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兒子就是去的時候有點暈船，回來的時候就好多了。這幾天娘給兒子做點好吃的，肯定很快就胖回來了。」
「對對，這幾天，娘親自下廚，給你做好吃的，咱好好補補。」摸著兒子又黑又瘦的臉，賈萱又是高興又是心酸。
「娘，兒子這次去，見識了不少江南美景，還給您帶了一些小玩意回來，您來看，還給爹的，岑兒、昕安也有」就連家裡的僕從，陸祁安都讓錢二給每人帶了或是一塊帕子或是一個竹編、木雕回來，只是沒有那麼精緻罷了。
「難為你事事考慮的周全。」看著兒子給自己精心挑選的禮物，賈萱那是真正的甜到了心裡。岑兒、昕安兩個對自己的禮物也都很是滿意。
待兩人歡天喜地的拿著禮物跑走了，賈萱這才問起，林妹妹的事兒，「你這次過去，你林家姨父身體可好？我聽你之前來信說你姨父給你林妹妹帶了不少人過來？」
「林姨父身體還好，只是有些小咳症，兒子們啟程前已經都好了……確實是給表妹帶了很多伺候的人過來，不過林家豪富，原在林府，表妹身邊就有那麼多人伺候，帶過來也是姨父一片慈父之心。這段時間，姨父待兒子甚為照顧，兒子受益匪淺，表妹那邊還要勞煩娘您多上點心」
「放心吧，過兩天我就讓人去接你表妹過來住幾天。」若是有什麼不妥當的，也能提醒提醒黛玉身邊的嬤嬤。
與此同時，將將七歲的小蘿莉林黛玉也在眾嬤嬤、丫頭的簇擁下進了賈府。
原本進門時，僕婦把黛玉一行人領到了角門處。
黛玉身邊的林嬤嬤立馬發現了問題，當下就把林妹妹給攔住了，並且當著眾人的面把那帶路的奴才給呵斥了。那奴才進去通報的工夫，林嬤嬤把問題這麼一解釋，包括黛玉在內的一行人對賈家眾人的印象都差了很多。
等到王熙鳳知道這事兒，讓人開了中門，把人迎進來，賈母抱著黛玉哭死去的女兒，黛玉也只是陪著落了淚，卻對賈母再沒了初時的孺慕。對此，賈母毫無所覺。
「玉兒，來，這是你大舅母，這是你二舅母，這是你珠大哥的媳婦珠大嫂子」黛玉在賈母的指引下一一拜見過。
賈母又道，「請姑娘們來，今日遠客才來，可以不必上學去了。」眾人應答間，林嬤嬤心下卻在冷笑，明明姑娘進京是賈母的意思，到京城這一路也早就送了消息進來，卻不見開中門偏偏開個角門迎客，如今又是連家裡的姑娘都是現去請來，這賈家哪裡有什麼待客之道？這事兒，她得抓緊時間送信回去給老爺好好說道說道。
林嬤嬤思慮間，只見三個奶嬤嬤並五六個丫鬟，簇擁著三姐妹來了。黛玉忙起身迎上去見禮，然後互相認人後，大家一起歸了坐。丫鬟斟上茶來，不過說些黛玉之母如何得病，如何請醫問藥，如何發喪等。
賈母不免又有些傷感，道，「我這些兒女，所疼者就只有你母親，沒想到現在竟然先舍我而去了，連最後一面都沒能見上，今日見了你，我怎會不傷心？」說著，把黛玉摟到懷裡就嗚嗚哭起來。眾人趕緊寬慰，好不容易止住了。
一番折騰下來，黛玉小臉上滿是疲憊。
林嬤嬤見自家姑娘一臉倦意，身邊這麼多機靈人，沒一個人注意到，就連嘴裡說著多心疼黛玉的賈母也絲毫未有所覺，正待說些什麼，只聽見後院中有人笑聲，說，「我來遲了，不曾迎接遠客」
黛玉心道，這應該就是嬤嬤說的，璉二表嫂了？果然行為放誕狂狷。心下想時，只見一群媳婦丫鬟圍擁著一個人從後房門進來。因著之前賈萱提醒，這次王熙鳳倒沒有穿什麼縷金百蝶穿花大紅洋緞窄裉襖，也沒有外罩五彩刻絲石青銀鼠褂，反倒穿著很素雅，全身以銀灰兩色為主，就連頭飾都選的珍珠及銀色的。
若是認真說起來，怕是這屋裡賈家人也就王熙鳳這身打扮還算符合黛玉母喪尚在孝中這樣的身份。賈母並賈母屋裡的丫頭也不過沒有穿紅，其他人更是紅色都沒有完全忌諱。是以，王熙鳳這身衣服倒是讓黛玉及林嬤嬤等人對她的初始印象有所改觀。上前見禮時，黛玉便不免更加心誠了些。
賈母笑道，「你不認識她，她是我們這兒有名的一個破落戶兒，你只叫她『鳳辣子』就是了。」
黛玉卻不好跟著賈母一般稱呼，雖然猜到這是賈璉的妻子，卻也不好直接上前稱呼璉二嫂子，免得讓眾人覺得她在家裡就研究過她們一樣，雖說林嬤嬤還真的給她細細分析過賈家眾人的性格。
直到眾姐妹相告，黛玉才跟著眾人叫了聲『二嫂子』
王熙鳳忙攜了黛玉的手，上下細細打量，然後送到賈母跟前坐下，笑道，「天下真有這樣標緻的人物，我今兒才算見了……」一番話哄得賈母都樂得開懷。王熙鳳這才又攜著黛玉的手道，「妹妹幾歲了？可也上過學？在這裡不要想家，想要什麼吃的，什麼玩的，只管告訴我……」一面又問婆子們，「林姑娘的行禮可都搬進來了？帶了幾個人過來？」等等
見王熙鳳問起，林嬤嬤終於見機插了個針，「請老太太、眾位太太奶奶姑娘安，姑娘這次過來，帶奴婢和劉嬤嬤兩個嬤嬤，並四個大丫鬟，四個小丫鬟，四個粗使婆子，兩個傳話使喚的小子，另老爺讓奴婢帶了一些孝敬來，一方面算是我們老爺姑娘對老太太的孝心，一方面也算是姑娘這段時間在府裡住宿的食宿費，還請老太太收下」說著林嬤嬤沖著春風夏雨兩個丫頭使了個眼色，兩個大丫鬟就抬了一個紅漆箱子上來，打開，裡面是整整一千兩白銀。
