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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綜)在本丸養呱的日子》作者:秋木葉【完結+番外】

《(綜)在本丸養呱的日子》作者:秋木葉【完結+番外】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ק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1841個瀏覽者
文案:

一年一度的和諧本丸評定大會上,主持人問了這樣一個問題:池小言小姐,您是怎麼做到如此快速地讓一群對舊主念念不忘的付喪神接受您的呢?
池小言微微一笑,說出了兩個字:養呱。
——
燭臺切光忠:主上,這是為呱呱下次旅行準備的光忠特製牡丹餅,要試試看嗎?
歌仙兼定:主上,這是為呱呱下次旅行做的帳篷,您看怎麼樣?
龜甲貞宗:主人,這是為呱呱下次旅行準備的繩子,您看……
池小言:……龜!甲!貞!宗!你快把我呱放下!!!
看,今天也是和諧的一天呢。
  
食用指南:
→二手本丸設定,雙向治癒設定,日常和副本結合設定,副本一覽:桶狹間(已完成)→窟盧塔族(已完成)→木葉村(已完成)→平安京(已完成)→番外•池田屋(已完成)
→cp龜甲貞宗×嬸嬸,感情線專注1v1。
  
內容標籤: 綜漫 情有獨鍾 無限流 甜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池小言 ┃ 配角:呱,以某粉毛眼鏡二花打為首的刀們,呱的小夥伴們 ┃ 其它:
一杯香茗一卷書,偷得半日閒散;一抹斜陽一壺酒,願求半世逍遙。 ─木軒然《執手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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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一)

  大和守安定曾無數次地設想自己修行結束後回到本丸時的場景。

  大概加州清光會早早地等在門口,但當他真正到了近前的時候,那傢伙卻又會裝出一副恰巧路過的樣子。

  大概粟田口家的短刀們會很快發現他的身影,然後四散著跑開,在本丸裡散佈他回來了這個消息。

  平安時代的老人們大概正捧著茶杯閑坐,聽說他回來的時候,天下五劍中的某大約會啜一口茶,然後老氣橫秋地說上一句「甚好,甚好。」

  大包平見了他肯定一臉的不屑,畢竟他一直覺得只有弱小的刀才需要出去修行。大和守表示有點想看到大包平出去修行的那一天呢。

  日本號、不動行光和次郎太刀三個酒鬼怕是還在拼著酒,大和守覺得沒準兒他們連他什麼時候離開本丸出去修行的都不知道。

  長穀部看到這樣的場景一準兒會氣急敗壞地去搶不動手裡的酒壺,一邊搶一邊大聲呵斥:「不要喝那麼多酒!」

  他跟不動的關係一直很微妙,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但長穀部總是對不動特別上心。雖然關心的方式通常都十分粗暴。

  所以這個時候,本丸的主人織夏應該就會笑著出來圓場:「好啦,我們多留些酒,在晚上大和守的歡迎會上喝個痛快吧!」

  然後,她會帶著這個世界上最明媚最溫柔的笑容走到他的面前,解下他染塵的羽織,輕聲說上一句:「辛苦了,歡迎回家。」

  這座本丸是大和守安定的家,在切斷了與過去的聯繫之後,這裡就是他要守護的全部,而那個叫織夏的審神者,就是他最重要的人。唯一的主人。

  熟悉的建築在眼前不斷放大,大和守安定的腳步也不自覺地變得輕快了些許。早一秒也好,回到家裡,見到那些重要的人。他這樣想著。

  然而行至切近,大和守安定忽然覺得本丸的樣子好像有點古怪。

  清光並沒有在門口徘徊,本丸裡的短刀們也沒有在院子裡追逐嬉戲——整個本丸裡一點動靜也沒有,沉寂得如同死了一般。

  大和守不由得蹙起了他那雙漂亮的眉毛,他的右手有些顫抖地搭在了刀柄上,但很快又放了下來。

  是玩笑吧。

  此時正是下午,或許大家都在休息?可內番當番的人也都不工作了嗎?

  是出了什麼事?

  大和守安定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不過離開修行月餘,回來之後竟然會看到蕭條頹敗至此的本丸。院裡的荒草已經長了寸余,而原本茂盛的櫻樹卻已經出現了枯萎的跡象。不遠處的建築蒙著一層重重的灰土色,像是很久沒人打掃了一樣。

  「發生了什麼?」大和守安定喃喃,聲音是意想不到的顫抖:「清光……清光!織夏!你們在哪兒?」

  近乎咆哮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本丸裡顯得尤為突兀。

  沒有應答,除了風吹樹葉的沙沙響動之外,大和守沒有收到更多的回應。

  這玩笑有點開過頭了吧!即便是本丸裡最愛給人驚嚇的鶴丸國永也總有分寸,這種程度的玩笑即便是他也斷不可能開出來的。

  那麼到底發生了什麼!

  大和守腦子裡一直緊繃的神經忽然就斷了。他毫不猶豫地抽出了刀,接著向著本丸深處沖去。

  審神者的房間是空的。

  左文字家的房間是空的。

  來派的房間是空的。

  三條家的房間是空的。

  整個本丸……都是空的?

  大和守不死心,他繼續跌跌撞撞地朝著走廊盡頭的粟田口家的房間撲了過去。

  在他沖過去之前,粟田口家房間的房門忽然被拉開了。大和守抬眼望去,只覺得來人有點面熟,卻一時間認不出。

  「大和守君。」那人無力地沖他揮了揮手,聲音乾澀而嘶啞,「你回來了。」

  「壓切……長穀部?」大和守安定有些不敢置信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來人點了點頭。

  他已經瘦脫了形,看上去猶如移動的竹竿挑著件寬大的衣服一樣滑稽。他身上穿著的是出陣服,手裡的打刀看上去已經有幾分暗淡。他表情有些呆滯,眼角眉梢全無生氣。

  「到底發生了什麼?大家呢?主君呢?」大和守踉蹌著身子沖了上去,抬手握住了長穀部的肩膀——一握之下,那乾瘦的觸感讓大和守又是一陣心驚。

  「我……」長穀部有些渾濁的眼睛轉了一下,他看向面前的大和守,哽咽道:「他們都不在了。」

  「什麼?」大和守有些反應不過來:「不在了?什麼叫不在了?」

  「主君把所有人都刀解了。全員。」另一個溫潤卻帶著疲憊的聲音回答了大和守的疑問:「織夏她刀解了所有人,然後離開了。我們當時在遠征,等我們回來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

  「騙人……」大和守後退了半步,滿臉的不可置信,他看向說話的人。

  是一期一振。他看上去比長穀部要精神些,但臉上的疲憊和哀戚卻也無法掩藏。

  「別開玩笑了!」大和守朝著一期一振咆哮道,他覺得似有什麼冰涼的東西在臉上劃過。

  是因為激動和驚懼流下的淚水嗎?

  「狐之助說新的審神者這幾天就會過來了。」一期一振像是沒有看到大和守的反應一樣,兀自說著。

  「閉嘴。騙人。」大和守全身都在顫抖,他看著一期一振,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他在開玩笑的證據。

  「給我適可而止吧!」忽地,他揮刀向一期的方向沖了過去。

  但刀鋒不過走出幾步便遇到了阻力。壓切長穀部想要阻止,但因為實在沒有力量,只能用身體擋下大和守這全力的一擊。

  溫熱的鮮血濺灑在大和守的臉上,他只覺得腦海裡一片空白。他茫然地收回了刀,看著悶哼著倒在地上的長穀部,一時間竟然不知所措。

  一期一振慌忙跑了過來。他變故來得太突兀,他也有些反應不及了。

  本丸裡沒有審神者,沒有靈力的供給,手入是沒辦法進行的,連他們身體產生的疲憊感也無法消除。

  重傷的山姥切和靈力比較低微的小夜還有退都已經陷入了沉睡,藥研的意識也明顯有些不清醒了。眼下長穀部又受了這麼重的傷,這對眼下本就糟糕的情況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可一期一振又無法過分苛責出手傷人的大和守。畢竟大和守此刻的心情他也曾經有過,在看到三日月留下的手書的時候,他也並沒有比大和守冷靜。他曾一度想去找傷害弟弟們的審神者要個說法,甚至還失手打傷了山姥切。

  直到現在,他的心情依舊沒辦法平靜下來。

  沒平靜下來又能怎樣呢,他們只能留在原地,等待新任的審神者重新讓這座本丸運行起來。

  一期一振歎了口氣,他抽出了自己的刀,用刀背敲在了大和守的後頸上。

  或許,睡一覺會好一些吧。或許一覺醒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至於這漫長的等待,就讓他一個人來背負吧。

  作者有話要說:

  久等啦!

  從序章二月意外掉落到現在已經過了這麼久,到現在終於可以發正文啦!

  知道有人不看文案所以首章作話排雷:

  本文刀劍亂舞×旅行蛙,另外會涉及獵人火影陰陽師,其他番隨緣刷臉。

  刀男官設參考遊戲、花丸和刀舞,私設眾多,同人二設選擇性使用。一千個嬸家有一千個本丸,所以婉拒考證。

  溫馨雙向治癒向,除男主之外全員親情向,言情線專注1v1。

  女主很蘇。

  大體私設如下:

  ヾ無暗墮設定,但刀對主人的信賴程度決定刀的戰力發揮。無告知名字就會神隱設定,名字本身就是一種契約。

  ゝ由於劇情需要,鍛刀爐裡什麼都有。不會出重複的刀,但大概率鍛刀失敗(大約相當於自動刀解)。當然也有get無法被喚醒的刀的方法,不過正常人不會這樣做。

  地圖撈刀同樣只能撈到自己沒有的。沒有合成操作。

  ゞ刀解=強制休眠,碎刀=死亡,本文不會出現碎刀,請安心食用。

  々同一振刀在同一個本丸被喚醒就是帶著跟本丸相關記憶的同一個付喪神,修行過的刀會保存修行的記憶。

  ぁ出陣的時候審神者需要跟著一起。審神者不需要參與戰鬥,但需要幫忙制定作戰計畫並判斷局勢。

  基礎的差不多就這些,後面有其他私設會穿插著解釋。

  雖然我算是個全員粉,但文中幾乎沒辦法做到全員出場,畢竟到日向正宗為止全員總共69位刀男,再加綜漫其他角色篇幅肯定要炸。所以很多非劇情角色可能只會一筆帶過,當然番外什麼的會考慮的。

  大概就是這些啦,希望大家能喜歡這個故事,喜歡的話順手點個收藏呀,如果能順手收藏個專欄就更棒啦!

  給一直等到現在的小可愛們一個麼麼啾~


第2章 序(二)

  「其實有一件事情我有點不理解。」穿西裝的男人坐在桌子前,脊背挺得很直,似乎是有點緊張。

  他吞了吞口水,目不斜視地盯著面前那個窩在皮質沙發裡的清秀少女,努力地保持著表情的鎮定。

  少女彎眸,臉上立時綻出了明媚的笑意,她單手撐著頭,眯眼對對面的男人輕聲說了句:「有什麼問題直說就好。」

  男人深吸了口氣,微微挪開了視線,看著桌上的一遝檔,這才像是松了口氣一般地開口道:「審神者招募計畫開始之初,許小姐其實就已經通過了時之政/府的審核,並接受到了審神者的委任邀請,但是您拒絕了。可為什麼現在卻忽然又申請成為審神者呢?而且還是接手危險係數最高的C類本丸。」

  少女聞言輕笑出了聲:「因為當時我有錢花,但是現在我沒有了啊。」

  男人聞言微怔,他愕然抬頭看向眼前笑得雲淡風輕的少女,許久,他臉上勉強擠出了一絲僵硬的笑來:「許小姐說笑了吧?」

  「你都不看新聞的嗎?」少女眨了眨眼睛,她伸出纖長的手指,在文件裡翻出了一張證件的影本:「我跟我養父已經斷絕關係了,而且我也已經不姓許了。」

  男人垂下了視線,看著桌上的那張證件的影本。上面印著的「池小言」三個字看起來有那麼點刺目。

  其實他之前聽到過類似的風聲,也知道這個新聞,但他就是覺得好奇。

  因為他覺得眼前的這個少女跟傳聞中的那個在酒吧賣唱、跟曖昧的養父鬧僵最後斷絕關係的放蕩的形象完全不同,所以他很想知道到底是哪裡出了偏差。

  但此刻以他的立場,卻沒辦法繼續問下去了。畢竟他只是個跑腿的,他的工作只是跟少女核對合同,然後簽字而已。

  男人是時之政/府的一個普通的工作人員,而這位叫池小言的少女則是時之政/府高薪聘請的審神者。

  而且是最特殊的一種。

  自2205年歷史修正主義組織時間溯行軍對歷史發動攻擊開始,聯合國聯繫各國政/府共同創立了時之政/府,而審神者招募計畫也在那時啟動。

  三年來,大量擁有不凡靈力的審神者們在各自的本丸與自己從刀劍當中喚醒的付喪神一起參與著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

  而就在上個月,第一批審神者簽訂的合約到期了。部分審神者因為自身原因選擇不再留任,當然也有一部分審神者因為未通過時之政/府的檢驗而被迫離任,所以現在有很多無主的本丸亟待接手。

  時之政/府將這批本丸的資料整理之後又重新評定了等級,其中A類本丸基本都是那種審神者跟付喪神相處愉快,審神者在任期間工作完成得相當出色,最後大家好聚好散的本丸,B類是審神者與付喪神之間存在一定的矛盾,或者之前的任務出現過一些問題,但都無傷大雅的本丸。這兩類本丸幾乎就是亟待接手的本丸當中的大多數了。

  而接手這樣的本丸也基本沒什麼風險,而且時之政/府還會給新任的審神者相當豐厚的補貼,所以這些本丸可以說相當搶手。

  但除去這兩種,卻還有一種C類本丸。

  也就是前任審神者跟付喪神相處不怎麼愉快的本丸。

  當然,作為刀劍,付喪神們會無條件地接受審神者的存在。但同時作為有獨立意識的神明,他們可能會從心底裡排斥自己的主人。

  而排斥自己主人的刀劍是很難順利完成戰鬥任務的。

  可以說當C類本丸的繼任審神者很顯然是件吃力不討好的工作,是而幾乎沒有人願意接受。所以說當池小言遞交了C類本丸接手申請的時候,時之政/府甚至都沒進行進一步的審查就直接拍板讓她來工作。

