回家』四個字時,心口猝然一悸。他無法克制的想笑,又竭力壓制自己彎起的眉眼。

  眼角余光裡落滿少女吃飽滿足的表情,漂亮精致如同油畫。

  這副油畫填滿了中也的心室。

  恰好此時油畫中的人動了。

  容貌精致漂亮的少女回過頭,海風將她灰藍色的長卷發吹動,連同那灌滿蜜糖的酒窩,都在海風裡變得靈動又虛幻,仿佛一場撲滿粉紅泡泡的不真實的夢。

  中也不自覺的屏住了呼吸——泉梔向他笑,說:「中也,你......」

  她的話沒有說完,遠處就傳來少年慌張的聲音:「中也!中也你在嗎?!」

  泉梔停住了話頭,側目去看慌裡慌張爬上海邊小山坡的少年:是『羊』的成員,而且還不止一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廣田,他三步並兩步跑過來,略帶焦急無措道:「中也,總算找到你了...你知道嗎?港口黑手黨的首領死了!」


第13章

  港口黑手黨的首領死了——這個消息在沒有刻意隱瞞的情況下,迅速的傳遍了整個橫濱。和這個消息相對的,便是港口黑手黨的新任首領。

  據說是前任首領的私人醫生,前任首領在臨死之前將港口黑手黨的首領之位傳給了對方。而且對方並不是空口白牙的胡說,他甚至還有一個見證人。

  這些都是『羊』委婉打聽出來的消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甚至不能稱得上是秘密。

  泉梔趴在床上,把『羊』整理出來的消息文件夾翻得嘩啦啦的響——09吐槽道:【不管翻什麼東西都要翻出聲音來,你這什麼壞習慣啊?】

  泉梔懶倦的趴在兩個枕頭上,少女纖細的腰因為高度差而塌下一道淺淺的弧度。

  她停下翻資料的手,沒回應09的吐槽,泛著漂亮粉色的指尖停留在資料的某一行上:關於八年前大爆炸的傳聞猜測。

  「八年前我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泉梔看著那行字,自言自語:「那個男人是現場唯一存活的人。」

  09沒能立刻反應過來:【哪個男人?】

  泉梔道:【能量形態生命體爆炸現場,那個昏迷不醒的男人。】

  被泉梔這麼一提醒,09立刻從記憶倉庫裡把對方挖了出來。它回想了一下那個男人,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妥之處:【你覺得偽神可能和那個男人在一起?】

  【當然不是,】懶洋洋的翻過一頁,泉梔道:【偽神當場就跑了,要是再跑慢點現在早就被我錘成餅渣渣了。】

  【偽神這麼多年一直不出來,固然有害怕我還在原地守株待兔的原因之一,但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沒有合適的誘餌。】

  【換句話說,能夠為它補充能量的主線轉折點,或者位面之子,雙方都沒有出現。】

  偽神的力量是無法自我恢復的。它們從墮落絕望中誕生,以世界意志的絕望為食。每當主線轉折點被吞噬,世界意志就會受到打擊,從而出現負面情緒,成為偽神的飼料。

  當世界意志全面崩潰墮落之時,次位面就會變成遺失位面,墮入深淵,再度誕生出新的偽神——無論哪個偽神,它們的最終目標都是主位面。

  主位面有主神庇佑,是所有位面中位格最高,能量最強的位面;只要吞噬主位面,偽神就有可能代替主神轉正,創造出新的世界。

  同時也會毀滅舊世界的一切。

  『失信者』作為以狡猾著稱的偽神,在主線轉折點和位面之子正式出場之前隱藏自己,是很正常的。

  它甚至可能與原位面的最終boss合作,通過欺詐的方式竊取能量。

  啪!

  隨著清脆的一聲響,文件夾被合上。泉梔自言自語:【還是不夠啊——『羊』現在的情報網,根本沒辦法幫到我。】

  【也不能說沒有幫助,】09調出這些年羊收集來的資料,道:【至少讓我們明白了多年前的爆炸確實和軍方的實驗有關。】

  【大數據推算中,這場爆炸對於主線有著巨大的影響力,所以偽神才會選擇在爆炸中降臨。】

  【不過誕生於能量爆炸中心的中原中也卻並沒有引發位面反應,說明他並不是位面之子。大概率是主線轉折點的關鍵。】

  【偽神一開始的目標也是搶奪他的軀體,吞噬他的意志。雖然因為你的干擾而失敗了,但是下一個轉折點如果先於位面之子出現的話,『失信者』很有可能再度找上他。】

  【不過...】眉頭一皺,09從記憶庫中調出那個男人影像,道:【這個男人現在是港口黑手黨的預備干部,叫蘭堂。】

  【當初的能量爆炸難道是港口黑手黨和軍方之間的較量嗎?】

  【不一定。】

  把合上的文件夾扔到一邊,泉梔道:【只能找當事人問一問了。】

  樓下傳來腳步聲,泉梔翻了個身從床上爬起來,赤著腳跳下去——她推開門,木質地板被她踩得『咚咚』亂響。

  二樓的走廊一側是懸空的,可以直接看到樓下客廳。

  泉梔趴在欄杆上,俯視客廳:是中也回來了。

  他在玄關處脫了鞋,坐進沙發裡,捏了捏眉心;泉梔三步並兩步的跳下樓梯,從沙發後面靠近中也,捂住了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誰!」

  小姑娘的手心微涼,還殘留著薯片和糖果的味道。

  中也仰躺在沙發上,抬手抓住泉梔手腕:「別玩了——我有正事要和你說。」

  「好吧。」

  泉梔松開手,懶洋洋的趴在沙發上,兩條細而白皙的胳膊就這樣搭在中也肩膀上。

  遮擋視線的手掌移開之後,中也仰起頭,正好看見大片白花花的細嫩皮肉:少女穿著吊帶和熱褲,毫不避諱的露出纖細的脖頸,削瘦的肩膀,還有形狀姣好的鎖骨。

  她脖頸側有若隱若現的黛青色血脈,隱在雪色肌膚底下。

  淺灰藍的長卷發披散下來,有幾縷晃晃悠悠的掃過中也額頭和臉頰,帶著一股淡淡的梔子花的香氣。

  中也心口一窒,瞬間忘記了自己要說的話——泉梔趴在沙發靠背上,胳膊摟住他的脖頸,問:「什麼正事?難道是黑手黨要征服擂缽街了嗎?」

  中也聽到泉梔的話,回過神來。

  他慌張的移開目光,同時坐直了身體:「咳咳...倒、倒也不是....你為什麼不穿外套?!」

  泉梔眨了眨眼,露出困惑的表情:「現在是夏天啊,我為什麼要穿外套?」

  大約是覺得趴夠了,泉梔也站直身體,打著哈欠徑直爬上沙發靠背;熱褲短,吊帶也短,她抬腿側身時,便不可避免露出點細腰,亦或者雪色的大腿根。

  她的雙腿都筆直而秀氣的漂亮,可以看見精瘦的肌肉線條,往下勾畫出腳踝和足趾,邊緣泛著粉紅。

  這種時候,中也便再難以忽略對方並非是個小朋友,而是個少女的事實。

  他為難的看著別處,不敢直視對方,悶聲道:「我們的人被放回來了...黑手黨那邊讓他們給你帶話。」

  「他們說,之前的邀請一直算數,這是誠意。」

  泉梔挑眉,並不覺得意外。她從沙發靠背上滑下來,整個人坐進柔軟的沙發裡:「應該是港口黑手黨的新首領,他之前邀請過我去黑手黨。」

  「之前?邀請你?」

  中也皺起眉:「什麼時候的事情?為什麼我不知道?」

  他開始回想——泉梔大部分時間都和他呆在一起,沒道理泉梔遇到了黑手黨首領而他不知道...不對!自從『羊』的成員被抓走之後,自己確實更多的時間和心力都放在了組織上面,沒有常常陪著泉梔了......

  「別緊張別緊張。」

  泉梔拆開一袋薯片,挑了個形狀最漂亮最完整的塞進中也嘴裡:「你喜歡的原味,來一口。」

  嘴裡被塞了口薯片,中也又好氣又好笑。他抓住泉梔的手腕以防止她再喂第二口,道:「不要轉移話題,你和黑手黨的新首領到底是怎麼回事?」

  中也沒用力,怕抓痛泉梔。泉梔嘟著嘴,不滿道:「我是想讓你別那麼緊張啦!最近你把自己繃得太緊了。」

  「別什麼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攬嘛!我是成年人唉,『羊』內部的人也不是小孩子了,大家都可以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的,不需要中也你事事為他們善後的啦~」

  「至於港口黑手黨的新首領...那是意外啦!我本來沒打算找他的,你也知道嘛,之前港口黑手黨的擴張太瘋狂了,我想去看看是不是黑手黨的首領被什麼東西影響了。」

  泉梔仰躺在沙發上,嘎吱嘎吱的咬著薯片,道:「我和你說過的嘛,我要找的神之化身——那家伙很狡猾,而且可以影響人類的情緒。」

  「本來是想去確認港口黑手黨的首領是不是被它影響了神志,結果發現港口黑手黨的首領純粹是自己發瘋,和神之化身沒有任何關系。」

  「確認完我就想跑人的,半路上遇到了那個醫生...就是港口黑手黨的現任首領啦~」

  說著,泉梔打了個哈欠,嘟囔:「後面的事情你也能猜到了嘛,他覺得我這麼可愛,留在『羊』太可惜啦!所以就邀請我加入港口黑手黨,我說會考慮一下。」

  「現在放人回來,大概是要提醒我他已經擁有了權利,我可以重新考慮加入港口黑手黨的事情了。」

  中也抿了抿唇:「你會去嗎?」

  去港口黑手黨,就意味著要離開『羊』。

  泉梔抖了抖薯片袋子,一邊從碎渣挑挑揀揀,一邊回復中也:「如果能提前解決神之化身的話,就不去。」

  換句話來說,如果不能提前解決偽神,那麼泉梔就會考慮加入港口黑手黨。

  畢竟『羊』現在的作用已經越來越小,很難幫到泉梔什麼。她可沒有做慈善的愛好——前八年她利用『羊』來收集信息,同時也庇佑『羊』的成員。

  如果『羊』不能再給泉梔提供偽神相關的線索,那麼泉梔也會毫不留情的拋棄『羊』。

  中也垂眸望向泉梔;對方並沒有看自己,全身心都在那袋快吃完的薯片上。他張了張嘴,想問泉梔:那我呢?

  你會像拋棄『羊』一樣,拋棄我嗎?

  如果你知道我就是你一直尋找的『神之化身』,你會為了回家,而毫不猶豫的拋棄我,殺了我嗎?

  「哦!找到了!」

  泉梔眼前一亮,從薯片口袋裡撿出片完整的薯片:「中也!快看!最後一片完整的!」

  她把薯片舉到中也嘴邊,淡金色眼瞳中光影流轉:「來,張嘴,啊——」


第14章

  中也停頓了片刻,緩緩的張開嘴——喂完薯片,泉梔轉頭抖了抖薯片袋子,嘆氣:「都是碎渣渣了。」

  她把袋子扔到桌子上,赤著腳跳下沙發,打開冰箱:「可樂和雪碧也快沒有了...酒也沒了...中也啊!我們出去買酒吧?」

  中也捏了捏自己滾燙的耳垂,「好。」

  「你先去換衣服——記得把鞋子穿上。」

  泉梔歡呼一聲,轉身踢踢踏踏的跑上樓換衣服。

  等到泉梔離開客廳之後,中也才用雙手捂住了臉,害羞得頭發都快炸了:剛剛...喂薯片的時候——手指好像碰到舌尖了。

  她手指上有薯片碎屑脆香的味道。

  「我該怎麼辦呢?」中也自言自語,害羞又糾結:「泉梔,我該怎麼辦?」

  我好像不是個好人——明明你救過我,培養我,但我好像生出了不好的念頭。我明知道你要找的目標在哪,但我卻想隱藏事實,留下你。

  飄在空中什麼都聽見了的09:【...這走向好像不太對?他臉紅個泡泡壺啊?】

  泉梔換了衣服,對著鏡子整理裙擺時,忽然發現自己的左手手腕上,那個紅色火焰狀紋身露出來了——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納悶的自言自語:「我的小皮筋怎麼又少了?」

  【還不是因為你丟三落四。】09翻了個白眼,道:【東西放完就忘,你數數你掉了多少根皮筋了?】

  沒有了小皮筋遮蓋,那道紋身大刺刺的暴露在空氣中。

  如果仔細觀察,就能發現那道火焰紋身的紋路,其實是兩道交錯的扭曲醜陋的傷口。印下紋身的人明顯技術過硬,每一道火焰紋路都恰到好處的遮蓋住了傷痕。

  泉梔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腕,上面只剩下三條小皮筋了。她換了件長袖的外套,袖子足以遮住紋身,又赤著腳咚咚咚的跑下樓:「中也中也!我換好了——我們出門吧!」

  中也抬頭,看見泉梔的長袖外套時愣了愣:「你不熱嗎?」

  「外面太陽這麼大,」泉梔煞有其事的拿起自己的小洋傘,道:「穿短袖會曬黑胳膊的!」

  她說得振振有詞並且理直氣壯,中也明顯不想和她糾結這種事情。

  他站起身換了鞋,和泉梔一起出門。外面的太陽確實不小,連帶著人行道上面的人都少了很多;中也和泉梔兩人並肩步行去了最近的超市。

  空氣中充斥著蟬鳴,超市裡冷氣開得很足,和外面的燥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中也推了一輛超市的購物車出來,泉梔立刻躍躍欲試的看著那輛購物車。中也咂了咂舌,俯身彎腰抱住少女纖細的腰,毫不費力的將她抱進了購物車裡——泉梔坐在購物車裡,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中也!你力氣是不是變大了啊?」

  「我記得你之前都要雙手才能抱得動我,現在單手就可以把我抱起來了噯!」

  中也推著購物車,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都說了我在生長期...力氣變大不是很正常嗎?」

  「我的個子也會很快長高的。」

  說出最後一句話時,中也其實有點害羞。他別扭的覺得泉梔應該立刻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而是一個即將變成青年的少年——但是另一方面,他又覺得自己的這個念頭有些羞恥。

  像是那些迫不及待討女孩子歡心的男孩子,急切的在女孩子面前展示自己的成熟。

  「零食區在打折噯!中也快快快——加速加速!我要番茄味的薯片!」

  手臂被急促的拍打,中也回過神來,才發現泉梔根本沒有在看自己。她滿眼都是不遠處的零食區。

  中也有些懊惱,懊惱之余,又慶幸。盡管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別扭矛盾的情緒。

  干咳一聲,中也推著購物車前進:「知道了知道了...你不要亂動!自己多重心裡沒點數嗎?等會翻車了撞倒貨架會很麻煩的!」

  嘴上訓斥著泉梔,中也自己卻也加快了腳步前往零食區——最近確實在打折,薯片都買一送一了。

  泉梔從貨架上拿了三包薯片,指揮著中也:「最上面的原味我拿不到,中也!」

  中也抬手輕觸貨架,失去重力的薯片自己飄離原位,落到他手心:「一包夠了吧?你手上都有三包了。」

  泉梔抱著中也遞過來的薯片,仰起頭道:「隔壁那包黃瓜味我也想要!」

  「買這麼多垃圾食品回去,吃了會長不高的。」中也皺眉,抬手用重力拿下那包黃瓜味的放進購物車裡:「最後一包,去看看別的吧。」

  泉梔抱著薯片,撅起嘴:「反正我也不會再長高了,有什麼關系!」

  09忍不住插嘴:【其實十七歲的話,應該還有機會二次發育吧?只要你別天天窩在家裡睡覺,多出去打打籃球啊什麼的,肯定會長高...額,算了,你還是別去打籃球了。】

  它想到泉梔的運氣,覺得讓她上場簡直是對其他正常人的侮辱。

  兩人又添購了其他的一些零食,很快泉梔的小腿就被淹沒在零食堆裡。幸好購物車夠大,而泉梔又足夠嬌小,暫且不用考慮放不下的問題。

  中也從自己口袋裡拿出一張清單,道:「零食買的差不多了...接下來去買飲料吧。家裡的酒和可樂都沒有了。」

  「雪碧要不要也加點?」

  「等等,」泉梔震驚的看著他:「你什麼時候弄的清單?」

  他們之前有過購物清單這玩意兒嗎?

  中也把目光從購物清單上移開,挑眉看著泉梔:「你上樓換衣服的時候我列的。」

  「還不是因為你每次買東西都東一榔頭西一榔頭的,結果每次回到家都會發現自己忘買了東西。」

  泉梔莫名的感到了一點心虛。畢竟中也說的都是實話。

  她環顧左右,迅速轉移了話題:「前面有可樂噯!中也你喝可口還是百事啊?」

  中也對這個不講究,實際上家裡的可樂和雪碧基本上都是泉梔在喝。他推著購物車進入飲料區,道:「我都可以。家裡的牛奶也快喝完了,等會牛奶也拿一點。」

  泉梔隨口答應,按著購物車的邊緣拿了兩瓶大號的可口可樂,又拿了三排AD鈣奶。

  最後兩人達成共識,拿了兩瓶威士忌,還有一瓶白蘭地。

  泉梔和中也兩個人都喝酒——但是在自己喝酒的同時,兩人又都不希望對方多喝。原因無他,只因為兩個人的酒品都挺爛。

  中也喝醉了會耍酒瘋,用重力把家裡變成世界大戰現場簡直是分分鐘的事情。而泉梔的酒品也並沒有好到哪裡去,喝醉之後的深井冰腦回路簡直比大部分酷刑都還要磨人。

  好在第一次發現中也的酒品與自己不相上下的爛時,泉梔就深知兩個人絕對不能同時喝醉,和中也就『喝酒時間』進行了嚴格的規定。

  「還剩下洗發露...家裡的香波也快用完了,要換新的。」

  掃了眼購物清單上還沒有買的東西,中也推著購物車朝日用品區走去。

  這會兒泉梔已經縮在購物車裡,開始有點困倦了。

  她捂著嘴打了個哈欠,嘟囔:「快用完了嗎?」

  「是啊,我上次用的時候都快擠不出來了。」中也隨口回答了泉梔,也沒指望她能注意到生活中的這些細節。

  他很早之前就發現了,泉梔的生活自理能力基本為零,能活到今天大概...這就是歐皇的神奇之處吧?

  泉梔努力回想自己昨天洗漱時香波還剩下多少,但不管她怎麼努力,也沒想起來。

  她沮喪的趴在購物車橫欄上,小聲道:「還剩下多少東西沒買完啊?我好累哦,想回去睡覺了。」

  小姑娘垂著腦袋,看起來已經沒有了一開始的興奮。中也把購物車停在日用品區,「買完香波就沒有了。還是上次那個味道嗎?」

  泉梔迷迷瞪瞪的睜大眼,腦子卡機了片刻,回過神來:「啊——我們之前用的香波是梔子花味道的?」

  「就拿那個吧。」

  中也無所謂味道,按照泉梔的要求拿了梔子花香味的。他拍了拍泉梔的腦袋,道:「趕緊起來,我們去結算了。」

  泉梔從購物車裡跳下來,打起精神:「要不要我去?」

  中也連忙按住她的肩膀:「別,你先去外面等我。」

  「老是中獎,櫃員看見你都要哭了。」

  因為這家百貨商店距離泉梔和中也住的地方最近,所以也成了他們經常光顧的地方之一。以泉梔驚人的幸運度,很快就讓商店老板連夜取消了店內所有的抽獎活動,連打折都不敢打了。

  中也暫時還不想被百貨商店列進禁止入內的黑名單。

  泉梔聳了聳肩,一溜煙的先跑過結賬櫃台,去前面等中也了。

  超市裡面沒有設置等待區,泉梔撐開傘,靠在商店門口等中也結完賬出來——面前忽然攏下大片的陰影,泉梔抬起頭,看見笑眯眯的黑發男人。

  他身邊金發碧瞳的小蘿莉哼了一聲,扭過頭去;森鷗外宛如一個溺愛孩子的老父親,半蹲下身道:「愛麗絲醬~不可以這樣子哦,要和其他小朋友友好相處啦~」

  川崎·小朋友·泉梔:「......」

  「看來愛麗絲醬還是有點生氣呀...」森鷗外撓了撓頭,無奈道:「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誰讓泉梔之前動手實在太凶了呢~」

  泉梔撐著自己的小洋傘,微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嘛~畢竟大晚上遇見奇怪的大叔,人家一個小朋友,也很害怕的啦!」

  森鷗外:「......」好像她比我還戲精?

  「泉梔,我買好了...他是誰?」

  中也拎著付完賬的商品出來,抬頭看見森鷗外的瞬間立刻皺起了眉,目露戒備的神色——森鷗外舉起雙手,滿臉無辜:「我不是壞人,也不是什麼奇怪的大人...只是因為看見小朋友一個人站在門口,擔心她找不到家裡人,所以來詢問一下而已。」

  中也牽起泉梔的手,語氣冷漠:「她家裡人現在來了,你還有別的事嗎?」


第15章

  與那雙湛藍的眼眸對視數秒之後,森鷗外笑了笑,面露無奈:「不要對我抱有這麼大的敵意嘛...我真的不是什麼壞人——」

  「林太郎!我肚子餓了!要吃冰淇淋!」

  站在森鷗外旁邊的小蘿莉撅起嘴,老大不高興的使喚著他。

  森鷗外撓了撓頭,半蹲下來安撫她道:「好好好,這就去買。嘛~買冰淇淋之前,我們再去前面那家店看看?」

  「還要試衣服嗎?」愛麗絲雙手叉腰,氣鼓鼓道:「今天已經試了很多件了,我不想試了!」

  森鷗外連忙舉起一只手掌向愛麗絲保證:「最後一件,今天的最後一件了!」

  中也看了眼森鷗外手裡的紙袋子,微微皺眉。

  他握緊了泉梔的手,低聲道:「我們走吧。」

  泉梔撐開小洋傘,隨意的點了點頭——兩人轉身離開時,身後傳來森鷗外帶笑的聲音:「你們要走了嗎?那再見咯~」

  「我們很快就會再見了。」

  最後一句話頗含深意,中也回頭去看他,手臂卻被泉梔扯了扯:「中也?」

  垂眸對上泉梔淺金色的眼瞳,裡面帶點詢問,大約想問他為什麼回頭。中也搖頭:「沒事,走吧。」

  有些事情沒必要告訴泉梔——自己可以解決的事情,就不要讓泉梔擔心了。

  『羊』總部。

  投影屏上不斷回放著一個片段,白發西裝的蒼老男人形如鬼魅,迅速殺死了巷子間奔逃的黑手黨。

  視頻只有七秒鐘,畫面最後定格在男人放大的臉上。隨著一聲慘叫,不難看出拍攝視頻的人恐怕也已經變成一具屍體。

  中也暫停了視頻,眉心緊皺:「這段視頻是從哪裡來的?」

  「在案發現場,」廣田臉色略微有點難看,道:「最近到處流傳著港口黑手黨前任首領復活的傳言,不少人都親眼目睹了前任首領殺害港口黑手黨的現場——他似乎是回來報仇的。」

  「最近幾起案件都發生在擂缽街,我們幾個手下巡邏的時候,在屍體身上的手機裡發現了這支視頻。」

  「很多人都說,港口黑手黨的前任首領,是被荒吐霸復活的......」

  這句話通過無線電波傳遞過來時,聲音已經有些失真,很難判斷說話的人到底是誰——泉梔趴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她依舊沒有穿鞋,白皙而精致的腳搭在沙發扶手上,悠閑的晃啊晃。

  被她的胳膊肘壓皺的雜志上,穿著風情泳衣的模特身材曼妙,正對著鏡頭露出甜美的微笑。

  泉梔單手托著臉,另外一只手上拿著開了蓋的超吟梵,藍海洋色經典,每一滴都寫滿了『老子很貴,窮鬼不配』。

  桌子上的收音機保持著失真的語調,盡職盡責的繼續將語音傳遞過來。

  「這件事情先不要報告給首領。」

  「我來處理就好。」

  「噯?可是...這樣不好吧?」

  「不要什麼事情都拿到她面前去,她這幾天心情不太好。」

  「好吧。」

  「呵,中也你說得倒輕松——誰不知道首領只信任你,到時候怪罪下來,受罰的也只有我們而已!」

  「竹下,別說了.....」

  ......

  收音機裡傳來乒乒乓乓的雜音,似乎是椅子被砸壞了,還夾雜著幾句髒話。

  09忍不住犯嘀咕:【這聲音失真有點嚴重啊...是不是因為天花板太高了,所以監聽器收音不是很好?】

  【可能吧。】

  泉梔漫不經心的回應了一聲,目光黏在模特飽滿漂亮的胸部——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胸,透過吊帶下墜的領口,暢行無阻的看見了纖細的腰。

  她『啪』的一聲合上那本雜志,心情愉悅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下降。

  09尚未發覺泉梔心情的變化,還在試圖用大數據修改收音機的收音情況;泉梔卷起雜志砸到它頭上,不高興道:「修什麼修?聽了八年嘰嘰歪歪,不就是商量怎麼拉攏中也然後換個首領嗎?」

  「你現在去把竊聽器拆了我都能背出來他們明天要討論什麼。」

  後腦勺被砸了一下,09也沒力氣和她生氣,道:【這次還是有點不一樣的,我覺得中原中也是不是已經被他們說動了啊?】

  【你看港口黑手黨前任首領復活,這麼大的事情他都壓著不告訴你。】

  泉梔懶得理它,赤著腳跳下沙發,換了外出的衣服,順便從自己裝小皮筋的盒子裡抓起一把花花綠綠的蝴蝶結小皮筋,一根一根套到自己手腕上。

  赤紅色的火焰紋身很快就被小皮筋遮蓋了,小姑娘耷拉著眉眼,滿臉不高興的表情走去玄關處換鞋。

  09撓了撓頭,感到莫名其妙:【怎麼突然又不高興了...你喝高了?】

  沙發上的酒瓶子已經空了,泉梔換好鞋,撐著自己的小洋傘——她把傘撐開之後,伸手從傘骨上取下一枚硬幣。

  硬幣一面盛放著白色密集如同繁星的夜來香,一面印著單調的數字『1』。

  泉梔將硬幣拋向空中:「尋找八年前擂缽街爆炸的幸存者,現在的港口黑手黨,蘭堂。」

  硬幣在空中詭異的停頓了三秒;在泉梔說完那句話之後,硬幣落地,在原地轉了兩圈後,朝著一個方向開始筆直的前進。

  泉梔將小洋傘撐開,搭在自己肩膀上,跟著硬幣滾動的軌跡一路前進;途中不管是遇到台階,下水道,還是車水馬龍的熱鬧街道,硬幣就好像長了眼睛一樣,總能巧妙地避開障礙,然後沿著某個目標前進。

  最終它停留在一間復古的別墅面前,打了個轉,停止前進。泉梔抬起傘面,目光打量著面前這棟復古的別墅——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別墅的主人過於自信,整棟別墅甚至沒有設立警衛。

  她一腳踩在硬幣上,被鞋底壓住的硬幣停止了原地打轉。

  【這就是蘭堂現在的住所了。】09習慣性先掃描了一下別墅,皺起眉:【奇怪,這裡面的空間構造好像有點詭異。】

  【對方似乎是空間系的異能...嘶——這種異能就有點棘手了啊。】

  泉梔毫不在意,輕巧的一躍跳上別墅圍牆:【申請使用鐐銬,申請開放制裁權限。】

  09立刻幫她發送了申請手續:【要等兩秒才會有回復。】

  泉梔點頭,不再前進,而是仰起頭看著面前這座復古別墅的窗戶——窗戶的設計偏向於歐式,她回憶起自己第一次見到蘭堂時,對方的臉確實帶有明顯的外國人特征。

  鐐銬,是位面管理局為了處理異能暴走的對像而特別定制的道具,可以將異能力者的異能力鎖住,同時也會對異能力者的精神造成負擔。

  精神負擔的數值隨異能力者釋放的異能力數值波動,負擔值超過百分之六十就會有精神崩潰的危險。

  而制裁權限則是二室成員專有的權限。

  根據位面法則,管理員不被允許主動傷害位面人物,除非位面人物對管理員的殺意值超過管理局制定的安全閥值;但是偽神對位面損壞極大,在某些特殊情況下,位面管理局允許出現部分無辜傷亡。

  畢竟管理員是人不是神,如果為了保護位面人物而束手束腳,最後反而更容易讓偽神得逞,甚至還會把自己的命給搭進去。

  這種權限聽起來相當殘忍,但對於位面管理局而言,大局安全才是它唯一需要考慮的。如有必要,即使是第一順位的系統,它也可以毫不猶豫的讓它們去赴死。

  三秒後,泉梔耳邊響起了久違的電子機械音:【正在為您轉接——】

  【轉接成功——】

  【二室管理員,你好,我是系統03。】

  【已為您發放專門針對異能力者的鐐銬,該鐐銬對異能力者副作用偏大,建議謹慎使用。】

  【已為您開放制裁權限,系統推算傷亡數值為3。如果死亡人數超過系統推算傷亡數值,將視情況對您進行處分,請謹慎使用該權限。】

  位面管理局對『生命法則』的重視高於所有的權限,所以對於死亡數值的推算向來是由硅基生命中最擅長大數據推算的03來負責。

  泉梔挑眉,轉著自己手上的小洋傘,輕飄飄的跳下牆頭,朝別墅內走去——她身後,停在圍牆邊的那枚硬幣,逐漸變得透明虛幻,慢慢消失,仿佛從來不曾存在。

  將手放到大門上,泉梔紋著赤色火焰的手腕上燃起了紅色的能量,隨著扭曲的能量波動,鐵質大門哐當一聲扭曲起來,邊緣融化淌出鐵水!

  下一刻失去了依靠的鐵門倒在地上,泉梔踏著那攤鐵水走進屋內。

  屋內的裝潢也偏向於歐式,牆壁上嵌著壁爐,裡面的柴火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穿著厚重冬裝的男人坐在壁爐前,瑟瑟發抖的搓著雙手,看起來確實冷壞了。

  泉梔朝著男人走去,兩人之間的間隔忽然出現了片刻的扭曲!

  她敏銳的感受到空間的變化,跳起躲過了飛來的空間,自言自語:「將空間分割出來後作為武器嗎?這想法倒是不錯......」

  泉梔的話還沒有說完,蘭堂已經慢悠悠的站了起來,嘟囔道:「今天真冷啊。」

  隨著他的感嘆,又是兩個分割的空間飛速擊向泉梔!泉梔扭身躲開,『嘖』了一聲後攥起拳頭開始疾跑——

  在她奔向蘭堂的過程中,攥起的拳頭上再度燃起紅色火焰一般的能量;蘭堂垂眸看著她,感嘆:「氣勢很不錯...你多大了?十三?還是十五?」

  「不過我勸你還是不要白費力氣了,我可以無限延長我們之間的距離,你根本碰不到我,只會被我活活耗死。」

  泉梔抿唇不語,只是再度加快了自己腳下的速度,逐漸拉近自己和蘭堂的距離;忽然腳下踩空,她在空中晃了晃,墜入更深的空間——泉梔本能的感到危險,正想要強行借用異能的衝擊力回到原本的空間時,頭頂卻突然撞到一層無形的屏障!

  她『嘶』了一聲,摔回地上,撐住身體的手腕卻突然進入了另外一個空間;兩個空間的分割,瞬間將她的手腕斬斷。

  鮮血噴湧出來,少女精致的臉也變得蒼白。

  蘭堂兩只手都揣在袖子裡,垂眸面無表情的看著泉梔:「雖然差了一點,不過把你做成傀儡的話,應該會比原先那個更好用。」

  「小姑娘,記住這個教訓吧...畢竟你也沒有下一次了。」

  說完,他伸出手,合攏手掌——空間緊跟著收縮分裂,瞬間將少女分割!

  絢麗的血花噴湧而出,蘭堂慢吞吞抬起手,正打算收取那具屍體。忽然背後遭到重擊,他甚至來不及感覺到痛,整個人已經被擊飛,狠狠的撞進了牆壁裡!

  「咳...咳咳——」

  捂著胸口,蘭堂的臉色略微蒼白。不等他從後背的劇痛中緩過神來,胸口再次遭到一腳暴擊!

  一口血噴湧出來,全都灑在了白色精致的傘面上。泉梔等到沒有血噴出來了,才緩緩移開傘面,對形容狼狽凄慘的蘭堂露出一個燦爛笑容:「大叔,玩空間paly也要找好對像啊,和門玩這個,你.性.癖.好怪噯~」

  在泉梔身後,被空間分裂的屍體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變成了那具被扭曲的鐵門。

  蘭堂瞪大了眼,試圖再度拉開他和泉梔的距離。此刻踩在他胸口的腳就好像能察覺他想法似的,猛然用力!

  不堪負荷的心髒仿佛發出悲鳴,蘭堂再度嘔出一口血。

  泉梔慢悠悠的掏出副鐐銬,『哢噠』一聲鎖住蘭堂的雙手:「游戲結束,開始我最喜歡的惡人環節啦~」

  09搖搖頭,憐憫的看著蘭堂:【可憐孩子,從一開始就陷入了幻術裡,卻完全沒有發現啊。】


第16章

  踩在胸口的鞋子仿佛有千鈞重,蘭堂感覺自己呼吸裡都是血腥味,胸口仿佛破了一個大洞,能感覺到死亡的冰冷降落在上面。

  他聽見了清脆的『哢噠』聲,模糊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手上——是一副黑色鐐銬,材質很奇怪,看起來似乎不是金屬,非常的柔軟。

  就好像是某種動物裸.露的皮膚一樣柔軟,甚至還帶著溫熱。

  在戴上鐐銬之後,撐著小洋傘的少女移開了腳。蘭堂得以喘息,立刻本能的發動了自己的異能,想要再度拉開兩者之間的距離。

  他剛試圖發動異能,忽然整個人呼吸一窒,腦子裡爆發出尖銳的疼痛!

  泉梔把壁櫥邊的椅子拖過來,大大方方的坐了上去。此刻蘭堂正因為劇烈的頭痛而慘叫哀嚎著打滾。

  反復幾次之後,蘭堂似乎摸索出了一些規律。他艱難的依靠著牆壁坐起來:「這副...這副鐐銬,咳咳——是專門克制異能力的?」

  「你究竟是什麼人?」

  橫濱如果有如此強大的異能力者,他作為黑手黨的預備干部,就算不認識,也應該知道對方的存在才對!

  泉梔打量著男人血污的臉,與回憶中的臉龐對比,很快就得出了結論:「沒找錯人,你就是八年前擂缽街大爆炸的幸存者,是叫蘭堂,對吧?」

  聽到『擂缽街大爆炸』幾個字時,蘭堂的眼瞳因為震驚而收縮了些許——泉梔明顯沒有照顧對方心情的打算,繼續不緩不急的自言自語:「真是的,大夏天點什麼壁爐嘛,熱死個人了。」

  「你到底是誰?」

  死死盯著小聲抱怨,容貌精致的少女,蘭堂被鐐銬拘束的雙手握成拳:「為什麼來找我?」

  他確認自己從來沒見過這個女孩子,不管是失憶之前還是失憶之後。如果有見過的話,面前這個女孩子特點鮮明,光是那張臉,他就不可能忘記!

  泉梔並不回答蘭堂的問題,轉頭問09:【精神狀態達到衰弱了嗎?】

  09撓了撓頭,道:【好像還差點,他剛剛被你打殘血了,發動的異能也很微弱,所以鐐銬產生的精神壓迫也不強。】

  「嘖...真是麻煩。」

  泉梔收起自己手裡的傘,道:「都快沒命了,不努力掙扎可不太好啊,大叔——」

  從少女拉長的尾音裡,蘭堂聽出了些許危險的氣息;他本能的想要爬起來,下一刻就被小巧的洋傘穿透胸口,直接釘進了牆壁裡!

  生命受到威脅,空間異能本能的想要拉開距離,但只要蘭堂一使用異能,大腦就好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緊,尖銳又扭曲的痛苦使得男人發出一聲聲慘叫,回蕩在空曠的屋子裡。

  【達到了!】09一直密切關注著蘭堂的精神狀態,在對方的精神數值進入虛弱期時立刻就提醒了泉梔:【別再刺激他了,再搞下去人就要瘋了。】

  泉梔抽回傘,解開了蘭堂手腕上的鐐銬:【直接抽取記憶吧。】

  正常人類在昏迷狀態即可被抽取記憶,但是異能力者的精神力會比普通人強上很多,除非他們自願,否則系統也沒辦法強行抽取對方的記憶。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辦法——比如像泉梔這樣,把對方折磨到精神虛弱,無力反抗系統連接之後,系統就可以強行抽取記憶了。

  09單手觸及蘭堂眉心——男人已經因為精神虛弱而直接昏迷了,即使是在昏迷中,他臉上仍舊露出痛苦的表情。

  淡金色光芒從09指尖一直沒入蘭堂眉心,很快就包裹了他的整個大腦:【記憶讀取中...讀取完成...記憶整理分類中...整理完成。】

  【數據處理完畢,你是在這順便把記憶看了,還是回去再看?】

  泉梔打了個哈欠,手腕一轉,甩掉傘面上滴滴答答下墜的血珠:「回去再看吧,我困了。」

  她把那扇被分屍的門撿起來,拼好又安回去,順便也解除了別墅周圍的幻術;如果沒有幻術遮掩,以蘭堂被打的慘烈程度,引發的動靜早就驚動鄰居了。

  09把整理好的記憶分類放進文件夾裡;它剔除了柴米油鹽之類不重要的日常瑣碎,只留下重點,並將其按照時間線排列:【蘭堂的記憶確實可以幫助我們明了八年前的擂缽街大爆炸事件。】

  【不過遺憾的是,他的記憶裡沒有任何關於偽神的信息——偽神降臨的時候他已經昏迷了,他連偽神的存在都不知道。】

  泉梔跳上圍牆,張開雙臂以保持平衡。她平衡感很好,只是因為閑著沒事干,所以故意踩著牆頭邊緣,走得搖搖晃晃。

  聽完09的話,她漫不經心道:【擂缽街大爆炸是主線轉折點的重要前置劇情,能捋清楚這條主線,順著這條軌跡追蹤下去,才更容易遇上偽神。】

  【即使是異能力者,恐怕也很難有機會接觸偽神。更何況『失信者』向來以狡猾著稱。所以我們不能將希望寄托於尋找偽神的蹤跡上。】

  【無論偽神藏匿於何處,密謀怎樣的計劃,它的最終目標都只有兩個:要麼殺了我,要麼吞噬位面之子,或者主線轉折點。】

  【當然,以『失信者』的狡猾與貪婪,不排除它兩個目標都想達成。】

  09思索著泉梔的話,皺著眉道:【你的意思是,我們很難主動追尋偽神蹤跡,守株待兔才是目前最好的方案...等等,你這是什麼眼神?!難道我猜的不對嗎?!】

  注意到泉梔眼神裡的些許憐憫之色,09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每個自尊細胞都受到了挑戰!

  泉梔挼了把09的腦袋,寬慰它:【別擔心,都做搭檔一年多了,我對你的智商早就有心理預計了,不會因此而失望的。】

  09:【......】

  它遲早要和川崎泉梔這個女人,一拍兩散!!!

  走了一會兒,泉梔發現附近的景色變得有點陌生——她記得自己住的房子雖然不是市中心,但附近的建築物應該也沒有這麼破敗。

  環顧四周,低矮的建築,潦草的棚子,還有扔滿垃圾,淌著污水的狹窄街道。處處都昭示著這一片區的髒亂差環境。

  她轉著手上的小洋傘,嘟囔:「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你順著牆頭亂走,能走對才奇怪好嗎?】09一邊吐槽,一邊幫她打開地圖:【我看看啊...這裡應該是貧民區,回去的話,可能還得走兩小時。】

  【不過這裡倒是離擂缽街蠻近的。】

  泉梔跳下牆頭,繁復的裙子隨著風一起被揚起來,不過瞬息,又輕飄飄的落下。她撐著傘,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那就去擂缽街好了,剛好接中也下班。】

  09哼哼唧唧:【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都沒有接過我下班!你不能因為他長得好看,你就鬼迷心竅......】

  泉梔轉著手裡的傘柄,慢悠悠的吐出兩個字:【閉嘴。】

  09:【QWQ】

  「滾!哪來的倒霉玩意兒!」

  「哥哥!嗚嗚嗚哥哥——」

  「賠錢貨!你也沒好到哪裡去!」

  ......

  【泉梔寶貝,巷子裡好像有人在打架哎!】

  09探頭探腦的往巷子裡瞥了一眼,泉梔單腳跳著去踩地上的影子,頭也不抬:【聽見了,我又不是聾子。】

  在一陣打鬥和悶哼聲中,謾罵變得更加難以入耳。泉梔就好像沒聽見似的,踩著地上的影子,往前又跳了兩步——09忍不住道:【要不要我幫你開個語音屏蔽?】

  此時泉梔剛好踩到一只礦泉水瓶子上,瓶子不堪負重,『啪嘰』一聲癟了下去。她把礦泉水瓶子踢開,嘴角掛著一抹甜美的微笑:【哦,不用。】

  笑容甜美,說話卻帶著股近乎天真的惡毒;09早就習慣了泉梔的性格,到也不覺得奇怪。

  就在一人一統即將走過巷子口時,裡面突然爆發出尖銳的慘叫!

  聲音的分貝已經高到完全可以被稱之為噪音了。

  泉梔偏過頭,借著落日的余暉,終於看清了巷子裡發生的一切:衣著破爛,互相依偎的兩個孩子,還有被黑色不明物體貫穿胸口,定格在半空中的成年人。

  鮮血滴落在削瘦少年蒼白的臉上,他臉上還帶著驚恐,以及幾分解脫的快意。

  下一刻,少年灰色的眸子和泉梔對上,裡面閃過殺意,凶惡如同野犬。

  泉梔眨了眨眼,隨即露出甜美可愛的笑顏,鼓掌道:「哇哦~你好棒棒哦~」

  09:【...我懷疑你是想單方面打他,並且擁有證據。】

  泉梔把視線收回來,繼續不緊不慢的前進:【不好意思,你懷疑錯了——比起打人,我當然是更想去接中也下班啦~】

  而且快到晚飯時間了,現在去接中也的話,還能順便把晚飯買回來。

  正當她要走過巷子口時,那少年噗通一聲暈倒在地,他旁邊的小孩子抱著他大哭起來,一邊哭,還一邊喊著『哥哥』。

  09聽得於心不忍,小聲道:【這...怪可憐的。】

  泉梔拍了拍它的腦袋:【如果你再廢話,很快就會變得比他們還可憐。】

  09:【......】

  就在這時,那個女孩子的視線落到泉梔身上——她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大聲呼救:「幫幫我!幫幫我好不好?幫我救救我哥哥......」

  兩人隔著五六米的距離,女孩滿眼無助。泉梔和她對視三秒後,忽然調轉方向,走進了巷子裡。

  她跨過那具屍體,走到女孩身邊。女孩仰起髒兮兮的臉,黑色的頭發也髒兮兮的打著結;泉梔收起傘,冰冷的傘尖輕點在少年胸口:「還有心跳,沒死,只是餓暈了。」

  女孩子咽了咽口水,想抓住對方的裙角,又害怕自己的手會弄髒對方淺色的裙子。聽見泉梔的話,她立刻緊張起來:「可、可不可以幫幫我——我、我什麼都可以付出的!我......」

  「我建議你閉嘴。」泉梔拄著傘,垂眸,淡淡道:「我會過來,是為了以後向你索取報酬,而不是現在聽你的口頭許諾。」

  女孩子聞言立刻把嘴閉上,不敢再說話。

  就在這時,巷子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女孩子臉上露出害怕的神色:「是,是賭場討債的人來了...怎麼辦?我、我們要不要先躲起來......」

  她抱著自己昏倒的哥哥,看起來慌亂而不知所措。就在這時,她聽見自己頭頂傳來一聲輕笑。

  女孩子茫然的仰起頭,看見那位漂亮如同人偶的少女,露出了笑容;她笑起來很好看,會露出兩個甜甜的小酒窩,還有尖尖的虎牙。

  「你運氣不錯,」泉梔撐開傘,放到女孩手上:「賭場,討債,黃昏,湊齊了我最討厭的三個元素。」

  「拿好這把傘,我把外面的人解決了就回來找你——當然,如果你非要亂跑,自尋死路的話,我也絕對不會在找你這件事上多浪費半秒,明白了嗎?」

  女孩子緊張的握著那把傘,連連點頭。泉梔轉過身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件事。

  她側頭問那個女孩:「哦,對了,還沒有問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銀!我叫...芥川銀!」


第17章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你多管閑事噯!】09在泉梔旁邊碎碎念:【報酬?這小姑娘能支付什麼報酬?】

  【我從來不會無緣無故的迷路,】泉梔向09解釋道:【這是命運的指引。】

  09一愣,隨即想起泉梔的異能是被動異能。以她的幸運度而言,就算閉著眼睛恐怕也很難迷路——除非迷路能給她帶來額外的收獲。

  泉梔走出巷子口,迎面對上一群穿著批發西裝的打手。他們的目標並不是泉梔,正打算越過這個和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小姑娘——

  第一個越過泉梔身邊的人,忽然一聲慘叫,整個人倒飛出去!

  他在地上滾了一圈,抽搐了幾下,不動了。其他人當即停下遲疑的腳步,盯著泉梔。

  09掃描一眼那個飛出去的倒霉鬼,道:【哦豁,還有氣,不慌不慌。】

  【我當然不慌。】泉梔往前踏出一步,紅色火焰自左邊手腕開始,迅速蔓延全身,將她腳下踩著的地方壓出一道道誇張的裂痕!

  她微笑道:【今天03給我批了三個人頭呢。】

  09:【...我現在有點慌了。】

  「是異能力者!」

  為首的黑衣人驚叫一聲,其他人幾乎是本能的掏出了.槍.——他們深知異能力者的恐怖之處,沒有任何猶豫的直接開.槍!

  子彈劈裡啪啦的擦著泉梔身邊飛過,她甚至不需要刻意用異能力去阻擋。所有的子彈都好像長了眼睛一樣,恰到好處的避開了她。

  被動異能力:反復無常的命運!

  她抬起手,比劃出手.槍.的姿勢,露出甜美的笑容:「砰——」

  隨著尾音落下,龐大的火焰自指尖噴湧而出,帶起灼熱的氣流,瞬間將大片黑衣人掀翻!周圍的建築物也不可避免的遭了秧,所幸在泉梔有意克制的情況下,遭殃的範圍還不算大。

  她踏著火焰,慢悠悠的跨過那些昏迷不醒的人,走到現場唯一還算保持清醒的打手面前。對方一見到泉梔,就像見了鬼似的,爬著想要逃離。

  泉梔不緊不慢的理了理自己的裙子,道:「我傘沒帶,不想見血,所以麻煩你配合一點...你是哪個賭場的?」

  打手咽了咽口水,猶豫片刻,報出一個地名。

  在他回答完問題之後,泉梔毫不猶豫的一腳踹暈了他。

  09掃描了現場,【很好,一個也沒死。不過你問那個賭場地址干什麼?那裡總不會有偽神的線索吧?】

  泉梔沒理它,腳步輕盈的往前走,按照那個打手提供的賭場位置前進。09忍不住跟上去碎碎念:【如果是和偽神無關的事情,沒必要特地跑一趟吧?反正那兩個小孩我們也救下來了.......】

  【不是救他們,】泉梔踩著地上的影子,一蹦一跳的走著,聲音甜膩:【是救我。】

  09撓了撓頭,覺得自己的運算程序實在無法解讀這句話——它跟在泉梔身邊,想了想,道:【算了,反正也不重要...你別翻車就行啦!】

  反正它和泉梔溝通不在一個頻道也不是頭一次了。絕大部分時候都是它在考慮第一層的事情,泉梔已經把事情想到第五層了。

  09覺得挺好,雖然泉梔自己想得多,但她從來不要求自己也和她想得一樣多,偶爾還會給自己解釋一下。

  不像03,每天看見自己就像妻子看見了性無能的丈夫一樣,冷淡,又透著那麼點咬牙切齒的期待。搞得09每次去找03報告進度的時候都慫成狗子。

  地下賭場並非什麼人都可以進去,如果沒有門路,就算走到了門口也有可能被『請走』。

  泉梔安安靜靜的和兩個陌生人一起走進去,所有人都像是看不見她一樣,門衛也沒有盤查她的身份。

  09不禁感嘆:【幻術真好用,去哪都和自己家一樣!】

  【別想得太美,】泉梔穿過人流,用現金兌換籌碼後,隨意停在了一個牌桌面前:【我幻術沒學多久,遇到森鷗外那種久經沙場的老狐狸,被識破的概率會很大。】

  【修改賭場的信息網,把我備用的個人信息植入進去。】

  09撓了撓頭,一邊修改地下賭場的信息中心,一邊好奇的嘟囔:【為什麼要修改這個?你懷疑這個賭場會私下去調查你嗎?】

  泉梔沒有再回復09了。

  她停下的地方剛好是.輪.盤,荷官將像牙球放進輪.盤.面,熱情的賭徒們正在吆喝著下注。泉梔看了眼荷官的手,將籌碼放在了兩個數字上。

  他們玩的是較為大眾化的美式.輪.盤,就概率學而言,兩位數字的組合中獎率連百分之十都不到。

  像牙球咕嚕咕嚕的滾進金.屬.隔.間中——恰好是泉梔下注的數字。

  她面無表情的收下籌碼,又下了第二次注。09畢竟是硅基生命,天生對數字敏感。它只看了一遍,就學會了規則,興奮道:【要不要我用大數據幫你推算下一盤?系統大數據算這個很准的!】

  系統之間私下偶爾也打牌,或者麻將。不過為了公平起見,大家都默契的不使用大數據推算——如果每個系統都用大數據推算的話,它們一局能打幾十年都分不出勝負。

  【不用,】泉梔眼皮都不撩一下,半靠著櫃台,道:【這個我比你熟。】

  果不其然,第二局又是泉梔下注的數字勝出。連續兩次壓贏,荷官略微意外的看了她一眼,目光隱晦的給莊家投去一個眼神。

  莊家小幅度的搖了搖頭。

  第三局,泉梔仍舊和前兩局一樣,等荷官撥動.轉.盤之後才下注——但這次她壓的是單一數位,周圍的人不禁多看了她幾眼。

  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不禁感嘆:「現在的小孩都這麼會玩嗎?」

  這小姑娘才多大?看樣子頂多十五...他十五歲的時候連.輪.盤.是什麼都未必知道。

  整桌只有泉梔一個人壓了單一數位,還是個看起來未成年的小姑娘,所以便顯得格外引人注目;尤其是在像牙球滾進她壓的數.字.隔.間時,整張桌子的賭徒都沸騰了!

  口哨聲和驚呼聲此起彼伏,泉梔淡定的在一片嘈雜中收走了自己贏來的籌碼,轉身去了下一桌。

  那荷官面色略微有些猶豫,最後還是忍不住,用通訊器給另外一邊發去信息:注意場內灰藍色長卷發,金色眼睛的小姑娘。

  下一桌是.百.家.樂,泉梔把所有的籌碼堆上去,成功坐莊。她坐在椅子上,足足比對面的人矮半截,但是在場卻並沒有人在意這個,他們催促著荷官發牌,八副牌在荷官手裡換洗,穩得一張也沒有落出來。

  第一把壓閑家的人明顯比莊家多,泉梔也不在乎——翻牌的時候,一張『K』一張『9』,活像兩個長著諷刺的笑臉。

  周圍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從.輪.盤單壓贏到.百.家.樂這手好牌,明顯已經不是運氣的問題了。

  如果真的是運氣,他們都想建議這小姑娘直接去買彩票。這運氣連中頭獎應該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吧?

  就在這時,一個荷官帶著數位打手分開人群走出來:「你好,我們老板想見您,能不能麻煩您和我們走一趟?」

  泉梔指了指自己托盤上堆高籌碼,道:「可以啊,但是在見面之前,能否先幫我把這些籌碼兌現?」

  荷官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這些籌碼價值不菲,如果換在國際上的世界賭場,大約也不過人家一天流水的零頭。但是對於他們這種底下賭場而言,可不是什麼小數目。

  如果不是泉梔贏得太誇張,也不會兩三局就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她擠出一個不太好看的笑容,道:「還是先去見見我們老板吧。等見過了老板,我們自然會為您兌換籌碼。」

  泉梔跳下桌子,「那你帶路吧。」

  看她如此配合,荷官反而松了一口氣。

  他們離開大廳,從另外一個通道進入;走過那條通道之後,周圍的景色立刻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牆壁都是堅硬的金屬,每走出一段距離,就可以看見端著衝.鋒.槍.的武裝分子。而那些武裝分子的脖子上,都戴著一個黑色的金屬項圈。

  泉梔的目光在每個人的項圈上掃過,好奇可愛的表情就像一個天真懵懂的孩子。走在她前面的荷官看著她的臉,心底不禁生出幾分憐憫。

  她溫和了語氣,提醒泉梔道:「我們老板其實是個好人,只要你乖乖聽話,他不會為難你的。」

  泉梔沒回答她,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繼續好奇的東張西望。

  09不禁吐槽:【你是假裝被拐的天真純良未成年上癮了嗎?所以說到底我們來這裡有什麼意義?既不會有偽神的信息,也沒有主線相關的東西。】

  【別告訴我你現在幡然醒悟,准備做正義的小伙伴,來懲罰這些違規開設地下賭場的家伙?】

  【我看起來很閑嗎?】泉梔冷冷道:【你有時間在這說廢話,不如幫我看著點時間。】

  【中也八點多的時候會回來,所以我要在八點之前把無關緊要的瑣事給解決完。】

  被訓了一頓,09委屈的蹲在一邊打開了時間,嘴裡還念著你變心了之類的廢話。

  雖然泉梔並不會理它。

  很快泉梔就被帶到一個密閉的房間內。

  房間四面都是金屬做成的牆壁,屋頂有交錯的管道。屋子四角都站著武裝人員,中間放置了一張長條桌子。

  桌子兩頭各自放了張椅子,門正對方向的椅子上坐著一個西裝的年輕男人。

  白發,眼瞳很小,在燈光下透出微微的紫色。

  他盯著泉梔,失神片刻,很快就露出了笑意:「真沒想到,運氣那麼好的小姐,居然還擁有這樣美麗的外貌。」

  「您真是被神明眷顧的孩子呢~」

  荷官低著頭不敢直視男人,幫泉梔拉開了椅子。

  泉梔跳上椅子做好,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少女懵懂,左右環顧:「聽說老板要找我,你就是老板?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你可以叫我A先生。」男人雙手交疊抵在自己下巴上,微笑:「能告訴我你是如何連贏的嗎?你是異能力者?是會增加好運氣的異能力者?」

  他伸出一只手,抵住幾張打印紙推到泉梔面前:「我讓手下稍微打聽了一下你,你在你住的那一片區很出名呢。」

  出了名的好運氣。

  少女眼眸裡閃過一絲慌亂,似乎沒想到自己的秘密會被發現。她緊張的交握雙手:「你調查我?」

  「別緊張,」A嘴角的笑容越加深了一些,道:「你是還有一個弟弟,對嗎?一個人獨自生活,還要照顧弟弟,一定很辛苦吧?」

  他並不難理解為什麼泉梔會出現在這裡;孤身一人的少女帶著弟弟在橫濱生活,靠著好運氣也許中了幾筆獎金。

  但A深知人性貪婪,當一個人知道自己的運氣足夠強大時,難免就會生出一些更大膽的念頭。面前的小姑娘明顯就是那個大膽的人,只可惜,遇到了他。

  他盯著慌張的小姑娘,笑盈盈的拿出一個黑色項圈——和泉梔進來前所看見的那些人脖子上的項圈,明顯是同一種。

  A將項圈也扔到桌子上,道:「戴上它,跟隨我,我可以不計較你利用好運作弊的事情,甚至每個月還會給你一筆高額的工資。」

  「但如果你拒絕我,那後果就不是你這樣漂亮的小姑娘可以承受的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第18章

  泉梔好奇的看著那條黑色項圈——09將它掃描了一遍,電子屏投放出分析數據:【項圈上附帶有異能效果,異能分析中......】

  【分析成功——異能搜索中——搜索完畢——】

  【對應異能:寶石王的失常。】

  A注意到泉梔好奇的目光,他也不著急,微笑著雙手交握抵在自己下巴上:「不著急,你可以坐在這裡慢慢考慮。」

  泉梔抬起頭,看了眼A手邊的那副撲克牌,問:「A先生,平時也喜歡打牌嗎?」

  「當然喜歡。」A摸了摸自己手邊的撲克牌,溫柔道:「我所信任的東西,無非只有寶石,和這副撲克牌而已。」

  「所以如你所見,我開了座賭場。」

  「你的才能不應該浪費。」

  他炙熱的看著泉梔,眼底流露出貪婪的神色:「小姐,你的異能決定了你在賭局上將立於不敗之地。如果你肯成為我的屬下,為我的賭場工作——」

  「你一定會成為這世界上最優秀的賭徒!」

  不僅僅是異能。

  剛剛泉梔和閑家對賭的時候,A就坐在這裡觀看監控視頻;無論推出多誇張的籌碼,少女臉上都是不變的甜美笑容。

  她翻牌的手很穩,連眼角眉梢微微挑起的弧度,都恰到好處的給對面造成心理壓力。A只看了一局,就堅信泉梔是天生的賭徒。

  她天生就該在賭桌上,做最後的贏家。

  泉梔沉吟片刻,暫時沒有偽裝慌亂的小女孩姿態。她向A提出要求:「我可以看看你的那副牌嗎?」

  A爽快的把那副牌也推給泉梔:「當然可以。」

  泉梔輕輕翻開第一張牌,是紅桃1。她捏著那張牌,將它捏成拱橋的形狀:「但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要戴上項圈?有什麼特殊的含義嗎?」

  提到項圈,A臉上露出病態的紅暈,還有得意。他用大拇指摩挲著黑色項圈,道:「這是像征,臣服於我的像征。你看,這些卑賤的生命,將由我來衡量價值——」

  他話音剛落,身後一個端著衝.鋒.槍.的男人便慘叫著倒在地上。他扔掉了手裡的槍,兩只手掙扎的抓著自己的脖子,試圖把自己脖子上的黑色項圈取下來。

  周圍的人都對這一幕視若無睹,看他們臉上麻木的表情,很明顯這情況並不是第一次了。

  很快,那個男人就咽了氣。他的屍體消失,變成了幾顆零碎的寶石。

  穿著制服的手下把那些寶石撿起來,捧到A面前。A撿起一顆寶石,舉到燈光下,微笑:「可憐啊,這就是他生命的價值。只值這幾顆瑕疵的劣等寶石。」

  泉梔恍然大悟:「原來是這麼用的。」

  「不過這樣做好像是違法的,」她好心的提醒A:「就算不違背法律,也違背人類的道德標准吧?」

  A聞言大笑起來——他笑得直不起腰,手裡那幾顆瑕疵的寶石滾落下去,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他扶著椅子背,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哈哈...哈哈哈哈...小姑娘——你還真是,天真得愚蠢啊。」

  「法律?道德標准?你覺得那種東西,又價值多少寶石呢?」

  「確實不值。」

  泉梔嘆了口氣,捏著那張紅桃1跳下椅子;A勉強止住笑,看著她:「接下來該告訴我你的回復了,小姐......」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輕微的破空聲!

  那聲音太輕了,比剛才寶石墜落的聲音還要輕。A甚至沒能分辨清楚那聲音是從哪發出來的,就感到喉嚨裡後知後覺的滾上灼熱。

  A吃力的低頭,視線邊緣看見一張染著鮮血和火焰的紅桃牌,直直.插.在自己的喉嚨裡。

  泉梔的左手上,紅色的火焰逐漸升騰,瞬息蔓延至全身。她拿起桌子上剩下的紙牌,微笑:「雖然它們不值,但是我喜歡標准結局。」

  少女的笑容甜美可愛,露出兩個酒窩和尖尖的小虎牙——但此刻在其他人眼中,這個笑容卻如同惡魔。

  A抓著自己的喉嚨,想要說話,一張嘴,喉嚨裡漏風,發出『呵呵呵』的聲音。血沫不斷從他嘴裡冒出來,染紅了嘴唇和下巴。

  周圍的人不用A提醒,也立刻架起了槍;子彈迅速在這片狹小的空間裡開始飛竄,恐懼的A第一個反應卻是轉身准備逃入救生通道裡!

  這家伙的異能不是運氣,而是火焰?!

  但如果不是運氣,為什麼她可以連贏那麼多局?難道...難道是賭術?不不不,不可能!她才多大?不可能!

  一邊倉皇逃跑,A一邊捂緊了自己的脖頸。雖然痛得不行,但他卻不敢貿然抽掉那張紅心牌,生怕會引發大出血。

  子彈全都擦著泉梔身邊飛過,沒有一顆子彈打到她身上。

  她拿起那副牌,然後撿起了地上那顆帶有瑕疵的寶石,在其他人恐懼的目光中,一腳踹開了救生通道的合成金屬大門!

  被暴力踹開的大門斷裂處,滋啦滋啦的閃過電花——泉梔跨過大門,抽出第二張牌:梅花2。

  撲克牌帶著火焰沒入男人膝蓋,他慘叫一聲摔到在地;泉梔哼著小曲,笑容甜美,一蹦一跳的走到A身邊。

  他感覺到泉梔的靠近,拼命地往前爬,試圖逃離死亡的恐懼;下一刻後背就被人一腳踩住。

  A尖叫起來:「我可以給你寶石!數之不盡的寶石!放過我——只要你不殺我!我可以給你巨大的財富!我可以.......」

  泉梔用左手舉高手裡的撲克牌,然後緩緩松開。

  撲克牌並沒有一擁而落,而是一張接一張往下掉。它們被紅色異能包裹,變得異常沉重,每一張落下的撲克牌,都像鋒利的刀片一樣扎進A身體裡!

  他不斷地慘叫哀嚎,卻因為被泉梔踩住後背而無法逃離,滿臉痛苦的扭曲之色。

  其他人咽了咽口水,沒有人敢再開槍。有些心理素質差的人,已經躡手躡腳的試圖逃離這裡。

  泉梔並不去管那些逃兵,她踩著A的背,每一張墜落的撲克牌都經過她精心的計算,在帶來痛苦之余,又絕對不會真正要A的命。

  「這個手法你應該不陌生,」她甜甜的笑著,即使A的慘叫蓋過了她的聲音,泉梔也毫不在意:「每個.二.十.一.點的荷官都會這樣洗牌。A先生既然是開賭場的人,平時肯定沒少看自己家的荷官這樣洗牌吧?」

  泉梔手裡的牌很快就掉得只剩下最後一張,卡在少女白皙的掌心。

  而身上插滿撲克牌的A也已經變成了血人,進氣多出氣少了。

  但他卻並沒有昏死過去,還保持著可憐的一點清醒——盡管A現在恨不得自己直接昏死,但是身上刮骨割肉的劇痛,無時無刻將他脆弱的神經高高拽起。

  泉梔攤開手,笑眯眯道:「哎呀~就剩下最後一張了呢。」

  「那麼,接下來就是我最喜歡的標准結局啦~」

  少女笑嘻嘻的舉高最後一張撲克牌:梅花9。

  她手腕一轉,將梅花九收起來,那顆帶有瑕疵的寶石被紅色能量包裹著墜落,『噗呲』一聲沒入男人的後腦勺,隨即又拉著粘稠的血色從他眉心破出,A的瞳孔逐漸開始渙散。

  泉梔雙手合十,笑容甜美:「黑惡勢力被打倒了,果然是我喜歡的標准結局~」

  09覺得那具插滿撲克牌的屍體有點滲人,它干咳一聲,提醒泉梔:【那個,六點半了,我們要不然先走吧?我給你把出去的最佳路線推算出來了。】

  【還有一個小時。】泉梔跨過地上的屍體,跟著地圖上的最佳路線往外走:【我們去一趟港口黑手黨,我拿點東西。】

  09疑惑的撓了撓頭:【你在港口黑手黨有什麼東西嗎?】

  泉梔微笑,不語——09反應過來,炸毛:【你是不是又想讓我重新回去修一修主程序?!】

  泉梔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賭場;賭場老板死了,不難預料很長一段時間內,這家地下賭場都會陷入混亂之中。

  但是它一定不會倒閉。地下賭場的巨大利益鏈,很快就會催生出新的主人。

  09跟著泉梔離開賭場,感嘆:【我看你那麼積極地去打那個賭場老板,還以為你想要接手那個賭場發展新勢力調查偽神呢......】

  雖然現在泉梔的行為更像是熊孩子搗完亂就迅速跑路。

  【其實來不來賭場都行,】泉梔抬頭看了眼已經很近的港黑大樓,使用幻術遮掩了自己的行蹤:【只是我不高興而已。】

  她厭惡賭場,厭惡沾水,厭惡那些人脖子上的黑色項圈。

  如果A不推出那條項圈的話,今天恐怕還不至於丟命。當他推出那條項圈的瞬間,就相當於跳進了泉梔的雷區,而且還在裡面蹦迪。

  避開門口的守衛,泉梔哼著小曲走進港口黑手黨的大樓——雖然她沒有來過港黑,但是有09提供地圖,泉梔並沒有費多大的力氣就摸進了前首領的臥室。

  現在這個房間已經被封起來,不予使用了。

  泉梔沒打算破壞大門,就近翻窗戶進去。

  屋子裡沒有開燈,到處都落滿灰塵,看得出來已經很久沒有人住過了。

  泉梔徑直走到窗戶邊的某個角落,食指屈起輕扣;牆壁上瞬間被敲得凹下去一塊,露出裡面還在工作中的監視器。

  是她上一次來港黑摸底時,按進牆壁裡的微型監視器。

  當時因為被森鷗外發現了,泉梔急著離開,不想和港黑正面衝突,所以就沒有讓09和監視器建立鏈接。

  09在看見監視器的那一刻,便會意的伸手一摸:微光自它指尖掠過,將監視器內的視頻數據盡數拷貝進自己的數據流中。

  等到09點頭時,泉梔便立刻捏碎了微型監視器,同時從自己的系統背包裡拿出水泥和白.粉.,將自己之前敲爛的地方恢復了原狀。

  09看著她熟練的刷完牆,再把那一塊牆皮做舊,不禁感嘆:【不愧是年度優秀管理員,做事情就是仔細!話說回來,你什麼時候學的刷牆?】

  泉梔熟練的翻出窗戶,道:【之前校園祭幫忍學姐她們裝飾解剖室,放煙花的時候沒控制好火焰,把實驗室的牆給燒了。】

  【然後香奈惠老師罰我們把牆給重新刷了一遍,刷完我就學會了。】

  09:【......】感情你不止禍禍管理局的公共設施啊?

  她剛踩上窗戶框,探出半邊身子。外面的風還挺大,吹得泉梔頭發和裙角都不斷翻飛。

  就在這時,泉梔身邊傳來少年變聲期的聲音:「哇哦,小姐,你也看中了這個窗戶,想在這跳樓嗎?」

  泉梔一愣,轉過頭,對上少年漂亮的鳶色桃花眼——他唇角浮著笑意,正坐在泉梔隔壁的窗戶台上。

  09『嘶』了一聲,【靠!這人什麼時候冒出來的啊?他居然能看穿你的幻術?】

  【不慌,】泉梔冷靜的站起來:【他離得這麼近,我腿這麼長,一腳就能把他踹下去,問題不大。】

  09:【...這個不是重點吧?】


第19章

  「這挺高的啊。」

  泉梔扶著窗戶框往下面看了一眼,平滑的港黑大樓外壁都是防盜玻璃,處處都寫滿了『老子有錢』四個大字。

  她有點羨慕,甚至想拆點回去倒賣。

  蹲在泉梔隔壁的少年高興道:「高才好啊,不高的話就沒辦法自殺了。」

  「跳樓自殺?」略微詫異的看了眼隔壁的少年,泉梔默默地離他遠了一點,道:「那你自己跳吧,我就算了。」

  「跳樓自殺多醜啊,萬一頭先著地,把臉摔壞了怎麼辦?」

  說完,她後怕的摸了摸自己的臉蛋,嘟囔:「我可就剩下漂亮這麼一個優點了。」

  09:【...真看不出來,你對自己的定位還挺標准。】

  「也是,」少年低下頭看了眼樓底,嘆氣:「跳樓自殺會摔得四分五裂,太痛了。」

  「我最怕痛了。」

  最後一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略帶幾分抱怨的意味——就好像一個普通的國中生在抱怨作業太多了一樣。

  「其實也不一定會痛。」

  泉梔看著抱怨的少年,充分發揮了自己『助人為樂』的精神,鼓勵他道:「只要你跳得夠快,你的腦子反應不過來的。」

  「等你腦部神經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四分五裂的時候,人也差不多死透了。」

  【泉梔!!】

  09連忙攔住自己口無遮攔的搭檔:【你別瞎幾把鼓勵人!我跟你說!誘導死亡也是算在人頭數裡的!!】

  死的無關人員越多=自己的額外獎金越少——腦子裡自動浮現這條公式之後,泉梔立刻毫不猶豫的改了口:「不過我剛剛說的是理想情況,萬一你生命力強悍只摔了個半死,那就麻煩了。」

  「而且跳樓也容易給別人造成麻煩,砸到路過的大朋友小朋友花花草草的多不好?血啊骨頭啊腦髓啊撒了一地也不好清理,容易給清潔人員造成麻煩。」

  少年轉過頭,與她對視;泉梔的眼窩較深,帶點混血兒的氣質,金色的眼瞳在夜色中暗光流轉,仿佛某種慵懶漂亮的大貓的眼眸。

  他驀然起了興趣,隔著兩米遠的距離和泉梔搭話:「你好懂哦,你也經常研究自殺嗎?」

  「這倒沒有,」泉梔擺了擺手,謙虛道:「生物課學得比較好而已。」

  09看了眼自己記憶倉庫裡,泉梔61分的生物卷子,陷入了沉思——她為什麼可以臉不紅心不跳的說出這句話?

  自己但凡有她一半的自信,也不會天天在03面前抬不起頭。

  「哇哦~」

  少年給她鼓起了掌,道:「真了不起,小姐現在還是國中生嗎?」

  不能怪他這麼想,畢竟泉梔的個子確實不高,又是蘿莉臉,剛剛還說生物課。絕大部分人第一反應大概也是十四五歲的國中生。

  泉梔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笑眯眯的對少年提出建議:「如果你怕痛的話,我可以免費給你提供更輕松的自殺方式哦——」

  少年眼前一亮:「真的嗎?」

  泉梔輕巧的跳出窗戶,掌心對准了少年那張漂亮的臉,笑容甜美可愛:「放心,超強高溫,保證你走得一點也不痛苦~」

  左手腕上赤色的火焰紋瞬間明亮起來,赤王狂暴的異能力從她掌心釋放,瞬息之間將隔壁的窗戶徹底轟碎!

  走廊深處傳來慘叫,整棟港黑大樓都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泉梔卻已經憑借著異能力的衝擊在空中後滑,退出了相當長的一段距離。

  她仿佛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被異能力包裹著墜落;港黑刺耳的警報聲,以及空氣中翻滾的灼熱,都被她拋在身後。

  泉梔打了個哈欠,伸著懶腰,「走吧,去接那兩個小家伙。」

  09給她打開了地圖,好奇的問:【你剛剛怎麼突然就翻臉了?】

  它聽泉梔和那個少年說得有來有往,還以為是一個深井冰遇上了另外一個深井冰,兩人是不是下一步就要結拜了?結果萬萬沒想到,轉頭泉梔就翻了臉。

  泉梔心情不錯,踩著自己腳下的影子一蹦三跳的往前走,順便給09解釋:【他在拖延時間,走廊裡有黑手黨的伏兵。】

  那少年在和泉梔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就已經打開了腰間的對講機。雖然泉梔還不知道對講機對面的人是誰,但並不妨礙她猜測之後發生的事情。

  09愕然:【你怎麼知道的?】

  它一個系統,剛剛反而光顧著聽兩人說話,而完全沒有察覺空氣中的電波變化!

  泉梔憐愛的拍了拍09的頭,沒有解釋。她不解釋,09反而感覺自己身為系統的自尊心遭到了更深的打擊,吊在空中開始了自閉模式。

  港口黑手黨大樓。

  窗戶已經一整扇都被火焰毀去。那明顯不是正常的火焰,沒有任何的殘留,燒過的地方也沒有余溫,冰冷的展示著截斷面。

  太宰治原本是背靠牆壁蹲著的,這會他慢悠悠的站了起來——窗戶下面連接的牆壁也被燒毀了一些,高度恰到好處的卡在了太宰治的頭頂。

  於是他頭頂的一撮頭發就遭了秧,被燒平了一小塊。

  太宰治摸著自己的頭頂,自言自語:「好厲害,完全燒平了耶...啊,幸好只是燒平了,沒有燒禿。」

  如果燒禿了,那未免太醜了一些。

  穿著西裝,戴單邊眼鏡,灰發,小胡子修理得十分漂亮的中年男人走到了太宰治身後;他身上的西裝有些破損,明顯是被剛剛的火焰轟壞了。

  「抱歉,太宰先生。」廣津柳浪低著頭,露出愧疚的表情:「明明您已經提前通知我們了,但我們還是沒能......」

  「這個和你們沒關系。」太宰治單手撐在燒焦的牆壁上,側目看了眼隔壁已經空蕩蕩的窗戶,微笑:「正面對上的話,可能會更危險吧。」

  還真是一位聰明又厲害的小姐啊——黑手黨平時打交道的,都是這樣有意思的小姐嗎?