「這是幹什麼？玉兒來住，怎麼能要銀子？這讓我的老臉往哪兒放啊」賈母很生氣，卻不是因為林如海送了銀子過來，畢竟這些年，賈敏送了不少銀子回來貼補娘家，賈母只是生氣，林如海明面上大張旗鼓的送銀子，他這是什麼意思？是怕她貪了黛玉的銀子不成？
「外祖母，您就收下吧，這是玉兒對您的孝心，您要是不收，玉兒就要傷心了。」
「哎，玉兒這又是何必，行，那外祖母就收下，玉兒那邊以後但有什麼要花用的，都從我這兒支」
「嗯」林黛玉點頭。林嬤嬤幾人完成任務，便又退到一邊。
而後，賈母命兩個老嬤嬤領著林黛玉去見母舅賈赦、賈政。賈赦妻子邢氏趕緊站起來，道，「我帶外甥女過去吧，倒也方便」
於是，黛玉跟著邢夫人去了大房見賈赦，卻並沒有見到。邢夫人欲留飯，黛玉因為還要去拜見賈政不得不推辭了。
到了王夫人這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賈敏閨中時跟王夫人姑嫂關係不夠親密，王夫人對林黛玉還不及邢夫人熱情，而且提到家裡的『混世魔王』，傳言銜玉而生的表哥，黛玉有種感覺，王夫人應該不喜歡她跟這個表哥親近，看來以後得離這個表哥遠點。
似乎是為了讓黛玉遠離寶玉，王夫人講了賈寶玉種種魔障行為，直到賈母傳話過來要傳晚飯，黛玉才跟著王夫人回到賈母那兒。
在賈母那兒，黛玉終於見到了賈母含在嘴裡寵著如珠如寶的賈寶玉，只是這人似乎太過張狂不知世故了一些，竟然一上來就要給自己取字。
「寶二爺慎言」林嬤嬤等人氣的眼睛都紅了。姑娘取字那是要長輩在姑娘家及笄時取得，他賈寶玉算是哪個牌面上的人，竟然也敢上來擅自給姑娘取字，還什麼『這個妹妹我見過』，小小年紀書沒有讀多少，字沒認識幾個，倒是這調戲姑娘的手段學的那叫一個溜，這哪兒是什麼世家公子？分明就是一個小流氓，就這樣這賈家眾人竟然沒一個上前制止的，當真是好家教。
黛玉也覺得頗為委屈，眼淚珠子經不住的往下落，倒把賈寶玉給唬住了再不敢多言。
及至後面再問房舍，林嬤嬤對賈母再沒了尊敬，雖然面上還是畢恭畢敬的，心下卻對賈母鄙夷不已。
「將寶玉挪出來，同我在套間暖閣裡，暫將你們姑娘安置在碧紗幮裡……」
「老太太」，林嬤嬤咬緊牙關，就怕自己一時沒忍住說出什麼不敬的話來，「這事兒怕是不妥，且不說姑娘帶來的諸多常用器物無處安放，就是奴婢等這些平日裡伺候姑娘的也無處容身……老太太這邊若是沒有合適的房舍安置，來之前陸家大爺倒是說了姑娘可以到陸家去，那邊倒是有寬敞的地方安置……」
眾人只覺得似乎聽到了林嬤嬤磨牙的聲音。
賈母卻惱怒林嬤嬤駁了她的意思，還拿陸家來壓她，一時間把林嬤嬤、黛玉、陸祁安、賈萱都給惱上了。
卻又無法，她之前並未吩咐王熙鳳收拾出單門獨院來，如今一時之間往哪去找合適的地方去給林黛玉一行這麼多人居住？
第47章 第 47 章
「老太太，也是想著跟姑娘親近，一時倒忘了這邊安置不下，不過原老太太也只是想著暫時安置來著，早已經著人收拾了院子，姑娘放心，那邊已經收拾妥當了，過去就可以住。」賈母面色不好，鴛鴦趕緊上前救場，然後輕聲說了梨香苑，那兒之前是老國公爺修養的地方，精緻不錯，而且每天都有人打掃，房舍不算多，對於黛玉一行人也夠住，而且還有出去的小門，安置黛玉倒也是個好地方。
賈母人老成精，立馬就明白了鴛鴦的意思，趕緊以疲累為由讓人帶黛玉一行人去安置。
到了梨香苑，林嬤嬤帶著眾人收拾一番，伺候黛玉上床休息後，安排好守夜的丫頭婆子，這才回房拿出筆墨紙硯開始給林如海寫信。
不得不說，今天賈家給她的印象實在太差，不過她倒也沒有添油加醋，只是把今天所見所聞，賈家所作所為全都在信裡跟林如海複述了一番，也不知道林如海收到信後會怎麼做？
寫好信，林嬤嬤又開始思量接下來該怎麼辦。這賈家上下明顯對她們姑娘就不上心，她們可不能就這麼幹熬著，讓姑娘受委屈，得想想辦法。
第二天一早，黛玉早早就被林嬤嬤從床上叫了起來。現在是在賈府，早上黛玉得去給賈母請安。
早上的請安，不鹹不淡，眾人簡單說了說話，在賈母處用了早飯就散了，許是昨天的事兒讓賈母覺得失了顏面損了威嚴，賈母今天對黛玉雖然看著也還親熱，到底又淡了幾分。
林嬤嬤看著，心裡暗暗著急，惱恨。春夏秋冬並劉嬤嬤看著也很是為自家姑娘著急，就怕姑娘孤身一人在京裡吃虧，想到打揚州一路來，陸家表少爺對姑娘都頗為照顧，夏雨道，「姑娘，之前在家時，老爺一直對陸家頗多念叨，這一路來，咱們又多賴陸家大表少爺照顧，如今姑娘也在賈家安置下了，陸家姨媽畢竟是長輩，姑娘是不是應該挑個日子去陸家拜訪？」必要時，也能讓陸姨媽給姑娘撐撐腰。
「夏雨說的是，陸家大表少爺照顧姑娘可是比璉二爺不知細緻了多少，這一路上什麼都想著姑娘，再者姑娘是晚輩，去拜見也是應當，不如今兒咱也送個帖子過去，看看陸夫人什麼時候有空？」