  而且還說條件可以隨她開。

  這待遇不可謂不優厚。

  池小言見那男人愣神,也沒說什麼,只是順手從桌上拿起了合同翻看了起來。不多時,男人終於有了動作,於是池小言出聲問了句:「能詳細說說嗎?關於這個本丸。」

  男人怔了怔,似乎是在組織語言,但他的思路很快就被池小言打斷了:「不用編好聽的話了,有什麼說什麼,畢竟我很快就要去那裡了,到時候被拆穿了多沒意思。」

  「好吧……」男人的臉上稍有些尷尬,但他還是很有風度地跟池小言介紹道:「這個本丸原來的審神者名叫宇田川織夏,是最早的一批審神者之一。」

  「宇田川?」池小言眉頭微皺:「是我想的那個宇田川嗎?」

  男人點了點頭,「就是他家的人。」

  「哦,沒事,你繼續。」池小言沖男人擺了擺手。

  「因為這位小姐投入的精力和財力都不少,所以她很早就召集齊了所有的付喪神,任務什麼的也都完成得相當出色。但是一個月之前,她沒有通過時之政/府的續約審核,被要求離任。」男人說道:「大概是受不了這樣的打擊,在離任之前,她把本丸裡所有的刀都刀解掉了。這嚴重違反了時之政/府制定的規則,所以她現在已經被逮捕,羈押在時之監獄,等待審判結果。」

  池小言「哦」了一聲。她依然一臉面無表情地盯著眼前的男人,似乎是在等待下文。

  「宇田川小姐在強制離任之前曾派出一支遠征部隊和一位修行的付喪神,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回到本丸了,另外本丸裡還有大量材料。」男人又說道:「基本情況就是這樣了。」

  聽完了男人的敘述之後,池小言眨了眨眼,繼續發問:「能問一下為什麼宇田川沒通過續約審核嗎?」

  男人的臉上露出了一些為難,畢竟審核標準是個相當複雜的系統,而且有一部分內容是需要保密的。

  「如果不方便的話……」池小言勾起唇角,「就撿方便說的講一下吧。我只是好奇而已。」

  男人沉默了片刻,但終於還是給出了個模糊的回答:「是性格問題。她性格不確定性太強了,有時甚至有點偏激。這對時之政/府是個威脅。」

  「哦?」池小言的表情忽然有了變化,她微微揚起了眉毛,嘴角的弧度也加深了些許:「所以你們事先就預料到她可能會做出這樣偏激的事情了?」

  「……」男人明顯被池小言的發問噎了一下。

  「啊,不好意思,我應該換一種問法。」池小言的笑又變得溫柔了起來:「你們知道宇田川的性格帶著特別多的不確性因素,而且還有相當強的破壞性,所以強行讓她離任。是這樣的吧?」

  男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但由於時間倉促,你們並沒有預估到宇田川偏激之下會做出什麼舉動,也沒有提前做出預防,這才釀成了本丸的慘劇,我這麼理解應該沒有偏差吧?」池小言抬眼盯著穿西裝的男人:「等於說,我的本丸受到了這樣的傷害,你們也有責任吧?」

  「不是……」男人下意識地想要反駁。

  「哦對,還不是我的本丸。」池小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接著,她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支筆,飛快地在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好了,現在是了。」

  男人有點懵。這個重點好像不太對吧!

  池小言把合同書合上,雙手交叉撐在了沙發扶手上:「好了,現在我們來談一下追加補償協議的問題。」

  「哈?」

  「你可以理解成我在碰瓷。」池小言偏頭,又溫柔地笑了笑,但說出的話卻並不溫柔:「我呢,是個很護短的人,本丸交到我的手裡當然就是我來護著。因為你們的事物對我的本丸造成傷害,我為我的本丸討點補償,這不過分吧?」

  「可是協議書上已經有……」男人立刻想要辯駁。

  「協議書上那是給我的。我現在在討的是給我的付喪神們的。」池小言臉上的笑容忽然斂去,一雙好看的桃花眼裡透著一股狡黠:「而且,之前不是說過條件隨我開的嗎?」

  看著這個明顯有些胡攪蠻纏的新任審神者,西裝男覺得心好累。但她偏又說得有理,於是無奈之下,他還是選擇了妥協:「請你說一下條件吧。」

  「嗯……」池小言又翻了翻工作手冊。她其實並不知道這些東西到底有什麼用,不過多要一些肯定是沒壞處的。這樣想著,她抬起頭,勾唇對西裝男人說道:「各類金色刀裝一樣給我準備五十個,還有那個金色的禦守請給我一百個。這樣不過分吧?」

  西裝男瞪大了眼睛。

  這簡直就是獅子大開口了好吧!金色刀裝倒還好說,畢竟那東西可以自己製作,稍有點家底的本丸都能囤下來不少。但金色的禦守要一百個?說起來本丸總共才只有七/八十振刀吧喂!

  池小言像是看出了西裝男心裡所想似的,她朝那男人眨了眨眼:「這個禦守我還打算給我養的呱備一份呢,畢竟它總是出去旅行,我不放心。」

  西裝男淚流滿面,不是說好給付喪神討福利嗎?怎麼禦守還帶給呱的!

  「沒關係的,你們可以再考慮考慮,想好了讓狐之助帶著東西來找我就行了。我就住在明川酒吧。」池小言十分「善解人意」地又說了句,接著她站起身,拿起了掛在一旁衣架上的灰色大衣,回頭對男人招呼道:「時候不早了,我還要去上班,那麼回見了。」

  「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作者有話要說:

  發都發了,那就把另一個序章也發出來吧【滑稽臉

  本文四月開始正式連載,歡迎收藏


第3章 本丸記事(一)

  今天一期一振起得格外早。

  月色已經淡去,而清晨的陽光還沒有漫過整座本丸。一期一振就在這樣深沉的黑暗中醒來。他就著昏暗的燭火整理好了自己身上有些破爛的出陣服,然後就著透過窗櫺的第一縷晨曦擦拭著房間裡的另外六振刀。

  如同他之前每日重複的動作一樣。

  但今天又是不同的。

  聽狐之助說,今天是新任審神者來上任的日子。或許這樣黯淡而沉寂的日子馬上就要過去了,那六振刀很快就會重新醒過來,而這座本丸也很快就會恢復生機,就像從前一樣。

  一期一振金色的眸子忽然暗了幾分。像從前一樣?

  即使過去了很久,他還是會經常想起從前那個笑靨如花的女子,那個溫柔而堅強的,那個執著而努力的,那個仿佛是明媚陽光的審神者。

  她曾跟他保證,雖然她會收集各種各樣的刀劍,但她會好好珍惜每一振刀。她說她絕對不會讓自己的本丸像當年的大阪城一樣歸於沉寂。

  一期一振一直很相信這位審神者。

  可她食言了。

  那次遠征回來的時候,看著空蕩蕩的本丸,一期一振感受到了比大阪城的火海所帶給他的更深的絕望。審神者的房間裡只留下了三日月宗近留下的一封書信以及一振靠禦守維持的、無法被喚醒的一期一振。

  三日月說,本丸裡所有的刀劍都被審神者送進了刀解池,而身為近侍的他沒有辦法被刀解,所以他把近侍的位置讓了出來。

  近侍?可審神者都沒有了,近侍還能做什麼?

  一期一振幾乎可以想像三日月宗近把自己的本體投入刀解池時臉上帶著的雲淡風輕的笑容。他倒是會去躲清閒!

  他在留下的書信裡說,審神者只是因為捨不得大家,所以才會做出這麼極端的事情,他說,織夏是個好孩子。

  可這怎麼能是理由呢?就算是以愛為名的傷害,但畢竟是傷害,一期一振覺得他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原諒做出這種事情的審神者,哪怕她之前待他和他的弟弟們很好。。

  他才好不容易跟弟弟們重逢,然而她卻讓他的弟弟們陷入了沉睡。

  在刀解池裡沉睡的日子……該多冷啊!

  而在本丸裡醒著的時光卻也並不溫暖。

  失去了審神者的本丸是陰冷而荒蕪的。一同去遠征的山姥切因為身上的傷很快陷入了沉睡,接著是靈力低微的短刀們。小夜,退,接著是藥研。

  修行回來的大和守安定看到這樣的場景,幾乎直接崩潰了,失控之下,他甚至出手打傷了除了一期一振之外唯一清醒著的壓切長穀部。

  一期一振當然懂得大和守心裡的絕望。因為同樣的事情他也經歷過。但他不能任由大和守這樣鬧下去。於是他讓大和守也睡去了。

  沉睡的大家慢慢失去了人的形態,重新變成了冰冷的刀劍。於是唯一清醒著的一期一振就這樣每天守著這群刀劍,擦拭著他們。

  這樣才能用最好的狀態迎接新的審神者啊。

  可是……新任審神者?每每想到這種事情,一期一振的心裡總是會有幾分不安。那種事情,還會再發生一次嗎?

  一期一振帶著自己的佩刀站到了本丸的門口。此刻天已大亮,但本丸裡看著依然有些陰冷。一期一振強打著精神,看著本丸門口的那條蜿蜒的小路。

  忽地,一陣蛙鳴在他耳邊響起。順著聲音望去,只見一隻通體碧綠的青蛙正在小路邊的草叢中間跳動。由於那青蛙長得著實有些奇怪,一期一振不由得多看了它幾眼。

  待他再抬起頭的時候,忽地發現路的盡頭出現了一個身材高挑的少女。由於距離著實有點遙遠,而且少女是背著光的,所以一期一振一時也看不清少女的容貌。他只知道這姑娘的打扮十分清爽簡單,長髮在頭頂束成馬尾,身上穿著的是最簡單不過的白襯衫和牛仔褲。

  少女顯然也發現了站在門口的一期一振,於是她疾步向這個方向走了過來。一期一振也終於看清了少女的五官。那是張美得張揚的臉。白皙的皮膚上五官生得恰到好處,而且眼角眉梢間俱透著一股旁人模仿不來的靈氣。少女的眼尾微微上挑,朱唇也是向上勾著的,天生帶著的笑意似乎能攝人魂魄一般。

  雖然前任審神者織夏也是個美人,但在這位少女面前,卻也要遜色很多了。沒來由的,一期一振覺得自己的心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撩撥了一下。

  少女走到切近,視線自一期一振的身上掃過,卻落在了不遠處草叢裡的青蛙身上。她略帶驚訝地「咦」了一聲。

  看少女到了近前,一期一振打起了精神,跟這位新任的審神者打了個招呼:「您好,您就是這座本丸的新主人吧。我是一期一振,是粟田口吉光所作的唯一的一振太刀。藤四郎是我的弟弟們。今後請您多關照了。」

  聽到一期一振的聲音,少女這才回過頭來,她看著眼前這個水藍色頭髮的青年,忽地彎眸綻出了一個極其明媚的笑容來:「你好,我是這個本丸的新任審神者,可以叫我小言,希望今後我們能夠相處愉快!」

  一期一振微微眯起了雙眼。他忽然覺得這個宛如從陽光裡走出來的少女有些刺目。雖然他也知道總是拿眼前的人跟她的前任做比較大概有些失禮,但他還是忍不住把這個自稱小言的少女跟織夏擺在一起。

  就像當時他總是把織夏和豐臣秀吉擺在一起一樣。

  她跟織夏真的很像。是一樣明媚到能讓人從內心溫暖起來的人呢。

  那麼未來的她是否也會做出跟織夏同樣的事情?如果是那樣的話……

  一期一振不由得握緊了手裡的太刀。

  看著一期一振略帶緊張的反應,小言卻好像並不在意一樣。她甚至沒有再去理會一期一振,反而緩步走向了路邊的草叢。

  一期一振很快也發現了少女視線的焦點。握刀的手終於鬆開了些許,一期一振略帶歉意地對少女說道:「真是非常抱歉,我一直不知道本丸裡有青蛙。如果您不喜歡的話,我可以幫您把它送走。」

  「不必啦!」少女微微回頭,沖一期一振笑了笑,指著草叢裡的青蛙道:「忘了跟你介紹,這位是我家的大寶貝兒,叫呱呱,希望以後我們能一起好好相處啊!」

  大寶貝兒?還真是帶著寵愛的昵稱啊……

  一期一振驚訝地看著少女把那只小小的青蛙從地上撿起來,放在手心裡,接著起身回到了他的面前。

  是狐之助一樣的式神嗎?一期一振的心裡有些疑惑。

  但還沒等他問出來,小言卻先行開了口:「呱呱它只是只普通的青蛙哦。不過它比較喜歡旅行,平時可能都不怎麼會在本丸,所以你其實可以不用太在意它的。」

  「原來是這樣。」一期應了一句。但他心裡的疑惑卻更深了些。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前五個2分留言的送小紅包~(雖然有點懷疑會不會有5個Orz


第4章 本丸記事(二)

  「啊,小言你走得真是太快了,我狐之助都跟不上了!」忽地,兩人的身背後響起了一個氣喘吁吁的聲音。

  一期一振連忙回頭看去,只見一隻黃白相間的花狐狸正拖著一個比它的身體大上幾倍的包裹在本丸前的小路上拼命奔跑著——如果忽略速度的話。或許是因為包裹太重,也或者是因為狐狸的腿太短,那小傢伙雖然拼盡全力,但速度依然十分緩慢。

  「啊……」少女回過身,看向狐之助,表情略帶些許歉意:「不好意思,我忘記有你在跟著我了呢。」

  狐之助的腳步一頓,停在了原地,它倚著巨大的包裹,一臉氣鼓鼓地盯著小言:「你怎麼可以這樣!」

  「抱歉抱歉……」少女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實在是因為要見到付喪神們了有點激動。真是對不起啦,東西我來幫你拿吧。」

  接著,小言又轉頭看向了一期一振,十分自然地把手裡的青蛙托到了對方面前:「我去幫狐之助提一下東西,麻煩你幫我照看一下呱呱好嗎?」

  一期一振看著被少女遞到自己面前的青蛙,表情有些僵硬:「提東西這種事情,我……」

  「這麼久沒有審神者,即使是作為太刀的你,靈力應該也不會很充足了吧,所以這次你來照看呱呱就好了,想要提東西的話以後機會多的是呢。」

  說完,小言不容分說地把手裡的呱呱放到了一期一振的手心裡。

  少女指尖的溫熱在一期一振的掌心掃過,隨之而來的是青蛙皮膚微涼的觸感。一期一振看了看手裡的那只小小的青蛙,又看了看正向狐之助的方向一路小跑的審神者小言,只覺一陣莫名的情緒在胸膛翻湧。

  這個審神者,還真是自來熟呢。

  在小言的幫助下,狐之助的腳步終於快了些許。一人一刀一狐一蛙終於先後進到了本丸院中。

  由於太久無人打理,院中早已荒蕪一片。肆意生長的荒草和無人清理的落葉與灰土相互映襯,破敗得不像樣子。一期一振偷眼看向小言,本以為少女會或多或少露出些許嫌惡的神情,但沒想到少女此時卻是一臉興致盎然。

  「真是座漂亮的庭院啊……」她甚至還感歎了一句。

  一期一振微微皺眉,他不知道小言的感歎是發自肺腑還是逢場作戲。這庭院確實還算寬敞,但破敗成這副樣子,哪裡跟漂亮沾得上邊?