  「太沒意思了——」

  泉梔看著還蹲在原地,撐著她那把傘的小姑娘,發出了感嘆:「一點意思也沒有!」

  銀抱著泉梔的傘,有些不知所措。她的哥哥還沒有從昏迷中醒過來,仍舊躺在她懷裡。

  泉梔把自己的傘拿回來,並不在意傘柄上沾了些許髒污:「帶上你哥哥,跟我走。」

  銀顫巍巍的扶著她哥哥,站了起來:「那個——姐姐,我該怎麼叫你?」

  泉梔撐著傘,走在前面,頭也不回的道:「我叫川崎。」

  「哦——」銀拖著昏迷的兄長,吃力的跟在泉梔身後:「川崎姐姐,我們,我們現在要去哪?」

  泉梔完全沒有放慢腳步,或者去搭把手的意思。她仍舊按照自己的走路習慣,不慌不忙的走著:「去給你和你哥哥弄點吃的,把你們養得白白胖胖然後論斤賣掉~」

  09:【...寶貝,你十七歲了,不是七歲。答應我,下次不要拿這麼幼稚的話來恐嚇小朋友好嗎?】

  泉梔不理它。

  銀愣了愣,隨即咬咬牙,繼續吃力的拖著哥哥跟上泉梔。09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嘆氣,嘟囔:【哎,真受不了,誰讓我心軟呢?幫你啦幫你啦!】

  它飄到銀身邊,輕松的單手拎起昏迷的少年。為了不使銀懷疑,09稍微留了點力,但也能為小姑娘減輕不少負擔。

  銀感覺哥哥突然變輕了許多,她以為是自己的心理錯覺,但也沒時間深想——泉梔已經和她拉開一小段距離了。她趕緊加快腳步,小跑跟上泉梔。

  三個人很快就回到了泉梔家裡:家裡沒開燈,大約是中也還沒有回來。

  泉梔拿出鑰匙開了門,走到玄關處蹬掉鞋子,赤著腳撲進沙發裡。她喜歡各種大而柔軟的抱枕,所以沙發上也按照她的喜好擺了好幾個抱枕。

  各種各樣可可愛愛的貓貓抱枕是泉梔買的,邊角幾個紅酒瓶子形狀的抱枕,是中也挑的。桌子上還放著泉梔下午出門前,開了蓋但是沒喝完的超吟梵。

  她抱著抱枕,抓過酒瓶咕咚咕咚灌了兩口,感覺渾身都舒服了。

  轉頭看見銀還拖著她哥哥,呆呆的站在門口。泉梔不高興的皺起眉:「站著干什麼?進來。」

  銀看著光潔的木質地板,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選擇聽話的拖著哥哥進去。

  木質地板上很快留下一行髒兮兮的腳印。09看得腦殼痛,問:【地板你打算怎麼辦?】

  泉梔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她看著地板上那串髒兮兮的腳印,表情呆滯:「地板......」

  啊,喝太多,忘記地板這回事兒了。

  看她的表情,09就知道泉梔肯定忘記了。

  它深吸一口氣,道:【你先帶他們去浴室衝澡換衣服,我趁家裡沒人的時候幫你把地拖了。】

  別看泉梔醉了還能游刃有余條理清晰的去調查蘭堂,掀地下賭場的老窩,進港口黑手黨拿監控——實際上,她的腦子早就和『理智』說再見了。

  當她去地下賭場的時候,09就知道:完了,川崎泉梔醉了。

  沒醉的川崎泉梔,就算不高興也不會去刷任務之外的副本。一般她這樣任性妄為的時候,基本上就是醉了。

  不過醉不醉並不影響泉梔的戰鬥力——布局,踩點,收網——這種風格的戰鬥幾乎刻進了她的本能裡。甚至於喝醉的泉梔,危險度要遠遠高於平時。

  坐在沙發上的醉鬼眨了眨眼睛,終於有了反應。她招呼銀和她的哥哥,道:「跟我去洗澡。」

  銀有些茫然,但到了現在這一步,她也沒有退路了;從一開始銀就沒有想過逃跑。川崎的可怕,那些打手的下場就已經告訴她了。

  銀自認不論是哥哥還是自己,都沒有和她抗衡的力量,不如順從於她。

  帶著兄妹兩走進浴室,泉梔問:「會用花灑嗎?」

  銀緊張的抱著哥哥:「會。」

  「哦,那就好。」泉梔把香波拿下來放到浴缸旁邊:「自己放點熱水,洗干淨了出來吃飯。」

  銀連忙點頭:「好!」

  泉梔走出浴室,順手把浴室的門給關上。

  她倒進沙發裡,摟著抱枕看09具像化人形忙前忙後的拖地。泉梔眨了眨眼,問:【我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09費勁兒吧啦的拖著地,聞言沒好氣道:【你忘記給你親愛的盡職盡責的十佳系統頒獎了!】

  【唉——】泉梔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自言自語:【可是我好像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酒精在地下賭場已經揮發得差不多了,現在的泉梔雖然還有醉意,但已經趨近於比較安全的狀態,理智也漸漸回籠。

  她苦惱的又喝了一口酒,心想:我忘記了啥來著?

  就在這時,外面的大門開了。

  泉梔再次鯉魚打挺從沙發上跳起來,緊張的看了眼身後——幸好,09已經把地板打掃干淨了,並且還對她比了個「OK」的手勢。

  泉梔放心了,跳下沙發『噠噠噠』的跑去玄關處開門。

  果然是中也——他穿著黑底白帽的衛衣,一手拎著菜,一手拿著鑰匙——泉梔高高興興的喊了他一聲:「中也中也!」

  中也抬起頭,他此時距離玄關處還有五六步的距離,泉梔已經赤著腳三步並兩步的跑了過來。

  他嚇了一跳,想也不想就扔掉了手裡的鑰匙,單手接住撲過來的泉梔。

  小姑娘看起來嬌小可愛,但體重...還真不輕。

  畢竟泉梔只是看起來個子小,實際上肌肉密度甚至比許多訓練過的成年男子還大。

  每每這時候,中也都無比慶幸自己可以操縱重力的異能力。

  他側過頭,脖頸處被少女灰藍色的長卷發撓得略微發癢。

  中也嗅到了熟悉的梔子花香味,還有酒香味。他單手抱著泉梔,低頭一眼就看見了小姑娘赤著的腳,皺眉:「都說了多少遍,進院子一定要穿鞋。」

  院裡的小路上鋪了不少碎石子,中也每次看見泉梔赤腳跑來跑去,都膽戰心驚怕小姑娘割破了腳。

  泉梔摟著中也的脖子蹭了蹭——她和中也用的是同一種香波,中也身上也有淡淡的,好聞的梔子花香氣。

  她嘟囔:「今天晚上吃什麼啊?我好餓哦。」

  主要是今天跑的地圖太多,跑累了。

  中也被她撒嬌撒得沒脾氣了,無奈的抱著她,走到玄關處放下:「買了洋蔥和土豆,今天晚飯吃咖喱。」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自家浴室的門被拉開——

  一個黑發的少年,頂著濕漉漉的腦袋,面無表情的從門後探出頭:「川崎姐姐,我們洗完了,但是沒有換洗的衣服。」

  剛赤腳踩到地上的泉梔,此時此刻終於想起了自己忘記的事情:我...好像忘記,給那對兄妹,拿換洗的衣服了?

  忽然環在腰上的手略微用力收緊,泉梔下巴撞到中也肩膀上。她茫然的抬起頭,正好對上中也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泉梔,這個男人是誰?」

  泉梔:「......他還不是男人吧?」

  中也微笑:「你覺得這是重點嗎?」


第20章

  「是今天送報紙撿的啦!」泉梔眨了眨眼,頂著中也皮笑肉不笑的臉,乖巧道:「最近『羊』內部不是人手不夠嗎?」

  收緊的手略微松開了一些,中也垂眸:「你打算怎麼安置他。」

  他沒去看浴室門後探出頭的少年,而是居高臨下的注視著泉梔漂亮的臉——那張臉上擺著甜美的笑容,看起來無辜又可愛。

  中也抿了抿唇,卻無論如何也壓不住心底翻騰的怒火;他這麼努力的留在泉梔身邊,不是為了讓這棟房子裡多出第三個人的!

  泉梔倒是沒有多想,道:「當然是送去羊的大本營啊!這個小孩好像是異能力者...嘛,總之中也你安排就好了。」

  低下頭掰開中也的手,她小聲抱怨:「快松手啦!這樣抱著很不舒服耶!」

  因為體型的懸殊,被中也這樣抱著時,泉梔不得不微微踮起腳。她噘著嘴,露出老大不高興的表情;中也迅速的松開手,心底翻騰的火焰,『啪嘰』一聲熄滅了。

  他換了鞋,目光掠過還頂著濕漉漉腦袋的黑發少年——對方兩鬢邊的發尾透著點白,看起來有點像垂耳兔。但眼神卻像惡犬。

  「我去找我以前的衣服給你,」中也把菜放到桌子上,道:「我叫中原中也,你以後有事情直接叫我就可以了。」

  言下之意,就是有事找我,沒事也找我,總之別找川崎泉梔。

  少年抹了把淌進眼睛裡的熱水,往門後又退了一點距離:「我叫芥川龍之介。」

  他有點怕這個看起來和自己年紀相差無幾的少年,總覺得對方的眼神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這時銀也小心翼翼的探出頭:「我、我叫芥川銀。」

  中也的腦子當機了片刻。他緩緩地後退了半步,扭頭大吼:「川崎泉梔!」

  「我在。」

  泉梔從抱枕堆裡冒出頭,滿臉無辜的看著中也:「叫我干什麼?」

  中也深吸一口氣,壓下臉上的紅暈:「浴室裡那個女孩子是怎麼回事?!」

  「女孩子?」泉梔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哦,你說芥川銀嗎?因為她哥哥暈倒了,所以我讓她幫她哥哥衝澡。」

  中也:「...她是個女孩子吧?就算是哥哥!也是個男孩子吧?!」

  「啊,因為我沒有給人洗過澡嘛!」

  泉梔理直氣壯道:「我怕把人給洗壞啊!」

  中也揉了揉自己一抽一抽的太陽穴,頗有些無力道:「我的意思不是讓你去給他洗...隨便放點熱水泡著等我回來也行啊!」

  剛准備誇中也的09,還沒說出口的話硬生生又被噎了回去:【不是,雖然我家寶貝的理由聽起來就很不靠譜。】

  【但是你這個建議聽起來更不靠譜吧?】

  還泡熱水裡?你是想吃清蒸垂耳兔嗎?

  既然中也回來了,泉梔立刻當起了甩手掌櫃。她躺回沙發上,拿起桌子上的雜志蓋住臉,一副誰都不要打擾我的樣子。

  中也無奈,先上樓拿了他和泉梔以前的衣服給芥川兄妹換上,然後把買回來的菜拎進廚房裡處理。

  一看見中也進廚房,泉梔立刻又精神了。她扔掉蓋在臉上的雜志,一溜煙爬起來跑到廚房門口:「中也中也!我來給你幫忙系圍裙!」

  他們的廚房裡確實有圍裙,而且還是泉梔買的——粉色格子圍裙,中間印著一只橘白相間的貓貓。

  中也剛洗了蔥,扭頭就看見泉梔已經取下圍裙興致勃勃的跑了過來;他『嘶』了一聲,後退,直到自己的腰抵住了料理台才停下:「等等!我不需要那個,我可以用重力.......」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泉梔已經迅速的踮起腳,把圍裙套到中也脖子上,然後摸索著給他系上後腰的系帶。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泉梔下巴靠在中也肩膀上,垂眸去看系帶的位置;她灰藍色的長卷發很蓬松,柔軟的磨蹭過中也的臉頰,還有嘴唇的一小塊側面。

  他緊張的繃緊了脊背,呼吸間都是淺淺的梔子花香味——中也很熟悉這股香味。

  他和泉梔用的同款香波,自己身上也是這股淡淡的梔子花香味。

  少女纖細的手臂繞過腰,輕松的把圍裙系帶打成蝴蝶結:「好啦!」

  她松開手,後退兩步,略微抬頭對上中也緊張的目光。被少年面上明顯的局促逗笑,泉梔靠著門框彎起眉眼:「中也你耳朵好紅啊——噗~你不會在害羞吧?」

  「哈?!害羞?」中也立刻轉過身,背對著泉梔,泄憤似得一刀用力砍到蔥上面:「少開玩笑了!我才沒有害羞!」

  「不要不好意思啊,」泉梔靠著門框,笑得花枝亂顫——她天生一副好皮囊,笑起來又甜又軟,就仿佛擺在櫥櫃裡精致的甜點——泉梔一邊笑,一邊開解對方:「畢竟我們中也,還在成-長-期-嘛~」

  刻意被拉長的那三個音節,被她嬌氣的聲音念出來,百轉千回,就好像往人嘴裡塞了一口綿密的黑森林蛋糕。

  中也紅著臉頰,用力的一刀把蔥切碎,惡狠狠道:「不要說得你好像就是大人一樣!」

  明明和他差不多大而已。

  「嘛嘛嘛~」

  泉梔慢條斯理從塑料口袋裡拿出胡蘿蔔,笑眯眯的說:「我本來就是大人呀,是成年人,成年人你懂嗎?」

  「成-長-期-的中也君?」

  最後一句話拉著尾音,甜蜜又磨人。

  中也差點一刀切自己手指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咬著後槽牙:「如果不幫忙還廢話這麼多的話,不如去客廳看著那兩個小孩子!」

  泉梔聳了聳肩,決定適可而止。畢竟把中也惹炸毛了,吃不上晚飯餓的還是自己。

  她把塑料口袋裡的胡蘿蔔全部拿出來放到籃子裡:「我有幫忙哦!幫你洗胡蘿蔔!」

  說完她一巴掌拍到水龍頭上;中也想阻止她,奈何泉梔動作太快了,中也根本來不及說話。

  被猝然開到最大的水龍頭裡噴出一股水柱,水流撞到水槽裡時,又自然而然的因為高壓而濺了起來。距離水槽最近的泉梔理所當然的遭了秧。

  准確的說,她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上半身就已經被澆濕。

  泉梔眨了眨眼——中也眼疾手快的把水龍頭擰上,同時將她拽離水槽:「沒事吧?水進眼睛裡了嗎?」

  他扣住泉梔的手腕,被重力操縱的水珠立刻四散飄開,只是泉梔已經濕掉的衣服和頭發就沒有辦法了。

  她抹了抹臉,「沒事,沒進眼睛...不過衣服好像都濕透了。」

  說著,泉梔扯了扯自己的衣領。濕透的衣服緊貼在身上,她略微有點不舒服。

  中也皺眉,『蹬蹬蹬』的往後退了好幾步:「我——我去給你拿毛巾,你在這等我。」

  「啊,我自己去拿就好了。」泉梔把自己濕噠噠的頭發整理到耳後,道:「你繼續做飯......」

  「別動!!」

  中也的聲音直接往上提了八個度;泉梔疑惑的停下腳步,看著他。

  中也別開臉,聲音弱了下去:「你站這,我去拿。」

  說完,他不給泉梔反駁的機會,轉身跑出了廚房。

  泉梔不明所以,摸著自己的後腦勺自言自語:【這就是傳說中的...青春期嗎?】

  09滿臉慈愛的提醒泉梔:【寶貝兒,你也未成年呢。如果要按照年紀認真來算的話,你這個年紀才應該是青春期——小朋友那個年紀叫生長期。】

  09一直喊中也小朋友,偶爾喊全名。

  泉梔捋了捋自己的頭發,嘆了一口氣:【你不懂,男孩子的心思啊,就像海底針一樣難猜。】

  09:【...我覺得你的心思我也不太懂。】

  中也走出廚房,看見換好衣服的芥川兄妹正站在客廳裡。

  龍之介穿著中也的衣服,稍微有些大了——約莫是因為生活條件不好的緣故,少年個子不高,骨架也瘦小。

  倒是他的妹妹,穿上泉梔的衣服剛剛好,洗干淨後甚至還帶出幾分甜甜的可愛。

  在中也看過來的瞬間,龍之介立刻站到銀前面,擋住了他的目光。中也嗤笑了一聲,道:「不用那麼緊張,我對你們沒興趣。」

  如果他們不是泉梔撿回來的人,中也根本不會話多的解釋這一句。

  他指了指大沙發隔壁的兩個單人小沙發——那兩個單人沙發平時沒人坐,放滿了泉梔的抱枕和玩偶——中也道:「把上面的玩偶移開,坐那休息會吧,飯還要等等。泉梔那個蠢貨把水開太大,身上淋濕了,我要先去給她找衣服換。」

  龍之介握緊了銀的手,銀明顯沒有哥哥那麼冷靜,顯得有點局促不安。龍之介努力繃著臉,道:「謝謝。」

  中也盡到了叮囑的本分,便不再和他們搭話。他去樓上拿了泉梔的浴巾和睡衣下來,走進廚房。

  泉梔乖乖站在原地沒動——倒不是她有多聽話,主要是怕隨便動點別的,會影響到她的晚飯。

  小姑娘站在原地,一看見中也進來,視線立刻眼巴巴的粘了上來;她的頭發大半都濕了,貼在瓷白的臉頰上,看起來就像一只慘遭洗澡的漂亮布偶,精致又焉巴巴的。

  但是一看見中也,她金色的,圓潤漂亮的眸子,一下就被點上了光芒,變得明亮起來:「中也!你好慢哦——」

  語氣委屈又帶點埋怨,好像在撒嬌一樣。

  中也倒吸一口涼氣,感覺自己心髒怦怦亂跳;他用浴巾蓋到泉梔頭上,隔絕了對方黏黏糊糊又依賴的眼神:「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你這個笨蛋!」

  「我都教過你七八遍了,水龍頭不能一口氣開到最大!」

  隔著毛巾,用力揉了揉對方的腦袋,中也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咬牙切齒道:「這麼笨的人,以後我不在你身邊照顧要怎麼辦?」

  泉梔把毛巾拽下來,她的頭發被中也揉得亂糟糟的,撇下嘴角滿臉委屈:「可是我本來也沒做過這些嘛——好麻煩哦。」

  中也臉上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瞬間凝固,剛剛平靜的心跳又開始狂跳,胸口都快被小鹿撞破了;他用浴巾把小姑娘裹起來,聲音不自覺的溫柔了許多:「我沒有怪你...以後這種事情,交給我來就好了。」

  「我幫你把睡衣拿下來了,去洗個熱水澡吧,不要感冒了。」

  09在旁邊心疼得不行,嘆氣道:【我可憐的泉梔寶貝喲,本來腦子就有問題,平平安安長大已經很不容易了,現在還要學洗菜。】

  泉梔單手背在身後,對09比了一根中指,同時仰起頭對中也露出甜甜的笑容,尖尖的小虎牙也冒了出來:「那我先去洗澡啦!」


第21章

  晚飯是牛肉咖喱飯,牛肉燉得軟爛,散發著辣氣的咖喱浸進米飯裡,光是味道就勾得人食指大動。

  泉梔洗完澡,用浴巾擦著頭發,一出來就聞到了她喜歡的味道。

  她動了動鼻子,把浴巾扔到一邊,小跑到飯桌前乖巧坐好。

  中也把筷子拿出來遞給泉梔,挑眉:「頭發?」

  她淺灰藍的長卷發發梢,正往下滴著水,一看就是沒有好好擦干。

  泉梔拿過一次性筷子,『咵嚓』一聲將它掰開:「吃完飯再吹啦!我好餓哦——」

  中也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突突』亂跳了。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最後還是站了起來,找出一條干毛巾把泉梔的頭發卷起來:「等你吃完,水又滴得到處都是!」

  泉梔嘴裡咬著一塊牛肉,唇瓣上沾著咖喱醬,含糊不清道:「中也真好,又會做飯又會幫我擦頭發——要是中也是貓貓就好了。」

  中也幫忙擦頭發的手一頓:「哈?貓?你這是什麼奇奇怪怪的破比喻!」

  「唔很嫩震唉!」(我很認真噯!)

  泉梔咽下嘴裡的牛肉,仰起頭,圓潤而漂亮的眼眸眨也不眨的望著中也:「如果中也是貓的話,我就可以像養親愛的一樣,把中也一直養在身邊啦!」

  旁邊安靜吃飯的龍之介和銀不約而同的被嗆到——尤其是龍之介。

  他不太擅長吃這麼刺激的辣味,被嗆到之後立刻眼淚浸滿眸子。龍之介努力的把眼淚咽回去,同時和妹妹一起震驚的看著中也。

  像養貓一樣把你養在身邊——這是什麼危險發言?!

  中也低下頭,和對方亮晶晶的眼眸對視片刻。他聽見自己胸膛裡的心跳,一聲高過一聲,似乎要在少女明亮的眸子裡燃燒起來。

  拿開毛巾,把泉梔散下的濕發攏了攏,中也故作鎮靜道:「不要老是說這種無釐頭的胡話...好好吃飯。」

  泉梔『哦』了一聲,乖乖的低下頭去吃飯。

  中也的目光在小姑娘頭頂的發旋上停留片刻,隨即又如觸電一般迅速移開視線。然後他就看見了呆呆盯著自己的芥川兄妹。

  三人目光交彙,龍之介和銀同時敏捷迅速的低下頭努力扒飯,滿臉都寫著:我什麼都沒有看見!

  中也:「......」

  吃完晚飯,泉梔把一次性筷子全扔掉,又將塑料盤子『哐當哐當』的扔進洗碗機裡。她扔東西很不客氣,得虧盤子都是塑料的——這是在泉梔砸壞兩位數以上的碗之後,中也總結出來的經驗:碗盤一定不能買瓷的!

  中也把芥川兄妹帶去客房,帶他們認了一遍屋子裡的布局。兄妹兩都意外的沉默聽話,不管中也說什麼,都安靜的點頭。

  安置好兄妹兩之後,中也回到樓下,把熱水裡溫著的牛奶取出來。

  泉梔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這個點還在播新聞——中也走過去,把牛奶蓋子擰開塞進泉梔手裡:「喝點,晚上好睡覺。」

  電視裡的新聞正好放到一起火力衝突,視頻裡的主持人表情嚴肅道:「今天下午七點半左右,XX街道一家違法地下賭場被查獲。據該賭場員工交代,賭場老板在後台看牌時突然暴斃身亡.......」

  視頻裡鏡頭一轉,出現了亂糟糟的畫面。夜色裡一切都變得模糊,還能看見很多人踏著夜色亂跑亂叫,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泉梔捧著牛奶啜了一口,感嘆:「這條街我熟哎,半個月之前我還去那裡的菜市場買過蔥。白天去完全看不出來是這麼混亂的地方啊。」

  中也在泉梔旁邊坐下,道:「我記得那家賭場的老板也是個異能力者...這個記者大概沒有說實話,殺死他的一定是另外一個異能力者。」

  說著說著,中也下意識的皺起眉。他轉頭看了眼捧著牛奶在看電視的泉梔——少女小小的一只,縮在抱枕堆裡,不說話時就好像一個精致的洋娃娃。

  他叮囑泉梔道:「最近外面不安全,你別亂跑。」

  中也知道泉梔是異能力者,但他一直堅定地認為泉梔是異能力者和她應該呆在安全的地方,這二者之間並不衝突。

  泉梔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歪到中也胳膊上靠著:「黑手黨換了新首領之後,不是已經安分很多了嗎?」

  中也的眼神變了變,避開泉梔的目光——盡管他知道泉梔根本沒有在看自己——中也用和平時一般無二的語氣道:「橫濱又不止黑手黨一個組織。總之...你最近少出去晃悠,有什麼想去玩的地方就告訴我,我和你一起去。」

  泉梔靠在他肩膀上,有一口沒一口的啜牛奶。聽見中也的叮囑,她也只是懶懶的打了個哈欠:「唔——再說吧,我最近不太想出門,太熱啦。」

  「好想吃草莓冰哦。」

  她仰起頭,扯了扯中也的衛衣帽子:「中也明天要出門嗎?」

  中也低頭,只掃了一眼,又頗帶點不自然的移開視線:「嗯,要出去。最近...黑手黨的人經常來擂缽街。」

  「哦,」泉梔眨了眨眼,很快就把這句話給忘記——她本來就只想問中也要不要出門,至於為什麼出門,泉梔倒是不管——她捧著牛奶,高高興興的說:「那你明天回來的時候,給我帶草莓冰回來吧!」

  中也點頭:「好。」

  他在腦子裡迅速的過了一遍地形,盤算著哪條街上的草莓冰最好吃。

  泉梔見他答應,臉上立刻露出了熱情的笑容。她提出要求,道:「要多澆點草莓,還要多加糖!我喜歡甜的!」

  中也照舊點頭:「好。」

  靠在胳膊上的重量忽然消失了,中也立刻轉頭;泉梔坐起來打了個哈欠,把牛奶盒子遞給中也:「喝點?溫牛奶喝了好睡覺。」

  中也嚴詞拒絕:「我不是小孩子了,要喝牛奶的話我會自己去熱,你自己的牛奶要自己喝完......」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胳膊就被泉梔拉了過去——她把牛奶硬塞進中也手心,可憐巴巴的看著他:「可是我喝不下了,拜托啦,中也君?」

  中也:「...好。」

  她為什麼能長這麼可愛?!她是泡在蜂蜜罐子裡長大的嗎!!!

  計謀得逞,泉梔臉上可憐巴巴的表情立刻就消失了。她松開中也的手,跳下沙發:「那我去睡覺啦!」

  跑到樓梯上時,泉梔轉過頭笑眯眯的叮囑中也:「未成年要多喝牛奶,才會長高哦!」

  「成·長·期·的中也~」

  中也:「......」

  好想揍她。

  大概是因為白天接連跑了三個地方的緣故,泉梔消耗了不少體力,再加上溫牛奶的效果,她腦袋一沾枕頭,很快就陷入了黑甜的夢鄉。

  地下賭場的燈光為了迎合氣氛,大多不會太亮。

  特殊金屬制造的巨大鐵籠靜置在屋子中央。昏暗的燈光,透過細密金屬條,落進籠中女孩身上。

  她靠坐在籠子的金屬條邊,穿著誇張而華麗的裙子,灰藍色長卷發一直垂落到地面。

  女孩纖細白皙的脖頸上綁有黑色機械項圈,上面綠色的小燈持續亮著光。她似乎在睡覺,合著眼眸,長而濃密的睫羽在下眼瞼投下小片陰影。

  周圍傳來了壓低的竊竊私語,和昏暗的燈光攪合在一起,像一杯渾濁的酒。

  「是人偶啊...靠近了看,真的好漂亮,漂亮得都有點不真實了。」

  「你還是離遠點吧,忘記了上一個飼養員是怎麼死的嗎?」

  「不是吧,傳聞是真的?世界上真的有那種東西存在嗎?」

  「廢話!不然老板能舍得拿人命養著她?自從這家伙來了之後,賭場門口因為破產自殺的賭徒屍體堆起來,能填滿整個房間了!」

  「...你別說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打掃完就快點出去吧,和這種玩意兒呆久了,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

  場景忽然又變了,從昏暗壓抑的籠子,換成了小小的樸素房間。

  留著灰藍色長卷發的女孩靠坐在窗戶邊。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落進來,照到她蒼白的小臂,她精致漂亮如同人偶的臉隱在明暗交界處,脖頸上黑色的機械項圈閃爍著微弱的綠色光芒。

  門外傳來壓低的交談,和照亮她小臂的那截落日余暉混在一起,冰冷而污濁。

  「繼國先生,你確定要收養這個孩子嗎?這孩子...她的履歷,你應該看過了。」

  「我知道。但如果你說的都是實話,那我必須要收養她——家族已經等不起了,我那兩個不爭氣的兒子也毫無指望。」

  「與其讓我眼睜睜的看著我的家族沒落,不如讓我用命來最後賭一把!」

  .......

  他們自以為說的很小聲,但實際上女孩什麼都聽得見。

  不過她不在乎。

  她趴在窗台上,推開窗戶,把曬到太陽的那截小臂放到外面;窗戶外面的太陽光真切的落了下來,她眯起眼,自言自語:「太陽光,一點也不暖和啊。」

  太陽光沒有你說的那麼暖和,花也沒有你說的那麼漂亮。

  那麼赤尾小姐,你求我活下去,讓我去看看人間,到底想讓我看見什麼呢?

  醒來的時候,泉梔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脖子上空蕩蕩的。

  她打了個哈欠,爬起來;昨天晚上睡覺時忘記拉上窗簾了,外面的太陽光透過玻璃窗落進來,大半灑在床上。

  泉梔自言自語:「我就說呢,夢裡總覺得自己胳膊被太陽曬得滾燙滾燙的,原來是昨天晚上忘記拉窗簾了啊。」

  也許是相似的賭場,相似的黑色項圈;也許是胳膊被太陽曬燙的灼熱感——這些東西堆疊起來,讓她夢見了好久不曾夢見的過去。

  【泉梔寶貝!泉梔寶貝!】

  09一看她起床,立刻熱情的湊了上來,和她打小報告:【今天早上小朋友帶著芥川兄妹去擂缽街了!我還看見有幾個『羊』的人想要見你,被小朋友攔回去了!】

  【我合理懷疑小朋友已經叛變,說不定已經在計劃怎麼上位了!】

  泉梔懶得理它,打著哈欠抓過旁邊的鬧鐘看了眼時間:下午一點半。

  她赤著腳走出房間,刷牙洗臉,順便拿起桌子上涼掉的牛奶一口氣喝完。09不死心的跟了下來:【寶貝你有在聽我講話嗎?嗨?哈嘍?信號沒問題吧?】

  泉梔把它推到一邊,懶洋洋的穿了件外套出門:【信號沒問題,我懶得理你而已。】

  09:【...我們還是搭檔,對吧?】

  泉梔敷衍道:【嗯嗯,是是是——讓讓,你擋到我拿傘了。】

  09:【.......】

  心涼,現在就是心涼。

  我遲早要和川崎泉梔這個女人一拍兩散!


第22章

  泉梔最先到門口看了眼信箱——門口的信箱已經空置好幾年了。

  她在這個世界上最熟悉的人是中也,除了中也,其他人根本沒有給她寫信的必要。而中也又和泉梔住在一起,也沒有給她寫信的必要。

  所以門口的信箱,便由此成為了擺設。

  但是今天泉梔把信箱打開,裡面卻靜靜的躺著一封信。不等她把信拿出來,09已經迅速的通過半透視掃描,把信上的內容傳送給了泉梔:【是港口黑手黨的新老板唉!】

  【那個變態蘿莉控約你吃飯?】

  泉梔把信拿出來,揉成一團,火焰『刷』的竄起來,將它泯滅。

  她拍拍手,抖落灰燼:【剛好餓了,有人請吃飯,不吃白不吃啊——唔,這個餐廳在哪來著?】

  09立刻幫她調出了地圖,同時碎碎念道:【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去比較好,那個變態看起來就不像什麼好人。】

  泉梔樂了,指著自己甜甜的笑臉:【我看起來像個好人嗎?】

  09:【...對哦,你也不是什麼好人。】

  按照地圖指引的位置,泉梔很快到了森鷗外在信裡提到的餐廳;餐廳裡的人已經被提前清空了,門口站著兩個黑西裝,身材魁梧的黑手黨。

  他們看見泉梔過來,旁邊戴著墨鏡的黑手黨從自己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看了看——他很快便把照片放回自己口袋裡,側身拉開了餐廳大門:「川崎小姐,我們首領已經等候多時了。」

  泉梔沒理他,小洋傘在掌心一轉,變成圓邊軟頂的帽子,蓋到頭頂。她腳步輕快的走進去,踩著小提琴悠揚的音樂聲。

  餐廳裡空蕩蕩的,只剩下靠窗坐著的森鷗外,以及台上的演奏人員。泉梔一進來,冷寂的餐廳內部仿佛都被鍍上一層蜂蜜,畫風變得明亮輕快起來。

  拉小提琴的少年忍不住多看了眼新進來的客人,分神之際,手下的提琴拉錯了一個音。他有些慌張,連忙小改了一段旋律,好讓那個細小的錯誤不那麼明顯,同時在心裡嘀咕:好漂亮啊。

  如果不是對方腳步輕快,眸光流轉——少年幾乎要以為對方是一個等身高的精致人偶。漂亮得近乎不真實。

  泉梔拉開森鷗外對面的椅子坐下:「好難得,一個人唉~」

  「你的手下不怕你被刺殺嗎?」

  她個子矮,坐在高腳凳上和森鷗外說話時,需要微微仰頭,那張漂亮的臉上帶著甜美的笑;小酒窩,還有潔白的虎牙,這些可愛加分項和她的笑容結合起來是如此動人,如果忽略泉梔嘴裡說出來的話。

  森鷗外單手托著下巴,微笑:「畢竟是來見泉梔這麼可愛的孩子,如果身邊帶滿無關人員的話,也太過分了一點。」

  泉梔沉思片刻,煞有其事的點頭:「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有一件事情我必須糾正你——其實我已經是成年人了,至於年紀,認真算起來的話,大叔你應該要叫我姐姐。」

  森鷗外:「.......」

  泉梔笑嘻嘻的拿起菜單,在上面挑著自己愛吃的菜勾了幾道,抬頭看向森鷗外:「大叔要點嗎?」

  森鷗外不愧是港黑首領,很快就從對方並不是幼女蘿莉的打擊中清醒過來,略帶惆悵的嘆了口氣:「我不點,你點就好。」

  泉梔聳了聳肩,轉頭把菜單交給侍者。

  趁著還沒有上菜的功夫,森鷗外和泉梔打開了話題:「比起點菜,我想你應該對最近擂缽街的動靜更感興趣才對。」

  「你們『羊』的內部,似乎並不是很信服你這個首領呢。」

  他調查過『羊』;作為一個盤踞擂缽街的小組織,擂缽街居然有超過一半以上的人根本不知道『羊』的首領是個女孩子。

  他們對頭羊的描述出乎意料的一致:「頭羊?你是說那個橘色頭發,藍色眼睛的家伙?那是個狠角色啊——」

  沒有人提到泉梔,甚至有的人連『羊』裡面是否有川崎泉梔這個人都不清楚。

  泉梔捧著精致的白瓷茶杯,裡面的紅茶隨著小姑娘一晃一晃的動作,蕩開漣漪。她看著杯底的茶葉,漫不經心的回復森鷗外:「什麼動靜?」

  「果然不知道嗎?」森鷗外饒有興趣的打量著泉梔,道:「關於港口黑手黨前任首領死而復生,並且多次出現在擂缽街的事情——你的伙伴居然沒有通知你?」

  「你這個頭羊,看來也不怎麼受羊群歡迎啊。」

  「彼此彼此,」泉梔捧著茶杯,笑眯眯道:「這種消息都可以發酵起來,看來港口黑手黨裡面想殺死大叔的人也不少呢~」

  四目相對,兩人仿佛都能看見對方屁股後面晃來晃去的九條狐狸尾巴,正盤算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森鷗外微笑,道:「既然大家都是同道中人,那為什麼不公開布誠的談一談呢?比如說——你到底想要什麼?」

  「又比如說,你昨天晚上從前首領的房間裡,拿走了什麼?」

  「真看不出來,大叔你好奇心很重耶~」

  泉梔捧著茶杯,笑盈盈的望著森鷗外,「好奇心這麼強,會變成貓的哦~」

  森鷗外:「...這句諺語好像不是這麼說的吧?」

  「不要那麼嚴格啦~」泉梔笑嘻嘻道:「我喜歡比較溫馨的結局嘛!動不動就死去活來的,和我風格很不搭耶。」

  森鷗外突然有些佩服中原中也——那位據說是頭羊左右手的少年。

  要天天和這種腦回路的首領相處,還要博得她的信任...中也君,是個可造之材啊。

  這時候剛好泉梔點的菜上來了,兩人的談話被短暫的打斷——森鷗外看著桌子上滿桌的甜品,還有一杯插著小傘和檸檬片的可樂,陷入了沉思:她會不會和太宰君很有共同話題?

  泉梔並不知道森鷗外的想法,即使知道了,她也懶得發表意見。

  她美滋滋的叉了一塊櫻桃蛋糕,送進嘴裡。少女的嘴太小,塞下一口後臉頰便鼓了起來,唇上沾著淺粉色的奶油。

  一時間竟讓人產生種錯覺,仿佛這個漂亮精致的少女,本身就是甜美蛋糕的一部分。

  她吃甜品,森鷗外也不著急。忽略泉梔的真實年紀,光是看眼前精致可愛的小女孩吃東西,畫面還是相當養眼的。

  泉梔吃什麼都喜歡留一口,即使是最喜歡的蛋糕也不例外。最後喝了一口可樂——泉梔把還剩下一口可樂的玻璃杯放回桌子上,打了個飽嗝。

  事實證明,長得好看的人,就算打嗝也透著股天真純質的可愛,比如泉梔;盡管她本人的性格和這個形容詞沒有半點關系。

  抽了張面巾紙慢悠悠的擦干淨嘴,泉梔吃飽之後心情指數明顯上升:「多謝款待,我吃得很飽哦~作為回報,我可以給你看看我從港口黑手黨帶走的東西。」

  她從裙子口袋裡摸出一張U盤,扔給森鷗外:「等你看完這段視頻,再考慮合作的事情吧。」

  森鷗外接住那枚小小的U盤,挑眉:「你很自信呢...就不怕翻船嗎?」

  「大叔,」泉梔跳下椅子,笑容甜美:「命運與我同在。」

  「而命運,永遠出乎人類的預料。」

  她扶了扶自己的帽子,帽子邊緣柔軟的綢帶在日光下顯得顏色比平時更淺了一些。

  森鷗外看著泉梔的背影,眉毛漸漸的皺了起來,目光落到自己手中的U盤上——他似乎已經猜到裡面是什麼東西了。

  【寶貝,你給森鷗外的U盤裡放了什麼啊?】

  09好奇的回頭看了看,餐廳已經被落後許遠,看不見了。它想不明白泉梔和森鷗外那幾句雲裡霧裡的話,到底有什麼意義。

  泉梔在走出餐廳的時候,就立刻摘下帽子將它變成小洋傘搭在肩膀上:【森鷗外殺死前首領的全過程視頻,還有我自己的一點小要求。】

  09虎軀一震:【你居然直接發給他了?對方好歹是黑手黨老大...會不會惱羞成怒來追殺你啊?】

  【倒不是怕你打不過,但我們不是還要追查偽神嗎?現在和港口黑手黨糾纏不清,會拖慢進程的!】

  它絲毫不擔心泉梔會出事——畢竟二室是出了名的全員惡人,川崎泉梔作為二室室長,更是個中翹楚。

  09只是不喜歡麻煩。

  和位面人物糾纏越多,麻煩就會越多。而麻煩越多,獵殺偽神的變數也會隨之增加;09不喜歡麻煩和變數,它只想早點解決完偽神,然後和泉梔一起回去。

  泉梔給自己拆了一根棒棒糖,以抽煙的姿勢將糖夾在指縫間:【你還不了解我嗎?】

  【我什麼時候做過多余的事情?】

  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為了自己的目標鋪墊。

  09想了想,試探性的問:【那之前賭場的事情......】

  泉梔抬起頭,望著天上:【哇哦~好大一只撲凌蛾子的風箏!】

  09:【...所以賭場的事情明明就是可以不管的是吧?不要給我轉移話題!!】

  【只是一個小插曲而已啦~】泉梔無奈,嘆了口氣:【我那天喝酒了嘛,你要理解我。醉鬼干點多余的事情是很正常的,比起這個,我之前做的事情才比較重要啊。】

  她給蘭堂留了一口氣,能不能引來『失信者』,就看蘭堂的意志力夠不夠堅定了。如果之後一直無事發生的話,泉梔也只好動用第二方案,反正她有兩手准備,總有一個誘餌能釣來偽神。

  不過好在,看森鷗外的反應,擂缽街的事故仍然在繼續;偽神還是禁不住誘惑,悄悄地開始動手了。

  泉梔『哢吧』幾口咬碎糖果,正要把糖棍扔出去——忽然她的手機響了。

  泉梔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是同班同學發來的信息。她咬著糖棍,找了個陰涼的地方靠著開始回信息。

  香奈乎:泉梔同學,看一下群。

  香奈乎:宇髓老師發作業了。

  泉梔:美術室又沒有修好,他發什麼作業?

  香奈乎:唔......

  香奈乎:因為美術室被炸壞了,還沒有修好,所以宇髓老師說下午的課我們可以留在家裡。

  香奈乎:但是第二天要交十張人物速寫。

  泉梔嘴裡的糖棍,『哢吧』一聲,被她咬斷了。

  09默默地離她遠了一點,小心翼翼的問:【怎麼了?】

  泉梔沒理它,指動如飛的在手機鍵盤上打字。

  泉梔:???

  泉梔:十張??

  泉梔:明天交???

  香奈乎:o.o

  香奈乎:是的。

  香奈乎:我看你群裡沒有回復,猜你可能在兼職,沒注意群消息,所以來私聊你了。

  泉梔:再見.jpg

  泉梔:你鯊了我吧。

  泉梔:別說十張了,我五張都畫不完。

  泉梔:讓宇髓天元把我和美術室一起炸掉算了。

  香奈乎:o.o

  香奈乎:只有你要畫十張,我們只要兩張。

  香奈乎:因為宇髓老師說你上次課余時間哄騙他的老鼠跑腿去買奶茶,但是沒有給跑腿費。

  泉梔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靜靜的看著09。

  09害怕得一口氣竄出八米遠,用電子傳音道:【別看我!我不可能幫你寫作業的!】

  【我們可是搭檔啊,寶貝你不能把我往火坑裡推!】

  【要是讓繼國先生知道我幫你寫作業!他會用日輪刀把我砍成八段的!!!】

  【我還年輕!不想當無慘!!!】


第23章

  海邊。

  此刻正是黃昏,不少人沿著街道在散步消食。也有人好奇的看著路邊長椅上的少女——沒辦法,對方長得實在太漂亮了,想讓人無視都很困難。

  海風裡帶著股魚腥味,泉梔後仰靠著長椅的椅背。畫板靠在她嬌嫩的膝頭,上面草草勾了幾筆,勉強可以看出個人形。

  09忍不住規勸她:【第五天了,你還不動筆嗎?】

  五天了,泉梔的作業還停留在第一張。

  如果不是因為主位面與次位面流速不同,她還有時間可以掙扎一下的話,09都想讓泉梔直接放棄算了。

  泉梔眯著眼睛,臉頰因為曬了好一會太陽的緣故,透出漂亮的紅暈:【在畫了,在畫了,我努力。】

  畫作業是不可能畫作業的,只要一拿起作業,連隔壁善逸同學的肮髒高音都變得有意思了。

  「喵~」

  耳邊傳來軟軟的貓叫聲——泉梔側過頭,看見一只三花乖巧的坐在自己旁邊。

  她立刻來了興趣,把畫板擱置到一邊,伸出手指熟練的撓了撓貓下巴。貓咪被摸得舒服,翻了個身在泉梔面前露出肚皮。

  09在旁邊翻白眼:【為老不尊!太過分了!異能力就是讓你們拿來找年輕女孩子騙吃騙喝的嗎?!】

  要不是02不肯把動物模擬數據分享給它,它早就可以變成貓貓,在小姐姐懷裡打滾了!

  泉梔把貓抱起來放到腿上,挼了把腦袋,感嘆:「『我是貓』真是個好東西,如果異能也和劍術一樣可以互相傳授就好了,這樣就可以讓中也去學了。」

  想想中也變成貓貓——刺激。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明顯感到趴在自己腿上的貓,僵硬了片刻。

  泉梔笑眯眯的將貓咪抱起來,湊到它耳邊惡魔低語:「別害怕啊,我又不是什麼壞人——你可別情緒一上來就變回人了,比起人,我還是更喜歡貓。」

  夏目老師:「.......」我就不該來這條椅子上曬太陽!

  「小咪——」

  「小咪你在哪?」

  「小咪——」

  戴著眼鏡,穿著森女系長裙,氣質輕熟的女子焦急的呼喚著。她左顧右盼,目光很快就鎖定了泉梔手裡的貓咪,隨即又注意到了泉梔。

  她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不知道該不該上前確認。

  好在泉梔主動開口詢問:「姐姐,這是你養的貓嗎?」

  說話的同時,她也把貓放了下來——貓咪幾步快跑到女子身邊,依賴的蹭了蹭她小腿。春野綺羅子連忙擺手,略微不好意思道:「其實是偵探社附近的貓,我只是經常來喂它。今天發現它突然不見了,還以為小咪出什麼事了......」

  說著說著,春野綺羅子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帶點底氣不足的意味;她從剛才開始,就覺得這個女孩子漂亮得有點眼熟,現在終於記起來:這不就是之前被社長攔住的那個小姑娘嗎?

  好在對方似乎並沒有認出她,還對她露出甜甜的笑容:「如果喜歡的話,最好還是接回去養啦!散養流浪貓很不安全的。」

  春野綺羅子拆開自己手上的零食,半蹲下來喂給貓咪。她聽見泉梔的話,露出些許無奈的神色:「因為一些不可抗的原因...而且小咪的性格也不喜歡住在房間裡,所以就一直散養了。」

  「小咪看起來很喜歡你呢!」

  聽到春野綺羅子的後一句話,貓咪吃零食的動作微不可聞的呆滯了片刻: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

  「可能是氣場原因吧,」泉梔臉不紅心不跳的說著瞎話,道:「我比較招小動物喜歡。」

  09:【...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泉梔保持微笑:【救世主不需要良心。】

  她把自己的畫板撿起來抱在懷裡,同時仰起頭看著春野綺羅子:「姐姐你剛剛說偵探社——這附近有偵探社嗎?」

  從春野綺羅子的角度看過去,正好可以看見少女最可愛的角度:圓潤的金.色.貓.眼,還有軟白臉頰上暈開的嫣紅。

  她倒吸一口涼氣,感覺自己心口仿佛被天使一箭對穿!

  「有、有的!」春野綺羅子不自覺的結巴起來:「就是在——在對面咖啡店的上面,武裝偵探社...唔!」

  說到一半,她連忙捂住自己的嘴,訕笑道:「反正就是很普通的偵探社啦...話說回來,今天周二呢,你不上課的嗎?」

  小姑娘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的樣子,應該還在念書才對。像偵探社裡的那幾個少年畢竟是少數。

  泉梔眨了眨眼,曲起食指敲了敲自己懷裡的花畫板,笑容甜美:「有啊,我是藝術生,出來采風呢。」

  「我叫泉梔,是剛搬來這附近的——姐姐你叫什麼?」

  沒有人可以抵抗笑容甜甜的漂亮妹妹——沒!有!人!

  春野綺羅子被那個甜甜的笑容晃得頭暈目眩,艱難道:「我叫...春野綺羅子。」

  「春野姐姐。」

  歪過頭,把她的名字緩緩地念出來。泉梔笑了笑,朝春野綺羅子揮揮手:「我記住了,那麼下次再見,春野姐姐。」

  春野綺羅子連忙和她道別:「下次再見!」

  眼看著少女騎上自行車,叮叮當當的跑遠;春野綺羅子這才反應過來,迅速捂住自己滾燙的臉:「天哪...我在干什麼啊?嗚嗚嗚她好可愛——這是老天爺在誘騙我生個女兒嗎?」

  正在吃火腿腸的貓咪,連咀嚼的動作都比平時慢了一些。它惆悵的看了眼春野綺羅子,低下頭去繼續舔零食。

  海風吹拂過臉,泉梔晃晃悠悠的騎著自行車,嘴裡還哼著小曲,看起來心情不錯。09看了眼車籃子裡的畫板,冒死進言:【泉梔寶貝啊,你現在就打算回去了?作業不畫了?】

  【我想遇見的人已經遇見了。】泉梔嫌棄的看了眼畫板,扭過頭:【十張素描而已,我肯定可以畫完的,先把偽神搞定了再說。】

  09:【...你剛剛那個眼神,明顯就是不想畫吧?】

  【哇哦~】泉梔看著遠處的海平線,感嘆:【晚霞照應的大海,真美耶!讓我拍個照......】

  09惱怒:【你又轉移話題!】

  而且轉移話題的方式一如既往的生硬。

  【唉。】

  泉梔嘆了口氣,停下自行車,單腳支撐在地面,自言自語:【中也都好幾天沒回來了,我好想吃草莓冰啊。】

  自從上次她讓中也安排芥川兄妹之後,已經有五天沒有見到中也了。

  當然,並不是全然沒有音訊。至少中也會給她電話留言,告訴她最近是在忙擂缽街黑手黨的襲擊。

  雖然泉梔知道是謊言,但她一句也沒有拆穿過。

  09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碎碎念:【你看你看,我說什麼來著?人類沒幾個好東西,小朋友長得再可愛也是鐵了心要成為人類的!】

  它對碳基生命的好感度相當低,連帶著對人類的初始好感度也不高。當然,泉梔是例外——09看見泉梔第一眼就喜歡得不行。

  這種喜歡很沒有理由,就像有的人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討厭吃香菜一樣。

  泉梔沒理它,看著大海又嘆了一口氣:【都這麼多天了,他會不會忘記我要的草莓冰得多加草莓和糖啊?】

  09持續碎碎念:【你還惦記你那杯草莓冰呢?他不給你帶個背刺大禮包回來就不錯了!】

  【我看人家養小孩,又要關心吃飽了沒啊在外面人際關系怎麼樣啊朋友玩得好不好啊,還得注意心理問題...你養小朋友呢?都不見你關心他和其他人相處得怎麼樣。】

  泉梔沒理它——她望著遠處的海平線,太陽正緩緩沉下,把半邊天空都染成燦爛的紅色。藍色的海面也倒映著夕陽的紅,就好像有火在海水裡面燃燒。

  她隔著小皮筋,摸了摸自己左手腕上的火焰紋身;紋身是泉梔加入吠舞羅之後紋的。剛開始尊說她年紀小,不讓她紋身——後來到了夏天,天氣轉熱,為了哄她穿上短袖的裙子,八田帶著她偷偷去找紋身師在手腕上紋下了火焰。

  泉梔還記得那位紋身師,幫吠舞羅不少成員紋過火焰。他研究著泉梔手腕上的疤痕,比劃了很久,笑眯眯的和她保證:「放心!一定給你遮得漂漂亮亮的!」

  他說話很算話,火焰紋分毫不差的遮蓋在疤痕上,不湊近了細看,根本看不出痕跡。

  09還在旁邊碎碎念,泉梔打了個哈欠,道:【我又不是他的監護人,只是出於人道主義照應一下他的生活而已,為什麼要管那些?】

  【我困了,走吧,回去睡個下午覺。】

  大概是真的困了,泉梔騎自行車難得沒有搖搖晃晃,而是認認真真的把車騎到了家門口——然後她就看見了站在自己家門口,徘徊不定的少女。

  泉梔挑眉,捏緊了剎車:「銀?」

  她對這姑娘印像深刻,因為長得挺好看的。

  銀正在猶豫要不要按門鈴,忽然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她轉過身看見是泉梔,肉眼可見的松了一口氣:「川崎姐姐...原來你不在家啊?」

  「出去散步了。」

  泉梔隨便找了個理由敷衍她,順便問:「你找中也嗎?他不在家。」

  「不不不,不是。」銀連忙搖頭,道:「我是來找你的。」

  她的表情嚴肅了起來:「我和哥哥,發現了一些事情。我想告訴川崎姐姐。」

  銀在旁邊說話,泉梔完全不受影響,慢悠悠的掏出鑰匙來開門:「什麼事情?」

  銀咬了咬下唇,環顧左右,確定周圍沒有人之後,才可以壓低聲音道:「在中也先生介紹我們進入『羊』的第二天,突然有一個叫宜子的女人來拉攏我們.......」

  『哢吧』!

  鎖開了。

  泉梔推開門,頭也不回的接過話茬:「然後他們是不是委婉的詢問你們,我這人看起來就不值得追隨?」

  銀張了張嘴,剩下的話頓時全都堵在喉嚨裡,說不出來了。她回想那些人拉攏自己的樣子,慶幸之余又覺得荒誕:他們自以為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但是首領其實什麼都知道。

  泉梔站在門口,朝銀擺了擺手:「他們這話雖然不中聽,不過是實話。很感謝你來通知我,但這件事情我不會管。」

  「當然,你和你哥哥的抉擇,我也不會干涉。」

  「快點回去吧,平時最好少來找我。」

  她把門關上,打著哈欠回到家裡,將燈打開。09浮在她身邊,小聲道:【雖然擬態動物的編碼我還沒有研究出來,不過我可以給你投影幾只貓貓雲吸幾口。】

  泉梔拆了袋薯片,剛打開電視——聽見09的話,她笑了,仰頭看著它:【呀~你是在哄我嗎,09?】

  09默然不語。

  它就是覺得,剛剛泉梔拒絕銀的誠意時,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種與世隔絕的孤獨感,有點可憐兮兮的。

  盡管09知道以泉梔惡劣的性格根本不需要可憐,但它卻無法克制的想哄泉梔高興。

  在09的印像裡,泉梔很少有高興的時候。她笑的時候很多,高興的時候很少——它第一次見到泉梔,是在管理局的隔離室裡——少女安靜的坐在椅子上休息,脆弱纖細的脖頸上戴有黑色金屬項圈,上面綠色的小燈持續發出微弱的光芒。

  她手腕和腳腕上都圈著抑制異能的鐐銬:這種程度的異能壓制,以正常人類的精神承受力而言,早就應該不堪負荷而精神崩潰了。

  但是泉梔很安靜。她聽見門口09的動靜時,轉頭看過來,眉眼彎起甜美的笑。

  09被那種又甜美又致命的笑容一發入魂,主程序當場死機。


第24章

  「奇怪, 」泉梔吃著薯片,納悶的看著09:「明明前幾個位面我們也是這樣過的, 你當時怎麼不給我投影幾只貓貓來解悶?」

  09別扭的用後腦勺對著泉梔, 哼哼唧唧道:【這個位面不一樣...哪裡一樣了啊!】

  前幾個位面,泉梔從一開始就是獨自生活。只有在這個次位面,她撿回來了中原中也,並且一直把他留在身邊。

  幼崽長大並且離開飼主的過程總是帶點傷感的, 09希望盡量減輕泉梔的傷感, 至少要讓她覺得:這棟屋子裡即使沒有中原中也, 她也並非一人。

  泉梔笑了,正要說點什麼——她忽然神色收斂, 目光轉向陽台,一只三花貓靜靜的蹲坐在陽台上,注視著她。

  「喲~」泉梔笑眯眯的露出酒窩和虎牙,道:「偵探社離這挺遠的, 你跟過來也不容易啊。」

  貓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發出沉穩的男人聲音:「希望我突然出現, 沒有嚇到小姐。」

  「怎麼會呢。」

  泉梔往旁邊挪了挪, 給貓空出一個位置:「過來坐吧,我們可以好好談談嘛~先說說你吧, 來找我有什麼事情?」

  09抱著胳膊, 皺眉:【這只貓身上有主線的氣息...奇怪,為什麼這個位面的主線分散如此嚴重?】

  貓跳下窗台,身姿輕盈優美。它踱步跳到沙發上, 正襟危坐:「我想邀請你加入武裝偵探社。」

  「或許你想聽聽我的一些想法,關於三刻構想.......」

  .......

  夜色漸沉,昏暗過道中子彈落地的聲音清晰可見,隨即是急促的呼吸和奔跑。

  但很快呼吸和奔跑也停止了,鮮血漸漸的從過道中淌出來。

  中也拉了拉自己的衛衣帽子,然後將拳頭放回口袋中,離開這條過道。他沒有和『羊』的人一起行動;直面黑手黨對那群十六七歲的少年們來講還是過於困難了一些,更何況他要調查的事情也相當危險,中也不想拉其他人下水。

  走出擂缽街後,他看了眼對面百貨商店裡懸掛的時鐘:已經晚上八點半了。

  中也微微皺眉,猶豫片刻,折身決定再回擂缽街——這個點,賣草莓冰的攤子早就收工了。

  不過他記得擂缽街的黑店裡有炒冰機,和老板『商量』一下,借來炒冰機自己動手就行了。

  夜色昏暗,獨行於擂缽街的少年並沒有發現黑暗中覬覦的目光。

  它們挨挨擠擠,血色的眼底流淌出飢餓與瘋狂——

  【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

  【不行,這家伙身上有荒原的味道!說不定是誘餌!】

  【再不吃東西我們遲早會餓死的!】

  【吃了他,吃了他...】

  【現在還不行,再等等,耐心的等等。】

  ......

  「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貓咪仰起頭看著泉梔——少女有一張漂亮到讓人無法生出懷疑的笑臉——泉梔嚼著薯片,笑眯眯道:「我沒必要騙你哦~」

  「至少我們的目標是一樣的,你想要讓橫濱獲得相對安全,而我想要世界意志安全。」

  「世界意志選擇了人類作為支柱,所以負責拯救世界意志的我,換個說法,其實也是在拯救人類呢!」

  泉梔單手支著自己的下巴,微笑:「所以,有著相同目標的我們,考慮一下合作也不是什麼壞事哦~」

  貓咪臉上流露出凝重的表情——雖然它現在只是一只貓,但是露出這樣的表情,居然一點也不顯得違和——如果刨除掉貓咪胡須上的薯片渣,這個表情大概會更有說服力。

  「我明白了。」

  它跳下沙發,直立起身子,彬彬有禮向泉梔鞠身:「感謝你帶來的情報,你的提議,我也會認真考慮的。」

  它的動作禮貌得就像一個紳士。

  泉梔目送小貓跳出窗戶,她朝著貓咪的背影揮了揮手,熱情道:「下次再用貓貓的樣子來玩吧!」

  跳下窗戶的貓咪,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腳底似乎踉蹌了一下。

  09酸溜溜道:【寶貝,你變了,你的心裡有了別的貓了。】

  【別鬧,】拍了拍09的腦袋,泉梔微笑:【你就算變成貓,也沒有進入過我心裡。】

  09:【.......】

  冷氣抖,川崎泉梔你不是人!川崎泉梔你沒有心!

  【話說回來,直接和那種世界boss級別的人物坦白沒有關系嗎?】

  09皺起眉,提醒泉梔道:【萬一他不肯信任你怎麼辦?】

  【他信不信任我不重要。】泉梔打了個哈欠,站起身慢悠悠的朝樓上走去:【這只是一個必要的過程。】

  她留在次位面的主要目標是殺死偽神——而偽神的目標也很明確,吞噬位面轉折點,或者位面之子,或者...殺了她。

  現在的情況是偽神和泉梔互相都不知道對方藏身何處,而偽神需要一邊試探泉梔的位置,一邊又要避開泉梔去尋找尚未發生的位面轉折點。

  相比之下,泉梔有夏目之前修補位面總結的資料,還有09幫忙判定主線人物和位面之子,所以只需要找到偽神,殺死對方,即可完成目標,回到管理局。

  但最麻煩的也就在這裡:『失信者』擅長隱藏和欺騙,02傳回來的消息裡還有提到對方相當擅長使用部分力量捏造虛幻的自己,以代替本體出面攻擊。

  遲遲不出現的位面轉折點也給了偽神太多蟄伏喘息的時間;泉梔借由送報紙的便利,跑遍了整個橫濱,找到並殺死的都是分.身.,偽神的主體至今下落不明。

  撲進柔軟的床鋪裡,泉梔抱怨:【說到底還是怪09你啦!這麼早把我送過來干什麼?】

  【距離位面轉折點還有好幾年呢,就不能把時間算准點再傳送嗎?】

  【這也怪我?】09沒好氣的嘟囔:【要不是因為你在擂缽街手下留情,我們早就解決掉偽神回去了好嘛......】

  在擂缽街大爆炸時,偽神初次借爆炸降臨的是本體。如果當時泉梔不手下留情的話,偽神屍體早就涼透了——說到底還是那個小朋友的錯,要不是為了從偽神手裡保全他的性命,它現在早就和泉梔一起回家了。

  嘟囔到後面,09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漸漸沒了聲音。它飄過去看了眼安靜的泉梔,才發現泉梔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的起伏著。

  09撇了撇嘴,把被子扯過來給她蓋好,順便把窗簾也拉上,隔絕了外面幽暗的夜色。

  它幫自己的搭檔屏蔽了周圍的雜音,好讓她在不屬於自己的位面中得以淺眠——睡夢中的少女神色恬靜,精致漂亮得近乎不真實。

  09想了想,學著資料庫裡的記載,虛幻數據流組成的身體輕輕擁抱了一下她:【晚安。】

  它畢竟不是人類,無法理解為什麼人類之間互相擁抱就可以從中得到安慰。但如果是為了自己的搭檔,09還是願意去學的,哪怕它根本不懂這個動作是什麼含義。

  中也回來的時候就猜測泉梔應該睡了——說來很奇怪,泉梔似乎格外熱衷於睡覺。

  平時都睡得很早,幾乎不見她熬夜。但是從來不會早起,至少也要到十點鐘才會磨磨蹭蹭的起床,一口氣睡到下午更是家常便飯。

  即使是這樣一天要睡十二個小時的狀態,白天還可以經常看見泉梔在打哈欠,好像完全沒有睡飽一樣。

  他輕手輕腳的打開門,在玄關處換了鞋;微波爐裡熱著即食飯盒,還有半瓶沒喝完的牛奶。

  中也把草莓冰放進冰箱裡,取出盒飯和牛奶當做晚飯吃掉。

  盒飯配菜是青椒炒牛肉,還有豆腐。中也不挑食,吃完飯後幾口喝完牛奶,把垃圾扔進廚房的垃圾箱裡。

  睡覺之前,他慣例要先去泉梔的房間看一眼:小姑娘睡覺又沒有關燈,也不鎖門,被子拉過了腦袋,像一只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繭。

  中也小心翼翼的拉下被子邊緣,露出她悶紅的臉——即使是睡著了,泉梔的眉眼也帶著點笑意的弧度。

  她似乎天生適合笑容,不管怎麼笑都好看。

  中也輕輕點了點泉梔臉頰側的小酒窩,小姑娘往後縮了縮,蓬松的灰藍色卷發被擠得往前,蹭過他的指尖。

  柔軟的,帶著甜蜜的香氣。

  中也立刻收回了手,生怕自己吵醒對方。

  好在泉梔只是往被子裡縮了縮,就不再動了,看起來還在熟睡。

  中也松了口氣,輕手輕腳的把燈關上,把門也掩上。

  他走到外面的走廊上,隨即捂著臉,一頭撞到牆壁上,被捂住的臉頰滾燙。

  中也心想:我該怎麼辦?

  舍不得。

  如果被泉梔發現,自己就是她要殺的目標,這樣的生活還能繼續嗎?

  第二天。

  泉梔閉著眼睛,按掉了桌子上的鬧鐘。09在旁邊碎碎念:【別睡了別睡了!快起來寫作業!】

  【我不催你的話你絕對要拖到最後一天!快起來啦!至少畫一張也好啊!】

  泉梔嘆了口氣,睜開眼,眼角余光掃了眼桌子上的鬧鐘:現在是下午兩點鐘。

  她重新把臉埋回被子裡:「不想起床。」

  「我再睡十分鐘。」

  09:【...你覺得我們高級系統會信你的鬼話嗎?】

  十一分鐘之後——

  泉梔慢吞吞的爬起來,打著哈欠:【我覺得今天不適合畫作業。你看外面的太陽多好.....】

  【是啊,】09幽怨的看著她:【這個太陽,多適合畫作業啊?】

  【如果讓繼國先生知道我縱容你不寫作業的話,我會被投訴的!投訴你懂嗎?!不!你不懂——你根本就不擔心我會不會被投訴!】

  09越說越委屈,甚至恨不得具像化哭出一條河來控訴泉梔的冷酷無情。

  泉梔單手捂著耳朵,毫無誠意道:【嗯嗯嗯我知道了,下一個下一個。】

  就在這時,她耳中響起了一道冷漠的機械音:【滴——檢測到主線波動,請管理員注意——】

  【主線波動檢測中...正在確認地址...地址確認成功。】

  【前置主線,擂缽街大爆炸——開啟。請管理員即刻前往擂缽街,搜尋偽神的下落。】

  泉梔捂著耳朵的手挪了挪,輕按自己耳朵後面的那塊骨頭;她的接受反應裝置是設定在上面的。

  隨著反應裝置回復,耳邊的機械音隨之停止。泉梔隨便從衣架上抓了件衛衣套上,拿上自己的傘准備出門。

  下到大廳時,她看見桌子上面包和溫牛奶,底下還壓著張紙條。

  泉梔把面包拆開咬了一口,順便拿起紙條查看;不用猜也知道是中也的留言,不過這次中也叮囑她晚上不要給自己留飯,以及讓她去看看冰箱,草莓冰給她放冷凍層了。

  看到『草莓冰』三個字,泉梔的心情豁然轉好。她哼著小曲去打開冰箱,果然在裡面看了一大碗草莓冰。

  白色冰沙上面淋了草莓醬,因為放置了一夜的緣故,紅色已經將冰塊浸透。

  泉梔拿出勺子挖了一口,放進嘴裡,嘟囔:「嘶——好冰。」

  「果然,冰沙在冰箱裡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等等,】09看著泉梔手裡的冰沙碗,質疑道:【誰家賣冰沙還送瓷碗的?】

  這個碗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別人家常用的那種碗吧?!

  泉梔換了鞋,走在太陽底下,一邊吃草莓冰一邊含糊不清的回答09:【不重要啦~把擂缽街的平面圖傳給我,該出去辦正事了。】


第25章

  擂缽街。

  八年前的一場大爆炸, 造就了現在的擂缽街。『羊』截至目前為止,還是擂缽街最大的勢力——港口黑手黨頂多算擂缽街的過江龍, 畢竟人家也看不上擂缽街這麼個小地盤。

  如果不是因為港黑已經死去的前任首領, 頻繁出現在擂缽街的話,港黑的精銳根本不會出現在這一片區。

  泉梔在路上就把草莓冰吃完了,她的嘴唇因為低溫而顯得比平時更紅,顧盼間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正因為長得實在太漂亮, 所以從她踏入擂缽街開始, 偷偷摸摸窺視她的人就不在少數。

  不過泉梔並不在乎。

  她轉著手上的小洋傘, 眼前是09幫她展開的擂缽街平面圖。09將大數據推算出來的地點全部標紅,解釋道:【這幾個地方是主線波動最強烈的地方, 分別是:擂缽街入口的巷子,擂缽街內部游戲廳,中世紀教堂......】

  泉梔掃了一眼紅點特別標注的地方,隨即將地圖收了起來:【我明白了。】

  09介紹的話還沒有說完, 楞了一下:【你又明白了?你明白什麼了?】

  泉梔再度向09投去憐憫的目光。09炸毛,委屈道:【你又要叫我回去修主程序了是不是?!】

  【沒有的事, 】挼了吧09的腦袋, 泉梔安慰它道:【智商是天生的,這個也不能怪你。】

  09:【...你這句安慰不如不說。】

  【言歸正傳, 】板著臉, 09努力試圖找回一點面子:【你又明白什麼了?】

  【主線。】

  泉梔一邊在低矮復雜的街道中穿行,一邊向09解釋:【我已經大概推理出整個主線轉折點的發展了。】

  她走了兩步,忽然發現09沒有跟上來。泉梔納悶的回頭看著09:【怎麼不走了?】

  09一時悲從心中來, 哽咽道:【寶貝,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偷看劇本了?】

  【主線轉折點的發展還能推理出來的嗎?!】

  這種大數據都沒算出來的東西,川崎泉梔這個女人到底是怎麼推理的啊?!

  泉梔噎了一下,遲疑的反問09:【這麼明顯的答案,你真的猜不出來嗎?】

  09:【......】

  它遲早要和川崎泉梔這個女人,一拍兩散!!!

  看著自閉的09,泉梔實在克制不住自己笑出聲;她努力讓自己笑得不那麼誇張,向09解釋道:【我們不是看過蘭堂的記憶嗎?前首領復活的事情純粹是他的陰謀,只是為了尋找八年前失蹤的荒霸吐。】

  【我們兩個都知道,中也就是荒霸吐——但是其他人還不知道。他們在蘭堂的誤導下,一定會以為荒霸吐與前任首領有關系。森鷗外的首領之位本來就不太穩,遇到這種事情自然是要速戰速決。】

  【利用『羊』與我的隔閡拉攏我,是他的備選。他現在的最佳方案是派出港黑內部自己信任可用的人,在最快的時間內解決這件事情,平復輿論。】

  【目前森鷗外會派出誰暫且未知,我心裡大概有了三個人選,不過還沒有證實的事情我們就暫時不討論。】

  【可以確定的是,蘭堂目前所做的一切,只有兩個目的:借用港黑的力量為他排查尋找荒霸吐。同時——荒霸吐必然知道自己是荒霸吐,所以當他自己已經存在的情況下出現了第二個『荒霸吐』時,真正的荒霸吐出現前來探尋情報的可能性也會大大增加。】

  【這樣就相當於增加了蘭堂找到荒霸吐的可能性。】

  【蘭堂制造的荒霸吐最後出現的地方是擂缽街,八年前大爆炸的地方也是擂缽街。所以不管是探尋自己身世的荒霸吐,還是查詢前任首領復活真相的港口黑手黨,他們最後都必然會在擂缽街相遇。】

  【即使荒霸吐可以按耐住對自己身世的好奇,調查前任首領的港黑也必然在蘭堂的引導下進入擂缽街。】

  【而你剛剛探測到產生主線波動的地方,也符合我對港黑調查人員的路線推測。根據他們去過的地點推理出他們大概發生的事情,這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你大數據隨便算算就明白了。】

  【蘭堂之前被我打得就剩下半口氣了,最近荒霸吐的動靜明顯不是一個重傷人員可以完成的。而且從他記憶中得知,他現在並沒有別的同伙可以幫助他。】

  【偽神插手的可能性很大,畢竟被我追著打了八年,它肯定也餓壞了。】

  09:【......】

  它現在有點懷疑人生——它甚至開始思考:我和泉梔寶貝,到底誰才是擁有大數據推算的硅基生命?

  【哦,到了~】

  泉梔把傘往後抬了抬,笑眯眯的抬頭看著自己的目的地:游戲廳。

  09看了眼地圖的標紅,道:【這家游戲廳的主線波動不強,現在主線反應最大的是巷子口,我們應該趕去巷子口那邊吧?】

  【不著急。】泉梔收起傘,走進游戲廳裡。

  裡面有不少年紀在十六七歲上下的少年,正打得火熱;她挑了個最簡單的彈珠游戲,拿零錢兌換了游戲幣投進去——游戲幣是全廳通用的那種,不過泉梔對其他的游戲不太感興趣。

  她拉下操縱杆,聚精會神的盯著彈珠。

  09本來還想碎碎念,湊過去看了一眼之後,立刻改了口:【唉,再往左邊歪點!我跟你說,再往左邊歪點,准能打進去!】

  泉梔興致勃勃的把操縱杆往左邊歪了點距離,松手;啪——

  彈珠彈出去,順利滾進彈道。

  底下的出口立即叮叮當當落下好幾枚游戲幣。

  旁邊的小孩羨慕的看著那堆硬幣。泉梔把那摞硬幣撿出來,轉手又投了一枚進去;她拉下操縱杆,笑眯眯的看著那小孩:「是不是想要姐姐手上的游戲幣?」

  小孩兒當即點頭如搗蒜。

  泉梔笑嘻嘻的攥著游戲幣,把拳頭遞到小孩面前,張開:白皙掌心躺著五枚游戲幣。

  小孩看得心動,以為泉梔要送給自己。他剛抬起手想拿走幾個游戲幣,泉梔立刻把拳頭合上,背到身後:「那你就想想吧,反正我也不會給你。」

  小孩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09:【...寶貝,你十七歲了,不是七歲。】

  【有什麼關系嘛!】

  泉梔松開操縱杆,彈珠『砰』的一聲彈出去——在她愉悅的笑容裡,彈珠不負眾望打出高分,游戲機底下劈裡啪啦掉下數個游戲幣。

  小孩看了眼泉梔手裡滿滿的游戲幣,再看看自己空蕩蕩的手心,嘴巴一癟,哇哇大哭起來。

  09倒吸一口涼氣:【靠!他哭了!他哭了哭了哭了!】

  這高音污染!果然是可怕的人類幼崽!

  泉梔撈起自己贏來的游戲幣,在小孩面前一晃:「羨慕嗎?」

  小孩打了個哭嗝:「嗚嗚嗚——羨、羨慕嗚嗚嗚——」

  泉梔笑嘻嘻的說:「羨慕就對了,羨慕我也不會給你的。」

  小孩:「...哇嗚嗚嗚哇——」

  圍觀群眾:「......」

  等等!為什麼要用這麼可愛的表情,說這麼惡毒的話啊喂?!

  「川崎姐姐!」

  門口傳來一聲驚呼,似乎是訝異於能在這裡遇到川崎泉梔。

  泉梔挑眉,無視小孩的哇哇大哭聲,轉頭看向門口,看見龍之介和銀正站在門口。他們已經換了一身便利的運動裝,看起來有了點少年的朝氣。

  被她注視時,銀臉上露出幾分害羞的神色。她扯了扯龍之介的袖子——龍之介抿了抿唇,不情不願的走向泉梔:「川崎...川崎姐,我們有事情要和你說。」

  他還是不太能適應過於親切的稱呼,表情看起來很別扭。旁邊的小孩還在哇哇大哭,幾欲蓋過旁邊游戲機的聲音。

  芥川皺眉瞪了對方一眼;他的表情過於凶惡,小孩被嚇得後退兩步,哭嗝卡在喉嚨裡,呆呆的不敢繼續哭下去了。

  泉梔捏著小孩的後脖頸,把他提到一邊:「芥川,你嚇到小朋友了。」

  芥川噎了片刻,放低聲音:「...對不起。」

  圍觀網癮少年:「......?」

  這個小朋友不是你剛剛弄哭的嗎???

  泉梔從自己手裡拿了一小把游戲幣放到小孩子手心——小孩子張著嘴,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當他的眼睛看見那一小把游戲幣時,哭嗝一下子打出來了。

  不等他笑出來,泉梔轉手就把小孩子另外一只手上的玩具望遠鏡給拿走了:「好啦,我用游戲幣和你換這個破爛望遠鏡,別哭啦!」

  小孩看了看被泉梔拿走的望遠鏡,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一小把游戲幣,臉上綻放到一半的笑容和還沒干掉的眼淚撞在一起,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

  泉梔單手轉了轉那支望遠鏡:那是支劣質的玩具望遠鏡,可以放大看見的程度和正規的望遠鏡天差地別。

  但是她也不在乎,靠在游戲機上,笑眯眯的看向芥川和銀:「好了,言歸正傳,你們有什麼事情要告訴我?」

  銀有點緊張,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比她哥哥明顯溫柔了八個調:「關於『羊』內部,最近出現了分歧。」

  「反對川崎姐姐的人越來越多,他們覺得頭羊的位置應該屬於中也先生...因為川崎姐姐從來不管事,而且性格——性格,也不太好。」

  「他們最近私下開會的頻率越來越高,我和哥哥因為一開始拒絕了他們的邀請,所以沒辦法參加他們的會議。今天廣田他們突然集結了很多成員一起出去,說是要解決一場衝突,我和哥哥害怕他們是要對川崎姐姐不利,所以想來通知你.......」

  泉梔聽她講完,感嘆:「銀,你有沒有考慮過當個歌星?」

  銀愣了愣:「啊?」

  芥川皺眉:「川崎——川崎姐!我們沒有和你開玩笑!」

  「我和銀的命是你救的,我知道自己該報答誰。我們不會背叛你的!」

  「我也很認真啊,」泉梔滿臉無辜:「銀的聲音那麼好聽,長得也可愛,多適合出道啊?說起來,我剛好認識一個非常靠譜的娛樂公司......」

  摸著下巴思索片刻,泉梔補充道:「雖然那家公司的老板很不靠譜,但是那家公司真的很靠譜哦~」

  銀:「...川崎姐姐,我、我沒有這方面的想法。」

  「好吧。」

  泉梔露出遺憾的表情。

  她打了個哈欠,把手裡剩下的游戲幣扔給兩兄妹:「剛剛贏的游戲幣,送你們了。」

  說完,泉梔拍了拍兩個人的肩膀,笑眯眯道:「放輕松,放輕松——去打會游戲機,不要這麼緊張嘛~」

  「這是成年人要煩惱的事情,小孩子不需要考慮這麼多啦~」

  銀雙手捧著泉梔塞進懷裡的游戲幣,欲言又止。芥川皺起眉,抱著游戲幣,一副正准備反駁人的樣子——

  泉梔伸了個懶腰,兩步並三步跳了出去,順便對他們揮了揮手:「每天想這麼多,會長不高的哦。」

  「打完游戲沒事干的話可以去找竹下,他那邊說不定有工作可以安排給你們。」

  09回頭看了眼游戲廳,抱著胳膊哼哼唧唧:【對人類溫柔也沒有用,他們根本理解不了你的良苦用心!】

  【不重要啦~】

  泉梔撐開小洋傘,笑容甜美:【畢竟我們的目標是拯救世界嘛。】

  她極目遠眺,遠處的太陽攀升得正高,光芒在窄矮的街道邊投下陰影。泉梔轉動洋傘,有陽光落在她.裸.露的雪白胳膊上——太陽光是滾燙的。

  泉梔輕飄飄的跳上牆頭,單手拿著望遠鏡看向擂缽街邊緣:【喲~打起來了呀!】


第26章

  透過玩具望遠鏡那片簡易的外凸鏡片,泉梔可以看見遠處巷子口揚起的灰塵:看情況估計牆壁和房子都沒有幸免。

  她從口袋裡掏出小碎花手絹,擦了擦望遠鏡的鏡片,嘟囔:「度數不夠啊,看得不清楚。」

  【這種時候還是要我出場嘛!】

  09驕傲的竄了出來,手指一點鏡片。密密麻麻的復雜數據立刻從它指尖傾瀉覆蓋到鏡片上,改變了放大鏡原本的構造。

  視野豁然開闊起來,仿佛一個高度近視的人突然戴上了眼鏡一樣。

  泉梔慢悠悠的移動鏡頭,看見了煙塵下穿著黑色衛衣的少年。因為角度的緣故,她沒能看見對方的正臉,只看見他褚色的短發,正一腳踩著什麼人。

  她吹了聲口哨:「哇哦~這一腳踢得,真漂亮。」

  這是實話,少年雖然個子不高,但身材比例極好——他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後背削瘦而不失力量感。

  抬腿踹人的時候動作又颯又漂亮。

  泉梔催09:【你快拍一張,回頭傳我!】

  09不情不願的打開攝影功能,隨便抓拍了兩張:【好了好了,拍完了,接下來我們要干什麼?】

  【雖然和你推測的一樣,中原中也和港黑的人起了衝突,但是我並沒有檢測到偽神的氣息。】

  【不著急,】泉梔翹起嘴角,調整著望遠鏡的角度,把目光落到被踹的倒霉鬼身上:【讓我看看被暴打的是哪個幸運鵝~】

  被踩進牆裡的少年有一頭凌亂的黑發,臉頰上有被揍出來的擦傷,纏著繃帶——他艱難的抬起頭,俊秀的臉上卻帶笑,鳶色桃花眼因為笑意微微彎起。

  泉梔挑眉:【喲~是他啊。】

  之前在港黑大樓窗台上,意圖跳樓自殺的少年。

  09隔空掃描了現場;因為距離的緣故,掃描出來的數據不是很准確。它將數據投屏到泉梔面前,道:【戰鬥力分析結果出來了,這兩個黑手黨加起來也打不過小朋友。那個男人我們資料庫有記載——】

  【廣津柳浪,異能名:落椿,可以將指尖接觸到的東西用斥力彈飛奇怪,那個熱愛自殺的繃帶小朋友沒有記錄我再找找。】

  09皺著眉,在資料庫裡尋找與對方形像相符的人物資料。

  不等它找出『繃帶小朋友』的資料,空氣中陡然發生巨大的爆炸!不僅僅是爆炸,還有狂奔的龍卷風,瞬間降臨至擂缽街巷子口的戰場上!