「好」林嬤嬤她們都是為了她好，黛玉自然沒有不應的，「還有璉二嫂子跟大舅母那邊，你們收拾收拾箱子，看看我們帶過來的，有沒有什麼好東西，把之前的禮再多添一些……」林黛玉雖小卻冰雪聰明，心思又敏感，昨天一天加上今天一早上下來，這賈家哪些人是真心哪些人是假意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午後，春夏秋冬代表黛玉給賈家各處送禮，大都是江南帶過來的小物件，不值什麼錢，算是個意思罷了。林嬤嬤會做人就連趙姨娘、賈環、周姨娘等處也都沒落下，倒是贏得了賈家眾人的交口稱讚。
「奶奶，林姑娘這禮？」王熙鳳這兒的禮是平兒接的，平兒還特意打聽了一下其他各處的禮，明顯她們這兒多了兩成。
「收著吧，以後對上梨香苑的人都客氣一些」林家也不是吃素的，林姑娘雖小，卻長了副玲瓏心肝，老太太的那些個算計怕是多要落空咯。
另一邊大太太院子裡，聽說自家這邊黛玉送過來的禮比王夫人要多，可把邢夫人給高興壞了，「這賈家的外甥女倒是都跟我們大房親」陸家小岑兒對自己也比對王夫人要熱情的多。
「那是，兩位姑娘對您比對二太太可是親近的多了，也是太太仁善，對姑娘們都好……」難得大太太心情好，王保善家的忙跟著附和。
黛玉這一波送禮回禮，倒是在賈家掀起了不小的波瀾，當然有了這一波接觸，黛玉跟賈家各處也都算是混了個臉熟。之後，因為黛玉尚在孝中，除了必要，倒是沒有各處走動。
只陸家這邊收到黛玉讓劉嬤嬤親自送過來的拜帖，回了個帖子，然後兩天后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賈萱特意在家等著，黛玉帶著林嬤嬤上門。
「可算是來了，快來，讓姨母看看，一直聽你爹爹來信跟你姨父炫耀說他的玉兒多麼多麼聰穎可愛，後來你大表哥回來也是對你讚不絕口，說你小小年紀就博覽群書、知識淵博，心思靈透，可是讓我巴巴的盼了好久，可算是讓我給盼來了……」
黛玉剛進院子，賈萱就迎了上來，拉著黛玉細細打量。
不愧是絳珠仙子，雖因母喪一身素服，而且年齡還小，卻已然能夠看出將來的傾國傾城之姿，而且黛玉的美與她人又有所不同，《紅樓夢》中有雲，黛玉『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態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淚光點點，嬌喘微微，靜時如嬌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心較比幹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
賈萱思維一下子有些擴散，整個人看著林黛玉愣住了，久久沒回神
旁邊陸岑兒看著不像那麼回事，趕緊上前邊拽賈萱的衣袖邊道，「娘，就算表妹長的好，您也不用就這麼瞧愣眼吧？」
「哎呦，可不就看愣住了嗎？娘還是第一次看到長得這麼好看的小仙女呢。」回過神來，賈萱懊惱的拍了下自己的額頭，「黛玉沒被姨母嚇到吧？來，我們快進來，姨母聽你大表哥說，你愛吃炸藕合，姨母一大早就讓人準備了，回頭可要好好嘗嘗。」
「娘還一大早就讓人去居仙樓買了桂花糕，表妹等下也嘗嘗」
「謝謝姨母……」在原本心心念念的外家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關注、關愛，反而是在陸家，母親之前一直說各種不好的陸姨媽這裡，黛玉感受到了實實在在的關愛和重視，這一刻，黛玉突然對母親（賈敏）看人的眼光產生了深深的懷疑，或許母親在很多時候，也沒有真正看清人心吧。
中午賈萱留了飯，陸家四口（陸昳上值不在家）並黛玉一共五人，也沒有設屏風分桌，大家一起用飯。
飯菜沒有賈家那麼奢靡，都是賈萱親自下廚做的家常菜：糖醋排骨、清蒸魚、香炸椒鹽蘑菇、菠菜素丸子、麻婆豆腐、清炒薺菜外加紅棗銀耳羹、野菜蛋花湯
原本賈萱以為黛玉飲食偏淡，會更喜歡素食，沒想到糖醋排骨、清蒸魚黛玉也吃了不少，飯量看著也並不比岑兒小多少。
「這樣就對了，多吃飯，多走動，身體自然就好了。不要每天悶在屋裡，那樣好人也悶壞了，你看你表姐，每天好吃好動的，身體別提多結實了。」飯後，陸祁安兄弟倆要去前院讀書，賈萱留了黛玉、岑兒表姐妹倆在跟前說話。
「姨母說的很是，之前在家裡也是經常走動的，那會兒吃飯也香，只是這陣子煩亂，打亂了作息……」
「還是要規律起來才好」說著，賈萱看向旁邊的林嬤嬤，「姑娘還小，或有事情耽擱了，你也要多勸著些，事兒再多，也沒自個兒的身體重要啊，姑娘家的身體，她現在還小不懂，以後還不得後悔？」這古代本來夭折率就高，女人天生又比男人多了一道生死關——生產，若是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以後出問題，想挽回都來不及。