  「這以後就是我的本丸了嗎?」小言忽地側頭問狐之助。

  「是的,審神者大人。」狐之助回答:「用我之前交給你的方法注入靈力,本丸就會開始運作了。」

  「太好了!」小言興奮地睜大了眼睛,她的眼裡像有星辰一樣,好看極了,「能住在這麼棒的院子裡,簡直像是做夢一樣!」

  視線掃到一旁一臉愕然的一期一振,小言臉上興奮的神情也收斂了些許,只是眼中還透著些明豔的光輝。她面向一期一振,輕輕勾起唇角:「我之前都是住在城裡的。即使是別墅,周圍的環境也都特別喧囂,所以沒見過這麼安靜的庭院,見笑了。」

  「不,怎麼會。」一期一振連忙回應,「您能喜歡這裡就最好了。」

  小言臉上的笑意漸濃,她又看向身後的狐之助:「麻煩你把這些東西先送到倉庫去吧,聽說這裡有需要修復的刀劍,我先跟著一期去看一下。」

  狐之助撇了撇嘴似乎有點不情願。

  小言見狀將手裡的東西放到地上,蹲下/身,輕輕拍了拍狐之助的頭:「好啦,晚上給你做炸油豆腐,所以現在就麻煩你啦!」

  聽到炸油豆腐,狐之助的眼睛明顯有些放光,於是它依言拿起了地上的包裹,一步三回頭地向倉庫方向走去,嘴裡說著:「那說好了哦,不許反悔!」

  小言雙手撐著膝蓋,沖狐之助笑笑:「嗯,說好了。」

  狐之助這才心滿意足地消失在了小言的視線範圍內。小言這才站起身,回頭看向了一旁的一期一振:「他們在哪兒?」

  聽了小言的話,一期一振微怔,但他旋即恢復了沉穩的模樣,微微頷首,沉聲道:「請跟我來。」

  說完,他伸手想為審神者引路,卻發現自己手裡還端著只小小的青蛙。

  「給我吧。」小言自然地伸出手,自一期的手裡接過了呱呱,接著將那小青蛙端到了眼前,柔聲說了句:「呱,我現在要去做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你先在這裡隨便逛一下吧,等下我再給你收拾屋子和旅行的用品好嗎?」

  呱呱那雙烏黑的大眼睛轉了兩圈,又「呱呱」地叫了兩聲,似乎是在回應小言的話。得到回應的小言露出了一絲燦爛的笑,她用纖長的手指輕輕撫過呱呱的頭,接著,她蹲下/身,把呱呱放進了草叢當中。

  落地後的呱呱輕跳了兩下,接著又是叫了兩聲。小言單手托腮,依然笑著說道:「好啦,不用擔心我,我很快就回來。你自己要小心哦!」

  於是呱呱就這樣乖巧地趴在了草地當中,看著少女和青年的背影消失在了回廊的盡頭。

  「你能聽懂它說的話?」一期一振有些驚訝,畢竟在他看來,那只青蛙不過是夏日池塘邊上最普通的那種——或許長得比其他青蛙好看一點,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沒什麼不同。

  小言眨了眨眼:「其實我完全聽不懂它在說什麼。」

  「嗯?」這回答卻讓一期一振有點意外。看方才審神者與呱呱相談甚歡的樣子,他還以為這位少女真的是通蛙語的。

  「不過相處時間久了大概也會有那麼一點默契了吧。」少女臉上的笑容依然明媚。

  一期一振心裡的疑惑卻愈發地深了。時常出去旅行的青蛙,看起來溫柔而明媚的少女。這兩者放在一處無論如何都透著一股違和感,而聽少女的意思,這樣的組合卻已經存在了相當長的時間。

  這中間的緣由說起來恐怕會是個很長的故事吧……一期一振這樣想著。

  不過他沒有再問下去。小言沒打算說,而他本來也沒有窺探別人世界的習慣,更何況他還無法從內心裡接受新任審神者這種存在。所以這種問題,就留到以後再問吧。

  如果有以後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目前日更,更新時間是每天淩晨,基本早上起來就能看到啦~

  有事請假或者要調整更新時間的話會在文案說明~


第5章 本丸記事(三)

  一期一振引著池小言穿過庭院,進了內室,順著走廊直走到盡頭的那間寬敞的房間裡。

  房間內整齊地排列著一圈房門,一期一振帶著池小言去了最裡面的一間。他拉開了房門,微微欠身對身側的審神者說道:「請進吧,這裡是我的房間,他們都在裡面。」

  「有勞了。」池小言微笑著沖一期一振點頭,接著她轉頭看向屋內。

  根據事先的瞭解,池小言知道這一圈房間原本都是粟田口派的刀劍男士們各自的住處。

  與本丸其他地方的破敗不同,這裡的房間似乎都有認真清掃過。想來一期一振為了維持這裡的清潔著實花費了不少功夫。

  只是眼前的這間房間有些太過乾淨了——不僅僅是沒有灰塵而已。

  屋內幾乎可以說是沒有任何陳設。四疊的房間裡唯有光潔的地板上唯有一張擺著六刃長短不一的刀的幾案,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東西。

  顯然,這些便是一期一振的同伴,也就是池小言的刀劍了。

  池小言赤著腳踏進了屋內,窗臺上漫灑的陽光就這樣悄然攀上了她的臉頰。晨間溫熱的光暈鍍過少女精緻的面容,在她身前的桌案上投下了一小片陰影。

  「真美……」池小言看著桌案上的六刃刀,不自覺地感歎了一句。她伸出修長的手指在其中的一刃的刀背上反復摩挲。手指所過之處,卻是一道觸目驚心的刀傷。池小言的眸光暗淡了幾分,唇角的笑意也漸漸凝固,良久,她輕輕呢喃了一句:「但變成這樣一定很疼吧?」

  說話間,她有些生澀地調動起了體內的靈力,將靈力順著指尖注入了那振略有些破損的刀刃之內。華光褪去之後,一位身披白色斗篷的金髮青年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我是山姥切國廣。……那眼神是怎麼回事?對我仿刀的身份很在意嗎?」

  低沉的嗓音在池小言的耳畔劃過,但隨即,那青年卻又悶哼了一聲,身子搖晃了一下,險些跌倒。

  池小言連忙伸手扶了那青年一把,又輕聲說了句:「你身上還有傷,別亂動。」

  山姥切看向池小言的視線明顯有些躲閃。他強自忍下了那宛如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努力穩住了身形,接著,他推開了少女伸過來的手,順勢用身上略有些破爛的被單遮住了自己的面容。

  「不用管我,這樣染血的樣子對我這種仿品來說剛好。」

  「還真是任性啊……」池小言看著自己被晾在半空的手,訕笑了句。畢竟事先已經做了相當的功課,受到這樣不甚友好的對待,池小言卻絲毫不以為忤,甚至在臉上又綻出了溫和的笑來。

  回過頭,她對著站在門口的一期一振說道:「可以幫我去手入室拿些必要的工具過來嗎?那裡還沒有收拾,但山姥切的傷還是立刻手入比較好。」

  一期一振的反應明顯遲了半拍,但他還是沒有多說什麼,只應了一聲,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池小言的視線又轉到了一旁的山姥切國廣身上。她背著手,彎眸對金髮的青年說了句:「雖然你這個樣子確實也很可愛,但一直帶著傷我可是會心疼的啊!」

  「我……」山姥切直覺得臉在不住升溫。顯然,審神者這有些輕佻的話讓他非常的不適應。前任審神者織夏還在的時候,其實他也曾經受過很重的傷,當時的他對織夏也說過同樣的話。

  「怎麼會剛好?」他記得當時織夏說話的聲音裡都帶了點哭腔,「不管怎麼樣,一定要好好的啊!」

  於是自那次之後,只要他受到一點輕傷就會立即被審神者帶本丸並送進手入室。這讓他覺得受寵若驚。

  所以他至今不能理解,為什麼那麼溫柔的審神者會做出那種瘋狂的事情來。

  是因為相處太久所以厭棄了吧?作為仿品,被厭棄是理所當然的吧?山姥切甚至會想,審神者離開本丸的時候,大概根本就是忘記他還在外面遠征吧?

  身為仿刀,連被織夏毀掉的資格都沒有嗎?

  眼前的這個審神者似乎還對他有著什麼期待,但相處下去,早晚也會走到那一步吧?

  山姥切這樣想著。

  他沒有對池小言的話做出什麼回應,只是兀自蹲在角落,把自己藏在那破爛的被單下面。似乎只有這樣,他才會有些許安全感。

  看著這樣的山姥切,池小言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凝滯。但她也沒有再說其他的話,而是繼續把手伸向桌上的另一振刀。

  「我是小夜左文字,你,要向誰復仇嗎?」

  又是一陣華光之後,一個藍發的少年出現在了屋內。少年身量不高,只到池小言的胸口,一張包子臉生得很是可愛,只是表情卻是與長相並不相符的陰沉。

  視窗投射進來的光也似乎暗了幾分,但池小言臉上的笑卻一如既往的溫和。

  她順手輕輕拍了拍少年的頭,笑道:「雖然我暫時沒有想復仇的物件,但我還是很高興能與你見面的。」

  在池小言的手觸到小夜頭頂的一刹那,小夜左文字的身體忽然變得有點僵硬。少女這突如其來親昵的舉動讓他著實有些無所適從。

  但池小言卻好像絲毫沒有這種自覺一樣,她揉了揉小夜那柔軟的藍色髮絲,又說了句:「這麼長時間沒有靈力供給,一定累壞了吧。你先在一邊休息,等下還要做大清掃。」

  「嗯。」小夜點了點頭,沒有再說別的,只兀自找了個角落抱膝坐下了。

  看著縮在房屋兩角的山姥切和小夜,池小言無奈地聳了聳肩。她在來之前也做過相應的功課,知道這兩位付喪神都是那種比較沉默寡言的類型,更何況之前還發生過那樣的事情,對她這副不理不睬的樣子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接下來看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

  池小言又輕勾起唇角,掛起慣常的笑來,正打算去喚醒剩下的兩振短刀,卻聽到門口響起一陣蛙鳴。

  「咦?呱呱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池小言連忙小跑著到了房門口,只見呱呱正趴在門口叫著,而它的身下鋪開了一灘水跡。

  「是下雨了嗎?」池小言蹲下、身,拿手帕擦了擦呱呱身上的水漬。

  「呱呱!」呱呱在池小言的手心蹭了兩下,似乎是在撒嬌。

  「下雨天就先不要出去旅行了哦。」池小言輕笑,「而且今天要整理房間哦,等下呱呱也要整理自己的房間才能出去旅行呢。」

  「呱呱!」

  「真是好孩子。」池小言輕笑著拍了拍呱呱的身子,「進來跟大家打個招呼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最新一集的花丸你們看過了嗎?

  伊達組和細川組簡直帥炸了,歌仙放頭髮的那個動作反反復複舔了無數次,Sada可以說是這季的真愛了。以及信濃好可愛啊~

  好了,不說了,我去七圖收回想了,收完回來更新(×

  對啦,感謝汪汪醬砸的雷,麼麼麼麼啾~
一杯香茗一卷書,偷得半日閒散;一抹斜陽一壺酒,願求半世逍遙。 ─木軒然《執手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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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本丸記事(四)

  聽到青蛙的聲音,山姥切和小夜兩個人其實都有抬頭看,但很快,他們兩個人便都回到各自的世界裡去了。畢竟跟人打交道他們都會覺得吃力,更何況是跟一隻只會呱呱叫的青蛙交流。

  呱呱卻絲毫不在意那兩個人的冷淡。它先是蹦蹦跳跳地到了小夜跟前,躥到了小夜的腿上,「呱呱」地叫了兩聲。

  小夜盯著眼前這只綠油油的青蛙,依然面無表情。

  呱呱又叫了兩聲。

  「……啊。」小夜的喉間終於滑出了一個單音節,像是在跟呱呱打招呼一樣。

  得到了回應的呱呱興奮地跳了兩下,似乎還想繼續說什麼,一旁的池小言卻笑著阻止了:「小夜現在需要休息,你不可以一直打擾他啊!」

  呱呱似懂非懂地歪了歪頭,一雙烏黑的眼睛在小夜的身上又掃了一遍,接著它跳起來,用冰涼的嘴巴在小夜的臉上啄了一下,這才心滿意足地從小夜身上跳了下來。

  小夜的臉上依然沒有什麼表情,但眼裡卻多了幾分複雜。他伸手撫過呱呱剛才啄過的地方,似乎是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強親了小夜的呱呱卻一點負責的自覺都沒有。從小夜的身上跳下來之後,它又蹦蹦噠噠地跑到了山姥切的身邊。

  「呱呱!」呱呱沖著那個將自己裹成白色團子的人叫了兩聲。

  白色的團子抖了抖,卻沒有更多的動靜。

  「呱呱!」呱呱又叫了兩聲。

  白色團子依然沒動。

  呱呱有些疑惑地回頭看了看池小言。池小言溫聲介紹道:「這位是山姥切國廣,他身上有傷,所以才沒動的。不是因為不喜歡呱呱哦。」

  聽了池小言的話,呱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接著它又朝山姥切的方向挪了幾步,又「呱呱」地叫了兩聲。

  山姥切依然沒有要回應呱呱的意思,於是呱呱乾脆直接鑽進了山姥切裹著身子的被單裡。

  這下山姥切終於再也沒辦法無動於衷了。他抬起頭,看著從自己的被單裡鑽出來的油綠的小青蛙,表情有一點僵硬。

  「看來呱呱真的很喜歡你呢,山姥切先生。」池小言摸了摸下巴,「這樣就好,看你們相處得這麼融洽我就放心了。」

  「沒……」

  「呱!」

  山姥切似乎想要反駁,但呱呱卻搶先歡快地叫了幾聲,接著它又在山姥切的身上蹭了蹭。山姥切的臉瞬間紅透了,原本就不善言談的他這會兒連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

  審神者也是,這只青蛙也是,為什麼都是一副自來熟的樣子啊!