  在風暴中心,手持巨大鐮刀的男人身影出現!

  09立刻警戒起來:【這是什麼玩意兒?!】

  因為距離不近,所以泉梔只是頭發和裙角被揚起。她眯起眼,拿著望遠鏡的手垂下來:【不是偽神,但也沒有人類的氣息。這應該就是蘭堂制造出來的傀儡了。】

  【這異能力還真是夠變態的,連死了都不得安生。】09吐槽了一句,又問:【怎麼辦?小朋友好像打不過這個傀儡,你要去撈他嗎?】

  泉梔打了個哈欠,把望遠鏡扔掉:【沒必要,他自己可以解決。】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先去解決另外一件事情吧。】

  她跳下屋脊,蓬松揚起的長卷發和寬大漂亮的飛舞裙擺,就好像兩朵相依綻放的花朵。

  泉梔說沒事,09就不再多問了——本身泉梔去不去撈人,09都不在乎。剛剛詢問泉梔意見,也是為了配合泉梔的決定來決定要不要掃描傀儡數據而已。

  既然泉梔不打算去撈人,09也就不浪費自己的大數據,去掃描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了。

  就在這時,泉梔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有點意外——畢竟在這個次位面,泉梔只有中也的聯系方式,而中也又很少給她打電話。

  拿出手機看了眼聯系人:悲鳴嶼先生。

  泉梔『嘶』了一聲,環顧左右,找了個人少安靜的地方接通電話:「悲鳴嶼先生?」

  電話那頭也很安靜,能聽見風穿過樹葉的聲音。泉梔聽著風聲,心想:風聲這麼明顯,悲鳴嶼先生一定又坐在檐廊下面了。

  被風吹得嘩啦啦響的,應該是院子裡的櫻花樹。

  那棵樹剛開始是作為櫻桃樹被移栽進院子裡的。沒想到賣樹苗的老板是個無良商家,把櫻花樹當櫻桃樹賣,多算了不少錢。

  電話那頭傳來細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大略是悲鳴嶼先生摸索著在整理什麼東西,聲音平緩和氣:「剛剛不死川先生給我打電話了。」

  聽到『不死川』三個字,泉梔臉上的表情略微凝固了一下。她轉過頭,看著天空,干笑:「啊?是、是嗎

  ?哈哈哈不死川老師是要請你去吃飯嗎?」

  現世。

  悲鳴嶼坐在檐廊下,他的眼睛看不見,全靠心視,一手拿著手機,一手將漂亮的小裙子鋪開晾在太陽底下。聽見電話那頭的少女言辭閃躲,顧左右而言他——悲鳴嶼不自覺彎起嘴角:「不,他只是和我討論了一下你最近的數學成績。」

  泉梔:「哈、哈哈——好,好巧哦,我正好想和你討論這個問題來著」

  「就,最近咳咳,那個,也快考試了——」

  粗大的手掌,細心的撫平裙子折皺。悲鳴嶼耐心的停下手上動作,等待電話那頭的小姑娘完善自己的借口——泉梔捏著手機,在原地轉了一圈,靠著牆壁,嘟囔:「好吧,我說實話,數學太難了,我學不下去呀。」

  隔著電話,都能聽出那嬌滴滴的聲音裡透出沮喪和撒嬌的意味。

  悲鳴嶼無奈的輕輕嘆氣,道:「但是考零分也太誇張了,明明你的物理都拿了滿分——物理和數學都是理科吧?」

  天知道不死川剛剛過來家訪的時候,表情就和要吃小孩一樣。

  泉梔顧盼左右:「該怎麼形容呢它不是理科不理科的問題」

  總不能說因為自己翹課和童磨去鬼舞辻公司的練習生後台看猗窩座打拳,然後忘記了那節課有數學考試了吧?

  這種理由絕對不能說!

  童磨可以丟臉,但她川崎泉梔絕對不丟這個臉!

  「不死川老師給你留了兩張新的數學卷子,讓你下午重新考一遍。」悲鳴嶼嘆了口氣,體貼的不再追問對方,問:「今天下午還要兼職嗎?」

  泉梔連忙點頭:「要啊!我現在在出外勤——要晚點回來!」

  悲鳴嶼皺起了眉。

  他摸索著,摸到自己腳邊放著的兩張數學卷子,愁得眉心皺出一個『川』字:「還在管理局裡面兼職嗎?」

  悲鳴嶼知道泉梔在管理局工作——不過他一直以為泉梔是兼職,還不知道她已經轉正了。

  泉梔拿著電話點頭如搗蒜:「是啊是啊!所以暫時沒辦法回來。」

  「卷子的話可能也沒辦法補考了,拜托悲鳴嶼先生隨便幫我想個理由糊弄——啊呸!不對,是請假!幫我向不死川老師請個假吧,我沒辦法補考啦~」

  「沒有關

  系。」

  電話那端沉穩的男聲變得年輕了許多,明顯接電話的人已經換了:「我正好過來給悲鳴嶼先生送東西,可以幫忙把卷子給你捎過去。」

  那聲音極其誠懇,而且泉梔非常熟悉:是繼國緣一。

  她名義上的兄長。

  泉梔:「還真是謝謝您勒。」

  「不用客氣,」繼國緣一露出淡淡的微笑,溫和道:「你的學習最重要。等你任務結束,我會去接你的。」

  泉梔:「」

  所以說,為什麼她名義上的兄長會和她現在的法定監護人同時出現???

  電話那頭,繼國緣一還在繼續沉著穩重的叮囑泉梔:「在次位面沒有人監督你,但也要記得好好寫作業,我會向09詢問你作業進度的。」

  泉梔面無表情:「哦。」

  繼國緣一甚感欣慰:「自己要照顧好自己,女孩子一個人獨居要注意安全,不要給陌生人開門,也不要吃別人給的零食。」

  「做不好的家務讓09做就行了,不要太勉強自己。」

  泉梔『嗯嗯啊啊』的敷衍了幾聲,對繼國緣一耳熟能詳的叮囑幾乎都快能背下來了。09在旁邊小聲逼逼:【都說了你是十七歲又不是七歲,繼國先生什麼時候才能意識到這一點啊?】

  電話那頭,緣一停頓了片刻,壓低聲音詢問悲鳴嶼:「悲鳴嶼先生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悲鳴嶼接過手機,溫和的補充道:「女孩子一個人獨居要注意安全,晚上睡覺之前要鎖好門窗,不要隨便相信男孩子的花言巧語。任務要量力而行,我知道泉梔是個努力的好孩子。」

  聽到其中某句話,緣一眼皮輕跳,終於記起了自己一直忘記的事情!

  他凝目沉思片刻——直到悲鳴嶼表示自己已經說完了,緣一迅速接過手機,嚴肅道:「泉梔,不要在次位面談戀愛。」

  正在次位面發呆的泉梔再度敷衍道:「嗯嗯嗯好。」

  電話掛斷,緣一並沒有因此放松表情,他迅速從通訊錄裡找出泉梔,刷刷刷的給她發去好幾個鏈接。

  悲鳴嶼什麼也看不見,還在認真的折裙子。緣一看著滿檐廊的小裙子,略帶幾分期待問:「泉梔是不是該買新裙子了?我今天去看兄長的時候,兄長說他上次給泉梔量身高,長了一

  釐米呢。」

  悲鳴嶼愣了愣——他露出了思索的表情:「又長高了嗎?」

  就在這時,一只體型偏大的褚色長毛貓竄了出來;它一路跑得飛快,爪子在幾條淺色系的裙子上留下梅花似的爪印。

  不等小家伙繼續作亂,緣一已經側身揪著它的後脖頸把大貓給拎了起來。

  大貓有一雙漂亮的藍色眼睛,被抓住之後就露出無辜的表情,用腦袋蹭了蹭緣一的小臂:「喵——」

  「不可胡鬧。」

  把大貓小心放置在沒有裙子的地方,緣一面上露出幾分笑意:「不要學你主人。」

  約莫是聽懂了話,大貓扭過身子,輕巧的鑽進悲鳴嶼懷裡:「喵~」

  「喵——」

  悲鳴嶼雖然看不見,卻能聽見大貓嬌氣的喵喵聲,還帶幾分控訴,和它主人撒嬌的聲音情緒如出一轍。他摸了摸大貓的腦袋,彎起唇角:「你是在找泉梔嗎?」

  「她要傍晚才會回來,你去找小天鵝和檸檬玩好不好?」

  小天鵝和檸檬是悲鳴嶼養的另外兩只貓,名字都是泉梔取的。

  大貓嗲嗲的蹭了蹭悲鳴嶼,又爬起來舔他的臉,毛茸茸的腦袋時不時拱一下僧人的脖頸,把自己身上沾染的樹葉和粉色花瓣也蹭到悲鳴嶼的僧袍上。

  緣一望著撒嬌的大貓和微笑的悲鳴嶼,心底也感到了快樂和寧靜。

  他想:在沒有鬼的時代,大家都可以在太陽底下和平的生活著——兄長沒有因為嫉妒而扭曲自己,炭治郎可以和爸爸媽媽還有弟弟妹妹們團聚——真好啊。

  至於前世痛苦的記憶,有自己一個人記得就可以了。他重新活過來的意義,不就在於守住這份幸福嗎?

  次位面—橫濱——

  泉梔剛掛掉電話沒多久,,是緣一發過來的。

  緣一:【鏈接·異地戀的痛苦】

  緣一:【鏈接·那些年分手的異地戀們】

  緣一:【鏈接·異地戀不如養電子寵物】

  緣一:【鏈接·那些年,異地戀的謊言】

  泉梔看著聊天界面,陷入了沉思。09好奇的湊過去:【繼國先生給你發什麼了?】

  【沒什麼。】泉梔眼疾手快的摁掉聊天界面,淡定道:【他最近可能又收聽什麼黃金八點檔深夜故事了吧。】


第27章

  泉梔堅定地認為,這就是代溝——她一個十七歲的青春少女,和二十五歲即將奔三的男人有代溝,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收起手機後,沉思片刻,扭頭問09:【我記得你是年紀最小的第一順位系統?】

  位面管理局建立時間是135年,泉梔和09簽訂搭檔合約的時候有看過09資料,它的主位面時間年紀是266歲。她記得同屆系統都是按照年紀來排的序位。

  09不假思索道:【是啊,怎麼了?】

  它疑惑的瞧著泉梔,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難道它的年紀還和追查偽神有關系嗎?

  泉梔道:【那你哥哥姐姐們關心你的日常生活嗎?】

  09:【你是說我上面的系統嗎?】

  硅基生命沒有兄弟姐妹這個概念,它們只有同源系統——不過同源的系統確實會比不同源的系統更親近一些,因為代碼程序相近。

  泉梔點頭:【可以這麼理解吧。】

  09回想了一下排位在它之上的系統,道:【我想想啊02是我的好兄弟嘛,對我肯定沒話說。03和我關系還行,雖然平時祂經常把我罵得狗血淋頭——不過其他系統也經常被罵,祂就是這樣的啦!年紀大了吧。】

  【04我不經常見,關系一般般吧。0506我倒是經常打交道,她們兩個很難搞的啦,話特別多,什麼八卦都知道。】

  【07我沒見過,它負責一區的,和我們二區沒什麼關系。它很獨的,也就02還經常和它見面,他們好像有一個相同負責的區域,我不是很清楚。】

  【08也是我兄弟,不過它老喜歡和人類廝混,所以我建群都不想拉它】

  泉梔看著絮絮叨叨的09,欲言又止——她在心裡哭笑不得的想:我又沒問你和其他系統的人際關系啊,說太多了吧?

  【不過說到關心日常生活的話,】09摸著自己的下巴,露出個思索的表情:【好像沒有,主要是也沒啥可關心的吧?】

  系統能有什麼日常生活?

  其他順位的系統還能具像化投影,去人間玩。第一順位的系統要常常盯著自己負責的位面空隙,防止墮落偽神的入侵,還要維持整個管理局的日常運轉,大數據處理都能忙得人仰馬翻。

  當然,要說忙得腳不沾地,其實也

  沒有那麼誇張。比如說02就開了個馬甲號天天去人間陪小姑娘打游戲,08更是人間各種夜店的常客,0506也經常去人間的網紅店吃甜品。

  一天二十四小時不離開自己辦公桌,為管理局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忙到吐血也不會休息的工作狂魔,大概只有03了。

  泉梔心想:果然,因為物種不同,所以相處關系也沒什麼可以參考的地方。

  她轉了轉手裡的小洋傘,打著哈欠:【真希望我哥哥也能有這個覺悟。】

  畢竟她自認已經是個成年人了,還天天被兩位兄長關心長高沒有吃飯沒有什麼的——泉梔在被關心之余,還是羞恥的感覺更多一些。

  「首領!太好了——我們總算找到你了!」

  巷子口傳來女孩子清脆的聲音,泉梔把傘面往上抬了抬,看見宜子和幾個『羊』的人正朝自己跑過來。

  順帶一提,那幾個人都是『羊』的核心成員。

  泉梔挑眉:「找我干什麼?」

  「我不是說過,有事情找中也就好了嗎?」

  她心平氣和的說著話,並沒有要生氣的意思,臉上也還掛著笑容。但是不知為何,看見泉梔的笑臉,宜子卻感到些許害怕。

  但她想到廣田的叮囑,想到過去首領所做的一切;宜子深吸了一口氣,把不住顫抖的雙手藏到身後,努力裝出平靜的模樣:「首領,中也找您。」

  泉梔漫不經心的打了個哈欠:「中也找我?唔他人呢?」

  「在海邊,中也好像發現了您一直在尋找的東西。他現在走不開,所以讓我們來通知您。」

  宜子說話的時候,緊張的指甲差點把掌心掐破。她臉上擠出干巴巴的笑容:「我們快點過去吧,別讓中也等太久。」

  廣田大哥說過,首領一直在有計劃的收集某些消息,她肯定在尋找著什麼——中也和首領是一伙的,他肯定知道首領在找什麼。借口中也找到了東西,更容易取得首領的信任。

  泉梔慢悠悠的轉著傘柄,下巴微抬:「帶路。」

  看著少女臉上一貫的漂亮笑容,宜子不禁松了口氣,慶幸泉梔並沒有懷疑自己。

  09抱著胳膊,道:【寶貝啊,我覺得這個宜子很可疑哎!中原中也那個小朋友剛剛還在和黑手黨打架,轉眼還能幫你把偽神

  找出來?】

  【再說了,中原中也還不知道偽神是什麼東西吧?】

  雖然泉梔給中也解釋過,但她畢竟沒有詳細的說清楚——關於遺失位面的信息,這是位面管理局的保護信息,不予對外公開。在沒有了解前提的情況下,中也自然無法明白偽神的真正含義。

  更何況,09不認為次位面的人類可以壓制偽神;次位面的位面上限遠低於主位面,正常次位面的天花板單純戰鬥力頂多達到7星,只相當於主位面的5星戰鬥力。

  泉梔不慌不忙的跟在宜子身後,笑眯眯道:【中也當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找到偽神。】

  偽神的主體應該什麼時候現身,早就被泉梔安排得明明白白。她習慣於將大局掌握在手裡,而厭惡一切超出自己預料的事情。

  因為超出預料,對泉梔而言,就意味著災難。計劃之外的變化,給她帶來的驚嚇要遠遠大於驚喜。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海邊——時間正好是傍晚。海風吹起了泉梔的頭發,她灰藍色的長卷發飄起來,就好像一朵重瓣絢爛的大花。

  她的裙子也被吹得不斷膨脹起來,上身套了一件咖啡色白帽的衛衣,一只手插在口袋裡,一只手拿著她的小洋傘。洋傘上面綴著花朵和蝴蝶結,在海風裡不斷抖動著花瓣和蝴蝶翅膀,就好像從西洋畫裡跳出來的貴族小姐。

  泉梔環顧左右,只看見黑色堅硬的岩石,還有斷崖下面的海浪。她感嘆:「我還以為會是沙灘。」

  宜子干笑:「還要往前走一點在懸崖下面。」

  「請您放心,我們在懸崖邊掛了梯子。」

  「哦。」

  泉梔不鹹不淡的點了點頭,往前走去。她一直走到懸崖邊,小皮鞋險之又險的踩在懸崖邊上,俯身往地下看:「人」

  泉梔的話沒有說完,瞳孔猛然放大!

  她緩緩地低下頭,看見自己胸口冒出的半截刀尖。泉梔想要扭過頭看看身後——站在她身後的宜子鼓起勇氣,抽出短刀用力捅下了第二刀:「不要白費力氣了!我們知道首領很強所以我們特地在刀身上抹了專門對付異能力者的藥。」

  「我們也不想走到這一步的!要怪——要怪就怪首領你平時太強勢了!」

  女孩

  的聲音越來越大,到後面甚至帶了點哭腔。

  她咬著牙把刀抽出來,用力一推泉梔的後背;淺灰藍的頭發沾染了鮮血,在泉梔下墜時揚起,好似漂亮盛大的花朵被潑了紅色顏料。

  宜子大口喘氣,緊張得手不停發抖。廣田從掩體後面走出來——他臉上原本有些許驚訝之色,沒想到如此拙劣的計謀居然真的可以殺死首領。但是換個角度來想,首領確實十分信任中也。

  因為通知她過去的是中也,所以首領才會如此毫無防備。

  但當廣田走到宜子身邊時,那點驚訝已經被他完美的掩藏了起來。他摸了摸宜子的腦袋,道:「做得很好,宜子。」

  宜子仰起頭,臉上已經淌滿了眼淚:「廣田大哥,為什麼為什麼,殺死首領之後,我反而覺得自己陷入了更大的痛苦之中呢?」

  首領剛剛背對著她時,沒有一絲一毫的防備。她墜落懸崖時,看著她嬌小的背影,宜子猛然想起:我們的首領,似乎也還是個孩子。

  「這是必要的。」廣田撫摸著宜子的頭,輕聲安慰她:「殺了首領,是為了拯救『羊』所有的人,你沒有做錯。」

  宜子抽泣著撲進了廣田懷裡,廣田垂眸,眼底閃過決絕的神色。他放在宜子身後的手緩緩松開,抽出一把匕首猛然插進宜子後脖頸!

  大股大股的鮮血從她白皙的脖子裡噴湧出來,宜子不停地掙扎。但她的力氣顯然不如廣田,被廣田死死地按在懷裡。

  廣田臉上濺到了鮮血,他咧開嘴露出笑容:「宜子,對不起。」

  「你殺了首領,我這是為首領報仇。」

  首領是宜子殺的,他只是因為遲來一步,沒能及時阻止而已。這裡面當然不會有他廣田的錯,他甚至還為首領報仇,殺死了和他關系最好的宜子。

  這樣一來,即使是中也,也沒有立場指責他。

  宜子的掙扎漸漸虛弱了下去。

  廣田松開手,任憑宜子的屍體滑倒。他轉過身,溫和的叮囑同伴:「去通知」

  他的話沒有說完,就看見自己的同伴露出了驚恐的表情!廣田本能的感到不對勁,他立刻想要轉身,還沒來得及徹底轉過身,就被人撲倒在地!

  濕潤的腥氣撲面而來,廣田瞪大眼,看見滿

  脖子鮮血的宜子騎在自己身上,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廣田拼命地掙扎,宜子的力氣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大,不管他怎麼努力都無法掙脫!他發出『呵呵』的破碎聲音,艱難的轉動脖子,想要向同伴求救。

  他的同伴卻被『死而復生』的宜子嚇壞了,怪叫著四散逃走。

  廣田的掙扎也漸漸微弱了下去,他的眼珠幾欲瞪出眼眶,嘴巴張得極大。

  宜子在最開始的憤怒之後,慢慢冷靜了下來。她顫抖著松開手,去試探廣田的鼻息:一片平靜。

  她尖叫一聲,連滾帶爬的離開廣田屍體,同時又迷茫的摸了摸自己的後脖頸;她脖頸上的傷口不見了,只剩下滿脖子的血。

  躺在不遠處被掐死的廣田還睜著眼睛,仿佛至死都沒能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死。宜子不是已經被他割破脖子死掉了嗎?

  為什麼死的人變成了自己?

  宜子茫然環顧四周,海風吹拂過她的裙子,她不禁打了個寒戰,下意識的後退。此刻明明是白天,宜子卻感覺太陽光曬到自己身上,都是難以言喻的陰冷,她不禁抱住了自己的胳膊,瑟瑟發抖。

  忽然身後響起了少女甜甜的,嬌氣的哼唱。

  london

  idgeisfallgdown,

  fallgdownfallgdown,

  london

  idge

  idgeisfallgdoyfairdy

  takeakeyandlockheru,

  lockheru,lockheru,

  takeakeyandlockheru,

  yfairdy

  明明是輕快的童謠,宜子卻從骨子裡感受到了害怕。她顫抖著,不敢回頭,眼淚失去控制,不斷地往下落。

  牙齒因為發抖而磕破了嘴唇,宜子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她在原地坐著發抖了好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轉過身——

  宜子看見了她這輩子都無法再遺忘的,最恐懼的噩夢。

  懸崖邊,宜子年輕的首領正站在那,海風吹起首領淺灰藍的長卷發,還有白色寬大的裙擺,就好像巨大重瓣的花朵。

  她的小皮鞋險之又險的踩在懸崖邊緣,張開胳膊以保持平衡,身體仍舊危險的在懸崖邊晃來晃去。宜子轉身看過來的時候,泉梔也側頭,對她露出甜美的笑顏:「做得很好,宜子。」


第28章

  宜子張了張嘴,感覺自己的喉嚨和眼睛都干巴巴的。她知道自己在害怕,也知道自己應該尖叫逃跑——但是手腳都冰冷的軟了下去,她沒有一點點力氣再去做多余的事情了。

  泉梔晃著自己手裡撐開的傘,笑容甜美而可愛:「你聽,海浪撲到石壁上的聲音——」

  「像不像心跳聲?噗通噗通噗通~」

  最後一句擬聲詞,被她用嬌氣的調子念出來,就像撒嬌一樣。

  宜子茫然的側過頭,聽見海浪撲打到石壁上的聲音——噗通噗通噗通。就好像人類的心跳聲。

  遠處響起亂糟糟的腳步聲,遠遠的可以看見一批人趕了過來。泉梔打了個哈欠,離開了危險的懸崖。她走到廣田的屍體旁邊,饒有興趣的看著他的屍體。

  廣田當然不是被宜子掐死的;宜子還沒有那麼大的力氣。廣田是被幻術騙死的。

  他被幻術欺騙,以為自己已經被宜子掐死了。他的腦子接受了這個設定,並將這個設定傳遞給其他的身體組織:就這樣,一個被掐死的廣田誕生了。

  09不勝唏噓:【這還是你第一次用幻術的時候死人呢。】

  要知道,在此之前,泉梔使用幻術是可以作為一個安全訊號的。

  泉梔滿臉無辜:【我也很意外啊,沒想到宜子黑化之後能這麼狠,直接憑借殺意和憤怒把我的幻術給加強了等等!不會這個人頭也要算在我身上吧?】

  她臉色微變,連忙為自己爭辯:【這可不是我殺的!不能扣我工資啊!】

  09安慰泉梔:【放心,我們有一套完整的判定系統。】

  泉梔:【完全沒有被安慰到。我現在請求醫療外援把他救活還算數嗎?】

  「首領,人都抓回來了。」

  耳邊傳來的聲音打斷了泉梔的思緒,她轉過頭,看見斷了一只手的竹下已經帶領著手下走到了自己身邊。

  之前和廣田一起,被嚇跑的那幾個同伙,現在都被竹下的人給抓了回來。不過看他們蒼白的臉色,估計也沒有什麼反抗的余力了。

  泉梔的視線往後挪了挪,看見芥川兄妹也混在其中。

  她踮起腳伸了個懶腰,轉著手裡的小洋傘,道:「把現場處理一下吧。」

  竹下謙卑的

  垂著頭,詢問泉梔:「宜子要怎麼處理?」

  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呆滯坐在地上的宜子緩緩抬起頭,目光渙散的看過來——泉梔垂眸,眨了眨眼,隨即露出笑容,甜甜的酒窩和小虎牙點綴在那張漂亮的臉上:「宜子做得很好呢,應該要給她獎勵才對。」

  她走到宜子面前,笑眯眯的問:「好孩子,你想要什麼呢?」

  宜子茫然的仰起頭,視線所及,是泉梔那張漂亮到不真實的臉。在對方的笑容裡,宜子卻聽見了某物破碎的聲音。在她的心底,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泉梔的笑容裡——破碎了,壞掉了。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又艱難:「首領決定就好了。」

  「哎呀~這多讓人不好意思哦!」泉梔單手捧著臉,露出些許可愛的羞澀:「不過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把廣田的東西獎勵給你吧。」

  「畢竟,這是你努力贏來的東西呢~」

  廣田曾經是『羊』的核心成員,他死去之後,他所留下的一切:權利,地位,財富——全都由殺死他的宜子來繼承。

  這對宜子而言,無疑是加深了她的記憶。從此以後,她再也無法忘記自己親手掐死廣田的心情了。

  泉梔的決定沒有人會質疑,尤其是廣田的屍體還作為一個活生生的例子躺在那。

  她打了個哈欠,看起來有些困倦。竹下體貼道:「接下來的事情我們會處理好的。」

  「嘛~竹下君還真是讓人放心呢——」

  泉梔看了竹下斷掉的手腕一眼,笑容甜美。竹下有些畏懼的避開了泉梔的目光。

  她哼著那支絕大多數人都聽過的英文民謠,慢悠悠的離開。和芥川兄妹擦肩而過時,泉梔忽然停下腳步,側頭饒有興致的詢問:「你們有去打游戲機嗎?」

  銀緊張的搖頭:「我們先去找了竹下大哥。」

  芥川抿唇不語,心裡卻有些茫然:為什麼首領會突然問到游戲機?難道游戲機是隱晦的考驗嗎?

  「這樣啊,」泉梔露出幾分惋惜的表情,道:「你們應該去玩玩的,那個游戲真的很好玩嘛!」

  她十六歲之前人生幾乎都處於隔離狀態,根本沒有什麼機會接觸到街頭游戲。十六歲之後才被允許離開隔離室,但是泉梔的監護人悲鳴

  嶼先生是個非常負責任的監護人,完全沒有給她打街頭游戲的機會。

  童磨倒是經常帶著她去各種地方玩,但也不敢帶她去打街頭游戲——會被繼國嚴勝吊起來打。雖然平時他也沒少挨打,簡直是活生生的現實臉t,性格又浪得厲害,和人聊天的時候是一腳一個雷區,踩得精准無比。

  後來做第一個實習任務,加入赤王家族時;八田他們都會打游戲機,但是周防不准泉梔玩——理由是未成年要好好學習,還讓安娜和十束監督她寫作業。

  托十束和安娜的福,泉梔十六歲才開始正式上學,居然一天的作業都沒有缺席過。

  想到那段天天被檢查作業的痛苦過去,泉梔臉上的笑容甜度都下降了。她帶著幾分惆悵的表情,慢悠悠的走開了。

  留在原地的芥川兄妹面面相覷。銀猶豫的問:「川崎姐姐好像很想打游戲機的樣子?」

  「銀!」芥川皺起眉,道:「不要隨便揣測首領,更何況——」

  他露出嚴肅的表情,道:「川崎姐那樣謹慎的人,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喜好。她現在提起游戲機,一定有自己的意圖,只是我現在的修行還不夠,無法參透其中的含義而已。」

  銀:「」

  可是我覺得,川崎姐姐那個表情——可能——大概——真的——只是想打盤街機游戲。

  就在這時,後面響起了一陣劈裡啪啦的鼓掌聲。所有人立刻警惕的轉過身看過去,只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笑眯眯的看著他們。

  而在醫生身後站著的保鏢,衣著氣質明顯不是普通人。

  竹下立刻緊張起來:「是黑手黨!」

  其他人也跟著緊張起來,迅速的抽出了腰間的手槍!在他們掏出手槍的同時,站在森鷗外身後的手下也立刻架起了長槍短炮,黑洞洞的槍口緊張的對著他們,以及泉梔。

  「不用緊張,」泉梔隨意擺了擺手,示意竹下他們放下武器:「別嚇到你們未來的上司啊,竹下。」

  『羊』的人面面相覷,臉上露出茫然而震驚的神色:未來上司?什麼意思?!

  森鷗外也笑著按下身邊槍支,道:「小泉梔說得很有道理,不要嚇到你們未來的同事啊。」

  在說話的同事,他的目光饒有興趣的

  落到芥川兄妹身上——異能力者嗎?

  黑手黨們不愧為訓練有素的組織,在首領說完這句話之後立刻把武器收回,看起來絲毫不擔心對面有誰的槍會當場走火。

  「首領,」竹下疑惑的看著泉梔:「為什麼黑手黨的人會出現在」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是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明顯——港口黑手黨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要知道,『羊』和港口黑手黨雖然不是對立的敵人,但也絕對不能算友軍。

  泉梔打了個哈欠,神情懨懨:「互惠互利的合並而已。『羊』能保存至今,全是靠我和中也兩個異能力者吧?」

  「我想你們也猜到了,」泉梔偏過頭,笑眯眯的望著他們:「我是為了尋找某樣東西,才庇護你們的。現在我已經不再需要『羊』的力量了,也沒有必要繼續給你們當頭羊。」

  「考慮到你們可憐的智商和輸出,我出於人道主義精神,決定在和平分手之前給你們找個更可靠的庇護者——整個橫濱,應該沒有比港口黑手黨更可靠的地方了。你說呢,竹下?」

  竹下:「」

  雖然被罵了,但是微妙的有種無法反駁的心情。

  深吸了一口氣,他緩緩鞠身:「只要是首領的命令,我們必當執行。」

  不想干也得干——想背刺的廣田屍體這會兒都還沒涼透呢,誰敢和泉梔對著來?更何況泉梔並沒有說錯;『羊』是借著泉梔和中也的勢才壯大起來的,如果泉梔放棄了『羊』,在不明確中也是否會留下的前提下,加入港黑是最好的選擇。

  要知道,港黑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加入的。

  「泉梔君的爽快,實在令人驚訝呢。」

  森鷗外看著泉梔,嘴角微微翹起:「放棄頭羊的位置,你好像一點也不遺憾。」

  「畢竟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我去完成嘛~」

  泉梔朝森鷗外揮了揮手,笑眯眯道:「我給大叔的u盤裡面不是說得很清楚嗎?打打殺殺什麼的不適合我啦,我要拯救世界的嘛!」

  看著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背影,廣津柳浪皺眉,帶著幾分詢問的目光投向森鷗外。森鷗外笑了笑,輕輕搖頭,道:「安排好『羊』的人,我們還有新成員沒到。」

  芥川兄妹確實是意外之喜,但他最

  想要的人還沒有加入。羊群都來了,『頭羊』的左右手怎麼能缺席呢?

  至於頭羊本人稍微有點棘手啊。

  【好困啊——】打了個哈欠,泉梔懶洋洋的走在街道上,抱怨:【為什麼住的地方要離擂缽街那麼遠啊?走路真麻煩,早知道就應該騎自行車出來的。】

  【話說回來,】09一邊給它嬌氣的搭檔調整周邊溫度,一邊好奇的問:【宜子的憤怒與絕望影響到幻術效果,直接讓廣田死在幻術之中——這到底是意外,還是你提前就算好的?】

  不能怪09多心,主要是泉梔『前科累累』,心髒得讓人防不勝防。

  泉梔眨了眨眼,豎起一根食指放到唇邊,微笑:【是秘密~】

  09:【】得咧,不用問了,它聰明的超核處理器已經從這句話裡推算出答案了。

  09撇了撇嘴,道:【泉梔寶貝啊,你就是太溫柔了。這樣的『溫柔』,可是得不到任何回報的。】

  泉梔沒理它,哼著小曲走在前面。她心情不錯,走幾步就會停下來踩地上的影子玩;落日的余暉灑在她的裙擺和小腿上,散著柔和的金色。

  09嘆了口氣,認命的跟了上去:【被背叛的命運本來是中原中也的,現在被你拿走了——這件事情沒辦法掩蓋,要和上面打報告。】09點開電子屏,和泉梔商量道:【不過好在小朋友並不是位面之子,在不影響主線的情況下不會有處罰。】

  【現在比較麻煩的是廣田,雖然他是被宜子的絕望殺死,但制造幻術的人是你。按照管理員手冊,你要承擔部分責任我會和05那邊溝通,只要判定系統判定下來的責任不超過20,問題就不大。】

  【說到底,】09嘆了一口氣,道:【我實在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救宜子,那家伙可是想殺你啊!】

  不僅用幻術保護了宜子,甚至還手把手教她怎麼在殘酷的現實中生存下去。只是泉梔教授的方法粗暴得令人發指,恐怕以後宜子即使憑借這次的經驗在港黑活下去,也會把泉梔恨進骨子裡。

  09完全不能理解泉梔這樣的做法——這和它資料庫裡儲存的普遍人類資料相差太多太多。

  【我喜歡標准結局。】

  泉梔仰起臉,金色溫暖的日光落到她臉上。因為光芒刺眼,所以她把眼

  睛也閉了起來,長長的眼睫毛在下眼瞼投下小片陰影:【刀劍本身是沒有錯的,它們如果沾染了人血,也只是因為拿著刀劍的人想殺人罷了。】

  【所以在標准結局裡,惡人總是要死的。等到他們死去之後,刀劍應該繼續干干淨淨的活下去——殺人又不是它們的錯,它們沒必要為此產生負擔。】

  宜子就是廣田手裡的刀。泉梔想讓刀干干淨淨的繼續活下去,但是『刀』沒了主人,要繼續活著,總歸是困難的。

  所以干脆讓宜子恨她好了。恨是人類活下去的原始動力之一,正如愛一樣。當情緒強烈到一定地步時,愛與恨都會變得不重要。

  為了讓『刀』繼續干干淨淨,純粹又熾烈的活下去,泉梔才寫了這場背刺的劇本。正如她當初為自己洗脫罪名一樣,書寫一場無辜者的劇本。

  說到底,不過是一場自我救贖的重演。

  沒有人被感動。09嘟囔著抱怨她多管閑事,泉梔也覺得無聊。但如果下次遇到類似的事情,她仍然會繼續寫一場劇本,把染血的刀劍擦干淨。

  09懶得和泉梔計較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更何況它無法否認,泉梔這種獨特的溫柔正是她最吸引人的地方。

  它嘟囔著關掉電子屏幕,道:【接下來要去干什麼?主線檢測器一點反應都沒有,要不然我們去找蘭堂?說不定他身上會有偽神的下落。】

  畢竟偽神想要吞噬主線轉折點——如果泉梔之前的推測是正確的,那麼主線轉折點肯定和中也蘭堂等人脫不了干系。

  泉梔打了個哈欠,漂亮的眼睛浸著水光:【還不到時候,先回去睡覺吧,困死我了。】

  她是真的困了。

  泉梔睡得多,卻比任何人都困得快,因為她的腦子常年處於高速運行狀態,而她的神經又遠比正常人類要敏感纖細得多——這就導致了泉梔很難進入熟睡狀態。就算是偶爾做夢,也是淺眠,短夢。

  09向來對泉梔無底線的遷就。它察覺到泉梔不想多談主線的事情,於是立刻貼心的轉移話題,轉頭提起另外一壺沒開的水:【好吧,我就當宜子的事情是她運氣好,剛好當了你劇本裡的無辜者。但是中原中也這個人,你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這段

  被背叛的命運,既不符合無辜者的標准,也不在你的救助範圍之內吧?你對他的救助,是不是稍微有點越線了?】

  泉梔懶洋洋的踩著地上的光影,語氣也懶散:【這是劇本啊。我說過了嘛,我不會做任何沒有意義的事情。】

  她垂眸看著地上的光影,那些破碎的影子被她踩在腳底下,就好像某種扁平的怪物。泉梔喃喃自語:【推演了無數次的劇本,我總要努力自救啊,09。】

  如果不和其他人建立起牢固的羈絆,光憑她自己的話,是沒辦法在那個瘋子的劇本裡活下去的。她需要幫手,無所謂真心還是假意。

  09不太能明白泉梔的意思——它以為泉梔還在害怕她的異能,於是竭力溫柔的安慰她:【沒事的啦!你現在不是已經能很好地駕馭『反復無常的命運』了嗎?就算偶爾失控,不也還有我嘛!】

  【我可以第一時間把你轉移去位面間隙,不會傷害到其他人的。而且我本身運氣也很好啦!這種厄運感染對我的影響有限,所以我絕對不會有事的。】

  【再說了,中原中也的異能好像是重力操縱之類的?他也沒辦法影響你的異能吧?不對不對,這樣說的話,他好像對你也沒有什麼幫助啊?】

  這麼一想,09很快又把自己繞回了思維盲區,撓著頭百思不得其解——好在這時系統內部恰到好處的傳來一條信息,它立刻就把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給拋到了腦後,查看起未讀信息來。

  【泉梔寶貝泉梔寶貝!繼國先生給你發來了一份郵件要現在查收嗎?】


第29章

  泉梔沉默了片刻,有點不太想看。這個時間點,緣一傳送過來的肯定是數學試卷;她一點也不想看見那玩意兒。

  她假裝沒聽見09的提示,自顧自的回到家裡補覺。

  好在09也不敢強求泉梔接收郵件。它等到泉梔睡著之後,看著郵箱裡貼著『繼國緣一寄』紙條的包裹,愁得嘆了一口氣:怎麼辦?得找個借口糊弄繼國先生要不然說程序延遲?

  正當它絞盡腦汁為自己的搭檔編造借口時,忽然收到一條終端通知。

  【叮咚~】

  【第一順位系統09大人,您有一份傳喚通知,請立即前往主位面中心控制室。】

  09點了已閱,把通知扔進垃圾桶裡。它並不意外被傳喚,畢竟泉梔目前為止還是待考察對像,竊取位面人物命運這種事情當然會引起管理局的重視。

  普通的位面管理員在修補位面的過程中,會不可避免的改變位面人物命運。但是改變和竊取完全是兩回事——更何況二室的管理員並不負責位面修補的工作。

  他們是管理局為了對付偽神而集結的『刀』,對於二室而言,殺戮即拯救。

  在泉梔身邊留下一個分機系統待命,09的主系統穿過位面間隙,回到了主位面中心控制室。

  中心控制室門外的椅子上零零散散坐著幾個無業系統——它們看見09,紛紛熱情的和09打招呼。

  「喲!09回來啦?」

  「有機會一起去打牌啊~」

  「09先生什麼時候有空啊?我前任搭檔離職了,現在很閑,有時間大家來開arty啊!」

  09笑嘻嘻的挨個和它們擊掌,儼然一副巨星出場的架勢:「有空一定,有空一定。哎我先進去了,03等著我蓋章呢,大家回聊,回聊哈~」

  它的統緣向來很好,其他系統都依依不舍的目送它進去——09走到臨近門口的地方,忽然感到身側有一道極其黏膩且令人不適的目光。

  身為戰鬥系的系統,09的直覺遠超其他系統;它扭過頭,敏銳的在等候長椅上看見了目光主人。

  對方是個低級系統分機,穿著白色長袍,臉部模糊:這是因為分機等級過低,還沒有來得及生成外觀的緣故。

  在09看過來的瞬間,它立刻垂下頭,試圖避開09的視線。只是它

  剛垂下頭,就被09一拳釘進了牆壁裡!

  特殊金屬制成的堅固牆壁被打出一圈蛛絲般的裂紋,裹著白色長袍的低級系統腦袋部分變成四散的數據方塊,逐漸消散。它的脖頸處不斷有四散的數據,正在艱難的自我修復。

  系統只要核心程序不被毀滅,就算頭被打爆也不會死,甚至還可以自我修復。

  其他系統面面相覷,因為過於驚訝,甚至忘記了立刻前去阻止;09雖然是第一順位的系統,但它向來好脾氣,除了不愛和人類打交道之外幾乎沒什麼缺點。

  有忙必幫,有求必應,沒心機又憨直得可愛,也從來不擺架子,向來是第一順位的系統中最受歡迎的系統,沒有之一。它們還是第一次看見09這樣不講道理。

  09收回拳,渾身都散發出冰冷的威嚴。階級的壓制使得低級系統連修復都被迫停止了,整個人鑲嵌進牆壁裡。

  「那個、09啊,」旁邊一位系統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氣道:「還是不要在這打架了,會被03大人處罰的」

  09後退了一步,目光緊盯著低級系統的核心程序:【我說過,一區生命實驗室的系統,老子見一個打一個。】

  它不張嘴,硅基生命之間特有的信息傳遞程序將09的聲音擴散出去,其他的系統都下意識的打了個寒戰;此刻它們終於認識到,不管09平日裡多麼平易近人——

  它始終是第一順位最高程序上的系統,對所有第一順位以下的系統天生就存在優先權。

  就在這時,主位面中心控制室的大門向著兩邊打開,身材高大卻容貌普通到讓人完全記不住的高大男人走了出來。他掃了眼被錘進牆裡的低級系統,淡淡吩咐其他系統:【通知後勤帶下去修一修。】

  其他系統聞言連忙四散開來,找後勤的找後勤,修牆的修牆,救系統的救系統。

  04低頭,目光落到09身上——09的初始數據外觀個子不算高,是個留著金色長辮子的好看青年——04道:【牆壁的損失會算在你的工資裡。】

  【跟我進來吧,03在等你。】

  09『嘖』了一聲,走過去踮腳勾住04肩膀,滿臉『哥倆好』的表情:【04啊,我們是兄弟吧?】

  04堅決:【不是。】

  【干嘛否定得這麼快啊,】09露出幾分訕訕的神色,嘟

  囔:【我又不是要占你便宜就想問問你,03現在心情怎麼樣?】

  最好是心情極佳,這樣它可以少挨頓罵。

  想它09堂堂一個高級系統,曾經被02打得核心系統受損都能繼續爬去食堂吃飯的男人,結果每次開批評大會都被03罵得眼淚能淹掉東京塔。丟人——簡直太丟人了!

  04朝它施以憐憫的眼神:【本來心情就一般,剛剛還通過監控器看見你在門外把牆壁打破了。】

  09:【】我沒了。

  現在開自毀程序還來得及嗎?

  走進中心控制室,最先看見的一定是半空中懸浮重疊的十幾張電子屏。每一張電子屏上面都浮動著龐大的數據流——這是系統大數據處理的中心交彙點,同時也是位面管理局一切數據的核心儲藏室。

  如此龐大並且每分每秒都會大量更新的數據,全都由03負責。

  祂端坐在半空中,四面八方都是龐大的數據流;即使09和04進來,祂也沒有分出半個眼神給它們。

  【關於0209川崎泉梔竊取位面人物命運的事情,】雖然沒有看底下的人,但是並不妨礙03說話:【她提交的理由我已經收到並通過了。】

  【以及位面人物意外死亡——判定系統分析判定川崎泉梔只有12的責任,無需為此負全責。】

  09懵了一下,開始自我懷疑:等等!泉梔寶貝什麼時候提交的理由?她早就算到現在的情況了?

  不對啊,我和泉梔寶貝不是搭檔嗎?我咋啥也不知道啊?

  它茫然的抬起頭,問:【那、那個,好像沒我啥事了?】

  聽起來好像泉梔自己全都解決了,那它為什麼會收到傳喚通知啊?

  四周的大數據飛速流淌,03連眼皮都懶得動一下,冷笑:【你要是不想回來,也可以去高速能量通道上玩。】

  高速能量通道,顧名思義,是為某些需要極速傳達的求救信息而特意開辟的通道——在這條通道上穿行的都是超能量載體,不允許系統或者人類在上面通行。

  打個比方,也就類似於人類世界的高速公路。

  09訕訕道:【我、我也沒有那個意思】

  【你當然沒有,】03依舊是半個眼神都懶得賞它,【以你的核心程序計算系統,也沒辦法生成這樣正常智商的思考代碼。】

  09默默地把嘴閉上了。

  04再度投給它一個憐憫的目光。

  不一會兒,金屬大門再度打開,兩個短頭發,長相一模一樣的小蘿莉手挽著手走進來,蹦蹦跳跳的和它們打招呼:【下午好呀~】

  09連忙靠到小蘿莉身邊,興奮的回應它們:【下午好下午好,唉0506你們又換發型了啊?】

  【是的哦~】06摸了摸自己的短發,笑眯眯道:【還染了新顏色,好看嗎?】

  兩個小蘿莉在它面前轉了一圈,09非常給面子的鼓掌:【好看!比上次那個屎黃色好看多了!】

  05和06臉上的笑容微僵——06跳起來踹了09膝蓋一腳:【你還是閉嘴吧,不然我老想把你嘴巴縫起來。】

  09:【qwq】

  【話說回來,】09小聲問05:【今天是什麼特殊的日子嗎?為什麼你們都跑中心控制室來了?】

  05略微詫異的看著它,隨即很快露出了然的神色:【也對,以你的腦子,不記得很正常。】

  【今天是每周一次的數據備案大會。】

  09愣了愣:【不對啊,數據備案大會不都是周六嗎?今天周四,開什麼備案大會啊?】

  所謂數據備案大會,其實就是第一順位的系統主機每周聚集一次,互相交換最近的程序變化,順便反應一下管理局各方面的情況,再由大家投票決定是否進行整改。

  05嘆了口氣,道:【你是不是沒有看群通知?02周六沒空,為了遷就祂,所以這周的時間改成周四了。】

  09:【】好羨慕哦。

  什麼時候大家也會為了遷就我而決定取消這個破會議呢?

  不一會兒08也來了,還打著哈欠,臉頰通紅。08的原始數據是男性,但是不知道主神當初哪根筋不對,捏臉的時候給它挑了張狐媚子勾魂奪魄的臉,和一身腱子肉。

  09摸了摸它的額頭:【喲,主機這麼燙,又去哪浪了?】

  08翻了個白眼,打掉09的手:【嘛呢嘛呢!說話就說話,別和我動手動腳才酒吧裡喝了八瓶白的,差點把你爹我運算中心給泡壞了——你別管我,我站著自己散會熱就好了。】

  09聞言面露嫌棄,立刻離它遠遠的:【靠,我就說你身上怎麼一股子人類的味道,又去人類世界泡吧了!】

  08哼哼唧唧的嘲笑它:【09你這恐人的毛病還沒好啊?】

  【呸呸呸!】09朝08吐了幾口口水:

  【你才恐人呢!我這是不屑和脆弱生命為伍!02也這樣,你有本事說02恐人去啊?】

  08懶得理它,閉上眼睛專心給自己散熱。

  02又是最後一個到,祂一進來,全場都陷入了安靜,連09都把嘴閉上了。

  03分出五個分機管理大數據,主機降落下來。隨著祂落地,地板中間的金屬升起來,拼接成一方長桌。

  02坐在最上面,其他系統自己找自己的位置做好;九個位置,01和07的位置是空著的。

  09看了眼07的空位,道:【03!我有意見!07為什麼又沒來?】

  03打開數據板,頭也不抬的回:【07要看著一區的實驗室,走不開。它讓底下的系統來代開了。】

  04小聲補充:【07的代開剛被你打進修復中心。】

  09:【對不起,我錯了,你們繼續。】

  03嗤笑了一聲;雖然祂並沒有看過來,但是09莫名的感覺自己被諷刺了,可憐巴巴的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

  說是第一順位系統的大會,但實際上有真正發表意見的也就常年負責管理局數據的03還有0506,04雖然是駐守管理局本部的戰鬥系統,但它連局裡的管理員都認不明白。

  08更不用說了,不是在打偽神的路上,就是在泡吧談戀愛的路上——它在自家管理局裡迷路都是常事。09雖然經常和各路系統廝混,但它提的意見大多不怎麼帶腦子,十個意見裡面九個都在天上飛,還有一個大概是用腳後跟想出來的。

  02不怎麼提意見,祂大多數時候都是沉默的聽別人講話,也很少發表意見。開會永遠最後一個到,開完會也永遠第一個走,沉默到近乎不合群。

  反正也沒自己什麼事,09估算著時間,悄咪咪的分神連接了次位面的分機。

  09:歪?歪歪歪?泉梔寶貝,醒了嗎?

  次位面。

  泉梔打了個哈欠,正躺在屋頂曬太陽——耳邊猝不及防響起09消息時,她想也沒想就給屏蔽了。

  「這麼好的太陽,」單手搭在額頭上,泉梔笑眯眯的看向遠方,自言自語:「還是不要浪費腦子和09聊天比較節省能量。」

  被單方面屏蔽了的09:qwq

  【你們誰還有沒提的意見嗎?】

  03整理了手上的資料,抬眸掃過在場眾系統——所有系統都搖頭,09連忙端正了坐姿,也跟著搖頭,以表示自己沒有意見

  。

  03轉頭,看著02:【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那麼就結束會議吧?】

  倒不是03想問02,只是因為02權限比03高,所以03必須要問。如果按照03自己的意願,祂甚至都懶得多看02半眼。

  03和02關系惡劣,這是所有系統心照不宣的事情。

  02原本就面無表情的坐在那,03詢問完之後,祂才慢吞吞的開口:【通知07,下次會議讓它主機過來。】

  氣氛一時有些凝固,05小心翼翼的詢問:【萬一07下次還是騰不開時間呢?】

  02語氣仍舊平靜到沒有任何起伏:【在主神大人尚未醒來之前,我仍然是管理局的最優先執行權。違背我的意願,便是違背管理局的意願,視為叛徒。】

  【死在我手上的第一順位系統,不差它一個。】

  05默默的閉上了嘴,03垂眸,道:【我會把通知下達一區。】

  祂沒問02原因。正如02所說,只要主神大人不在,那麼祂就是位面管理局的最優先執行權——祂的意願,便是位面管理局的意願。

  在這樣的大前提下,不管任何原因都變得不重要了。

  【會議結束。】

  02繼續用祂毫無起伏的平靜語調,結束了這場會議。大家各自收拾東西離開——09走出中心控制室後,一路小跑追上02:【哎02!02!】

  肩膀上突然搭了只手,02停下腳步看著09,09興衝衝的說:【你也看07不順眼啊?我們倆不愧是兄弟!不僅都討厭人類,連討厭的系統都是同一個!】

  02看著09神采飛揚的臉,沉默片刻,移開了目光;祂還以為09察覺了什麼才特意追上來果然是高估了09的智商。

  和它狡猾的搭檔比起來,09完全擔得起『傻白甜』這個稱號了。

  【也不知道07怎麼想的,居然派生命實驗室的系統來幫它代開,】說著,09翻了個白眼:【它不知道我和生命實驗室的系統勢不兩立嗎?】

  【研究了五六十年,也不見它們搞出點什麼名堂,成立兩次實驗項目還全都失敗了。這種實驗室居然還在一區存活,07的核心程序沒出問題吧?】

  09不擅長大數據推算,連帶著思維模式也直接得很。它討厭一區生命實驗室的理由非常簡單——因為那兩個失敗的實驗項目。

  生命實驗室成立的第一個項目名為:人類與神性的相融。當時自願作為實驗品

  的硅基生命是09非常憧憬的前輩;項目失敗之後,參與實驗的系統因為生命轉換失敗,沒多久就徹底死亡,連靈魂都消散得一干二淨。

  而生命實驗室的第二個實驗項目名為:靈魂對無生命體的影響。泉梔曾經是第二個實驗項目的實驗品,在裡面渡過了並不算美好的童年。09喜歡泉梔,自然也就對生命實驗室的系統沒有好臉色。

  當然,出於某種原因,02並沒有告訴09,生命實驗室的直接負責人其實是07。雖然祂對生命實驗室同樣沒有好感,但生命實驗室是主神親自通過的項目。

  在主神沉睡期間,任何存在都沒有權利取締這個實驗室。

  以09的性格,如果知道07是生命實驗室的直接負責人——它們同為第一順位系統,見面機會太多,打起來會很麻煩。02不耐煩處理這些麻煩,也不耐煩看03被管理局大數據折磨得焦頭爛額,每天還得像二十四孝保姆一樣騰出時間來管熊孩子,干脆從源頭上把火星掐滅。

  祂本身也不是什麼溫柔有耐心的人,准確的說,除了初始數據是一張溫柔嫻靜的大和撫子式美人臉之外,02渾身上下沒有任何一點和『溫柔』二字掛鉤。

  02看了眼已經到盡頭的走廊,提醒09:【我到了。】

  09反應過來,松開了02的肩膀,熱情的和祂揮手告別:【下周六見哈!】

  02隨意點了點頭,正要踏進位面空隙之中;09忽然想起自己一直苦惱的問題,連忙又拽住了02追問:【唉對了!02你和泉梔寶貝那麼熟,她有沒有和你說過心裡的理想型啊?】

  【比如說是不是特別鐘情身材嬌小的急躁少年啦之類的——】

  02:【不知道。】

  09瞪大了眼,露出不信的表情:【你不是給泉梔寶貝做了五年的心理輔導嗎?!她沒和你說過少女懷春的心事嗎?!】

  02不緊不慢的把自己胳膊,從09手裡抽出來,道:【她那時候才十二歲。而且我不認為一個剛喚醒神志,就被地下賭場當成暴利手段圈養了三年的人類,會有什麼少女懷春的心事。】

  沒變成反社會人格就已經是個奇跡了,這還得歸功於彭格列那位包容一切的大空。

  沒得到答案的09很沮喪,嘆了口氣,又有點憤憤不平。

  憤憤不平的09和次位面自己的分

  機取得了聯系——它傳送回次位面,睜開眼就看見大片燦爛的陽光。

  環顧四周,似乎是某棟大樓的樓頂。泉梔就在它旁邊,坐在躺椅上曬太陽。主位面和次位面的時間流速不同,它回主位面開個會的功夫,次位面的泉梔都已經睡到第二天下午起床了。

  察覺到09的主機回來了,泉梔打著哈欠慢悠悠的坐起來:【你回來的蠻是時候嘛——來,給我這個破爛望遠鏡加個buff,我要看清楚對面那棟大樓。】


第30章

  望遠鏡是泉梔在路上買的,五塊錢一個,老板看她長得好看,還額外送了根美少女變身的魔法棒。

  09抬手輕點望遠鏡的鏡片,同時展開了電子屏,道:【主線提示來了——對面是主線地點?】

  【嗯。】

  隨口應了一聲算是回答,泉梔轉動望遠鏡看著對面大樓——之前度數不夠,再加上對面打得十分激烈,所以泉梔只看見了一堆煙塵滾滾,人都沒看清楚。好在09幫忙加持buff之後,望遠鏡終於開始發揮它本該有的效果,至少能讓泉梔看清楚人了。

  正好打到精彩處,被割裂的空間混雜著紛飛的重力,場面宏大得甚至讓泉梔想要給他們加個bg。

  最好是當下最燃最中二的那種。

  【哦!找到了!】此時,09終於從資料庫裡扒拉出一份名單,道:【我就說之前怎麼找不到那個熱愛自殺的繃帶小哥資料呢原來被放到『迷途少年』的文件夾裡面了。】

  【太宰治,被動異能:人間失格。可以將接觸到自己身體的異能無效化,只有心髒停止時,異能才會消失——啊,居然是被動異能?】

  09稍微有點意外,它拍了拍泉梔的肩膀,道:【難得,和你一樣的被動異能呢。】

  【難怪每次見他,身上都到處纏著繃帶。應該是為了避免自己接觸到異能力者?】

  被動異能是相當罕見的;它意味著強大的不可控性,有時候甚至會害死異能力擁有者。即使是在管理局內部,被動異能的擁有者也是寥寥無幾。

  泉梔掃了一眼太宰治的資料,忽的皺起眉:【太宰治?人間失格?】

  她放下了望遠鏡,把電子屏扒拉到自己眼前,繼續往下滑——界面是09打開的,名為『迷途少年』的文件夾。這也是泉梔來到這個次位面的隱藏任務:引導橫濱迷途少年。

  雖然夏目貴志並沒有要求泉梔一定要完成隱藏任務,但看在那份豐厚的獎勵的份上,泉梔還是打算完成這個附加任務的。

  往下滑,泉梔立刻看見了另外一個熟悉的名字:芥川龍之介。

  芥川龍之介,異能力:羅生門。

  可以將外套變成黑獸,而黑獸可以切割一切,包括空間。

  【羅生門芥川太宰治人間失

  格?】

  泉梔眉心一跳,遙遙看了眼對面還在打架的大樓,自言自語:【中也的異能全名好像是——污濁了的憂傷之中?】

  【難怪,】她關上電子屏,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早該想到的,這世界上哪裡有這樣剛剛好的巧合?】

  09一臉茫然:【你又想到什麼了?】

  泉梔挼了把09的腦袋,嘆氣:【都說了讓你多讀書,怎麼就不聽呢?】

  09:【】

  雖然泉梔沒有說髒話,但它仍舊有一種微妙的,被罵了的感覺。這種感覺就和平時03壓根不看它,但03隨便冷笑一聲,09都知道對方一定是在諷刺自己有異曲同工之妙。

  【還挺有意思,】泉梔重新拿起望遠鏡,悠悠道:【以後說不定我們還可以看見夏目漱石,尾崎紅葉,谷崎潤一郎,北原白秋,萩原朔太郎就是不知道人物關系是否有所改動。】

  【啊,這麼一聯想】泉梔慢悠悠的放下望遠鏡,嘆氣:【我都想推翻劇本,重來一次了。】

  【早知道龍之介就是芥川老師,我養一個芥川老師不香嗎?】

  09:【你的態度會不會變得太快了?】

  【也就想想而已啦~】

  泉梔笑眯眯的擺手,道:【我還是分得很清楚的,他們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嘛!】

  無論任何人的二次創作,都不可能是他本身。泉梔在這一點上面,還是很清醒的。

  09撇了撇嘴,嘟囔:【是嗎?我覺得你】

  他後面的聲音低了下去,泉梔聽不太清楚。不過聽不聽得清楚都無所謂,泉梔不聽也知道09肯定在小聲逼逼中也的壞話。

  畢竟在09眼裡,中也就是拖慢它和泉梔回家,打亂泉梔劇本節奏的罪魁禍首——雖然泉梔並不這麼想。

  在泉梔眼裡,中也是她內定的備選男主角。

  沒有人比泉梔更清楚自己的敵人多可怕;它是地獄裡的魔鬼,也是撰寫劇本的一把好手。泉梔能想到的幫手,它必然也能想到。泉梔想要給自己爭取活路,只能從對方無法掌控的次位面裡尋找『主角』。

  這個角色必定要很強,要有人類無法擁有的力量,要堅韌忠誠且重視感情。只有這樣,泉梔才能保證對方可以完美擔當起『男主角』的戲份。

  她金色的眼睛裡倒映出對面大樓,大

  樓一面的牆壁被打破了,無數的碎玻璃四散飛出來,被太陽光折射成刺眼的光點。無需望遠鏡去看,泉梔也能想到操縱重力的少年是什麼樣的風姿。

  狂妄暴躁,又華麗如同黑暗裡蟄伏的大型貓科動物。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的那種。

  泉梔轉著手上的望遠鏡,壓低嗓音自言自語:「中也啊,成長得再快一點吧。」

  而此時,對面的大樓內部也結束了戰爭。

  太陽的余暉從破掉的牆壁照進來,落到蘭堂身上。他已經不太感覺到痛了,也不再覺得冷,仿佛終於等來了自己命定的結局一般,生出些許解脫感。

  太宰治挑眉,晃到中也身邊:「你看起來很傷感」

  「閉嘴!」

  側身和太宰拉開一大段距離,中也惡狠狠道:「少來和我套近乎——你們首領委托我的事情,我已經完成了。接下來」

  「接下來!」太宰興致勃勃的提出建議:「就該到你履行承諾,給我當狗的時候了!」

  中也:「都說了我才沒有輸!不管怎麼算都應該是我贏了吧?」

  「咦?你是要耍賴嗎?」

  太宰饒有興趣的看著中也,道:「耍賴的話也是小狗」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忽然背後一涼;本能使得太宰往前一趴,險之又險的避開了差點砍掉他腦袋的一刀!

  他在地上滾了一圈,爬起來,愕然看向自己身後:「這是什麼玩意兒?」

  只見地板中間被中也砸出來的大坑裡,一個巨大的白發男人舉著鐮刀,正衝他們兩個人露出詭異又扭曲的笑容。

  中也第一反應是扭頭去看蘭堂的屍體——可是蘭堂確實死了。這個傀儡是怎麼回事?

  「現在問題大了啊,」太宰退到中也身邊,用大拇指抹掉自己嘴角磕破流出的血,問道:「你還能打嗎?」

  「嘖!」

  中也舔了舔自己干巴巴的嘴唇,身邊的石塊漸漸被重力覆蓋:「你別給我拖後腿就好了。」

  「雖然還不清楚這玩意兒為什麼會活過來——」他深吸了一口氣,隨即衝向傀儡:「全部用重力輾碎就好了!」

  隨著他的進攻,周圍的破碎混凝土都好像失去重力漂浮在他身邊;但是每一顆混凝土被中也踢出去時,卻又帶著千鈞之重!

  被

  異能力包裹的混凝土打破了傀儡的腦袋,卻並沒能緩慢他的動作。

  傀儡舉起自己手中血色的鐮刀,臉上露出笑容。他將血色鐮刀揮下的瞬間,太宰和中也同時感到了些許心悸!

  他們的本能驅使著他們向兩邊避開了這一刀!而在鐮刀揮出的方向,出現了一條狹長的黑色裂縫。

  中也皺起眉,大聲提醒太宰:「他的鐮刀可以割裂空間!我來牽制它,你想辦法看能不能碰到他!」

  中也的想法很簡單:不管面前的傀儡為什麼可以在蘭堂死後繼續攻擊人,它本身都是靠異能來驅動的。

  只要抽走驅動他的異能,那麼這具傀儡自然就失去戰鬥力了。

  太宰立刻明白了中也的意思,他一邊朝著傀儡身後跑,一邊笑眯眯的回復中也:「我沒問題,倒是你——可得小心,不要被劈成兩半哦——」

  中也一腳踢飛身邊的混凝土塊,大聲道:「有和我說話的時間!你不如多關心一下自己!」

  被加重之後的混凝土塊飛射向傀儡,攻擊力甚至不低於衝鋒槍;傀儡揮舞著手中的鐮刀,將混凝土塊全部打落。趁著它打落混凝土塊的功夫,中也再度近身,一腳橫掃落到傀儡脖子上!

  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哢吧』聲,中也確信自己那一腳踢斷了傀儡的脖子。然而對方卻和沒事人一樣,若無其事的將脖子扭了回來,同時用鐮刀狠狠砍向中也!中也『嘖』了一聲,急速退開——

  盡管他速度已經很快,但直面鐮刀的半邊臉頰上仍然感到了幾分火辣辣的痛感,應該是被鐮刀揚起的鋒利刀風給擦破了臉頰。

  好在中也的這一連串攻擊也給太宰爭取了時間,他悄無聲息的靠近了傀儡,輕盈的躍起鎖住對方脖子:「死了的人,還是安眠比較好。」

  「你這麼活潑的話,可是會讓大家很困擾的哦!」

  中也抬手擦掉自己臉頰上淌下來的血,聽見太宰的話後,他在心裡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這個混蛋是在哄小寶寶睡覺嗎?

  但在太宰接觸對方之後,巨大的傀儡果然安靜了下來。太宰騎在傀儡脖子上,露出苦惱的表情:「現在怎麼辦?我要是松開他的話,他肯定又會復活過來,重新開始攻擊我們。

  」

  「所以說到底,蘭堂都已經死了,這個傀儡為什麼還能攻擊人?」

  「哈?!這種問題不應該問我吧?!」

  中也擦掉臉上的血後,發覺自己袖口也蹭上了血跡。他微微皺著眉,把染血的袖口折進去,道:「你和那家伙不都是港黑的人嗎?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他的異能」

  他的話沒有說完,剛剛還威風凜凜騎在傀儡脖子上的太宰忽然像一只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將太宰甩出去之後,傀儡立刻舉起鐮刀給對方補了一刀!

  鋒利的赤色鐮刀把空氣都劈開一條纖細的黑紅色裂縫,散發出混亂不祥的氣息。

  因為距離過遠,中也根本來不及救援!他有些慌張,大喊:「太宰!」

  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牆壁在這一刀中徹底崩塌了,煙塵散去,太宰一邊單手捂著嘴咳嗽,一邊道:「放心,還沒死——不過這次是真的骨折了。」

  說著,他晃了晃自己原本打了繃帶的胳膊;上面的合金夾板已經碎掉,裡面的胳膊正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

  太宰看著重新立起來的傀儡,額頭上也冒出了些許冷汗:「這會是真的出現大麻煩了啊它好像並不受我的異能影響。更重要的是」

  他放下手,面露嚴肅的神色:「被這種東西痛苦的殺死,可不符合我的自殺理念啊!」

  中也:「都這種時候了你居然還想這些?!」

  兩人說話的時候,傀儡已經重新揮舞著鐮刀衝了上去!它的目標明顯是太宰,速度快得不可思議——中也咬了咬牙,迅速的竄過去攔在太宰面前,並且一拳打穿了傀儡的心髒。

  重力加持下的拳頭力度十分可怕,更何況中也本就是個體術高手;傀儡被擊穿心髒後,動作出現了片刻的停頓。

  中也抽出胳膊疾速後退,落到太宰旁邊:「死了嗎?」

  「不好說,」太宰表情戲謔,但眼底還是帶幾分緊張:「這東西詭異得很——話說回來,你有沒有感覺呼吸困難?」

  中也愣了愣,不明白為什麼太宰突然就轉移了話題。不過被太宰這麼一提醒,他才驚覺自己還真有點呼吸困難。

  不僅僅是呼吸困難,甚至還有些渾身發軟。

  其實剛剛就有類似的症狀了,只不過

  中也一直以為是自己和蘭堂對戰時消耗了太多的體力,才會這樣。

  不等中也想明白原因,剛剛被擊穿心髒的傀儡再次動了起來!甚至第二次站起來的傀儡,速度比剛剛快了三倍不止!

  中也完全來不及調動自己的異能,紅色鐮刀已經帶著致命的鋒利直奔他的腦袋!

  死亡分明是瞬間的事情,但中也卻恍然感覺這個瞬間被無限度的拉長了——他突然開始後悔。

  並不是後悔來到這裡,也不是後悔遇見蘭堂或者太宰。中也只是後悔,早知道是最後一面,那天就應該早點回去。

  至少要在泉梔睡覺之前回家。在她睡覺之前,把她愛吃的零食交給她;泉梔說過,草莓冰凍太久的話,就不好吃了。

  他不想等泉梔某天很失落的想起他時,對他的最後印像是一杯不太好吃的草莓冰。

  至少要讓她高興一點。

  有點不甘心,還有後悔。

  鏗鏘——

  尖銳鋒利之物相撞,發出刺耳的聲音。

  赤紅色鐮刀砍在小巧精致的洋傘上,卻拖曳出一連串火花!

  泉梔單手穩穩地握著撐開的小洋傘,轉頭朝中也露出燦爛的笑容:「早上好啊,中也~」

  破碎的牆壁外,夕陽正緩緩沉下,將整片天空染成刺目的血色。泉梔降落時帶起一陣淺淺的風,寬大的裙擺也被染上落日的顏色,在暮光中漂亮得如同神女。

  她如同裹了霞光精致完美的工藝品,無論撞進任何人的視線,都會讓人驚嘆於她的漂亮;這樣近乎不真實的美貌,真的是人類嗎?

  中也一時間有些失語,甚至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來表達。他心底好像開了一場獨屬於夏日的煙火大會,帶著幾乎要燃盡生命的燦爛,膨脹盛放。

  一刀被擋下,傀儡收起刀,連退數步,毫不猶豫的轉身奪門而逃。泉梔手腕一轉,撐開的傘合攏,同時她左手的紋身也亮了起來,帶著灼熱的紅色迅速包裹了她全身。

  泉梔追上傀儡,單手按住對方的後脖頸,笑容燦爛:「打了別人家的小朋友就要跑,可不是好習慣啊。」

  傀儡扭身,試圖用鐮刀反手砍向泉梔。雖然這個角度砍過去,很有可能把少女的腰和自己的頭顱一起砍掉——不過反正它也不在乎

  這具軀體的安全。

  刀鋒既快且利,泉梔卻抓著那把小洋傘,輕松挑飛了對方的鐮刀!她游刃有余的將傀儡摁進地裡,同時將傘尖插進傀儡肩膀上。

  紅色的異能力迅速沿著傘尖點燃了傀儡,詭異扭曲的尖叫立刻充滿了整個房間!