「是，奴婢以後定時刻注意著，奴婢替我家姑娘，多謝您……」想到自家姑娘幼兒喪母，除了老爺，這還是第一次有長輩關心姑娘的身體，不免悲從中來，紅了眼圈。
「你也莫要如此，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因著午後，賈萱還要處理家事，留黛玉她們說了會兒話，便把兩姐妹打發了出來自己玩。
「表妹，我們去蕩秋千吧，花園裡我讓爹爹特意給我弄得，很好玩的。」
黛玉這一玩就玩到了傍晚，一直到天色實在太晚，這才告辭離開。
原本賈萱想留黛玉在家裡住幾天，被黛玉婉拒了。黛玉才到賈府住了才幾天，就住到陸府來，傳出去不好聽，而且她現在畢竟身上還帶著重孝，即便是陸府姨媽表哥表姐都不在意，她自己還是要注意一些的。
送走黛玉一行人，陸昳剛好回府。
「今天見到黛玉了？怎麼樣？小姑娘沒受什麼委屈吧？」
黛玉還沒進京，林如海就送了信過來，拜託陸昳夫妻倆照顧黛玉，陸昳自然也放在了心上。只黛玉是個小姑娘，他也不好插手，只能交給賈萱了。
「現在看來應該還算好」畢竟身邊有那麼多人跟著，而且林嬤嬤等人的性子看著也不是書中黛玉奶嬤嬤那個被人拿捏的軟性子。
「放心吧，我會讓人多盯著的。林嬤嬤那邊我也叮囑了，既然住了梨香苑，那梨香苑又是有小門可以出入的，倒不如她們自己弄個小廚房，吃喝也隨心意，只每日去給老太太請安盡孝心即可。」
第48章 第 48 章
林嬤嬤回去後應該是按照賈萱說的做了，半個月後賈萱再次請黛玉上門做客，黛玉的精神狀態、身體狀況都好了很多。
又過了不到一個月，林府的二管家林忠竟然帶人進了京，住到了林家老宅。並且迅速在京城置辦了兩個鋪面，一個莊子，頗有些長居打算的樣子。
「娘，姨父明明派了人回京住在林府，卻又不把表妹接回府讓表妹還住在賈家，您說姨父這是啥意思？」
「你說呢？」賈萱繼續看手中的帳冊沒抬頭。
「你說，會不會是表妹寫信回去跟姨父告狀了？」陸岑兒覺得如果是她在外面受了委屈，肯定會寫信給爹娘告狀。
「也有可能，不過我覺得應該是林嬤嬤寫信說了什麼……」
「嗯，可是姨父為什麼不讓表妹回去住呢？」金窩銀窩還不如自家的狗窩呢，在那兒呆著也不如在自家呆著好啊，想幹嘛就能幹嘛。
「你還小，不懂」賈萱這次終於停下了手裡的活計，伸手摸了摸女兒的腦袋，「你姨父也是一片拳拳愛女之心」
有林忠在京城看著，時不時的接黛玉回去住幾天，黛玉身邊又跟著那麼多人，賈家自然不敢薄待黛玉，同時有賈家在前面擋著，黛玉也不需要應付喪母無女性長輩教導長大的流言蜚語。
可以說，在這件事情上，林如海是處理的相當妥當的。
黛玉這邊問題已經解決，賈萱也不再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賈家，黛玉這邊。
還有幾個月，祁安就要下場考童生試，這段時間家裡的氣氛都緊張了不少。祁安每天閉門苦讀，賈萱擔心孩子身體，每天變著花樣的給祁安折騰好吃的。
祁安的身體有沒有被調養到，賈萱不知道，但是被賈萱強勢拉過來試菜的昕安，岑兒下巴上都多了二兩肉倒是真的。
時至七月，整個京城都因為隨之而來的童生試，鄉試熱鬧了起來。
賈萱作為准考生的家長自然也是各種操不完的心。
「再檢查一遍，看看東西都準備好沒有，備用的有沒有一起帶上，還有童文(相當於現 代的准考證，上面有考生的姓名籍貫，體型特徵等等)再看看有沒有帶好。」
「娘，您放心吧，都準備好了」陸祁安這會兒心裡有點小緊張小興奮，卻也只是有點而已。早在幾個月前，陸昳就在角落裡單獨圍了個地方給他做模擬訓練，破草棚子，馬桶，餿味臭味，各種吵鬧聲，誇張的時候，二弟還去找了把嗩呐，在他耳邊吹不成調的曲子，那魔音穿耳真真是讓人實在難忘。
送走陸祁安，賈萱也沒閑著，她還得去付陸昳幾個同僚太太的約。隨著陸昳進入官場，賈萱也認識了越來越多的官眷，平時閑來無事大家也會湊一起打打牌，互相打聽打聽消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三年一次的童生試，鄉試，會試即將到來，京城又將湧現出一大批人才俊傑，這段時間她們的話題基本上都圍繞著家裡誰誰誰說親，誰家誰家有適齡兒女展開。就連賈萱家的兩兒一女都被大家拉出來扯了半天。
昕安還小，且上面還有祁安這個大哥在，他也不著急，祁安被提到的次數就多了，大家也都很熱衷於做媒婆，保媒拉纖。不過都被賈萱以童生試之後再看回絕了。
童生試分縣試，府試，過了府試就可以成為童生，成為童生才能參加院試然後成為秀才。
京城雖然不比江南出才子，卻也是人傑地靈，能人輩出。因此賈萱雖然覺得自家兒子學的還不錯，卻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中？