  山姥切•社障•國廣正因呱呱突如其來的親昵而無限糾結,池小言卻依然笑得燦爛:「那麼麻煩山姥切先生幫我照看一下呱呱吧,我去看一下狐之助和一期他們。下雨了,不知道他們帶傘了沒有啊……啊,對了,麻煩小夜來幫我帶一下路吧!」

  「啊,我知道了。」被點名的小夜左文字從角落裡站了起來,依然沒有什麼表情。但在起身的時候,他的視線在藏在山姥切的被單裡的呱呱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

  但他依然沒說什麼。

  「你覺得呱呱怎麼樣?」跟小夜並肩走著的時候,池小言忽然發問。

  「啊?」小夜的腳步頓了頓,他微微仰頭,似乎在思考,接著,他看向池小言,認真地回答道:「很可愛。」

  「跟宗三和江雪比呢?」池小言有些俏皮地偏過頭,眼裡帶著點促狹。

  小夜卻是忽地陷入了沉默。空氣驟然冷了下來,池小言卻像是一點也沒感覺到場面的尷尬一般。

  她抬手拍了拍小夜的頭:「安心吧,他們很快就會回來的。雖然我也不知道還要多久,不過我會努力的。」

  「說好了哦!」說著,池小言伸手牽起了小夜的手,用修長的小指勾住了小夜的。

  小夜沒有反抗,任由池小言這樣勾住了他的手指。

  「我會幫你把兩個哥哥接回來,所以在這之前,跟呱呱愉快地相處吧!」池小言的眼睛忽閃著,笑容明媚得像是能照亮整個世界。

  小夜左文字盯著跟少女繞在一起的手指看了許久,忽地,他抬起頭,對上池小言的視線,十分堅定地點了點頭。

  「太好啦!」池小言又是在小夜的頭上揉了揉,「走吧,去找他們兩個,然後回去好好休息。現在本丸裡只有你們幾個人,恐怕會很辛苦呢。」

  似乎是因為太久沒有靈力的供給,本丸的天氣總是陰晴不定的。明明前一秒還是陽光明媚,這會兒卻已經變成大雨傾盆。

  在小夜的引導下,池小言先是去了走廊盡頭的倉庫。狐之助剛把大堆的物資送進去,正在收拾整理,似乎並沒發現外面天氣的變化。

  看池小言走近,狐之助立刻停下了爪子上的動作,仰頭抱怨道:「小言你可真麻煩,居然帶來了這麼多東西!」

  池小言一臉無辜地聳了聳肩:「這只是時之政、府給我的補貼啊,我自己的行李還沒帶過來呢!」

  狐之助被池小言這樣理直氣壯的反駁噎得說不出話來,於是它別過了有些圓滾滾的狐狸頭不去看池小言。

  見到狐之助這副有些滑稽的樣子,池小言輕笑出了聲,她走到了狐之助面前,蹲下了身子,輕輕拍了拍狐之助的頭。狐之助明顯想要躲閃,但在少女手指劃過它皮毛的瞬間,狐之助還是選擇屈服了。

  「好啦,覺得累的話就先放在這裡吧,等下我們一起來收拾。」池小言輕輕理順著狐之助頭頂柔軟的皮毛:「對了,這裡有沒有雨傘?外面下雨了,剛剛一期去了手入室,我怕他被淋到。」

  「我剛剛好像看到了。」狐之助輕輕在池小言的手心蹭了兩下,接著仰頭一臉驕傲地宣稱:「這種事情就交給我狐之助吧!」

  說完,它轉身鑽進了雜物堆,一陣翻找之後,一身灰土的狐之助叼著兩把有些陳舊的雨傘跑了出來。

  池小言接過雨傘,又揉了揉狐之助沾了灰的腦袋:「辛苦啦,等下帶你清洗一下。」

  狐之助卻後退了半步:「不……不用了。」

  「誒?」池小言有點詫異:「可你身上的皮毛都不鮮亮了啊!」

  「我是說不用你幫我洗啦!」狐之助一跺腳,「人家畢竟是公狐狸,也是會害羞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是這樣的,剛剛我帶著剛剛修行回來的只有35血的Sada去傳說中的7-2轉了一圈,然後果然遇到了……嗯,不說了,我去修刀了QAQ


第7章 本丸記事(五)

  看狐之助這樣的反應,池小言嗤笑了一聲,沒有再繼續之前的話題。跟狐之助打過招呼之後,池小言提著雨傘,在小夜左文字的引領下往手入室的方向走去。

  從倉庫到手入室需要穿過一個不小的花園,據本丸之前的記錄顯示,這個花園是宇田川織夏親自設計的,裡面的花卉也是她本人親自精心照料的,只可惜她離開之後,本丸失去了靈力的供給,原本精緻的花園也變得頹敗一片,在驟雨中顯得尤為可憐。

  池小言的視線在花園掃過,卻忽地看見,在花園的另一端,那個水藍色頭髮的青年正抱著一個包裹,打算往雨幕裡走。

  「在這裡等我。」池小言從小夜的手裡接過雨傘,甚至來不及撐開便直接跑進了雨幕當中。

  一期一振很快也發現了向自己飛奔過來的池小言。少女身形本就纖長,跑動起來自帶著幾分別樣的美感,而那因雨水而濡濕的長髮在她腦後甩動著,拖出一串串水珠,竟然好看得讓人挪不開視線。

  池小言很快便跑到了一期一振的面前。她的氣息有點急促,但臉上的表情依然明媚。她撐起雨傘,舉過了一期一振的頭頂,接著彎眸道:「還好趕上了,不然你就要淋雨了呢。」

  看著眼前這個巧笑倩兮的少女,一期一振的表情也溫和了幾分,視線落在了少女額前沾著的頭髮上,一期一振甚至心生了伸手去撥開的衝動,但他沒有那麼做,他只是輕聲說了句:「承蒙關心,不勝感激。」

  池小言嘿嘿笑了兩聲,自然地撥開了落在自己額前的碎發,接著轉身說了句:「回去吧,他們還在等著。」

  一期一振將手裡的東西整理了一下,單手托住,另一隻手去接池小言手裡的雨傘,卻被池小言躲過了。

  池小言微微側頭,笑道:「沒關係的,我來吧,你只要照顧好手裡的東西,不要讓它們被淋到就好啦。」

  聽池小言這麼說,一期一振也就沒再多做堅持。雖然接觸的時間不長,但一期一振也能感受得到,對於這位審神者而言,一旦是說出口的事情,必然已經是決定好了的,而其他人能選擇的只有服從。

  並不如看起來的那麼溫和呢。這個審神者。

  三個人回到了之前的房間。山姥切國廣果然還坐在原先的角落,而呱呱此刻則是趴在了山姥切國廣的身上。一刀一蛙大眼瞪著小眼,卻都是一言不發,那場景看上去甚至有幾分滑稽。

  見到池小言他們一行人回來,呱呱連忙從山姥切的身上跳了下來,蹦蹦跳跳地越過了池小言,在小夜左文字的面前跳了兩下,似乎是在打招呼,接著,它又跳到了一期一振的面前。

  看著一臉乖巧地蹲在自己面前的呱呱,一期一振的表情也有一瞬間的僵硬。池小言卻微笑著蹲下了身,把呱呱放在了自己的手心裡,接著遞到了一期一振的面前:「呱呱是真的很喜歡你呢。」

  接著,她又對呱呱說:「一期的手裡現在拿著東西,不方便抱呱呱呢,所以呱呱跟他打個招呼就好啦!」

  聽了池小言的話,呱呱似懂非懂地歪了歪頭,接著轉向一期一振,「呱呱」地叫了兩聲。

  一期一振沖呱呱笑了笑,卻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池小言恰到好處地結束了呱呱與一期的寒暄,她輕輕把呱呱放在了地上,接著對一期一振說道:「來吧,先給山姥切先生手入,等下再喚醒其他刀劍。」

  「可是……您身上的衣物是不是應該先換一下呢?畢竟已經淋濕了。」一期一振提醒。他微微錯開了視線,極力不讓自己的目光唐突到眼前的這位審神者。

  池小言身上穿著的本就是很薄的白色襯衫,經過雨水的沖洗之後早就貼在了她的身上,將她身上的線條凸顯得淋漓盡致。雖然是刀劍付喪神,但也畢竟是男子,看到這樣的畫面,一期一振還是會覺得有些尷尬。

  「啊,也是。」池小言似乎沒發現一期一振的窘態,「畢竟現在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我要是生病的話會很麻煩吧……」

  「但是……」似乎是想起什麼似的,池小言的語調忽然沉了些,似也帶著幾分窘意,「我好像沒帶換洗的衣服呢。」

  這可真是個難題了!

  今天是池小言就任的第一天,但想著本丸整體都需要收拾整理,所以她並沒有把隨身的行禮帶進來。原本想著利用這一天把這裡收拾乾淨,晚上再回她之前的住處取東西,卻沒想著趕上了這樣一場雨。

  「能借一件衣服嗎?」池小言問一期一振。

  一期一振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他從衣櫃裡翻出了之前本丸裡舉辦夏日祭的時候他穿過的浴衣,遞到了池小言的面前。

  「那麼,我先出去一下。」池小言微笑著接過,轉身出了房間。

  不過片刻,換好了衣服的池小言回到了眾人面前。雖然池小言的身材高挑,但一期一振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還是顯得過於寬大了。而且由於放置很久的緣故,那衣服看起來多少有些陳舊。此刻穿在池小言的身上,看上去頗有幾分滑稽。

  池小言卷起了袖口,露出了半截白皙的手臂,輕笑道:「這衣服料子很好,多謝啦。」

  卻是混不在意的樣子。

  她逕自走到了山姥切國廣的面前,輕輕拿起了他放在一旁的本體刀劍,仔細端詳起來。

  給刀劍付喪神治療是個相當複雜的過程,既要靠審神者的靈力修復刀劍付喪神本體的斫痕,又要兼顧付喪神身體上的傷口。通常情況下,在本丸裡是有專門的式神來負責這樣的工作的。但因為如今池小言還沒有完全讓本丸運作起來,所以此刻的手入只能由她親自進行。

  好在山姥切國廣身體上的傷痕之前就已經有好好地包紮過,這時只需要注入一些靈力加速癒合便好了,所以池小言把主要的經歷放在了對刀劍的打磨上。

  這是個相當需要耐心的工作。

  在場的人都保持著相當的安靜,連呱呱也只是乖乖地趴在一期一振的腳邊瞪著一雙溜圓的眼睛看著。

  治療持續了足足四個小時,治療結束之後,池小言和被治療的山姥切國廣兩個人俱是一頭汗水。

  池小言小心翼翼地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汗珠,回頭卻對一期一振笑道:「看來這衣服一時間是沒辦法還給你了,浸了這麼多汗水,想偷懶不洗都不行啦!」

  作者有話要說:

  呱呱出門旅行之前,這裡的主要任務就是花式攻略,等它出去玩之後就可以愉快地開始搞事情啦!

  當然本文就算搞事也是以建設和諧本丸為目的,我儘量不玩脫,所以請安心繼續看下去吧!


第8章 本丸記事(六)

  「那個……給。」

  給山姥切國廣治療之後,池小言忽然聽到了背後傳來的帶著些許怯意的微弱聲音。她連忙回過頭來,卻見小夜左文字正端著茶盅向她遞過來。

  這樣突如其來的善意竟讓池小言一時間有點受寵若驚了。

  她忙不迭地接過茶盅,接著沖小夜左文字笑了笑,這才輕啜了一口。茶水沖得很淡,顯然泡茶的人並不是很擅長此道。但這裡包含的善意卻還是讓人心頭一暖。

  池小言彎眸看著小夜,輕聲道了句:「謝謝你啦,小夜。」

  雖然臉上總是掛著有些陰沉的表情,但小夜的眼睛總是亮晶晶的,真是可愛到不行呢!池小言這樣想著。

  「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接下來還有的忙呢。」池小言放下了手裡的茶盅,順手拍了拍小夜的頭。

  這次小夜沒有躲開。

  看著剛剛治療結束的山姥切和一直跟著她跑前跑後的小夜兩個人去休息之後,池小言終於把手挪到了剩下的刀劍身上。

  「那……那個,我是五虎退,沒……沒有擊退過老虎,對不起,因為……老虎很可憐啊……」

  「喲,大將,我是藥研藤四郎,勞煩您多關照我和兄弟們了。」

  「呱呱!」

  池小言還不及說什麼,一直在一旁看著的呱呱卻是忽然興奮了起來。它從一期一振的身邊蹦蹦跳跳地離開,卻是跑到了五虎退的身邊。

  「呱呱!」

  呱呱又叫了兩聲。接著,一道白色的身影自五虎退的身上跳了下來,向呱呱撲了過去。

  「小虎!」五虎退有些慌亂地叫了一聲,卻沒能攔下自己的小老虎。

  很快,小白虎便跟呱呱滾做了一團。

  「不用擔心。」池小言輕笑了一聲,「呱呱很喜歡交朋友,小虎這麼可愛,一定沒關係的!」

  果然如同池小言所說,被小虎撲倒之後,呱呱卻沒有絲毫慌亂,反而興奮地跳著。而小虎也完全沒有傷害呱呱的意思。這兩隻奇怪的生物看起來相處得相當愉快。

  五虎退身上的另外四隻小老虎見到這樣的情況也有些躍躍欲試,看著這群可愛的小傢伙,池小言微偏了下頭,笑說:「沒關係的,讓它們去一處玩吧!」

  那些老虎是相當通靈的,聽到了池小言的許可,當即次第從五虎退的身上跳了下去,又惹得五虎退有些局促和不安。

  五虎退怯怯地看向這位帶著笑意的審神者。

  「退和藥研都是一期的兄弟吧?」池小言走到了五虎退和藥研的面前,輕輕拍了拍五虎退的肩膀,「以後要好好相處哦。」

  接著,池小言又轉頭看向了一期一振:「你帶著他們先去休息吧,還有呱呱一起。這邊有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一期一振有些猶豫,但看著池小言那不容抗拒的笑容,他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其他的,只是點了點頭。

  看著三人的背影消失在了轉角,池小言輕輕舒了口氣。事實上,應付這些付喪神並不輕鬆,儘管她在靈力方面很有天賦,但畢竟這座本丸荒廢已久,消耗遠比她想像中的要大。

  池小言靠在了牆壁上,閉目養了會兒神。窗外的雨聲漸漸地小了,大約過不了多久就會轉晴。池小言輕輕勾起唇角,接著,她睜開了眼睛,看向桌上僅剩的兩振打刀。

  壓切長穀部。

  大和守安定。

  是兩個麻煩角色呢。

  但逃避是不行的。

  池小言撐著身子站了起來,走到了桌前,伸手觸上了其中的一陣打刀。

  「壓切長穀部。只要是主上的命令,我都會去完成。」

  「那麼請你先坐到那裡吧,長谷部先生。」池小言輕輕勾起唇角,「呐,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長穀部有些訥訥地應了聲。

  看著面前陌生的少女,長谷部的表情明顯有些不自然。就在剛剛被召喚醒來的一霎那,他的腦海裡還在重播著與過去的審神者織夏相處的片段。儘管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經有了新的主人。

  命運……總是驚人地相似呢。

  壓切長穀部忽然想起自己被送給黑田如水的那天。同樣是毫無徵兆的捨棄與饋贈,織夏與那個男人相比……

  不,現在不該是思考這些的時候。因為現在他有了新的主人,他的主人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

  跟山姥切國廣比起來,長穀部身上的傷勢似乎要輕上些許,但同樣是因為時間有些久了,處理起來依然有些麻煩。

  「如果不舒服的話,請一定要告訴我。」拿起工具的時候,池小言沖長穀部眨了眨眼:「這是命令哦。任何一點異常都要跟我講。」

  池小言的動作很輕緩,注入靈力的時候也非常溫柔,即使是長時間沒有靈力供給的長穀部,在這樣的治療下也並沒有感受到任何不適,除了治療時必然會產生的燥熱之外。

  於是整個治療過程,壓切長穀部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直到池小言放下了手入的工具。