  泉梔並不會感到灼熱,摁住傀儡後脖頸的手穩如泰山,笑容也依舊甜美:「下次打人要記得挑好對像哦~」

  「那個叫中原中也的小朋友,是我養的,再碰他就打爛你的狗頭,懂?」

  09在旁邊吸了吸鼻子,可憐巴巴的問:【寶貝,那我呢?我難道不是你心愛的小朋友了嗎?】

  泉梔微笑:【09,兩百歲的統了,你要成熟一點。】

  09:【嚶嚶嚶qwq】

  傀儡慢慢的開始消散,泉梔站起身,將自己的傘從地上抽出來。09掃描了一下殘缺的傀儡,皺眉道:【相似度62,已經非常接近主體了。不過現在已經算主線轉折點了,為什麼偽神主體還是不敢出現?】

  【害怕你?不應該啊,知道你存在的偽神不都已經被你打死了嗎?它不應該知道你的凶名才對啊!】

  【是試探。】泉梔單手撐著傘,略微感到呼吸困難。她一邊默默地調整呼吸,一邊和09分析道:【偽神不確定來追殺它的管理員到底是誰,實力等級如何,它想通過這個分身試探我。】

  【既然是相似度高達62的分身,看來這次試探它也花了大代價,恐怕損失慘重。】

  相似度62的分身,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已經和本體有了精神連接。就算偽神本體不來,這個分身的死亡,一樣能對它造成傷害。

  09很快想明白其中的道理,翻著白眼沒好氣道:【太苟了吧?這八年來幾乎不間斷的放出分身混淆視聽,怕被我們順藤摸瓜,之前放的分身連精神鏈接都沒有!】

  【這次好不容易有個算是和本體比較密切的分身,結果本體跑得比兔子還快,耳朵都沒有冒一個。這偽神是屬老鼠的嗎?】

  泉梔走到中也面前,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嘶,好燙。」

  中也愣了愣,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他也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發現自己的額頭滾燙。同時,太宰也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就說,為什麼從剛才

  開始就不怎麼舒服,原來是發燒了啊!」

  泉梔從系統背包裡拿出退燒藥,倒了兩顆遞給太宰:「特效退燒藥。」

  太宰有點意外,拿起那兩顆白色藥丸:「啊,我也有份的嗎?」

  「是啊,」泉梔看著他,露出憂愁的表情:「畢竟你是因為被偽神感染才會發燒,而感染你的偽神剛好又是我負責的獵殺目標——如果你死了,按照我們管理局的規定,人頭是算我的。」

  「我可不想被扣工資。花季少女的日常開銷可是很大的,被扣工資的話下個月就不能去居酒屋吃飯了。」

  少女表情真摯,太宰嘟囔著直接把藥咽了下去,呲牙咧嘴:「好苦。」

  泉梔理直氣壯道:「良藥苦口呀!」

  說完,她從背包裡找出另外一盒退燒藥掰開,塞進中也嘴裡。中也看過太宰剛剛痛苦的表情,本來已經做好了滿嘴怪味的准備——

  藥片進嘴後很快就融化了,一股甜甜的草莓味充斥著口腔。

  中也愣了愣,看向泉梔;泉梔衝他眨了眨眼,手上的退燒藥變戲法兒似得又變回了原先那盒。

  「話說回來,」太宰看著泉梔,問:「你不吃嗎?你也生病了吧?」

  剛剛泉梔說話的時候,聲音帶著明顯濃重的鼻音。

  泉梔打了個哈欠,道:「我是輕感冒,你們是高燒。感染程度不一樣,我不需要吃退燒藥。」

  畢竟是百裡挑一的歐皇,被偽神的病毒能力感染的幾率,也遠低於其他人。

  此時外面響起了稀稀落落的腳步聲——泉梔看了眼門外,嘟囔:「應該是港口黑手黨的人過來查看情況了。」

  畢竟剛剛打成這個樣子,港口黑手黨又不是死的,肯定會過來看看情況。

  她不太想和那群人打交道,提起裙角笑眯眯的朝太宰屈膝:「嘛~接下來的場合,並不是黑手黨的我有點不方便出席呢。」

  「所以——再見啦~」


第31章

  「這麼快就要走了?」

  太宰露出遺憾的表情,單手搭上中也肩膀:「我和小矮子這幾天可是建立了很好的友誼,突然要分開,還真是不習慣啊」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中也轉身就給了太宰一拳:「誰和你有友誼?少碰我!」

  裹著繃帶的少年被打得原地轉了個圈,噗通一聲摔倒在地。中也嗤笑,毫無憐憫之心的踹了他一腳:「少給我裝模作樣,你以為我會被你拙劣的演技欺騙嗎?我早就」

  中也的話還沒有說完,忽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他扶著額頭往後退了兩步,眼前的場景開始搖晃著模糊起來。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中也本能的反應仍舊是用目光去尋找泉梔——他只來得及看一眼少女模糊的身影,整個人便失去意識,也倒了下去。

  但是他並沒有摔到地上。

  泉梔伸手撈住少年,對方順著她手上的力度,栽進她懷裡。泉梔被身上的重量撞了一下,小聲抱怨:「中也最近是不是胖了啊?」

  【他是十五歲!十五歲好嗎?】09沒好氣的提醒泉梔:【十五歲哎!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體重增加是很正常的事情。】

  【話說回來,不管哪種口味的特效退燒藥都會有附帶催眠效果,為什麼你還要給他們兩吃不同口味的退燒藥?】

  泉梔抱著中也從樓上跳下去——她並不擔心那個繃帶小鬼留在原地會出事——聽見09的碎碎念,泉梔一邊撐開小洋傘做降落緩衝,一邊漫不經心的回答它:【哦,因為原味比較便宜。】

  管理局的特效退燒藥,原味特別難吃。因為過於難吃,所以常年賣不出去,屬於商城裡的壓倉庫貨物。

  為了讓每一期退燒藥在保質期結束之前賣完,06和05經常會根據銷量來調整退燒藥的價格。最貴的是草莓味,最便宜的就是原味。

  09撓了撓頭,自言自語:【真有那麼難吃嗎?我下次搞個人類味覺模擬器來試試沒那麼誇張吧?】

  泉梔挼了把09的頭,微笑:【試試就逝世,你干傻事之前還是多考慮一下吧。】

  09:【】

  回到家裡,泉梔先讓09將檢測的偽神數據導出來。

  根據重合度推算偽神本身的戰鬥力,再進而推算偽

  神現在的狀態——這些數據分析光靠人類的大腦,恐怕需要費點時間。

  但好在泉梔有一個系統。雖然09的大數據推算成績在第一順位系統裡面是倒數,但用來推算這些東西卻很好用。

  泉梔一邊看09傳送過的數據,一邊開始了劇本計算:偽神洗腦了蘭堂,在蘭堂毫無發覺的情況下附身了蘭堂的傀儡。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畢竟蘭堂這個漏洞是自己特意給偽神留下的。但偽神也相當謹慎,害怕這是一個陷阱——即使有主線轉折點作為誘餌的前提下,它仍舊選擇了使用分身來操縱傀儡。

  使用分身固然會安全許多,但是在力量上絕對比不過主體。不過偽神的目標是兩個十五歲的少年,倒不需要多麼強大的力量。

  畢竟這裡只是一個次位面而已,即使是備受位面寵愛的位面之子,除非是齊木楠雄那樣的開局滿級玩家,一般情況下也沒有人可以和墮落偽神相抗衡。所以如果自己這一次不出手,那麼偽神自然成功吞噬位面轉折點,完成能量補充;即使自己出手,偽神頂多損失一個分身,卻能確定自己要面對的敵人到底是什麼層次。

  不管是哪一個結果,偽神都不能算太虧。

  但好在泉梔早就猜到了現在的局面。她看著屏幕上偽神的數據,陷入了沉思:這次交戰,自己只使用了赤王家族的力量,日之呼吸的劍法和反復無常的命運都沒有使用過。所以總的來說,其實偽神從泉梔這試探出來的信息相當有限。

  匱乏的信息很有可能讓這位過分謹慎的偽神繼續當縮頭烏龜——但是泉梔不打算給對方那麼多時間了。

  生命實驗室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重啟,自己手上的疤痕也越來越淡。等到07發現自己就在它眼皮子底下,還不知道這變態狗東西會給自己寫什麼劇本。

  所以在它反應過來之前,自己要先把大劇本寫好不過眼下最要緊的事情是解決偽神。

  交戰的時候,泉梔刻意在偽神面前展示了自己的強橫,以及對中也的在乎。她有意表現得跋扈而驕傲,毫不掩飾自己對中也的偏愛;而眾所周知,越是強橫的人,越容易被一擊致命。

  她的偏愛就是軟肋。

  【把我們之前拔除偽神分身的地

  點標紅,然後發給我。】

  關掉了面前的數據分析,泉梔對09道:【還有主線人物集也整理一份,我記得修補完成的位面是有這玩意兒的吧?】

  泉梔所在的二室主要負責解決偽神,對於位面修補之類的業務實在陌生得可憐。更何況偽神跑路的時候才不會管這個位面到底是修好的還是沒修好的——泉梔還去過那種管理局都沒有備案的三十八線小位面,連世界設定都要自己摸索的艱苦情況也不是沒有遇到過。

  09調閱出人物設定集,道:【有是有但可能沒那麼完整。畢竟夏目來修補位面的時候,主線都還沒有開始,很多都是靠著03那邊的大數據資料總結編纂的。】

  泉梔沉吟片刻,道:【先發我吧。】

  電子屏幕上顯示出正在傳送中的圖標。在等待資料傳送的過程中,泉梔揉了揉自己的脹痛的太陽穴,身子後仰躺在沙發上——就在這時,枕在她腿上的中也醒了。

  他臉上還帶著點剛睡醒的茫然,但很快就眼底就清明了起來,然後視線與泉梔相對;泉梔眨了眨眼,笑眯眯的和他打招呼:「喲,醒啦?」

  腦袋底下是柔軟而高度適中的大腿,抬頭就是小姑娘漂亮到近乎不真實的笑臉。中也在清醒的某個瞬間,幾乎要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但是泉梔脆生生的聲音就快就把他拉回了現實。中也猛地爬起來,動作急促又帶點欲蓋彌彰的狼狽:「我們現在在哪?」

  「家裡啊!」泉梔理直氣壯的抱怨他:「中也睡了好久,我腿都麻了!」

  中也:「對不起。」

  得到了道歉,泉梔心情轉好。她大度道:「沒關系啦,我也不是小氣的人,反正中也平時也很照顧我嘛!」

  「不過我現在有點餓了。」

  說著,她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肚子,嘆氣:「好想吃五花肉糯米燜飯。」

  中也心底剛剛爬起來的幾分窘迫和少年心事,瞬間被泉梔的兩句話哢吧哢吧給踩碎了。他感到氣惱又好笑,道:「你以為我是點菜機嗎?你想吃我就能做?」

  家裡有沒有做這道菜的材料姑且另說,這家伙到底哪來的勇氣覺得自己會做這麼復雜的東西?作為一個自學成才的十五歲未成年,他的廚藝也就僅限於

  日常了好嗎!

  泉梔想了想,覺得中也說得似乎也很有道理。她向來不是會勉強別人的人,只好放棄自己剛想好的晚餐,可憐巴巴的縮回沙發上:「那算了吧,中也做什麼我就吃什麼好了,我一點也不挑食的。」

  話雖然這麼說,小姑娘卻仍舊沮喪的耷拉著眉眼。中也被她逗笑了——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拿起沙發旁邊靠著的,泉梔的小傘:「起來,把鞋子穿上,我們出門。」

  泉梔歪過頭看著他:「出門干什麼?」

  中也嘆了口氣,把小洋傘放到泉梔懷裡:「去買五花肉,還有糯米。快起來吧,我的大小姐——再拖下去,菜市場都要關門了。」

  他話音剛落,泉梔當即一個鯉魚打挺,一掃剛才那幾分沮喪。她抱著小洋傘,赤腳跳下沙發:「我就知道中也最好啦!」

  她像一陣風似的從中也身邊跑過去,直衝去門口穿鞋。少女彎下腰穿鞋時,纖細的腰略微下榻,裙角上翹。

  中也扭過頭,視線避開那塊翹起的裙角——同時異能力順著地板悄無聲息的覆蓋過去,柔和的觸及泉梔。

  那塊翹起的裙角,很快就被重力拉下來,嚴嚴實實的蓋住了少女白皙的大腿根。

  兩人一起出門,泉梔撐著自己的小傘,心情極好——具體體現為她走路都比平時更加輕快,走幾步總要蹦幾下。

  她蹦來跳去的時候,蓬松的裙角也跟著不安分的起落。黑暗裡有些許隱晦的目光被她過分出色的外貌吸引,又不可避免去看她活躍的裙角。

  只可惜,有重力使在身邊。不管那裙角多麼活潑,始終保持著些許僵硬的弧度,盡職盡責的蓋著少女白皙嬌嫩的腿根。

  中也不耐煩那些隱晦的目光。他有些暴躁,又舍不得去凶泉梔;他喜歡的姑娘活潑可愛得像是一個小太陽,她要是願意蹦蹦跳跳的走路,中也便立刻覺得女孩子蹦蹦跳跳的走路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動作。

  但當這份可愛被陌生人覬覦時,他又像一頭得知勇士即將來搶奪珍寶的巨龍,暴躁不安的甩著尾巴,整個人都充滿了攻擊性。得益於少年渾身的躁動的戾氣,四周隱晦的目光收斂不少,路人都對他們二人組退避三舍。

  路過一顆矮矮的

  櫻花樹時,泉梔停下了腳步。她本來走在中也前面——她一停下來,中也便加快了腳步,走到她旁邊:「怎麼」

  中也的話沒有說完,泉梔跳起來用傘輕敲花枝。紛紛揚揚的櫻花瓣落了中也一頭一身,他鼻子裡頓時全是那股花香味;中也被這股味道嗆得打了個噴嚏,幾片花瓣晃悠悠的飛出去,落到地上。

  泉梔大笑起來,路燈的光照耀著她漂亮的臉蛋,她也被花瓣澆了一身。粉色的花瓣落在泉梔繁復的裙子上,也有一些落到她灰藍色的長卷發裡,好像小小的一枚櫻花發卡。

  中也略微有點失神。

  泉梔笑了一會,臉上漲著潮紅。她踮起腳幫中也摘掉頭發上的花瓣,眉眼都還彎著,道:「干嘛不說話呀?不會生氣了吧?」

  中也猛地反應過來。他往後退了兩步,扭過頭自己胡亂揉了揉自己的頭發,搓下來幾片皺巴巴的花瓣:「沒有生氣。」

  生氣倒不至於。泉梔性格裡那點無傷大雅的惡劣,中也早就比任何人更早領教——畢竟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他和泉梔也算青梅竹馬。

  泉梔『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拍了拍手,抖落手上的花瓣,道:「那就是害羞了?」

  「怎麼可能!」中也憋紅了臉,惡聲惡氣道:「我才沒有害羞!!」

  泉梔笑嘻嘻的挽過中也胳膊,如同給貓貓順毛一樣安慰少年:「好好好,你沒有。啊對了,有件事情我一直想問你來著——」

  仰頭看見中也臉上的紅暈,泉梔心底的惡作劇因子再度蠢蠢欲動。她揚著招牌式的燦爛笑容,問:「中也今天為什麼會和港口黑手黨的人在一起戰鬥呢?」

  實際上泉梔什麼都知道。她只是想逗一逗自己的貓,看他心虛炸毛的模樣,泉梔便格外的滿足。

  果然,中也臉上露出了驚慌——醒來之後泉梔的表情太自然了,依舊是那副對他無比信任,毫無芥蒂的模樣。自然到幾乎要讓中也忘記,自己之前隱瞞泉梔的事情了。

  片刻的驚慌之後,是沉默。中也抿了抿嘴,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泉梔摸著自己的下巴,道:「唔——是不想說」

  中也打斷了泉梔的話:「沒有!」

  他看著仰起頭,略帶迷茫的泉梔,深

  吸了一口氣。

  中也將胳膊從泉梔懷裡抽出來,目光避開她,看著她身後落滿一地的櫻花瓣:「沒有不想告訴你。」

  說這句話時,中也的語氣明顯緩和很多。

  他仿佛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慢慢的,堅定地,重新將目光放回泉梔身上;面前的少女無疑是好看的——這種好看無關性別和年齡,就是純粹的好看。

  中也剛剛變成人類的時候,審美觀還不算完善。他一度以為人類大多應該是泉梔這樣可愛漂亮的模樣。

  直到後來見到了更多的人類,他才逐漸意識到:不一樣的。

  泉梔和所有人都不一樣。不論是性格還是美貌,亦或者是她那漂亮臉龐下近乎天真的惡劣,還有迂回的溫柔,都組成了現在中也眼前這個獨一無二的泉梔。

  盡管自己很小就跟在泉梔身邊,但是泉梔似乎從來不以他的什麼人而自居。他們好像是最最親昵的親人,又像同一個屋檐下陌生的租客。正如中也從來不和泉梔講自己的來歷,泉梔也從來不和中也說自己的過去那樣。

  正因為如此,中也很難把泉梔當成自己的年長者去看待。在他的定義裡,泉梔更接近於和他一起長大的青梅,性格裡永遠帶著孩子氣。

  中也知道,泉梔有很多很多的秘密——比如說她八年裡從來沒有變老,比如說她的運氣好得明顯不正常,比如說她手腕上被火焰紋遮蓋的傷疤,又比如說她明明會游泳卻厭惡甚至有些害怕下水

  正如泉梔尊重他的秘密一樣,他也尊重泉梔的秘密。前提是這些秘密不會傷害到他們之間不曾言說的信任。

  看著中也嚴肅到可愛的臉,泉梔開始自我反思:是不是逗過頭了?

  畢竟中也還不知道自己已經知道了。平時為了保護小朋友的隱私,泉梔都會竭力裝作自己什麼也不知道的模樣——但是今天她都出現在現場了,再裝作不知道實在過於虛偽。

  其實泉梔還是有點心虛的。

  她訕訕道:「我就隨便問問,不說也」

  中也:「其實我就是荒霸吐,是你一直尋找的神之化身。」

  泉梔:「」

  中也表情很認真,甚至帶點破釜沉舟的味道。泉梔難得有了良心,尷尬的和他錯開視線。

  盡管

  已經努力不和那雙藍色眼眸對視,但少年灼熱的目光仍舊燙得泉梔不知所措。她弱弱的,小聲開口:「那個,其實我——」

  她在說出『其實我全都知道』和『其實我要找的偽神不是你』這兩個答案之間猶豫,不知道說哪一句更能保全少年可憐巴巴的自尊心。

  下一刻中也滿臉大義凜然,道:「如果你要殺我的話,我是不會還手的。」

  泉梔:「」

  看著少年澄澈純粹的藍色眼眸,還有那股子飛蛾撲火的決絕;在這一刻,泉梔想到了02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

  那時候她在精神崩潰的邊緣反復,對這句話嗤之以鼻。現在卻終於深受其苦——

  「你以為自己是人間救世主,丈量人心絲毫不差。那是因為你尚沒有遇上真正赤忱愛你的人——他們會讓你一切最精細的算計全都變成自咽的苦果。」


第32章

  泉梔現在就嘗到了苦果。

  她看著少年認真的臉,微微張開嘴,精明的腦子卻並沒有如同往常那樣迅速找出借口;找借口對泉梔來說,並不算什麼難事。

  畢竟她本身就是個極其聰明的孩子,這份聰明不僅僅是體現在學習上面。

  但是這次不一樣。泉梔破天荒的開始懷疑自己的劇本是否算錯了什麼——比如說關於中也。

  在泉梔的原本劇本裡,中也應該對自己荒霸吐的身份避而不談,隨便找個什麼借口糊弄過去。畢竟自己表現得那樣信任他,依賴他,只要他說出來的借口比09的大會提議稍微靠譜半點,泉梔都覺得完全沒有問題。

  占有欲和求生欲,這兩樣東西都是人類的本能。泉梔認為中也會遵循本能,一直隱瞞真相,在隱瞞的同時,又會對自己感到愧疚——而愧疚,正是泉梔需要的。

  她深知少年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般凶惡,甚至可以說相當良心。只要這份愧疚依舊存在,泉梔才能繼續心安理得的繼續書寫劇本,將所有人,包括中也,都變成她最得力的棋子。

  但是現在出現了最大的意外。

  泉梔內定的得力大將跳出了棋盤,做出了泉梔意料之外的舉動;他說——我是你遍尋不得的敵人,如果你要回家,要殺我,我不還手。

  有幾片花瓣慢悠悠的落下來,從兩人視線中間劃過。泉梔回過神來,撓了撓臉:「那個雖然荒霸吐確實是神明沒有錯,但我要找的也不是荒霸吐啊」

  說到後面,泉梔的聲音越來越小。她實在心虛,目光追隨著那幾片輕飄飄的花瓣,一直落到地上,想:現在問題有點嚴重了。

  頭頂遲遲沒有傳來聲音,泉梔心裡咯噔一聲:糟了!

  當信任出現危機時,理虧的那一方便理所應當的處於下風;泉梔一直在不斷的誘惑中也變成理虧的那一方,但是自己剛才腦子一當機,好像說了什麼不該說的事情我沒說自己早就知道中也是荒霸吐了吧?

  泉梔努力回憶,暫時還沒能從自己那句模棱兩可的話中揣測出另外的意圖。她在緊張之余,又略微松了口氣——幸好,哪怕是片刻的當機,也不妨礙她的思維運轉。本能

  讓她說出了中立態度,讓人無法把握確實證據的話。

  現在補救也還來得及,總之先

  不等泉梔聰明的腦袋瓜想出補救方案,整個人就被中也抱住了。他們身高差不大,被抱住時,泉梔的臉剛好撞進少年柔軟的頸窩。

  她嗅到淡淡的,梔子花,還有櫻花的香味。中也褚色的短發帶點自然卷,發尾恰好掃過泉梔眉心。

  剛剛想出來的應急方案哐當一聲當場破產,泉梔手裡的小洋傘也緊跟著掉到地上。她有些無措,又有點茫然:「中也?」

  「太好了,」輕輕靠在泉梔嬌小的肩膀上,中也閉上眼,聲音也輕輕的:「我不是你的敵人。」

  天知道在泉梔說出『我要殺的目標並不是荒霸吐』時,中也有多慶幸。他覺得自己像一個被判了死刑的囚犯,絞索都已經套上脖子了——此刻忽然赦令從天而降,他被宣布無罪。

  中也在和太宰一起被傀儡逼入絕境時,曾真切的感到後悔。直到泉梔降落在他眼前,中也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無論是剛開始刻意隱瞞荒霸吐的消息也好,忙到凌晨也會記得給泉梔買零食也好,總結下來,無非是因為他怕泉梔會放棄自己。比起『被泉梔殺死』,中也更害怕的是『被泉梔放棄』。

  他無法成為泉梔的敵人。

  因為被抱得很緊,所以泉梔看不見中也的表情。她只能聽見中也輕飄飄的聲音,就和那些花瓣落下來時一樣。

  當那輕飄飄的聲音繚繞在耳廓時,泉梔錯覺自己仿佛也變成了輕飄飄的花瓣。她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有些無措:「啊這個——總之——反正都是誤會」

  「我和中也當然不會是敵人!」

  她推開中也,揉著耳朵的手轉而揉弄自己的脖頸。那塊柔軟的皮膚剛剛蹭到了中也衛衣的拉鏈,此刻正泛開小片妍麗的胭脂色。

  就在這時,泉梔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她不知所措的尷尬得到了宣泄點,甚至來不及看來電顯示,迅速接起了電話:「你好,這裡是川崎泉梔」

  「唔泉梔啊——」

  電話裡傳來男人低啞的煙熏嗓,尾音拖得偏長。泉梔立刻聽出這聲音屬於自己的前任上司——正確的來說,現在也勉強可以算泉梔的老大。

  她向中也比了個『禁聲』的手勢,側過頭沒好氣道:「我在執行任務啊!干嘛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萬一我剛好在追偽神呢?」

  電話那頭的周防尊剛拆開一包煙,但是並沒有點燃。他懶懶的靠在巷子粗糙牆壁上,聲音也慵懶:「我還是很信任你的運氣。比起這個你好像在生氣?」

  他和小姑娘也算老朋友了,畢竟周防尊的位面也曾經被泉梔負責過。雖然這位管理員不僅什麼劇情都沒有修補,還差點把位面給打破了——但不可否認,她帶來了最好的結局。

  更何況,泉梔還是赤組的成員。所以周防尊了解泉梔,也並不是什麼很奇怪的事情。

  泉梔把自己的傘從地上撿起來,道:「有事快說,不要瞎扯有的沒的,不然我就舉報你翹班!」

  周防尊挑眉,單手屈指抖出一支煙,斜咬在唇間:「我鑰匙忘記帶了,你的備用鑰匙呢?」

  泉梔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周防是問她赤組根據地的鑰匙。

  作為赤組的成員之一,泉梔當然有鑰匙。她給周防報了放鑰匙的位置,又極其不高興的抱怨:「其他人呢?他們也沒有帶鑰匙嗎?」

  周防從窗台下的夾縫裡,撿出泉梔放的備用鑰匙。聽出泉梔的語氣,他咬著煙,道:「你的語氣聽起來好像壞事干到一半,被抓包的未成年。」

  泉梔:「」

  「話說回來,按照主位面時間來算的話你還有三個月才算正式成年吧?」周防一邊說話,一邊繞回去慢悠悠的打開門:「把你的小情人藏好一點,我們二室最後的良心是不會允許你早戀的。」

  泉梔捂著耳朵,惡狠狠的把電話給掛了。被她手掌捂住的耳朵有些發燙,溫度似乎一下子被『小情人』三個字給點燃了——偏偏這時,中也湊過來,貼著她的耳朵問:「誰的電話?」

  他說話時呼出輕微的氣流,平時這點撩撥泉梔根本不放在心上。但這次略微有些不同,泉梔就好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猛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中也茫然的看著她:「泉梔?」

  「不,沒什麼。」緩緩松開手,泉梔若無其事道:「比起這個——嘛,作為中也坦誠告訴我身份的回報,我也可以告訴中也我的

  秘密哦!」

  她在原地轉了一圈,蓬松的裙子滴溜溜的劃出弧度,臉上漂亮的笑容和平時沒有半點區別。中也注意到小姑娘眼裡格外明亮的光,裡面明晃晃的寫著:我要准備惡作劇了!

  中也曾經深受其中荼毒,所以對泉梔的眼神格外敏感。他想了想,認真道:「你如果不想說,那就不說。」

  「但是我想知道,剛剛給你打電話的男人是誰。」

  他的目光掃了眼泉梔的手機——中也知道,泉梔只有自己的聯系方式。但剛剛泉梔接通電話的瞬間,他確信自己聽到了常年男人的聲音。而且聽泉梔的語氣,兩人很熟稔。

  泉梔眨了眨眼,故意舉高自己手裡的手機:「你確定只想知道剛剛那個電話,不想知道我的秘密嗎?」

  中也正想說『我確定』——緊接著遠處就傳來巨大的爆破聲,一個熟悉的人從暗處被扔了出來,狼狽的摔在泉梔和中也之間。

  他突兀的出現,同時也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中也看著地上狼狽的人,吃了一驚:「竹下?你怎麼會在這?我不是讓你們在擂缽街待命嗎?」

  竹下一溜煙的從地上爬起來,抬頭看清中也的臉後,也露出吃驚的表情:「中也?你怎麼在這?你沒有去黑手黨報道嗎?」

  中也:「你在胡說什麼?黑手黨?我為什麼要去黑手黨報道?」

  竹下撓了撓頭,迷惑的看向泉梔:「可是首領說」

  泉梔雙手合十,恍然大悟道:「哦!我就說嘛——老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事來著原來我忘記告訴中也,『羊』並入黑手黨的事情了!」

  其實並不是忘了。完全是因為中也突如其來的坦白打亂了泉梔的節奏,讓她一時之間甚至找不到地方提這件事情。

  這時候突然冒出來的竹下簡直是最好的台階——連帶著泉梔看竹下的眼神,都變得和藹可親了,而竹下在自己前任首領『和藹可親』的眼神中,只能聯想到一件事情:我有做過對不起首領的事情嗎?額好像沒有吧?

  泉梔心情頗好,甚至笑眯眯的朝竹下伸出手:「你先起來吧,身上都是灰。」

  少女手掌雖然白皙,掌心卻有明顯的繭子,嬌小卻修長的骨節被包裹在勻稱皮肉裡,透出股纖細

  秀美。但竹下還真沒膽子去牽泉梔的手,他正要說沒事他自己可以爬起來時,忽然領子一緊!

  中也抓住竹下的領子,輕松的把他拽了起來,面無表情的拍了拍他肩膀:「是啊,都是灰,快點起來吧。」

  竹下:「」這我哪敢說話啊qwq

  「那個如果沒事的話,」竹下默默的往後退了兩步,道:「我先回去了,那邊爆破據點的家伙還沒有處理完。」

  他試探著後退了幾步,見泉梔和中也都沒有要阻止自己的跡像,於是轉過身一溜煙的跑了。泉梔看著竹下的背影,感嘆:「中也,你嚇到他了哦~」

  中也把手握成拳放進自己衛衣口袋裡:「嘖——」

  「比起這個,你是不是應該先和我解釋一下,『羊』並入港口黑手黨的事情?」

  泉梔眨了眨眼,做出可愛的表情:「我如果不說的話」

  中也把臉扭過去:「隨便你。」

  說出這句話時,他的語氣帶點咬牙切齒。泉梔覺得可愛,便立即付諸行動,湊上去捧住中也的臉,笑眯眯道:「嘛~看在今天中也特意出來給我買晚飯的份上,也不是不可以解釋啦!」

  「我之前和中也說過,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意義就是殺死偽神。之前你們遇見的異常傀儡,其實就是被偽神附身之後的產物。」

  「我隸屬於一個龐大的,並且獨立於這個世界之外的組織。獵殺偽神是我的工作,在完成工作之後我便要離開這裡,回到我本來的地方——我不可能永遠給『羊』當首領。『羊』的人早就被你的異能力慣壞了,如果我離開了,沒有人壓著他們,到時候只會產生更大的矛盾。」

  「為了更長遠的——沒有我的未來著想,給『羊』尋找合格的新首領,比如港黑那位——我想中也可以理解我噯?!」

  泉梔的話還沒有說完,她的手腕忽然被中也抓住。泉梔愣了愣,直到手腕上傳來久違的痛覺;並不算很痛,但對於泉梔來說,已經足夠痛了。

  她『嘶』了一聲,委屈道:「中也!你抓疼我了!」

  中也略微松了松力道,但仍舊抓著她的手腕沒有放開:「離開這個世界,回到你本來的地方?」

  少年的狀態很不對勁,甚至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無

  意識的使用了重力。落到中也身上的花瓣滾到地上,把地板砸出幾個小坑。

  泉梔掰開他的手,道:「是啊,我總是要回去的。我之前也和中也說過吧?我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她的表情看起來十分理所當然,理所當然到中也噎了一下,甚至想不到該用什麼話來回復泉梔。少年沉默片刻,垂下頭去,漂亮得像大海一樣的藍色眸子也黯淡下去——

  下一刻泉梔湊到少年面前,笑容甜美的看著他:「不過呢,如果中也肯學一聲貓叫給我聽的話,我就考慮留下來」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肩膀就被中也按住;少年略微俯首,褚色自然卷的頭發摩挲過泉梔耳廓,泉梔恍然感覺自己耳廓似乎都開始發燒。

  緊接著,她聽見一聲輕飄飄的,小小聲的:「喵。」

  09捂住自己的耳朵,落下了眼淚:【川崎泉梔你不是人啊,欺騙這麼良心的孩子,你太不是人了!】

  它的話並非空穴來風——畢竟但凡看過管理局手冊的人都知道,已經被修補完成的位面,只要確定該位面沒有偽神存在,就可以順利融入主位面。

  換句更加通俗易懂的話來說:即使現在泉梔和中也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等到泉梔打完偽神,位面自動融合之後,他們也會變成一個世界的人。

  泉梔沒理會09的哇哇亂叫。她有點意外,隨即笑得露出了酒窩和虎牙。

  「好吧,我答應你。」抬臂環住中也的脖子,泉梔笑眯眯道:「我會留下來,留在你身邊。」


第33章

  她抱著中也,側頭枕在少年的肩膀上。泉梔能感覺到中也的肩膀有些僵硬,她揉了把少年毛呼呼的後腦勺,笑眯眯道:「別緊張,我這次真的不騙你。」

  「我說過,作為中也誠實的獎勵,我也會對中也誠實。」

  泉梔決定換一種方式來繼續劇本,並且毫不猶豫的撕掉了舊劇本。

  她摟著少年的脖子,同時輕輕按了按自己的耳後那塊骨頭——

  機械的電子音響起:【正在驗證權限驗證成功。】

  【位面管理員0209川崎泉梔,隸屬二室優先管理員,權限三級,允許開放位面通道。】

  【你在干什麼?!】09瞳孔地震,大喊:【你開啟管理員權限干什麼?你又不會修位面!!!】

  二室管理員雖然也擁有位面管理權,但是這個權限基本上沒幾個二室管理員用過。他們大多習慣直接通過傳送室抵達任務位面,圍繞任務目標展開一系列簡單粗暴的清剿活動。

  面前的景色逐漸變得模糊,中也腳下一空,久違的失重感讓他下意識的要使用異能力;泉梔摟著中也的脖子,在他耳邊低語:「放輕松,第一次進入位面間隙會有強烈的失重感,這是正常的——不過中也的異能力就是重力操縱,失重感應該不會很嚴重。」

  聽見泉梔的話,中也沒有絲毫猶豫,撤掉了自己身上包裹的重力。此時,周圍模糊扭曲的景色忽然清晰起來,但已經不是中也熟悉的夜色。

  是看不見盡頭的虛無黑暗,只有細碎明亮的星星,仿佛許多細小的河流,從他們身邊淌過。泉梔抱著中也,兩人一起浸入柔軟的星海中。

  中也感到輕微的窒息感,仿佛被真正的大海淹沒。他無措的抱緊了泉梔的腰,喉結因為緊張而微微上下滑動:「泉梔,這是哪裡?」

  「位面間隙,」泉梔拉著中也坐起來,細碎的星星從她身上滾落下來:「這裡是新開辟的位面通道,還沒來得及安裝監視器和系統檢測器。」

  有些星星沒能掉下來,綴在泉梔的發梢和裙子折皺裡,閃閃發光。中也被她拉起來,呆滯了片刻——他正想提醒泉梔,忽然少女傾過身,湊近了他。

  泉梔抬起胳膊,從中也自然

  卷的褚發上摘下一顆星星:「噗~中也,你身上好多星星啊。」

  她笑起來時露出甜甜的酒窩和小虎牙,星星在她身上發光,卻不及她笑容耀眼。中也呼吸一窒,隨即紅透了耳朵。他扭過頭去,小聲道:「你身上也有。」

  泉梔拉著中也的手站起來,同時拍了拍自己的裙子,抖落許多星辰:「唔,畢竟是剛剛開發的通道,管理局還沒有騰出人手來清理星辰碎片。」

  「沒關系,等我們進入主位面之後,這些星星就會消失了。」

  說完,泉梔拉著中也在星辰中穿行。那些細碎的星星就好像真正的海水一樣,托起她繁復的裙角——中也有些別扭,道:「我自己可以走,你不用一直牽著我」

  泉梔頭也不回的說:「不行哦,雖然這個位面通道還沒有安裝檢測器,但肯定有低級探測程序。為了安全起見,我們最好一直保持肢體接觸,這樣探測程序就會把我們判定為同一個人。」

  「我們要進入主位面,必須要通過管理局。」她向中也解釋道:「你不是主位面的人,也沒有管理局權限,所以我們要偷偷過去。」

  中也迷茫了片刻;他畢竟是個很聰明的人,根據泉梔的只言片語,很快就推測出了大概情況。

  他問:「主位面,就是泉梔生活的世界嗎?」

  「是啊,」泉梔一手拉著中也,另外一只手提起自己裙角,笑眯眯道:「這裡有我的親人和朋友,也是我長大的地方。」

  「中也那麼誠實,我也不想繼續隱瞞中也嘛~」

  小姑娘的語氣一如既往帶點嬌嗔,可愛又理所當然的驕縱。中也被她拉著行走於星海之中,感覺自己的心也和那些落到泉梔身上的星星一樣。

  【你們這是偷渡!偷渡!】

  09氣得原地一直打圈,又生氣又著急:【你瘋了嗎?帶著次位面的人偷渡主位面,被03發現我們就都完蛋了!】

  03那家伙,把規矩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上一個違背管理局規矩的人,墳頭草都快比人高了!

  【噓——】

  泉梔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向09眨了眨眼睛:【放心,天不說你不說,我也不說,不會有人知道的。】

  她算好了時間,即使被發現也不要緊。

  兩人牽著手

  跋涉過漫長星海,終於在盡頭看見了一扇緊閉的金屬大門。泉梔把手掌印到大門上面,大門立刻發出平靜無波的機械音。

  【正在檢測中——】

  【檢測成功——】

  金屬大門向兩邊打開,露出後面的金屬通道。那些金屬的成分十分特別,閃爍著金屬特有的冷光,顏色卻是淺淺的藍色。

  泉梔牽著中也大搖大擺的進入金屬通道,通道頂部的檢測器在掃描過兩人交握的手時,並沒有發出任何警報聲。正如泉梔所說,這條通道安裝的檢測器並不高級,只要她和中也保持一定的肢體接觸,檢測器就會自動將他們判定為同一個人。

  中也有點緊張,捏了捏泉梔柔軟的虎口:「就這樣帶著我進去,沒問題嗎?」

  他看得出來,這個地方似乎並不對自己開放,不然泉梔也不會想要他避開檢測器了。中也自己並不害怕被發現,卻擔心泉梔會受到連累——看泉梔熟門熟路進來的模樣,這個地方十有八九就是泉梔工作的地方吧?

  泉梔擺了擺手,道:「不用擔心,我們員工之間互相都不熟的,到時候你只要假裝是實習人員就可以了。如果有人問你問題,我會幫你解決的,不用擔心」

  不等她把話說完,通道前面的拐角處便走出一個年輕女人;中也當即緊張起來,下意識的要把泉梔拉到身後保護起來。泉梔捏了捏他的手掌,示意他不要太緊張。

  黑發淺棕瞳的女人懷抱一疊文件,穿著白色雪紡排扣長裙,略微收腰的設計勾畫出成年人漂亮精致的身體曲線。她注意到迎面走來的泉梔和中也,向他們微微點頭,眉眼彎起溫和無害的笑容:「下午好。這次的任務這麼快就完成了嗎?」

  「下午好,新酒小姐~」泉梔拉著中也,甜美的臉蛋上看不出絲毫心虛,笑嘻嘻道:「沒有那麼快啦!只是中途回來休息一會兒。」

  「這次的偽神太苟了,估計要等到明天或者後天才能結束吧。」

  說著,小姑娘略微不滿意的撅了噘嘴,似乎是很不滿意自己的假期時間被偽神占用。新酒啞然失笑,熟練的拿出一顆金平糖塞進泉梔嘴裡:「來,吃糖——」

  泉梔嘴裡含著糖,甜而不膩的味道很得她歡心。她

  砸了咂嘴,道:「這個糖和商城裡賣的口味不太一樣是新酒小姐自己做的嗎?」

  「之前做著玩的,小泉梔喜歡的話,我下次給你帶一瓶好了。」被叫做『新酒小姐』的女人笑起來格外溫柔,這張臉都柔和得讓人無法升起絲毫防備。

  她看了眼中也——剛剛放松下來的中也,因為這一眼立刻又警戒起來——新酒好奇的問:「這位是?」

  「是新來的實習生。」泉梔大咧咧的舉起她和中也交握的手,道:「他還沒有被分派系統,02讓我多照顧他一下。」

  新酒並沒有多加懷疑,笑著點點頭,隨即和兩個小孩兒擦肩而過。兩撥人離得足夠遠後,新酒的系統21幽幽的開口:【那個小孩不是管理局的人。】

  【猜出來了。】新酒有點無奈,把目光從文件移到自己的系統身上:【不過他們身上都沒有惡意,小泉梔雖然喜歡惡作劇,但其實是個溫柔的好孩子。】

  【所以我並不打算舉報他們統哥你呢?】

  21哼哼唧唧的伏在新酒肩膀上,小聲逼逼:【我才不當壞人,反正他們也掀不起什麼水花關我屁事。】

  另外一邊,轉過拐角之後,泉梔立刻停下腳步,誇張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哇!居然遇到了新酒小姐,嚇死我了!」

  中也聞言緊張道:「她很嚴厲嗎?」

  他剛剛看見那個女人笑得那麼溫柔無害,還給泉梔喂糖,潛意識裡直接將對方當成了好人——難道都是假像?

  泉梔眸光微轉,擺出嚴肅的表情:「嚴厲倒不會,只是有些意外,畢竟」

  拉長尾音,停頓片刻,看到重力使焦急擔心的神色之後,泉梔臉上的嚴肅當即一掃而盡。她笑得眉眼彎彎,甜蜜得像蜂糖一樣:「畢竟新酒小姐,是整個管理局最好說話最溫柔的人嘛!」

  「遇見的第一個人居然是新酒小姐,看來我的好運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09:【我不太好,我差點被嚇死了。你真的不知道新酒小姐的系統是誰嗎?】

  【祂要是追究起來,我們三個全都要翻船啊寶貝!!!】

  【放心,】泉梔擺了擺手,氣定神閑:【不會有事的。】

  她最清楚該如何利用自己的年齡,

  新酒小姐是個溫柔好說話的人,尤其對於年紀小的女孩子,她總會更加寬容幾分。

  兩人有驚無險的從電梯進入了一樓,路上愣是一個人都沒有遇到;泉梔對自己的好運氣絲毫不吃驚,路過一樓自動售貨機時甚至還有閑情問中也要不要來瓶可樂。

  中也遠比泉梔緊張得多,此刻看見小姑娘滿臉悠然仿佛春游似的表情,頓時沒好氣的伸出手在她頭上亂揉一氣:「我被發現的話,最倒霉的不該是你嗎?好歹給我緊張一點啊笨蛋!」

  這家伙就不能有點危機意識嗎?氣死他了!

  「放心啦!」泉梔往自動售貨機裡扔了一枚硬幣,道:「不會被發現的,我都和你說了嘛,我們管理員之間都不熟的。所以平時就算在路上遇見不認識的人,也很正常。」

  畢竟管理員都來自各個不同的位面,百分之八十的管理員性格都完全和正常人三個字背道而馳。他們能相安無事不打起來就謝天謝地了,指望他們各個部門好好社交不如指望明天主神就被感染墮落立刻毀滅世界。

  當然,新酒小姐除外——那位小姐是一位相當溫柔並且遲鈍的人,在整個管理局的人緣都非常好。

  隨著『哐當』的聲音,售貨機裡掉出一罐可樂。正當泉梔准備伸手去拿可樂時,另外一只手越過她肩膀,搶先拿走了可樂:「多謝了,小矮子。」

  扎克個子高挑,垂眸時只能看見兩個腦袋頂。但是二室室長那頭淺灰藍的長卷發非常具有辨識度,更逞論她有一張三百六十五度找不出絲毫瑕疵的精致臉蛋,所以扎克很輕松的就能認出她。

  正當他要拉開可樂易拉罐時,忽然手臂一沉,易拉罐哐當落地,把管理局一樓堅實的地板砸出了一個大坑。扎克挑眉,看向中也:「小鬼對待前輩可不該是這個態度啊。」

  他上半身纏著繃帶,灰色連帽衫帽子下,勾起的笑容猙獰如同惡鬼;中也把泉梔拉到自己身後,單手插在自己衛衣口袋裡:「前輩也不該搶小孩子的可樂,給我道歉啊穿著紅秋褲的奇怪男人!」

  扎克看了看被中也護在身後,臉上寫滿了『柔弱』的泉梔,額角青筋開始亂跳:「哈?!你說什麼???」

  泉梔唯恐天

  下不亂,露出甜美的笑容道:「這罐可樂,是我本來打算送給中也的禮物——看來沒辦法喝了呀~」

  扎克:「哈?!」

  中也聽到『禮物』二字時,空氣中亂竄的重力異能甚至比剛才更強橫了幾分!扎克『嘖』了一聲,煩躁的抓著頭發:「喂喂喂!小矮子——少在哪給我煽風點火,快給這個新來的小鬼解釋清楚啊!!!」

  他並不怕打架,如果是還沒有加入管理局的扎克,恐怕這會已經狂笑著舉起鐮刀衝向中也了;雖然這個小鬼看起來很強,但是扎克見過太多比他更瘋狂更可怕的人。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他加入管理局,瑞吉兒那家伙也因此得到了很好的安置。往日裡生於罪惡,沐浴罪惡的靠譜成年男人,也因此願意稍微接受一些管理局的拘束;比如說管理局手冊其中一條就是禁止私鬥,尤其禁止正式員工與實習生私鬥。

  扎克沒見過中也,便下意識的把他當成了實習生。

  泉梔趕在重力使暴走之前牽住了他的手,像安撫某種大型猛獸一樣挼了把少年的頭發:「嘛嘛嘛~不要這麼緊張。」

  「他沒有惡意的。哦對了,我還沒有和你介紹吧?」泉梔不動聲色的站到了前面,將中也和扎克隔開:「這是我的同事,艾扎克·佛斯特。雖然這家伙對我毫無敬意,但我畢竟是他的室長嘛~所以從來不會計較這位——熱愛紅秋褲自稱靠譜成年男性實際上卻是文盲的可愛室員的偶爾冒犯~

  「哦,對了,順便一提。因為這家伙根本不識字,所以他沒辦法使用自動售貨機。他不知道該按哪個鍵,平時喝飲料都是拿我們的,並沒有惡意哦。當然,作為友好室員,我們也很包容他就是啦!」

  聽著精致美貌少女的惡毒介紹,扎克感覺自己腦門又開始一抽一抽的痛。他惡狠狠的瞪著泉梔:「喂喂喂!小矮子你——嘖!煩死了,說點人話不會嗎?」

  因為他的話,中也看過來的眼神也開始不善;扎克看著少年凶惡的眼神,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不服氣嗎?小鬼,先努力轉正吧。」

  「別以為這個小矮子是什麼好選擇,喜歡她的話,就先要做好倒大霉的准備。」

  太過於熟悉那種護食一般的

  凶惡眼神,自認靠譜的成年男人扎克嗤笑著警告了一句。他想:等著吧,二室最後的良心,那個喜歡自己搭檔的抖高級系統,還有風靡全世界的頂級愛豆黑死牟,將肉體鍛煉到極致的怪物僧侶——給小矮子遞情書的倒霉鬼,絕大部分連前三個都:管理局不為人知的冷知識——

  一、21是02的小號馬甲

  二、新酒小姐身上永遠帶著好吃的來說。

  三、二室老幼病殘分別是——

  老年人周防尊【常年忘記打卡和自家鑰匙】

  幼年人川崎泉梔【未成年的二室室長】

  病號扎克【常年纏著繃帶】

  殘疾人一方通行【揮著拐杖完成任務,交流全靠助聽器】

  四、二室老幼病殘接手的偽神大多走得十分凄慘。所以二室老幼病殘組又稱二室送葬隊bhi

  五、二室最後的良心繼國緣一先生是個非常好脾氣的人——前提為你對他唯一的未成年妹妹沒有想法。嗯?你問他已經成年的哥哥?當然也不行!!!


第34章

  「kufufufufu——」

  「扎克的話,可是會給我們室長造成困擾呢——」

  慵懶的輕笑,伴隨著男人舒緩的語調,落進人耳朵裡,令人感到幾分酥麻。穿著軍綠色校服的年輕男人從電梯裡出來,紅藍雙色異瞳彎著些許愉悅的笑意,看向中也:「是新來的實習生?kufufufu——手牽得很緊啊,室長。」

  「說起來,小實習生的發色和彭格列的十代目,還真有些相似。kufufufu——移情作用嗎?小~室~長~」

  泉梔牽著中也的手,笑容甜美可愛:「綱吉先生那麼可愛,我怎麼可能移情嘛!倒是老師你,都這麼多年了,既沒有奪取到十代目的身體,好像也並沒有獲取綱吉先生的喜愛呢~」

  「還真是垃圾啊~老師——」

  扎克嗤笑,靠著自動售貨機,涼涼道:「雖然小矮子從來不說人話,但這次意外說了點好聽的。」

  「kufufufu——」六道骸露出愉悅的笑容,三叉戟隨著霧氣彌漫逐漸在他手上顯形:「這張嘴還是和以前一樣會說話啊,泉梔。」

  一張嘴就在別人雷區蹦迪,還是一路火花帶閃電,把dj打碟的聲音開到最大的那種。

  泉梔裝模作樣看了眼牆壁掛鐘,道:「快五點了呢,我要先帶實習生去附近熟悉環境,然後好早點下班——嘛,老師年紀都這麼大了,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她扭過頭來,嘴角彎起,露出甜甜的酒窩:「畢竟比起扎克的話,還是老師經常拋棄家族成員跑來管理局接活,讓我比較困擾啊。」

  「呵。」扎克撇了撇嘴,撿起那罐可樂走進電梯。

  六道骸挑眉看向泉梔——泉梔自然不會等他回答,拉著中也大搖大擺的走出管理局——六道骸捂著自己的小半張臉,低低的笑了:「有點意思啊,那個和彭格列十代目發色相同的小鬼。」

  走出管理局大門,泉梔環顧左右,確定六道骸沒有一起出來之後,才松開了中也的手。她揉了揉自己發紅的手掌,嘟囔:「果然一開始就不應該遇到新酒小姐的,太耗費運氣了!」

  她堅定地認為是因為一開始遇見新酒,花費了過多的運氣,後面才會遇上扎克和六道骸。扎克就算了,雖然很麻煩,但他畢竟是管理局二室正

  式登記過的管理員;盡管扎克嘴上不怎麼客氣,但行動上對她這個室長還是挺客氣禮貌的。

  相比之下,曾經教導過泉梔幻術的六道骸才是最讓泉梔討厭的存在。倒不是說六道骸這個人不好,只是她和六道骸天生八字不合,同類相斥——六道骸也不是很喜歡她就是了。如果不是沢田綱吉當初再三請求,這兩個人絕對連這段塑料師徒情都不會有。

  這種兩相生厭的情緒在兩人精准踩雷的『語言天賦』加強下,已經發展到了不管泉梔或者六道骸做什麼,在對方眼裡都諷刺力ax。更何況泉梔在幻術上的天賦,遠不及她劍道天賦的萬分之一,所以在學習的過程,沒少被六道骸拿來給自己的其他弟子當反面教材。

  揉了一會手腕,泉梔沒聽見中也的聲音,抬起頭疑惑的看著他:「中也?」

  中也掩飾性的扭過頭去,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綱吉先生是誰?」

  他當然很在意——這個稱呼一看就屬於某個男人。而且還是泉梔剛剛親口承認,很喜歡的男人。

  泉梔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長得好看,不管怎麼笑都燦爛漂亮;中也感覺自己心底的秘密都仿佛被這個笑容給掀了出來,他咬著後槽牙,惡狠狠的問:「你笑什麼?!」

  「不——沒什麼——」泉梔挽住中也胳膊,笑得半邊身子歪在他身上:「中也呀,你是吃醋了嗎?」

  「嫉妒我喜歡綱吉先生?」

  中也惱怒,把胳膊從少女懷中抽出來:「我才沒有!」

  這種丟人的事情他才不會承認!

  泉梔笑得厲害;一方面是因為中也別扭吃醋的樣子很可愛,又一方面是又想起了沢田綱吉。那位彭格列的十代目雖然總是溫柔的微笑,但笑著的時候也經常皺著眉頭,讓人感到沉穩可靠的同時,又忍不住同情那位強大的首領。

  她扯了扯中也的衣角,好聲好氣的和他解釋:「中也和綱吉先生不一樣的啦!綱吉先生對我來說,是非常值得尊敬的前輩。」

  「所以我才很喜歡他。」

  「但是中也嘛——」刻意拉長了尾音,泉梔看見少年面上擺著不在乎的表情,實際上卻努力伸長耳朵的模樣,不禁笑得更厲

  害:「中也嘛,中也是我家的小朋友嘛!肯定不一樣的啦~」

  這可是她背著家裡親愛的,養的漂亮小孩!和沢田綱吉那樣的大前輩肯定有本質上的區別嘛!

  中也剛剛緩和的臉色一下子又沉了下去。他抿了抿唇,試圖擺出冷硬的模樣:「我已經不是小朋友了!我」

  旁邊的草叢裡突然冒出一顆橡白色的腦袋,他絲毫不在意自己頭發上的草葉,單手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墨鏡:「哇哦!小泉梔,談戀愛被我抓到了!!」

  泉梔氣定神閑的走過去,一拳把青年打回了草叢裡。看著被青年倒下的身體所揚起來的幾片樹葉,中也愣了愣:「他是誰?」

  「我哥哥的同事,」解釋了一句之後,泉梔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笑嘻嘻的拔開草叢,居高臨下的看著童磨:「敢去告狀的話,我就告訴蝴蝶姐姐,你偷偷去要她妹妹的le。」

  童磨:「小泉梔,我們難道不是共患難的好朋友嗎?」

  「呵,」泉梔扣住中也的手舉高,漂亮的臉上滿是得意:「我有新朋友了,誰和你是好朋友?」

  童磨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小泉梔好過分啊!」

  泉梔懶得理他,也沒有松開中也的手,就著兩人牽手的姿勢,把自己的手塞進了中也的衛衣口袋裡。中也耳尖掠過一抹飛紅,放低聲音嘟囔:「喂,泉梔——你這家伙」

  泉梔仰起頭,疑惑的看著他:「怎麼了嗎?」

  四目相對,他的小小姐有一雙比陽光更明亮的金色眼瞳。片刻之後,中也單手捂著漲紅的臉,把頭扭了過去:「不,沒什麼。」

  不過是牽手而已——中也在心裡告誡自己:泉梔的個人習慣,她哪次和自己出門不牽手的?不能想太多。

  「好吧,業余助興到此結束。」童磨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同時扶了扶自己造型誇張的墨鏡,道:「黑死牟前輩讓我來接你下班。嗯作為半個長輩,我還是要意思意思問一下,這個小孩兒是誰?」

  剛剛說泉梔談戀愛,不過是童磨的一個玩笑。他可不認為泉梔會如此輕易的談戀愛,而且這個小孩看起來也不是泉梔的理想型。

  童磨記得泉梔之前和他說過理想型——大概是炭治郎或者蝴蝶香奈惠這樣的

  長男和長姐一樣的類型。哦,黑死牟前輩除外;美人是不是長男都不重要,好看就完事兒了。

  泉梔打了個哈欠,懶散的介紹道:「中原中也,公司的實習生,我上司讓我多照顧他一下,帶他熟悉環境。」

  「接我下班就不用了,我要帶著中也逛一逛附近,沒那麼快回去。」

  童磨挑眉:「中原中也?」

  他明顯也想到了某個出名的詩人。

  泉梔點頭:「是啊,就是你想的那個中原中也——話說你老板好點了嗎?」

  她覺得自己出於人道主義精神,還是需要關懷一下無慘的;畢竟無慘是被緣一嚇進了醫院,而緣一又是她明面上的哥哥。

  聽泉梔提起這茬,童磨立刻就來精神了。他興衝衝的拿出手機,道:「我在現場!我還錄視頻了,老板叫得特別大聲!」

  「真的嗎?」泉梔高興的湊過去,兩人頭低著頭開始看視頻。

  因為牽著手的緣故,中也不得已也被拽了過去。他看著津津有味的泉梔和童磨,感到有點懷疑人生:等等!我剛剛是聽見你叫老板了吧?

  為什麼你們老板都被人嚇進醫院了,你還能這麼高興啊?!

  童磨以抬頭就對上中也懷疑人生的表情,他熱情的越過泉梔,把胳膊搭在中也肩膀上:「喲!湊近了看,我發現小朋友你長得還真不錯。」

  「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鬼舞辻娛樂公司?剛好我們公司的累和你年紀差不多大,一直找不到搭檔,你們可以一起出道。累是獨生子女,做夢都想要個兄弟姐妹,你要是加入的話他肯定會高興死。」

  中也:「」

  「喂喂喂!」一把薅開童磨的手,泉梔不高興道:「都說了這是我公司的實習生,你挖什麼牆角呢?!」

  手臂被人拉開了,童磨還有點遺憾。他收起手機,嘟囔:「你不懂——只要鋤頭揮得勤,就沒有挖不動的牆角。」

  「呵,」泉梔冷笑,道:「聽說你去年追求琴葉小姐,被她的兒子豬突猛進撞飛了。」

  童磨露出憂愁的表情:「這是謠言。我只是覺得琴葉小姐溫柔可愛,喜歡和她聊天而已。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兒子對我敵意特別大。」

  泉梔繼續補刀:「聽說你上上個月

  追求新酒小姐,被她的丈夫追了八條街。」

  「這是天大的誤會!」童磨連忙為自己澄清:「我只是覺得新酒小姐溫柔可愛,順手送給她一束花。誰知道新酒小姐只看了我一眼,就開始哭。剛好她先生路過,非要說我欺負他的妻子——我冤死了!」

  泉梔微笑:「聽說你上個月追求醫學系的忍學姐,被她的姐姐揍了一頓。」

  童磨弱弱的補充:「我只是覺得小忍很可愛,想請她吃飯而已我甚至還沒有要她的le!」

  「這不是重點,」泉梔跳起來拍了拍童磨的肩膀,溫柔道:「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你再誘拐我的實習生,我會給你添第四個聽說。」

  「聽說你這個月誘拐泉梔小姐的實習生,被泉梔小姐打進醫院和無慘老板做鄰居了。」

  童磨:「嚶,你好凶。」

  哼了一聲,泉梔捏捏少年纖細的指尖,扭過頭叮囑他:「總之,不管這個家伙邀請你干什麼,一概拒絕就好了。」

  「不管是被他邀請回鬼舞辻娛樂公司,還是極樂教,都夠嗆的。」

  中也一愣:「極樂教?」

  為什麼會有這種一聽就好像邪教的名字?

  童磨連忙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名聲,道:「那是以前!再說了,我已經不做教主好多年了。」

  中也:「教主?!」

  這還真是個邪教?!

  看出小孩的瞳孔地震,童磨有點無奈。他雖然也有點惡趣味,但是對於男孩子就沒有那麼強的興趣了,隨口解釋道:「我家以前是傳教的,我是教主。不過後來山村裡強制義務教育,我上學的時候被老板發掘帶出道,極樂教也就解散了。」

  當然,這是濃縮簡單版。更詳細的事情童磨並不打算解釋,畢竟他和中也不熟。

  「既然你不需要送的話,那我就先走了。晚上有一支廣告要錄,還不知道能不能吃上晚飯。」看了看手表上的時間,童磨嘆了口氣。他從自己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包巧克力塞給泉梔,道:「黑死牟前輩讓我給你帶的。」

  巧克力是泉梔喜歡的口味,她只看了一眼就收進口袋裡,朝童磨揮了揮手:「行行行,回見。」

  兩撥人分道揚鑣,泉梔打了個哈欠,半邊身子又沒骨頭似的靠在中也肩膀上

  ,慢悠悠的解釋道:「童磨是我哥哥的同事,也是我們這個世界非常出名的一位偶像。所以他來接我的時候,都要戴著很大的墨鏡,以防被人認出來。」

  「我剛開始念書的時候,我哥正好當紅,而我的監護人因為天生目盲,所以沒辦法擔任接送的工作。那時候童磨剛剛開始做練習生,還不火嘛,閑得慌,就經常來接送我。」

  中也暗暗記下,心裡給那個奇怪的極樂教教主貼上『輕浮並且沒有競爭力的接送者』標簽。

  泉梔繼續介紹道:「剛剛在管理局裡那個笑起來好像中二病晚期的鳳梨頭,是意大利黑手黨彭格列家族的霧之守護者。我的幻術就是他教的,所以我管他叫老師——他不算管理局的管理員,只是管理局的外援人員,偶爾接受委托過來幫忙而已。」

  「不過他隸屬的外援分類剛好是二室,是我負責的地方,所以他也會叫我室長。當然,我們就隨便叫叫,實際上關系一般。」

  泉梔想了想,又補充道:「扎克也是我同事,二室的管理員。他家裡養著一個精神狀態不太好的親人,所以工作還算上心。你別看他吼起來那麼凶,實際上他算是比較正常的了。」

  畢竟扎克也就是吼得比較大聲,身上繃帶纏得比較多——富久田保津還往自己腦子上開了個洞呢。相比之下,扎克確實算管理局裡比較正常的那波人了。

  「還有幾個同事不在,有機會再帶你見見。」說著,泉梔又打了個哈欠,看了一眼手機時間:「唔五點了。好咧!讓我打個卡然後下班晚飯你想吃什麼?」


第35章

  仿佛是為了應和泉梔的話,旁邊公路上走過幾個夾著公文包的社畜。從兩個小孩身邊路過時,不少人都偷摸多看了泉梔幾眼——太漂亮了。

  少女漂亮得連每根頭發絲都透出精致,如果不是她正一蹦一跳的走著路,不時回頭招呼身後褚發藍眸的少年,恐怕所有人都要懷疑這是不是一個等身比的人偶。

  中也抿了抿嘴,走過去抓住泉梔的手,塞進自己衛衣口袋裡:「我不挑食,都可以。」

  他不喜歡周圍人的目光,不喜歡那些人看著他的小小姐時,眼底流露出的驚艷;因為驚艷之後,隨之而來的大多是貪婪。中也不明白——為什麼面對泉梔這樣漂亮的孩子,他們卻會生出可怕的破壞欲來。

  泉梔『唔』了一聲,側過頭看著中也。中也有些別扭,努力裝出氣定神閑的樣子:「你看著我干什麼?!」

  「啊,該怎麼說呢——」泉梔把手從中也口袋裡抽出來,看著那只手的掌心,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因為中也十歲之後就變得很害羞,主動牽我的手好像還是第一次吧?」

  「而且中也已經十五歲了,還這樣牽著我會顯得很奇怪,好像我是中也的妹妹或者女朋友那樣。」

  中也:「你這家伙是不是太遲鈍了?」

  平時主動牽我的手牽得那麼高興,然後現在才反應過來我其實已經不是小朋友了嗎?!——中也在心裡氣鼓鼓的想著,像一只膨脹起來的河豚。

  泉梔聳了聳肩,露出無辜的表情:「因為被童磨和六道骸提醒了嘛!」

  管理員進入次位面執行任務的時候,自身的時間是被停止的。泉梔去過不少位面,雖然本身的時間會被停止,但次位面的時間依舊流動,所以她已經過了許多個『十年』。正因為如此,泉梔對『時間』的概念很遲鈍,她很難立刻將中也和『大人』兩個字聯系到一起。

  更何況中也現在的年紀,確實也不能算大人。

  「既然反應過來了,平時就給我注意一點啊笨蛋!」中也沒好氣道:「在家裡至少不要真空穿著睡裙晃來晃去!不要動不動就歪進我懷裡!不要隨便把自己咬過的食物塞給我吃你干嘛那樣看著我?

  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你說得很對,不過」泉梔慢吞吞的繼續道:「你怎麼知道我睡裙下面是真空?」

  中也:「」

  氣氛一時有些凝固,泉梔眨了眨眼,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好像問了什麼不得了的問題。

  中也的臉立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爆紅,他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大步走到泉梔前面:「我、我隨便猜的!!」

  惱羞成怒的中也急著逃離現場,沒走幾步就撞上一堵『肉牆』。他被撞得愣了愣,仰起頭看見一張悲憫的臉——少年皺起好看的眉,不耐煩道:「喂!大叔,我說你——」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身材壯碩的青年便伸出手,手掌從中也頭頂掠過。摸了個空之後,青年臉上露出茫然的神色:「明明感覺自己撞到人了來著為什麼摸不到呢?」

  中也:「」

  「喂喂喂!我說你,可不要太過——」

  「啊,悲鳴嶼先生!」

  泉梔趕在中也重力暴走之前開口,幾步助跑輕松的跳起來掛在青年胳膊上。悲鳴嶼雙目不能視物,但其他的感知力卻極強。

  他聽出泉梔的聲音,嘴角微微上揚帶起溫和的笑意。泉梔的那點體重對於僧人來說無足輕重,他輕松的把小姑娘撈起來放到自己胳膊上:「今天兼職結束了嗎?」

  「還沒有,」泉梔向悲鳴嶼解釋道:「中途回來,幫忙帶實習生——喏,我帶的實習生,中原中也。」

  她捧著悲鳴嶼的手,指引向中也;中也一改剛才的暴躁,甚至變得有些緊張,不斷的眼神詢問泉梔。泉梔朝他送去一個k,做口型道:【沒問題,相信我!】

  中也:「」就是因為你這樣說,我反而更沒有底了。

  悲鳴嶼在泉梔的指引下,拍了拍中也的肩膀。他有些訝異於中也的個子,心想:剛剛聽聲音明明是個男孩子這個身高,年紀應該不大。十五還是十六吧?那可比泉梔還小呢。

  他把泉梔放下來,溫和道:「那你先帶中也君熟悉一下附近好了,我去買點菜回來做晚飯。」

  泉梔點了點頭,又補上一句:「中也晚飯也在我們家吃哦!所以晚上要多買一點菜,唔我想吃五花肉糯米燜飯!」

  悲鳴嶼按了按小姑娘的腦袋,並不理她,

  轉而和藹的面向中也:「中也君有什麼想吃的嗎?」

  中也正要回答『五花肉糯米燜飯』,悲鳴嶼溫和的補充了一句:「不用太照顧泉梔,這孩子吃東西從來不考慮消化問題,晚上吃糯米飯對胃不太好。」

  同樣是和泉梔朝夕相處過的人,中也對這句話深有體會。所以他改口道:「就按照您原定的計劃來買菜吧,我不挑食。」

  悲鳴嶼露出了滿意的微笑。他松開泉梔的腦袋,嚴肅道:「中也君是客人,我們要尊重客人的意見。所以糯米飯明天中午再做吧。」

  「還有,今天小香奈乎幫忙捎來了你的歷史作業。既然你人回來了,今天晚上就把歷史作業做完吧。」

  泉梔:「」笑容漸漸消失jg

  泉梔很失落。具體表現為她甚至沒有興趣和悲鳴嶼胡攪蠻纏,垂著腦袋就和中也一起繼續走上了回家的路。

  一路上不停地在長吁短嘆。

  中也露出無奈的表情:「有這麼想吃糯米飯嗎?」

  「這不是糯米飯的問題,」泉梔氣呼呼的鼓著一側臉頰,嚷嚷道:「是歷史作業!歷史作業啊!」

  泉梔很喜歡她的歷史老師,她的歷史老師也很喜歡泉梔。但是喜歡沒有用,喜歡也改變不了泉梔糟糕的歷史成績——沒錯,泉梔偏科。

  她的歷史每次都在不及格的邊緣徘徊,甚至淪落到需要低年級的學生來幫忙補課的地步;雖然來幫泉梔補課的灶門炭治郎是她歷史老師的得意門生,盡管年級比泉梔低,但早已經自學完了高年級的歷史課。

  但還是很丟臉啊!!!歷史卷子居然需要低年級的後輩來教什麼的——

  「嘖,」中也挑眉,道:「區區歷史作業,我」

  泉梔刷的扭過頭,握住中也的手:「你會幫我的吧?」

  小小姐微微仰頭,那張精致到沒有任何死角的臉是如此漂亮,圓潤的貓眼裡浸潤水光,楚楚可憐又帶著些許祈求——中也的腦子被眼前一幕美貌暴擊,張著嘴當機了數秒。

  泉梔握住中也的兩只手舉到胸前,道:「中也君,會幫我的吧?」

  中也仿佛被蠱惑了一般:「我」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遠處風馳電擎般衝過來一輛機車摩托,一路卷起狂躁的氣流;中也連忙將

  泉梔拉到自己身後,隨即便被迎面而來的氣流撲了滿臉的灰塵。

  重力使打了個噴嚏,握緊拳頭咬牙切齒的打算給對面一個教訓——結果那輛摩托車『刷』的緊急剎車,掉頭停在了兩人前方。

  車手摘下安全帽,露出一頭漂亮的銀色長卷發。她甩了甩頭發,誇張的妝容點綴得那張臉越加漂亮:「喲!川崎啊?」

  泉梔從中也身後探出頭來:「哦!小梅。」

  梅饒有興趣的將目光轉到中也身上,吹了聲口哨:「不錯嘛!比我們學校那群醜八怪好看一點。」

  中也頭一次被女生吹口哨——尤其是對方還是泉梔的熟人。他有些煩躁的抓了抓頭發,把頭撇開,明顯不想和梅搭話,但也放棄了反擊的心思:和一個女生動手,這種丟人的事情,他是絕對不會做的。

  泉梔挑眉,抱著自己的胳膊走到中也前面:「不要對他吹口哨,我不喜歡。」

  「我又不會和你搶人,」梅用她那張漂亮的臉,翻了個極其不完,漂亮的少女重新把頭盔戴回頭上,擰動機車把手,風似的衝了出去。

  泉梔及時撐開傘,擋住了大部分的機車尾氣。她一手拿著傘,一手挽住中也胳膊,小聲嘟囔:「危險,太危險了——早知道就應該繞開這條路的!」

  小姑娘加快了腳步,中也跟著被拽了好幾次,有點摸不著頭腦的無奈:「你又怎麼了?」

  泉梔扭過頭,嚴肅的看著他:「中也啊——」

  被泉梔嚴肅的表情感染,中也以為她要說正事了。他擺出認真聆聽的表情,只聽泉梔道:「你這麼好看,在主位面太危險了。所以我們明天一早就立刻回你原來的世界吧!」

  中也臉上認真的表情瞬間就崩了。他抽了抽嘴角:「你就是要和我說這個?」

  「這還不重要嗎?!」泉梔控訴道:「童磨要挖你去娛樂公司當愛豆,小梅剛剛還衝你吹口哨!」

  她辛辛苦苦養大的漂亮小朋友!果實絕對不能被別人摘走!!!

  如果中也知道泉梔此刻的想法,絕對會狠掐一把小姑娘的臉——辛辛苦苦?一周采買一次盒飯很辛苦嗎?自從我十歲之後你這家伙連鍋都沒有

  碰過啊!

  但是他不知道。

  所以中也先是明顯的頓了頓,隨即扭過頭,只露出泛紅的耳朵:「我又不認識他們,更不會答應他們,有什麼可擔憂的。」

  「不過我還挺意外沒想到你這麼在意我。」

  泉梔直接過濾了最後一句,重點在前一句。她咬牙切齒道:「沒有挖不動的牆角,只有揮不勤的鋤頭!」

  這道理泉梔可太懂了,畢竟她以前也干過策反的事情,甚至是其中的一把好手。雖然泉梔自己去策反別人會很積極甚至快樂,但如果是她自己內定的人被策反,泉梔能立刻旋螺爆炸上天把挖牆腳的人和鋤頭全炸成今晚最炫的煙花。

  中也沉默下來。泉梔氣衝衝的走了一會,察覺到少年的沉默。她扭過頭,疑惑的看了會中也,隨即恍然大悟。

  她臉上表情當即暴雨轉晴,笑容甜美的湊到中也身邊:「你怎麼啦?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可以和我回家,你不高興嗎?」

  「沒有,」避開泉梔那張漂亮的臉,中也道:「我只是覺得,越在你的世界久留,就會越」

  他停頓了一會,不知道怎麼繼續說下去。中也越在這裡待下去,就越會動搖自己的決心;本來因為蘭堂的死,中也已經決定作為『人』而活著,然後再由泉梔來結束自己的生命。

  但是現在情勢一轉,泉梔必須要殺死的敵人並不是自己。中也心底便難免生出幾分期待:我和泉梔並不是敵人,我們是不是可以一直在一起?

  但很快這點期待也被打破。泉梔殺死偽神之後就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和自己永遠的分開——沒有泉梔的世界,是什麼樣的世界呢?

  中原中也不知道,他只是覺得,這樣的假設只需要稍微想一想,他的心髒和大腦都仿佛要同時窒息了。就好像落進深海的人,靜謐又絕望。

  本來絕望也就算了,只是中也沒想到,泉梔還可以帶自己來到她生活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泉梔有性格古怪的同事,有需要熬夜完成的作業,有會幫她帶作業的同學,有溫柔的監護人,還有星光熠熠的兄長。

  中也太明白親人與羈絆的重要性,正如他自己無法割舍泉梔一樣,他也無法自私的要求泉梔割舍這一切,

  留在次位面陪伴自己。

  「咦?」泉梔湊過來,嗅了嗅中也的衣領:「好奇怪哦,有悲傷不舍的味道」

  中也嚇了一跳,被戳中心事的同時又有些窘迫,連忙掐住泉梔的臉將她推開:「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東西啊!再說了悲傷不舍什麼的,這根本不是味道吧?」

  「當然不是味道啦~」

  泉梔扒拉開中也並沒有用力的手,同時聳了聳肩:「我就隨便開個玩笑嘛!」

  其實是因為第一次補習歷史的時候,那位幫她補習的灶門學弟說她身上有孤獨的味道;當時泉梔都震驚了——這玩意兒還能聞出來的嗎?你真的不是在和我玩心理戰?

  雖然灶門炭治郎能否聞到情緒的味道,泉梔還無法確定。但是她發現這一招還真不是一般的好用,詐人一句一個准,比如現在的中也。看他那個表情,泉梔就知道自己瞎猜的話說對了。

  她勾住中也的胳膊,打了個哈欠,道:「中也稍微也放松一點吧?我帶中也來到這個世界,可不是為了讓你難過才來的。」

  「我答應過中也的嘛!會告訴你我的秘密,也會留在中也身邊。所以請相信我吧,」泉梔仰起頭,向他露出甜蜜的笑臉:「我會一直留在中也身邊,直到中也不想和我在一起的時候。」

  等到劇本結束的時候,便是一切落幕的時候。

  四目相對,中也從她澄澈的眼眸裡看不出絲毫欺騙。他無法懷疑泉梔的話,正如他無法成為泉梔的敵人一樣。

  片刻的沉默之後,中也牽住了泉梔的手:「好。」

  回到家門口,泉梔剛一打開門,就被體型巨大的貓咪給撲得往後退了兩步,撞進中也懷裡。她摸了摸自己的撞痛的後腦勺,皮笑肉不笑的把褚色大貓抱起來:「親愛的,我記得我和你說過很多次,不要隨便撲過來你知道你有多重嗎?!」

  親愛的身上混有挪威森林貓血統,體型相當於一只中型犬。再加上泉梔平時把它喂得很好,一身腱子肉別提多漂亮——當然,等它撲到人身上的時候,加速下墜的體重也很漂亮。

  大貓無辜的歪著腦袋,湛藍的眼眸看見主人身邊的陌生少年時,瞬間變得凶惡起來。它呲牙咧嘴的衝中也揮著爪子,泉梔單手揪

  住大貓後脖頸,笑眯眯道:「把爪子收起來。」

  小主人笑容一如既往的甜美,親愛的打了個寒噤,訕訕的收起了爪子。泉梔挼了把貓腦袋,溫和道:「真乖。」

  小天鵝和檸檬不在院子裡,估計是跑出去玩了。泉梔也不在意,招呼中也到玄關處換了鞋子,順便給大貓開了盒貓罐頭。

  大概是兩人路上一直在聊天的緣故,所以走得也不快。等到泉梔給親愛的開完罐頭,悲鳴嶼都已經買完菜回來了。

  泉梔相當嫌棄那幾顆青椒。為了眼不見心不煩,她單手拎起大貓去院子裡玩,決定在晚飯做好之前絕不回屋裡。

  她甚至還想把中也一起叫出去玩;不過中也明顯比川崎泉梔有良心的多,婉拒了泉梔的邀請,轉頭就進廚房幫悲鳴嶼做飯了。

  悲鳴嶼雖然眼盲,但是處理起食材來卻很利落。他將玉米交給中也,道:「阿彌陀佛我要先處理青椒,玉米就麻煩中也君了。」

  中也接過玉米:「沒問題。」

  重力這種時候就體現出好處來了——中也只需要握著玉米輕輕一抖,被加重之後的玉米粒就自動脫落,一粒粒剝得完整又漂亮;為了防止加重後的玉米砸壞地板,中也會在玉米粒脫落的瞬間減輕它的重力,這就比較考驗技術了。

  正當中也專心致志的剝玉米時,頭頂傳來悲鳴嶼的聲音:「泉梔是個很淘氣的孩子,平時沒少給中也君添麻煩吧?」

  中也想了想家裡打碎的碗碟,擰壞的水龍頭,昧著良心道:「沒有的事,泉梔很可愛。」

  悲鳴嶼點了點頭:「嗯,泉梔雖然淘氣了一些,但確實是個很可愛的孩子。我和繼國先生他們,都很喜歡泉梔——所以有件事情,我必須要避開泉梔來問你。」

  中也愣了愣,不明所以:「您要問我什麼?」

  悲鳴嶼溫和道:「能告訴我,你為什麼知道泉梔睡裙下面是真空嗎?」

  中也聞言手一抖,重力失控,玉米粒把地板砸出串小坑。他艱難的,咽了咽口水,仰起頭——只見溫和的僧侶面容悲憫,手上還拿著菜刀,正利落的一刀將青椒砍成兩半:「我的眼睛看不見,所以聽力要較常人更好。之前在路上,遠遠地聽見了幾句你們的聊天內容,所以感到十分困惑。」

  「畢竟是如此隱私的問題,如果不是聽見了你們的對話,身為監護人的我也完全不知道泉梔這個壞習慣。」

  中也:「這個一時半會,我有點——難以解釋」


第36章

  兩人面面相覷, 悲鳴嶼手裡的菜刀『哢噠』一聲切到案板上,留下淺淺一道白痕。他若無其事道:「是不能告訴我的原因嗎?」

  中也努力讓自己不在意對方手上的菜刀, 把地上玉米粒摳出來:「因為一些原因...泉梔暫時和我住在一起。但是請您相信, 我們是——」

  哢噠!

  菜刀將青椒對剖,悲鳴嶼單手按住菜刀,將嵌入案板的菜刀抽出來,面色平靜:「嗯, 我很相信你們。」

  「你們必然是清白的。」

  中也:「.......」感覺這句話有點危險。

  晚飯時間。

  泉梔咬著筷子, 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你們干嘛了?」

  中也乖巧的坐在她右邊, 神色冷靜:「沒什麼啊。」

  悲鳴嶼往她碗裡精准的夾去一筷子青椒,道:「吃飯的時候不要講話。」

  泉梔扁了扁嘴, 低下頭吃飯。親愛的在她腳邊團成一團,碩大的貓腦袋枕在少女的腳腕上,蹭了蹭她柔嫩的小腿。

  泉梔用膝蓋推開大貓的腦袋,小聲抱怨:「親愛的你又掉毛了, 等會我要是在飯碗裡吃到貓毛,就扣你罐頭!」

  大貓委屈的垂下腦袋, 不情不願的打著滾又蹭去悲鳴嶼身邊。悲鳴嶼熟練的撓了撓貓下巴, 大貓頓時發出舒服的呼嚕聲。他站起身,從櫃子上拿了盒貓罐頭開給親愛的。

  趁著監護人去拿貓罐頭的時候, 泉梔湊近中也, 小聲的問:「悲鳴嶼先生訓你了?」

  中也搖頭:「沒有的事。」

  泉梔納悶,嘟囔:「既然沒事,為什麼你們氣氛怪怪的?就好像我歷史卷子不及格拿回來要給悲鳴嶼先生簽名的時候一樣。」

  中也被這句話噎了一下, 恰好這時候悲鳴嶼坐回飯桌上。泉梔立刻坐直了身子,繼續乖乖吃飯。

  吃過晚飯之後,泉梔被趕回房間裡寫作業。洗碗這類家務活向來不由她經手——倒不是泉梔不願意做,只是她的家務自理能力實在差得可以。如果沒有人照顧的話,泉梔大概就只能靠抽獎度日了。

  她面前的桌子上攤開了歷史卷子;小姑娘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日文,憂傷的嘆了一口氣。

  這些字拆開她全都可以理解,但它們合在一起泉梔根本不明白它們在講什麼。她轉著手上的鉛筆,目光投向窗外:外面已經沉下暮色,暗色的雲好像鋪開了一片鮮妍的血。

  泉梔不喜歡傍晚,尤其不喜歡傍晚時天空鋪開的血色。她活過來所看見的第一眼景色,便是這樣昳麗的嫣紅暮色。在她的身邊,坐著無數個她——渾身被數據流包裹的07,站在那片妖異的血色中,露出滿足的微笑:「歡迎來到我的像牙塔,小公主。」

  實驗室裡不允許自由活動,漫長的走廊永遠亮著淺藍色微光。只有到了傍晚的時候,07才會把所有的實驗品搬去天台,欣賞落日的余暉。

  每到這個時候,泉梔就會感到生理性的惡心,恨不得把五髒六腑全都吐出來;太惡心了。她搞不明白,為什麼07這麼會惡心人?還是說這就是它的天賦技能?