很快第一場縣試考完，陸祁安被錢二親自接回來，賈萱見他精神狀態都還不錯，便也沒多問，只是默默的做了一桌好菜……
很快結果出來，祁安過了，賈萱還沒來得及高興高興，第二場府試就已經開始了。
這一次陸祁安出來沒了第一場看上去那麼輕鬆，看上去有點邋遢，臉也有點白，後來賈萱才知道，祁安隔壁一個號房的考生壞肚子吐了，整個考間一股酸臭味……
第二場，陸祁安也過了，雖然名次不算特別靠前，卻也還不錯，晚上兩口子說起這事兒，陸昳難得驕傲的說「以安安的水準，沒有意外的話，秀才應該沒問題。」
「那你可被兒子超越了」賈萱笑話陸昳
「不能這麼算，你相公我那會兒是什麼條件？咱兒子現在又是什麼條件？若真認真比起來，你相公我比咱兒子更不容易，畢竟他是站在我們的肩膀上，所以你相公我還是很厲害的……」說起自己十七歲中秀才，陸昳頗為得意。
「是是是，你最能……」
讓人心焦的七月，很快就過去了，祁安如願成為了一名秀才，可惜差一點沒能成為廩生。
過了不久，老家也傳來好消息，石頭（陸家大哥的兒子，陸昳的侄子）過了院試成為了秀才，柱子（陸大姐的兒子，陸昳的外甥）則過了府試成為了一名童生。如今陸家在崇川縣再也不是當初的陸家。
「鄉試，祁兒你想試試就下場試試，不過要量力而為，可不能熬垮了身子，你現在還小，下一次再考也不算晚，你爹當初也不是都一帆風順的……」為了寬慰兒子，賈萱甚至不惜揭陸昳的短。
「娘，孩兒明白，您放心吧」陸祁安鄭重點頭。
「另外，你的婚事，你是怎麼想的？這次你中秀才，可是不少人跟我打聽……」
「娘」陸祁安沒想到賈萱突然說起這個，還有點不好意思，不過到底是兩口子精心教養的長子，陸祁安很快就鎮定下來，「娘做主就好」十五六歲的少年，要說他對另一半沒有什麼遐思，那是不可能的，可是要想找一個樣樣都可他心意的也不可能，所以只要大面上過得去，能擔的起長嫂的責任，能孝順爹娘，就可以。他也一定會盡到丈夫的責任，義務。
「行吧，那娘先給你相看著……」到時候，若是有意再想辦法讓祁安見見，雖說不能樣樣合心意，也總得看得順眼才行啊，畢竟是要相伴一輩子的人。
打發陸祁安回去用功看書，賈萱則開始番最近記下來的名冊。名冊上記錄的都是她這段時間打聽到適齡女孩，家世上相差太大的她都已經劃掉了，剩下這幾個都是跟她們家比較門當戶對的人家的。
晚上，陸昳回來，賈萱把自己覺得不錯的幾個說給陸昳聽。
「這第一個是吏部蘇主事家的嫡長女，今年十五，跟安安同歲，她家跟我們家差不多，這孩子我觀察了有一段時間了，為人處事很有自己的一套，行事也大方，唯一美中不足是這孩子生母早逝，且沒有同胞兄弟幫襯」這在古代是個很大的問題，畢竟結親是結兩姓之好，沒有親兄弟就意味著，將來這個媳婦跟娘家的關係有限，那麼蘇陸兩家的關係自然也就有限。
「第二個是梅翰林家的長女，今年十三，比安安小兩歲，長的挺乖巧可愛，性子也是個好的，聽說正在跟著梅夫人學管家。梅翰林家家風清正，一大家子也沒聽說有什麼齷齪，想來教出來的孩子大面上應該沒什麼問題。」
「這第三個是相公你頂頭上司武大人家的嫡次女，這孩子長的尤其好，在京裡都是排得上的，若是能娶了她將來對你仕途上估計也會有些幫助，就是聽說這孩子性子有些張狂……」
「還有幾個……」
「武大人家的就不用考慮了，武大人好像有意把女兒送進宮……蘇主事家裡內帷聽說好像不太清靜」原配、填房、原配的孩子、填房的孩子加上小妾庶子庶女整天鬥來鬥去，都傳到他耳朵裡了，想來不簡單，「其他幾家再看看吧」
「行，那我再看看其他幾家」兒媳婦肯定要慢慢選，免得一時看錯了，將來娶進門攪和的全家不得安寧。
賈萱這邊忙著四處相看，打聽圈定的幾個姑娘的人品、性情，那邊陸祁安則再次進入了考場，這次沒有任何心理負擔，陸祁安倒是難得的超常發揮了一次，做出來的文章比之前的還要好，可惜，京中實在能人太多，陸祁安還是落選了。
第49章 第 49 章
因為早有心理準備，陸家人倒也沒有多麼失望，就連賈萱也只是跟兒子念叨了一句「失敗是成功之母」就又一頭紮進給兒子選媳婦的大業中一去不復返了。最後，賈萱還是選定了梅翰林家的女兒。蓋因梅家家風清正，雖然現在看著不起眼，老少爺們卻都很上進。而且梅家這個大姑娘風評不錯。
這天，陸昳難得休沐，一家人一起用完午飯沒什麼事兒，便在一起玩起了葉子牌，「安安，娘前兩天已經跟梅夫人通了氣，約好五日後一起去太華觀打蘸祈福，到時候你也跟娘一起去」去看一眼，總不能真的盲婚啞嫁，對對方一點都不瞭解吧？
「娘，孩兒知道了」下來，陸祁安還是讓人去打聽了一下這個梅家大姑娘……賈萱知道了，也只是笑了笑沒說什麼
短短五日的時間很快就到了，這天天公作美，陽光明媚，有微風吹過倒也不算熱。
賈萱一行早早收拾出發，到城門口剛好「偶遇」了同樣去太華觀打蘸祈福的梅翰林家母女。兩家人便一起往太華觀去。