  「呐,果然長穀部不願意把我當主人啊。」池小言一邊整理著東西,一邊似是漫不經心地抱怨了一句。

  「不……我……」面對新任審神者突如其來的指責,長穀部明顯有些茫然。他並不覺得自己哪裡做得不對。雖然內心依然在意織夏的事情,但他很清楚眼前的這個少女是他現在的主人。他現象應該效忠的物件。

  他覺得自己已經表現出了應有的敬畏,可為什麼眼前的這位主上依然……

  「可是……」池小言手上的動作忽然停住,她看向壓切長穀部,眼神有些促狹:「剛剛我已經說過要你告訴我手入時的異常了啊,但剛剛長穀部什麼都沒說呢。」

  調侃?還是試探?壓切長穀部有些迷茫。

  池小言的視線很快便從長穀部的身上離開了,她的臉上印著一層淺笑,手上依然在做著整理的動作。

  長穀部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但作為刀劍,他在表達自己的感受這方面似乎並不很擅長,特別是在面對新主人的時候。

  ——或者她說的是對的,他現在還沒有辦法完全接納她。

  「呐,因為我剛剛來這裡嘛,所以有很多東西都不懂。」池小言的動作忽然停住了,她看著手裡快要收拾好的手入工具,似乎有些入神。

  「所以我希望長穀部能跟我坦誠一點,至少在我做得不夠好的時候可以提醒我一下。」

  「主上您做得很好。」長穀部回答得有些緊張。

  池小言忽然轉過頭,沖長穀部露出了個燦爛的笑容來:「那就要好好表揚我呀!」

  那驟然明豔的笑容讓長穀部不自覺地有了一瞬間的失神。雖然作為刀劍已經活過了太多的歲月,見過太多的人,但在他的印象裡,這樣讓人怦然心動的畫面卻並不多見。

  「畢竟我還是個寶寶呢!」池小言有些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好啦,手入已經結束了,你就先在這裡休息一下吧。等下要做大清掃呢。」

  「啊……是。」長谷部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終於回過神來。

  池小言又沖長穀部點了點頭,接著拎起了盛放手入工具的包裹,轉身離開了房間,只留下壓切長穀部對著桌面上那把似乎是被遺忘了的大和守安定在房間裡面面相覷。

  作者有話要說:

  通知:您的好友【大和守安定】已掉線。

  您的好友【大和守安定】正在斷線重連。

  您的好友【大和守安定】斷線重連失敗。

  ……

  所以沖田組這幾章大概並不會上線,就是這樣。

  對啦,感謝Yuubi小可愛的雷,麼麼麼麼啾~


第9章 本丸記事(七)

  池小言並不是忘記了尚未被喚醒的大和守安定。她只是很刻意地在回避喚醒他這件事情。

  若是未經歷修行的大和守的話,她倒是有信心能好好與對方進行交流,但修行過後的他性格裡不可控制的因素太多了,且不說他會不會對她拔刀相向,偌大的本丸裡,連一個與他有因緣的人都沒有,這讓他該如何面對啊……

  他可是比山姥切或者長穀部更需要心靈寄託的人呢。

  「只能等加州清光來這邊之後再說啦……」池小言輕歎了一聲。

  原本池小言是在清晨時分來到本丸的,但經過了兩次手入之後,此刻已然鄰近黃昏了。出了房間,池小言才後知後覺地感覺有點餓。

  她伸了個懶腰,朝四下掃了一圈。

  運行一座本丸比她想像中的還要麻煩呢……雖然說以後手入或者鍛刀這樣的事情都有專門負責的式神,本丸裡的大部分雜物也可以由當番的刀劍男士們來做,但眼下因為本丸人手不足,為數不多的幾位刀劍男士也都帶著疲態,所以大部分的工作都要由她親自動手。

  「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池小言嘟噥了一句,臉上的表情卻還是帶著笑的。

  憑藉著對本丸地圖的印象,池小言摸到了本丸的廚房。

  付喪神雖然托生於刀劍,但畢竟擁有人類的身體,在利用審神者提供的靈力的同時,也是需要進食的,所以本丸裡自然會有廚房。而之前,這座本丸裡有將近七十位刀劍男士,所以無論是廚房還是餐廳,都是十分寬敞的。

  只是此時此刻,這種寬敞變成了蕭條的空曠。

  廚房收拾得很乾淨,看得出,即在本丸裡只有一個人的時候,一期一振也有很仔細地清掃他所需要使用的地方。

  池小言打開了冷藏庫,看到裡面排列整齊的各類菜蔬,也是不由得勾起嘴角。這樣很好,至少不用去萬屋買菜了呢。

  她飛快地選出了幾樣用得著的蔬菜,接著,便輕車熟路地忙碌了起來。不多時,飯菜的香氣便從廚房飄散了出去。

  「呀呀,我聞到了油豆腐的味道!」很快,狐之助便從門口露了個頭出來。

  「是啊,說好的嘛。」池小言手上依然在忙活著,也沒回頭,「對了,外面的雨停了吧?等下跟我一起把飯菜給他們送過去吧。」

  在美食的誘惑下,狐之助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答應了下來,於是一人一狐拿著食盒一同向刀劍男士們的住處走去。

  剛拉開粟田口家的房門,池小言便正對上了正在往外走的一期一振。

  「您剛剛去哪兒了?」一期一振見進門的池小言,立刻問了一句。

  「我呀……」池小言邁步進了門,接著,忽然側頭看向了一期一振:「這麼想知道我的行蹤嗎?」

  一期一振怔了怔,顯然沒想到這位審神者會問出這種問題來。對於付喪神來說,窺伺主人的隱私顯然是件相當忌諱的事情,但不同的主人對於隱私的標準也總是完全不同的,比如那位……

  不,這個時候不應該再想起那個人了不是嗎?

  「我並沒有窺探您行蹤的意思,是弟弟們覺得餓了,我想去廚房拿些吃的東西,路過那邊的房間的時候發現您不在了,所以有點疑惑而已。」一期一振解釋的語氣有些局促。

  池小言卻是微微一笑:「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啊!我是覺得很感動,畢竟你這是在關心我呢。」

  一期一振愈發有些摸不清頭腦了。在他看來,這位剛剛上任一天的審神者思維簡直可以說是跳脫,作為已經存在了數百年的刀劍的他竟然也完全摸不清她的思路。

  不過她應該是帶著善意的吧?至少現在應該是這樣的吧?

  在看著審神者的呱呱跟退退的老虎在一起玩耍的樣子的時候,一期一振忽然這樣想。大概只有內心充滿善意的人才能跟那樣的生物相處得那樣愉快吧?

  「還要感謝你幫我照顧呱呱呢。」池小言笑著眨了眨眼,她舉起了手裡的食盒向一期一振示意了一下:「對了,你是想去廚房來的吧?我剛去做了點吃的,叫大家一起出來吃吧!」

  本丸裡其實是設有專門的餐廳的,但由於本丸實在有些大,因此在之前的時候也總有刀劍男士選擇在自己所在的房間裡用餐。而如今,本丸裡的人本來就不多,大家當然就更加不拘泥於這些了。

  ……話雖是這麼說,但桌子擺好的時候,屋裡的氛圍還是有一點奇怪。

  池小言掃視了一圈默默就坐的付喪神,心下即刻了然。大抵是因為他們還並不很習慣與她相處,而在場的刀劍男士裡又沒有那種特別擅長活躍氣氛的人存在,所以氣氛才看上去有些沉悶的。

  「我不太擅長做和式的料理,又擔心中華料理你們會吃不慣,所以做了最簡單的咖喱飯和味增湯,但願吃起來不會太奇怪。」把最後一碟油豆腐放在了桌上的空位之後,池小言沖身邊的人笑了笑:「還有,如果要是覺得不錯的話,請一定要誇我啊,我還是很喜歡被表揚的。」

  「……」

  長穀部默默低下了頭。他當然聽出了池小言話裡帶著的調侃,但他一時間也並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不過經池小言這樣的一番話,桌上的氣氛似乎確實緩和了很多,至少像五虎退這樣的短刀就全不似之前那般的緊張。

  「主……主殿您很擅長料理呢。」五虎退的聲音依然有些怯怯的,但一雙眼睛卻是晶亮的。

  「你能喜歡就最好了。」池小言笑著說。她悠閒地喝完了自己碗裡的最後一口湯,然後拭了拭唇角,接著轉頭看向了一期一振:「等下讓短刀們來收拾碗筷吧,之前受過傷的打刀們先好好休息,你跟我去一下鍛刀室。」

  「您……要打造新的刀劍嗎?」聽了池小言這樣的安排,一期一振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收集刀劍,這樣的事情他的歷代主人都做過。

  如豐臣秀吉,如宇田川織夏,而最終的結局……

  大阪城的烈焰和空蕩蕩的本丸就是烙印在他心頭的揮之不去的創傷,一期一振當然知道,想要戰鬥,想要完成一個又一個的任務,想要好好地守護歷史,就一定會有新的同伴到來,可……

  「是啊。」池小言臉上的表情依然輕鬆,她像是並沒有察覺到一期一振的不安一樣,只是眼神在掃到一期一振那張有些動搖的臉上的時候忽然變得柔和了很多。她的語氣依然溫和而柔軟:「你……也一定很想早些跟其他的弟弟們相見吧?」

  作者有話要說:

  注:(關於刀劍的小常識,雖然我覺得大家應該都知道的)

  關於極化安定:修行歸來的安定自稱是忘掉了關於前主的一切,專心侍奉審神者。修行歸來的安定上戰場會改變性格(變身大魔王×)這個特點變得更明顯了。

  關於一期一振:曾是毛利家的刀,後被進奉給了豐臣秀吉。豐臣秀吉執政期間曾經頒佈過刀狩令,即禁止農家持有刀劍,於是大批刀劍被回收拿去塑造京都東山大佛殿的釘子。另外一期一振本體在大阪之戰被燒毀了,之後又被再刃。

  由於作者本人是國服嬸,所以對於極打以及從巴主任開始的幾位刀男的瞭解僅限於萌娘百科和語音集,然而真的控制不住寫他們的手……好希望國服快點實裝籠手切和大般若啊……


第10章 本丸記事(八)

  和弟弟們相見?

  真是個……讓人連一點點抱怨的話都說不出口的理由呢。

  在這樣的邀約下,一期一振只能暫且按捺下心中的不安,跟著池小言一起去往鍛刀室。

  說起來,除了顯現那天之外,他好像還沒怎麼去過那個地方呢。宇田川織夏總是小心翼翼地回避著他心裡的那塊不願意去面對的創傷,所以雖然本丸裡也時常有新人加入,但織夏卻從來沒有勉強他去做這樣一份工作。

  可偏就是這樣溫柔的一個人,到頭來卻還是在他的心裡又狠狠地添了一道新傷。

  現在再想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一期一振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他跟在池小言的身邊,卻忽然聽到了這樣一句提問:「一期,你有那麼多弟弟,那麼你最喜歡哪一個呢?」

  「什麼?」一期一振有點疑惑,他完全不明白為什麼會忽然問出這樣的問題。但池小言似乎並沒有解釋的意思,拋出問題之後,她就進入了安靜等待回復的狀態。

  可這樣的問題……

  說實在的,一期一振從來沒有思考過類似的問題。粟田口家確實是有相當多的成員,而他作為這一家子人當中的長兄ヾ,理所當然地會去關照每一個弟弟。

  於是他就這樣照實回答了。

  「同等地喜歡著每一個弟弟嗎?」池小言忽然頓住了步子,她側頭看向一期一振,嘴角噙著笑意:「但在照顧的時候,多少還是會有一點偏向的吧?比如對懂事的孩子照顧少一點,對會撒嬌的孩子照顧得多一點……什麼的?」

  她像是在反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一期一振本想要反駁,但仔細想想,粟田口家這麼多的孩子,平日裡他也確實很難全部都顧及得到。當然,本身就是武器的短刀們本來也不需要多少照顧,所以池小言說的這個狀況就是事實,他無從辯解。

  於是他只好點了點頭。

  「其實我大概能理解那種感覺的。」得到了滿意的答覆之後,池小言終於挪開了視線,繼續往鍛刀室的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似是漫不經心地說著:「嘛,怎麼說呢,雖然我從心底裡尊敬你們每一位付喪神啦,但日、後本丸裡人多起來的話,肯定也會有偏向的,也有照顧不到的。我不可能去照顧每一個人的情緒嘛……而且大家也並沒有那麼脆弱。總之我能做的,就是努力跟大家好好相處啊。」

  由於這位審神者走在他的身側,因此在池小言說這番話的時候,一期一振並不能看到她臉上帶著的情緒。儘管如此,他還是能感受到池小言這番聽起來很直白的話裡帶著的溫柔。她大約就是這樣一個人吧?

  「以後還要勞您多費心了。」一期一振這樣說。

  「彼此彼此吧。」池小言輕笑出了聲:「鍛出新刀之後,就去幫短刀們收拾一下房間吧。看起來想在今天整理好整個本丸是不可能的了,但至少要把住處收拾好。」

  言畢,她又感慨了一句:「拖延症真的是沒救了啊……」

  審神者這不經意間露出的專屬於她這個年齡的少女的俏皮惹得一期一振不經意間輕輕勾起了唇角。

  雖然與織夏大有不同,但不得不承認,跟這位審神者相處,其實算得上是有趣了。

  兩人這樣一路閒聊著來到了鍛刀室。進屋之後,池小言便先用自己的靈力喚醒了鍛刀爐邊的刀匠們。

  由於前任審神者宇田川織夏的闊綽,這座本丸的鍛刀室看起來也是十分寬敞的。四個鍛刀池並排擺著,而里間屋則是對廢棄刀劍進行分解的刀解室。

  一期一振盯著刀解室的門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池小言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他才從自己的世界裡走了出來。

  「我們是來鍛刀的,那個地方,大概用不上呢。」池小言輕笑著拍了拍一期一振的手臂:「好啦,來工作啦。」

  一期一振連忙應了聲。

  「嗯……」看著堆放在一旁的材料,池小言略略思索了片刻,接著,她又看向了一期一振:「聽人說材料配比各是350份的話,什麼刀都可能鍛得出來呢。」

  「聽說是這樣的。」一期一振說。

  他也並沒有類似的經驗,關於鍛刀的故事,他從來都是道聼塗説的。

  說起來進行這樣的工作還是第一次呢……

  一期一振從一旁的材料堆裡選好了材料,遞到了刀匠的手上,而一旁的池小言則是調轉起了靈力。

  很快,刀匠便開始了他的工作。

  「運氣不錯。」聽刀匠說了第一把刀的時間是三小時二十分鐘的時候,池小言的心情十分愉悅。畢竟她事先做過功課,完全知道這樣的時間代表著什麼。

  而接下來的三把刀則分別是兩個三小時和一個二十分鐘。

  「可能會是你的弟弟呢。」看著最後一個刀匠投入工作之後,池小言沖著一期一振笑道。

  畢竟耗時二十分鐘的刀一定是短刀,而如果是短刀的話,來自於短刀大戶粟田口的概率就相當高了。

  說實話,池小言並不是很想讓短刀做太重的活。雖然她也清楚地知道,這些小傢伙的戰鬥力不比任何人差,而且這些小短刀也都有著成百上千歲的年紀了,按說做什麼工作都是可以的。

  但問題是池小言覺得,讓一群看上去比她還年幼的孩子做這些工作,她的良心會痛。

  好在還有其他的三位……雖然有一定概率是鍛刀失敗的,但就算運氣再不濟,也至少能顯現出一位可靠的付喪神來吧。

  這樣想著,池小言從一旁的材料堆裡翻出了幾張帶著靈力的符紙。聽狐之助說,用這種符紙可以加快刀匠鍛刀或者手入式神手入的速度。

  「打擾了。我是明石國行,請多關照。嗯,不要對我要求太高啊。」

  第一張加速符用過之後,慵懶的聲線從華光中響了起來。池小言的心裡就是咯噔一聲。

  不對啊,這傢伙不是只有在特定的時間才有可能被鍛造出來的嗎?