  呆在實驗室的每一天都恨不得自己立刻去死,但是每次又感到不甘心。她來人世走一遭,本該活在太陽底下,就算是死,也不應該死在07身邊——這種死法太惡心了,惡心到泉梔只要稍微設想一下,就會徹底崩潰。

  樓底下傳來熟悉的聲音,喚回了泉梔的思緒。她支著自己的下巴,將目光從天空處移開,看見院子裡正在喂貓的中也。

  少年褚色的頭發似乎長長了一些,發尾自然的翹起。一只奶白色的小貓正依偎在他腳邊,發出喵喵的聲音。親愛的端坐在圍牆上,似乎是不屑於去吃那幾口貓糧,湛藍的眸子睥睨著底下的小貓和漂亮少年。

  暮色落到他們身上,已經不再是鮮妍的血色。那些光變成了溫柔的橘黃色,類似於中也的發色,透著點溫柔。

  是暖色系的顏色。

  泉梔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腕,掩藏在火焰紋身下的傷害交錯,血痂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積極地修復著傷口。之所以這麼多年都沒能徹底恢復,只是因為泉梔一直在刻意抑制自身的修復能力。

  疤痕底下,是刻進骨頭裡的實驗品代號標碼。

  泉梔是怕痛的。她作為人活著的時候,常年纏綿病榻,自出生起就沒有離開過醫院;淪落成實驗品之後,更是要時時與手術台打交道。但即使如此,泉梔仍舊是怕痛的。

  這種畏懼藏在少女的本能裡,即使換了一具擁有強大自我修復能力的身體,仍舊沒有任何好轉。所以比起近身戰鬥,其實泉梔更喜歡遠程——但凡她在幻術上有半點天賦,也絕不至於跑去學習劍術。

  叩叩叩——

  門被敲響的聲音響起,泉梔立刻停止了無意義的回憶,跳起來三步並兩步的跑去開門;門外果然是悲鳴嶼,手裡拿著切好的蘋果,溫和道:「休息一會,吃點水果再繼續寫作業吧。」

  「不用太擔心,我看中也君和貓咪們相處得很好。」

  泉梔接過水果盤:「謝謝悲鳴嶼先生!」

  「不用和我客氣,」用寬厚的手掌摸了摸泉梔的頭,悲鳴嶼嘆了口氣:「我是你的監護人,所以偶爾也依賴我一點,不需要如此苛求自己。」

  「如果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遇見了無法解決的事情,可以放心的向我求助。」

  看出自己監護人的擔憂,泉梔撓了撓頭:「好的。」

  奇怪,為什麼悲鳴嶼先生要突然提起次位面任務的事情?

  悲鳴嶼送完蘋果之後便離開了;自從泉梔年滿十五之後,悲鳴嶼先生便格外注意這方面的事情,除了幫忙打掃之外,從來不進入泉梔的房間。

  成熟的成年人認為,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更應該擁有自己的私人空間。

  送走悲鳴嶼之後,泉梔扭過頭看了眼自己桌子上一字未動的歷史作業,有點發愁。她用牙簽叉了塊蘋果放進嘴裡,長吁短嘆:「怎麼辦?一個晚上根本寫不完啊!」

  盯著作業看了一會,泉梔忽然想出一個絕妙的主意:主位面和次位面有時間差,如果把歷史作業帶去次位面的話,自己不就有好多時間來寫作業了?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想法靠譜,於是迅速卷起歷史作業跑了出去。悲鳴嶼先生正在大廳裡泡茶,聽見小姑娘叮叮咚咚跳下樓的聲音,有點意外:「泉梔?你作業寫完了嗎?」

  「我帶去公司裡寫!」泉梔飛快的跑過大廳,隨便挑了雙拖鞋踩上:「我公司裡有急事,要先過去一趟,中也呢?」

  悲鳴嶼皺起眉,道:「中也君...還在院子裡。」

  泉梔跑進院子裡,看見中也正在逗小貓——悲鳴嶼養了三只貓,純白的小貓叫小天鵝,還有只胖乎乎的橘貓叫檸檬。剩下一只體型格外龐大的,就是親愛的。

  親愛的自然不屑和陌生人玩,還高冷的盤踞在牆頭。小天鵝和檸檬倒是很喜歡中也,一直湊在他小腿邊貓喵叫。

  泉梔卷著自己的歷史作業,走到中也身邊蹲下;兩只小貓明顯都更熟悉泉梔,她一過來,小天鵝和檸檬都立刻湊上去,嬌氣的蹭了蹭她的小腿。

  泉梔撓了撓貓下巴,側頭看向中也:「你喜歡貓啊?」

  中也點頭:「喜歡。」

  他覺得泉梔就像貓一樣:嬌氣,獨行,神秘,骨子裡就有惡作劇和搗亂的本能。經常打哈欠,還有踩著欄杆炫耀自己平衡力的樣子,也像極了貓咪。

  泉梔沒想那麼多,她挼了把貓貓腦袋,笑眯眯的說:「我們可以在橫濱也養兩只嘛!你喜歡什麼樣的貓?我挑貓很准的,你看親愛的多乖!」

  被點名的某只大貓,優雅的跳下牆頭,支棱著長長的尾巴,慢悠悠行到泉梔身邊。它湛藍的眸子像極了中也,又透出股理所當然的『正宮氣勢』,仗著自己的體型優勢擠走兩只小貓之後,哼哼唧唧的蹭著泉梔膝蓋。

  中也看著眼前一幕,沉默片刻,緩緩開口:「算了,養貓有點麻煩。」

  他養貓干什麼?養出來和自己爭寵嗎?看看這只貓!那眼神就差沒把『正宮』兩個字明明白白的寫在臉上了!——中也在心裡咬牙切齒的想著。

  「噗——」

  泉梔笑了笑,站起來,拍掉自己裙子上沾染的貓毛。中也也跟著站起來,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你笑什麼?」

  「沒有呀~」泉梔歪過頭,露出無辜的表情:「不過我們現在就要回去了。」

  「現在?」中也愣了愣,意外道:「這麼快嗎?」

  泉梔拿起自己手上卷好的歷史作業,愁眉苦臉道:「是啊,我歷史作業還沒有寫完呢。而且明天我還要上課,所以要抓緊時間了。」

  中也抿了抿唇,露出擔憂的神色。他看著泉梔手裡的卷子,問:「但晚上回去不是不安全嗎?」

  他還記得泉梔說過,晚上回去管理局的話,容易撞上高級系統。

  泉梔看了眼手機,道:「現在還不到開會的時間,我們趕得上。」

  她帶著中也重新回到位面管理局;晚上值夜班的人又換了一撥,泉梔有門卡,刷卡進去倒不是什麼大問題。

  晚上還加班的管理員很少,路上寥寥遇見幾個,也是生面孔。絕大部分人都沒有要和陌生人打招呼的閑情逸致,大家帶著些許困倦擦身而過。

  在進入位面間隙的走廊時,泉梔成功連接了09。09剛出來時還打著哈欠,看見泉梔和中也一起出現,它立刻就精神了:【你們大晚上的要回去?】

  現在外面的時間是夜裡八點半。對於寧願翹班也要早退的泉梔來說,是一個她絕對不會出現在管理局裡的時間。

  泉梔對它舉起了自己手裡的歷史作業。09掃了眼那卷歷史作業,當即心領神會——它撇了撇嘴,道:【算了,反正這個點也沒有系統過來報道...等等,我先和小朋友建立一個臨時鏈接。】

  它走到中也面前,指尖微光輕點中也眉心;泉梔安撫的捏了捏中也的掌心:「別緊張,別抗拒。」

  中也原本是看不到09的,但是他本能的感知力卻十分優秀,在09靠近的瞬間本能的警覺起來。直到泉梔出聲安撫,中也才抿著唇漸漸放松下來。

  隨著精神的放松,系統臨時鏈接構造成功——中也和09這兩個人某種意義上也算同居八年的鄰居,終於見面了。

  中也看著眼前這團不明物體,愣了好一會。他匱乏的形容詞,一時之間居然找不出詞彙來形容對方的模樣。

  09體貼道:【你現在不用說話,我們只是臨時連接。我給你傳點東西,能理解多少就靠你自己了。】

  它說完,將管理局就職說明直接傳到中也的腦子裡,補充道:【按照管理局的選擇標准,位面融合之後你確實具備進入管理局的資格。】

  【但是現在位面還沒有融合,所以泉梔帶你過來是違規的。你們還是要和來的時候一樣,安安靜靜的離開,懂了嗎?】

  好在中也是個非常聰明的人。他迅速看完了就職說明,也大概明白了為什麼泉梔和09都不太緊張——原因很簡單,因為按照管理局手冊,中也算是管理局內定員工。

  內定員工這個身份比較特別,和位面人物守則的某些規定相衝突。泉梔正是利用了規則的漏洞,才敢帶著中也直接進入主位面。

  泉梔不太擅長給人解釋問題,更不適合帶新人了。所以為了避免麻煩,她直接讓09和中也建立臨時連接,把需要的認知傳給中也。

  正如她剛開始帶中也來到自己的世界時說的那樣:我將對你坦白我的秘密,作為你的獎勵。

  作者有話要說:泉梔其實是一個對自己非常苛刻的人,因為她沒有安全感,所以竭力要求自己可以給自己制造出安全感。

  她在和啾也相處的過程,就是不斷努力讓自己嘗試去相信和愛別人的過程。

  。


第37章

  穿過漫漫星海, 兩人重新回到次位面。

  此刻天色仍舊是黑的,幾片櫻花被夜風垂落, 落在泉梔淺灰藍的長卷發上。她沒注意自己頭發裡的花瓣, 第一時間翻開歷史卷子,隨即露出失望的神色:「啊,沒損壞。」

  【我們位面管理局才不會造三無產品,】09得意道:【不管是卷子還是人類, 都可以平安穿過我們建造的位面通道!】

  泉梔:【...哦。】

  她打了個哈欠, 側過頭詢問中也:「我們還要去買菜嗎?不買的話我想回去睡覺了, 好困哦。」

  她的表情看起來確實很困倦;中也想到他們已經在悲鳴嶼家吃過晚飯了,於是搖頭:「不買了, 回去吧。」

  他接過泉梔的傘幫忙拿著,道:「上次...附身傀儡的偽神,沒有被殺死嗎?」

  「沒有,」泉梔搖頭:「那次只是分.身., 它的本體還沒有出現。不過沒關系,只要它不想餓死自己, 遲早會出現的。」

  勾住少年的胳膊, 泉梔笑眯眯道:「不用為我擔心啦~我又不是第一次出任務。再說了,你會幫我的, 對吧?」

  她仰起頭看向中也, 嬌嫩漂亮的面孔上揚著笑意,就好像鋪開了一地春意的花朵。中也愣了片刻,反應過來——他扭開頭, 耳廓通紅:「我會幫你的。」

  只要是泉梔的願望,他都會幫忙。

  「那麼——」

  泉梔打了個響指,笑容燦爛,露出尖尖的虎牙:「接下來就要麻煩中也,先加入黑手黨工作啦!」

  在她打響指的瞬間,中也有一種微妙的,鑽進了對方圈套之中的感覺。他有些懊惱,抬手揉了揉泉梔的腦袋,故意揉亂她的頭發:「你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說什麼坦白秘密...明明就是吃准了自己知道真相之後,一定會選擇幫她!

  「這都是你自己的想法,我可沒有這麼說哦!」泉梔連忙躲開中也的手,抱怨道:「頭發都亂掉啦!我的頭發很難梳的耶!」

  因為位面時間差,泉梔得以有時間慢慢折騰自己的作業。在沒有人可以監督的情況下,她回到家裡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歷史作業和自己數學卷子一起鎖進櫃子裡。

  09在她身邊飄蕩,道:【我懷疑你是不想寫。】

  【不用懷疑,】放好卷子之後,泉梔打了個哈欠,撲進柔軟的床鋪:【我就是不想寫。】

  09:【...你這麼老實,我一時間反而想不出什麼話來反駁你。】

  泉梔拉過被子將自己裹成一團,長卷發在白色枕頭上鋪開,懶洋洋的問:【中也睡了嗎?】

  【還沒呢,】09掃了眼隔壁的少年,道:【在做推理筆記,他是真的很努力想要幫到你啊。不過...按照評測標准的話,小朋友應該沒辦法分去二室吧?】

  【不重要啦~】

  泉梔點開懸空的電子光屏,慢悠悠道:【要適當給中也一點自我表現的機會嘛,十五歲的男孩子總是有點表現欲的。】

  09皺了皺眉,道:【其實就算不借助中也,你也能殺死偽神。既然不喜歡的話,你又何必......】

  泉梔側過頭看著它,赤金色眼瞳在夜裡靜靜流轉著微光,仿佛燦爛光海。09被這片刻精致的美貌迷惑,一時半會居然想不起來自己剛剛要說什麼。

  她微微一笑,反問09:【誰說我不喜歡?】

  09瞪大了眼:【但你的理想型明明是長男之類的吧?!】

  它可是特意去找其他泉梔的熟人問過的!

  泉梔眨了眨眼,露出無辜的神色:【09,你不知道人類是非常善變的嗎?】

  09沉默了片刻,艱難的開口:【...知道,但是你這變得也太快了,簡直毫無征兆。】

  說實話,09並不信泉梔的鬼話——眾所周知,川崎泉梔的嘴,那就是騙人的鬼。十句話裡面有五句是半真半假,剩下五句半假半編。

  【沒辦法的呀,】泉梔拉過被子,蓋住自己腦袋:【我喜歡嘛~】

  眼前的視線因為被子遮蓋的緣故而變得昏暗,她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交織在這片狹隘的空間裡;泉梔閉上眼,腦海中卻浮現隔壁努力記筆記整理資料,試圖更加了解位面管理局和偽神的中也。

  她翹起嘴角,罕見的感到了愉悅。

  一夜好眠。

  雖然並沒能進入深度睡眠,但能睡一晚上而不中途驚醒,對於泉梔來說確實已經算是好眠了。

  她打著哈欠爬起來,拉開窗簾,外面灑進來大片的太陽。泉梔先看了眼時間,發現自己足足睡了一整天:現在已經是第三天的早晨了。

  09哼哼唧唧的抱怨:【上次讓偽神跑了,下一次主線轉折點足足有三年!而且還不確定偽神會不會出現!】

  泉梔懶得理它,徑直下樓洗漱。中也不在家裡,但是微波爐裡有留早飯,她一邊拿出微波爐裡面的吐司充飢,一邊撿起桌子上中也的留言紙條:我去港黑了。

  她挑了挑眉,對此並沒有發表評論。倒是09,露出了復雜的神色:【雖然我經常說人類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小朋友為你做到這個份上,真的很難得了。】

  【泉梔啊,玩弄別人感情的話,吃方便面是會沒有調料包的。】

  泉梔把紙條折了幾折放進自己裙子口袋裡:【說得很有道理,我等會就抄下來,等完成任務回去剛好可以拿來送給藍波。】

  09:【......】果然,屁用沒有。

  泉梔吃過早飯,騎著她那輛自行車繼續叮叮當當的穿行在大街上。先去郵局領報紙——最近訂報紙的人莫名其妙又多了起來,她的兼職零花錢也跟著水漲船高。

  負責派發報紙的大叔將報紙遞給泉梔後,順口問她:「哦對了,我們這還有個幫忙派送牛奶的活,川崎你要是閑著沒事干的話,可以一起兼職嗎?」

  他很喜歡這個小姑娘,長得漂亮,笑起來就像晴天一樣,讓人心情都會變好;所以在自我腦補了一番貧困美貌少女迫於生計出來兼職的心裡戲之後,大叔決定給小姑娘更多的兼職。

  泉梔把那卷報紙扔進自行車籃子裡,笑眯眯道:「那我要考慮一下,明天再告訴您答案吧!」

  說完,也不等大叔點頭,她已經蹬著自行車一騎絕塵的衝出去了。

  送報紙需要跑的地方還不少,泉梔哼著小曲慢悠悠的送完最後一份時,太陽已經快要落幕。她將自行車停到海邊的小公園裡,掏錢買了杯冰淇淋。

  雪白的奶油上面澆了紅色草莓醬,泉梔用勺子挖了一口含在嘴裡;當冰涼鮮甜的味道在嘴裡擴散時,她整個人都跟著飄飄然起來。

  「這個冰淇淋看起來非常好吃啊,泉梔君。」

  「大叔,」泉梔咬著勺子,發音卻很清晰,道:「不要突然冒出來啊,很嚇人的。」

  兩人四目相對,森鷗外微笑,單手彬彬有禮的背在身後,向泉梔做出邀請的姿勢:「不如我們去那邊的椅子上坐著談?」

  泉梔也不害怕,一手冰淇淋一手勺子,蹦蹦跳跳的跑到公園長椅旁邊跳上去。森鷗外笑了笑,走到她身邊坐下:「今天的太陽可真好。」

  「我建議你有話直說。」泉梔挖了一勺冰淇淋放進嘴裡,美味的甜品使得小姑娘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她晃著小腿,笑眯眯道:「我現在心情很好,如果是不過分的要求,說不定我就答應了哦~」

  森鷗外雙手交疊支著下巴,眼眸狹促的彎起:「所以泉梔君,打算什麼時候來港黑報道呢?」

  泉梔咬著勺子,露出幾分無奈的神色:「你怎麼還沒有放棄呀?」

  「可是我們待遇真的很好,」森鷗外試圖露出誠摯的表情,道:「如果泉梔君肯加入我們的話,大概很快就可以成為干部呢。」

  成為干部,就意味著高額的工資,說不定還有底下的人會孝敬她一點『額外收入』。

  泉梔嘴裡的勺子隨著她牙齒上下咬合的動作,跟著一上一下的晃。她嘟囔道:「糟糕,你這麼一形容,我好心動哦。」

  【你別想了,】09面無表情的捧出一本《管理員副業指南》,道:【副業指南要求,不允許管理員副業加入非法混沌組織,『羊』那種小組織小打小鬧就算了,港黑與主線捆綁,是管理局內部標紅的組織。】

  泉梔嘆氣:【好想去賺外快哦。】

  【別想了,】憐愛的摸了摸泉梔腦袋,09慈祥道:【管理局不會允許你這樣的未成年員工,跑去涉.黑.的。】

  泉梔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冰淇淋杯,裡面已經只剩下一口。她咬著勺子,犬齒在勺子面留下顆小小的牙印。

  甜品沒有了,連帶著小姑娘的好心情也跟著全都消失。她嘟囔:「大叔,我可沒辦法加入黑手黨啊。」

  森鷗外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他垂眸看著泉梔,臉上露出探尋的神色:「讓我猜猜,你到底是哪一方的勢力呢?」

  「武裝偵探社?」

  「異能特務科?」

  泉梔把冰淇淋杯子扔進垃圾桶裡,同時自己也跳下椅子,打了個響指:「猜測錯誤~」

  隨著她的響指聲,冰淇淋杯子墜入垃圾桶後迅速爆炸——只是小爆炸,甚至沒能炸壞那個垃圾桶,只是發出一聲悶響。

  泉梔嘴裡還咬著那根勺子,笑眯眯的回過頭看著森鷗外:「我不屬於這個世界上任何組織。」

  和泉梔對視片刻,森鷗外很好的收起了那幾分訝異。他臉上重新綻放笑容,站起身道:「是嗎?雖然被拒絕了讓我有點難過,但今天所得到的消息裡,也不全是壞消息啊。」

  泉梔的話森鷗外明顯不信,但鑒於異能特務科的間諜確實沒能找到她的資料,所以森鷗外勉強將異能特務科排除。他凝視著泉梔,隨即緩緩後退了兩步,笑著道:「天色不早,我該回家了。」

  泉梔隨意的揮了揮手,懶得和他說話。森鷗外也不介意,轉身離開——他和不遠處等候的褚發少年遇上,少年抿了抿唇,正要開口說話。

  森鷗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和藹:「不用解釋,我相信中也君。」

  兩人交錯方向,中也扶了扶自己頭上的帽子,朝泉梔走去。

  泉梔正踩在海邊的欄杆上,海風吹起她淺灰藍的長卷發,以及寬大繁復的裙擺。中也習慣性的伸出手撐住她胳膊,泉梔順勢跳了下來。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得極近,泉梔踮起腳,屈指一彈中也腦袋上的帽子:「新帽子!」

  中也按住自己的帽子,順便也捉住泉梔不安分的手:「不是新帽子...是蘭堂的。」

  他把帽子摘下來,神色復雜:「蘭堂因為背叛了港黑,屍體按照黑手黨的規矩處理掉了。這個帽子...是他的遺物,森鷗外先生把它送給了我,當做入職禮物。」

  泉梔踮起腳看了眼那頂帽子,裡面寫著蘭堂的英文名。她對這些興趣不大,轉而捧著中也的臉揉了一把,誇贊道:「好禮物!戴上之後顯得我家中也高了好多!」

  中也:「......」

  心底剛剛生出的幾分感懷,順便被泉梔的話給驅趕了。他掐著小姑娘圓潤的臉,咬牙切齒道:「川-崎-泉-梔——」

  「泥崗森莫!」泉梔可憐巴巴的看著他,小腦袋微微仰起;她是典型的圓臉,但是臉卻很小,五官精致又漂亮,平時就像個仿真玩偶一樣。

  中也捏著她的臉,手上甚至沒怎麼用勁。柔嫩飽滿的臉頰肉立刻順著指縫鼓起來,連帶著少女粉嫩的唇也嘟起,臉頰上被掐住的地方暈開胭脂似的紅色。

  中也楞了一下,沒能立刻反應過來。泉梔大約是想掙脫他的手,往後退時,柔嫩的唇掠過少年的手指——女孩子的唇軟得不可思議,粗糙的指節就好像被某種甜味的果凍蹭了一下。

  他仿佛觸電似的,立刻松開了手。

  泉梔揉著自己的臉,不滿的抱怨:「那麼用力干嘛呀!捏得我好痛的!」

  中也扭過頭,竭力不去看她一張一合的嬌嫩嘴唇,聲音低啞:「抱歉,下次我會注意的。」

  「你還想有下次?!」泉梔震驚的抬起頭看著中也:「你還捏上.癮.了嗎?!」

  中也:「...我沒有。」

  他一時間想不出怎麼解釋,有點慌張無措;泉梔點到即止,不忍心把自家漂亮可愛的小朋友逗哭——她挽住中也的胳膊,把他手臂拉過來:「和你開玩笑的啦~話說回來,黑手黨應該也算一份職業吧?」

  「既然是這樣的話,那我確實應該給中也一份入職禮物...收好哦!」

  她熟練的用左手抓住中也的右手,從左手手腕上扒拉下一條淺藍色帶珠子的發繩套進中也手腕。

  中也愣了愣,隨即哭笑不得:「這算什麼禮物?」

  發繩這種東西...且不說他能不能用上,光是這種明顯女孩子款式的發繩綁在他一個男生的手腕上,就已經充滿違和感了好嗎?

  泉梔松開中也的手,輕快的小碎步走到了他前面。聽見中也的問題,小姑娘理直氣壯道:「是全天下獨此一份的禮物!」

  「是好運哦~」


第38章

  中也如她所願加入了港口黑手黨——沒有偽神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 泉梔的作業依舊半點沒動。

  【喂,我說——】09看了眼癱在沙發上咬著棒棒糖打游戲的少女, 忍不住問:【你真的會做作業嗎?】

  【這不是還早嘛~】

  泉梔咬著棒棒糖, 敷衍道:【你放心,我會做的,明天就做,明天就做。】

  09幽幽的看著她:【你說明天再做的樣子, 像極了許諾要衣錦還鄉娶我的陳世美。】

  【乖, 】挼了把09的腦袋, 泉梔笑眯眯道:【你知道自己的地位就好。】

  09:【嚶QWQ】

  哢噠——

  大門被人打開,外面的冷風灌進來, 和屋子裡的暖氣擰成一團。泉梔裹緊了自己的毯子,仰起頭看向門口——是中也。

  進入港黑之後的少年,換了身更正式的衣服,深灰色馬甲扣得整齊, 描出段精瘦漂亮的腰。他摘下自己的手套,左手手腕上那根發繩跟著露了出來, 垂下兩顆小小的珠子。

  仰躺在沙發上的泉梔打了個噴嚏, 揉著自己的鼻子,吸進滿肺冰冷的空氣。中也反手將門關上, 走過去, 將手套扔到桌子上。

  他皺著眉心,彎下腰摸了摸泉梔的臉;小姑娘的臉龐冰冰涼涼的,唯獨鼻尖和唇泛著緋色, 像是澆了草莓醬的白色奶油。

  中也楞了一下,隨即迅速收回手:「這幾天降溫了,你多穿一點。」

  泉梔縮在毯子裡,對剛才那幾分若有若無的旖旎毫無察覺。她往旁邊挪了挪,給中也讓出一個位置:「你也多穿點,最近好冷哦,我每次看見你都是這一套,真的不冷嗎?」

  「不冷,」中也坐下來,搖頭:「異能力者的身體素質會比大多數普通人好很多...我記得你有類似於火屬性的異能力吧?」

  說著,他瞥了一眼泉梔。少女用厚重的毯子將自己裹成一團,嬌嫩欲滴的唇咬著棒棒糖;聽見中也的話,她理直氣壯道:「火屬性的異能力也不能當暖爐用啊!我就是怕冷嘛!」

  事實上,泉梔的冷更傾向於一種身體的自我保護;即使身上有赤王給予的異能力,但只要到了冬天,她的神經中樞仍舊覺得自己的主人應該多穿點衣服御寒。

  「話說回來,」她看了眼窗外,嘟囔:「昨天晚上好大的霧啊,你們出任務真的能看見路嗎?」

  中也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也和泉梔一樣躺在沙發上:「可以看見路。」

  他看起來疲憊得很,連自己的頭發長了許多也沒有去打理。泉梔單手支著下巴,看他眼眶底下小片的淡青色——她難得安靜下來,大方的把毯子分了一半給中也。

  中也側過頭,看著她:「其實我不冷......」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小姑娘已經鑽進了他懷裡。中也覺得自己仿佛抱了一個大型的暖呼呼的仿真人偶——他覺得無奈,又哭笑不得。

  泉梔靠到他肩膀上,抱了抱他:「好啦好啦,知道你心裡冷。來,讓我抱抱,抱抱就好啦~」

  中也神色柔和下來。他順從抱住對方,胳膊環過少女削瘦的腰和肩膀:「嗯,抱抱。」

  泉梔敷衍的拍了拍中也後背,順口問他:「今天晚上也會有霧嗎?」

  中也皺眉:「應該會有,但不會維持太久。」

  「我們已經聯系了異能特務科,很快就可以解決。」

  泉梔敏銳的捕捉到『異能特務科』五個字,挑眉:「是異能力者?」

  「嗯,」中也並沒有隱瞞泉梔,坦白道:「澀澤龍彥,是個非常棘手的異能力者。我們這邊一直沒調查清楚他的底細...總之,這段時間你少出門,待在家裡會安全很多。」

  泉梔眨了眨眼,提出假設:「萬一偽神和那個異能力者攪合在一起了呢?」

  「那也要和我商量。」中也擰著眉心,強硬道:「沒有和你開玩笑,如果你對偽神的行動有了推測,一定要和我商量!」

  和少年認真的藍色眼眸對視三秒後,泉梔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揉了揉中也的臉頰,湊過去在他臉上吧唧了一口:「哎呀,中也好可愛呀~」

  中也『嘖』了一聲,掐著泉梔軟乎乎的臉蛋:「我是很認真的!」

  「是是是,」泉梔眨了眨眼,已經懶得去扒拉中也的手了,道:「我發誓,如果有偽神的蹤跡,我肯定會和你商量的。」

  中也皺著眉,不太信泉梔的保證。他正要再說些什麼,忽然手機響了;中也摸了摸泉梔的腦袋,垂眸接起電話——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少年的眉頭頓時皺得更加厲害。

  他掛斷電話,把泉梔拎起來塞進毯子裡,細致的裹好:「我得立刻再出去一趟,你在家裡等我。」

  「我很快就回來。」

  說話的同時,他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披上,急匆匆的出門。隨著門被關上,同時也隔絕了外界的寒氣。

  泉梔艱難的把胳膊從毯子卷裡抽出來,單手托著自己的下巴;09問她:【我們要不要去調查一下?】

  【沒有主線波動,】泉梔點開電子屏,懶洋洋道:【位面之子也沒有醒,偽神不會冒險出現的。】

  她打開人物文檔,查看著上面的資料,自言自語:【還是太慢了,早知道應該去找哆啦A夢借個任意門。】

  09沒好氣道:【任意門是給你這樣用的嗎?!】

  【不重要啦~】隨意擺了擺手,泉梔打著哈欠嘟囔:【好冷哦,這個冬天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啊?】

  冬天遠比泉梔想像中的漫長——在這個漫長的冬天,橫濱市發生了轟動一時的『龍頭戰爭』,港口黑手黨和異能特務科都未能幸免,全被卷入其中。在那場彌漫的大霧裡,泉梔裹著毯子打了三局單機游戲,輸了一局,心情略微低落。

  但好在晚上中也准時回來,還給她帶了愛吃的零食。那一天對其他人而言是特殊的,但對泉梔而言,沒有任何值得被記下來的價值;它最大的價值,大概就在於那天中也准時回家了。

  兩年後——

  「一定要去嗎?」

  泉梔坐在大號行李箱上面,可憐巴巴的抱著拉杆:「你走了的話,我就又要開始吃盒飯了。」

  中也無奈,掐了把小姑娘圓嫩的臉頰:「這次出差很危險,我是去鎮壓叛亂的,不能帶著你。」

  兩年的時間似乎並沒能增長中也的身高,好在他的帽子和氣場足夠讓人忽略身高;泉梔不情不願的扁著嘴,小聲道:「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中也想說我很快就可以回來——但他又不忍心給小姑娘不切實際的期待。他想了想,道:「大概要半年吧。」

  「半年!」泉梔把這兩個字重復了一遍,表情看起來好像立刻就要哭出來了:「我要吃半年的盒飯!!!」

  中也:「...我在你眼裡,就是移動訂餐機嗎?」

  泉梔直覺不能回答這個問題,於是她機智的轉移了話題,道:「一定要這麼久嗎?就不能早點回來嗎?」

  她握住中也的手,微微仰頭,用那張過分漂亮的臉,楚楚可憐的看著對方:「我會想你的。」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是中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可恥的動搖了。明明知道這不過是對方博取可憐的手段,從小到大被騙了上百次不止,但每次只要泉梔露出那副哀求的表情,中也仍舊不可避免的動搖。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手從泉梔掌心抽出來:「我會盡量快點的。」

  「三餐你不用擔心,我雇了信得過的人,會每天按時把飯菜給你送過去。」中也說話的同時,把泉梔從自己的行李箱上抱下來。

  泉梔不情不願的站到地上,扯著中也的袖子小聲道:「那你要早點回來噢!」

  「好,」中也垂眸,摸了摸她柔軟的頭發:「我會早點回來的。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我可以幫你帶。」

  「暫時還沒有,」泉梔想了想,搖頭,道:「等我想起來了再和你說!」

  中也笑了笑,笑容裡帶點無底線的縱容意味。他把泉梔的傘放到泉梔手心,臉上的笑容是其他人不曾見過的溫柔:「好。」

  依依不舍的送走了中也;他前腳剛走,後腳泉梔就換了個表情——她撐開傘,哼著小曲把09call了出來。

  09有氣無力道:【別看了,還是沒有主線波動。】

  這幾年,每次泉梔主動call它,必然是為了問主線波動。

  泉梔撐開傘,慢悠悠的走出機場。外面的太陽正曬得慌,她嘟囔:【回答得那麼快干什麼?我又沒問你主線。】

  【不,你問了。】09嘆氣,道:【你的心裡問了。】

  泉梔想了想,搖頭:【好惡心,感覺和你心靈相通一樣。】

  09:【......】

  媽的,它遲早要和川崎泉梔這個女人一拍兩散!

  泉梔騎上她的自行車,晃晃悠悠的隨便挑了個方向騎出去。騎了沒一會兒,她遠遠看見兩撥人在火.拼.,泉梔瞟了一眼,毫不猶豫的掉頭開進了另外的巷子裡。

  09禮貌性的吃了個瓜,遠遠地掃描了一眼現場:【啊,是港黑的人在打架!】

  【是啊是啊,】泉梔頭也不回道:【在橫濱市,每天衝業績最積極的除了港黑,難道還有別的勢力嗎?】

  09沉默了片刻,悻悻道:【好像是沒有。】

  一人一統正在閑聊,泉梔忽然捏緊了剎車——她即將要穿過的窄巷頭躺著位年輕人。對方聽見了她剎車的聲音,抬眸看過來,隨即笑眯眯的朝她打招呼:「哦!下午好啊泉梔~」

  泉梔趴在自行車把手上,笑眯眯的俯視著少年:「下午好呀,太宰~」

  「你為什麼躺在地上呢?」

  「不是躺在地上哦,」太宰治摸了摸自己臉上擦出來的傷口,露出憂傷的表情:「有一波沒腦子的人襲擊了倉庫,我本來是要把他們解決掉的...不過中途內急,忙著找方便的地方,然後就不小心摔到了。」

  說完,他扭過頭,鳶尾花顏色的桃花眸亮晶晶的望向泉梔:「話說回來,今天小矮人要出國,你不去送他嗎?」

  「已經送完了呀~」

  泉梔笑眯眯的松開剎車,心情愉悅的從太宰腰上輾了過去;少年倒吸一口氣,故作誇張的大叫:「噫!太小心眼的話可是會嫁不出去變成老姑娘的!」

  泉梔騎出窄巷,笑眯眯的回過頭;太陽光從巷子外面落進來,籠在面容精致的少女身上。她向對方比出一根白嫩漂亮的中指:「再說讓我不高興的話,就讓你以後都不需要內急了哦~」

  太宰忽然感到□□一涼。他『嘶』了一聲,悻悻的從地上爬起來:「我好歹是每天訂你報紙的大客戶吧?」

  泉梔捏著自行車的手微微用力,車把手『哢吧』一聲裂開了。她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太宰:「從來不付錢的大客戶嗎?」

  太宰:「.....啊,我仿佛聽見我的部下在召喚我!那麼下次再見啦~」


第39章

  09看著少年迅速跑掉的背影, 感嘆:【這麼厚的臉皮,不進二室可惜了。】

  畢竟——眾所周知, 二室人均心髒LYB。

  泉梔跳下自行車, 揉著自己的手腕冷哼:【我們二室只回收垃圾中的垃圾,人渣中的人渣,這種小鬼還不夠格好嗎?】

  09嘴角微微抽搐:【...你這樣說話,真的不會被你同事暴打嗎?】

  【所以我當時提議用抽簽的方式選室長啊, 】泉梔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拼運氣, 他們幾個黑鬼再搖八百年也搖不出室長的木簽。但我就不一樣了~】

  【室長不僅可以自己挑座位, 還負責月底效績考核。】

  09:【...可以,不愧是你。】

  不愧是只歐自己的二室之恥。

  就算看在效績的份上, 那些二室成員們估計也會對這個熊孩子稍微多點耐心;於是泉梔就仗著這點耐心興風作浪,在雷區反復蹦迪。

  自行車的把手被捏壞了,沒法再騎,泉梔只好慢吞吞的撐著傘在太陽底下步行。她轉著傘柄, 嘆了口氣自言自語:「中也走的第一天,好想他哦——」

  09無情的拆穿了她:【你真的想他嗎?不, 你只是懷念你的人形摩托和人形放傘機。】

  中也愛好各種車, 摩托汽車都有。泉梔剛好不會開車——她雖然有駕照,但熟悉的人都明白那張駕照有和沒有都一樣, 完全不能改變她糟糕的開車技術。

  所以只要中也在, 泉梔永遠不需要用到她可憐的十一路。

  【你懂什麼?】嫌棄的看了09一樣,泉梔道:【這叫做思念,思念你懂嗎?】

  【不懂!】09理直氣壯:【我是系統!是高級硅基生命, 你們人類的感情我當然不懂。再說了,就算你天天說喜歡小朋友,怎麼不見你去告白啊?】

  【按照你們人類的思維,喜歡不是應該告白,然後在一起嗎?只有在一起了那才算談戀愛吧?】

  【所以說你不懂嘛~】泉梔伸了個懶腰,道:【我們人類的喜歡是很苛刻的!】

  09:【...我差點就信了你的鬼話。】

  泉梔沒有再理它,蹦蹦跳跳的跑去郵局領取今天要送的報紙。負責分發報紙的大叔將一卷報紙遞給泉梔,順便遞給她一張紙條。泉梔接過紙條看了看,上面寫著一個地址。

  大叔道:「是新增的顧客,他們一戶人家定了十幾瓶牛奶。如果你願意送的話,這邊會給你加錢的。」

  泉梔拿著那張紙條,露出為難的表情:「這麼多?我可沒辦法全都送啊。」

  「如果你願意接這個單子的話,」大叔補充道:「其他的訂單都可以先停掉了。這位顧客很大方哦,願意支付雙倍的價格。」

  09摸著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道:【聽起來好像低端騙局唉,誰家裡會有這麼多小孩啊?他當自己家是孤兒院嗎?】

  【還是他老婆特別能生?這數量早就超過人類正常孕育的上限了吧?】

  泉梔沒理09,笑眯眯的把紙條放進自己裙子口袋裡:「沒問題!不過其他的訂單還要麻煩大叔幫我退掉。」

  「那當然沒問題!」大叔拍著胸口,信誓旦旦道:「包在我身上!」

  因為自行車壞掉了,所以泉梔只好抱著那卷報紙漫無目的的瞎走。她運氣極好,就算是亂走,最後也總能走到訂報紙的顧客家裡——等到她送完最後一份報紙時,天色已經沉了下來。

  泉梔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送報紙好累哦。」

  【還不是因為你把自行車弄壞了!】09一邊導航一邊抱怨:【都說了那是最後一輛自行車,讓你愛惜點,就是不肯聽!】

  【每次公費報銷都要寫好幾輛自行車,財務部那邊已經快對我們有意見了好嗎?】

  【財務部?】泉梔眨了眨眼,意外道:【財務部居然還沒有拉黑所有的二室成員嗎?】

  09:【...看不出來,你對自己部門的定位還挺有自知之明。】

  【嗐,】泉梔擺手,不好意思道:【基操勿六。】

  09感覺自己的數據神經開始亂跳:【我並沒有在誇你...算了。等等!不是這條路,你走錯啦!!這邊走過去是魚龍混雜的紅燈區!】

  它的提醒還是慢了一些,泉梔已經踏進那片明顯比其他地方更加混亂的街道。這條街道的燈光遠比外面昏暗,路邊依靠著身穿校服容貌卻成熟艷俗的女人。

  在泉梔走進來的瞬間,無數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到她那張過分漂亮的臉上。泉梔好奇的顧盼左右,道:【反正進來都進來了,干脆到處看看好了。】

  事實上,泉梔還真沒有逛過紅燈區;雖然第二次被喚醒是在地下賭場,但是賭場老板把她看得很緊,所以泉梔一直沒有機會看看賭場外面混亂的紅燈區。

  正當她好奇的打量紅燈區時,終於有一個敢吃螃蟹的老實人率先走了出來。他穿著得體,面容也算清秀,臉上笑容可掬:「這位可愛的小姐,是一個人來這裡玩嗎?」

  泉梔玩味的看著對方——她見過太多心懷不軌的人,輕易便能看出男人相貌堂堂下的獸心。漂亮到近乎不真實的少女彎起一抹甜甜的笑容:「我......」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忽然肩膀一沉;泉梔有些訝異的抬起頭,看見另外一個年輕男人把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

  他擰著眉,穿咖啡色雙排扣的風衣,下巴上帶著些許胡茬:「這位小姐是我朋友,你找她有事情嗎?」

  對面的男人看見他,臉上笑容出現了明顯的僵硬,隨即又帶著幾分不甘心的賠笑:「原來是織田作先生的朋友啊——哈哈哈,那我就不打擾織田作先生了,祝您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其他觀望的人在看見織田作之後,也略微收斂了放肆的目光。

  男人回到自己同伴身邊,吐了口唾沫,沒好氣道:「多管閑事的家伙!要不是因為忌諱港黑,我才不怕那個軟弱的男人。」

  他的同伴扯了扯他袖子,壓低嗓音:「算了,小心隔牆有耳...港黑我們惹不起的。」

  兩人竊竊私語,很快就拐進了其他的街道。織田作搭著泉梔的肩膀,帶著她轉了個方向,走出紅燈區——走出紅燈區之後,他迅速松開了小姑娘的胳膊,道:「這邊應該安全了,你趕緊回家吧。」

  「下次不要再跑進這條街道了,這不是什麼好地方。」

  泉梔好奇的看著他,然後看見了織田作停在路口的自行車。她眼前一亮,扯住了織田作的衣袖:「大叔!自行車可以借我一下嗎?」

  織田作頓了一下,隨即順著泉梔亮晶晶的眼眸視線看向了自己旁邊的自行車。他有些無奈,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我說...小鬼,你有在聽我講話嗎?」

  「有啊,」泉梔繼續盯著那輛自行車,道:「不過我還想吃冰淇淋,要抹茶味的。」

  織田作:「......所以根本就是沒有在聽我講話吧?」

  泉梔仰起頭,笑容甜甜的看著織田作:「我知道前面拐角有一家冰淇淋店!他家抹茶味的冰淇淋巨無敵好吃!」

  少女無疑有一張好皮囊,笑起來就好像墜入人間的天使一樣純真可愛。織田作嘆了口氣,露出頭痛的表情。他道:「好吧,你在這等我一下。我去給你買冰淇淋。」

  目送織田作轉身去給自己買冰淇淋,泉梔也不打算干站著。她利落的爬上自行車後座做得安安穩穩。

  09看著織田作的背影,道:【這家伙身上有主線的氣息...也許他是下一個主線的關鍵。】

  【有可能,】泉梔支著下巴,笑容甜美:【而且他是異能力者。】

  【噫?!】

  09吃了一驚:【異能力者?這個男人?不可能吧?】

  【看起來意外的普通啊!】

  泉梔露出了憐愛智障的微笑:【每個被一方打爆頭的偽神,在還沒死透之前也覺得一方是個普通的殘疾人。】

  09:【...好有道理。】

  誰能想到,一方通行都被削了這麼多,殘暴程度依舊不減。

  這時織田作拿著兩盒抹茶味的冰淇淋回來了。他看見泉梔已經自來熟的坐在了自己自行車的後座,不禁感到幾分哭笑不得:「我說,小鬼你也太自來熟了吧?」

  說著,他將冰淇淋遞給泉梔:「先吃吧,吃完告訴我你家裡的聯系方式,我通知你家裡人來接你。」

  織田作本來打算請小朋友吃完冰淇淋就分道揚鑣的。但是看見小姑娘那張過分漂亮的臉,和纖弱的體量,他覺得自己還是應該更負責一點,把小朋友平安交還到她家裡人手上比較好。

  泉梔接過冰淇淋挖了一大勺放進嘴裡,合口的甜味使得她心情轉好,笑眯眯道:「謝謝大叔,冰淇淋很好吃,我很喜歡!」

  織田作已經數不清自己被叫了幾聲大叔了。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裡有點自我懷疑:我看來像是那種中年男人嗎?明明我今年也才23歲啊!

  泉梔從自己左手腕上扒拉下一條綠色的發繩,上面綴著兩個小小的蝴蝶結。她熟練的抓過織田作手腕套上去,嘴裡咬著的冰淇淋勺子絲毫不影響她說話:「作為報酬,送你啦!」

  織田作看著那條與自己格格不入,充滿了少女心的發繩,哭笑不得:「我不需要這個......」

  泉梔松開了織田作的手,迅速騎上他的自行車。織田作分明看見了自己自行車被『強行借走』的未來,但等他伸出手時,那輛自行車卻以明顯不正常的速度脫離了織田作可以抓住的範圍!

  他看著自己抓空的手,愣了一下。前方已經跑遠的小姑娘朝他揚了揚手,聲音清脆甜軟:「報酬是幸運哦!你要好好保存!」

  「畢竟來自命運的饋贈,可是非常珍貴的!」

  織田作抬起頭再看街道時,大街上已經人流如織,再也看不到那個漂亮女孩的身影。他皺起眉,疑惑的自言自語:「是異能力者嗎?」

  Lupin 酒吧。

  燈光迷離中,織田作要了一杯酒。他抬手拿酒杯時,衣袖不可避免的下滑,露出一根綠色蝴蝶結的發繩。

  太宰治眼尖的發現了那條發繩,露出饒有興趣的表情:「織田作君!你有女朋友了嗎?」

  織田作喝酒的動作一頓,隨即無奈:「我一個黑手黨底層人員,哪來的女朋友?」

  畢竟以他現在懶散的態度,晉升是別想晉升了,未來平靜得活像個養老族。但凡有點上進心的姑娘,大概也不會花心思在他身上。

  不過知道太宰從來不會胡亂猜測,他順著太宰的目光,看向自己手腕上那條發繩。太宰戳了戳那條發繩,露出不信任的表情:「噯?真——的——嗎——」

  「這種東西明顯是女孩子會用的吧?難道是你收養的女孩子嗎?唔...這樣也很可疑啊。」

  眼看太宰的猜測越來越離譜,織田作連忙打斷他的話:「你在胡說什麼呢?是路上一個女孩子送的。」

  「哦!我明白了!」

  太宰治一拍腦袋,恍然大悟:「是你的愛慕者吧?」

  織田作沒好氣道:「什麼愛慕者?那家伙分明是個小鬼好嗎?」

  反駁歸反駁,但織田作還是把自己今天來酒吧之前發生的事情再次詳細的和太宰治講了一遍。

  一口氣說完許多話之後,他感到些許口渴,於是喝了杯酒,垂眸看著自己手腕上的發繩:「對方既然是異能力者,那麼這條發繩可能也是媒介。我不清楚這是不是慢性詛咒之類的東西,所以想先拿來給你和安吾看看。」

  太宰治挑眉,隨即輕笑:「穿著洋裙,灰藍色長卷發,漂亮到不真實的女孩子嗎?按照你這個描述的話,我大概知道對方是誰呢。」

  織田作一愣:「你認識的人?」

  「對,」太宰治露出愉悅的表情,道:「既然發繩是她送的,我想以織田作君的人品,這條發繩大概是沒有什麼負面作用的。當然,也許還有些別的什麼作用,我目前還不能保證。」

  「但留著也不是壞事哦~說不定真如她所說,是幸運,是命運珍貴的饋贈呢。」


第40章

  另外一邊, 哼著小曲騎車在回家路上的泉梔,看起來心情頗好。09問她:【要不要我在織田作身上留個標記信號?】

  【這家伙看起來滿臉死氣, 被偽神找上的幾率很大。】

  【沒必要, 】泉梔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偽神現在還不是我的對手,所以暫時不會出現。】

  09忍不住嚷嚷:【萬一偽神就是利用了你這種想法呢?萬一它真的附身織田作吞噬了位面轉折點,你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泉梔懶得理它——解釋起來太麻煩, 她干脆放棄解釋這個選項。

  就在這時, 她面前閃過一條訊息提示;泉梔挑眉, 點開電子光屏——訊息的發送者名字是一串亂碼,內容只有簡單的一行字。

  Smsyserqu&^:下周日, 07會離開二區。

  09好奇的湊過去,想要看一眼屏幕:【居然有人通過系統端給你發消息?】

  泉梔沒給09偷看的機會,干淨利落的把電子投影屏給關掉了。她打著哈欠,轉移了話題:【把國中歷史課本資料復印一份給我, 我要寫歷史作業了。】

  09果然很快就被這句話轉移了關注力,大驚失色道:【你居然真的要寫作業啊?】

  【瞧你這話說的, 】泉梔瞥了它一眼, 表情無辜極了:【好像我會不寫作業一樣。】

  09:【......】不是好像,是確實。

  嘴炮歸嘴炮, 該寫的作業還是要做的。泉梔對著歷史課本的資料抄抄改改, 折騰到晚上十點多,很快就困倦得睡著了。

  如此反復,過了艱難寫作業的幾天之後, 泉梔終於有了另外一個活:她之前接的牛奶單子可以正式開始送了——就是那個被09吐槽像極了坑人陷阱的單子。

  「這個地址...在海邊啊。」泉梔拿著紙條,一邊記憶上面的地址,一邊開了瓶熱牛奶咕咚咕咚喝下去。

  09湊過去瞄了一眼,道:【快到了。】

  訂牛奶的地址確實是一間海邊的小院。泉梔禮貌性的敲了敲大門。很快就有一個大叔打開了門,他低頭看見泉梔,露出驚訝的表情:「請問你是?」

  「送牛奶的。」泉梔指了指自己自行車框子裡的一箱牛奶,道:「這是你們家訂的吧?」

  大叔看著自行車籃子裡的牛奶,很快反應過來。他輕松的把牛奶盒子拎起來,和藹道:「沒錯,是我們訂的,還真是麻煩你了,讓你送那麼多過......」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隨即瞳孔一縮,大喊:「蹲下!」

  泉梔身後傳來細微的破空聲,她對這個聲音並不陌生,那是子.彈.的聲音。泉梔當然沒有蹲下,她只是輕松的把傘靠在肩膀上,微微後傾;

  子.彈.撞到傘上,發出清脆又低沉的聲音,隨即叮當落地。她抬起傘,轉身看向開.槍.的人——是她不認識的人,穿著類似於軍裝之類的衣服。

  子彈被看似脆弱的洋傘擋住了,而那些人一點也不覺得驚訝。他們面無表情的端起槍,開始准備第二輪衝鋒。

  泉梔輕輕一抖手腕,將洋傘合上:「大叔,我建議你還是先躲起來比較好哦。不然待會你被流彈打死了,作為施救者的我可是會很尷尬的。」

  她抬手輕按耳朵後面那塊骨頭,熟悉的機械音立刻響了起來:【敵意值判定中.......】

  【敵意值超過安全範圍...】

  【目標身份檢測中...目標身份檢測成功,允許進入反擊模式。】

  泉梔吹了聲口哨,在子彈出膛的瞬間迎了上去:「你們運氣可不太好哦!」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印證她的那句話,密集的子彈一輪衝鋒,卻沒有一顆打中泉梔。在距離拉近到十米之內時,泉梔猛然一個急剎車,將合起的洋傘插入地底!

  一道誇張的裂縫瞬間以洋傘為中心開始擴散,無數赤紅色的異能力狂暴的咆哮著,將槍.支.與人都卷進無法掙脫的風暴之中!

  而站在風暴中心的泉梔,長發被裙子都被吹得不斷飛散,仿佛大朵盛放的花。她將小洋傘□□,望著一地七零八碎的屍體,笑容甜美:「不用謝我,畢竟我是救世主嘛~」

  完成了你們死志的人間救世主。

  09掃描了最近的一具屍體,皺眉道:【是Mimic的人,這個組織我們的位面資料也有收納。】

  【是一支死亡之軍。】

  泉梔挑眉,隨即打了個哈欠。她扭過頭,看著自己被異能力掀翻的自行車,還有地上已經完全破掉的牛奶,露出了苦惱的表情:「啊,我的自行車,還有我的牛奶——這些可以報銷嗎?」

  09嘴角微微抽搐:【你當財務部的人沒有腦子嗎?這種東西怎麼可能給你報銷!】

  「那個......」

  身後傳來男人弱弱的聲音,泉梔轉過身去看著從牆後冒頭的大叔。四目相對,大叔覺得面前這個漂亮可愛的小姑娘簡直比外面那些黑手黨還要可怕得多。

  他從牆後面走出來,有些尷尬的搓了搓手:「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可以賠給你一輛新的自行車,還有這次送牛奶的錢,我也會照常...不!是雙倍!我會雙倍付給你的!」

  泉梔聞言微微挑眉——看見她挑眉,大叔心底頓時緊張了起來:可別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穴吧?

  正當他暗暗擔心時,遠處大道盡頭忽然狂奔來一個年輕男人。他輕易地認出了對方,訝異道:「織田作?你怎麼來了?」

  訝異的同時,他又有些不安,目光看了看四周七零八落的屍體。織田作明顯也注意到了地上的一片狼藉,他呆滯了片刻,緩緩抬頭,看向泉梔。

  泉梔眨了眨眼,滿臉無辜的看著那位大叔:「賠我新的自行車,還有雙倍的牛奶錢,你說的——可別反悔啊!」

  大叔連忙點頭如搗蒜:「你放心!我一定賠!」

  織田作不用問,也能大概猜到現場發生了什麼。那麼多訓練有素的軍人,還都拿著槍,肯定不是老板一個中年男人可以解決的——但是這個漂亮的小姑娘就不同了。

  她是異能力者。

  而且看現場的慘狀來看,小姑娘明顯是個戰鬥系的異能力者。

  他露出苦笑,道:「今天...謝謝你了。」

  織田作話音剛落,忽然感到自己手腕上一輕。他低下頭,看見自己左手腕上的那根小皮筋斷掉了。

  泉梔看著掉在地上的小皮筋,笑意盈盈:「不用謝我,這是你的運氣。不過我建議你還是早點從根源上解決這個問題——畢竟命運的饋贈有限,下次可就沒有這麼幸運了哦。」

  織田作聞言,不禁握緊了拳頭。泉梔在善意的『提醒』完對方後,便哼著小曲一蹦一跳的離開了——09回頭看了眼還站在門口的織田作,嘟囔:【怪可憐的。】

  【我建議你先可憐一下你自己。】泉梔挼了把09的腦袋,笑眯眯道:【再搞不死偽神,我們兩個就要被扣分了。】

  堂堂二室室長,外加一個第一順位的高級系統,居然在次位面磨磨蹭蹭十多年沒完成任務;這種事情說出去簡直會笑掉人的大牙。

  09聞言當即暴躁起來:【這難道怪我嗎?那個偽神苟得就和無慘再世一樣,我能怎麼辦?我也很絕望啊!等等等等——】

  【這不是回家的方向吧?你又要去哪?】

  泉梔撐開她的小洋傘,露出微笑:【去拯救無辜的迷途少年呀~】

  09聽見她笑盈盈的語氣,不禁打了個寒戰,嘟囔:【你這樣說話,我總覺得你不是去拯救無辜的迷途少年,而是去給無辜的迷途少年送葬去了。】

  泉梔居然沒反駁,眼睛也不眨一下,保持著那張漂亮的笑臉望著09。09被她看得略微害怕,不確定的反問:【不會...真的是去送葬吧?】

  【噗嗤~】泉梔輕笑出聲:【乖,我們都這麼熟了,你就算當著我的面多喝六個核桃,我肯定也不會嘲笑你的。】

  09:【......】

  媽的!我遲早要和川崎泉梔這個女人一拍兩散!

  走回橫濱街道,泉梔從小洋傘的傘骨上摸下一枚硬幣,輕輕拋起;硬幣落地後,沿著特定的方向開始前進。

  泉梔不緊不慢的跟在硬幣後面,穿過車水馬龍,路上的人都行色匆匆,他們都好像完全看不見地上滾動的硬幣一樣。

  在滾到某個岔路口時,硬幣『啪』的一聲倒地。泉梔踩到硬幣上,抬頭看向對面——隔著斑馬線,她看見了闖紅燈跑過來的太宰治。

  少年臉上難得沒有了平時戲謔的表情,看起來十分焦急,他甚至沒有和泉梔打招呼;泉梔利落的抓住太宰治後領,笑眯眯道:「喲,好巧啊,太宰~」

  太宰治一把打落了泉梔的手:「我沒有時間和你胡鬧——我要去救人!」

  「救人?」泉梔被打掉了手,也不生氣,腳步輕盈的跟上太宰治:「不過你現在趕過去也來不及的哦。畢竟你的十一路只有兩條腿,而且現在港黑內部也沒有人會幫你吧?」

  「唯一會對你伸出援手的中也,現在也在國外鎮壓叛亂,完全是鞭長莫及呢~」

  太宰治匆忙的腳步緩了下來。他扭過頭,深沉到看不見情緒的眼眸,暗而腐氣的倒映出泉梔的笑臉:「你能救他,對嗎?」

  「那條綠色的小皮筋,是不是和中也手上那條一樣?」

  太宰治身為中也的搭檔,早就發現了那條發繩的特殊之處;每每中也帶著那條發繩出去執行任務,總會順利的不可思議。就算偶爾不幸踩入陷阱,中也總能微妙的在困境中拿到最幸運的劇本。

  所以在發現織田作手腕上也套著似曾相識的發繩時,太宰治甚至松了口氣。也許那條發繩真的代表著幸運,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庇佑織田作。

  直視著那雙鳶尾色的眼眸,裡面分明孤獨腐朽,卻又抓住了一絲暗光。泉梔翹起嘴角,道:「不好意思哦,命運的饋贈有限。」

  「他的獎勵,已經揮霍給別人了。」

  織田作把自己的幸運給予了那些本該死在Mimic手上的孩子,這是他自己命運的選擇,即使是泉梔也無權干涉。

  太宰治並沒有因為這句話而絕望,他反而在這句話中聽出了額外的意思,追問:「你還有別的辦法嗎?」

  「當然有,」泉梔打了個響指:「不過命運的饋贈,從來都是需要付出的——太宰治,你准備好為這份饋贈付出了嗎?」


第41章

  太宰治和泉梔對視片刻, 忽然輕笑了一聲。他朝泉梔伸出手,道:「無論任何代價, 無論我能否付得起, 你盡管拿走。」

  「畢竟——」他聳了聳肩,自嘲道:「債多不壓身。」

  泉梔伸出手和他擊掌,笑眯眯道:「我喜歡你這個覺悟喲~」

  「放心,絕對是你付得起的代價。」

  說著, 泉梔隨手攔下一輛出租車。她剛一抬手, 便有輛出租車停在兩人面前, 運氣好得就像提前排演過無數遍的小說劇情一樣。

  泉梔爬上出租車後座,招呼太宰治上車:「你報地址, 我們肯定能趕上。不過事先說好,打車費你出。」

  太宰治難得沒有反駁泉梔的話,坐上副駕駛之後迅速報給司機一個地址;司機聽到地址後有些驚疑不定——畢竟這個地址並不算安全。

  但他思量片刻,依舊鬼使神差的踩下了油門。一路上都暢通得不可思議, 他們甚至沒有遇到半個紅燈。太宰治坐在前面,眉頭緊鎖;和他相反的是, 泉梔卻一臉輕松, 左顧右盼的神情就仿佛是出來春游一樣。

  他們下車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太陽還掛在天地的邊緣, 暈開無數赤紅的晚霞。泉梔遠遠地聽見了一聲槍響, 挑眉;太宰治已經衝了進去。

  她緊跟在太宰治身後,進入了那棟大廈。一路上看見許多七零八碎的屍體,泉梔個子矮, 遇到幾個疊在一起的倒霉鬼,便不得不使點勁才能跳過去。

  她提溜著自己的裙擺,低聲嘟囔:「打打殺殺的也太危險了,屍體疊在一起絆倒路過的人怎麼辦啊?」

  09沒好氣道:【我覺得人家黑手黨也不太在乎這個。】

  太宰治擔心織田作,所以也沒等泉梔——他有充分的理由懷疑泉梔是故意走在後面的。比速度,泉梔好歹是個攻擊型的異能力者,未必會比太宰治慢。

  09道:【你不跑快點?萬一織田作死了怎麼辦?】

  【來得及,】泉梔側頭看了眼身後,她走過的地方伏著許多屍體。泉梔笑了笑,溫和道:【我不會錯過的。】

  大廈外,正准備開車離開的司機忽然感到喉嚨一陣發癢。他捂著嘴咳嗽了幾聲,感覺自己的肺裡冒起了火燒火燎的痛,連帶著腦袋也沉重了起來。

  呼吸逐漸變得困難了,他迷迷瞪瞪的一摸自己額頭,卻發現自己的額頭滾燙——司機茫然的想著:我發高燒了?

  在他的眼睛看不見的維度裡,不可名狀的醜陋生命體輕盈劃過,悄無聲息的融進了大廈之中。

  大廈中——

  太宰治抱著臉色蒼白的織田作,他的臉色卻比織田作還蒼白;織田作勉強笑著,看向他:「你怎麼來了?」

  「當然是來救你啊。」泉梔打了個哈欠,把傘撐到織田作頭上:「放心,死不了。」

  她手腕一轉,用力將傘柄插.進.地裡,同時從自己背包裡拿出注射器。注射器是一次性的,泉梔撕開它的包裝袋,將針頭扎進自己左手的火焰紋上。

  針頭破開皮肉,她小聲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隨著注射器倒拔,濃紅近黑的血漸漸填滿針管。泉梔拔出針頭,屈指輕彈注射器,針尖幾滴黑紅色的血液被彈飛出去,落地,卻又迅速的蒸發,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

  她指揮太宰:「把他臉掰過去一點,脖子上的動脈好找。扎手腕我沒經驗,機會只有一次,我可不會為別人抽第二次血。」

  太宰治有點緊張,捏著織田作的下巴讓他偏過頭,露出脖子。織田作滿臉懵逼:「你們...在干什麼?」

  要不是中彈的傷口還在持續泛痛,織田作肯定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這到底是什麼發展?

  太宰治和泉梔都關注著別的事情,暫時無暇回答他。泉梔摸准了血管後,干脆利落的一針扎了下去!太宰治擔心的問:「你手穩嗎?」

  泉梔冷靜道:「只要我沒認錯位置,問題就不大。」

  實際上她的手很穩,大拇指推動注射器,黑紅色血液緩緩注入織田作體內。織田作很快就無暇關心其他——巨大而扭曲的痛苦從脖子一直蔓延到全身,他下意識的咬緊牙,仍舊攔不住自己本能的痛苦悶哼。

  冷汗很快浸濕了全身,他的嘴角也因為咬合過力而溢出了鮮血。

  太宰治連忙捏住織田作臉頰,強迫他松口:「這是怎麼回事?!」

  「剛開始是會有點痛苦,」泉梔把空掉的注射器扔回系統背包,道:「熬過這一會兒就好了,你以為致命傷有那麼好恢復嗎?」

  她話音剛落,織田作臉上的痛苦之色就漸漸緩和了。他猶豫片刻,低下頭解開自己的上衣扣子——胸口還沾著血跡,但是沒有傷口。

  原本有傷口的地方,變成了一塊顏色比其他地方更加嬌嫩點的新皮。

  「好啦~」泉梔拍拍手站起來,笑眯眯道:「我的任務已經完成,接下來就該太宰君支付報酬了。」

  織田作聞言心中不禁感到幾分焦急,他抓住太宰治的手追問:「報酬?什麼報酬?太宰,你答應了她什麼?!」

  太宰掰開織田作的手,微笑道:「沒什麼,只是我和泉梔的一點小交易。」

  「不要那麼緊張嘛~」

  泉梔把自己的傘拔.出.來,動作溫柔的緩緩將它撐開:「我只有一個要求。反正對於你來說,不管是呆在黑暗裡,還是走進光明中,都無關緊要吧?」

  「所以,從現在開始——背叛港黑,去光明的那一方吧。從現在開始,」她微微彎腰,燦爛笑顏俯視著太宰:「去幫助弱小,去憐惜生命,哪怕覺得這些事情沒有意義也無所謂。」

  「畢竟這是我要收取的報酬,可不是和你討價還價。」

  說完,泉梔迅速站直。她打了個哈欠,拎起裙角輕飄飄的轉過身,一蹦一跳的越過斷壁殘垣,朝樓下走去。

  09挑眉,道:【迷途少年,太宰治,引導成功。】

  【不過你這引導方式...有夠粗.暴的。】

  【沒辦法嘛~】泉梔晃著自己的傘,笑容一如既往的甜美又可愛:【我已經足夠耐心啦,大家都是大人了,再要求這麼多可是非常貪婪無禮的哦。】

  她撩起衣袖,垂眸去看自己左手腕上的針孔;那個針孔掩藏在紅色火焰紋中,和那兩道交叉的疤痕重疊。泉梔從自己裙子口袋裡拿出一張創可貼撕開,熟練的貼在針孔上。

  【話說回來,】09看著那個粉藍色的創可貼,問:【你的血有加速傷口復原的功效?】

  它平時從來沒見過泉梔受傷,她足夠強大又足夠謹慎,從來沒有在偽神手上吃過半點虧。

  泉梔慢悠悠道:【不然我為什麼代號救世主?】

  她的代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救世主,救世主,可以拯救這個世界的良藥。但能夠救命的並不是泉梔這個人,而是她的這具身體。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泉梔慢悠悠的接通,尾音帶點小得意的翹起:「呀!中也啊!」

  電話那頭有些嘈雜,但很快就安靜了下來,似乎是中也找了個安靜的地方。他的聲音要較平時更低一些,隔著遙遠的距離傳達過來:「嗯,是我。我...剛剛結束了一部分工作。你吃晚飯了嗎?」

  「還沒有呀,」泉梔抱怨道:「那個送餐員的腦子就是一根筋,每天都送一樣的飯菜,我快要吃吐啦!」

  電話那頭的中也笑了一聲,但他很快便克制了自己的笑意,道:「那我叮囑他換菜。」

  泉梔扁了扁嘴,嘟囔:「你剛剛是不是笑了?」

  中也一本正經道:「沒有的事,你聽錯了。」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另外一個人的聲音,似乎是在喊中也的名字。因為隔著些許距離,再加上電話的收音問題,泉梔聽得並不是很清楚。

  中也在聽見那句話之後就皺起了眉。他朝部下擺了擺手,壓低聲音對著電話道:「抱歉,我要立刻過去一趟。」

  「沒事呀,」泉梔善解人意道:「你快去吧,我要吃晚飯啦!」

  「你也要記得去吃晚飯哦!」

  電話那頭很快就被掛斷了。泉梔把手機拋起又接住,眉眼彎彎的模樣漂亮得近乎不真實——09遲疑的看著她:【你沒事吧?】

  泉梔納悶:【...我能有什麼事?】

  09露出見了鬼的表情:【你今天這麼乖的嗎?!】

  居然還叮囑別人記得吃晚飯?這熊孩子難道一夜之間學會關心人了?

  【這是必須的事情,】泉梔抬頭看著天空暗沉的一角,嘴角微微上揚,露出虎牙尖尖:【如果中也提前回來的話,我可是會很難辦的呀~】

  僅僅是為了計劃能順利進行而欺騙中也的行為,終於讓某個熊孩子發現了自己所剩無幾的良心,所以才在剛才那通電話裡表現得格外乖巧。

  09沒能理解泉梔的話,撓著頭疑惑的問:【難辦?什麼難辦?】

  【是指你讓太宰治脫離港黑的事情嗎?我覺得...小朋友不太可能因為這個就和你鬧翻吧?畢竟你也是為太宰治好——雖然方法是扭曲了一點。】

  泉梔本來就對09的智商沒有抱什麼期待,所以即使09猜錯了,她也懶得去糾正。

  她回到家裡,打開了系統通訊平台,申請鏈接03;03的內線接通得比泉梔想像中的還要快,她看著屏幕上的『通話中』字樣,嘟囔:「我還以為至少要等十幾分鐘才能打進去......」

  確實,03平時日理萬機,祂的內線能不能打進去都要看臉的。

  【有事直說,】電話那頭依舊是03冷漠的機械音:【我很忙,如果耽誤我的工作時間,按照管理員手冊,你們將會得到扣分與處罰。】

  【不要那麼嚴肅嘛~】泉梔一點也不怕03,笑嘻嘻道:【我記得管理員現在還招外部人員,對吧?】

  03道:【招,只要有內部人員為對方寫推薦信,再通過管理局的安全評定,就可以立刻辦理入職手續。】

  【你要推薦誰?】

  泉梔打開電子光屏上名為『橫濱迷途少年』的文件夾,選中其中一個名字:【夢野久作,被動異能:腦髓地獄。】

  隔著遙遠的位面距離,03立刻從大數據中調出了相應人物的資料。祂皺起眉,道:【不行,該人物異能不可控,很容易為管理局帶來麻煩。】

  【有隔離室,】泉梔提醒03:【我的被動異能剛開始也同樣的危險,也是通過在隔離室裡不斷調整才將它的影響力降低到可控值之內的。】

  03立刻反駁她:【你的異能是因為有02幫忙調整,隔離室只是起到保護其他無辜者的作用。祂不會再幫助第二個人類。】

  02本身就是極致的戰鬥力,所以比任何生物都更加精通如何調節異能力,同時也對大部分異能力免疫。但02本身的職責並不包括救助人類——更何況祂對人類本身好感度就不高。想要讓祂在擊殺偽神之余,額外派遣分機來幫人類調節被動異能,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像泉梔這樣的特殊例子,很難再有第二個。

  【02由我來說服。】泉梔道:【只要你那邊通過審核,其他的事情我會安排好。】

  03皺起眉,曲起的食指輕敲桌面。片刻之後,祂點頭:【只要你能說服02,我這邊沒有問題。但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畢竟02不怎麼喜歡人類。】

  泉梔掛了03的通訊,然後從系統通訊平台找到02——打過去沒通,她毫不氣餒,繼續連著七八通騷擾電話打過去。

  直到第十三通電話的時候,終於接通了。

  02剛解決完一個失落位面誕生的偽神,踩著滿地飛散的能量體,面無表情的連通了電話,但是卻沒有開口。

  不過泉梔本身也沒有指望02能先開口。她沒耽誤時間,電話接通之後就直截了當的提出了要求:【我打算給管理局推薦一個外援,對方的異能屬於為危險系不可控異能,需要幫忙調節。】

  02生出一根手指按著耳機,淺棕色溫和無害的鳳眼裡回轉著龐大的數據流。聽完了泉梔的要求,02倒是沒有拒絕,只是提醒道:【我只能提供分機,如果是和你同等級的被動異能,按照主位面時間來算,需要再等三年。】

  【三年後我的本體會返回主位面,在此之前,你可以讓推薦對像先呆在隔離室裡,就和你之前一樣。】

  泉梔的異能剛開始時可比現在的效果誇張多了。她在某個地方買彩票,如果中了□□——該店的店主店員甚至包括當天光顧著這家彩票店的倒霉蛋們,輕則傾家蕩產,重則當晚暴斃。

  極致的幸運,本身就建立在極致的不幸上面。更何況她這還是被動效果,想不中獎都不行。

  但通過長時間的調節和實驗之後,泉梔的異能逐漸被控制在一個安全的範圍之內。絕大部分時候可以隨她自己的意願決定獲得多少的幸運,即使偶爾出現被動的小幸運,也不會是那種出門買瓶水然後抽中公司股份的誇張程度。相對的,對周圍人的影響力也大幅度降低,負面效果幾乎已經可以忽略不計了。

  【沒有我的異能這麼危險,】泉梔笑了笑,將夢野久作的資料發送給02:【她的被動異能有前置條件,而且並非沒有解決方法。總之...一個分機足夠應付了。】


第42章

  看著泉梔一連串行雲流水的操作, 09震驚了。它看了看泉梔,又看了看電子屏幕上被02掛斷的電話, 感覺世界有點玄幻:【02答應了?】

  【為什麼不答應?】泉梔對它投去疑惑的目光:【外援是為了輔佐管理局而存在的, 02也是管理局的一部分。只要是能加強管理局的事情,同時又不違背祂的底線,祂肯定會答應。】

  09:【...我居然覺得你說的好有道理。可是我兄弟討厭人類啊!萬一祂因為不想接觸人類然後拒絕了呢?】

  泉梔嘆氣,對09投去憐愛的眼神:【你要知道, 02只是對人類沒好感而已——沒好感並不意味著就要搞死對方, 02沒有那麼幼稚。作為一個生命超過千年的高級智慧生物, 02思考事情更多的是考慮到管理局,管理局的安全才是祂唯一的職責。】

  【如果只是派出一個分機, 就能為管理局爭取到合格強大的外援,這種穩賺不賠的買賣02會答應的。】

  管理局內大部分系統害怕02,更多的原因是因為02凶名在外——現在還活著的九位第一順位系統年齡相差極大,比方說09才兩百多歲, 而03卻足足有幾千歲。

  會造成巨大年齡差的原因十分簡單:因為有的第一順位系統並不是原裝貨。

  有的第一順位系統違背主神制定的生命法則,違背世界的意願, 所以被02清理掉了。它們被銷毀後, 核心數據重組,傳承給同支的下位系統。而繼承核心數據的下位系統就會變成新的第一順位系統。

  對於硅基生命們來說, 它們與同順位系統一起誕生, 體內有著相近的核心程序,所以會本能的感到親近,把對方當做『自己人』。而02銷毀同順位系統時卻絲毫不留情, 再加上祂自己也從來不和其他系統結伴同行,也不愛說話,沉默又危險。

  久而久之,大家就把02傳得越來越邪門,其效果類似於鎮壓不睡覺的熊孩子的『狼先生』。

  泉梔倒是不怎麼怕02。她因為異能被隔離的那段時間,02是她唯一能接觸的活物;泉梔那時候還沒有聽過這位上位系統的可怕傳聞,單純將祂當成心理老師相處——事實證明,02只是天生喜歡獨來獨往,性格並不算暴戾。

  祂只是比所有的硅基生命更像一個硅基生命,自我孤獨的同時又絕對理性,可以毫不猶豫的將位面管理局放在自身存在之前。

  09想了想,雖然還有些懵懵懂懂不太能理解,但又感覺自己好像懂了一點點。它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道:【那接下來怎麼辦?雖然02和03那邊都答應了,但你又不認識夢野久作,你要怎麼讓他答應接受管理局的調度呢?】

  【我不需要認識他,】泉梔勾起唇角,笑眯眯道:【我只需要認識港黑的首領就足夠了。】

  【等到太宰兌現承諾,叛出港黑的那一天,森醫生會需要我的。】

  一個被封印在密室裡的不定時炸彈,和一個可以為自己所用的武器,傻子也知道該怎麼選。更何況是失去了左右手之一的港黑首領呢?不過等夢野久作從管理局出來,還會不會一心向著港黑,那可就不是他們能決定的了。

  09有點理不清楚,卻仍舊努力的試圖分析:【你的意思是,太宰治叛出港黑之後,港黑首領可能因為人手不足而考慮重新將夢野久作放出來?】

  泉梔噎了一下,隨即揉了揉自己的額角:【09,你還是別推理了。】

  【你安安靜靜的不說話,我可能還會覺得你更聰明一點。】

  09:【......】

  媽的,我遲早要和川崎泉梔這個女人一拍兩散!