「姑娘，陸家大爺就在外面，騎著馬，奴婢剛剛看了，長得可俊了，跟姑娘站一起肯定般配……」跟陸祁安一樣，梅家大姑娘剛剛從她娘口中得知兩家要議親的消息，就讓丫頭打探了一下陸祁安的情況。
陸祁安今年剛剛十五就中了秀才算是同齡人中頗有才華的，而且為人長的很是不賴，性子也是好的。可以說，對於賈家這位大爺，她娘是相當滿意的。她自己當然也是相當滿意的……
一行人到了太華觀，時間將將巳時，賈萱一路上拉著梅夫人聊天，兩人一路聊下來倒是越聊越投機，恨不能結成金蘭姐妹一般。
「賈妹妹，我們這就進去，兩個孩子……就讓她們在外面轉轉吧？」
「好啊」反正她們來的目的就是來相親的。
於是，兩個小兒女就很順其自然的一前一後往旁邊的竹林去了……
「你放心，只要你做好為人媳婦，為人兄嫂的本分，我自然也會好好待你的，而且我並沒有納妾的打算，通房丫頭也不會有……」賈萱作為一個現代人，壓根就沒想到往自家兒子跟前放通房丫頭；陸昳雖然想過，卻也清楚妾庶子之流是亂家之始，自然不會去主動提，所以至今陸祁安身邊連個適齡的丫頭都沒有，伺候的都是小子。
「你說話可算數？只要我孝敬公婆，善待弟弟妹妹，你就不納妾？」陸祁安的話，幾乎讓梅家大姑娘兩眼放光。
要知道她們家家風就算是好的了，就這，她爹身邊也還有兩個妾呢，雖然那兩個妾都被她娘整治的服服帖帖的，她娘卻也並不很開心。說實話，她都已經做好了與人共侍一夫的準備了，現在陸祁安突然承諾她可以守著她一個人，這讓她如何能不開心？不驚喜？
「自然，陸家人一口唾沫一個釘，說話算話……」
打完蘸，賈萱、梅夫人有說有笑的從太華觀出來，見陸祁安嘴角帶笑，面有滿意之色，梅家大姑娘也是眉眼帶笑，害羞（那是激動、興奮的好伐？）的臉都紅了這才放下心來。
接下來兩家正式進入議親程式，賈家特意請了全京城都有名的官媒金媒婆上門提親，而後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等到前面的五禮都走完時間也已經到了年底。還好，因為小倆口年紀都還小，婚事定在後年五月份，時間上準備起來倒也充裕。
「今年，我們回老家過年……」
今年喜事多，一個是祁安定了婚，另一個家裡幾個晚輩中秀才，中童生，為了回家祭祖，陸昳提前半個月處理完手頭的工作跟部裡請了一個月假，一家人回鄉過年。
自打陸昳在京為官，賈萱就只回去過兩次，距離上一次回去一晃又是三年了。
「哦，又可以去山上玩咯……」要說每次回去誰最開心，非昕安莫屬，第一次回去昕安才三歲，路才剛剛走齊整，話剛剛說全乎，回去之後那是被家裡老人各種寵，那真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上次回去六歲多，終於能跑能跳了，那是各種皮，跟著村裡的孩子上樹抓鳥，下河摸魚，山上摘野果，甚至他們還偷偷摸進旁邊的莊子裡去偷桃子去了，若不是人家莊子裡的人仁善，不跟他們幾個小娃娃計較，怕是少不了一頓胖揍，當然回來之後還是被陸昳賞了一頓竹板炒肉……
「你可消停點吧，這次回去要是再鬧，娘可不護著你」
「不護著就不護著……」反正有爺爺奶奶大伯二伯他們呢。
「臭小子……」
臘月十八，陸家人帶著滿滿的行禮及給眾人精心準備的禮物從京城出發。
一路回去，賈萱每每觸景生情，感慨良多，等到馬車進入崇川縣，就連陸昳整個人都激動起來，真真是『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回到村裡遠遠看到大傢伙聚在村口的老樹下聊天、納涼。有人看到有馬車過來，立馬反應過來，趕緊往村裡陸家跑，「三爺爺，三奶奶，三叔三嬸回來了……」
陸家人聽到消息，慌忙迎了出來。陸母嗖嗖嗖的小小的個子跑的比誰都快，等到兩方匯合，陸母抱著跳下馬車的昕安就嚎上了，「心肝啊，奶奶的心肝啊，你們可算是回來看奶奶了……」
陸父竟然也流了眼淚……
「爹……」陸昳眼角也濕潤了。
看著陸父陸母，看著圍過來的眾多族人鄉親，有的明明上次瞧著身體還很硬朗，說話聲音也洪亮，這次卻已垂垂老矣，頭髮都花白了，賈萱心裡一下子難受起來。
尤其是爺爺奶奶這次看著真是越發老邁了，之前還能自己走路遛彎，現在卻是起身都需要人扶著了，牙齒也都掉光了……
按理說，賈萱進門後，爺爺奶奶都已經跟他們這一房分家了，平時並不跟他們一起住，應該沒有多少感情才對，可是看著兩個老人家人連親孫子都快不認識了，賈萱還是覺得難受。
「一個月前，你爺爺暈倒過去一次，險些沒有醒過來，你爹受了刺激，後來也大病了一場」本來陸母想給小兒子小兒媳寫信的，陸父卻沒讓，「你們也想開些，總有這一天的，將來我跟你爹肯定會走在你們前面……」
「娘……」賈萱眼淚直接就下來，大過年的，幹嘛說這些生生死死的？