  拋開技術性的問題不談,讓這位以沒幹勁為賣點的付喪神幫著她幹活,池小言覺得這比讓短刀做苦力還讓她覺得良心不安。

  ……嘛,不過還有其他人嘛,總不會都……

  「我是阿蘇神社的螢丸!鏘~壓軸登場!」

  「我是愛染國俊,我身上可是有愛染明王的加護呢!」

  池小言心情有點複雜。按說一下子就收集齊了來派的三振刀應是件很讓人開心的事情,然而講道理,一個短刀,一個體形混在短刀堆裡毫無違和感的大太刀,還有一個以沒幹勁為賣點的太刀……這一家三位付喪神在她看來真的一個能委派工作的都沒有。

  她默默把視線投到了最後一個鍛刀爐上。

  但願……

  「我是龜甲貞宗。名字的由來?呵呵呵,任憑你想像。」

  作者有話要說:

  ヾ雖然我們習慣性管鳴狐叫小叔叔,但阿官似乎並沒有刻意表現過這種叔侄關係。或者說除了小祖宗自稱爸爸之外,其他刀男壓根就沒有體現出隔輩的關係,所以在本文裡同一刀派就默認是兄弟了。

  嗯……大家都知道的,明石只有限鍛,龜甲沒進過爐子,但寫文嘛,我閨女的爐子我做主,麻煩路過的小天使幫我關個燈。誒誒誒,那個唱夢醒時分的,過分了啊!

  以及最近生活缺乏驚喜,於是我們來玩個無標準答案的有獎問答吧。

  提問,把被被、咖喱、骨喰、江雪、典典和不帶狐狸的小叔叔關在一起,誰會忍不住先開口說話?為什麼?

  回復裡選幾個有意思的答案發小紅包~

  感謝Yuubi 同學和輕雨傲藍 同學砸的雷~
一杯香茗一卷書,偷得半日閒散;一抹斜陽一壺酒,願求半世逍遙。 ─木軒然《執手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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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本丸記事(九)

  從進到本丸以來一直都表現得十分遊刃有餘的池小言,此刻的臉上也終於有了些許崩壞的表情。她看著站在眼前的穿著白色西裝的男子,只覺得內心有千萬隻神獸歡快地跑了過去。

  雖然池小言一向對自己的交際能力頗為自信,但這並不意味著她擅長應對所有類型的人,而據她的瞭解,龜甲貞宗這個類型的人恰好就是她最不擅長對付的類型。

  為什麼偏偏是他?

  按照時之政、府給她透露的資料,龜甲貞宗似乎從來沒有被鍛造出來的記錄,通常情況下他的氣息都只會在1747年的江戶城外出現,然而這會兒……

  池小言輕輕歎了口氣。現在糾結這種問題顯然是不合適的,畢竟人已經站在這兒了。

  「歡……歡迎回來。」

  與迎接來派的三位刀劍男士同樣的開場白,但不同的是,池小言在說出了這句開場白之後竟然就不知道該怎麼進行下去了。

  於是她就這麼跟龜甲貞宗尷尬地對視著。鍛刀室裡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了起來。

  「放置play嗎?」龜甲貞宗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眼鏡,揚起了嘴角,毫無違和感地說出了這句超不正常的臺詞:「興奮起來了呢!」

  ……所以說不想跟這樣的人交流啊!

  池小言暗自腹誹。

  付喪神各自都有著不同的性格,其中也不乏一些個性古怪的傢伙,而龜甲貞宗顯然是這當中的佼佼者。

  「您……還要繼續鍛刀嗎?」一期一振很快也察覺了氣氛的微妙。雖然池小言應允過他,在鍛出新刀之後,他便可以不必再做鍛刀這項工作,而他一直擔任的近侍職位也可以先交給別人,但從池小言的表情來看,她對這次鍛刀似乎並滿意。

  那麼……

  「先不必了吧。」池小言側頭看向一期一振,臉上的笑容略有一絲勉強:「嘛,雖然說鍛刀之後工作的人手會多一些,但需要的房間也會變多。今天天色有點晚了,所以……先這樣吧。」

  「瞭解了。」一期一振頷首。他一直表現出一副十分恭敬的樣子,儘管他的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微妙的情緒的。說什麼幫他尋找弟弟什麼的……

  「嗯……看大家精神都還不錯的樣子,那……等下就開工咯!」池小言對這樣的情緒也有所察覺,但她並沒有過多地解釋,而是微眯起雙眼,頓了頓,接著說道:「等下我要暫時先離開這裡去拿些東西,這邊的事情就先暫時交給……」

  她的視線在這一圈的付喪神身上掃過,最終還是落在了那個最早站在她面前的藍發青年的身上:「果然還是要先麻煩一期你了。」

  「也不用太辛苦,畢竟……」池小言又掃了一旁的明石國行一眼,接著有些無奈地笑道:「嘛,畢竟大家都有點疲憊嘛。天色不早了,只要把需要用到的房間收拾一下就好,還有照顧退的老虎和呱呱的事情……總之你看著安排吧。」

  「明白了,我會處理好的。」一期一振十分謙恭地應了下來。

  有了一期一振的保證,池小言也就安心地當起了甩手掌櫃。跟狐之助打過招呼之後,她便獨自穿過了本丸所在的世界與她原本生活的世界相連接的通道。

  事實上,池小言本人的行李並不多。她本就不是生活精緻的人,更何況本丸裡的吃穿用度什麼都不缺,因此,她也只是整理了些許本丸裡找不到可替代的物什的必需品而已。

  一個皮箱,一把吉他。

  行李其實在前一天晚上就已經打包裝好了,但在離開之前,池小言還是仔仔細細地又確認了一下,這才安心地關上了房門。

  「這就走了?」房東姐姐穿著寬大的睡衣,抱著杯熱可哥,倚著牆看向池小言。

  「嗯。」池小言放下了手中的行李,沖房東點了點頭,「一直以來承蒙您的照顧了。」

  「跟我就不必客氣了吧。」房東啜了一口可哥,接著站直了身子,逕自走到了池小言的面前:「畢竟你是在收拾我妹妹留下的爛攤子。」

  「沒有啦……」池小言臉上帶著一貫溫和的笑,她微眯著眼睛,輕聲道:「他們都是很好的人呢……看得出,織夏小姐待他們很用心。」

  「如果有什麼問題的話,你隨時可以回來。到這裡來。」房東忽然一改之前的模樣,正色說道。

  池小言微怔了一下,似乎是對這樣的話有一點意外。不過她並沒有提出什麼疑問,只是在沉默了許久之後點了點頭:「好。」

  「一直以來,承蒙您照顧了,明春……姐姐。」

  最後的這個稱呼叫得甚至有一點生澀。

  接著,池小言拿起了地上的行李,又沖宇田川明春揚首示意道:「那麼,我先走了。」

  「祝你好運。」

  再回到本丸的時候,時間已經有些晚了。這邊的清掃似乎早已經結束,本丸裡一片安靜,唯有幾處房間亮著燈火。

  池小言在粟田口家的房間前駐足了片刻,終於還是沒有敲響房門,而是逕自上了二樓。

  那是她的住處。

  進到房間之後,池小言本能地就覺得有哪裡不對。雖然沒有點燈,但她能明顯感受到房間裡另外一個人的呼吸聲。

  「誰?」池小言輕輕蹙眉,問了一聲。

  沒人應答。

  池小言猶豫了一下。對於這樣的情景,她還是本能地會產生一些恐懼的。但理論上來說,這個時候會出現在本丸的不過就是那幾位付喪神而已,結合性格分析的話,答案幾乎可以說呼之欲出。

  所以……

  短暫的停頓之後,池小言還是放下了行李,並回身拉開了房間裡的燈。

  果不出她所料,順著呼吸的聲音望去,一個穿著白色運動服的青年的背影出現在了她的視線當中。青年趴在桌子上,從背影的起伏來看,呼吸相當均勻而平穩,顯然是已經睡著了。

  池小言默默歎了口氣。不消說,此刻房間能如此整潔定然是拜這位名叫龜甲貞宗的付喪神所賜,而以他的性格,在打掃結束之後不離開她的房間也並不很奇怪。

  歸根結底,龜甲貞宗本身大約並沒有什麼惡意,只是性格如此而已。池小言實在也沒辦法去計較什麼。

  但不計較歸不計較,只是要讓她跟這位付喪神共處一室的話,池小言真的是從心底往外地拒絕。

  連一句話都不想跟他說的那種拒絕。

  思索了片刻之後,池小言輕手輕腳地走到了衣櫥裡,尋了條薄毯出來,接著又悄悄走到了龜甲貞宗的身邊。

  她輕輕把手上的毯子披到了青年的身上,接著又小心翼翼地摘下了青年鼻樑上的眼鏡,放在了一邊。

  大概是因為熟睡的緣故,龜甲貞宗原本白皙的臉上帶著一絲自然的紅暈,這讓他那張原本就很秀氣的臉看上去更加精緻。

  池小言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接著,她又輕手輕腳地走到了房門口,順手關上了燈。

  聽著少女漸遠的腳步,龜甲悠悠睜開眼。他輕輕扯了扯搭在身上的薄毯,唇角輕輕向上揚起了個自然的弧度。

  果然很溫柔呢。這個審神者。

  作者有話要說:

  想起龜甲極化書信裡那個:主人你是不是把我上一封信扔了啊?啊,好興奮!

  ……

  於是這章龜甲的心情應該是:主人會把我扔出去嗎?誒?她怎麼自己出去了?

  女主跟宇田川姐妹之間的關係會在後面的劇情裡穿插著說√

  雖然本文前半部分偏日常,但也是有幾條交叉的劇情線的hhh所以敬請期待吧!

  以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文裡跟一期尼說好的粟田口小短褲沒有兌現,今天日課3發350全部都是20分鐘的粟田口,這個讀心遊戲真可怕QAQ


第12章 本丸記事(一零)

  龜甲貞宗不知道的是,池小言沒有把他叫醒請出房間的原因真不是因為她本人有多溫柔,雖然她本人也還是挺溫柔的,但剛剛那一瞬間,池小言內心的想法是讓他好好睡吧,千萬不要醒了,不然她還得跟他尬聊。

  ……當然,理由什麼的看起來似乎並沒那麼重要,總之最終的結果都一樣。

  出了自己的房間之後,池小言在房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一個極其深刻的問題擺在了她的面前。接下來……她去哪兒?

  雖說這個本丸很大,空房間也不少,但要現收拾出一間來顯然沒那麼容易,而且那些房間本身都是有主的。儘管那些刀劍男士這會兒都處於在刀解池裡沉睡的狀態,然而這並不影響他們之前在本丸裡留下的痕跡。

  所以說不經過他們的同意擅自使用他們的房間終歸不怎麼好,即使這裡現在是她的本丸。

  池小言這樣想著。

  「呱呱,呱呱!」

  就在這個時候,呱呱那「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和著它的叫聲由遠及近。池小言立即回過了神來,她緊走了幾步,迎上了正向她房間跑來的呱呱。

  「噓……」她蹲下了身子,伸出手指,輕輕比在了呱呱的嘴邊,小聲說了句:「不要出聲,有人在睡覺呢。」

  呱呱眨巴眨巴眼睛,又歪了歪頭,似乎是在思考,接著它「啪嗒啪嗒」地跳了兩下,卻是真的聽話地沒有開口。

  「嗯?」池小言有些疑惑,「你現在想出去玩嗎?」

  呱呱鼓了鼓氣,卻是強忍著沒發出聲音來。

  見它這副模樣,池小言卻是笑出了聲。她伸出手指,輕輕在呱呱的臉頰上戳了一下:「可是現在很晚了啊!」

  呱呱瞬間泄了氣。

  它有點委屈地看著池小言,接著又偏頭思索了片刻。再然後,它似乎是終於忍無可忍了,十分沒底氣地叫了一聲:「呱!」

  「原來不是要出去玩啊……」池小言拍了拍呱呱的頭:「抱歉啦。那麼你是要……」

  「呱!」

  呱呱又在原地跳了兩下,接著轉頭便開始往樓梯的方向跑去。池小言連忙跟上。只見呱呱一路跳下了樓梯,接著,卻是停在了粟田口家房間的門口。

  池小言終於會意:「你是想跟他們一起玩嗎?」

  「呱呱!」

  看著門縫隱隱透出的光,池小言估摸著屋內的人大約還沒睡下,於是她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來、來了!」很快,一個有些怯生生的聲音在門的另一側響起。

  是五虎退。

  門打開之後,池小言微微垂眸看向帶著一點驚訝的五虎退,而池小言身邊的呱呱卻已經毫不客氣地跳到了屋裡,逕自去找那五隻小老虎玩去了。

  「主、主殿,您回來了?」五虎退的眼睛晶亮。

  「還沒休息嗎?」池小言反問。

  「一期哥和藥研哥都休息了,剛剛小虎在打掃的時候弄濕了皮毛,所以我在給它們擦毛……」五虎退回答道。

  「那還真是打擾了啊……」池小言勾唇輕笑。

  「不……不會的。」聽池小言這麼說,五虎退立刻變得有點慌了。但下一秒,他忽然覺得有人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頭頂。

  「今晚要一直打擾了,嗯……或者可以叫做……寢當番吧?」

  清潤而溫柔的女聲在五虎退的耳邊拂過,只是這句話裡信息量實在有點大了,五虎退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該害怕還是該害羞。