  09自認不論拌嘴還是詭辯,自己都說不過泉梔。所以它機智的選擇了轉移話題,道:【那我們現在去找港黑首領嗎?】

  【不著急,】泉梔搖了搖頭,【太宰不會那麼快叛變的,我們只需要等待最後的時機到來即可。】

  到時候不僅能完成拯救迷途少年的任務,還能順便把偽神一鍋端;泉梔在心裡把劇本重新過了一遍,感嘆:不愧是我,天下無雙的聰明啊~

  大概的安排她心裡已經有了數,但是泉梔也並沒有打算閑著。她隨便找了個借口支開09,然後從系統背包裡拿出另外一部通訊器——之所以叫它通訊器,而非手機,是因為這玩意兒除了通訊之外沒有任何用處。泉梔堅定地認為不能打游戲的手機不配被稱為手機。

  這部通訊器只有一個固定溝通節點。這就意味著它只能給一個固定的接收對像打電話;而且內部還有更加復雜的聲音分析器,當接起電話的聲音不是它原先程序中的指定聲音時,通訊器會自動銷毀IP地址和通信軌跡,完全杜絕對面反追蹤的可能性。

  當然,這種保密程度近乎變態的玩意兒肯定不是泉梔弄出來的;她理科成績不錯,但也僅限於不錯,還沒到這麼變態的地步。

  按下撥號鍵之後,對面傳來片刻忙音,很快就被接通了:「您好。」

  是平緩的聲音,有點中性。泉梔挑眉:「07最近怎麼樣?」

  對面的中性音仍舊保持著原先平緩的語速:「它最近一直呆在生命實驗室,還是不允許我們接近生命實驗室,不過最近一區的材料領取記錄沒有生命實驗室的領取記錄,它應該沒有再找到合適的靈魂了。」

  不是它找不到合適的靈魂,而是因為最近越來越多的系統開始關注生命實驗室,它才略微收斂了而已——泉梔在心裡吐槽著,但是並沒有直說出來。畢竟通訊器對面和她打電話的人也沒有聰明到哪裡去,某些方面甚至還不如09。

  大概這就是傳說中點滿了理科天賦值後其他屬性隨隨便便寫了個『1』就急匆匆降世的天才人物。

  「繼續盯著,如果它有新的材料領取記錄就立刻通知我——最遲下周,肯定會有。」泉梔掐著時間,估摸著09也快回來了,她道:「我已經找到適合擔任『救援』的角色了,麻煩你那邊多注意...實在不行,假裝被07發現你和我的關系也可以。」

  電話那頭『嗯』了一聲,隨即通訊被掛斷。泉梔把通訊器繼續扔回背包角落裡;她絲毫不擔心09會去翻看自己的系統背包,以09的憨憨腦回路,它甚至都不覺得泉梔在任務期間支開自己有什麼不對。

  不過......

  回想了一下剛剛通訊器裡聽見的聲音,泉梔摸著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語:「這個擬聲器模擬出來的聲音還挺好聽的?」

  通訊器固定接收的聲音每次都會在系統的100種內設聲音中隨機挑選,挑選完成後對接時會將相應的暗號傳遞給另外一個接收點。接收點的人根據暗號調整需要輸出的擬聲器,才能保證雙方成功連接對話——實際上泉梔所聽見的話,不過是對方通過鍵盤輸入,然後再由擬聲器念出來的聲音。

  【什麼聲音挺好聽?】09回來時剛好聽見泉梔的自言自語,不禁好奇的詢問。

  泉梔打了個哈欠:【我說沒有你的聲音最好聽。】

  09:【...嚶QWQ】

  泉梔翻了個身,假裝睡覺。好在09早就習慣了自己搭檔沒心沒肺的模樣,嘟囔著抱怨幾句,又任勞任怨的給她把被子蓋上。

  感覺到軟軟的被子蓋到身上,泉梔心裡安定了許多;她閉上眼,卻完全無法入眠——她當然無法安眠。

  只要一沉睡,就會做夢。與那些不斷重復的實驗室的夢相比,偶爾閃現出來的,自己在地下賭場的生活,還有在孤兒院的生活,甚至包括後來被繼國家領養的生活,簡直都可以被稱之為好夢了。

  泉梔最怕夢見實驗室;比隔離室更害怕。她可以忍受一個人的漫長孤獨,但絕對難以忍受和07這個變.態.朝夕相處。每看它一眼就生理性的感到惡心,尤其是當那些實驗失敗的靈魂和失去靈魂的軀體被它從解剖室裡拖出來,像垃圾一樣扔進回收站時,泉梔便會惡心得五髒六腑全都攪合在一起。

  07是變.態.,是劊子手。那我呢?我是什麼?

  泉梔無數次的質問自己——她當然清楚自己是什麼。她是劊子手的屠刀,是劊子手行凶的理由,是『惡』本身的源頭。

  把頭埋進被子裡,泉梔深吸了一口氣,呼吸間都是熟悉溫暖的香味。她在心底告誡自己:要安靜的把一切都結束掉。

  不能牽扯到任何人:09,悲鳴嶼先生,那群傻逼同事,中也,哥哥,綱吉先生,還有撈她出來的02......危險要在可以控制的範圍裡。

  當然,泉梔也沒打算犧牲自己。她喜歡he大結局,自己都死了還玩什麼玩?三振出局還輸給07這種變態,簡直太惡心了。就算要死,泉梔也絕對不和07一起死——要麼死在它前面,要麼死在它後面,絕對不和這種惡心玩意兒走一條路去投胎!

  泉梔干不出拿別人的『惡』來懲罰自己的事情。或許正因為這份完全獨立理智的自我,所以她才成為了07那麼多年唯一一個最接近完美的實驗產品,而沒有被這具軀殼吞噬,變成回收站的垃圾之一。

  位面管理局一區。

  位面管理局分一區和二區,二區負責位面修補和偽神獵殺,一區則負責後勤補給和技術支持。可以說,但凡點滿了科研能力的人類和硅基生命,都被管理局以各種理由哄進了一區工作。

  但在一區之中,最為特殊的實驗室便是生命實驗室:這個實驗室自管理局成立時便成立了,但是只有兩個研究項目。第一個研究項目已經因為失敗而宣告停止,管理局不會再為第一個實驗項目投入任何資源——關於這份通報的來源,明面上是03發布的,而絕大部分人則認為是02依靠權限逼迫03發布的。

  畢竟眾所周知,第一個研究項目牽扯到了01,而02和01是雙生系統。實驗失敗第一次後01就從大眾視線裡消失了,大家也默認01的消失等於宣告死亡。而在這個實驗中,01究竟是擔任了自願試驗品的角色,還是擔任研究者的角色,也徹底成了謎。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自從01失蹤之後,02再也沒有來過一區。02的凶名無人不知,所以大家都認為這是有力的證據。

  當然,還有小部分人認為這份通告可能來自沒什麼存在感的主神大人。畢竟主神大人一年365天裡有366天都在沉睡——但01畢竟是那位大人最寵愛的孩子,所以主神大人因為01的隕落而遷怒生命實驗室,也是很有可能的。

  但比起撲朔迷離的第一個實驗項目,生命實驗室的第二個實驗項目就要簡單明了得多;大體方向是研究不同靈魂與身體的適配性。雖然這麼多年也沒宣告結束,但也從來不見它成功,所以一區的研究員們大多也默認這個項目算失敗項目了。

  「松川大人,你說生命實驗室為什麼不讓進啊?」小助手一邊掃地一邊好奇的詢問自己的上司:「每天我只看見幾個低級系統進出那裡,除了固定的幾個低級系統,連隔壁正一先生去問都不給開門,也太嚴格了。」

  穿著厚重防護服,看不清身形和臉的松川大人道:「生命實驗室性質特殊,研究的方向也比較...少見。不讓你們進去是為你們好。」

  從松川大人的防護服裡發出的聲音十分清晰,絲毫沒有被防護服捂住的沉悶感。眾助手都習以為常了——她們實驗室的松川大人不愛說話,平時全靠擬聲器發音和她們交流。

  見幾位助理沒有再繼續追問,松川在心裡緩了口氣,她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一區平面圖,目光深深的停留在『生命實驗室』五個大字上。

  而此時,被眾人八卦的生命實驗室內——

  淡藍色燈光填充了整個房間,黑色軟管交錯盤旋在地板上:有的粗如大腿,有的細如手指。

  那些交錯的軟管最終彙集到一個巨大的培養皿中,裡面是果凍一樣半透明的黑紅色液體。軟管沒入那些液體中,連接到裡面浸泡的少女身上。

  培養皿中的少女緊閉著雙眼,面容精致漂亮到近乎不真實,灰藍色長卷發在液體中散開。她緊皺著眉頭,仿佛承受了莫大的痛苦。

  除了黑色軟管之外,還有無數纖細的數據線貼在她身上,將少女纖細的身體密密包裹起來。數據線的另外一端連接著懸浮的空中電子屏,渾身披著龐大數據的男人正坐在那裡,深褐色眼眸緊盯著屏幕上的數據,細密的數據流也從它的眼瞳中閃過。

  忽然,泡在培養皿中的女孩掙扎起來,原本漂亮的臉上開啟凸起一條又一條黑色血管,看起來可怕極了。而07卻絲毫不以為意,只是瞬間記下了變化的數據。

  因為被泡在粘稠的液體中,再加上身上纏滿了數據線與輸送管,女孩的掙扎並沒能起到其他作用,只是讓自己徒增痛苦。很快她的掙扎就弱了下去,幾串泡泡從她形狀姣好的唇裡吐出來。

  07推開電子屏,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又失敗了...這個強度的靈魂還是無法和身體匹配嗎?】

  它跳下懸空的椅子,走到另外一個房間。這個房間大小和剛才的觀察室相似,只是風格卻天差地別;隔壁的觀察室仿佛可怕的禁忌實驗現場,而這間屋子卻被布置得精致漂亮,好像十五六歲小姑娘的居所。

  在靠牆的地方擺著米白色的巨大衣櫃,07走過去將衣櫃打開,裡面被掛起來的卻並不是衣服——而是精致漂亮的女孩子。

  她們都有著精致漂亮到近乎不真實的臉,有淺灰藍的長卷發,金色眼瞳卻黯淡無光。這些都是軀殼,暫時還沒有靈魂入住的軀殼。

  每一個軀殼的衣領上都別著張卡片,上面記載著不同軀殼的數據。07挨個掃過這些卡片,眉頭緊皺:【數據已經放得這麼低,為什麼那些靈魂還是無法容納?】

  【嘖...難道還要再把身體數據調低一點嗎?】

  它摸了摸軀殼漂亮的臉蛋,單手按住軀殼的嘴角,強迫對方嘴角上揚,露出一個極其不自然的笑容。軀殼笑起來時,能看到明顯的甜甜的酒窩,還有兩顆小虎牙。

  07松開手,後退兩步。它從擺放著洋娃娃的床頭櫃上拿起一張照片,露出迷戀又悲傷的表情:【果然,那些脆弱的靈魂遠遠無法和你相比...劣質品怎麼能和我的傑作相提並論呢?只可惜我暫時沒辦法找到你......】

  它撫摸著那張照片,照片上抱著洋娃娃的少女笑容燦爛,淺灰藍長卷發過腰,露出甜甜的酒窩和小虎牙。07還記得拍攝這張照片的時候是傍晚,晚霞在它的傑作身後鋪開大片血色,盛大又極致的破敗之美——它最得意的傑作正一邊笑容燦爛,一邊用那張漂亮的臉對它說出粗俗惡毒的話:「傻逼,遲早弄死你。」


第43章

  它的傑作處處都完美無瑕——有最精致漂亮的容貌, 也有最優秀的身體素質,就是脾氣不怎麼好。但是07並不太在乎, 它認為這只是一點小小的缺陷, 只要它不斷改進數據芯片,並將芯片移植入,它的傑作一定會變成這世界上最完美的作品。

  無比璀璨堅韌的人類靈魂,與神明比肩——不, 正確的來說, 就是神明的軀體!人類的靈魂, 與神明的軀體完美的融合,這才是它這項實驗的最終意義。

  只可惜......

  緩緩將照片放下, 07的心情變得陰沉起來:它最完美的傑作失蹤了。

  從七年前,那場靈魂碎片引起的實驗事故中——本該沒有權限的實驗品不知道為什麼能躲過外面層層檢驗,從一區逃走。它明面上還是一區的負責人,不能拋下實驗事故不管;等07處理完一區的實驗事故, 再騰出時間來追蹤自己的傑作時,已經徹底失去了對方的蹤跡。

  甚至於刻在軀殼骨子裡的實驗品代碼也和電子終端失去了聯系。

  用人類的靈魂作於實驗, 是違背管理局生命法則的。所以07沒辦法大張旗鼓的動用管理局力量來追查實驗品下落——如果讓人知道它實驗室裡儲存的並非數據模擬靈魂, 而是真真正正的人類靈魂,恐怕在幫忙尋找實驗品之前, 02會先把自己給解決了。

  07到底還是怕02的。所以它小心謹慎, 從來不留下任何的證據給別人。即使逃走的實驗品站出來指認自己,07也有一份偽造的實驗數據可以拿來證明對方並非真實存在自我的智慧生物。

  而按照管理局的生命法則,不具備自我意志的存在不被認為是單個生命體存在。就像人類折斷一根筷子時, 也不會認為自己扼殺了一個生命。07正是攥住了這些法則的漏洞,才敢開始這種凌駕於法則之上的禁忌實驗。

  畢竟它們號稱偉大而全知全能的主神大人,已經沉睡了數百年。不出意外的話,往後再過千年也未必會醒。唯一可以制裁它的02則根本不會踏進一區,那位被稱做『最強系統』的戰鬥系硅基生命,看似強大冷靜到近乎無情,實際上卻一直對01的消亡耿耿於懷。

  硅基生命不同於人類,它們生命漫長,所以記性也遠比人類更強。如果失去了重要的人,即使再過幾百年,那傷痛於它們而言,依舊如同昨日悲劇剛剛發生的時候一樣。

  02和01是雙生系統,祂們同時誕生,共享一樣的容貌初始數據。祂們同樣有著高挑修長的身材,有黑色過腰的長發,有溫和靜美的大和撫子式容貌——從眉眼到天生上翹帶幾分笑意的唇,都完美符合那位主神大人的審美觀。

  作為最先誕生的高級硅基生命,祂們互相扶持陪伴著對方度過來剛開始漫長的百年。01對於02來說,其意義相當於人類之中的血脈至親。

  07是見過01的,那時候祂已經是強弩之末。大數據無法承載這位硅基生命強大的力量,祂似乎隨時都在崩潰的邊緣。但是07卻覺得祂很美——01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安靜的氣質,即使祂坐在那裡不動,也會讓周圍的人不自覺的安靜下來,想要追隨祂,服從祂。同樣是強大的戰鬥系硅基生命,01在擅長戰鬥的同時也極其擅長大數據運算,是主神最喜愛的孩子。

  01還活著的時候,主神並不像現在這樣常年沉睡。其他的第一順位系統們也不像現在這樣貌合神離,即使是最不合群的02,也是會偶爾和它們搭話的。大家都很喜歡01。

  盡管是雙生系統,但是01的性格卻和02天差地別。祂強大而溫柔,憐憫弱者,喜歡和不同的生命種族打交道,即使是殺死位面間隙中的偽神時,臉上也會露出悲哀的神情,從來不以戲弄對手為樂,永遠尊重任何一種生命的存在。

  07不止一次的想:這個世界上如果真的有救世主,那麼肯定就是01這樣的。

  在01死後,07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它決定自己創造一個完美的救世主,以01為模板。

  當然,在容貌上07並不打算參考01。它向來不敢苟同主神大人的審美,更偏向於適合任何笑容的甜美系——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如果要完美復制01的外貌數據,那麼調動資料時必然會被02發現。07雖然有了個瘋狂的想法,但它暫時還不想為自己瘋狂的想法付出生命。

  所以07自己通過大數據分析,制造出了以它的審美而言,完美無瑕的軀殼;現在的問題就剩下注入靈魂了。07不是主神,並不具備給予生命的力量,但它早就想好了替補的方法,那就是:人類的靈魂!

  要無比璀璨堅韌的人類靈魂,才能承載如此強大的軀殼。07通過各種手段,從人類世界搜刮合適的靈魂,並根據自己的失敗案例不斷調整軀殼的數據;但不管再怎麼調整,這種以超強硅基生命為藍圖制造出來的軀殼也實在過於強大了,絕大部分人類的靈魂在被投進去的瞬間就會被軀殼吞噬,變成碎片。

  不過好在,長期鍥而不舍的實驗終於取得了成果——它從醫院帶回來的某批靈魂裡,有一個靈魂完美的與神之軀殼融合了!不僅僅是融合,兩者之間甚至還發生了07意料之外的連鎖反應,而且是良好反應。

  07簡直欣喜若狂!它稱呼這個靈魂為它的完美傑作,是它的救世主;但實際上這個救世主並不算完美。她的性格和01相差太多,甚至絕大部分時候都對生命並沒有什麼尊重之意。

  如果說01是完美的救世主,那麼07創造的救世主便是性格扭曲的產物。但是07並不在乎,它認為只是一點性格缺陷而已,通過靈魂芯片不斷地反復修正,一定可以創造出性格和01一模一樣的完美救世主。

  【你遲早會回到我身邊的,】蒼白指尖纏繞著流動的數據,07輕輕撫摸照片上笑容燦爛的少女:【因為除了我,沒有人會包容你的性格缺陷。】

  次位面,橫濱。

  正在吃冰淇淋的泉梔忽然打了個噴嚏;她揉了揉鼻子,09連忙關心她:【你別感冒了吧?】

  【呸呸呸!】泉梔連忙推開09的大腦袋,沒好氣道:【你就不能說點好話嗎?比如說是中也在想我啦之類的!】

  09:【...哼。】

  硅基生命別扭得把頭扭開,叨叨逼:【那說不定是我在想你呢?你怎麼不猜猜我呢?】

  泉梔打了個寒顫,感覺手裡的冰淇淋瞬間都變得有些膩膩歪歪了。她搓了搓自己的胳膊,道:【求你,別惡心我。把我惡心死了,對你有什麼好處嗎?】

  【我的遺產繼承又沒寫你名字。】

  09:【......】

  媽的,它遲早要和川崎泉梔這個女人一拍兩散!

  泉梔和09鬥嘴就從來沒有輸過,並且也不擔心會輸。她把還剩下一口的冰淇淋扔進旁邊垃圾桶裡,轉身撐開她的小洋傘,蹦蹦跳跳的往山崖上爬去。

  她體力好,爬個小山崖簡直輕而易舉。沒過一會,就攀上了山頂——

  海風呼啦啦的吹過來,泉梔攏了攏自己的頭發,坐到一塊石頭上。她前面是斷崖,可以聽見海浪拍打在石頭上的巨大轟鳴;這些聲音落進泉梔耳朵裡,就好像無數密集的心跳。

  她是聽過這樣密集心跳的,當她躺在實驗室的時候,四面八方都是這樣密集的心跳。

  一只三花輕巧的跳上來,端坐在泉梔身邊:「你很喜歡海邊嗎?我經常看見你來這吹風。」

  泉梔稍微把傘向著小貓頭頂傾瀉些許,笑眯眯道:「喜歡啊,大海很漂亮。」

  「不止大海,還有天空,還有花——漂亮的不漂亮的,我都喜歡。」

  三花歪過腦袋,圓溜溜的棕眸打量著泉梔:「看來你比我想像中的要...更加熱愛生命。」

  泉梔笑了笑:「當一個人理解到自己生命的珍貴之處時,自然就可以學會熱愛生命了。」

  「並沒有那麼簡單,」三花貓輕輕搖頭:「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這樣想。更多的人會選擇讓自己變成高於別人的優先者,以此來顯示自己生命的珍貴。」

  泉梔覺得這位貓先生說得也挺對。但她同時也覺得承認這句話有點推翻自己前言的嫌疑,所以她選擇了轉移話題大法:「說起來,偵探社那邊有什麼異常嗎?比如說突然有人無緣無故的生病之類的。」

  三花貓繼續搖頭:「異能力者的身體會比普通人好很多,平時不會輕易生病。不過最近偵探社來了兩個新人...太宰治,是你介紹來的嗎?」

  泉梔挑眉,隨即露出無辜的神色:「我只是建議他脫離港黑,但是脫離港黑之後他要去哪,我可沒提意見。」

  「話說回來,兩個新人?除了太宰治之外還有誰?」

  「我猜那個人你也認識,」三花貓仰起頭看著她,緩緩道:「他叫織田作之助。」

  泉梔眨了眨眼,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是說那個天天想著退休之後去寫小說的大叔嗎?沒想到他也叛逃了啊。」

  她撓了撓頭,在心裡犯嘀咕:我這算什麼?無意中修正歷史?

  不對,歷史上織田作之助和太宰治關系也沒這麼好啊。這兩個人有交際嗎?好像不多吧?我就記得太宰治是芥川老師的狂熱粉絲,雖然芥川老師和他並不是很熟就是了...說起來,芥川老師自殺之前好像是和谷崎老師是好友來著——額,等等,他們是同一個時代的人嗎?

  歷史不及格的泉梔很快就陷入了迷茫。但她的迷茫來得快去得也快,反正這種文豪都跑去混黑的次位面一看就是二設,不管怎麼掰都不可能和主位面真正的歷史重合啦!放在真正的歷史上來看,她和真正的中原老師大概也不會有什麼火花。

  以她這種雷區蹦迪的說話方式,神經細膩的老師們估計談一個涼一個。

  所以泉梔很快就把這點糾結拋到腦後,笑眯眯道:「那很好啊,給偵探社加點戰鬥力嘛!不然港黑這邊光一個中也,就已經是開掛了。再加上太宰治那個腦子,夏目老師您的三刻構想可就有點危險了哦!」

  「武裝偵探社沒有你想像的那麼脆弱,」三花貓晃了晃它的尾巴,嘴邊的胡須隨著它說話的動作一翹一翹的:「如果有機會,我想邀請你去偵探社看看。」

  泉梔連忙搖頭:「那算了吧,我一花季少女,不適合去平均年齡三十歲的地方玩。會有代溝的你知道嗎?」

  「代溝是阻礙人類友誼發展的重要因素!」

  其實主要原因是泉梔不想再看見那些國文課上把她折磨得死去活來的名字了。平時看見太宰治的時候她腦子裡就已經不受控制的浮出國文課上的照片了——再看見偵探社那麼多人,泉梔怕自己忍不住當場笑出來。

  偏偏此時,三花貓悠悠道:「今天春野綺羅子去幫亂步采購零食,現在這個點應該已經回來了......」

  「不過既然是夏目老師的邀請,我當然要去啊!」泉梔義正言辭的站起來,笑容甜美又乖巧:「能和那麼多前輩交流人生的技巧,也是非常值得期待的事情哦~」

  09不禁嘆為觀止:【川崎泉梔,你還能更不要臉嗎?】

  【可以啊,】熊孩子理直氣壯道:【等任務結束我就和03打小報告,說你消極怠工,任務期間和02打電話賣片。】

  09:【???】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01沒那麼完美,07心中的01更接近於它自己的臆想。因為07和01認識得並不是很久,它不是初代系統,在它前面已經有兩個07被02送去回爐重造了——所以07怕02是刻在繼承的核心系統裡的。

  至於為什麼09不怕02...因為它憨。


第44章

  09覺得, 川崎泉梔那張嘴再不管管,遲早會被別人的雷區給炸死。就她那張破嘴, 烏鴉叫都比她好聽!

  當然, 它沒敢當面說出來。這種話說出來肯定要挨罵的,吵架又吵不過,09還是選擇自己在心裡小聲逼逼。

  泉梔愉快的和三花貓約好了時間,准備第二天去拜訪偵探社。和小貓咪告別回到家之後, 09忍不住問她:【你真的要去拜訪偵探社啊?】

  【為什麼不去呢?】

  泉梔躺在抱枕堆裡, 十根手指迅速的在手機屏幕上劈裡啪啦點過:【偵探社也是主線彙聚點之一, 說不定還能在裡面發現一些偽神的痕跡。】

  09嘟囔:【我勸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這個偽神狗得很, 除非它主動現身,否則我們很難找到它的蹤跡。】

  泉梔心想你這不是廢話嗎?我就是想過去恰點免費零食你非要逼我說實話?

  嫌棄的看了一眼09,她關掉手機拿起床頭櫃上的牛奶幾口喝干淨,同時利落的把燈也給熄了。09滿腔勸誡的話被堵住, 和床上隆起的一團被子大眼瞪小眼片刻,悻悻的敗下陣來。

  第二天。

  上午十點半。

  泉梔擺弄著自己手上的手機, 最後找了個最好看的角度用支架固定;她剛固定好手機沒多久, 手機上就打來了遠程視頻。

  泉梔打著哈欠接通了視頻,順便把無線耳機塞進耳朵裡, 小聲逼逼:「為什麼要那麼早叫我起床啊?現在十二點都不到唉...我還要起來吃早飯。」

  「我說你這個家伙, 」中也看著視頻那頭有氣無力趴著的泉梔,頓時感覺自己額角的青筋開始亂跳:「本來就應該起來吃早飯吧?」

  泉梔一聽這個可就來勁了,大聲嚷嚷:「可是你也沒有吃早飯啊!」

  中也梗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沒吃?」

  泉梔聞言, 大驚:「我就隨便炸你一下,還真沒吃啊?」

  中也:「.......」感覺自己的忍耐力又上升了呢。

  09幽幽道:【小朋友脾氣可真好,要換我,大概拳頭已經硬了。】

  泉梔沒理它,伸出食指戳了戳手機屏幕,得意道:「你看,你沒吃早飯,我也沒吃早飯,我們簡直天生一對啊。」

  中也按著自己亂跳的眉心,皮笑肉不笑:「川崎泉梔!」

  「開玩笑的啦~」泉梔聳了聳肩,從旁邊扒拉過一瓶牛奶,曲起食指敲了敲瓶身:「我有吃早飯的,喏,牛奶。」

  中也深吸了一口氣,氣到自己差點炸掉的同時,又忍不住覺得好笑。他揉了揉臉,心想:我真是瘋了,才會和她較真。

  明知道這個家伙說話嘴上沒把門的,所以無論從她嘴裡說出多麼曖昧的話語,自己都不能當真。從七歲起就呆在泉梔身邊,中也聽過她說太多遍『喜歡你』了。

  熊孩子的世界裡仿佛就沒有『含蓄』這兩個字,明明只是普通的好感,也要千百次的用『你好可愛哦』,『我最喜歡你了』之類的語句說出來。中也知道這種話不能當真,但又不可自制的為其心動。

  誰能拒絕泉梔漂亮的笑臉呢?哪怕知道這笑容不管對著誰都會一樣燦爛,中也仍舊忍不住問自己:她說的話,是...真的嗎?

  「哦,快十一點了!」

  泉梔抬頭看見牆壁上的掛鐘,急匆匆幾口喝干淨了牛奶,抽出張面巾紙在嘴邊一抹:「我先出門啦!下午回來再給你打電話!」

  中也正要叮囑她幾句什麼,電話對面的小姑娘已經『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他看著屏幕上的通話結束四個大字愣了片刻,隨即回神。

  「中也先生!還有幾個殘余試圖反抗——」

  身後傳來部下的聲音,中也把手機放回口袋裡,轉頭時又是自持冷靜的港黑干部。他抬手輕按自己的帽子:「有多少人?」

  部下恭敬的垂著頭,道:「只有一百來人,但是暗處的狙擊手有點棘手......」

  「你們對付其他人,狙擊手交給我。」年輕的港黑干部單手按著帽子,在話音未落的片刻,整個人便帶著腳下的石塊飛竄而起:「要讓這群渣滓知道——挑釁港黑的下場。」

  與港口黑手黨為敵者,都將被重力碾碎!

  橫濱市,武裝偵探社。

  泉梔把傘靠在自己肩膀上,仰頭看了眼二樓:「啊,還要去搭電梯,真麻煩。」

  【咋的?】09沒好氣道:【就兩樓的距離,人家還得找個直升機把你吊上去嗎?】

  泉梔認真的思索片刻,道:【我覺得......】

  【停!】09堵住耳朵,同時捂住自己的核心處理器:【你別說話了,我怕我主機熱量過高等會藍屏。】

  就在這時,泉梔面前的電梯忽然『叮』的一聲打開了。她抬眸看過去的同時,忍不住在心裡吐槽:為什麼都要長得這麼高?為了讓一米六及其以下的人早日得脊椎病嗎?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鏡,目光第一時間鎖定泉梔——誇張繁復的裙子,漂亮到令人無法忽視的美貌,燦爛甜美的笑容——應該就是這個小姑娘沒錯了。

  不過...她看起來會不會太小了?

  十四歲?還是十五歲?

  國木田獨步在心裡想著,原本嚴肅的表情也緩和下來。他走到泉梔面前,對她溫和的笑了笑:「請問是川崎小姐嗎?」

  泉梔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後緩緩後退一步,頓了頓,她又退了三四步。國木田獨步被她的一系列行為弄得楞了一下,遲疑道:「...不是嗎?」

  「不,你沒認錯,我就是。」泉梔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道:「我只是覺得保持這個距離說話,比較有利於我的脖子。」

  國木田獨步:「......」果然,和社長說的一樣,是個非常難以相處的熊孩子。也不知道這家伙如果和太宰治呆在一起,誰會先把誰氣死。

  他努力維持臉上冷靜自持的表情,道:「我叫國木田獨步,奉社長的命令來接您去參觀偵探社。」

  「您如果有什麼疑惑,大可以直接問我。」

  「行吧。」泉梔把傘收了起來,手腕一轉,洋傘變成帽子,被她扣到自己頭上:「你們偵探社有食堂嗎?」

  國木田獨步和泉梔一起走進電梯裡。他猝不及防聽見泉梔的跨海式跳躍話題,有點沒能反應過來:「...食堂?額...好像是沒有......」

  畢竟他們只是偵探社。

  泉梔露出遺憾的表情:「沒有啊?那你們平時都怎麼吃飯?自己出去各吃各的嗎?」

  國木田獨步忽然有了一種微妙的錯覺——感覺自己像一個正在帶小朋友參觀學校的老師——他努力壓下自己心底那股微妙的錯覺,道:「平時主要還是各吃各的,也可以約飯。不過下午茶大家都會選擇樓底的咖啡館。」

  泉梔摸著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這時剛好電梯到二樓了,國木田獨步連忙走出電梯:「川崎小姐,我們到了。」

  「今天剛好沒有任務,大家都在,川崎小姐有什麼感興趣的東西也可以問他們。社長已經提前吩咐過我們了,大家一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泉梔隨意的點了點頭,隨即提起自己的裙角,輕盈到不發出任何聲音的跳了進去。她准確迅速的找到太宰治,笑眯眯的捂住對方眼睛:「親愛的,猜猜我是誰?」

  太宰治從午睡中驚醒,懵了片刻,立即露出志滿意得的笑容:「哎呀,春野綺羅子小姐~不要和我玩這麼無聊的游戲啦!」

  泉梔笑眯眯把胳膊也壓到太宰治肩膀上:「猜錯了,有處罰!」

  她毫不客氣揪了把太宰治額頭中間的頭發——太宰倒吸一口涼氣:「泉梔!我這麼配合你,你還要揪我頭發,這是不是太過分了?」

  他自然早就猜出了泉梔,他們辦公室雖然不乏體型嬌小的少女,但是會這麼無聊的人只有川崎泉梔。更何況太宰早就從自己搭檔那裡得知了泉梔要來參觀的消息。

  泉梔松開手,繞到太宰前面:「看來你在這裡過得不錯嘛~喜歡寫小說的那個大叔呢?」

  說著,她左右看了看——看見兩個似乎是學生模樣的少年坐在自己位置上,兩人一個拘謹,一個笑容燦爛。除此之外,還有個穿小鬥篷戴記者帽的年輕人正背對泉梔,坐在辦公室的桌子上,手裡舉著一顆珠子,也不知道在研究什麼。

  但是沒看見織田作之助。

  太宰揉了揉自己額頭上的頭發,悻悻道:「他今天調休,帶家裡小孩去看醫生,好像是感冒了。小孩子就是比較麻煩嗎,你又不是不知道。」

  泉梔聞言,露出贊同的表情:「沒錯,小孩子超級麻煩。」

  旁觀的國木田獨步:「...?」到底是我們之間有代溝,還是單純你們兩個人的問題?不然為什麼我完全聽不懂你們兩個人的話?

  「話說回來,」太宰饒有興趣的打量著泉梔,問:「你終於也要加入我們偵探社了嗎?」

  「沒有啊,」泉梔打了個哈欠,道:「有人邀請我,所以就過來參觀一下。」

  說著她環顧左右,順手從太宰桌子上拿起一個蘋果咬了下去:「唔,不夠脆啊這蘋果。」

  太宰:「...那要不,我再去給您買的脆的?」

  「算了吧,」泉梔理直氣壯道:「這邊距離水果店太遠了,等你買完回來我都該吃午飯了。」

  太宰:「......」硬了硬了,拳頭硬了。

  他現在終於明白平時國木田獨步和中也面對自己是什麼感受了——同時太宰忍不住對中也心生敬佩:不僅能容忍自己,還是把川崎泉梔這種熊孩子哄好,不愧是港黑的帽子君!

  此時,遠在國外一jao把敵對踹出天邊的港黑重力使忽然打了個噴嚏。他捏了捏自己的鼻子,納悶:感冒了?不應該啊,我身體那麼好...等等!

  他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瞬間從耳朵紅到了脖子:難道...是泉梔想我了嗎?


第45章

  此刻還不知道真相的中也有點害羞——但願他永遠不會知道殘酷的真相, 阿門。

  此時此刻,橫濱武裝偵探社。

  江戶川亂步舉高那顆珠子, 透過光看裡面凝結的晶體。他緩緩轉動, 試圖通過不同的角度觀察那顆珠子;忽然,他透過那顆珠子,看見了泉梔。

  漂亮的少女被蒙上一層珠寶的碧色光輝,即使臉因為鏡面而微微拉寬的模樣, 也絲毫無損於她的漂亮。那是一種你可以說這不是你的審美觀, 卻絕對不能說她不好看的漂亮。

  亂步『唔』了一聲, 拿開珠子,眯眯眼好奇的看了眼泉梔。泉梔很敏銳, 但她只是瞥了眼亂步,很快就轉移注意力繼續吃蘋果——09提醒泉梔:【那個眯眯眼的小孩兒在看你哦。】

  【不是我的任務目標,主線波動暫時不強,沒有接觸價值。】咬下一口蘋果, 泉梔面露嫌棄:【果然,不脆的蘋果一點也不好吃!】

  09:【...還真是, 過於實際啊你這人。】

  【不然呢?】泉梔理所當然道:【計劃之外的人, 不會給我帶來任何進度發展的人,我為什麼要去接觸?】

  【還是不一樣的吧?】09火速打開自己的人類資料庫, 試圖反駁泉梔:【按照你們人類的說法, 認識計劃之外的人,這種叫做...叫做啥來著?意外之喜?驚喜?反正就是那麼個意思!】

  【你們人類不是說那個——愛情就像賭博?】

  【賭博?】泉梔樂了,道:【你的意識是那種碰見一個目標, 瞬間心跳加速墜入愛河,兩天表白三天結婚,願意堵上終生幸福與熱情恨不得把自己也一起燒盡的愛情嗎?】

  【09,那不適合我。】

  泉梔沒有那個熱情去進行一場盛大的賭博。她現在光是下定決心要去愛一個人,都需要小心翼翼的自我克制;克制不好的後果就是她的戀人會因為她的好運變成街頭某個無故暴斃的倒霉鬼。

  要麼把鐐銬戴上,一輩子生活在異能排斥的精神壓迫裡。要麼就克制好自己,把每一步距離算到分毫不差。泉梔當過刀,見過很多種惡,她給自己的底線就是不能成為『惡』的一部分。

  她不想從受害者,變成加害者。

  「你...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亂步好奇的看著她:「我以前都沒有見過你,你是新來的員工嗎?」

  「亂步先生!」國木田獨步連忙向他解釋道:「這位川崎小姐是社長的客人。」

  「什麼嘛!」亂步盤腿坐在桌子上,目光從好奇變成打量:「社長的客人?你和社長是什麼關系?」

  泉梔挑眉,把自己手裡那個不脆的蘋果扔進垃圾桶裡:「沒關系,不熟。你呢,你和你們社長是什麼關系?」

  亂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帽子,笑眯眯道:「那我不告訴你——」

  泉梔聳了聳肩,隨口把天聊死之後就轉頭問國木田獨步:「可以帶我去附近的飯店嗎?我餓了。」

  這裡既沒有偽神的殘余氣息,也沒有觸發主線的征兆,連位面之子都沒有,泉梔立刻就對這裡失去了興趣。

  好在國木田獨步是個非常照顧孩子的人(沒錯,現在的泉梔在他眼裡就是個熊孩子),更何況對方是社長要求招待的客人。他走在泉梔前面為她帶路,道:「我記得附近有家飯店,他們家的茶泡飯還挺好吃的。」

  泉梔眨了眨眼,歡呼:「快快快!帶路吧,我要去吃!」

  看著小朋友跳起來歡呼的模樣,國木田獨步感到無奈又好笑。他一邊領著泉梔離開偵探社,一邊在心裡想:老師是不是太過於謹慎了?雖然這個小孩性格熊了一點,但畢竟還是個孩子脾氣,要照顧好還是很簡單的......

  國木田獨步的自信一直維持到泉梔開始點菜;小姑娘捧著菜單,只勾了一個菜,便抬頭問他:「我點好了,你還要什麼?」

  國木田獨步看了眼菜單,道:「就點這一個嗎?」

  泉梔伸出一根白嫩嫩的食指輕晃:「不,我的意思是...除了這道菜,其他的每個都來一份。」

  「哦對了,」她側過頭,笑眯眯的看向服務生:「麻煩每道菜都上小份的。」

  國木田獨步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錢包。他看著菜單上足足五排的菜名,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開始突突亂跳:「等等...點這麼多菜,你吃得完嗎?」

  少女雙手托著臉頰,笑容可愛漂亮如同天使:「當然吃不完呀!但我們兩個人肯定沒問題啦~」

  國木田獨步:「......」收回前言,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好哄的熊孩子!

  服務生看了看泉梔,猶豫片刻,又看向國木田獨步:「這位先生,請問是您付賬嗎?」

  國木田獨步擠出一個勉強的微笑:「是的,我付賬。就按照這位小姐的菜單來上菜吧,我不需要了。」

  服務生松了口氣,臉上掛著商業性微笑接過菜單:「好的,請稍等。」

  泉梔打了個哈欠,在等菜的時間裡,饒有興趣的看著國木田獨步——國木田獨步被她看得略微有些不自然,伸手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鏡框,道:「川崎小姐...為什麼一定看著在下呢?是在下的儀表有何不妥嗎?」

  泉梔笑著搖了搖頭,說:「沒有,只是看見你的本子,讓我想到了一個朋友。」

  國木田獨步這才發現自己已經習慣性的拿出了本子——主要是心疼自己的錢包,想看看自己的人生格言好冷靜下來。

  他干咳一聲,把本子收起來:「讓你見笑了。」

  剛好這時候服務員把飯菜端了上來,泉梔美滋滋的拿出手機拍照,轉發動態,一氣呵成。她放下手機不到三秒,筷子甚至都還沒拿起來,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泉梔一邊吃飯一邊打開了手機。

  中也:你

  泉梔挑眉,半邊臉頰因為含著米飯而微微鼓起。她單手不緩不急的戳著鍵盤,打字回復對方——

  泉梔:我?

  中也:剛剛手滑。

  中也:發錯了。

  中也:你吃飯沒有?

  泉梔:【圖片.jpg】

  泉梔:嘿嘿嘿——這家茶泡飯超好吃

  泉梔:你快回來!我們到時候一起去吃!

  遠在國外,剛清理完殘黨的干部大人此刻卻十分糾結——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回復泉梔。他把那張照片點開,放大,再放大:照片上面拍了一桌子精致小巧的菜,最上面的地方入境了一個男人的馬甲。

  淺棕色的,還有看見對方套著襯衫,靠在桌子上的胳膊肘;這明顯是坐在飯桌對面,和拍照者一起吃飯的人無意中入了鏡。那麼問題來了:這個男人是誰?他為什麼和泉梔一起吃飯?

  「中原先生!」

  清理戰場的部下跑了過來,恭敬道:「C片區以及清理干淨了!接下來是直接前往下一個片區,還是稍作休息調整?」

  中也迅速的收起了手機:「直接前往下一個片區。」

  清理完殘黨,就可以回日本了。到時候不需要問泉梔,他也能知道是哪個男人在邀請自己的小小姐吃飯——中也胸有成竹的想著。

  餐廳內。

  正當算結賬的國木田獨步忽然打了個噴嚏,收銀員關切道:「您還好嗎?是否需要口罩?」

  現在是春天,她擔心這位客人是否有些花粉過敏——國木田獨步連忙拒絕了收銀員的好意:「不用了...可能是被早春的風吹了一下。」

  話雖如此,國木田獨步還是覺得有些不安。他在心裡犯嘀咕:我最近一直都有勤加鍛煉啊,應該不會感冒。奇怪,難道是太宰這家伙在背後說我的壞話?

  此時泉梔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帶動了一個奇怪的循環。她擦了擦嘴,吃飽後心滿意足的躺在椅子上——國木田獨步付完賬回來,順手將一包金平糖放到泉梔面前:「那邊店員送的,川崎小姐吃嗎?」

  他對這一類小零食不怎麼感興趣,剛剛看泉梔點菜,便猜測小姑娘大概挺喜歡甜口,應該會對這種糖果有興趣。

  果不其然,看見糖袋子,泉梔金色的眼眸猛然一亮。她兩只手捧住糖袋,圓而明亮的眼眸半彎,長長的眼睫毛略微低垂,有細碎明亮的光瞬間把這個角落都照亮——小姑娘彎著笑意,酒窩甜蜜:「吃呀,謝謝~」

  國木田獨步愣了一下,忽然間感覺自己也嘗到了一股甜蜜柔軟的味道;這個瞬間,他甚至覺得少女之前的任性妄為和小脾氣都變得理所當然甚至可愛了起來。

  這麼漂亮可愛的小小姐,天上星辰也不如她的一個笑容。她憑什麼不能任性呢?她當然值得被所有人寵愛。

  泉梔抱著糖袋跳下椅子,眼睛亮晶晶的望著國木田獨步:「吃完午飯,我們去買水果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水果店,他家的水果都很新鮮。」

  他被少女過分甜美的笑容心髒暴擊,甚至都沒聽清楚泉梔在說什麼,就迷迷瞪瞪的點了點頭。緊接著國木田獨步就看見『天使』轉頭看了眼窗外,小聲嗶嗶:「可惜不是西瓜的季節,難得有機會找到個買單的人呢......」

  國木田獨步:「.......」

  熊孩子果然還是熊孩子,不管長得再可愛笑容再甜,還是討厭的熊孩子!

  嘆了口氣,國木田獨步和泉梔一起走出飯店:「你想吃什麼水果?」

  他已經做好被敲詐的准備了——泉梔腳步輕快的走在國木田獨步前面,聽見國木田獨步問她,她輕輕一轉旋過身,蓬松繁復的裙子隨之揚起個圈:「去看看有沒有蘋果吧,我想吃脆的。」

  國木田獨步想了想最近蘋果的價格,頓時感覺自己的肝在隱隱作痛。但是想到對方是老師拜托自己照顧的客人...深吸了一口氣,國木田獨步道:「走吧,去水果店。」

  挑完水果後,在泉梔的強烈要求下,國木田獨步最終並沒有把她送到家門口;笑眯眯的揮手目送國木田獨步遠去後,她從紙袋子裡拿出一個蘋果,隨便在裙子上擦了擦後便毫不客氣的下口:「開什麼玩笑,讓你把我送到家門口?不安全,太不安全了...唔,果然蘋果還是要脆的才好吃。」

  09冒了出來,擠在她小巧的洋傘下:【付完錢就扔,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良心?】泉梔滿臉震驚的看著09:【你居然還覺得我有那玩意兒?】

  09:【...你這麼誠實,搞得我甚至都不知道該吐槽什麼——】

  它的話還沒有說完,忽然一頓。下一刻沒有實體的硅基生命跳了起來,穿透泉梔的小洋傘一口氣跳出十多米高:【有反應了!!!有反應了!】

  神經連接忠誠的將尖叫傳進泉梔耳朵裡,泉梔眼疾手快的切斷了音頻鏈接:【嘶——我剛剛距離當場去世有多近,你知道嗎?】

  因為音頻鏈接被切斷,09干脆將消息共享在光屏上——泉梔低頭去看光屏,上面大大的一個紅色坐標點;作為一個熟練的管理員,泉梔自然清楚這個坐標點意味著什麼。

  它代表著:位面之子正式與位面主線連接,位面的意志開始運轉了。


第46章

  泉梔掃了眼位面坐標, 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這個位置...好像還挺近?」

  【先去找到位面之子,】09重新建立了音頻鏈接, 迫不及待道:【位面之子都出現了, 偽神為了補充能量,肯定也會現身!】

  泉梔倒是並沒有09那麼熱情。她不緊不慢的調轉方向,朝著坐標上位面之子的地方走去,同時在心裡想:偽神才不會出現。

  吞噬位面之子確實可以恢復偽神的大部分能量, 但前提也要它有命去吞;有自己在, 偽神肯定不會輕舉妄動——在吞噬位面之子之前, 偽神必然會先想辦法把自己給解決了。

  不過要解決自己的話,稍微有點困難。畢竟泉梔對自己的武力值實在太清楚, 在這個位面幾乎等於輸出上限了;她都能清楚的事情,偽神肯定也清楚,畢竟是當面被泉梔毒打過的。

  泉梔在心裡盤算著偽神的事情,腳下步子不停, 很快就到了坐標上那個巨大的紅點附近。她關掉電子屏,站在馬路上環顧四周。

  此時剛好有輛摩托車從她身後飛馳而過, 帶著頭盔的車手猛然伸手一撈泉梔裙子, 繁復漂亮的裙擺被風帶起來,露出少女白皙而筆直的大腿;隨即幾個車手哄笑起來。

  泉梔甚至都懶得回頭, 左手撐著小洋傘, 右手抬起打了個響指。那幾個並行的車手笑聲未落,忽然車子失控,一個疊一個的衝出公路, 直接翻進了公路邊的大河裡!

  坐在河邊有氣無力思考人生的白發少年被嚇了一跳,眼睜睜的看著三輛重型機車連人帶車滾進河裡,河面上咕嚕嚕的冒出一串泡泡。他嚇得咽了咽口水,仰起頭,正好看見自己頭頂的公路邊站著一個漂亮的女孩子。

  中島敦失神片刻;他並非沒有見過好看的女孩子,但這樣好看到近乎不真實的美貌,他還真是第一次見。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急急忙忙的移開視線,盯著河面上繼續冒出來的那串泡泡發呆:好、好漂亮...等等!剛才我一直盯著她,不會被當成什麼可疑的人吧?不對不對,我本來不就是要去打劫的嗎?

  這個女孩子看起來就是嬌生慣養的,而且、而且看起來很有錢的樣子——這樣想著,中島敦小心翼翼的抬眼又看了看對方,正好那少女也垂眸看下來,兩人目光相對,少女對他露出甜甜的笑容。

  中島敦:「...!!!」

  他捂著幾乎要跳出喉嚨的心髒,弱弱的轉移了視線:算、算了吧。還是打劫別人好了...打劫女孩子確實不太好.....嗚,好餓啊QWQ

  泉梔轉了轉自己手裡的傘,居高臨下的看著公路底下的白發少年:【位面之子,中島敦?噗——這個名字真出戲。】

  【位面設定而已,不要太認真。】09說著,掃描了一下坡下少年的身體數據:【哇哦,身體數值不錯啊——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好好培養是有機會收到管理局邀請函的。】

  【飢餓值有點高啊,我感覺這個位面之子快餓死了。】

  泉梔聳了聳肩,轉著那把小洋傘,輕飄飄的跳下來,又輕飄飄的穩穩落地。她側頭望向那位位面之子——對方明顯感覺到她的視線之後,變得異常緊張。

  09嘖嘖有聲:【臉好紅,一看就是沒有被社會毒打過的年輕人。】

  如果換成二室那群家伙,在身邊多出一個年輕貌美少女時的第一反應大概就是先打一拳看看安不安全。當然,未必是打拳;除了他們二室最後的良心不會動手外,其他人五花八門的技能可多了——什麼心理治療啦,矢量操作啦,大鐮刀啦.......

  「你......」

  泉梔剛剛張嘴發出一個音節,少年便立刻炸毛的跳了起來:「對對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看你的我沒有想干壞事!你要相信我不是壞人!」

  泉梔:「...你想干什麼壞事?」

  少年臉上當即冒出冷汗。他咽了咽口水,渾身僵硬:「對、對不起!我只是因為太餓了才想打劫你對不起!!!」

  泉梔:「.......」

  她扭過頭看了眼09,09也和泉梔一個表情。它不禁感嘆:【我以前以為小朋友已經夠純良了,沒想到橫濱還有比他更傻的。】

  泉梔聞言立刻不滿意了。她一腳踹開09,道:【我家中也就是港黑裡最後的良心,你有意見嗎?】

  09被踹了一腳,訕訕道:【沒意見,沒意見,您繼續。】

  泉梔身子微微前傾,圓潤的金色眼瞳眨也不眨的注視著少年——這個動作使得兩人距離瞬間拉近,中島敦瞬間整個腦子就像燒開的開水壺一樣炸開!他仿佛聽見自己自己頭頂因為過熱而冒汽的聲音,腦子裡一片空白。

  太、太近了——她的眼睫毛好長...頭發也好漂亮,像淺灰藍的綢子一樣,還有一股梔子花的香氣...等等!我在亂想什麼啊?!

  中島敦往後退了兩步,因為太餓了,再加上被過近的美貌暴擊,一個腿軟頓坐在地。泉梔『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屁股痛不痛?」

  中島敦揉了揉自己的屁股,訕笑:「有、有點。」

  泉梔向他伸出手,笑眯眯道:「我拉你?」

  中島敦猶豫的把手放到少女掌心:她的手也如她人一般嬌小漂亮,但掌心卻並沒有嬌生慣養的嬌嫩,能摸到虎口處薄薄的一層繭子。

  掌心相觸,泉梔主動收緊手掌,把少年拉了起來。中島敦拘束的站直,鼻尖還纏著那股馥郁的梔子花香味。他一站起來,立刻就松開了泉梔的手:「對、對不起!」

  話音未落,他的肚子發出了『咕嚕嚕』的聲音。中島敦尷尬的捂住了肚子:「那、那個,我.......」

  「蘋果,」泉梔從紙袋子裡拿出個蘋果,笑眯眯的遞給他:「先墊墊肚子吧。」

  紅彤彤的蘋果散發出誘人的香氣,中島敦幾乎是條件反射性的咽了咽口水。和蘋果比起來,少女的美貌都顯得不那麼具有吸引力了——他小心翼翼的問:「我、我可以吃嗎?」

  自從來到這個城市,他已經餓了好幾天,卻從來沒有收到過這樣的善意。而且發出善意的人還是這樣漂亮的小姐,這對中島敦來說,幸運得簡直讓這可憐孩子懷疑自己是不是遇上了仙人跳。

  「可以呀。」

  泉梔大方的把蘋果塞進中島敦手裡:「哦對了,我叫川崎泉梔,你呢?你叫什麼?」

  中島敦捧著那個蘋果,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含糊道:「中島敦——謝謝你的蘋果!真的是救命了!我已經餓了好幾天,感覺自己已經快被餓死了!」

  看少年狼吞虎咽的吃著蘋果,泉梔抱著那袋蘋果,感嘆:「看出來了。」

  09也跟著感嘆:【位面之子混到這地步,也太慘了。要不然你把他撿回去吧?不然他就要餓死了.......】

  【你主板裡進水了嗎?】泉梔摁著硅基生命的腦袋把它按回大數據流裡:【我又不是開孤兒院的。】

  一口氣吃掉整個蘋果,中島敦連蘋果核也沒放過。他戀戀不舍的舔了一下手指,垂眸時目光看見泉梔正好奇的看著他。少年感到幾分窘迫,慌忙放下手:「那個,我,我...啊!那是什麼?!」

  中島敦正不知所措的左顧右盼時,忽然瞥到河上遠遠飄來一雙腿;他楞了一下,遲疑道:「那是個人嗎?」

  泉梔順著少年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飄在河上。她擺了擺手,道:「你看錯了,那是河上游飄來的垃圾而已。來來來,我們繼續聊天——你是叫中島敦對嗎?」

  中島敦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又看了幾眼那河上飄著的『東西』,道:「對,我是叫中島敦...泉梔小姐,我覺得那個,那應該,好像,是個人吧?」

  「不行,我覺得我還是要下去看看......」

  「放心,問題不大。」泉梔再度擺手,讓他不用在意河上飄著的東西:「話說回來,少年,你有興趣拯救世界嗎?」

  中島敦:「....什麼東西?拯救...拯救什麼?」

  他懷疑是自己的耳朵聽錯了,或者是面前漂亮的小姑娘嘴瓢說錯了。拯救世界這種東西,不管怎麼看也和他沾不上邊吧?

  泉梔笑眯眯的看著中島敦,態度前所未有的和善:「准確的來說,是拯救你們的世界.......」

  她說話時,她身後河面上漂浮的不明物體開始咕嚕嚕的冒泡;中島敦實在沒辦法無視那串有著巨大存在感的氣泡。他忍不住舉起一只手,道:「那個,泉梔小姐,我想打斷一下——河裡漂著的,好像真的是個溺水的人......」

  泉梔挑眉,轉過身,終於正眼看向河面。她嘟囔:「都漂這麼久了,怎麼還不沉?讓我砸個蘋果試試。」

  說著,泉梔從紙袋裡找了個最大的蘋果,掂了掂重量;中島敦連忙衝過去抓住少女的手腕:「等等!泉梔小姐,你要干什麼?」

  「你不說那是個人嗎?」泉梔露出理所當然的表情:「所以我砸個蘋果去試試,看他會不會動。」

  中島敦噎了一下,最後他仍舊鼓起勇氣道:「那個,我覺得——還是我下去救他好了...泉梔小姐,麻煩你在岸上等我一下。」

  說完,他也不給泉梔說話的機會,轉身就跳下了河。泉梔嘆了口氣,把手裡的蘋果拋起來又接住:「這算什麼?位面之子的通病嗎?明明那個自殺狂魔再跳一百遍河,也淹不死嘛。」

  【那是因為人家不知道劇本啊,】09沒好氣道:【再說了,這是美德!人類的美德!善良是人類的美德你知道嗎?】

  泉梔蹲在河岸邊,順便把自己手裡的蘋果扔出去——剛剛冒出頭的小流氓機車主恰好被砸到頭,冒著泡泡咕嚕咕嚕的又沉了下去。

  09屈指一敲河面,局部水流被影響,以一種略微扭曲的速度往前衝去,卷著那幾個翻車的倒霉鬼衝去了下游。倒不是它在針對那幾個小混混,主要是怕他們被泉梔的異能力影響淹死在河裡。

  不一會兒,渾身濕透的中島敦拖著同樣渾身濕透的太宰治爬了上來。他松開手,躺在河邊大喘氣。太宰治嘖躺在河邊,滿臉生無可戀的睜開眼:「啊,又活了。」

  「你可以現在再跳一次,」泉梔誠摯的給他提出建議:「我馬上去接個高壓電過來給你送葬。」

  太宰嘆了口氣,側過頭望著泉梔,鳶尾色桃花眼濕漉漉的半垂:「別吧?這麼痛苦的死法可不適合我啊。」

  「話說回來,泉梔你有認識的漂亮小姐嗎?我最近改變心意了;一個人的自殺沒什麼意思,還是殉情更符合我這樣安靜的美男子嘛!」

  泉梔笑眯眯的用傘柄戳了戳他肩膀,道:「大膽點,直接問我想不想和你殉情唄。」

  太宰迅速扭過頭:「不行啊,殉情要兩情相悅的。兩情相悅你懂嗎?算了,你要是懂的話,漆黑的小矮人早就該脫單了。」


第47章

  太宰話音剛落, 泉梔忽然松開手。她懷裡抱著的蘋果袋子落下來,沉甸甸的蘋果前僕後繼的砸在了太宰臉上。

  每掉下一個蘋果, 太宰就嗷一嗓子。泉梔笑眯眯的撐起傘, 道:「不好意思,剛剛手滑了一下。」

  「嘶——」太宰揉著自己的臉頰,緩緩爬起來:「你知不知道,你剛剛差點砸碎了萬千少女的夢?」

  泉梔默默的往後退了幾步:「你低頭。」

  太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子:「怎麼了?」

  泉梔真摯道:「找找你掉在地上的臉。」

  「那個...」中島敦弱弱的舉起手:「泉梔小姐, 你和這位先生認識嗎?」

  泉梔微笑:「還行吧, 也就是落井下石的普通朋友關系。」

  中島敦:「.......」不, 這是仇人吧?

  「是你妨礙了我自殺嗎?」太宰治略微彎下腰,單手摸著自己下巴湊近中島敦——中島敦嚇了一跳, 瞪大了受驚的眼睛:「噯?!自——自殺???原來你不是溺水啊!?」

  泉梔嘆了口氣,道:「所以我就說,根本不需要去救他嘛。」

  這家伙自己就已經在努力的自殺了。

  就在這時,空氣中忽然響起了一聲響亮的『咕嚕嚕』的肚子叫;泉梔看向太宰, 太宰攤開雙手,聳了聳肩表示不是自己, 隨即兩人同時把目光投向中島敦。

  少年同時被兩個人注視著, 緊張的抓著衣角咽了咽口水:「對、對不起,我太餓了.......」

  「說到這個!」泉梔一拍腦袋, 道:「現在是不是到晚飯時間了?」

  太宰看了看遠處的天色, 『唔』了一聲:「確實...到晚飯時間了。啊!對了——」

  他笑眯眯的轉過頭看著中島敦:「那麼,作為報答——我請你吃飯吧!」

  中島敦瞪大了雙眼:「可、可以嗎?」

  「當然可以啦!」太宰笑眯眯的攬過中島敦肩膀:「想吃什麼都可以哦!你想吃什麼?」

  泉梔秒插嘴:「附近有一家餐館的茶泡飯,超級好吃。他家的玉子燒也很好吃...就是有點貴。」

  聽到『茶泡飯』三個字, 白發少年的眼睛刷的就亮了。他看向太宰:「我,我可以吃茶泡飯嗎?」

  「當然沒問題啦!」

  太宰笑容燦爛,順便騰出一只手按著泉梔肩膀讓她轉過身去:「我要和我的恩人去吃茶泡飯了,麻煩你快點回家,不要打擾我報恩......」

  「哈?!」泉梔臉上漂亮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她瞪著太宰:「你居然不打算請我吃飯?」

  太宰舉起一只手掌擺了擺,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一口氣吃兩頓很容易發胖的。你想想,最近好不容易才瘦到了中也不用重力也可以抱起來的體重吧?」

  泉梔忽然感覺自己的膝蓋有點痛。她把小洋傘拉低,冷哼一聲:「我才不稀罕你請我吃飯——反正你也不會付錢,每次都還要我去抽獎。」

  太宰面露無辜:「誰說我不付賬?我只是賒賬啦,賒賬而已。」

  泉梔不理會他的鬼話,轉過身幾步跳上馬路,三步兩步跑出了太宰的視線範圍。09回頭感應了一下中島敦的位置,道:【我在位面之子身上留下了印記,暫時不用擔心。如果偽神對他出手,我們可以第一時間發覺...話說出來,我們不跟著位面之子,真的沒問題嗎?】

  【我們要是跟著,偽神會出手嗎?】泉梔撇撇嘴,從口袋裡捏出一顆金平糖扔進嘴裡:【話說回來,橫濱最近有什麼都市傳說嗎?】

  09一怔,隨即打開最近的新聞資料庫:【都市傳說嗎?橫濱的都市傳說一直很多啊,比如說港黑某干部直接吞掉了一座大樓什麼的...】

  泉梔沒好氣的踢了它一腳:【我是說最近!最近!!!】

  09被踹了一個踉蹌,摸著自己的屁股訕訕道:【哦,哦哦——最近啊?我看看...沒啥都市傳說啊!報道最多的是夜間猛虎傷人事件,噫!真沒想到,這麼個小城市塞滿異能力者就算了,還有老虎。】

  【泉梔寶貝你最近還是少出門比較好,萬一遇到老虎怎麼辦啊?】

  09的表情過於誠懇,不知道的人大概都會以為它是在關心泉梔。實際上09關心的是老虎。

  【老虎嗎?】泉梔摸著自己的下巴,忽然福靈心至,將人物資料卡打開——這個位面是夏目已經修補完成的位面,除了隱藏人物之外,大部分人物卡但是完善的。她目光停留在位面之子的個人資料上,露出甜美的笑容:【月下獸啊.......】

  09飄過去瞄了一眼資料,摸著自己的後腦勺:【這個異能描述是可以化身白虎...額,白虎?】

  它立刻把自己剛剛刪掉的新聞恢復,順著新聞摸進政.府.網絡後台,從裡面調取出關於白虎傷人的資料與相關視頻:【時間上來說的話,白虎出現的時間剛好可以和中島敦出現的時間吻合。中島敦就是傷人的猛虎?】

  【這...也差太遠了吧?】

  想到剛剛少年溫和無害到甚至有些怯弱的性格表現,09感覺到了懵逼。泉梔把資料關上,懶散道:【沒什麼不可能。比起這個,你不如關心一下我們還剩下多少時間。】

  二室成員獵殺偽神是有評估時間的;如果超過評估時間,而管理員還沒有完成獵殺任務的話,就會被系統評定為實力不足,強制退出該位面。同時會派遣其他的管理員接手位面資料,繼續追殺偽神。

  如此反復,直到位面偽神被徹底消滅。

  但是09卻絲毫不慌。它胸有成竹道:【我們肯定又是提前完成任務,根本不需要關注時間!】

  這是實話——泉梔從來沒有任務失敗過。09對她是絕對信任的。

  泉梔哼笑了一聲,意味不明。09納悶,心底頓時忐忑起來:【怎麼?我又說錯什麼了?】

  【沒說錯,】挼了把09的腦袋,泉梔笑眯眯道:【你說得很對。嗯...你剛剛有在中島敦身上留下標記吧?】

  【有啊!】09一聽這個立刻就來勁了,拍著胸脯得意洋洋道:【用了最新的標記追蹤系統,就算他變成灰我也能找到!】

  泉梔懶得去糾正09的用詞,隨口叮囑了一句:【多注意位面之子的生命值,低於百分之六十時敲警鐘。】

  她並不打算和中島敦捆綁行動;畢竟自己的敵人是謹慎至極的偽神,如果泉梔天天呆在中島敦身邊,偽神反而越發不敢下手。

  現在泉梔要做的,就是把下手的機會送到偽神面前。

  09連忙點頭:【放心,我一定會盯好他的!話說回來..接下來你要去干什麼?】

  泉梔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我好困哦——回去睡覺吧。】

  凌晨——橫濱機場——

  直升機尚未停穩,戴著帽子的青年已經從倉口一躍而下,落地時揚起大片飛塵。他松開按著帽子的手,褚色中長發用一根藍色小皮筋側綁,湛藍如大海的眼眸沉寂又璀璨。

  身後幾個部下急急忙忙的打開降落傘跟了過來:「中原先生...中原先生!」

  中也抬頭看了眼尚未全亮的天空,道:「走吧,回去向首領復命。」

  他的部下連忙彎腰垂首:「是!」

  青年率先往前走去,黑色長風衣披在肩膀上,隨著他的動作揚起個干淨利落的弧度。盡管身高與十六歲時相比並沒有如何變化,但無論任何人和他對上眼神,都會為青年鋒銳可怕的氣勢而折服,少之又少能注意到他的身高。

  落地時是凌晨三點半,等中也向首領彙報完西部的情況時,已經是七點多了。首領房間的落地窗被晨光照亮,森鷗外一邊笑眯眯的聽著他彙報,一邊還要分心誇獎愛麗絲的蠟筆畫——雖然那幾筆誇張的蠟筆畫實在沒什麼值得誇獎的地方。

  「就是這樣。」

  中也摘下帽子,向森鷗外輕輕鞠身:「西部的叛亂已經全部鎮壓,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們都會安靜了。」

  森鷗外為他鼓掌,道:「不愧是中也君...鎮壓叛亂對你來講,果然是小菜一碟呢。」

  中也不動聲色的瞥了眼那張蠟筆畫,隨即又移開目光:「這是我應該做的。」

  「關於白虎的懸賞,是否需要我......」

  森鷗外隨意擺了擺手:「不用,中也君可是我們港黑優秀的干部呢;鎮壓叛亂如此辛苦,你需要好好休息。」

  「至於抓捕大貓這樣的小事,就交給其他人來解決吧。」

  「畢竟,我們港黑可是有個干勁十足的好孩子呢~」

  中也立刻明白了對方話中暗指的人,他微不可聞的皺了皺眉,隨即又松開。中也摘下帽子輕輕按在胸口,道:「我明白了。」

  「如果沒有別的吩咐,那麼我先告退了,首領。」

  森鷗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道:「回去好好休息吧。」

  中也點點頭,臨走前又忍不住看了眼愛麗絲:這件裙子以前沒見愛麗絲穿過,好像是新裙子?唔...說起來,愛麗絲體型和泉梔差不多吧?泉梔應該要再高一點。

  這件裙子泉梔穿應該也很可愛。

  思索著,中也走出首領的房間,卻在拐角處和另外一個人迎面撞上;對方穿著黑色的長風衣,裡面是貼身的小洋裝,黑色短發,臉色略微蒼白,髻邊也垂著兩縷白色的頭發。

  剛對上臉的時候,中也差點沒認出對方——不過芥川倒是一眼就認出了中也。他單手捂著嘴,咳嗽了幾聲,臉上湧起幾分病態蒼白:「中原先生...早上好。」

  中也反應過來,點了點頭:「早。」

  他在心裡忍不住嘟囔:我就出去兩三年的功夫,好好一孩子怎麼眉毛都長沒了?

  雖然芥川和中也以前都是『羊』的成員,但那畢竟是以前的事情了;更何況即使是呆在『羊』的時候,芥川接觸泉梔也遠比接觸中也要多得多。

  所以在問完早之後,芥川猶豫片刻,問:「泉梔小姐,最近還好嗎?」

  自從被編入港黑,芥川就再也沒有見過泉梔了。他本以為自己新任的上司也會是泉梔,只是沒想到泉梔根本沒有加入港黑——這使得他不得不開始在意一件事情:泉梔小姐...是不是也和太宰先生一樣,覺得自己沒有成為優秀部下的價值?

  聽見芥川的話,中也腦子裡的警戒線『唰』的就拉了起來!他不動聲色的觀察著芥川,故作冷淡道:「她過得很好。」

  芥川垂了垂眼眸,聲音放低了一些:「那就好。」

  說完他便越過中也離開,留下一頭霧水的中也。中也表面鎮定,心底迷惑:這對話是幾個意思?喜歡?不喜歡?隨口問問?

  嘖...算了,搞不明白。

  晃了晃腦袋,中也決定先把這件事情拋到腦後。他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要回家了。

  回到那個有泉梔的家裡,回去見她。


第48章

  泉梔睡覺向來沒有固定的時間, 困了就睡——畢竟她現在沒有課,唯一能制約她的監護人也不在, 09壓根不敢吵醒這個熊孩子。

  但是這次, 泉梔久違的看見了橫濱清晨的太陽;她躺在被子堆裡,打著哈欠,眯起眼拉開窗簾。窗戶外面是明媚的陽光,後院響徹汽車的轟鳴, 造型誇張的跑車正倒入車庫。

  泉梔轉身跑下樓, 跳下樓梯最後幾階她踉蹌了兩步, 險之又險的站穩。這時大門響起『哢噠』一聲,鑰匙轉動鎖孔, 大門被打開。

  中也推開門,尚未來得及看清楚久違的家,就被一個重物撞進懷裡!他被撞到胸口一窒,感覺喉嚨泛甜, 差點當場吐出一口血。

  他咬著牙接住對方,挼了把小姑娘柔軟的灰藍色長卷發:「差點被你撞死。」

  泉梔摟著中也脖子, 笑嘻嘻的湊過去在他『啾』了一口:「來, 蓋個戳,不痛了不痛了。」

  中也緩過一口氣, 捏著小姑娘的後脖頸把她提溜開:「都說過多少遍了, 不要隨便親別人...你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多少給我注意點啊笨蛋。」

  泉梔扒拉開中也的手,嘟囔:「有什麼關系嘛!中也又不是別人——」

  中也嘆了口氣, 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開始突突亂跳。他摘下自己的帽子掛到衣帽架上,順便換了家裡的拖鞋。

  環顧四周,家裡和他走之前相比並沒有什麼大變,甚至連沙發上扔著的抱枕都仍舊還是那幾個。中也並不意外,他知道泉梔不是個熱愛收拾屋子的人,能按時把垃圾帶出去扔就已經是泉梔唯一點亮的家務技能點了。

  泉梔亦步亦趨的跟在中也身後,抓住他黑色風衣的一角,懶洋洋的打著哈欠:「中也你吃早飯了嗎?沒吃的話我去給你煎個面包呀。」

  中也挑眉,逗她道:「你什麼時候還點亮煎面包這個技能了?」

  「這個我一直都會的!」泉梔忍不住為自己辯白:「我還會煎蛋煎香腸!」

  她在心裡補充了一句:就是放油的過程容易把鍋點著。不過問題不大,只要最後能把食物煎熟就好了嘛!沒必要那麼苛求啦~

  中也不動腦子也能猜到泉梔剛剛在心裡補充的話。他又不是沒見過泉梔煎蛋——在中也還沒有灶台高的時候,他們兩的一日三餐全靠泉梔那點微薄的『廚藝天賦』支撐著。至於這棟宅子為什麼能活到今天...感謝廚房的火災警報器,總能及時降雨把火滅掉。

  他把衣角從泉梔手裡拖出來,也不在意自己的衣角已經被拽得皺巴巴,隨意將外套脫下:「我來吧,你早飯想吃什麼?算了...這種沒有意義的問題問你也是白問,我去看看冰箱裡有什麼東西好了。」

  說完,中也將冰箱打開——很好,不出他所料,空蕩蕩的一片。冷藏層還放著一個孤零零的雞蛋,連把蔥都沒有。

  拿出那顆獨苗苗雞蛋,中也把冰箱門關上:「我記得有讓人給你送日用品過來...掛面是在廚房吧?」

  泉梔想了想,沒想起來,她轉過身咚咚咚的跑進廚房;小姑娘跑得太快,中也甚至都沒來得及叫住她。不一會兒,廚房門後面探出泉梔漂亮的臉:「對!掛在廚房的牆壁上!」

  中也嘆了一口氣,拿著那顆獨苗苗雞蛋走進廚房,熟練的開鍋,打蛋,把面給煮上。泉梔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眼巴巴的看著他:「要不要我幫忙?」

  「需要,」中也從筷籠裡抽出兩雙筷子塞進泉梔手裡:「去餐桌旁邊,把筷子擺好,等我喊你吃飯。」

  泉梔拿著兩雙筷子,一步三回頭:「真的不需要我再幫忙別的嗎?」

  中也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覺得,暫時,不需要——好了,快出去吧。」

  這個小祖宗只要不出現在廚房裡,中也就要謝天謝地了。

  泉梔扁了扁嘴,拿著筷子慢悠悠的離開了廚房。09感嘆:【有個小朋友在家還是挺好的,至少你能吃上一頓准時熱乎的早飯了。】

  泉梔單手撐著下巴,嘟囔:【好什麼好?我又幫不上忙。】

  【你能幫什麼忙?】09忍不住給泉梔闡述事實:【你不進廚房就是最大的幫忙了!為什麼你做的巧克力每次都送不出去,你心裡沒點ABC數嗎?】

  泉梔愕然:【難道不是因為那群男生自行慚愧覺得配不上我嗎?】

  09:【...我建議你自己嘗嘗你做的巧克力。】

  就很離譜——泉梔有張如此漂亮的臉蛋,平時在學校裡自然是不缺乏追求者的。但是每年情人節,她的巧克力永遠送不出去。平時大獻殷勤的男孩子們,在那一天都會同時默契的避開泉梔,以各種理由婉拒她的巧克力;不管是義理巧克力也好,還是本命巧克力也好,反正就是送不出去。

  啊,當然,也不是一個都沒有送出去過;泉梔的義理巧克力還是有送出去三次的——第一次收下巧克力的對像是她的監護人悲鳴嶼先生,吃完之後連著三個月悲鳴嶼先生都無法吃下任何甜味。

  第二個倒霉鬼是繼國嚴勝。這位嚴格要求自己的三好兄長,在悲鳴嶼先生的前車之鑒就擺在那的情況下,毅然決然的吃下了妹妹送給自己的巧克力。不愧是年度三好兄長,雖然在這之後,嚴勝先生的『不定時嘔吐症』刺激因素增加了巧克力。

  第三個狼滅是泉梔的體育老師。據說對方收到泉梔送的義理巧克力時,第一反應是轉頭和自己的暴躁同事說:「你看,我沒有被討厭。」

  後來因為吃了巧克力而食物中毒,被暴躁同事嘲笑:「學生討厭你都到了給你送惡作劇巧克力的地步了啊!」

  那一天,泉梔和她的體育老師同時自閉了。一個深陷自己被討厭的事實的打擊,一個則深陷於自己的義理巧克力殺傷力等同於惡作劇巧克力的事實——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同為天涯淪落人了。

  泉梔被迫回憶了一下自己剛升學時的悲慘回憶,心情頓時直線下降。她一腳把09踹回數據流裡,冷漠無情道:【那是從前的我!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已經在正常的人類社會生活了這麼多年,我做巧克力的技術一定也恢復到正常水平了!】

  被一腳踹回大數據流的09揉了揉自己的屁股,欲言又止。它想:我到底要怎麼說,泉梔寶貝才能明白...她根本就從來沒有擁有過廚藝方面的正常水平啊!!!

  不管欲言又止的09,泉梔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思路很對。她帶著一股迷之自信,握起拳興奮道:【對啊!剛好情人節要到了,我可以給中也做巧克力嘛!不僅可以感謝中也對我的照顧,還能表達我對中也的喜愛之情。一舉兩得啊,不愧是我!】

  09:【...你就不怕發生命案嗎?】

  泉梔:【不會說話的話,可以把嘴巴捐給有需要的人。】

  09利落的把嘴閉上了——反正又不是它吃!發生命案也與它無瓜!