「好了好了，娘不說了。娘只是讓你們有個心裡準備，你爺自打上次後，就一直不大好，現在連人都不咋認清了，本來你們今年就是不回來，我跟你們爹也會給你們寫信的。娘只是怕耽擱了我兒的仕途……」其實就連兩個老的，也都是在撐著，就怕因為自己這一死，唯一出息的孫子就要回來守孝，斷了仕途。這次老爺子能夠醒過來，就是老大在老爺子耳邊說他要是就這麼去了，陸昳就得回來守孝，老爺子才醒過來的。
「娘，以後這些都別瞞我，所有這些都沒你們重要……」陸昳伸手掐住額頭，隨手擦掉眼中湧出的淚花，本來他走科舉這條路就是為了家人能夠過上好日子，不再受人欺淩。若是為此反而讓家人連死都不敢死，那他豈不是太不孝了？當然爺奶的情況，他也確實得做好準備，朝中也得好好安排一下了。
今年祭祖，因為陸家一下子多了兩個秀才，可以說是舉族歡慶，陸父更是跪在祠堂裡失聲痛哭，一個勁的念叨他對得起祖宗了，他們陸家出息了……
陸父的這一舉動，包括全族老人這一天都喝多了這個行為在陸祁安兄弟倆年幼的內心裡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以至於到兩兄弟後來更加勤勉讀書，為官兢兢業業，謹言慎行，直到陸祁安官居一品，陸昕安成為二品大員，陸家子孫興盛依然還記得這一幕。
淩晨，賈萱從睡夢中醒來，下意識的伸手一摸，身邊是空的冷的。賈萱披著衣服，從床上下來，卻發現陸昳坐在窗前發呆。
「怎麼不睡？」陸昳身子很冷，應該坐在這很久了，怕是一夜都沒怎麼睡。賈萱取了陸昳的一見斗篷過來，披在陸昳身上。然後整個人從後面把陸昳抱住。
陸昳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只是感覺自己太不孝了。」不管是對爺奶，還是爹娘，他都沒盡到應有的孝道。他不想有一天『子欲養而親不待』，卻因為身上背著全族的希望，而不得不一個人努力撐著往前走。
「你要是實在放心不下，我們把爹娘他們都接到京城跟我們一起住。」
「不可能的」陸昳搖頭，爺奶年紀大了，不可能離開這這裡的，這裡是他們的根，爹一向孝順，而且這裡還有大哥二哥、大姐、二姐、三姐，還有大伯一家，爹娘也不可能答應跟著他去京城。
第50章 第 50 章
過年這幾天，陸昳盡可能的推拒了很多的應酬，每天只在家裡陪著陸父陸母說說話，然後去大伯家看看爺爺奶奶。
「奶奶，我是昳兒」
「哦，昳兒啊，那她是誰呀？」
「這是阿萱，我媳婦兒，您的孫媳婦兒」
「哦，孫媳婦兒？你是安安她娘啊？那你是安安？安安那，奶聽說你考上秀才了……」
「奶，我不是安安，我是昳兒……」
「哦，安安那……」老太太一會兒清醒，一會兒糊塗，這麼一會兒連親孫子都認不出來了。
陸昳難過的眼圈都紅了，賈萱也不知道怎麼安慰陸昳，只能拉著陸昳的手給他一些力量。
從大伯家出來，陸昳一路上都很沉默，兩個人就這麼走著，也沒有回家。
「要不，我們去靈山寺轉轉吧？」好久都沒去過了，去那邊聽聽師傅們講經，聽聽古寺鐘聲，或許陸昳心裡會好受一些。
「好」
沿著第一次他們一起上山的小道，陸昳拉著賈萱的手，一步一步往上走。
冬天山上萬物蕭條，隨處可見枯枝敗葉，賈萱沒說話，陸昳也沒有說話，就這麼上了山。
「施主來了……」這次迎上來的是寺裡的一個老僧人，名叫明智的，算起來還是□□的師兄。「施主好一段時間沒有過來了，今天過來是？」
「我們想聽聽寺裡的師傅講經……」陸昳沒說話，是賈萱答得話。
「好，兩位施主請。」明智帶著兩人往裡走，經過大殿繼續往前，繞過一處拱門，又走了一段，才拐進旁邊一處僻靜的小院子。院子裡只有兩間禪房，其他地方都種著花花草草。禪房裡有木魚聲傳來……
走到其中一間禪房前，賈萱兩人止步，明智上前敲了敲門，「方丈……」
「進來吧」老方丈停下手中敲擊的木魚。
「方丈……」
賈萱兩人入內，方丈示意明智拿了兩個蒲團過來，讓兩人坐下，這才道，「兩位施主有些年沒有過來了，聽聞陸施主今年回來過年，老衲先時還在想，陸施主會不會上山來坐坐？」
老方丈也是本地人，可以說是看著陸昳長大的，靈山寺離陸家村這麼近，僧人們平日裡需要下山採購一些東西，村裡也經常有人山上來。陸昳回鄉的消息，早就傳到寺裡來了。以前□□在寺裡，陸昳倒是經常上山來，後來□□還了俗，陸昳也離開了陸家村，回來的就少了，即便回來，陸昳也是個大忙人，各種應酬很多，也不一定能抽出空上山來看看，所以老方丈也不確定陸昳會不會來。
「方丈，可否為陸某念兩段經文……」
「自是可以的……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老方丈給陸昳念的《般若波羅密多心經》，悠長婉轉的語調，回轉在耳中，給人一種安寧靜謐蕩滌靈魂之感。
聽了一會兒《心經》，賈萱覺得整個人都放鬆、沉澱了下來。
轉頭去看陸昳，果然，陸昳面色也平靜了下來，看上去好了很多。「多謝方丈……」