  寢當番這樣的說法五虎退之前是聽到過的,說起來,這並不是什麼能拿上檯面的官方說法,而是為了打趣那些跟刀劍付喪神關係混亂的審神者而創造出來的名詞了。顧名思義,與每日耕地的畑當番以及每日伺馬的馬當番一樣,寢當番說的直白些就是審神者當晚的陪侍。

  身為武士貼身護衛用的短刀,五虎退當然知道陪侍可能會發生什麼。

  有點……想要拒絕呢……可是這樣拒絕主殿的話……

  五虎退還在猶豫的時候,池小言卻已經進到了屋裡來。她十分自然地走到了呱呱和小虎的身邊,俯身伸手摸了摸小老虎那尚且有些濡濕的皮毛。

  小老虎也是相當靈性的,看池小言伸手來給它順毛,它便十分順從地在池小言的手心裡蹭了蹭,仿佛撒嬌似的。

  那柔軟的觸感讓池小言臉上的笑意愈發綻開了。

  「呐,退,能給我講講你見到過的故事嗎?」沒有回頭,池小言卻忽然這樣說了一句:「景虎公的也好,或者……織夏的也好,就當是睡前故事了。」

  「誒?」五虎退有點摸不著頭腦。

  「好啦,不逗你了。」池小言站直了身,她側頭看向了五虎退,輕笑著解釋道:「其實是我房間出了一點問題,只好下來找地方休息,剛好呱呱喜歡這邊,而你還沒睡,所以我才過來的。寢當番什麼的,就是玩笑啦……」

  「所以,退你會收留我嗎?」

  「是、是……主殿。」五虎退大約還是有點緊張,但看起來卻不似剛剛那邊不安了。

  池小言接著又說了句:「至於睡前故事什麼的……嘛,如果退不願意給我講的話,我給退講也是可以的,雖然我不像退那樣經歷過很多事情,但我也聽過很多不錯的故事呢。」

  收拾整理妥當之後,池小言和五虎退兩人一同進了內室。池小言真的按照她說的那個樣子講起了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流浪的詩人,他在路過一個村子的時候忽然下起了雨。於是他去了村口的破廟躲雨,然後認識了一個小乞丐……」

  池小言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勾人的磁性。故事的展開聽起來有些悲傷,小乞丐在一次饑荒中餓死了,然後他變成了一種人們前所未見的花,詩人再次回來的時候聽說了這件事,於是他帶著小乞丐的身體開出的花繼續流浪。

  雖然存在了很久,也聽過了很多人間的故事,但五虎退並沒有聽過這一個。又悲傷又溫暖的故事。

  伴著池小言那如羽毛撫過般的嗓音,五虎退竟然就這樣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聽著身邊少年的呼吸聲漸漸均勻,池小言松了口氣。她悄悄地爬了起來,抱著被子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門。客廳裡的呱呱和五隻老虎很快發現了她的動作,呱呱明顯想要表達什麼,但卻被池小言制止了。

  她抱著被子,縮到了之前呱呱和小虎趴著的角落,這才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呱,天亮之前叫醒我哦。」

  作者有話要說:

  在武士時代,太刀打刀什麼的在回家之後大部分都會被好好收起來,而短刀脅差這種隨身的防具則是會被主人帶到臥室裡以防萬一,所以!其實!本丸裡!那些小盆友!才是真的,老司機!

  然而我依然不敢對退退做什麼,因為一旁的一期尼已經拔刀了= =、

  女主的身世其實很複雜,因此她本身的性格就帶著一點矛盾,這樣的矛盾在日常中也會有所體現的。文案裡也說了這是個雙向治癒的故事,前期女主撩刀,後期刀撩女主(笑

  還有,我不是標題黨!

  好了不說了我去給我家一期尼寫檢討了……

  感謝Yuubi親的雷~


第13章 本丸記事(一一)

  大約是一直以來的習慣,池小言睡得其實很淺。因此在有人觸到她身體的一瞬間,池小言就倏地睜開了眼。

  睡眼朦朧間,一道人影在她的眼前晃動。

  幾乎就在下一秒,一聲尖叫不受控制地自她喉間滑過。雖然她及時收了聲,但在這樣寂靜的夜裡,這樣明顯不合時宜的聲音聽起來尤為突兀。很快,腳步聲自房門的另一側響起,接著,屋內的燈亮了起來。

  「發生了什麼?」一期一振看著眼前這好像有些不可言說的場景,不由得微微皺眉。

  或許是因為剛剛睡醒的緣故,池小言那淺色的眸子裡還帶著些許茫然,一雙好看的眉毛緊緊地蹙著,嘴唇也抿成了一條線,顯然心情並不怎麼好。

  而在她身前不遠處半蹲著的,正是穿著白色內番運動服的龜甲貞宗。

  池小言住在這裡,一期一振其實是知道的。在確定了池小言並沒有什麼奇怪的打算之後,一期一振也就安心地任由這位審神者呆在那裡了。反正她一定是有她的打算。

  可眼下這是什麼情況?龜甲貞宗卻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雖然龜甲貞宗這個人的個性和愛好都不怎麼能為人所接受,但作為刀劍付喪神,人品這點總還是說得過去的,就算再怎麼放肆,也決計不該做出夜襲這種事情來吧?

  如果躺在那裡的人是宇田川織夏,而趕到現場的人是壓切長谷部或者巴形薙刀的話,那麼這會兒的龜甲貞宗大概應該已經趴下了。好在一期一振還算理性。在看到這明顯不正常的場景之後,他又問了一句。

  「怎麼回事?」

  這句是對著龜甲貞宗說的。

  龜甲貞宗的臉上倒是一絲尷尬也無,不知是因為臉皮足夠厚還是因為本身就問心無愧。他站直了身子,沒有去看一期一振,反而是對池小言說了句:「在這裡睡的話很容易著涼啊。」

  池小言這會兒也已經恢復了清醒。她扯了扯嘴角,試圖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自然些,但額角浸出的薄汗還是毫無保留地顯示出了剛剛的那件事情對她而言有多大的衝擊。

  「我知道,多謝關心。」池小言沖龜甲點了點頭。她的聲音帶著些許初醒時的軟糯,聽上去比尋常更具有吸引力。

  「之前在滿是主人氣息的房間裡不小心就睡著了,真是非常抱歉呢。」龜甲的嘴角輕輕上揚:「我是來接您回去的,主人。」

  一系列的言語和動作都是那麼流暢而自然,絲毫沒有辯白的味道。龜甲貞宗似乎是想用這樣坦蕩的表現來證明自己確實並沒有任何逾矩的行為,這一切都只是誤會。

  但這樣的誤會依然讓池小言的內心非常不安。

  「不必了。」她翻身站了起來,直視著龜甲,「之前的打掃辛苦了,早點回房間吧。」

  說完,她回身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一期一振:「只是誤會,吵到你了真是抱歉。」

  「您不必道歉,您沒事就好了。」一期一振松了口氣,既然審神者都把這定義為誤會,那麼想來是真的沒事了。

  他又看向了不遠處的藥研和退兩人各自的房門。不知是不是因為太過疲乏,外面這麼大的動靜兩個人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

  「那我先回去了。」

  整理好了用過的寢具,池小言對一期一振招呼道。

  原本前一天的工作就很讓池小言覺得疲憊了,再加上晚上這麼一折騰,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池小言只覺得自己整個人像是要散架了一樣。

  然而對於審神者的工作而言,這只是個開始而已。雖然之後可能會好過一些,不過就眼下來看,這樣的辛苦日子大約還要維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吧。

  「路還很長啊……」池小言這樣感慨。

  她伸了個懶腰,走到桌前,翻開了自己之前寫的今日的計畫,卻意外地發現自己的筆記本被人挪了位置。

  池小言這才想起,前一天晚上龜甲貞宗曾經進過自己的臥室,而且就在這張桌子上睡著了。

  那麼他翻看過了桌上的這幾本筆記了嗎?

  池小言伸出手指,劃過了那厚厚的筆記本的軟皮封面,接著隨意翻了幾頁。

  她不知道這群付喪神在看到這一摞筆記的時候會是什麼心情,也不知道當他們得知她與織夏的關係的時候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其實說句實話,池小言本人跟宇田川織夏並不是很熟,只是之前跟著養父一起出席一些政商界的集會的時候見過幾次。但她跟織夏的姐姐明春倒是頗有淵源。

  外界總是傳言說明春是宇田川家放棄了的孩子,而織夏是宇田川家的一手栽培出來的優秀的大小姐,這兩人勢同水火。但就池小言的瞭解而言並非如此,相反,明春和織夏兩個人關係其實相當好,雖然平日甚少有交流,但姐妹兩人都是從心底裡惦記著彼此的。

  這一摞筆記是宇田川織夏留下來的,上面詳細記錄了本丸裡每振刀的全部相關資料,包括歷史,包括性格,包括習慣,甚至包括一些不為人知的怪癖。

  在得知自己接手的本丸是宇田川織夏的本丸之後,池小言通過明春見了宇田川織夏一面,而宇田川織夏就是在那個時候把這一摞厚重而珍貴的筆記交給池小言的。

  「他們都是很好的人,是我對不起他們,所以……請好好待他們。」織夏這樣說。

  拜這摞筆記所賜,池小言迅速對本丸裡的所有人有了一定的瞭解。她甚至針對每振刀不同的特性選定了不同的相處模式。

  即使沒有宇田川織夏的囑託,她也會這樣做。或者倒不如說是因為池小言向這麼做,所以才會去找的宇田川織夏。

  她覺得自己並不是那種會為了滿足別人的期待而竭盡全力弄得自己精疲力竭的人。她之所以會這麼上心,只會是因為她自己想做好這樣的工作。

  然後心安理得地收下時之政、府給她的高額報酬。

  鍛刀,打掃,採購,幫呱呱收拾行李。

  在時之政、府給這座本丸分配出陣任務之前,總要先把一切都打理好才行呢。

  池小言合上了筆記,又在臉上換上了一貫的微笑。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龜甲:我什麼都沒想做,真的QAQ


第14章 本丸記事(一二)

  「主上,早上好。」

  池小言打著呵欠進到廚房的時候,迎面剛好碰上了正在忙碌的一期一振。他看上去精神不錯,顯然前一晚的混亂並沒有對他造成什麼影響,而漸漸走向正軌的本丸和心情漸漸好起來的弟弟們也讓一期一振的心情放鬆了很多。

  「昨晚睡得好嗎?」一期一振對剛剛進門的池小言寒暄道。

  「說實話,不太好。」池小言輕向上扯了扯嘴角,「畢竟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呢……」

  「不過啊,早上起來看到你,整個心情都變得好起來了呢。」

  聽了審神者這稍有點調戲傾向的話,一期一振微怔了一下。但很快,池小言又接著笑道:「好啦,不管怎麼樣,都要打起精神來迎接新的一天呢。」

  「您說的是。」一期一振回應得十分客氣。

  雖然並不是很習慣這種過分客氣的敬語,但池小言也知道,一期一振本身性格就是如此,想讓他改變一直以來的說話方式實在不是件容易事,至少看上去比她自己適應他這種習慣來得麻煩。

  池小言並不很喜歡這樣的麻煩。她也沒有干涉別人言行舉止的那種愛好。

  「等一下的話……嗯,等一下把近侍的位置換給山姥切吧,然後具體的安排吃完飯之後再說。」視線掃過了一期一振,池小言說道。

  一期一振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聰明如他,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明白了審神者的用意所在,於是他點了點頭,應聲道:「謹從您的安排。」

  想打理好這樣的一座本丸顯然免不了收集刀劍這樣的活動,池小言當然不會強迫一期一振一次又一次地直面心裡的創傷。前一日帶他去鍛刀一是為了好好交流一下,二來也確實因為無人可用,畢竟他是當時本丸裡精神狀態最佳的付喪神了。

  而在經過了一夜的休整之後,能好好投入工作的人也變得多了起來,池小言自然想著先把一期一振從近侍這個位置上換掉。

  至於應該換成誰的這個問題,池小言其實也著實糾結了一番。

  雖然說短刀們或者螢丸看上去是不錯的選擇,但池小言還是在選擇之前優先把這些小朋友排除掉了,而剩下的幾個人裡,壓切長穀部明顯還有心結未解開,明石國行個性跟近侍這個位置又不太相符,至於龜甲貞宗……池小言是從心底往外地拒絕,再去掉對鍛刀明顯有心理陰影的一期一振,剩下的也只有山姥切國廣了。

  「你到底在期待著什麼?」

  這是飯後山姥切國廣來到池小言的房間時說的第一句話。

  「你來了啊。」池小言笑眯眯地看著眼前這個蒙著白色被單的俊秀青年。

  分明生得很美,但卻總因為那種身為仿品的自卑而把那張臉用破爛的白布遮了。分明十分渴望被青睞被重視,但嘴上卻又總說著那種喪氣的話。

  「休息得怎麼樣了?」池小言繞過了眼前的桌子,走到了山姥切的面前。付喪神比她高出些許,於是池小言微微仰起了頭,直視著山姥切國廣的眼睛。

  山姥切國廣被池小言這灼灼的視線盯得有些無所適從,他甚至有一瞬間想要退開。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感覺自己身上披著的白色被單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拉扯了一下。那股力量不是很大,但因為來得十分突兀,險些直接把被單從他的身上扯下來。

  這讓山姥切國廣有點驚惶,他連忙把罩在頭上的被單往下扯了扯,然後轉頭看向了那位始作俑者……額,俑呱?