  「面煮好了。」中也端著兩碗面出來,順口問:「你在和09說話嗎?」

  雖然他只和09建立過臨時連接,現在連接早就斷開了。但是強大的異能力者總是有著特殊的第六感,即使沒有連接,中也也總能感覺到09的存在。

  泉梔眨了眨眼,胡扯道:「它問我什麼時候去打偽神呢。唔,面條沒有放辣椒!」

  她伸長脖子看了眼面條碗,立刻提出了最重要的事情。中也把其中一個碗推到泉梔面前,沒好氣道:「還辣椒呢!一大早吃那麼辣,到了那幾天又要痛得死去活來了。」

  想到可怕的生理痛,小孩子難得從心一回,沒有反駁中也。她接過面條碗扒拉了一口面,翻面時從底下翻出一整個煎蛋。

  泉梔用筷子戳了戳那個煎蛋:「中也,你不吃雞蛋嗎?」

  中也嗦了口面,含糊不清道:「我不愛吃。」

  泉梔小聲嗶嗶:「中也,你這個樣子好像我哥哦——」

  中也瞬間被自己嘴裡的面條嗆到。他忙不迭的自己給自己順了口氣,泉梔趕緊遞了一杯水給他。

  喝了幾口水,中也感覺自己好多了。他神色古怪——泉梔說不上那表情是高興還是不高興,總之就是很奇怪的神色——中也保持著那種奇怪的神色,望向泉梔:「為什麼說我像你哥哥?」

  他就算要當哥哥,也不能那種有血緣關系的哥哥!

  泉梔皺著眉苦想了一會,道:「因為以前很窮的時候,哥哥也是偷偷摸摸把糖果藏進我口袋裡,還和我說他不愛吃。」

  她印像裡最窮的時候,大概就是剛到繼國家的第三個月——為了借助她的幸運重振沒落的家族,繼國先生收養了泉梔。結果他也沒能抵抗住異能力的反噬,在第三個月不幸摔下樓梯,變成了植物人。

  那時候繼國家唯二的兩個繼承人,一個自願放棄繼承權跑去出道,資產為負;一個自願放棄繼承權跑去當社畜,剛剛被雇佣成為實習生,連第一個月工資都還沒有發到手。

  兩個渾身上下所有的錢加起來連下個月水電都快交不上的男人,還要額外養一個從小被人供著連衣服都不太會自己穿還自帶厄運debuff的小姑娘,當時的艱難可想而知。總之那是泉梔記憶裡過得最慘的一小段日子,不僅沒有錢,還因為繼國兄弟不具備收養條件,而繼國先生又處於植物人狀態,所以泉梔的戶口遲遲沒有落下,隨時面臨進局子的尷尬局面。

  好在後來緣一找到了學校曾經的教導主任悲鳴嶼先生,由他出面走程序收養了泉梔——至少先讓泉梔擺脫了黑戶的困境。

  事實證明,憶苦思甜這種事情不適合泉梔;她回憶了一下那段慘兮兮的日子,立刻就決定把這段記憶鎖進大腦深處。

  她用筷子把荷包蛋夾開,嫩黃色蛋芯淌了出來,她咬了一口,被燙得舌尖和嘴唇都鮮紅,眼淚汪汪的吐著氣。中也剛剛還有點生氣,一看她這副模樣,忽然就氣不起來了。

  他給泉梔倒了杯涼水,無奈道:「又不會有人和你搶,急什麼?」

  泉梔咕嚕咕嚕灌了兩口冷水,嘟囔:「我又沒急,是它太燙了!」

  兩人吃完了面條,中也先上樓去睡覺了。他剛完成任務就立刻連夜回國,已經快一天一夜沒合過眼了。

  碗倒是不用擔心,畢竟家裡還有洗碗機。

  泉梔把碗扔進洗碗機之後,就打開了系統商城。09眼睜睜的看見她點開了廚房用具的分區,驚恐道:【你要干什麼?】

  泉梔劃著商城界面,答:【看不出來嗎?我要買做巧克力的原料,還有模型啊。】

  09倒吸了一口涼氣,後退幾步:【泉梔寶貝...你買這些干什麼?現在還不是情人節吧?不對,就算是情人節但這裡是次位面啊!】

  【次位面和主位面的時間流速不一樣,就算次位面過情人節了主位面也還沒到情人節。你做了巧克力也沒人可送的!】

  泉梔單手撐著自己的下巴:【又不是送給主位面的人。我送給中也嘛,中也都特意把最後一個雞蛋留給我了,我也想送中也點什麼......】

  09仍舊試圖勸說她:【那你隨便送點別的什麼也好——或者買現成的巧克力也可以啊!你送小朋友手做巧克力和給小朋友送終有什麼區別嗎?!】

  泉梔:【...?】


第49章

  泉梔決定先試試——她不信自己的廚藝有糟糕到這個地步。

  她信心滿滿的打開了系統資料庫, 在搜索欄裡輸入『手工巧克力』幾個單詞:【前幾次是因為我看的菜譜不對,這次肯定沒問題!】

  09嘆了口氣, 心想:你這個天賦, 看哪本菜譜有差嗎?

  泉梔對著菜譜,買齊了巧克力,黃油,蜂蜜一類的原材料。系統商城最大的好處就在於送貨快, 前腳剛下單, 不到三分鐘, 她後台就提醒她有包裹到了。

  泉梔把包裹取出來挨個拆開,堆了滿地的快遞箱子。她也沒有打理地板的概念, 靠著自己力氣大,一手一個紙箱全部壓扁踢到角落裡堆著。

  廚房騰出地方來之後,泉梔就開始認真的研究起來該怎麼做巧克力。系統資料庫裡搜出來的菜譜已經被她放大投屏了,她認真的看完文字描述——泉梔叉著腰道:「沒什麼困難的嘛!」

  所以說以前老是失敗, 果然是菜譜的原因!

  她往鍋裡放了半鍋水,然後用大碗裝好巧克力與黃油, 將它們隔水加熱。泉梔蹲在灶台面前, 想了想,自言自語:「我是不是要再加個鍋蓋?」

  09猶豫道:【菜譜上也沒說要不要蓋鍋蓋...要不然你試試用反復無常的命運賭一把?】

  泉梔覺得09說得很有道理。她深吸了一口氣, 順從心意用鍋蓋把鍋蓋了起來。

  「將奶油倒入鍋中...煮至邊緣微微冒泡...微微冒泡是要冒多少?」

  泉梔看了眼顯示屏上面的內容, 又疑惑的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鍋——09摸著自己的下巴,道:【應該就是邊緣泛起泡泡這樣?等等,奶油可以煮嗎?】

  泉梔一愣:【...額, 我上維基百科搜一下?不過菜譜上都這麼教了,應該是可以煮的吧......】

  一人一統對著鍋裡逐漸開始因為熱度開始變形的奶油,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泉梔當機立斷打開了維基百科,在搜索欄輸入『奶油可以煮嗎』。

  屏幕上跳出大片奶油的科普和區別,但是沒一個答案可以回答泉梔的問題。她抬頭看了眼鍋裡的奶油,廚房裡已經開始蔓延開一股奇怪的味道。

  她撓著自己的後腦勺,小聲逼逼:「我是不是應該先把火關了.......」

  09發愁道:【先關了吧?我聞著這味道不太對。】

  別等會奶油沒煮對,人先給食物中毒了。它一個硅基生命倒是沒什麼關系,但它搭檔現在好歹是個人呢——09還是很擔心自己搭檔的生命安全的。

  泉梔只覺得頭禿,她迅速關上火,然後拿出手機立刻拍了張照片,發給自己的同學——

  泉梔:【圖片.jpg】

  泉梔:小葉櫻!你看看,奶油是這樣煮的嗎?

  香奈乎:【呆滯.jpg】

  香奈乎:好像....

  香奈乎:有點不太對。

  香奈乎:泉梔你想要做什麼零食嗎?

  泉梔:手做巧克力。

  泉梔:QWQ快,救我,我這次的巧克力必須要送出去!!!

  香奈乎隔著屏幕,仿佛都能看見小姑娘急得上躥下跳的模樣;她放下筆,正要打字回復泉梔——忽然身後傳來嬌俏的女聲。

  「香奈乎,在和別人聊天嗎?」

  香奈乎嚇了一跳。她側過頭,看見自己的姐姐蝴蝶香奈惠正好奇的站在自己身後,手裡還拿著一盤切成小兔子的蘋果。

  香奈乎乖巧的放下手機,道:「在和泉梔聊天...我作業已經寫完了的。」

  「噗——」香奈惠輕笑出聲,將蘋果放到妹妹桌子上:「我當然相信香奈乎,也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哦。」

  她摸了摸香奈乎柔軟的發頂,道:「剛才的問題只是一個姐姐對妹妹的關心,如果香奈乎想保持秘密的話,不回答也可以哦~」

  香奈乎感受到姐姐柔軟的手掌,面甲微紅。她垂眸看見自己的手機,這才猛然想起來。她連忙問香奈惠:「姐姐,你會做手工巧克力嗎?」

  香奈惠有點意外,香奈乎這麼內向的孩子會主動剛問她。香奈惠在高興之余,又稍微留了個心眼:「會的哦,不過...香奈乎想要做巧克力送給朋友嗎?」

  她在心裡算了算日子,最近幾天之內似乎都沒有需要送巧克力的節日...情人節?那還有兩個月才到呢。

  香奈乎有點不好意思,小聲道:「是泉梔,她想學習做手工巧克力。但是奶油好像煮錯了。」

  說著,香奈乎把泉梔發給她的圖片,再度拿給香奈惠看。香奈惠看著照片裡慘不忍睹的現場,楞了一下:「植脂奶油...不能這樣煮吧?」

  「請,請等一下,」香奈乎抬頭時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香奈惠:「我的料理也不是很好,姐姐可以幫忙教一下泉梔這麼做手工巧克力嗎?」

  「我感覺...感覺泉梔似乎很想把巧克力成功送出去,我想幫幫她。」

  被妹妹亮晶晶的,帶著崇拜的目光看著,香奈惠完全頂不住。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冷靜:「可以哦,香奈乎問一下泉梔可不可以開視頻,我遠程指導她吧。」

  香奈乎聞言松了口氣,在屏幕上打字。

  香奈乎:我姐姐會,她說可以遠程視頻教你。

  電話彼端,泉梔正試圖用鏟子把那坨曾經是奶油的玩意兒扣下來——看見屏幕上香奈乎的信息,她想也不想就打了個視頻通話回去。

  反正現在不管是誰都好,趕緊來個會做飯的吧!!!

  視頻很快就被接通了;泉梔先向視頻裡的蝴蝶姐妹打了聲招呼:「早上好啊,香奈惠老師,還有香奈乎同學。」

  香奈乎有些拘謹,她第一次和朋友打視頻電話,緊張的也對著就揮了揮手:「早、早上好!」

  香奈惠有點無奈,道:「泉梔同學,現在已經快晚飯時間了哦!」

  「啊那種事情隨便啦!」泉梔抓了抓自己的頭發,道:「老師,你趕緊幫我看看這鍋奶油...我老覺得它不對勁。」

  香奈惠看著屏幕上那鍋慘不忍睹的奶油,溫柔的笑容出現了一絲裂縫:「不是不對勁...而且根本用錯奶油了啊,泉梔同學。」

  泉梔低頭看了眼鍋:「用錯奶油?不是要用奶油煮嗎?等等,原來那本菜譜是騙人的!」

  她單手握成拳一錘自己手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隔著屏幕,香奈惠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都開始亂跳了起來——她揉著自己的額角,無奈道:「不,應該不是菜譜的問題......」

  「泉梔同學,生奶油和植脂奶油不是一種食物哦!」

  泉梔:「...是這樣嗎?」

  她低頭看了眼鍋裡那團玩意兒,開始自我懷疑:這不是生奶油嗎?等等,我剛剛下單的奶油是哪種來著???

  香奈惠嘆了口氣,道:「生奶油看起來很像牛奶,如果你要做手工巧克力的話,最好是去買生奶油。植脂奶油是我們平時去買蛋糕,蛋糕上抹的那種。」

  泉梔一拍自己腦袋,手上的奶油立刻被她拍到了頭發上。她也不在意,從案板上拿起一罐生奶油撬開,放到鏡頭面前:「是這種嗎?生奶油!」

  「對!」香奈惠略微感到欣慰,笑眯眯道:「把鍋洗干淨,然後倒入生奶油......」

  在香奈惠的指導下,泉梔把鍋洗干淨,將生奶油倒進去,重新生起了火。她扭過頭看著屏幕:「老師,我要不要給它蓋個鍋蓋啊?」

  「最好是蓋上哦。」香奈惠道:「不需要煮太久,等到奶油周圍泛起泡沫的時候,你就可以把火關掉了。」

  「然後將煮好的奶油與蜂蜜,一起澆到巧克力上面,再充分攪拌均勻。啊對了,你那邊有模型嗎?」

  「模型...哦哦!有的!」

  泉梔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成功把頭發的另外一邊也染上奶油。她仍舊一無所覺,咚咚咚的跑出去找模型了。

  香奈惠看著鍋裡的奶油,連忙喊住泉梔:「等等!泉梔——奶油快好了,你先把火關上再去找模型啊!」

  只可惜少女跑得太快,完全沒有聽見香奈惠的話。於是在少女叮叮咚咚尋找模型的背景音中,香奈惠和香奈乎兩人隔著屏幕眼睜睜目睹了一鍋奶油是怎麼煮壞的。

  香奈惠被氣笑了。她搖了搖頭,道:「泉梔同學啊...真是讓人沒辦法放心。」

  這個女孩子是國中快畢業時才轉過來的,她的監護人也是香奈惠曾經的老師——悲鳴嶼先生。因為這層關系,香奈惠平時就對泉梔的關注度比較高。只要稍微用點心去觀察,就不難發現:這個女孩子看似刁鑽的壞脾氣下,帶著股傻乎乎的孩子氣。

  想到什麼就火速行動,一頭撞上南牆也決不回頭。

  香奈乎擔憂道:「那鍋奶油...沒問題嗎?」

  香奈惠笑眯眯道:「不用擔心,悲鳴嶼先生在家呢,不會出事......」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電話那頭傳來男人低啞的聲音:「川崎泉梔!你又在折騰什麼東西?為什麼廚房裡一股糊掉的味道?」

  香奈惠臉上的笑容僵住。她緩緩的,僵硬的低下頭,看著香奈乎的手機屏幕——泉梔之前跑得太急,視頻還沒有關。

  屏幕上面是灶台,還有那鍋已經報廢的奶油。下一刻,有只修長漂亮的手闖進鏡頭;那只手熟練的關掉灶火,手指曲起時清晰可見手背上的青筋與骨骼。

  無疑,這是只漂亮的手,也明顯是屬於男人的手;但同時也是不可能屬於悲鳴嶼先生的手。

  悲鳴嶼先生年輕時練過流星錘,手指上留著疤痕,不可能這樣漂亮。

  而且聽聲音,也並非泉梔的兩個哥哥。

  下一秒,視頻被對面單方面切斷了。香奈惠茫然的轉頭問香奈乎:「泉梔...在和別人同居嗎?」

  香奈乎也滿臉茫然:「我、我不知道啊......」

  香奈惠看著茫然的妹妹,眼神忽然就凌厲了起來!她聯想到泉梔忽然要學巧克力的舉動,道:「難道——泉梔同學是被外面的男人蒙騙了嗎?!」

  「阿嚏!」

  泉梔打了個噴嚏,揉著自己的鼻尖:「好奇怪...今天為什麼老是打噴嚏?」

  中也剛收拾了廚房,走出來就聽見泉梔的嘟囔。他沒好氣道:「都說了不要徹夜開空調,雖然現在已經是夏天了,但還是很容易感冒的!」

  「有什麼關系嘛!」泉梔倒進柔軟的沙發,道:「現在是夏天哎,沒有空調的夏天還能叫夏天嗎?」

  中也嘆了口氣,走過去把她拽起來——泉梔懶洋洋的坐起來,仰頭看著中也——她的頭發和臉上都沾著奶油,還有星星點點已經凝固的巧克力,也不知道是怎麼粘上去的。

  中也擰了熱毛巾,彎下腰道:「閉眼。」

  「哦。」

  泉梔仰起頭,乖乖的把眼睛閉上——

  溫熱的毛巾擦拭過眉眼,臉頰,嘴唇。少女的唇形姣好,透著瑩潤漂亮的粉色,毛巾揉過唇瓣,仿佛揉捏過兩瓣嬌嫩的花片。

  中也拿開毛巾:「臉擦好了,不過你頭發上還有。我給你調了熱水,你先去把頭發洗一洗。」

  泉梔睜開眼,一頭倒在青年肩膀上,有氣無力道:「我不想動。」

  中也被她逗笑了。他捏了捏小姑娘柔軟的後脖頸,像揉搓一只貓似的:「總不會還想我幫你洗吧?」

  泉梔哼了一聲,嘟囔:「我倒是很想啊,反正你也不會幫忙的。明明小時候我也有幫你洗頭來著......」

  她一提到小時候,中也臉上便漲起緋紅。他壓著少女的後腦勺,沒好氣道:「你也知道是小時候!我...我現在是大人了!」

  「給我有點戒心啊笨蛋!」

  壓在後腦勺的手根本沒有用力,泉梔也絲毫不怕中也;畢竟中也訓她,最凶的話也就是『笨蛋』『傻瓜』之類的,完全沒有任何殺傷力可言——年輕的干部大人,但凡拿出一半罵自己前任搭檔的本事來訓泉梔,也不至於把熊孩子寵成現在這樣口無遮攔又毫無戒心的模樣。

  她推開中也,從沙發上跳下來:「好啦好啦~每天都聽這句話,我都快要聽膩了。中也偶爾也說點別的嘛!比如說我們可以仔細研究一下沒有戒心會怎麼樣之類的......」

  泉梔嘴炮成習慣,她說話又毒,嘴炮從來沒輸過。偶爾遇到說不過的,就打到對方說不出話來,然後再繼續嘴炮;更何況和中也這樣說話不是一天兩天了,泉梔根本沒在怕的。

  她轉身朝浴室走去,剛走了沒兩步,忽然被中也從背後抱住。泉梔眨了眨眼:「中也?」

  熊孩子良心發現,開始反思自己剛才是不是說了什麼讓中也不高興的話;不等泉梔反思明白,身後的青年忽然埋首在她脖頸處。

  中也柔軟的頭發摩擦過她耳廓和下顎骨,青年溫度略高的唇恰好印在泉梔脖頸處那片嬌氣的皮膚上。泉梔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抬手挼了把中也腦袋:「干嘛啦?都說了大人不要老是撒嬌......」

  她沒說完的話戛然而止,脖頸處猝不及防傳來痛與癢,還有濕潤的溫熱。

  我被咬了?——泉梔腦子裡冒出這個念頭,隨即又否定:不對,中也咬我干什麼?

  環在肩膀上的手臂收緊,她被圈在青年懷裡,茫然又驚愕;中也松開嘴,唇齒間纏繞著腥甜與梔子花的香氣。

  他的耳朵通紅,聲音沙啞而克制:「沒有戒心就會發生這種事情,甚至可能是比這更可怕的事情。所以...從現在開始,給我好好保持戒心啊笨蛋。」


第50章

  泉梔側過頭, 把自己的長卷發撥到一邊,借助鏡子看清楚了自己的脖頸:那片白皙而嬌氣的皮膚上明顯紅腫了一塊, 清晰可見兩排牙印, 邊緣已經結了層薄薄的血痂。

  她用食指戳了一下血痂,那層嬌嫩的組織立刻被挫掉一小塊,冒出幾滴暗色血珠。泉梔『嘶』了一聲:「見鬼,凝固的血小板有這麼脆弱嗎?」

  【很正常嘛, 】09抽了張創可貼撕開, 快狠准的貼到她脖子上:【次位面和主位面的規則差異會影響你的身體, 跑了這麼多次任務你還不清楚嗎?】

  泉梔嘟囔:【每次影響都不一樣,這玩意兒就和開盲盒一樣, 沒觸發特定條件之前我哪知道這次影響的地方是哪裡。】

  她的身體是被改造的實驗體,和那些天生的異能力者不同,泉梔的身體更容易被位面差距所影響。因為每個位面的世界觀不同,對實驗軀體造成的影響也會有微妙的變化。在觸發影響的前置條件之前, 泉梔自己也不清楚自己身上會發生什麼變化。

  創可貼遮蓋了那塊咬痕,泉梔把頭發放下來遮住脖子側面, 雙手撐住自己的下巴往窗外看去——窗外天氣正好, 太陽光透過玻璃窗戶落進來,帶著幾分灼熱落到泉梔臉上。

  09看她在發呆, 忍不住問:【你在想什麼?】

  泉梔嘆了口氣:【中也是不是喜歡我?不是我想的那種喜歡, 可能是想睡我的那種喜歡。】

  09:【...應該...大概?】

  一人一統相對無言,09干咳一聲,轉移了話題:【話說回來, 自從前天咬了你脖子之後,小朋友一直沒有回來。】

  【按照大數據的人類情緒解析結果,這種反應叫做『社會性死亡』。意思是將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公布給別人後,已經丟臉到沒臉見人,只想地上有條縫能鑽進去。】

  【不過我當時統都傻了,】09小聲嗶嗶:【總感覺畫風一下子從小學生變成了成年人的模式。】

  09一直管中也叫小朋友是有原因的;硅基生命的生命形態和人類不同,它們是長生種,即使是同位階中最小的09,也已經兩百多歲了。

  長壽使得它們對時間的概念也變得極其模糊。人類短短十幾年的生長期對它們來說就好像才一兩個月似的,以至於09對中也的印像還停留在他七歲的時候。

  泉梔則純粹是因為戀愛智商不夠;她前十七年的人生沒什麼機會接觸『戀愛』,後續青春萌動的年紀又天天和一群奇葩混在一起。這也間接導致了小姑娘的戀愛觀和正常的少女戀愛完全不在一個頻道。

  畢竟她的兩位兄長包括監護人,都是母胎單身,憑本事掐死了自己的所有桃花。朝夕相處的同事也完全和『正常人』三個字無緣,泉梔到現在還有追求者,全靠她那張漂亮的臉蛋撐排面。

  泉梔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創可貼,自言自語:「現在問題有點大哦。」

  她確實想和中也建立羈絆,因為羈絆是保證計劃可以順利進行的主要因素——這也是泉梔從彭格列學到的東西。她太清楚自己不具備包容一切,成為『大空』的資質,所以才試圖通過單人相處,培養類似於親情的羈絆關系。

  這時候重點來了;泉梔一開始是想把羈絆往親情方面培養的,但是現在...好像距離原定的目標有點偏離。

  【什麼問題?】09歪頭看著泉梔:【會影響你殺偽神的進度嗎?】

  泉梔把它的腦袋推開:【不要四十五度歪頭給我賣萌,這招我十歲的時候都不玩了。】

  09:【QWQ嚶——寶貝你變了,你不愛我了。】

  【乖,】泉梔愛撫09的小腦袋:【本來就沒有愛過。】

  把09摁回數據流裡,泉梔打著哈欠站起來。她把窗戶推開,整個人掛在窗台上,曬著太陽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太陽好好哦——」

  要是可以一直這樣曬著太陽就好了。

  港黑。

  中也躺在自己的辦公椅上,桌上心愛的紅酒都對他沒有了吸引力;青年用帽子蓋在自己臉上,發出了今天的第不知道多少聲嘆息。

  他已經有一天一夜沒有回家了,這和中也平時一結束任務就歸心似箭的狀態比起來實在過於反常,以至於他的部下都開始疑惑的面面相覷起來。

  他們互相交換著疑惑的眼神,全都表達出一個意思:今天干部大人怎麼了?

  最後終於有一個悍不畏死的勇士站了出來,他鼓起勇氣敲了敲門。中也用食指把帽子往上推了推,目光銳利——在干部大人的目光中,部下打了個哆嗦:「中也先生!游擊部隊抓住了兩年前叛出港黑的太宰治!」

  中也的表情出現了片刻的凝固。他跳了起來,單手按著自己的帽子,嘴角向上勾起一個弧度:「游擊部隊?芥川那個家伙...出息了啊。」

  部下小心翼翼的看著他:「那我們......」

  中也和太宰治以前是搭檔,他們的部下有不少重合。後來太宰治叛出港黑,他的部下也多數被重新分派給中也了。

  所以在涉及太宰治的問題上,中也的部下不自覺的就謹慎了起來。中也大步走出去,黑色風衣隨著他的動作往後揚:「你們不用管,既然人是游擊部隊抓到的,那麼自然不歸我們處理。」

  部下看著興衝衝跑出去的干部大人,遲疑的扭頭看向自己同伴:「中也先生既然說不用我們管,那為什麼他還要跑那麼快?」

  他的同伴是港黑老人了,從雙黑時代就一直跟在中也手下。他淡定道:「當然要跑快點,不然中也先生就趕不上第一了。」

  再不跑快點,就趕不上第一個暴打太宰先生了;畢竟港黑裡想打爆太宰先生的人排個隊,能繞橫濱三圈。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的橫濱街頭。

  泉梔站在電車站門口,一手提著自己合攏的小洋傘,一手拿著杯冰淇淋,顧盼左右。09飄在泉梔身後,看著空中展開的地圖:【主線測試反應點是在這裡沒錯,奇怪...反應很微弱啊。】

  【反應微弱,說明劇情能量不強。】泉梔舔了口冰淇淋,不緊不慢道:【要不是今天電車站新開張了一家甜品店,冰淇淋買一送一,我才不來呢。】

  09沒好氣道:【你也積極一點好嗎?把戰線時間拉這麼長,扣的可是你的積分!】

  泉梔舔了第二口冰淇淋,甜甜蜜蜜的味道使得小姑娘眯起眼睛,露出滿足的表情。聽見09的吐槽,泉梔仍舊是那副不上心的慵懶模樣:【放心,這麼脆弱的位面之子對偽神來說,還不夠。】

  這就和人類圈養羊羔一樣,總要養肥點才好下口。

  正在一人一統閑聊的時候,電車入站了。09掃描了電車的車廂,提醒泉梔:【第一車廂的人最少。】

  泉梔微微頷首表示自己明白,隨著人流進入了第一節 車廂。第一節車廂的人是真的少,左右只寥寥幾個人。

  她坐下後靠著欄杆,側頭看向窗外:窗外是人來人往的站台,其中不乏互相挽著胳膊的情侶。

  泉梔撐著自己的下巴,目光停駐在一對情侶身上;對方穿著同色系的情侶裝,正互相喂對方冰淇淋。而且他們手裡的冰淇淋明顯和泉梔手裡的冰淇淋是同一家,因為泉梔看見了一樣的商標。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冰淇淋。09涼涼道:【別看了,人家情侶兩吃冰淇淋,買一送一那叫劃算。你吃冰淇淋,一人吃四個還嫌老板放的奶油不夠多。】

  【我就納悶了,你一口氣吃四個,不膩歪嗎?】

  泉梔『啊嗚』一口咬掉半塊脆皮,笑容滿足又甜美:【不膩歪,一口氣吃四個冰淇淋,我幸福死了!】

  這時,泉梔旁邊忽然坐下了一個人。她側頭好奇的看了對方一眼,是個戴著墨鏡的妹妹頭,脖子上戴著奇怪的綠色圍巾,中短褲,還穿了一雙木屐。

  泉梔感嘆:【厲害啊,上面是冬天,下面是夏天。不愧是在三刻構想守護下成長起來的橫濱人民。】

  09沒有應和泉梔的吐槽,而是露出了嚴肅的表情:【你要小心,這家伙是港黑的成員。】

  隨著09的提醒,泉梔面前的電子屏上跳出了對方的個人資料片——泉梔隨意掃了一眼,然後將電子屏關上,開玩笑道:【你知道我們現在的行為放在游戲裡叫什麼嗎?】

  09楞了一下:【額...GM?】

  泉梔一本正經的反駁了09:【不,是掛狗。】

  09:【...我光知道你罵人很厲害,但沒想到你罵自己也如此厲害。】

  【調節一下氣氛嘛~】泉梔咬了口冰淇淋,笑得甜美可愛:【畢竟等會可能會出現令人不快的畫面,提前講個冷笑話有助於放松心情。】

  09撓頭:【令人不快的畫面?】

  它的問題還沒有來得及得到回答,整個車廂猝不及防的震蕩起來!其他座位上的人驚叫著從座位上摔下來,只有泉梔還穩穩的坐著。

  她不僅做得很穩,甚至還換了個方向,眼睛亮晶晶的望著窗外:「哇哦!這條干線可以看見大海耶!」

  【是新修的啦,】09掃了眼大地圖,道:【會通過橫濱大橋來著。說起來...那個妹妹頭在干什麼?】

  劇烈的爆炸就在泉梔旁邊,窗戶被炸得四分五裂——飛散的玻璃愣是一片沒挨著她。海風從窗戶外面灌進來,泉梔吹著海風,慢悠悠的舔了口冰淇淋:【哦,你說那個冬夏結合的大叔啊?應該在埋炸彈吧,你沒聽見這麼大的爆炸動靜嗎?】

  09看了眼站在煙霧中笑容張狂的男人,噎了片刻:【...這玩意兒,也叫炸彈嗎?】

  它不怎麼和人類打交道,也很少去人間。所以09對『炸彈』的印像還停留在兩年前它去一區參觀時,一區的實驗人員展示給它的那顆『空間壓縮炸彈1號』上——09記得那枚炸彈的模擬爆炸直接炸毀了一截位面通道,而炸彈本身的直徑則達到了12米。

  它還以為那就是人類武器的樣子。

  泉梔理了理自己被海風吹亂的頭發,道:【你不能拿一區的炸彈和人家比,那也太欺負人了。】

  真要比較的話,光是一區斯帕納改良出來的莫斯卡就已經夠變態了,更別提那群整天高喊著『爆炸就是藝術』的研究狂們。他們研究出來的東西根本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去衡量——雖然泉梔看見07就犯惡心,但她知道,07不等於整個一區。

  絕大部分一區的研究人員都是性格可愛又執著,值得欽佩的人。如果沒有某些研究人員的配合,泉梔也不可能脫離一區。

  「喲!小姑娘,你很冷靜啊!」

  身後傳來妹妹頭的聲音,泉梔剛好咬掉最後一口冰淇淋。她把手裡的脆皮尖尖從窗戶扔出去,然後拍拍手從座位上跳下來,轉身看著對方——

  妹妹頭...不對,應該叫他梶井基次郎——泉梔看著對方手裡的檸檬炸彈,難得流露出幾分遲疑。她沒注意聽對方在嚷嚷什麼,只是摸著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語:「好歹是中也的同事...我是不是應該給中也留個面子,下手輕點?」

  【有點難,這是個技術活。】09也看著梶井基次郎手裡的檸檬炸彈,道:【你看那些炸彈,打起來肯定得炸。】

  【這玩意兒一炸吧,你那異能又要開始『自由發揮』了,鬼知道它這次是打算往對方胳膊上發揮,還是打算在對方腦袋上發揮?】


第51章

  與此同時, 另外一節車廂——

  「噫!!這個爆炸,是怎麼回事?!」

  中島敦懷裡大大小小的禮盒掉了大半, 他驚慌的扶住欄杆, 下意識的抬頭看向與謝野晶子;穿著職業套裙的年輕女子卻相當鎮靜。

  她站起身,環顧四周,皺眉道:「爆炸是從前面的車廂傳過來的——你留在這,保護普通人, 我去前面看看情況。」

  中島敦聞言有些無措:「噯??我?我留下來保護大家嗎?」

  「給我把背挺直了!」與謝野晶子一拍少年的脊背, 笑眯眯道:「好歹是個異能力者, 稍微有點自信!」

  「放心,我很快就可以回來了, 不用太擔心。」

  說完,與謝野晶子立刻朝著爆炸動靜最大的第一節 車廂走去。她一邊趕往現場,一邊在心裡盤算著這次爆炸可能是誰的手筆;可以懷疑的對像太多了,以至於她一時間無法立刻確定敵人是誰......

  越往前, 與謝野晶子越覺得古怪:那麼大的爆炸,居然只出現了傷者, 而沒有死亡。

  但是聽爆炸的聲音, 不應該只有這點效果才對。

  她心中存疑,仍舊小心翼翼的繼續往前走。直到與謝野晶子趕到第一節 車廂時, 她看著眼前的情節, 陷入了短暫的大腦卡機——這是什麼情況???

  第一車廂的旅客們都縮在一個角落瑟瑟發抖,但明顯沒有人傷亡。地上滿是椅子和扶手被炸壞後的碎片,還混著一副破破爛爛的墨鏡。

  與混亂現場形成鮮明對比的, 卻是電車一側勉強算是完整的椅子;椅子上站著位相當漂亮的少女。

  被炸開的電車窗戶已經沒有了玻璃,海風從外面吹進來,揚起她灰藍色的長卷發,以及繁復寬大的裙擺。如果忽略少女手裡的檸檬炸彈,眼前的一幕分分鐘都可以拍下來當手機屏保。

  畢竟她長得實在是太漂亮了,那張臉精致漂亮得簡直讓人懷疑她是真人還是玩偶。

  泉梔拋著自己手裡的檸檬炸彈,半邊身子探出列車外。09提醒她道:【寶貝,你違反交通法則了——趕緊把頭收回來。】

  泉梔嘆了口氣:【都說了讓他不要亂扔炸彈,愣是不信。我這麼可愛的女孩子,難道還會騙他嗎?】

  09緊跟著點頭:【可不是!】

  【但凡他聽你一句勸,也不會摔到外面海裡去了!】

  就在剛才,泉梔『好心』勸告梶井基次郎把炸彈收起來——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梶井基次郎還是朝著她扔了幾枚檸檬炸彈;泉梔沒事,倒是梶井基次郎被炸飛的欄杆直接撞出窗戶外面了。

  現在泉梔手上這枚炸彈,是剛剛落進她懷裡但是沒炸的。

  這很正常,以泉梔的運氣,在幾十枚炸彈中恰到好處的遇到一枚壞掉的炸彈,簡直輕而易舉。她拋著那枚炸彈,耳邊聽見了陌生的腳步聲。

  「啊,我到站了。」

  泉梔跳下椅子——電車前排駕駛艙裡的司機仍舊在戰戰兢兢的開車——主要是泉梔威脅他不好好開車,就把他扔下去和妹妹頭作伴。

  漂亮得近乎不真實的小姑娘理了理自己的裙擺,直到這時候她才轉頭看向與謝野晶子,對方臉上帶著警惕的神色。泉梔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然後收斂了笑容。

  她抿著唇,轉身『噠噠噠』的跑出電車,心情欠佳。09跟在泉梔身後,碎碎念:【那個女性人類身上有微弱的主線波動,所以我給她留了個標記...你走那麼快干什麼?】

  泉梔撐開小洋傘,垂眸看了眼自己的鞋尖,若有所思道:【你說,我二十五歲的時候有可能長那麼高嗎?】

  【或者胸?】

  09:【...寶貝,你已經錯過生長期了。】

  泉梔冷漠臉:【哦。】

  好氣,氣到不想說話。

  熊孩子的無理取鬧,從遇見一個自己永遠無法成為的漂亮御姐開始;至少對於泉梔來說是這樣的。

  港黑大樓。

  中也從審訊室回來的時候,臉上明顯寫著『心情欠佳』四個大字。他的部下小心翼翼的詢問:「中也先生,您今天晚上也要在辦公室休息嗎?」

  他捏了捏眉心,坐到椅子上:「今天我通宵,你們忙完就自己換班吧......」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另外一個部下走了進來,雙手捧著份賬單:「中也先生,新建電車站附近的甜品店有您的賬單。」

  中也掃了一眼賬單,看到不少眼熟的食物:大多數都是泉梔愛吃的那幾樣。他擺了擺手,道:「以我私人的名義去把賬結了。」

  那位部下恭敬的沒有多問:「是。」

  剛剛在詢問中也的部下有些好奇的瞟了眼賬單,嘟囔:「新建的電車站?我記得今天梶井基次郎先生好像去那個電車站執行任務......」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身後傳來『哢吧』一聲!他打了個寒戰,忽然感覺自己脖子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緊接著,他身上傳來自己上司冷冽的聲音:「梶井基次郎去電車站執行任務?什麼任務?」

  部下縮了縮脖子,訕訕道:「好像是要逮捕人虎...還炸掉了一截車廂來著。」

  中也眉心一跳,瞬間連繼續咒罵太宰的事情都暫時放下了。他抓起自己的帽子扣到頭頂,直接走出了辦公室——他的部下瞪大了眼睛:「中也先生今天不通宵了嗎?」

  另外一名部下撓了撓頭:「應該...不通了吧?」

  中也開車回去只花了十分鐘不到,路上不僅闖了N個紅燈,還刮花了隔壁車子的尾燈。雖然並沒有人敢向這位港黑的大人物索要賠償。

  跳下車之後中也第一時間抬頭去看二樓的窗戶——燈沒開。

  他心裡咯噔一聲,開門的時候不禁有些手抖。中也害怕家裡沒人;這個時間點,他想不出泉梔不在家的理由。

  泉梔不是個愛逛街的人,除非有了新的偽神信息,或者哪裡的零食甜點又打折了,這位小祖宗才會屈尊出門。

  打開門後屋子裡一片黑暗的寂靜。中也深吸了一口氣,隨後打開客廳大燈:客廳裡沒有人,地板上掉著幾個抱枕。

  中也抿了抿唇,上樓走到泉梔的房間門口。他推開門,屋裡依舊沒開燈,幽暗得就像窗外的夜色。

  泉梔就坐在地板上,嘴裡咬著一根棒棒糖,正拿著平板在看小電影。中也開門的動靜驚動了她,泉梔愕然抬起頭來:「中也?」

  她仰起頭時,灰藍色的長卷發往後滑落,露出脖頸側的創可貼。

  中也忽然感到幾分心虛。

  他往後退了半步,不自覺的結巴起來:「我...我回來拿個東西,等會還要回組織.......」

  其實中也就算現在回港黑,也沒什麼事情可做。但這並不妨礙他找借口——泉梔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創可貼,忽然間也感到了幾分尷尬。

  恰好此時,平板播放的電影女主吸著鼻子略帶哭腔的大喊:「我不明白啊!XX君不告訴我的話,我不明白你的心意啊!!!」

  中也:「.......」

  泉梔:「......」

  她眼疾手快把電影按了暫停,干笑:「我以為你今天也不回來...所以電影聲音開得比較大......」

  中也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感覺自己唇齒間好像又浮起了那股腥甜和花香交織的味道。他努力讓自己的視線避開泉梔的脖子:「哦,這個、沒事啊,你隨便開多大都行。」

  「你......」

  目光從旁邊的地板看到椅子,又從椅子看到桌子,最後還是落回那張漂亮的臉上。中也遲疑道:「你——脖子還好嗎?」

  聽到中也的話,她下意識的伸手按了按那塊貼著創可貼的地方:「還好,不疼。」

  兩人頓時相顧無言。中也率先移開了目光:「那我先走了。」

  泉梔也扭過頭,目光從地板轉到椅子上,又從椅子轉到桌子上:「...你們最近很忙嗎?」

  中也看著門框上並不復雜的花紋,答:「是挺忙...最近橫濱不是很太平,你盡量少出門吧。」

  「如果有偽神的消息了,最好是通知我——我也可以幫上忙的。」

  泉梔的目光最終還是落回中也臉上。她看著青年已經日漸成長起來的輪廓,俊美而纖細。在片刻的沉默後,泉梔輕輕點頭:「好。」

  中也頗有些落荒而逃的離開。他回到自己車上,關上車門後,透過窗戶又看了眼二樓;二樓的燈已經亮起來了,但是他看不見泉梔。

  中也一頭撞在方向盤上,氣惱的自言自語:「你在干什麼啊中原中也!」

  與此同時——

  二樓。

  泉梔一頭撞到自己的平板上,氣惱道:「我在說什麼廢話啊!」

  09蹲在泉梔身後,露出凝重的神色:【人類陷入戀愛之後,就會變得廢話連篇——這是戀愛的征兆啊,寶貝。】

  泉梔隨手抓起一個枕頭砸到它腦袋上:【滾!】

  09接住了泉梔砸過來的枕頭,聳肩:【說實話而已嘛...比起這個,你說偽神到底要苟到什麼時候啊?】

  【我已經呆膩歪了人類世界,想早點回管理局了!】

  09本來就不喜歡和人類接觸——它是硅基生命,盡管知道人類戀愛的概念,卻完全無法理解。所以09並不覺得泉梔如果戀愛了,就一定會影響到它。

  相反,09早就盼著泉梔去談戀愛了;因為它看其他的女孩子都有談戀愛,秉承著『別人有的我家寶貝也要有!』這種心態,09相當樂意泉梔去談戀愛。

  在09看來,談戀愛這種事情就和吃飯喝水一樣平常。比起討論自己的搭檔是否陷入了愛河,09明顯更想先搞定偽神。

  泉梔關掉平板上的電影,面上那幾分昳麗的緋紅色也逐漸褪去。她的冷靜和大局觀很快就又回來了。

  食指輕輕點開人物資料,泉梔輕聲道:【快了。】

  【位面之子的力量,又變強了。】


第52章

  泉梔在接下來的幾天裡, 難得安靜。她沒有去煩中也,甚至開始補自己拖拖拉拉一直沒有寫完的作業。

  09在旁邊幫她搜查資料, 嘆著氣道:【何必呢?早補就不會這樣了。】

  讓一個每天至少要睡十三個小時的人每天只睡八小時, 清醒的時間還要強迫面對自己最討厭的作業——其殺傷力可見一斑。

  泉梔捏了捏自己眉心:【你有空嗶嗶我,趕緊去幫我再找找!大正年代是誰開啟的來著?】

  她旁邊堆著剛剛趕出來的素描,還有補完的數學卷子,現在只剩下泉梔最苦手的歷史了;09一邊打開資料庫輸入前置條件, 一邊嘟囔:【我說的是實話嘛!你......】

  它的話還沒有抱怨完, 樓底下傳來門鈴的聲音。09立刻警覺起來:【敲門的人不是小朋友。】

  泉梔撓了撓頭, 把水筆扔到一邊:【是熟人。】

  她慢悠悠的晃下樓梯,打開大門, 側身靠在門框上——正准備按第二次門鈴的中島敦立刻停下了動作。他有些緊張的看著泉梔,少女笑容慵懶漂亮,微微仰頭看著他:「喲,好久不見?」

  中島敦結巴道:「好、好久不見!」

  泉梔把這位『位面之子』上下打量著, 挑眉:「我們好像只見過一面?」

  中島敦這才反應過來,他慌忙從自己口袋裡拿出一封信:「是太宰先生托我過來的!他讓我把這封信交給你, 他說, 你只要看到這封信,就會明白是什麼意思了。」

  泉梔接過信封, 沒有立刻拆開。她繼續饒有興趣的看著中島敦, 少年看起來臉色比之前好了很多,衣服也換了新的。泉梔狀似無意的問:「你加入武裝偵探社了?」

  中島敦點頭。他緊張得有點過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點完頭之後就不再說話了。

  泉梔也不介意——她見多了在自己面前緊張到說不出話來的少年——泉梔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起來,她道:「你知道這裡住著誰嗎?」

  少年面露茫然:「這裡不是...泉梔小姐的家嗎?」

  「嘛——也可以這樣說啦~」泉梔聳了聳肩,隨即轉身,道:「別站著了,進來坐坐吧。我知道你現在應該也沒事做。」

  有事做的話就不至於被太宰那家伙支使過來送信了。

  中島敦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那,那我打擾了。」

  「不打擾,反正家裡就我一個人。」

  說著,泉梔打了個哈欠——正常人打哈欠時難免臉上會顯露幾分扭曲猙獰,但泉梔打哈欠愣是顯得可愛又可憐——她走了兩步,忽然一拍自己的腦袋,興衝衝的問中島敦:「敦君,了解歷史嗎?」

  中島敦還在心裡糾結著等會怎麼開口和泉梔說話,萬萬沒想到泉梔的話題來得如此之快,甚至和他們剛才討論的東西完全搭不上邊。

  他明顯怔了一下:「我?我嗎?其實我...歷史不太好來著......」

  與其說不太好,倒不如說相當糟糕。畢竟中島敦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孤兒院養著那麼多孩子,實在沒有條件供養他們去正規的學校念書,能教會他們識字就已經非常困難了。

  泉梔也就隨口一問,得知結果後也並不失望。她走進客廳,順便拆了那封信;上面是太宰治的字跡——泉梔吐槽道:「這個世界設定真是讓人頭禿。」

  中島敦正在自我糾結中,聽見泉梔的自言自語,下意識的問:「什麼設定?」

  「不,沒什麼。」泉梔隨便擺了擺手,然後指著客廳的沙發道:「太宰的信我已經看完了,嘛~請你坐在這稍等片刻,我去寫回信。」

  說完,泉梔轉身上樓。09好奇的湊上去:【太宰治的信?他在信裡和你說了什麼?】

  【一些合作。】泉梔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之前港黑在追殺人虎,通緝令是『組合』下的。不過他們的最終目的並不是人虎,大概是把利益當胡蘿蔔,希望港黑和武偵兩個組織可以兩敗俱傷。】

  【只可惜,他們的計劃沒成功。】

  【哦哦!難怪呢,】09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前兩天檢測到位面之子在海上有大幅度主線波動,原來真的是中島敦在渡劫啊!】

  【不過『組合』並沒有放棄,他們現在已經來到橫濱了。】

  泉梔把那封信扔給09,示意它如果沒事干可以把信看看——09隨意掃了一眼,嘟囔:【這是個強大的劇情節點啊!偽神會不會被釣出來?】

  泉梔聳了聳肩,道:【不確定。】

  【太宰懷疑『組合』並不是幕後最大的敵人。他拜托我幫忙調查背後推動一切的黑手...】泉梔拉開自己的椅子,隨手撕下一頁草稿紙充當信紙,一邊寫回信一邊和09閑聊:【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嘖嘖嘖,這群玩戰術的人心真髒。】

  泉梔當然不會當『義工』,畢竟『組合』的事情與她無關。但是太宰治提出了足夠誠意的條件,所以泉梔不介意幫他。

  畢竟,再不快點解決偽神回去,她真的要被扣效績了。

  09皺著眉,略微有些抵觸:【一定要和他合作嗎?我覺得就算不合作,我們兩個也能解決偽神。】

  它不太願意和一個人類如此頻繁的接觸。

  泉梔笑了笑,把信紙折進信封裡之後,又撕下第二張草稿紙開始奮筆疾書:【我只是優先選擇了傷亡最小的解決方案。】

  第二封信寫完,泉梔把它折成信封,在那疊鉛筆草稿上用黑筆寫下了『中原中也啟』的字樣。09看著那行字,疑惑道:【你還要給小朋友寫信?】

  【『失信者』自帶病毒buff,如果港黑那邊能幫忙疏散人群,騰出戰場的話,可以有效減少傷亡。】泉梔向09解釋道:【即使是異能力者也不可避免會中招的debuff,普通人更容易被感染致死,同時也容易成為偽神的人質...雖然不一定有用。】

  畢竟在少部分人的生命和整個次位面的存亡相比,管理員必然會優先選擇保全位面意志。以位面意志的安全為基石,建立於此之上的犧牲都是可以接受的。

  09嘟囔:【如果提前疏散了普通人,會不會影響到偽神的判斷,提前驚動它?】

  【你要相信我,】泉梔露出甜美的笑容:【我會讓一切都變得合理起來。】

  她拿著兩份封好的信封,將它們交給中島敦:「麻煩你,將回信轉交給太宰。」

  中島敦接過信封,意外道:「咦?怎麼有兩封信?」

  「兩封都給太宰,」泉梔臉上保持著微笑,道:「他看見信,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09嘟囔:【你就不怕太宰治偷看你給小朋友寫的信啊?】

  泉梔道:【聰明人不會做讓大家都困擾的事情。】

  09追問:【萬一他在這件事情上突然犯糊塗了呢?】

  泉梔挑起唇角:【如果合作翻車的話,也只能選擇稍微激進一點的備選方案了。】

  送走中島敦後,泉梔並沒有回去睡覺。她抬手按了按自己耳朵後面的那塊骨頭,啟動了程序——熟悉的機械音立刻在她腦海中響起。

  【衛星連接中...鏈接渠道確認中...確認成功。】

  【確認接入系統:第一順位系統09。確認接入管理員:二室成員,人類川崎泉梔。】

  【已開啟B級權限,請選擇您需要的服務。】

  泉梔單手按著耳後,目光掠過繁華街道:【次位面主線地點,橫濱平面圖監視,搜尋關鍵詞『組織』。】

  大數據流掠過投影屏,在閃了兩到三秒的雪花之後,泉梔面前的投影屏逐漸清晰,顯示出一張橫濱的俯拍平面圖。這張平面圖明顯和絕大多數的正常俯拍都不一樣;上面有灰白色的小點在不斷移動,中間夾雜著些許橙色和綠色的小點,同時還有各種移動的色塊。

  這些移動的小點,代表著生活在橫濱市的人們。不同的顏色則代表不同的身份,被標紅的小點代表『組合』的成員,移動的半透明色塊則是不同勢力的活躍範圍。

  在泉梔將『組合』作為關鍵詞輸入後,位面衛星自動鎖定了橫濱一切與『組合』相關的成員,包括接觸密度不同的人群。她眯起眼,目光迅速鎖定了一枚飛速移動的紅點。

  那顆紅點身上的紅色時強時弱,位置也在不斷變換。泉梔輕點那顆紅色標記:【放大,重點監視,資料分析。】

  【收到,正在重點分析中...請稍後....滴滴滴——檢測到特殊人物——警告,察覺偽神氣息!】

  【滴滴滴——氣息正在減弱——持續追蹤中——氣息消失...偽神追蹤失敗。】

  【特殊人物持續檢測中...檢測成功...特殊人物分析中...分析成功......】

  【特殊人物:費奧多爾·陀思妥耶夫斯基。

  異能:不明。

  危險度:B】

  【檢測到活躍組織:死屋之鼠。】

  【這個危險度有點高了,】09皺起眉,目光停留在那個被泉梔點出來的紅色標記上,道:【剛剛偽神的氣息和他一同出現,這家伙會不會是偽神在人類世界的內應?】

  泉梔用食指輕敲耳後那塊骨頭:【持續C級監視,重點關注——警示詞『新的世界』。】

  【指令接收成功...已將陀思妥耶夫斯基納入C級重點監視對像,警示詞:新世界——設定載入成功。】

  她松開手,摩挲著自己的傘柄:【現在還不能確認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偽神有聯系...嘖,這個名字真是有夠繞口的。】

  最重要的是別扭感。泉梔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腦子裡總是不由自主的浮出滿臉絡腮胡的毛子形像——再和剛才位面衛星分析出來的人物大頭照一對比,充滿了其他人不懂的笑點。

  【我覺得這個人物很危險,】09仍舊不放心,道:【混沌立場,和『組合』的人有密切的聯系,還有殘留的偽神氣息...一個充滿了不確定因素的炸彈。】

  泉梔把剛剛位面衛星傳遞過來的資料處理後導進U盤,笑眯眯道:【既然是□□,那麼我們可以把它交給拆彈專家來處理。】

  09眉心一跳:【你想把這枚炸彈扔給誰?】

  【不要說得我好想要准備坑誰一樣,】泉梔嘟囔:【我只是履行合作而已。放心,比起我們——我想不少人也對死屋之鼠很感興趣。】

  比如太宰治,比如森鷗外,又比如那個三刻構想裡常年沒什麼戲份的異能特務科。不管是哪一方實力,大概都不願意看見打破三角平衡的人出現。

  拐進最近的一家網吧,泉梔借由系統建立外網,將U盤裡的資料同時發到武偵與港黑——當然,發給武偵的那一份,泉梔多添了不少『彩頭』。畢竟是和她建立了合作關系的大顧客,泉梔覺得自己有必要給點大顧客的待遇。

  走出網吧後,泉梔讓系統處理了那台電腦的網絡端點。技術差距帶來的斷層足以讓任何人都無法定位到這裡。

  並不是說那些人不夠聰明,只是他們過於運氣不好,碰上了09。硅基生命在網絡數據方面有著天然的優勢,並且它們擁有漫長的生命,有足夠的時間去改正學習自己的網絡技術,幾乎不存在文明斷層或者內戰消耗這種東西。

  處理完網絡端點,09問泉梔:【接下來我們要去干什麼?】

  【回去睡覺。】泉梔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現在還不到收網的時候。】


第53章

  城市中燃起了煙火, 所有的植物都仿佛受到召喚一般肆意生長。泉梔趴在窗台上,細長白皙的手指勾起灌木叢舒展進來的枝葉。

  昨天它們還被修剪得無比整齊, 今天卻好像擺脫了某種束縛般, 開始肆意生長。

  09皺著眉極目遠眺——身為硅基生命,它的視野和人類完全不同。那些高牆大樓阻擋不住它的視線,混亂與尖叫填滿整個城市。

  【這座城市被詛咒了,】09收回目光, 道:【那些詛咒藏在所有的植物裡。這個次位面什麼時候擁有了這樣強大的異能力?】

  如果有這種級別的異能力, 上一任管理員不應該沒有記載才對。

  【是組合。】泉梔收回手, 那截嫩芽戀戀不舍的糾纏著她手指,被她抽手的力道扯斷。

  在嫩芽被扯斷的瞬間, 她胳膊上浮現出一道抓痕似的印記。泉梔也不在意——只是這種程度的精神影響根本沒辦法讓她陷入幻覺。

  她捋起袖子,注視著自己胳膊上的印記:【這是夢野久作的異能力。】

  09看著泉梔胳膊上的印記,臉色變得略微有點難看:【他的異能力什麼時候都能隔空詛咒人了?】

  它也看過夢野久作的資料,按照資料來看, 雖然對方是罕見的被動異能,但他的被動異能是有前置條件的。

  泉梔把袖子放了下來, 轉而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夢野久作的異能力確實不應該這麼強, 所以背地裡還有其他的推手。】

  【我們出去看看吧。】

  她拿起自己的傘,輕輕一轉, 洋傘變成了圓頂禮帽;泉梔單手將帽子按到自己頭上, 走出了屋子。

  外面遠比泉梔想像中的更加混亂,她剛一出門就看見輛車子從自己眼前橫飛出去;看速度,可能車子裡掌握方向盤的人已經瘋了。

  聽著一聲巨大的爆炸, 泉梔側頭看見那輛車子已經撞到馬路橫對面的另外一輛車子。火光四冒,煙霧混雜著燒焦的味道飄了出來。

  泉梔的臉上的笑容略微收斂了一些。她抬手抵了抵帽檐,語氣平淡:【掃描生命體征。】

  09掃了眼那堆廢墟:【生命體征虛弱,救不了了。】

  【除非是局裡的醫療隊在場——以他們生命力流逝的速度來算,就算醫療隊趕來,也救不回來了。】

  泉梔隨即移開目光,不再多關注那堆廢墟。她展開城市平面地圖,在城市中央有塊區域被標出大片紅色;這是代表那裡有大量的異能力波動。

  【能量反應很強,】09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這份扭曲的力量已經無限度接近位面主線甚至位面之子本身的意義了,這個位面還潛伏著一個偽神...如果處理不好的話,可能會催生第二個偽神的誕生!】

  如果在這個位面沒有潛伏著一位偽神的話,這次意外頂多摧毀部分位面意志。只要整個位面還沒有滅亡,它自然可以用漫長的時間來逐漸自我修復。

  但是在這個次位面,潛伏著來自其他地方的偽神。

  泉梔滑動地圖,所動了另外一片較為薄弱的能量區域:那裡有個紅色標記點,正是之前被她特別關注的陀思妥耶夫斯基。

  在衛星鎖定完位置之後,她左手腕上的紋身亮了起來,躁動不安的赤色能量將她包裹起來;借著這股異能力,泉梔輕盈的穿梭在林立高樓之間。

  與此同時,橫濱市的天空之上——

  降落傘被擊落,中島敦被迫降落。但他依靠從白虎那借來的力量,硬是抗住了高空墜落的壓力;少年不敢耽誤,他知道頭頂還有個蠢蠢欲動的槍.口對著自己。

  果不其然,中島敦剛站起來,幾梭子彈幾乎是擦著他的後腦勺沒入地板。白虎化的少年被驚出了一身冷汗,但他仍舊咬著牙迅速爬起來——要立刻把娃娃送到太宰先生手裡!

  不遠處。

  泉梔輕盈的降落到一處廢墟上。一個發了狂的男人紅著眼睛衝過來,還沒來來得及衝上廢墟,就被跳下來的泉梔按住了脖頸。

  她手下略微使勁兒,男人很快昏迷過去。泉梔松開手,目光轉向遠處,幾梭子.彈正追逐著半虎化的少年。

  泉梔赤金色的眼瞳中掠過龐大的數據流,她摘下自己的帽子,語氣平靜而快速:【信息干擾。】

  09一聽立刻就來勁了:【得咧!】

  龐大數據流組成的,人類肉眼無法窺見的觸角,以瘋狂的速度衝上天空,密密麻麻的將駕駛艙包裹起來;09打了個響指,龐大的數據流觸手瞬間交錯收緊,駕駛艙內部的所有設備陷入了失靈狀態!

  正在駕駛艙內的馬克·吐溫愣了片刻。他看著失靈的屏幕,撓了撓頭:「這些機器應該還沒到壽終正寢的年紀吧?」

  「當然沒有!」他的異能生命體哈克大聲嚷嚷道:「我能感覺到,是有什麼東西屏蔽了它們!」

  「算啦,」馬克聳了聳肩,重新調試起自己的槍:「反正我也不靠這些機器瞄准......」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一直停在旁邊的湯姆也跟著大叫起來:「馬克!小心!」

  可惜他的提醒還是遲了一步;飛行器的擋風玻璃被人從外面敲開,馬克第一時間將槍.口對准了那位不速之客——然後他猶豫了。

  因為那張猝不及防闖入視線的臉,實在是過於漂亮,以至於馬克在那個瞬間甚至忘記了攻擊。緊接著,他看見那張無比漂亮的臉對他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那是一個無比甜美可愛的笑容,可愛到讓馬克險些忘記了自己在飛行器上。

  泉梔單手按住槍.口,同時干脆利落的將鐐銬拷到馬克手腕上!隨著那一聲清脆的『哢噠』,青年回過神。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感覺自己腦子裡開始隱隱作痛。泉梔隨手把青年推搡到一邊,吩咐09:【調轉方向,去紅色標記點。】

  【明白!】

  09打了個響指,龐大的數據流立刻如同流沙般鑽進了整個飛行器中。

  剛剛失靈的儀器迅速恢復了正常,並且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做出了一系列指令。馬克看得目瞪口呆:「你到底是什麼人?」

  泉梔坐在駕駛位上,翹著二郎腿,絲毫沒有搶了別人位置的愧疚感。她聽見馬克和自己說話,略微有點意外:這家伙的被戴上鐐銬,居然還能說話?難道他的異能力很弱嗎?

  她再度審視起對方來——泉梔審視的目光明顯讓馬克感到些許不適。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鐐銬,好奇的問:「這又是什麼?我能感覺到,戴上它之後,我的異能力全都失效了...是你們的新武器嗎?」

  看著對方除了一開始的頭痛之外,幾乎沒有任何的負面反應,泉梔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對方並不是被動異能。

  管理局的『鐐銬』聽起來似乎很厲害的樣子,實際上它的主要功能也就針對針對異能力者。如果異能力者有意識的自我抑制異能力,那麼鐐銬是不會對異能力者產生精神壓迫的。

  泉梔想通這點之後,很快就對馬克失去了興趣。她移開目光,並不理馬克,只是盯著投影地圖上的紅色標記,表情略微凝重起來。

  09也皺起了眉:【目標在不斷移動,甚至試圖反追蹤我們的衛星。】

  【不過他的嘗試必定是徒勞,在斷層如此嚴重的技術差距下,他根本不可能反追蹤我們的衛星。】

  這是實話,管理局的衛星監視系統出自大數據推算最好的系統,其中還有大量人類研究人員一起修改調整過。數百上千的智慧凝結在一起,才成就了管理局龐大的數據流系統。如果一個人類隨便努努力就能把它破譯,09覺得自己這個硅基生命也可以不用當了。

  自己改吧改吧給人類去當無限游戲主機算了。

  泉梔沉吟片刻,道:【先停止追蹤。】

  09一愣:【這家伙狡猾得很,而且很有可能身上帶著偽神的信息,我們就這樣放過他?】

  【當然不,】泉梔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讓衛星同步全橫濱的大屏幕,循環播放二十四小時監視下的陀思妥耶夫斯基。】

  09:【...會社會性死亡的吧?】

  泉梔瞟了眼被扔在角落,還在試圖和她搭訕的馬克。她隨即收回目光,轉身從窗戶處跳了出去。

  失去操作的飛行器很快墜入大海,泉梔摘下自己的帽子輕輕一抖,變成洋傘撐開。當洋傘撐開後,她下墜的速度立刻得到了緩衝。

  輕飄飄的落到大橋橫架上,她笑容甜美又可愛:【我這是好意呀~】

  【多曬曬太陽對身體好,尤其是老鼠,殺菌嘛~】

  09打了個寒顫,默默地飄遠了些許。每當這個時候,09都會感嘆泉梔這個二室室長的名至實歸——畢竟其他的正常人,還真想不出這麼心髒的點子。

  它干咳一聲,決定轉移話題:【馬克·吐溫掉進了海裡,還是生命檢測器顯示他的生命力還很旺盛......】

  【畢竟是組合的成員,】泉梔聳了聳肩,道:【就算沒有異能力,身體素質也遠遠超過普通人,能活下來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過這也不重要,我們的目的是極快解決偽神。】

  09想了想,覺得泉梔說得很對。它立刻將馬克拋之腦後,為泉梔再次調出了平面地圖:【死屋之鼠的位置我們確實可以監控,但他們真的太能跑了。短時間內我們沒辦法抓住他們,但如果將他們的位置和監控錄像二十四小時大屏幕分享的話,一定會引來大量死屋之鼠的仇家,可以減輕不少我們的壓力。】

  【死屋之鼠那邊暫時可以擱置不管。】泉梔並不打算將全部精力放到死屋之鼠身上,她放大了中央的紅色能量反應區:【我們的機會來了。】

  09一愣:【什麼機會?】

  泉梔翹起嘴角,笑得人畜無害:【挖牆腳的機會,我們二室可不是一般的缺人。你也知道的嘛,二室的選拔標准比較特殊,合適的新人簡直可遇不可求。】

  【從看見夢野久作的第一眼開始,我就覺得他一定可以通過二室的入職考察!一個人頭算六分,我這個月可以漲工資了!】

  09:【...?】

  與此同時,深海——

  飛行器墜入大海,海水緩衝了下落的力道。即使如此,馬克仍舊被摔得七葷八素。

  但好在他身體素質極好,很快就調整了過來。雖然手上那副鐐銬無法解開,但馬克仍舊輕松的鑽出了駕駛艙。

  他正打算游出海面時,忽然感到腰上一緊!馬克剛開始以為是被海草纏住了。他不以為然的伸手去摸索自己腰間,想要把那些難纏的海草扯掉。

  結果卻摸了個空。

  馬克心底一驚,低下頭去;海底的光線較為昏暗,但他仍舊清楚地看見,自己腰上空無一物!

  雖然眼睛什麼也看不見,但是馬克腰部的觸感告訴他:自己確實被某種東西纏住了!

  而且不僅僅是被纏住,對方還在試圖將他拖下深海!

  馬克立刻掙扎起來,他張開嘴,吐出一大串的泡泡。很快,那種被緊緊纏繞的窒息感蔓延到全身,青年瞪大了眼睛,整個人跌入無盡的大海深淵之中。

  在人類視線無法企及的空間內,不可名狀的怪物將馬克密密的包裹起來。它龐大的身軀蠕動著,居然緩緩把馬克手腕上的鐐銬給取了下來!

  蠕動的怪物發出歡喜的聲音:【取到了!鐐銬——鐐銬——】

  【那個該死的位面管理員,終於犯下了致命的錯誤。】

  無數蠕動的怪物歡呼起來——它們時而聚合,時而分開,仿佛是一個整體,又好像無數個多胞胎。充滿了瘋狂的囈語在整個海底回蕩,同時也將馬克拖入更深的深淵。

  【殺了他?這個人類已經沒用了。】

  【不,不能打草驚蛇,我們還需要一點耐心。】

  【耐心——】


第54章

  因為城市裡發生了變故, 港黑和武偵都忙碌了起來——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為什麼你一點都不忙?」泉梔趴在欄杆上,看太宰的目光就差沒直接寫:你快去007啊!

  太宰個子高, 沒辦法像泉梔那樣舒舒服服的掛在欄杆上晃腿。他背靠著牆壁, 太陽灑在那張英俊的臉上:「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

  「畢竟我昨天可是拯救了橫濱市,所以今天稍微休息一下也沒有關系啦!」

  泉梔沒接他的廢話,只是看著外面晴朗的太陽,若有所思道:「你們今天和港黑的談判失敗了?」

  「嘛, 也不能說完全失敗, 」太宰聳了聳肩, 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至少在追捕死屋之鼠這件事情上,我們達成了一致。」

  至於雙方人馬為什麼會知道死屋之鼠——畢竟昨天死屋之鼠的老大在大屏幕上被迫『直播』了一整天, 旁邊還有附帶地圖,想讓人不知道都難。

  而放出地圖的人,不言而喻,肯定是泉梔干的。

  她掛在欄杆上, 慢悠悠的晃著小腿:「中也呢?中也沒去談判嗎?」

  「應該在處理他死去的部下吧。」太宰笑了笑,道:「畢竟是中也嘛, 會干出這種事情很正常。」

  「不過敦君的事情, 我還是要多謝你——昨天如果不是你解決了追兵,到時候恐怕會變得很麻煩。」

  「放心, 不會再有比今天晚上更麻煩的事情了。」泉梔翻過欄杆, 輕飄飄的跳下去,聲音也輕飄飄的落進太宰耳朵裡:「等渡過了今晚,你們才算徹底的安全。」

  看著跳下陽台離開的少女, 太宰臉上的笑容略微收斂了些許。他雙手環抱在胸前,自言自語:「今晚嗎?確實,今晚會很麻煩呢。」

  不僅僅要救出Q,甚至還有可能面對非人的怪物——還真是讓人不自覺的就興奮了起來。

  夜幕逐漸籠罩了這個城市。災難之後的橫濱顯得有些疲憊,但它仍舊在緩慢的自我修復。只要再平靜一到兩個月,這座城市就會恢復往日裡的繁華。

  但實際上,它也有可能在今晚變成巨大的屠宰場。

  泉梔一直睡到將近深夜十一點才起床。她打著哈欠爬起來,灰藍色長卷發亂糟糟的披散在肩頭。

  09正在聯系管理局,聽見泉梔下樓的聲音,它頭也不回的問:【你東西都帶上了?】

  【都帶齊了。】泉梔伸了個懶腰,活動開骨頭:【怎麼樣,管理局那邊聯系上了嗎?】

  09比了個『OK』的手勢:【醫療隊和02都聯系上了,等你把夢野久作撈出來之後,02的小號分機會直接降臨把他帶走。】

  【醫療隊正在待命,偽神生命體征結束後他們會立刻進入現場救助負傷的位面人物。】

  【那就沒問題了,】泉梔把門鎖好,轉身輕盈的跳進夜色中:【出發吧,說不定這次回去我還能趕上最後一節體育課。】

  與此同時,橫濱市郊外某個隱蔽的木屋。

  中也背著Q,從地下室的樓梯爬上來。他回頭看了眼跟在後面的太宰治,目光頗有些嫌棄的看著他手裡的玩偶:「你還拿著那玩意兒干什麼?」

  「嘛嘛~」太宰晃了晃手裡的玩偶,笑眯眯道:「我總要給自己留點保證的。話說回來...哦!泉梔你來了啊?」

  太宰看了眼中也身後。中也『嘖』了一聲:「又來這招?你以為我還會上當嗎?」

  太宰露出無辜的神色:「啊,中也你這樣不信任我,我都有點難過了啊——」

  中也氣得咬著自己後槽牙:「哈?你還好意思傷心?」

  「先不說這個時間點,泉梔那家伙可能還在睡覺;之前你騙我騙得還少嗎?」

  剛剛下地下室的時候,太宰已經用這句話騙他回頭了三次不止了!

  泉梔打了個哈欠,抱著自己的小洋傘站在門口,無奈道:「在中也心裡,我是一天二十個小時都在睡覺嗎?」

  中也臉上的表情連同身體動作一起停住,他靜止了三秒,才猛地轉過身來。泉梔正站在門口,和他對上視線後,她露出無辜的神色:「干嘛那樣看著我?」

  月光從屋外落進來,少女雙手抱著自己的小洋傘,笑容甜美又可愛。中也猝然感覺自己心跳快了些許。

  他避開那雙笑盈盈的眼睛,不知所措的看著別處——忽然視線瞥見泉梔身後的東西,瞳孔一縮:「小心!」

  泉梔眨了眨眼,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中也拉進懷裡;她一頭撞到中也肩膀上,還沒來得及感覺到痛,兩人就被打飛了出去。

  這道攻擊來得極快,甚至於泉梔都沒能反應過來。她和中也一起摔出去,將搖搖欲墜的木屋徹底撞塌了。

  中也爬起來,掀開自己身上的木頭和雜物,第一時間查看泉梔的情況:「你怎麼樣?有沒有撞到哪?」

  泉梔揉著自己撞紅的鼻子爬起來,目光越過中也,看向他身後:瘦高的男人正從地上爬起來,脖子扭曲成可怕的角度。

  中也順著泉梔的目光看過去,皺眉:「偽神?」

  「不是。」泉梔搖頭:「還算人類,應該是特殊的異能力者。」

  「嘖!」

  中也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道:「既然不是偽神,那就交給我吧。」

  泉梔眨了眨眼,提醒中也:「這可不是一般的異能力者這......」

  中也按了按她的肩膀:「我收到你的信了。」

  他的掌心灼熱,那股熱度透過衣服,落到泉梔的身上。她恍惚間有了種觸碰到火焰的錯覺——中也逐字逐句道:「泉梔。」

  「你要相信我。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幫到你,你也可以依賴我。」

  「嘛~為什麼突然搞這麼煽情的氣氛啊?」

  太宰治從旁邊探出頭來,笑眯眯的揮舞著繃帶胳膊:「不管是什麼奇怪的異能,只要他碰到我的一根小拇指,我就能......」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直接被打飛了出去!

  瘦高的男人將自己扭曲的脖子掰正,喃喃自語著:「好...困...想要...睡覺....」

  「不行...要完成...契約...」

  泉梔的眼皮跳了兩下:【這玩意兒的形態...克魯蘇?】

  【資料來了!】09從壓箱底的人物資料卡中找到了對應的資料,大數據流在它身邊不斷流動:【霍華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

  【異能:舊支配者。】

  泉梔:【...還真是克魯蘇啊?】

  【我不建議你和他交手。】09皺起眉,道:【大數據能量計算已經完成,打倒對方需要支出的能量初步估算為百分之八十;偽神現在還沒有出現,你最好是保留一點體力。】

  【偽神自帶病毒buff,你沒有針對這個buff的能力,到時候不可避免會受到些許感染。這本身已經對你的戰鬥力造成了部分影響。】

  【在偽神現身之前,和任何本位面的存在交手,都是無意義的浪費時間。】

  09的分析很有道理,更何況......

  目光掠過中也,泉梔緩緩吐出一口氣:【我明白了。】

  她決定相信中也,也適當地依賴中也。

  轉身從廢墟裡把Q也挖出來,泉梔蹲下身戳了戳小正太軟乎乎的臉頰:【哇哦,手感很好耶!】

  在她背後,是乒乒乓乓打起來的組合與中也...或許還要再加上一個在旁邊劃水的太宰?

  【我給02發個訊息。】09看了眼Q,道:【生命體征良好,不過被動的精神系異能實在罕見...可能會對鐐銬產生一定的抗性。】

  隨著大數據流動,一道光從大數據流中誕生。它起初只是一團模糊的光,隨即很快就勾畫出模糊的人形。

  09指著Q道:【喏,泉梔要推薦的人。罕見的被動精神系異能,資料我之前已經發給你了。】

  02點頭,將Q撈了起來,夾在臂彎裡。它身上的淡金色光芒立刻也覆蓋到Q身上,一人一統在光芒包裹中逐漸消失。

  泉梔撐著自己的半邊臉,嘟囔:【一句招呼也不打,02好冷漠哦。】

  【祂不喜歡人類嘛!】09倒是習以為常,聳了聳肩道:【接下來就等偽神吧,希望今天晚上不要再是空氣包了。】

  【當然不會是空氣包,】泉梔拍拍裙子站了起來,目光看著黑暗與混沌交纏的戰場:【只有今晚一次的機會,它不會舍得錯過。】

  此時戰場上的交鋒已經達到了高.潮.,重力壓縮的能量子彈將克魯蘇舊日的軀體炸得四分五裂;中也身上覆蓋著黑紅色花紋,七竅都淌出血跡。

  09感嘆:【居然真的贏了。】

  【我都不知道該吐槽這個離奇的世界設定,還是吐槽重力使的武力值過於強大了......】

  太宰及時抓住了中也的手腕;他們畢竟是曾經的搭檔,不缺默契。

  『人間失格』發動的瞬間,瘋狂從中也身上褪去。他的眼神露出了片刻的茫然,隨即很快就清醒過來。他轉過頭,看見泉梔笑眯眯的望過來;中也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來。

  盡管污濁形態造成了他大量的體力流失,但中也仍舊勉強站住了。他試圖朝著泉梔走過去——不等他動作,泉梔主動向他走來。

  她抱了抱疲憊的青年,聲音一如既往又甜又軟:「做得很好,中也。」

  「謝謝你,幫了我的大忙。」

  聽到了一直想聽的話,全身心放松下來的中也徹底陷入昏迷。他脫力的倒到泉梔身上,泉梔挼了把青年柔軟的褚色自然卷中長發,心底也冒出了以前從未有過的情緒。

  她終於找到了可以在親情之外也能依賴並信任的人,這種情感對泉梔而言,不可謂不珍貴。

  太宰環顧四周,道:「現在好像都結束了。」

  泉梔把中也放到戰場之外安全的地方,叮囑09:【照顧他,一直到安全的時候。】

  【放心吧,】09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會看好小朋友的,保證他平平安安!】

  泉梔還是很放心09的。她重新走到太宰身邊,太宰笑眯眯的看著她:「都安置好了?」

  「Q已經被接走了。」泉梔撐著小洋傘,目光掃過黑暗中沉默的樹林:「我感覺到附近有偽神的氣息,那個種葡萄的你解決了嗎?」

  「解決了。」太宰示意泉梔看旁邊:「我和他進行了一番『和平友好』的交流,所以他現在自願幫助我們封鎖整個森林。就算是偽神,一時半會也沒辦法逃離。」

  泉梔挑眉:「看來你有好好閱讀我給你的信嘛!」

  「當然,」太宰笑眯眯的湊近泉梔:「這是合作的基本誠意......」

  在他刻意拉長的尾音裡,混雜了一聲清脆的『哢噠』。泉梔對這個聲音再熟悉不過,她低下頭,看見太宰已經把鐐銬鎖到她手腕上。

  在鐐銬合上的瞬間,太宰往後退出數米,笑容燦爛:「這也是誠意。」

  與此同時,樹木中傳來枝葉摩擦移動的『沙沙』聲,龐大而無法被人類視線察覺的不可名狀之物出現了——泉梔側過頭,冷冷的注視著對方。

  【來自主位面的強大管理員,】它的聲音充斥著混亂與污染,所有的陰影裡都滋生出無數個它:【你低估了人類的欲望,你的自負將會埋葬你。】


第55章

  隨著『失信者』出現, 整座森林都開始被一片若有若無的黑色煙霧繚繞。這片煙霧逐漸升騰,泉梔開始感到頭痛, 呼吸也困難起來。

  這是偽神『失信者』的自帶病毒buff。如果泉梔此刻沒有被鐐銬鎖住異能力, 大概還能靠『反復無常的命運』避免較為嚴重的感染——但此刻她所有的異能力都被鐐銬鎖住,為了不被鐐銬反噬,泉梔只能將自己所有的異能力反應降到最低,無限度靠近普通人。

  她握緊傘柄, 呼吸時肺部也開始感到疼痛, 仿佛是纏滿了鐵鏽。在黑色的煙霧中, 不可名狀的觸手蠕動著,一圈一圈盤旋在泉梔身邊:【人類, 脆弱的人類——與我對抗將會是你短暫生命中,最為愚蠢的決定。】

  那些延伸出來的,不可名狀的觸手猛然收緊!而在龐大蠕動的陰影後,『失信者』的本體也顯露了出來!