方丈搖搖頭，「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不是人能控制的，陸施主其實沒有必要太過於糾結這些，凡是看開些……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染塵埃啊」
從靈山寺出來，陸昳臉上終於露了一絲笑，「方丈說得對，何必杞人憂天，活在當下才是最應該的……」
「你能夠想通是最好的了。」賈萱重重的握住了陸昳的手，她就怕陸昳鑽牛角尖，還好陸昳自己走出來了。
「嗯」陸昳回握住賈萱的手，然後一個用力，就把賈萱整個人抱了起來，把賈萱嚇得，「啊」的一聲。
陸昳卻好像找到了樂趣一般，也不把賈萱放下來，就這麼抱著人往山下走，而且還是抱小孩子那種抱。
賈萱囧的不行，幸虧這條小路上沒人，不然她可真沒臉見人了。「相公，快把我放下」
「無妨，我抱你下山。」說著，陸昳還又緊了緊摟著賈萱的胳膊。「十多年前，我們第一次上山是我背你上去的，今天上去的時候沒有背你，下山就抱你下山。以後再來，我還背你……」
「可是，我現在比之前胖了。」生了三個孩子，賈萱雖然還儘量保持身材，平時也注意鍛煉，但是身材還是有些發福了，比十多年前那會兒增了差不多有二十多斤肉。而且現在陸昳的身體肯定不如那會兒了，賈萱怕陸昳閃到腰。
「不胖，胖點好，肉肉的，摸著舒服……」
無奈之下，賈萱只得妥協任由陸昳把她抱下了山。
到了山下，兩人才又手牽手往家走。
路上碰到鄉親，陸昳都會停下來問問好，說說話，這裡耽誤一會兒，那裡耽誤一會兒，等到兩人到家，天色都已經晚了。家裡晚飯都燒好了。
「你們這兩口子，這是去哪兒了？一大家子就等你們吃飯呢。」
「去寺裡了，路上碰到族長多聊了一會兒。」
「那也得回來吃飯啊，你們不餓，孩子也餓了。」陸母繼續數落。
賈萱看看昕安，岑兒幾個，好像還真餓了？
「行了，不是回來了嗎？開飯吧？」陸父敲敲桌子，示意旁邊兩個兒媳婦劉氏、小李氏趕緊去端飯菜。
大嫂二嫂麻溜的就奔廚房去了。
今天晚上，陸母特意燒了紅燒肉、小雞燉蘑菇兩個硬菜，紅燒肉用的是上好的五花肉，燉的爛爛的，肥而不膩；小雞燉蘑菇的雞是今年山裡的野雞，特意去跟獵戶淘換的，蘑菇也是自己上山采了曬乾特意挑出來最好的。
兩盤大菜端上來，孩子們立馬開始咽口水了。就連賈萱陸昳都被勾出了肚子裡的饞蟲。
吃完飯，祁安、昕安，柱子、石頭被陸昳帶到書房考校功課，岑兒回房睡覺，賈萱原本想跟女兒一起回去，卻被陸母給留下了。
「三兒媳婦，你爹跟我都知道，這段時間昳兒心裡有心事，雖然你們兩口子都沒說，但是我們兩個老的也大概能猜到，可是這生老病死，本就不是人能決定的……昳兒這孩子重情義，你爺爺奶奶那樣，他心裡怕是不好受吧？你平時也勸著昳兒一些，你們爺爺奶奶那邊，自有我們跟你們大伯大伯娘操心，你們只要顧好你們自己就好……」
「娘，您放心吧，我會勸著相公的。」
「你們是夫妻，是要一起過一輩子的，一定要互相扶持……」
那一晚，婆媳兩人聊了很多，甚至陸母毫不忌諱的聊到了以後，兩人闡開心扉之後，婆媳之間的關係好像也一夜之間好了很多。
正月十五，在陸家村過完熱熱鬧鬧的元宵節，一家人就趕緊收拾東西往回趕。
還好，路上算是比較順利，一行人終於趕在二十這一天到了京城。
回到京城賈萱所有的日常活動，又都恢復了次序，照常三五不時的出去參加一些官夫人舉辦的聚會，只是不同的是，以前賈萱每次去都是一個人，現在則要帶上岑兒。翻了年，又長了一歲，岑兒也十三歲了，可以開始議親了。
「哎呦，這就是你那寶貝女兒吧？養的可真好，早前就讓你帶出來讓我們見見，一直捨不得，今天可算是讓我見上了」喬夫人跟梅家是姻親關係，後來由梅夫人引見，認識了賈萱，兩人聊的很投機，性子也相合，便也多了些往來。平日裡出來參加宴會，遇上了，賈萱也都是跟喬夫人、梅夫人幾人一處說話。
對於賈萱的女兒陸岑兒，因為家裡有幾個適齡的小子，喬夫人聽梅夫人提起過幾次之後就上了心，她還特意跟梅夫人打聽了一番陸岑兒的情況，聽梅夫人說小姑娘長的好，性子也爽利，便多了幾分期待，後來遇到賈萱更是每每透出想要見見的意思，卻都被賈萱婉拒了。
如今終於見上了，而且小姑娘確實長的好，穿著一身石榴紅的長裙，外面罩著一件淺粉的紗衣，看著嬌俏可愛。
喬夫人一下子就看上了，「阿萱，咱倆處了這麼長時間，我的性子你是知道，不是那喜歡搓摩人的，我也不跟你說那虛的，你這丫頭，我看上了，想要討回來做兒媳婦，你也知道我家小子多，你隨便挑，你挑中哪一個我就讓哪一個上門提親……」喬夫人生了五個兒子且個個成才，長子次子都已經娶親，三子如今十七，已經是舉人，四子十五，跟陸祁安同一屆的秀才，五子今年十三，跟陸岑兒同歲，雖然因為年紀小還沒下場考科舉，卻已經傳出了才名，一手丹青就連國畫大師宏大師都讚譽有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