  它沒有固定的形體, 龐大而扭曲,身體內流轉著無數張臉, 喜怒哀樂不斷重疊交錯。那是偽神吞噬了自己原本位面的生命後, 那些被束縛折磨,沒有來世的靈魂。

  觸手合攏, 瞬間淹沒了嬌小的少女。『失信者』閉上眼, 准備接收管理者死亡後誕生出來的巨大能量;但它閉上眼之後,卻沒有接收到任何的能量波動。

  它驚訝道:【怎麼回事?】

  下一刻,無數合攏的觸手被紅色光芒割裂!

  『失信者』已經盡快的把自己觸手收回, 卻仍舊被炸掉了大半。它龐大的軀體顫動得更加厲害起來:【不可能!你為什麼還可以使用異能力?】

  泉梔的呼吸變得平穩——她握著傘柄,將日輪刀從傘骨中抽出來,赤色火焰跳躍其上——泉梔並沒有回答偽神的問題,她拔刀抬手,呼吸間渾身都流轉著特殊的氣流!

  日之呼吸·碧羅天!

  赤色火焰與銳利刀鋒融為一體,仿佛巨大的太陽照耀人間;『失信者』難以形容那刀鋒中的力量,但本能的感受到了威脅!

  這不是人間應該出現的劍法!

  同時,它也不屬於異能力的範圍。正是因為如此,被鐐銬束縛的泉梔仍舊能夠使用日輪刀。

  『失信者』當機立斷,毫不猶豫的斬下一個□□拋向泉梔,同時自己的主體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往外撤退。但是它的撤退失敗了!

  當它一頭撞上龐大又特殊的葡萄藤糾纏凝結出來的屏障時,前所未有的憤怒點燃了這位偽神。它扭過頭遠遠注視著太宰:【人類...卑劣的人類!你居然敢算計我!】

  【別這樣看著我啊,】太宰攤開雙手,露出無辜的神色:【我只答應幫你把鐐銬戴到管理員身上,可沒說背叛管理員啊~】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泉梔已經一刀解決了分.身,並且毫不留情的第二刀斬落了偽神頭顱!日之呼吸自帶洗滌邪惡的力量,天生克制偽神。

  當鋒銳刀刃斬落它頭顱時,偽神龐大的身軀也開始迅速的崩潰!無數被困在偽神體內的靈魂尖叫著被撕扯,在若有若無的霧氣中逐漸散去。

  它們曾經作為偽神的能量源。在偽神死去之後,它們也迅速的崩潰,消失了。

  泉梔落地時踉蹌了一下,隨即跪坐在地。她全靠那把日輪刀支撐著沒有徹底倒下去,臉上透出不正常的病態紅暈。

  偽神死了,但是它曾經散布過的病毒並不會因此消失。至少泉梔現在還發著高燒。

  她用呼吸法不斷調整著自己的呼吸狀態,同時轉頭對太宰道:「不用管我,也不要靠近——我不確定『失信者』的病毒在活躍狀態下是否存在自主蔓延性。」

  太宰並不打算再給泉梔額外添麻煩,他看得出來,泉梔要維持現在的情況就已經很吃力了。

  他道:「需要我幫你通知誰嗎?」

  泉梔搖頭:「你先把中也送回港黑據點...放心,我這邊會有管理局的人來處理。」

  太宰沒有異議——畢竟他也是第一次面對偽神。這種事情泉梔明顯比他有經驗,按照泉梔的經驗來做,可以避免更多的傷亡。

  在太宰去找中也的時候,09也回到了泉梔身邊。它從倉庫裡拿了盒退燒藥拆開,塞進泉梔嘴裡。

  泉梔把藥咽下去,吐槽:「好難吃。」

  【這種時候就不要嫌東嫌西了!】09沒好氣道:【我剛剛給你檢測了一下,不只是發燒,肺部也有壞死,氣管和胃部同樣也遭受了感染...醫療隊是烏龜嗎?怎麼還沒有來?】

  「背後說別人壞話可不是好習慣哦,09先生~」

  甜美中透著笑意的聲音響起——09扭過頭,看見穿著校服的黑紫色漸變中長發少女,以及十來個裹著厚實防護服,看不出性別的人。

  09撇撇嘴:【我可沒說你壞話...總之先看看泉梔吧,這次感染挺嚴重的。】

  蝴蝶忍走到泉梔身邊,先為她解開了鐐銬。沒有鐐銬壓制,泉梔的臉色明顯好了許多。蝴蝶忍從自己的背包中取出注射器,囑咐旁邊的人:「先扶著她。」

  泉梔靠在醫療人員的懷裡,蝴蝶忍把她袖子擼起來,熟練的消毒,給她打了一針:「先打兩針緊急,病毒感染不是普通的傷勢,回去之後我再給你另外開點藥。」

  泉梔聞言,臉都皺成了包子:「還要吃藥啊?」

  蝴蝶忍笑眯眯的捏了把她臉蛋:「不想吃藥的話,下次就不要生病了。」

  「這是我能決定的嗎?」泉梔忍不住為自己辯解:「那個偽神自帶病毒buff,我也沒有辦法啊!」

  她的聲音,在蝴蝶忍的笑容裡逐漸心虛,最後變得越來越小;蝴蝶忍揉著小姑娘的臉蛋,溫柔道:「來,怎麼不繼續往下說了?」

  泉梔:「...學姐對不起,我錯了QWQ」

  「乖~」

  摸了摸泉梔的腦袋,蝴蝶忍站起身道:「外圍有不少人類也被影響,受到了感染。我和醫療部隊的人會去確定他們的感染程度,所以要晚點再走。你先和09返航吧,不要耽誤了提交報告。」

  泉梔眨了眨眼,最後還是沒反駁蝴蝶的話。確實如同蝴蝶所說,她在這個世界已經拖延了許久,要趕緊回去交報告了。

  管理員和醫療部隊使用的本來並不是同一條位面通道;不過考慮到泉梔現在是個脆弱的『病患』,所以上面特別允許她使用醫療部隊的快車回去。

  回到管理局時,泉梔之前打的那兩針緊急已經生效。她的臉色比剛開始好看許多,即使不用呼吸法維持,也可以正常的蹦蹦跳跳了。

  先去找03提交了位面偽神清理報告,隨後泉梔提前打了下班卡。09站在辦公室門口,依依不舍的和她告別:【寶貝!明天是周六,你記得要來上班啊!】

  泉梔隨意的揮了揮手:【起得來就來,起不來你先幫我打個上班卡。】

  09:【......】你不如直接說明天要睡覺不來算了。

  泉梔打了個哈欠,太陽曬在身上,溫暖又催著人犯困。忽然手上一輕,泉梔仰起頭,看見扎著高馬尾的長卷發男人,正接過她手裡的洋傘。

  她的洋傘上面綴滿蝴蝶結和少女心,被一個高大俊美的男人舉著,組合起來總透出幾分滑稽感。泉梔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挽住青年的胳膊,青年當即會意的將胳膊抬高,泉梔晃了兩下,仰起頭笑嘻嘻的問:「你今天是不是翹班呀?現在不是下班時間哦!」

  「沒有翹班,」緣一一本正經的和泉梔解釋:「今天提前結束了任務,被允許下班了。」

  畢竟追蹤並獵殺偽神是一件非常費時費心的事情,所以每個管理員在完成獵殺偽神的任務時,管理局都會根據偽神的強度而給予一定的休息時間。順帶一提,這個休息時間是帶薪的。

  緣一微微皺起眉,望著泉梔:「我聽09說,你被病毒感染了。」

  「一點點小病毒而已啦!」泉梔聳了聳肩,道:「蝴蝶學姐給我打了兩針緊急,已經沒事了。」

  緣一隨即松了口氣:「那就好。」

  「哦,對了,你作業寫完了嗎?」

  泉梔:「.......」在?為什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覺得,」她把手從緣一臂彎裡抽出來,露出痛苦的表情:「那兩針緊急好像快失效了,現在突然好難受,呼吸的時候肺好痛......」

  緣一看著小姑娘的腦袋頂,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泉梔,你的呼吸法是我教的。」

  泉梔不明所以的仰起頭看著他。緣一嘆了口氣,道:「所以,就算你故意打亂自己的呼吸假裝呼吸困難的樣子,我也能看穿。」

  泉梔:「...哦。」

  某些兄妹的情誼,往往會因為兩張卷子而短暫的消失。比如泉梔和緣一。

  同時,管理局內部。

  【位面0992正在融入主位面。】

  【位面閥門已經開啟。】

  【位面安全檢測中...檢測成功...確認安全...負責管理員確認中...】

  【次位面0992負責人:夏目貴志,川崎泉梔。】

  【管理員已確認,正在通過手續...】

  【位面人員統計中...位面資料全面納入中...位面資料納入成功...】

  03只是隨意掃了一眼,很快便移開目光:【擬定可招攬名單,傳送給0506。】

  【已接受指令——名單擬定成功——名單開始傳送——名單傳送成功。】

  【叮咚!您有一份新的名單待接收~】

  05接受了03那邊傳來的名單,打開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好多!】

  【正常啊,】06倒是很鎮定,道:【這個次位面的設定本身就是異能力世界,肯定有很多可以招入的人。不過那些不高不低的人就很麻煩了...希望他們不要在主位面給我們添麻煩。】

  【畢竟,我們管理員的時間都如此珍貴,挨個去警告也太浪費了。】

  【比起麻煩,我更怕我們的管理員。】05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頭痛道:【如果那天當值的管理員是夏目先生之類的人還好,萬一就有倒霉鬼遇到一方啦白蘭啦什麼的...到時候還要清理現場,修改附近人類的記憶數據。】

  【那才真是災難啊。】

  說著,兩人對視一眼,紛紛嘆氣,並同時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那群沒有被放入招攬名單的異能力者們能安分一點。

  畢竟他們管理局裡可沒幾個管理員是好人啊。

  【咦?】

  06忽然發現了一個特殊的數據,不禁多看了幾眼:【中原中也?唔...為什麼他有管理員初級實習生的權限?】

  05也湊過去看了一眼,露出疑惑的表情:【他的權限是02通過的...因為02有管理局的最優先權,所以不需要我們這邊再額外審核一遍。但奇怪的是,02怎麼會和次位面人員認識?】

  06撓了撓頭,猜測道:【02的人類過敏症好了?】

  05連忙捂住06的嘴:【上次被02打得頭都飛了還不長記性!趕緊給我閉嘴吧你!】

  橫濱市。

  中也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他似乎被送回家了。

  扶著額頭坐起來,中也的腦子裡也回憶起了昨天的事情,還有泉梔之前讓太宰轉交的信。他抿了抿唇,下床離開自己的房間,打算去隔壁泉梔的房間看看——剛一出門,中也就在自己家的客廳裡發現了位不速之客!

  對方穿著校服,黑紫色漸變的中長發用蝴蝶發卡固定在腦後。她本來正蹲在客廳桌子前饒有興趣的研究那缸金魚,聽到中也開門的動靜,她立刻笑盈盈的抬頭朝對方打招呼:「下午好,中也先生——睡得還好嗎?」

  中也警惕的看著她:「你是什麼人?」

  「不用太緊張,」蝴蝶忍站起來,笑眯眯道:「我只是來和你說幾句話,說完我就要搭乘下午的列車回家...這個時間點,剛好位面已經融合完了。」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蝴蝶忍,位面管理局二區35醫療隊的隊長,同時也是小泉梔的學姐。」

  說話的同時,蝴蝶忍也在觀察中也的反應。青年臉上並沒有流露出太多的驚訝,蝴蝶忍心想:他果然知道管理局的事情。

  「我知道你最想問的肯定是關於泉梔的事情,」蝴蝶忍笑了笑,道:「小泉梔完成任務之後需要立即返回管理局提交報告,不能留在這裡。不過你大可放心,現在位面已經融合完畢,你可以直接去泉梔生活的城市找她。」

  「但作為學姐...我還是需要提醒你一點。」

  蝴蝶忍看著沙發上散亂的裙子和黑色風衣,意味深長道:「小泉梔還差兩個月成年,而且她哥哥打人,真的,很痛。」

  一臉茫然的中也:「...啊?」


第56章

  鬼滅校園-高中部。

  泉梔有氣無力的趴在桌子上, 頭發難得扎了起來,額頭上貼著退燒貼。香奈乎擔心的摸了摸她額頭:「還好嗎?不然等會我幫你請假吧?」

  「嗚——好難受。」

  蹭了蹭香奈乎的掌心, 泉梔的聲音因為生病而比平時更加甜膩柔軟:「頭好痛, 甜點吃進去也沒有味道,嗚嗚嗚——我都嘗不出甜味和辣味了嗚嗚嗚——」

  香奈乎有點無奈,掌心被少女柔軟的臉頰蹭得開始泛熱。她抱住泉梔,安撫的拍了拍泉梔的背:「小泉梔只要按時吃藥, 很快就會好起來了。」

  泉梔趴在香奈乎懷裡, 病懨懨的『嗯』了一聲。她之前很喜歡香奈乎身上紫藤花的香味, 但是現在因為生病,她什麼味道也聞不到了。

  『叮咚——』

  『叮咚——』

  上課鈴響了起來, 香奈乎摸了摸泉梔的頭,表情嚴肅道:「我先去換運動服...你就在這好好休息吧,我會幫你向富岡老師請假的。」

  泉梔點了點頭,小聲補充:「記得把情況說嚴重點啊。」

  香奈乎露出糾結的神色:「我、我努力!」

  校門口——

  「現在這個時間點的話, 」蝴蝶忍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微笑道:「小泉梔應該還有最後一節體育課, 要等會才下課。」

  中也扶了扶自己的帽子:「多謝。」

  「嘛~不用和我這麼客氣的。」蝴蝶忍笑眯眯的看著中也, 溫和道:「那我先去上課了,再見。」

  中也略微有些拘束的和她道了別, 轉頭看向操場;他的視力很好, 隔著很遠也能看見操場上排隊的少年少女們——中也沒有在人群中找到自己想找的人,略微有些失落的收回了目光。

  就在這時,中也對面走來一個穿著正式西裝, 身材格外高大的男人。因為兩人是面對面,所以視線難免撞上。

  中也皺起眉:這個男人...不像是學校裡的人。他身上,有很危險的氣息。

  而就在他腦中冒出這個想法的同時,對面的緣一也警覺起來:這個男人...雖然個子不高,但是氣息很危險。

  類似的感覺,緣一只有在管理局的某些人身上感到過。

  此時此刻,高中部教室內——

  「泉梔前輩,大正時代是從1912年開始的...」炭治郎拿著泉梔的卷子,面露無奈:「1467年是戰國時代,它們足足差了五百多年啊。」

  泉梔捂著自己的腦袋:「炭~治~郎~我真的記不住這個啊嗚嗚嗚——」

  天天跑各種位面,不同的位面還有各種不同的私設,泉梔沒把太宰治和芥川龍之介是上下司這種離譜的事情寫上歷史卷子,都算她腦子聰明了。

  炭治郎無奈的笑了笑,把那幾張歷史卷子疊起來:「大概是因為生病了,所以記憶也會變得比較困難。」

  「我整理了近代史的筆跡,前輩回去好好休息,業余時間稍微復習一下,下次考試一定可以及格的。」

  泉梔抱著自己的腦袋,原本扎成高馬尾的長發被她自己揉亂;炭治郎笑了笑,幫她拿起書包:「先回去吧,快到下課時間了。」

  泉梔嘆了口氣,正要站起來。炭治郎忽然出聲:「等等。」

  她不明所以:「嗯?」

  炭治郎略微俯身,摸了摸她額頭。他撕掉泉梔額頭上的退燒貼,然後從自己口袋裡拿出新的退燒貼,輕輕貼到少女滾燙的額頭上:「退燒貼有時效,我想前輩可能不太會注意這個,所以過來的時候拿了張新的退燒貼。」

  他彎起眉眼笑了起來,眼瞳裡細碎的光比太陽更明亮燦爛。泉梔倒吸了一口涼氣,捂著自己的胸口,故作呼吸困難的模樣:「完了完了...炭治郎!我好心動怎麼辦?嗚嗚嗚你缺女朋友嗎?分手就跳樓的那種。」

  炭治郎有點無奈,道:「前輩,不要講這種令人誤會的話,會讓我困擾的。」

  初次見面的時候,他還經常因為泉梔的話而臉紅;畢竟泉梔真的很漂亮,她說話又向來嘴上沒個把門——即使炭治郎的嗅覺告訴他,這位前輩對他真的沒有男女方面的意思,只是單純的喜歡,炭治郎還是會因為她的靠近而臉紅。

  不過後來時間一長,炭治郎就習慣了這位口無遮攔的前輩。他知道這位前輩純粹是嘴欠,並不是真的有什麼壞心思。

  泉梔撇了撇嘴,跳下椅子:「我超認真的噯,話說回來,你今天不用去接禰豆子嗎?」

  炭治郎知道泉梔生病了,遠不如平時那樣活力滿滿,所以他體貼的放慢了腳步等她。聽到泉梔的話,他耐心的解釋道:「今天中午禰豆子和小葵她們約好了一起去吃甜品,我一個男孩子,不好跟著去。」

  「啊,甜品店...」泉梔聽到這三個字,再度嘆氣。她垂著腦袋,病懨懨的跟在炭治郎身後:「我今天早上吃了塊小蛋糕,都嘗不出味道了。」

  炭治郎笑出了聲。他安慰泉梔道:「生病的人嘗不出味道是很正常的,等過幾天就會好了。到時候我可以請前輩吃我們店裡新出的甜點。」

  炭治郎提到的『甜點』終於讓泉梔振奮了些許,她強打起精神,道:「我要吃長崎蛋糕!」

  兩人一起走出教學樓,炭治郎看著擁擠的校門口,意外道:「校門口人好多...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泉梔踮起腳試圖看清楚人群裡發生了什麼,奈何人矮,踮起腳也什麼都看不見。她努力往上蹦了蹦,只看見一群攢動的人頭。

  「好多人,」泉梔往後退了兩步,嘟囔:「我不想走前門了,我們從後門走吧?」

  炭治郎沒有意見——他本來就是受到老師拜托,來照顧泉梔這個『病患』的。更何況以炭治郎的長男性格,也不會拒絕小姑娘這個根本算不上任性的要求。

  他順從的和泉梔一起轉換方向,朝學校後門走去。泉梔邊走邊嘟囔:「都說了放學後就趕緊回家,那麼多人擠在門口可是會壓縮空氣的。稍微照顧一下其他生病的同學,比如我啊之類的,不好嗎?」

  「不知道我們這種病患很脆弱嗎?那麼擁擠的地方可是引起呼吸困難......」

  這時兩個女孩子從他們身邊跑過,興奮的議論著:「真的嗎?真的有那麼帥嗎?比富岡老師還帥?」

  「千真萬確!而且他氣質好特別,就是那種,哎呀,又壞又純良。而且還是特別漂亮的藍色眼睛!」

  「他的帽子也好特別,頭發還是褚色的,自然卷哎!」

  .......

  泉梔的嗶嗶叨叨突然卡住。她扭過頭,目光追著那兩個女孩子——那兩個女孩子已經走遠了,她聽不太清後面的話。

  炭治郎疑惑的看著她:「怎麼了,前輩?」

  泉梔眨了眨眼,隨即輕笑出聲。她揉了揉自己的額角,道:「可能真的是高燒都把我燒糊塗了...他怎麼可能在這裡。」

  「沒什麼,我們走——」

  邁出一步後,泉梔的動作又停了下來。她再度回頭,目光掠過人群,看見遠方交錯的高樓與天空。

  晚霞照應在大樓明淨的玻璃上,仿佛艷麗濃稠的血潑抹。

  炭治郎看著再度停下的泉梔,不由的感到些許擔心:「真的沒事嗎?」

  「我...」泉梔把目光從晚霞上移開——她彎起眉眼,笑著道:「炭治郎,我改變主意了,我們去前門湊熱鬧吧!看看是什麼人站在那裡,引起了這場騷亂。」

  炭治郎一怔,隨即皺起眉:「前輩,可是你還在發燒......」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少女已經轉身連蹦帶跳的跑走了。炭治郎有點無奈,嘆了口氣追上去:「前輩——前輩,你慢一點!」

  泉梔不太能聽清炭治郎在喊什麼。她穿過擁擠人潮,呼吸都被擠壓得困難,目光帶著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急切。

  會是誰站在門口呢?

  會是中也嗎?

  會是...等她的人嗎?

  踉踉蹌蹌的擠到門口,擠出人群——人群在這裡形成了一小片真空地帶,泉梔沒站穩,本來就被高燒燒糊塗的腦子沒有了平常那麼靈活,甚至忘記了立刻調整平衡。

  她一頭撞進某個懷抱裡,鼻尖充斥著梔子花的香氣。泉梔熟悉這股味道,因為她用的香氛也是這個味道;她和中也,用的是同一瓶香氛。

  「泉——泉梔?」

  中也遲疑的喊出了她的名字;他第一次見到泉梔把頭發扎起來。泉梔仰起頭,那張漂亮的臉比平時更蒼白一些,額頭上貼著退燒貼,整個人都沒了往日裡的活潑靈動,變得嬌弱且可憐了起來。

  泉梔眨了眨眼,跳起來撲進中也懷裡:「中也!」

  她沒穿平時的小裙子,更短的校服裙子隨著他的動作揚起來。中也眉心一跳,下意識的用重力壓住她裙角:「等等——嘶,都說了不要突然撲過來啊!」

  泉梔摟著中也的脖子,眼睛仿佛突然被點亮的火焰:「中也是來找我的嗎?」

  中也干咳一聲,移開視線,耳廓通紅:「廢話!不是找你難道還能找別人嗎?」

  「話說回來,你額頭上這玩意兒是怎麼回事?你生病了?」

  他伸出手碰了碰泉梔的額頭,泉梔嘟囔:「有點發燒而已,過幾天就會好了。不過你怎麼會過來呀?港黑最近不忙嗎?」

  中也不太好意思說自己都沒回去復命。他當時聽蝴蝶忍說要回去,想也沒想就和蝴蝶忍一起走了,等到下車之後才想起來自己好像還沒有和首領復命。

  但是這種事情中也肯定不會說出來。所以他只是拉了拉自己的帽子邊緣,道:「這裡人太多了,我們去別的地方說。」

  泉梔沒多想,以為這是港黑的保密原則。她興致勃勃的挽住中也胳膊,大步走在中也前面:「沒問題,我們去隔壁的咖啡店談!」

  一見到中也,泉梔好像立刻就忘記了自己還是個病人,拉著中也跑得比平時還快許多;所以等到炭治郎好不容易從熱情的人群裡擠出來時,校門口已經連人影都找不到了。他拎著泉梔的書包,疑惑的撓了撓頭:「前輩跑去哪了?奇怪,明明剛才還看見人來著...啊!老師!」

  他正在到處找泉梔,忽然發現一個呆若木雞站在校門口的緣一。好孩子炭治郎立刻熱情的和對方打招呼:「老師晚上好!你來接泉梔前輩嗎?」

  緣一僵硬的轉過頭,看著炭治郎:「我...剛剛喊了泉梔的名字。」

  「但是她,頭也不回的和陌生男人跑掉了。」

  炭治郎:「....啊?」

  不知道為什麼,炭治郎居然在自己一米八幾的劍術老師身上,看出了股名為『委屈』的情緒。

  但是那點委屈的情緒很快就消散了。緣一微微皺起眉,開始自言自語:「那個男人是誰?難道蝴蝶之前和我說的『可疑的男人』,就是他嗎?」


第57章

  咖啡店——

  「要這個, 這個,還有這個!」

  泉梔一口氣勾了半張菜單, 各種甜品都點了一份。點完後, 她詢問中也:「要咖啡嗎?」

  中也搖頭:「不需要。」

  泉梔把菜單交給服務員,然後才後知後覺的錘了錘自己大腿,小聲抱怨:「一路跑過來累死我了,等等......」

  錘了一會腿, 泉梔的表情僵住了。她心虛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中也看著她:「是東西忘記拿了嗎?」

  泉梔訕訕道:「性質差不多, 但是比這個要嚴重一點。我把炭治郎給忘記了......」

  她現在已經可以想像自己的三好學弟, 在擠出人群結果發現自己學姐人都看不見時的懵逼了。

  恰好這時,服務員端著滿滿的一疊甜品上來。泉梔道過謝, 拿起一塊草莓蛋糕咬了口;蛋糕粘稠的奶油入口,但是病中的味蕾仍舊只能嘗到苦味。

  她立刻就焉了下去,趴在桌子上自言自語:「還是沒味道。」

  「生病了嘗不出味道很正常吧?」中也被她焉巴巴的模樣逗笑,伸出手摸了摸她額頭:「還有點燙...吃藥了嗎?」

  泉梔拿出手機, 把炭治郎從好友列表裡找了出來。聽見中也的話,她懶洋洋的答:「昨天吃過了, 忍前輩說還要吃個一周才能好。」

  泉梔:不好意思, 剛剛看見熟人,所以先走了。

  泉梔:可以麻煩炭治郎幫我把書包放到道場嗎?

  炭治郎:啊, 沒關系。

  炭治郎:我在校門口遇到緣一先生了, 所以就把前輩的書包也交給了緣一先生。

  泉梔有點意外——緣一也在門口?他來學校干什麼?接我嗎?

  這時,頭頂傳來中也的聲音:「你在給誰發信息?」

  泉梔打了個哈欠,趴在桌子:「炭治郎, 我的學弟,也是我哥哥的徒弟。因為我生病了,所以我哥哥拜托他來照顧我。說起來,剛剛炭治郎和我說我哥哥也在校門口——可惜了,我們都沒碰上。」

  聽到泉梔的哥哥剛才也在門口時,中也心裡『咯噔』了一聲。好在後面泉梔的補充說明又讓他放下心來;中也干咳一聲,道:「沒關系,下次我可以正式去你們家拜訪...你哥哥——或者悲鳴嶼先生,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嗎?」

  泉梔摸著自己的下巴,思索道:「我哥哥和悲鳴嶼先生啊?悲鳴嶼先生比較喜歡小孩子...還有貓。家裡的貓基本上都是悲鳴嶼先生養的。」

  「嚴勝大哥的話,劍道?他大學的時候好像是劍道部的主力成員來著,即使出道之後也有在堅持練習。」

  「緣一...緣一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喜歡什麼。因為緣一很厲害啦!」談到自己的二哥,泉梔漂亮的長眉也微微皺起:「他好像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東西,平時除了工作就是追大哥的現場,再不然就是督促我好好學習啊什麼的...生活作息也和老年人一樣。」

  「嘛!禮物隨隨便便送點就好啦!」

  隨意的擺了擺手,泉梔渾然不上心的表情:「反正你就當回自己家嘛,見面禮這種東西送不送都可以啦~」

  中也頓時哭笑不得。他抽了張面巾紙按到泉梔唇邊,為她擦去嘴上沾染的奶油:「我明白了。」

  溫熱的手指隔著一層紙巾,摩挲過柔軟的唇瓣。泉梔微微仰起頭,眨了眨眼——大約是咖啡廳的紙巾質量不怎麼樣,她恍然有種自己的唇被觸摸的錯覺。

  灼熱的輕壓從少女的飽滿唇珠抹過,輕輕滑過柔軟嬌嫩的嘴角,把那一小塊皮膚也按壓出些許艷麗的紅。

  泉梔心裡一慌,連忙把餐巾紙從中也手裡搶走:「我、我自己來!」

  她下手沒輕沒重,在嘴巴上亂擦一氣後便迅速將餐巾紙扔掉。因為太過於慌張,泉梔的胳膊肘不小心壓到手機觸摸屏,撥出去一個電話。

  泉梔連忙要把那通電話關掉,只是她還沒有來得及動手,身後突然響起了熟悉的電話鈴聲!她愣了愣,目光微垂看著屏幕上的小字:『正在撥打中 灶門炭治郎』。

  她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與他們隔著道薄薄木板的隔壁,炭治郎正手忙腳亂的試圖掛斷電話。泉梔敲了敲木板,望向炭治郎對面的緣一,滿臉無辜:「哥哥?」

  緣一淡定的捧著杯熱開水,認真道:「我在校門口遇見了炭治郎,約他來這裡一起討論劍道上的問題。」

  「泉梔呢?和同學一起來吃東西嗎?」

  他的眼神澄澈,完全讓人生不出絲毫懷疑之心。至少泉梔沒懷疑——她老老實實的說了實話:「不是同學,是朋友啦——中原中也,我兼職時認識的好朋友。」

  中也立刻緊張的站了起來:「您、您好!我叫中原中也,是泉梔的朋友!」

  泉梔在旁邊拍了拍中也肩膀,笑眯眯道:「不要這麼緊張。這是我二哥,繼國緣一,他人很好的啦!」

  「這位是炭治郎,我的學弟。」

  兩個男人目光相對,緣一淡淡道:「既然都遇上了,要一起吃午飯嗎?」

  泉梔摸了摸自己肚子,耷拉下眉眼:「我不想吃。」

  「生病的人胃口會比較差吧,」炭治郎完全沒察覺空氣中的暗潮湧動,十分認真地建議泉梔:「餓一兩餐反而會對身體比較好哦。」

  泉梔聞言驚訝道:「還有這種說法嗎?」

  炭治郎點頭,忽然他臉上的表情微妙起來。他越過間隔的木板,湊近泉梔——還沒湊多近,旁邊兩個男人默契的同時伸手抓住了他,異口同聲道:「要說話就說話,不需要湊這麼近吧?!」

  當然,緣一的聲音要溫和許多,困惑的情緒占大部分。不像中也,毛都快要當場全炸了。

  炭治郎撓了撓頭,誠實道:「因為剛剛聞到了相似的味道...害怕自己聞錯了,所以想確認一下來著。剛剛靠近了一下下,果然不是錯覺,泉梔前輩身上有和中原先生一樣的味道呢!」

  緣一手一抖,熱開水險些灑出來。他沉默片刻,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大概是剛好用了同一種味道的香氛。我和泉梔也......」

  泉梔抬起手聞了聞自己的袖子:「是嗎?啊...大概是因為之前住在一起的時候,我和中也用的是同一瓶香氛吧?然後衣櫃裡的熏香和洗衣液也是同一個味道,所以聞起來就一模一樣了。」

  緣一:「.....住在一起?」

  中也忽然感覺那位兄長的目光變得不平靜了——何止是不平靜!都快冒出殺氣了好嗎?!

  炭治郎動了動鼻尖,澄澈無垢之人發動了『老實人』的技能,撓著自己後腦勺笑道:「原來是這樣嗎?我還以為前輩和中原先生是戀人呢,畢竟剛剛聞到了害羞和喜歡的味道。」

  泉梔:「...?」

  這種東西都能聞出來?!這到底是她孤陋寡聞還是炭治郎的鼻子太不正常了啊喂?!這已經不是味道的範圍了吧!!!

  泉梔只是心裡吐槽,中也卻被少年的一番話戳中了心事。他按了按自己的帽子,頗有些不自在的轉開目光,耳根泛紅。

  緣一放下杯子,語氣前所未有的冷靜:「是誤會。」

  「今天餐廳裡人太多,炭治郎你聞錯了。」

  他側頭,看向泉梔:「不想吃飯的話,我送你回家?」

  「暫時還不回去,」泉梔搖頭:「我答應了要帶中也逛逛的,不可以食言。」

  緣一:「那剛好,我也......」

  泉梔順手把剩下的蛋糕塞進緣一嘴裡,笑眯眯道:「哥哥和炭治郎繼續吃飯吧,我先和中也走啦!」

  緣一:「.......」突然被塞了一嘴蛋糕說不出話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妹妹和野男人跑掉。

  炭治郎有點不知所措的看著他:「老師...要水嗎?」

  緣一擺了擺手,坐回椅子上。沉默的把蛋糕咽下去之後,他滿臉思索的問炭治郎:「你家裡,好像也有兩個妹妹吧?」

  炭治郎聞言點頭,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還有三個弟弟哦!」

  緣一想了想,道:「炭治郎有想過,要怎麼處理妹妹的戀愛問題嗎?」

  「啊...戀愛嗎?」炭治郎身為長男——盡管年紀比緣一小很多——但他還是很快就給出了有效的建議:「其實戀愛也是不可避免的,畢竟這個年紀,想要對身邊的人完全不產生好感會很困難吧?」

  「只要她喜歡的人是個正直可靠,並且也喜歡她的男人,我是不會阻攔的。但如果那個男人敢讓惹哭禰豆子和花子,我一定會狠狠揍他一頓!」

  說到後面,長男握緊了拳頭,露出堅定的神色。緣一愣了愣,有些意外:「但如果...妹妹戀愛了的話,會不會擔心妹妹完全忘記了自己,只顧著戀愛呢?」

  大約是因為前世失去的太多,這輩子緣一格外珍惜自己的家人。這輩子兄長沒有因為扭曲的嫉妒心而自甘墮落,偶爾還會和他一起去放風箏;這輩子他有了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性格跳脫又任性,也很會撒嬌偷懶。

  正因為珍惜,反而更害怕失去。緣一害怕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自己重要的人再次離開自己。

  他的問題讓炭治郎也楞了一下。他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道:「不會啊——我的妹妹永遠都是我的妹妹,不管她戀愛了也好,結婚了也好——對於我來說,她永遠是我重要的親人,是我一定會去保護珍惜的人。這件事情不會因為她和別人戀愛了就發生改變。」

  對上少年亮晶晶的眼眸,裡面的光芒在這個瞬間,甚至讓緣一感到了耀眼。他低下頭,喃喃自語:「是這樣嗎?」

  與此同時——咖啡店外。

  泉梔捧著罐甜牛奶,單手輕松拉開罐子,小啜了一口。中也幫她撐著傘,剛一垂眸,泉梔就已經把甜牛奶湊到了他嘴邊:「哇!這個好甜,中也你嘗!」

  中也無奈,低頭啜了一口:「剛剛不是還說嘗不出味道嗎?」

  「但是這個真的好甜!」泉梔砸了砸嘴,道:「甜得我都嘗到味道了。」

  果然如同泉梔所說,這罐牛奶甜過了頭。中也剛嘗了一口,就被甜得喉嚨裡發膩。他微不可聞的皺了皺眉,伸手拿走奶罐子:「是有點甜,別喝了,容易蛀牙。」

  「才不會蛀牙呢!」

  泉梔皺了皺鼻子,強調道:「我都成年了!只有換牙期的小孩子才容易蛀牙!」

  中也笑了。他拋著那管甜牛奶,湛藍色眼眸裡有細碎又溫柔的光:「只有小孩子才拼命強調自己不是小孩子......」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泉梔忽然抬起頭,收斂了活潑的表情。她看著眼前醫院的大門:「我們到了。」

  中也順著泉梔的目光看向醫院大門,還有大門上面懸掛的招牌:「是來醫院取藥嗎?」

  他還記得泉梔生病了,猜測是不是要來這家醫院取藥。

  但是泉梔搖了搖頭。她拿回自己的傘合上,輕輕提在手裡——中也第一次在泉梔臉上看見這種表情:又安靜,又懷念,還有難過的模樣。

  她輕聲道:「帶你來看一個朋友,我的老朋友。」


第58章

  中也心裡疑惑, 但是他並沒有當著泉梔的面問是誰——反正等到進入醫院,見到真人, 自然就知道是誰了。

  兩人進入醫院, 泉梔帶著中也在前台登記訪客信息。負責信息登記的小護士偷偷看了中也好幾眼,臉頰微微漲紅:「泉梔小姐這次帶朋友來嗎?」

  泉梔把自己和中也的名字並排寫在訪客欄上,笑眯眯的將檔案袋推過去,同時不著痕跡擋在了小護士和中也之間:「我填好了。」

  小護士反應過來自己的失禮, 連忙把檔案夾收起來, 訕訕道:「那你們可以進去了。」

  泉梔挽過中也的胳膊, 氣鼓鼓的往樓上走。中也被她拖著走了一小段路,嘴角微微往上翹起:「你走那麼快干什麼?」

  泉梔皺著眉, 抱著中也胳膊:「再不走快點!她眼睛都要掛到你身上了!」

  中也挑眉:「別人看我,你不高興嗎?」

  「哈?」泉梔扭過頭,超凶道:「這種事情有什麼好高興的啊!」

  中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泉梔氣得跳起來去敲中也腦袋:「有什麼好笑的啦!」

  中也抓住了泉梔的手,順便也按了按自己的帽子:「醫院走廊, 不要做這種危險動作啊笨蛋!」

  泉梔瞪大了眼:「難道不是你先開始的嗎?」

  中也沉默片刻,隨即無奈的松開手。他幫小姑娘理了理凌亂的頭發, 道:「不是要去看你朋友嗎?」

  經驗告訴中也, 這種時候轉移話題就對了。反正和泉梔吵架是肯定沒有結果的,反而十有□□會被對方抓住語言漏洞扳回一局。

  泉梔『哼』了一聲, 放輕腳步走在走廊上:「當然要去。」

  兩人一直走到四樓單獨病房區。幾個巡視完回來的護士剛好從兩人身邊走過, 為首的護士長看見泉梔,臉上立刻露出和藹笑容:「川崎小姐,今天也來看望你姐姐嗎?」

  泉梔露出甜甜的笑顏:「嗯。今天也麻煩大家照顧我姐姐了。」

  「哎呀, 這是我們的職責。」護士長連忙擺手,道:「真希望泉梔小姐可以早日恢復出院呢。」

  兩人寒暄了幾句,便錯開。唯獨被泉梔拉著的中也,感到一頭霧水——這是怎麼回事?泉梔還有個姐姐?為什麼自己從來沒有聽過?

  還有,希望泉梔小姐可以早日恢復出院又是什麼意思?泉梔...不是活蹦亂跳的走在自己前面嗎?

  泉梔挽著中也的胳膊,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甜蜜的笑容。她道:「我知道中也一定有很多疑惑不解的地方,答案就在這間病房裡面。」

  說著,他們停在一間病房門口。泉梔握著中也的手,將他的手放到門把手上:「中也,你喜歡我,對嗎?」

  中也猛然一驚,心事猝不及防被點破,他下意識的想要反駁。泉梔仰起頭,對他露出甜美可愛的笑容:「先不要急著否認,中也,我沒有你們想的那麼遲鈍。我只是不擅長應付戀愛,並不代表我是傻子——我可以很直白的告訴你,我也喜歡你。」

  「中也對我來說是特殊的。」

  「但我希望中也可以想清楚,你喜歡我什麼?喜歡我漂亮的臉?還是單純的因為被我救了,所以感激我?」

  「如果中也喜歡我這張漂亮的臉,那麼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我並不長這樣。中也,真正的我沒有這麼漂亮,你明白嗎?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我,這具身體並不屬於我,它終有一天會破碎消失。」

  「它根本是不應該存在於世間的東西。」

  說完,泉梔松開中也的手,後退半步:「如果你推開這扇門,就可以看見答案。等你看完答案之後,再決定要不要喜歡我——如果你沒有勇氣推開這扇門,我也會答應中也,繼續和中也在一起。」

  「中也,選擇權在你手裡。」

  中也動了動喉結,忽然覺得自己掌心裡這個門把手,前所未有的沉重。他垂眸,目光從那個門把手,轉到泉梔身上。

  泉梔正微微仰頭看著他,那張臉中也如此熟悉。他曾經無數次在夢裡看見,又在清醒時恍惚的靠近,以朋友之名,在那精致眉眼間落下親昵干淨的吻。

  深吸了一口氣,中也擰下門把,推門進去:病房裡面被收拾得干淨整潔,飄窗的窗簾是拉開的,落日余暉照進來,照亮了病床上蒼白的少女。

  少女看起來年紀不大,頂多不會超過十五歲;她蒼白而美麗,身上蓋著同樣潔白的被子,雙眼緊閉,像是死在雪地裡的白天鵝。

  落日的光照在她臉上,沒有為那張蒼白的臉增添半分人氣。她仿佛已經死去許久,時間在她身上凝結,只有那些細管連接著她削瘦手腕的儀器發出的細微聲音,還可以證明這具身體是活著的。

  床位掛著名牌:川崎泉梔。

  中也在門口沉默了許久。大概只有幾分鐘,他卻恍然已經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中也甚至沒有印像自己是怎麼從門口走到病床旁邊的。

  他靠近了那張病床,在床頭櫃桌子上看見一份檔案。檔案封面寫著『川崎泉梔』這個名字,中也抿了抿唇,將那份檔案打開。

  川崎泉梔

  女

  十四歲

  家族遺傳病史【略】

  車禍...植物人....

  .......

  一目十行的看完檔案,中也『啪』的一聲將檔案合上。他再度將目光投向病床——病床躺著的少女只有十四歲。不對,如果按照入院時間來看的話,應該是二十多歲了。

  但她的生命停在了十四歲,並且再也沒有長大。即使身體在這幾年有緩慢增長,但她確確實實,永遠的停留在十四歲了。

  躺在病床上的少女無疑也是好看的——蒼白又美麗,但這份美麗明顯不能和泉梔現在活力甜蜜的容貌相比。這份美麗脆弱又沉寂,遠不及那張精致到近乎完美的臉令人驚艷。

  泉梔把病房的門關上;她知道病房隔音效果很好,所以並不擔心會被隔壁聽到。

  她走到病床旁邊,拉開木椅坐下:「我從小身體不好,常年需要住在醫院。十四歲那年我從一家醫院轉進另外一家醫院,半路上發生了車禍。」

  「我以為我的人生就這樣結束了。我很不甘心;那麼痛苦的化療,我忍耐了十四年,最後連十八歲都沒有活到,我特別不甘心。」

  「我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遇到07的。我明知道07的實驗不正常,但我那時候真的真的不想死,所以我答應了它。直到我被07帶入一區,我才知道它有幾十個實驗體,而我不過是幾十個實驗體之一。」

  泉梔將目光投向床上沉睡的少女,這具身體曾經屬於她,但現在已經變成了空殼。泉梔的情緒明顯低落下來:「07的實驗是為了測試人類靈魂與神明的融合度。這個實驗你應該不陌生——制造出荒霸吐的軍區實驗,也和這個實驗類似。」

  「但不同的是,07妄圖將人類靈魂放入神明軀體中,自己創造一個擁有人性的完美救世主。」

  泉梔伸出手,將自己左手腕上發繩一根一根取下來,露出手腕上紅色的紋身,紅色的異能立刻跟著冒了起來:「你應該注意到了,不管是我過分強大的異能,還是奇怪的運氣,和劍術,這都是不可能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的。」

  同樣是接受赤王庇佑,泉梔能調動的異能力幾乎與『王』對等。這種違背石板規律的事情獨獨在泉梔身上發生,本來就已經足夠不可思議了。

  「因為我的身體並非人類的身體,」泉梔舉起自己的手,赤紅火焰跳躍其上:「這是一具仿制失敗的神明之軀。它並不成功,需要定期的維護才能保持生命力。」

  「我是和07撕破了臉,逃出一區的。這具身體只有07才知道怎麼維護,沒有它,我的身體遲早會崩潰......」

  泉梔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中也緊緊抱住。她愣了一下,不知所措的舉著手;中也埋首在少女柔軟的脖頸處:「做化療的時候,是不是很痛?」

  她手上跳躍的火焰瞬間熄滅了。泉梔感到自己眼眶傳來陣陣酸楚,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摸了一手的濕潤。

  深吸了一口氣,泉梔揪住中也的風衣外套:「不知道,做得太多,分不清到底是痛還是不痛了。」

  中也輕輕摸了摸泉梔的後腦勺:「告訴我你想要做什麼——泉梔,我永遠都是站在你這邊的,不論你需要我做什麼。」

  泉梔吸了吸鼻子,悶聲:「嗯。」

  猶豫了一會,中也問:「你哭了?」

  「沒有!」

  泉梔火速反駁,同時抱緊了中也的腰:「不准推開我,不准看!」

  中也無奈,順從的抱著泉梔:「嗯好,我不會推開你的,也不看。」

  泉梔抿了抿唇,頓了片刻後,小聲道:「我沒有想凶你。但是我哭起來不好看,所以你別看了。」

  這種時候就要適當辱罵一下07的審美了——它捏這張臉的時候,根本沒有考慮這張臉哭起來的樣子。畢竟它需要的,是永遠帶著笑容的救世主。

  本來說的是很嚴肅很認真的事情,但是中也卻愣是被泉梔逗笑了。他干咳一聲,努力壓下笑意;泉梔捏了把青年的腰,咬著後槽牙道:「你是不是在笑?」

  中也小口倒吸著涼氣:「我沒有!」

  泉梔踩了他一腳:「就有!」

  熊孩子還是一如既往的不講道理。中也按了按眉心,又氣又好笑,他捏著泉梔後脖頸,道:「又揪又扯又踩一套下來,你知道我現在一身行頭報廢的速度有多快嗎?」

  泉梔揪著青年風衣的一截揉來繞去,小聲嗶嗶:「反正可以找森醫生報銷吧?」

  中也故作為難:「會從工資裡扣的。」

  「什麼?!」泉梔一把推開中也,滿臉震驚:「港黑這麼小氣的嗎?道具都不給報......」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反應過來,立刻抱住自己的腦袋尖叫一聲蹲下來:「你快點把眼睛閉上!!!我情緒還很上頭!我還在哭嗚嗚嗚——」

  中也輕嘆了口氣。他在泉梔面前單膝跪下,抽出紙巾給小姑娘擦干淨臉上的眼淚:「你可以在我面前哭,你不好看的樣子我也很喜歡。」


第59章

  周日到了。

  位面管理局的第一順位系統每周日都要開會, 那些天南地北各司其職的第一順位系統們,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全部回到管理局。

  09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避開重力使砸來的拳頭;那一拳極重, 愣是將訓練室的牆砸得晃動起來。它連忙舉起雙手道:「暫停!」

  「今天的訓練到此為止了,我要去開會。」說著,09退出了訓練場。

  中也『嘖』了一聲,撿起自己的帽子, 也退出訓練場。他是三天前接到調令來管理局的——管理局派出了二室的鳴瓢秋人與港黑交涉, 成功從港黑雇佣到了三個臨時工名額。

  其中就包括中也。

  當然, 他們還不能立刻走馬上任,還需要一段時間的考核與學習。這種事情本來不該由第一順位的系統負責, 管理局會給新人安排經驗老到的管理員充當老師。不過中也情況特殊,在泉梔的再三請求下,閑著沒事干的09就被踢出來當陪練了。

  中也退出訓練室後,與同時退出訓練室的09在門口相遇。他問:「我什麼時候可以入職?」

  「不要那麼著急, 」09撇了撇嘴,道:「你還在觀察期, 連實習生都不算, 至少你得先把生命法則背下來......」

  它正說著話,忽然旁邊飄過一個大光團。09立刻追上那團光, 順便敷衍的和中也揮了揮手:【哎我哥們來接我了, 我先走一步!你自己回去背書吧!】

  09追上光團,與祂並肩而行:【哥們你今天來得好早啊!】

  02:【是你快遲到了。】

  09低頭一看時間,果然——它快遲到了。它倒吸一口涼氣:【完了完了!03又該罵我了!】

  02看了眼09, 問:【你和人類呆在訓練室干什麼?】

  【陪練唄,】09聳了聳肩,老老實實答:【你也知道,中原中也是我家泉梔寶貝帶進來,所以就交給我負責了。】

  02頷首,隨即不再說話。兩個系統一起進入開會的控制室時,其他系統早已經入座了,07也在。

  09坐在最後面,打了個哈欠。08在它旁邊小聲嗶嗶:【07本體來了。嘖嘖嘖,果然還是02說話比較管用。】

  09瞥了眼07——這家伙還是用密密麻麻的數據流編成鬥篷遮蓋全身,連根頭發絲都沒有露出來。它側過頭和08吐槽道:【批得這麼嚴實,是怕別人抄襲它的捏臉嗎?】

  【可拉倒吧,】08滿臉嫌棄:【我喜歡熟女,誰會對娃娃臉感興趣啊?】

  【在性感面前,可愛不堪一擊!】

  09聞言可不敢苟同。它冷哼一聲道:【你懂個屁!甜妹天下第一!】

  坐在最上面彙報總結的03,額頭青筋亂跳。祂嘴角扯起一抹微笑,單手壓著資料,目光投向會議席末尾:【08,09,你們有什麼不同的意見嗎?】

  08和09同時挺直了脊背,異口同聲道:【沒有!】

  03臉上維持著『你們完蛋了』的微笑:【既然沒有意見,就給我閉嘴。】

  兩個系統識趣的把嘴給閉上了。03理了理自己手上的資料,語氣冷淡:【最近一周的消息彙總我已經發到你們終端上,大家如果沒有其他意見,那我們就可以散會了。】

  說著,祂看了眼02。02站起身:【我沒意見。】

  其余系統紛紛跟著搖頭:【我們也沒意見。】

  07溫吞的跟在眾系統後面,走出控制室。09走得慢,和它幾乎並行——09曲起胳膊撞了撞07的肩膀,問:【你們一區的生命實驗室還沒關門呢?】

  07搖頭:【第二個實驗項目還沒結算。】

  09『嘖』了一聲:【它不是十幾年都沒有進展嗎?】

  07露出溫和的微笑:【但也沒有失敗。】

  【畢竟是主神大人提出的項目,在主神大人尚未蘇醒,下達新的指示之前,我的職責便只有維護它。】

  09一聽這破項目不准備停止,立刻就失去了繼續和07聊天的興趣。它隨便找了個借口,和07分開了。

  07看著09跑遠的背影,微微揚起嘴角。它轉身正打算通過傳送回到一區,忽然數據中心的雷達尖銳的響了起來!

  【檢測到實驗體反應——】

  【檢測到實驗體反應——正在定位中——】

  二區休息室。

  「嘶——」

  沾著消毒藥水的棉簽擦過手背骨節,中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泉梔連忙放輕了手下動作:「是我太用力了?」

  中也搖頭:「沒有的事,你繼續。」

  泉梔繼續給他傷口消毒,碎碎念道:「你不是去參加培訓了嗎?怎麼現在培訓還能打出傷來啊?以前在港黑都不怎麼見你受傷的!」

  中也解釋道:「因為硅基生命的戰鬥方式很特別...我還在適應。」

  「沒必要非和09打啦!」泉梔扁了扁嘴,嘟囔:「09那家伙干啥啥不行,打架倒是一直排前幾,你和它打這不是吃虧嗎?它都兩百多歲了!」

  中也被泉梔的碎碎念逗笑。他翻轉手腕,輕輕握住泉梔的手:「我想幫你。」

  中也的掌心灼熱,包裹著泉梔嬌小的手掌。泉梔心裡不由得一慌,連忙抽出自己的手:「我、我知道啦!」

  「不過也沒必要這麼努力呀,其實......」

  泉梔的話還沒有說完,卻忽然停住。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腕,那兩道被掩藏於火焰紋身下的傷痕,愈合了。

  中也順著泉梔的目光,也注意到了愈合的傷疤。他有些緊張,問:「愈合了?」

  「也差不多是時候了,」泉梔深吸了一口氣,將袖子扯下來遮住紋身:「一切按照原本的計劃進行就好——中也,你要相信我。」

  中也俯身,親吻少女精致的眉眼:「我一直都信你。」

  泉梔離開了休息室,從電梯直下到一樓。走進電梯的時候,電梯裡除了泉梔外還有個男人。

  對方披著遮住全身的鬥篷,沉默的站在電梯中間——泉梔將電梯大門關上,隨後冷漠的注視著對方。當電梯門徹底合攏的那一刻,男人低笑出聲。

  它摘下兜帽,打量著泉梔,那目光就好像孩子打量自己最喜愛的玩具:【我萬萬沒想到,你居然就藏身於管理局內。】

  「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泉梔露出甜甜的笑容:「更何況,你也沒膽子把我從二區帶走。」

  二區是02的地盤,雖然祂主體常年在外游蕩,但分機和小號卻留在總部。一個頂尖戰鬥力的小號,就已經足夠應付07這種非戰鬥系的系統了。

  07並不在意泉梔的挑釁,它仍舊驚喜又珍惜的望著泉梔:【我看見你的身份卡了,川崎泉梔?這是你的名字嗎?啊,對,你應該有個名字的,救世主沒有名字怎麼行呢?】

  【你之前都不肯告訴我名字,我還以為你沒有名字...川崎泉梔,真是個好聽又可愛的名字啊~】

  泉梔笑容甜美:「你再喊一聲,我可能就要被你惡心吐了。」

  【還是一如既往的不會說話。】07嘆了一口氣,隨即又滿不在乎道:【但這不重要,我又模擬出了好多種腦電波反應,總有一種可以改變你的。】

  泉梔看著對方越說越來勁,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癲狂。她道:「你就這麼確定能帶走我?」

  【不是帶走,】07糾正她:【是拯救,泉梔。】

  【神之軀已經到崩潰邊緣了吧?它需要維修——這世界上只有我和你知道該怎麼維修這具身體。你知道方法,但你沒辦法操作,所以只能回到我的身邊。】

  此時,電梯『叮咚』一聲響起。一人一統同時轉頭,平靜的看著緩緩打開的電梯門。07輕聲道:【泉梔,你不想死吧?】

  【體驗了健康活著的滋味,你難道還想回到病床上嗎?】

  說完,它走出電梯。泉梔站在原地,沉默片刻——隨後她走出電梯,跟上了07的腳步。07的鬥篷底下傳來悶笑聲:【泉梔,你從來都不讓我失望。】

  通過傳送室進入一區時,泉梔難免有些恍惚;畢竟她已經好幾年沒有回來過了。

  一區的格局似乎發生了些許變化,牆壁掛著的實驗項目有幾個被劃掉了,還新添了許多泉梔沒有見過的項目。她匆匆掃了幾眼,便不再關注,沉默的跟在07身後。

  07倒是心情很好,一路上甚至還有閑情逸致同泉梔介紹:【這個位面穿行的眩暈反應,是這個月新成立的課題。因為之前很多管理員反應,位面傳送結束後會有短暫的眩暈感——有時候這幾秒的眩暈就會給敵人制造機會,所以.......】

  「我沒興趣。」泉梔略微粗暴的打斷了它:「你也不用在這和我委婉,直接回實驗室。」

  07笑了笑,慢悠悠道:【看來你是真的很想活。】

  泉梔嘲諷道:「難道你想去死嗎?」

  07並不在意泉梔的諷刺——事實上,這已經算比較能聽的話了。以前做數據實驗的時候,泉梔罵他可比這幾句罵得狠幾百倍不止。

  它帶著泉梔走進生命實驗室,特殊金屬的大門在他們進入後緩緩合攏。泉梔打量著屋子中間那三個泡在培養皿中的少女,看著她們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和身體,泉梔嗤笑:「你的審美過了這麼多年也沒改變,和陰溝裡見不得光的死變態一樣惡心。」

  07微笑:【別忘了,你現在這具身體也屬於我的審美。】

  「當然沒忘,」泉梔嘲諷道:「我喝了三年牛奶都沒長高,這都要拜你惡心變態的審美所賜。」

  07走到培養皿旁邊,調整著培養皿中的數據:【完美的神明只會定格在完美的年紀,不會有多余的生長。】

  隨著它將培養皿數據調整,培養皿裡面淡紅色的粘稠液體被抽走,沒有意識的少女被黑色管道纏繞吊起。07垂眸在電子屏上記下一串新的數據變化。

  泉梔則趁著培養液被抽走的空檔,仔細觀察了培養皿中的少女。她注意到對方胸口微弱的起伏:「你又去誘惑人類的靈魂來給你做實驗品?這種違背生命法則的事情,你就不怕被管理局發現嗎?」

  【被管理局發現?】

  07記錄數據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即笑出聲:【被誰發現?我就是管理局最高權限的第一順位系統。】

  【是從來不離開中央控制室的03發現我?還是從來不進入一區的02發現我?還是已經沉睡了四十多年的主神會突然醒來發現我?】

  07轉過身,看著泉梔,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弧度:【還是說,你打算告發我?泉梔,你要明白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你應該還記得,這具身體是憑借什麼才活到今天的。】

  泉梔當然記得——這具身體,是憑借著不斷吞噬其他人的生命,才得以維持活性。在實驗室裡,07圈養著獵物,用他們的命來養活自己最完美的實驗品,好繼續完成自己偉大的救世主計劃。

  在地下賭場,賭場老板用賭徒的命來養活這具神之軀,好讓泉梔能繼續為他帶來暴利。

  盡管泉梔討厭賭場,但她也不得不承認:如果沒有那些賭徒的命,這具身體根本沒辦法維持到現在,更不可能支撐著她活到遇見中也的那一天。


第60章

  【你看, 我其實是在做雙贏的交易啊。】

  07慈愛的看著泉梔,語氣溫柔:【只要試驗成功, 你就可以活下來, 我也會得到我所想要的。一個強大的救世主的誕生,對這個世界而言,是件多麼偉大的事情?】

  【我不會把你困在實驗室裡——只要實驗成功,我就會讓你回到人類世界。】

  它的聲音溫柔而具有強大的蠱惑性。幾年前07在醫院抽取泉梔靈魂時, 也是這樣的說辭。

  她嗤笑一聲, 抬手敲了敲培養皿的玻璃:「好聽的廢話少講, 你以為我還會信你那張狗嘴裡吐出來的玩意兒嗎?」

  「先把這個殘次品拿開。」

  07笑了笑,絲毫沒有因為泉梔的言行而生氣。它按下置換建, 培養皿上方的蓋子打開,機械手將裡面昏迷的少女提了出來。

  泉梔冷眼看著它操縱培養皿,忽然開口:「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真的不想活了, 只想拉著你同歸於盡呢?」

  07笑了。它笑得一直揉眼睛,道:【泉梔, 我太了解你了。你知道我見過多少人類的靈魂嗎?你知道我活了多久嗎?】

  【我足足活了五百六十七年, 見過的人比你兩輩子遇見的都多。我太了解人類了——你舍不得死,你是那種被打斷了骨頭也會哭著繼續努力活下去的人。】

  【雖然我無法理解你為什麼如此熱衷於生命活著本身, 但我只要知道你不想死, 就足夠了。】

  【你當然無法理解。】泉梔退後數步,冷淡道:【你又不是人。】

  07一邊忙碌著修改培養皿參數,一邊和泉梔閑聊:【是嗎?但據我所知, 你們人類當中也有熱衷於自殺的人。】

  【最難以理解的,其實還是你們人類吧?至少硅基生命的行為都可以用一套完整的規則和邏輯去衡量,但你們人類的某些想法可比我們最偉大的主神大人還要荒誕。】

  泉梔不會調節數據,便蹲在旁邊等07——聽到07的話,她道:「看來你對主神大人也沒有多虔誠。」

  【這話可不能亂說。】

  07抬眸看了泉梔一眼,少女那張臉它自然再熟悉不過,每一根線條都是他精心捏造。07隨即收回目光:【主神大人自然是最偉大的,畢竟祂是我們主世界的支柱。但偉大與荒唐並不衝突,你們人類不也經常做出荒唐可笑的舉動嗎?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總會碾死無數螞蟻。】

  泉梔極其不優雅的翻了個白眼:「不會做人就不要引用人類的話了,這樣只會顯得你智商接近09。」

  之前泉梔罵了那麼多話,07都毫無反應。但是聽到這句時,07微不可聞的皺了皺眉:【不要拿我和09相提並論。】

  那個忘記了自己基因恐懼的傻子。

  【數據重組完成了。】07打開了培養皿的蓋子:【進去吧,先檢查神之軀的數據是否正常......】

  它的話還沒有說完,忽然實驗室頭頂的警示燈開始閃動,同時巨大的警告鋪滿了整個實驗室!

  【警告!警告!有非法入侵者!】

  【警告!警告!正面防線一層已經被破壞!】

  .......

  投中投影的電子屏上跳出監控畫面,被打破的金屬大門上刺啦刺啦閃過電流——但是沒有看見人。

  07臉色微變,振臂一揮;幾塊投影鍵盤立刻在它手邊成型,它迅速利用大數據調動起一區的防御系統。

  電子屏上的監控畫面移動了角度,第二層防護迅速的構造起來。它們是一層柔軟的金屬物品,尚未構築出完整的單位,便被重力碾碎!

  同時,轉換了角度的監控終於拍到了人:單手按著自己帽子,褚發藍眸的青年,正仰頭對監控器露出一個微笑。

  在看到這個微笑的瞬間,07便感到不對勁。果然,下一秒監控便被破壞,電子屏上閃過大量雪花!

  它氣惱的一拳砸到鍵盤上:【這家伙是誰?他是怎麼進來的?!】

  泉梔冷嘲熱諷:「看來你要遭報應了啊,死變態。」

  【你最好祈禱一區的武裝系統足夠應付他,】07瞥了泉梔一眼,抬手關閉實驗室除自己以外的權限:【否則你也別想活。】

  【我要去一趟數據中心,你就呆在實驗室裡不要亂跑——如果你想活著的話。】

  它再度確認實驗室的權限全都關閉後,隨口叮囑了泉梔兩句,便急匆匆的離開了。07並不擔心泉梔會給自己惹麻煩;它深信這個惜命的人類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更何況,泉梔根本不會操作那些復雜的系統,也不存在自己給自己續命的可能性。

  泉梔冷眼看著07出去,那道金屬大門緩緩關閉。她重新摁開了金屬大門——實驗室大門的權限泉梔是有的,畢竟07從來不擔心她逃跑。

  只要她不想死,就得繼續回到07身邊,靠07維持這具身體的生命力。

  大門打開後,一個渾身裹著厚重防護服的人走了進來;泉梔敲了敲對方的頭盔:「你不摘下來?」

  巨大的頭盔裡發出了電子合成音:「我習慣了,就這樣挺好。」

  「你帶來的幫手能拖延多久?」

  聽到這個問題,泉梔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二十五分鐘。」

  中也畢竟還是人類——雖然污濁形態下的中也可以無限度接近神,但是泉梔並不希望看見這個狀態的中也。

  松川從自己防護服的『肚子』裡掏出連接器,道:「足夠了,我之前利用大數據模擬過很多次,十五分鐘就可以完成靈魂抽離。你先進去。」

  泉梔深吸了一口氣,再度爬進久違的培養皿中。松川將外置連接器與培養皿相連,直接切斷了培養皿與這間實驗室主系統的鏈接,篡取了相應的權限。

  培養皿中的黑色軟管很快就再度動作起來,細細密密的纏繞上身體。那種被蛇纏繞的觸感讓泉梔有些反胃,但她知道這還不是最難受的。

  「抽離靈魂的過程包括數據段,還有這裡囚禁的人類靈魂碎片,我都會收集壓縮進『方箱』裡。」松川一邊操縱著外置連接器,一邊迅速的和泉梔說話:「等到07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入侵者身上時,我會用私人終端將『方箱』發送給03。」

  泉梔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了,淡紅色的培養液迅速充盈了整個培養皿,她的腦子開始感到痛苦。那種痛苦就好像大腦被塞進了一個攪拌機裡,被強行輾碎又拼湊起來。

  在越來越劇烈的痛苦之中,她的意識也越加模糊,陷入更深更深的睡眠之中。

  而此刻,松川手上的外置連接器也跳出一小行進度條。

  靈魂抽離20%

  靈魂抽離38%

  靈魂抽離50%

  ......

  此時門外響起了腳步聲,還有慌亂的喊叫。松川拿出自己的終端看了眼消息:是第二層禁魔防御被打破了。

  她不禁在心裡犯嘀咕:泉梔是從哪裡找來的怪物?居然把禁魔防御都打破了...現在的人類異能力者,已經強大到這個地步了嗎?

  看在自己和泉梔是合作者的份上,看看下次能不能讓泉梔把她的幫手借給自己一下。有具體的數據,肯定可以推算出更多的東西——額,不對,好像想太多了。

  晃了晃腦袋,松川把自己跑遠的思緒拉回來。她低頭看了眼進度條:靈魂抽離86%

  靈魂抽離90%

  靈魂抽離100%

  在進度條完成的瞬間,松川立刻拔下外置連接器,並將已經儲存好數據和靈魂碎片的『方箱』發送了二區終端——所有大數據的源頭,管理局大數據的主人:03。

  有這些切實的證據,二區很快就會派人來鎮壓一區的混亂。就是不知道會派誰過來。02嗎?不對,這個時間點,02還在位面間隙裡。

  除了02,第一順位還有誰比較能打來著?

  松川一邊思索著,一邊熟練的溜出生命實驗室。她當初會認識泉梔,純粹是迷路迷到這邊,剛好撞見了。

  那時候泉梔一心想著逃出一區,思維已經因為長期的實驗變得有些混亂;松川是研究人員,所有的智力都點在了研究上,當時幫助泉梔逃出生命實驗室時,兩個人都沒有考慮後果,也沒有考慮留下證據。

  不過好在離開生命實驗室後,泉梔的思維逐漸清晰。進入管理局二區,了解到生命法則之後,泉梔心裡逐漸有了對付07的計劃。

  找到一個強大並且願意為自己賣命,又不在主位面的人(因為生活在主位面的人容易被07檢測到),正面牽制住07。然後再由熟悉實驗室的松川進入生命實驗室,收集證據,並將泉梔的靈魂從神之軀中抽取出來。

  這個粗略的計劃細化之後便成為了龐大的結構圖,讓泉梔花費了數年才完成。

  松川深吸一口氣,沿著實驗室走廊往前。穿過走廊來到控制中心,她看見一對科研人員坐在椅子上吃小餅干。

  坐在最尾巴上的斯帕納眼尖,最先看見松川。他朝松川招了招手:「吃餅干嗎?」

  松川小跑過去坐在他旁邊,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控制室中央:一團看起來像是數據的玩意兒,正被按在地上摩擦。

  腦袋上有洞的青年,苦惱的摸著自己下巴:「啊,被打散之後變成一團了,這樣好麻煩哦。本堂町?」

  「不要cue我。」本堂町小春蹲在數據球旁邊,一邊記錄數據一邊冷漠道:「我們的任務只是記錄數據,並將它投入井中,進行探測。」

  「鳴瓢大哥,我數據記好了。」

  本堂町小春站起來,對鳴瓢秋人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富久田保津雙手比著手槍的姿勢對准小春:「哇哦,好厲害喲你~」

  本堂町小春並不理他,只留給他一個後腦勺。

  鳴瓢秋人接過小春記錄的數據,掃了一眼,點頭:「嗯,這樣就足夠了。」

  「話說回來,我們真的不用管那個實習生嗎?」富久田保津看了看另外條走廊,誠懇道:「他直接跑進去了耶!氣勢好可怕~」

  「那個...」

  斯帕納舉起手,嘴裡還咬著棒棒糖:「我想問一下,你們是從哪冒出來的?」

  「地上那團玩意兒好像是我們二區的主系統07?」

  鳴瓢秋人走到斯帕納面前,掏了掏自己的口袋——發現自己摸空之後,他才拍了一下自己的後腦勺:「啊,當警察當多了的後遺症,老是習慣從口袋裡掏搜查證...嘛,反正我們能進入這裡,你們也看見了,是權限更高的系統給我們開的權限。」

  「先介紹一下,我是位面管理局二區二室成員鳴瓢秋人,正經職業是個警察。」

  本堂町小春也自我介紹道:「我叫本堂町小春,二區二室成員。正經職業...哦,我已經從巡警廳調走了,等我新職業確定下來再告訴你。」

  剩下的人紛紛將目光投向富久田保津。富久田保津撓了撓頭:「你們看我干什麼?啊,也要我自我介紹一下嗎?」

  「好吧好吧,真拿你們沒辦法。我叫富久田保津,或者你們叫我開洞也行。正經職業?哦,我以前是蹲局子的,現在換成開便利店,雖然也不怎麼賺錢...喂喂喂!別走啊,至少聽我說完吧??」

  斯帕納坐回松川旁邊,道:「可能是內部清洗吧,我要回去繼續改進莫斯卡了...你們呢?」

  入江正一揉著自己的額頭站了起來:「我還有一個程序沒有構造完...我也要回去了。」

  松川眨了眨眼,小聲嗶嗶:「我還以為也會派個系統過來呢,原來還是管理員啊...」

  她還想研究一下硅基生命是怎麼搏鬥的呢。

  一場本足以驚動整個位面局的風波,在充足的證據下被迅速掐死在搖籃裡;03接到證據的第一時間便是停掉了07在二區所有的權限,並且直接對其進行了數據限制。

  同時被下派的偵探三人組都有戰鬥系的系統跟隨,打一個被削了八百倍不止的07自然不在話下。

  所以03在接到清繳完成的報告時,並不感到驚訝。倒是05,有些遲疑的問:【川崎泉梔要怎麼處理?】

  【神之軀已經不能用了...就算能用,這種以吞噬生命為代價的存在,本身也是違背管理局生命法則,要被送上審判庭的。】

  【這不歸我管。】03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道:【02讓祂的分機去解決事情了,祂的權限可比我高。】

  05愣是從這句平淡無波的話裡聽出了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它干咳一聲,轉移了話題:【現在的問題是,沒有神之軀的川崎泉梔是否還能勝任二室室長的職位?】

  【你也知道,二室的存在十分特殊,裡面收納的成員都具有一定的危險性。所以需要一個安定並且足夠狡猾的室長。】

  【如果撤去川崎泉梔的職位,我們短時間內可能找不到替補的人。】

  03瞥了它一眼:【沒有了神之軀,你指望一個普通人來管理二室?】

  05嘆氣:【我也知道不可能,但眼下實在找不出合適的人選。緣一先生過於正直了,並不適合領導二室。】

  【先把一室的齊木楠雄調過去充當臨時室長吧。】03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道:【限期三個月,三個月之內再從新位面挑選合適的人選。】

  05點頭:【明白了。】

  今天的位面管理局也和往日一樣,繼續運轉著。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黑暗中——

  泉梔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她有些茫然,腦子裡一片空白。但那些空白很快就被填充,泉梔逐漸恢復了記憶。

  她捂著自己的額頭坐起來,感覺自己渾身都沒有力氣。

  「啊!姐姐你醒了!」

  頭頂傳來興奮的聲音,泉梔抬起頭,看見張軟乎乎的可愛臉蛋——她眯起眼:「Q?夢野久作?」

  「都行啦~」小正太聳了聳肩,道:「我可是廢了好大的勁兒才把你從意識海深處撈起來,你要好好感謝我哦!」

  「聽02說你是負責我們位面的管理員,」他注視著泉梔,眼裡閃動狡黠的光:「那麼等你醒來之後,為了報答我,可不可以揍太宰先生一頓?」

  泉梔:「...02呢?」

  夢野久作聞言還想碎碎念什麼——下一刻他就被揪著後領子拎了起來——小正太踢著兩條短腿,嚷嚷:「干嘛啦干嘛啦!」

  02把他扔到一邊,然後蹲下來審視著泉梔:【靈魂抽離得很完整。】

  泉梔眨了眨眼,問:【我沉睡了多久?】

  02沉默了半秒:【按照主位面,你們人類的時間來算,是半年。Q的精神系異能一調節完畢,我就立刻讓他進入意識海裡打撈你的靈魂。好在你沉得不深,沒花多少功夫。】

  泉梔松了口氣:【那就好。我真怕我睡一覺起來,你跟我說已經兩百年了。】

  02:【...有區別嗎?】

  【當然有啊!】泉梔一個鯉魚打挺翻起來,道:【你們長生種對時間的體會肯定和我們人類不一樣嘛!說起來,我沉睡的這半年裡.......】

  02知道她想問什麼,淡淡的回答:【你家裡人都有通知到位——我給出的說法是位面亂流,卷走了你的靈魂,可能會在別的空殼裡蘇醒。我把你原本身體的位置發給了緣一先生,03那邊給編了一套□□無縫的官方發言。】

  【你的工資已經結算,普通人不能擔任管理局的工作,所以03單方面把你開除了。】

  【還有你讓我特別關注的中原中也;他拒絕了留在管理局當正式員工,只以臨時工的身份幫忙,平時還在留在港黑。】

  泉梔眨了眨眼,隨即露出個淡淡的笑容。她伸了個懶腰,道:「那我回去了。」

  02不說話,只是沉默的點點頭。祂目送泉梔的靈魂逐漸消失在意識海裡,回歸現實世界——夢野久作扯了扯02的袖子:「02先生,你該不會在傷感吧?」

  02瞥了小正太一眼,語氣平淡:【這是人類的情緒,我沒有這種東西。】

  「嘖嘖嘖——」夢野久作咂舌,道:「泉梔小姐好歹也算你曾經的學生,這次分開之後,可能就再也不會見面了哦。你真的不傷感嗎?」

  02搖頭:【沒什麼可傷感的。】

  祂活得太久太久了,漫長的時光已經足夠02經歷千百次離別。所以它不喜歡和其他生命體相處,因為分別總是不可避免。

  夢野久作繞著02轉了一圈,摸著自己的下巴:「那如果02先生要和我分別呢?」

  02疑惑的看著他:【和你分別,這不是必然的事情嗎?為什麼要傷感?】

  【你又沒我活得長。】

  夢野久作:「....02先生,你有被人討厭過嗎?」

  02搖頭:【不知道,認識的人類太少了。】

  夢野久作:「哦,您現在就被我討厭了。」

  02:【...哦。】

  醫院。

  泉梔睜開眼睛,盯著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恍然如隔世——沒想到最後還是回來這裡了。

  耳邊是各種儀器的滴答聲,泉梔知道這具身體已經被治愈過了;雖然還不能說是非常健康,但至少是普通偏弱的體質,而不是大風裡隨時隨地要熄滅的小火苗了。

  反正結果遠比自己想像中的好很多,四舍五入也就還能接受吧。

  這樣想著,泉梔輕輕呼出一口氣;她動了動指尖,忽然感覺到自己的手腕上壓著什麼——

  泉梔側過頭,看見褚發的青年正伏在病床邊睡覺。他閉著眼睛,呼吸平穩,一只手正搭在泉梔的手腕上。

  窗外落日的余暉灑在中也身上,溫柔得像是塊柔軟的紗。連帶著青年往日裡凌厲的氣質,都變得溫和無害起來。

  泉梔不自覺的翹了翹唇角,又連忙自己壓下去。她回握住中也的手,小聲道:「早上好,中也。」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撒花.jpg】

   下一本見!

   下本不會再套用管理局的設定啦!想嘗試一下新的寫法。大概是各種現代番亂燉,風格上也會更輕松一點嘿嘿。

   謝謝讀者小可愛們陪我一直到完結,愛你們【比心.jpg】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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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部比上部還短,不夠看阿~
我還想看泉梔和中也甜甜的番外啊~
怎麼就沒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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