  呱呱這會兒正等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聚精會神地盯著山姥切國廣,見他轉過頭來了,呱呱連忙鬆開了咬住被單的嘴,接著愉快地蹦了兩下。

  然而呱呱的彈跳能力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好,儘管它已經用盡了全身力氣,卻也沒辦法跳到山姥切的身上。

  池小言連忙蹲了下來,伸手讓呱呱跳到她的手心,接著把呱呱舉到了山姥切國廣的面前。

  於是呱呱心滿意足地借著池小言的高度蹦到了山姥切國廣的肩頭。

  山姥切的身子一僵。他想把身上這奇怪的傢伙甩下去,卻又害怕傷到它,於是他只能那樣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看到這樣的情境,池小言輕笑了一聲,她又往山姥切的方向靠了半步,接著用手輕輕點了點蹲在山姥切的肩頭、將自己半藏在被單裡的呱呱的鼻尖:「呱呱不要任性哦,接下來山姥切先生可是要去工作的。」

  這距離實在太近了,近到山姥切國廣可以清晰地嗅到這位審神者的發香。這樣的氣息讓山姥切的動作愈發地不自然了起來。

  而蹲在他肩頭的呱呱卻一點都沒有察覺,它歪了歪頭,似乎是在思考池小言剛剛所說的話——或者它其實已經聽懂了,只是不想照做而已。

  但看到池小言微微蹙起的眉頭,呱呱還是無奈地選擇了放棄。它有些不甘心地輕哼了兩聲,接著猝不及防地在山姥切國廣的臉上啄了一下。

  山姥切條件反射似的向後疾退,而原本蹲在他肩頭的呱呱瞬間失去了平衡,向前飛去。山姥切見情況不妙連忙伸手去接,卻因用力過猛,直晃得他自己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池小言連忙伸手扶住了山姥切的手臂,場面終於被成功控制住了。

  「沒事吧?」池小言鬆開了手,帶著幾分關切地問了句。

  山姥切國廣的臉色並不好看。他的頭垂得很低,雖然臉上依然無甚表情,但從那泛紅的臉色來看,他此刻的狀態可以說相當尷尬。

  明明身為刀劍付喪神,卻這樣狼狽。

  「都因為我是仿品所以才……」他低聲說,語氣帶著些許自嘲。

  「因為是堀川之祖刀匠國廣的第一傑作所以才能這麼敏捷地救下呱呱呢。」池小言忽然接言道。她的聲音帶著溫和的笑意,有些甜,像是早春新生的葉芽上的露水一樣。

  「不是,我……」山姥切想要反駁,卻一時也找不到合適的措辭,於是他又說了句:「反正因為我是仿品,你很快就會厭棄了吧。」

  「一定是因為我是女性主君,所以作為國廣第一傑作的付喪神才不願意信任我的吧?反正因為呱呱就是只普通的青蛙,所以你才不願意跟它好好相處的吧?」

  池小言沒有反駁山姥切對於自身仿品身份的自嘲,反而扁了扁嘴,用一種十分委屈的語氣說了這麼一句。

  山姥切國廣頓時覺得整個刃都不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被被:我能怎麼辦,我也很絕望啊!


第15章 本丸記事(一三)

  事實上,擔任審神者的人確實以男性居多,畢竟很多時候審神者也是要親臨戰場的,而且本丸裡的付喪神全部都是男性,因此女性審神者卻是會顯得有些不便。但也不乏靈力天賦極高的女性能夠很好地勝任審神者這個職務。至少池小言的前任宇田川織夏就要算一個。

  至於說對女性的態度,在其他的本丸裡,也確確實實發生過付喪神輕視女性審神者的事件,甚至也曾經導致過相當惡劣的後果。

  倒不是說輕視審神者就一定會造成不良的影響,但對於山姥切這樣的付喪神來說,這種想法卻是無論如何不可能會產生的。於是他急忙反駁:「不,不是,我沒……」

  「開玩笑的。」池小言的眼裡忽然露出了些許促狹,她聳了聳肩道:「只是想讓你體驗一下我平時跟你交流的那種感受而已。」

  山姥切國廣表示他想靜靜,當然他本來就不是那種多話的人。

  而池小言臉上也換回了平時了笑容,她接著道:「其實我知道啦,這是你的性格,所以我也不會拜託你為了我而改變什麼的,每個人的出身都是無法選擇的,對自己的態度也完全不需要別人來教。總之,我會好好珍惜你的,因為至少現在,你是屬於我的刀劍嘛。」

  屬於她的刀劍嗎?是啊,在產生更多的羈絆之前,他們之間的關係就是這樣簡單而直接的。作為審神者的她負責發佈指令,而作為刀劍付喪神的他只需要按照她的要求執行就好了。

  所以,要相信她嗎?相信她可以好好使用自己嗎?

  除了相信,還能有什麼辦法呢。那樣的掙扎不過讓自己顯得更加無用罷了。

  看著漸漸平靜下來的山姥切,池小言的笑也帶了些許欣慰。她退開了半步,輕聲說了句:「走吧,開始今天的工作。」

  山姥切國廣點了點頭:「既然是你的命令。」

  「那麼呱呱的話……」池小言微微彎腰,看向了十分乖巧地趴在山姥切國廣手心裡的呱呱,「炸油豆腐和今天早上做的烤薄餅都還有,你要是想出去玩的話可以自己去收拾,禦守還有你平時常用的帳篷和燈籠我都給你放到包裡啦,如果要出去的話,記得早點回來哦。」

  聽了這樣的話,呱呱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雖然說它也很喜歡本丸的這些新朋友,但比起老老實實地在一個地方生活,它果然還是喜歡去各種各樣的地方去冒險。

  於是它在山姥切國廣的手心裡蹭了蹭,接著轉頭直接跳了下去。

  大約是因為這個高度對它來說還是有點過於高了,落地的時候,呱呱在地上打了幾個滾,但這絲毫沒有影響到它的心情。看樣子,它對即將到來的新旅行已經迫不及待了。

  呱呱離開之後,池小言則是領著山姥切去了鍛刀室。

  由於之前有數十位付喪神在這座本丸裡生活起居,所以這座本丸的面積其實相當不容小覷,所以想要更高效的完成整理的工作,當然還是要新鍛幾振刀劍的。

  更何況雖然現在這座本丸被特批不用執行作戰任務,但戰鬥肯定早早晚晚是要參加的,因此多儲備些戰力顯然不是壞處。

  比起前一天召喚出的某位個性過分鮮明的付喪神,這一天召喚出的幾位從性格上來說就讓人容易接受得多了。

  第一位顯現的付喪神是太刀燭臺切光忠,第二位是打刀歌仙兼定,這二位都屬於性情較為溫和的付喪神。經過簡單的介紹之後,這兩位付喪神很快便投入到了工作當中。

  大約也是個性使然,宇田川織夏的事情對這兩位的影響看上去並不是很大,雖然可能也只是看上去並沒什麼影響而已。

  不過不管怎麼樣,這樣的結果還是相當讓人滿意的。於是在安頓好了燭臺切光忠和歌仙兼定之後,池小言又走到了第三個鍛刀池旁。

  從鍛刀時間來判斷,這一振刀劍同樣也是打刀,至於是否能從中召喚出新的付喪神來,池小言並不確定。

  總要試試才知道啊。

  這樣想著,池小言催動著靈力。加速符的力量在鍛刀池中凝結,接著,一道刺目的光自已經打磨平整的刀刃上釋放了出來。饒是已經經歷過幾次這樣的召喚的池小言依然並不能很適應這樣的突如其來的強光,於是她下意識地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很快,華光散去,池小言剛想放下遮在自己眼前的手,卻忽然聽到了一個十分乾淨的少年音。

  「嗯——河邊生的孩子,加州清光。雖然比較難上手,但性能還是很不錯的哦。」

  池小言只覺得呼吸一滯。

  加州清光……嗎?

  池小言當然知道這把刀,新選組,沖田總司的佩刀。跟她一直沒有喚醒的大和守安定一樣。

  雖然早就知道自己早晚要面對這樣一位付喪神,但當他真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池小言忽然沒來由地感覺到了一陣緊張。

  「如果知道會發生那樣的事情,我當初一定不會送安定去修行的。」這是宇田川織夏留給池小言的為數不多的幾句話之一,「他在信裡說要忘了沖田,一心一意的成為我的佩刀……現在說這些大概只會讓你覺得矯情吧。」

  那種把過去對沖田總司的所有感情都加注在新任主人身上的狀態,池小言雖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但也多少能理解一二,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在修行歸來之後,宇田川織夏就是對於大和守安定來說的最重要的人,而這個最重要的人卻先一步背叛了他們共同守護的過去。

  池小言無法想像,此時此刻的大和守安定對宇田川織夏該是個什麼態度。她也沒辦法想像大和守該如何消化眼前的一切。所以她一直在回避,一直在尋找一個更合適的契機。

  而眼前的少年顯然就是這樣一個契機。

  儘管思緒還有些混亂,但池小言還是勉強勾起唇角,對著加州清光露出了一個溫暖的,卻有些公式化的笑容:「歡迎回家,加州先生。」

  加州清光看了看眼前的這位審神者,略沉默了片刻。

  其實比起安定來說,他似乎是更能看得開一點,大抵是因為曾經在池田屋折斷過吧。第一次在本丸顯現的時候,加州清光就覺得,只要能存在就好了,只要能一直戰鬥下去就好了。

  帶著這樣的念頭,即使是在那個混亂至極的日子,加州清光也沒有覺得十分難過。總之自己還會再次被喚醒,還會繼續這樣的戰鬥吧?總比之前那樣沉寂在青史卷冊上要好些。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加州清光的腦海裡想的並不是審神者宇田川織夏,而是在外面修行的大和守安定。

  那傢伙,在外面過得好嗎?

  這是他腦海裡最後的念頭。

  再醒過來的時候——或者加州清光更願意把這種情況叫做重生,雖然還帶著記憶,但眼前的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並不知道自己睡過去的這段時間裡究竟發生了什麼,只是那個念頭還在他的腦海裡,於是在沉默了片刻之後,他開口問了句:「那傢伙……我是說大和守安定,他回來了嗎?」

  「嗯。」池小言帶著笑點了點頭,「他在這裡,我現在就帶你去見他。」

  作者有話要說:

  池小言:被被,能告訴我靜靜是誰嗎?

  被被:????

  以及沖田組出場預定√

  昨天太累了加上網不好就早睡了,早起發現存稿箱裡的稿子沒有發出去QAQ

  我的鍋QAQ
一杯香茗一卷書,偷得半日閒散;一抹斜陽一壺酒,願求半世逍遙。 ─木軒然《執手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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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本丸記事(一四)

  看著躺在房間裡的那振沉寂的打刀,加州清光有些疑惑地看了池小言一眼。

  「因為之前有些忙亂,所以一直沒有叫醒他,不過既然你來了,當然要讓他顯現啦。」池小言笑著說。

  她邁步走到了大和守安定的面前,伸出手,按上了刀身,接著催動起了體內的靈力運轉。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試圖讓自己的手不要出現明顯的顫抖,這樣似乎確實有效,但她手心裡浸出的薄薄的汗珠還是暴露了此時此刻的她有多緊張。

  刃上閃起一陣華光,池小言微眯起了眼睛,沒有睜眼去看,她似乎是在等待剛剛顯現的這位付喪神先開口。

  然而房間裡的空氣就像是凝滯了一樣的,靜寂了很久,沒有任何一個人開口。

  待強光徹底散去之後,池小言緩緩睜開了眼睛,然後對上了一雙海藍色的眸子。

  很漂亮的,帶著複雜情緒的。

  沒有像其他付喪神顯現時一樣說出既定的打招呼的話,大和守安定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他甚至都沒有分神去看池小言身後站著的加州清光,只是這樣默不作聲地看著池小言。

  新……審神者呢。

  池小言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她本以為大和守安定或許會失控,或許會因為不理智而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包括不接受她的存在,包括想要找宇田川織夏尋仇——而如果他陷入了失控,加州清光應該能夠控制得住他。

  可大和守他沒有。他的表情十分平靜,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一言不發,似乎是在用一種無聲的方式抗議著自己之前經歷的那些。

  而這樣無聲的戰鬥卻比池小言所能預想到的意外更具有衝擊性。

  「不過是出去修行一圈,回來之後怎麼就變得這麼沉默了?這可不像你啊!」加州清光走上前,打破了這樣令人窒息的沉默。

  「清光……」大和守安定終於把視線挪到了加州清光的身上,而在失去了那種無形的壓迫感之後,池小言也總算能夠稍稍鬆口氣。

  在看到加州清光之後,大和守安定的表情也放鬆了些許,他的嘴角甚至還有了些許上揚:「你還好嗎?」

  「好的很。」加州清光抬了抬手,「睡了那麼久,現在精神充沛得很呢。」

  像是沒有感受到空氣中的緊張一樣,加州清光的語氣十分輕快,而在他的感染下,大和守安定那原本冷若冰霜的漂亮臉孔終於融化了些許。

  「能再見到你真的是太好了!」他這樣說。

  「反正總是會再見的。」加州清光回答得有一點不以為然,「只是等得稍有點久了。」

  「說的也是呢。」大和守安定終於笑了出來。

  房間裡的氣氛頓時變得溫和了不少。在一旁看著的池小言也終於安下了心來。不管怎麼樣,看來帶著加州清光一起來喚醒大和守安定似乎是個挺明智的選擇。

  「哦對了。」加州清光的視線忽然落在了池小言的身上,他指著池小言向大和守介紹道:「這位是本丸的新審神者。」

  於是池小言那顆剛剛平靜下來的心臟在加州清光點到她名字的瞬間又開始了狂跳。她深吸了一口氣,扯起了嘴角,竭盡全力地想讓自己的笑容看著更自然而溫和些。

  池小言覺得自己或許應該多說些什麼,但斟酌了很久依然不知道該從什麼地方開口,於是她只說出了那樣一句略有些乾癟的寒暄:「你好,初次見面,我是小言。」

  大和守安定的視線再次落在了這位少女的身上。大抵是見到舊友心情放鬆了些許的緣故,池小言覺得他的視線並不像之前那樣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大和守安定,不是很好上手,但我想是把好劍。」微眯了眼睛,大和守安定沖池小言笑了笑。

  「我想也是,你一定是很出色的刀劍呢。」心情終於徹底平靜了下來,池小言臉上的笑也愈發自然:「那麼,今後請多指教了。」

  「我才是,要請你多關照了。」大和守安定回應得很平淡。

  原以為可能會是一場苦戰的見面就這樣意外平靜地結束了,池小言竟然還產生了一點點的不真實感。

  不過她很快也調整好了情緒。既然這邊沒有問題了,那麼她當然就可以繼續正常的工作了。

  安排著安定和清光兩個人去給一期一振他們幫手之後,池小言便領著山姥切國廣離開了這個房間。

  而在池小言的身影走遠了之後,大和守安定這才問了一句:「清光,這位新來的審神者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誰知道呢。」加州清光看了一眼池小言離開的方向,答道:「我也是才剛剛醒過來而已。」

  「她會好好地使用我們嗎?」大和守安定又問。

  不過這樣的問句,與其說是在發問,倒更像是大和守安定的自言自語。他的視線漸漸失去了焦點,只是漫無目的地看著前方,而那雙海藍色的眸子也漸漸地被別樣的情緒充滿。

  「誰知道呢。」加州清光又給出了同樣的回答,「嘛,不過要如何戰鬥還是我們自己來把握的。」

  「說的也是呢。」大和守安定回過頭來,看向了加州清光。

  他的語氣忽然暗淡了下來:「真是沒想到,會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清光你知道嗎?我啊,之前去了沖田君那裡,我在他身邊,看著他死去,看著他用一生守護的新選組一點一點地走向滅亡。」大和守安定微微勾起嘴角,他的視線稍有些偏,似乎是在努力回想之前的經歷。

  「無論多努力,都沒辦法逃過那樣的結局。以前的我總是在想啊,如果沖田君沒有生病的話該有多好,但人類這種存在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即使他沒有生病,也沒辦法像我們一樣一直存在。所以我決定忘記沖田君,然後努力守護他存在過的歷史。作為織夏的刀,她一定可以好好使用我的……」

  提到這個名字之後,大和守安定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最後幾個字幾乎讓人聽不清楚。

  「這位新的審神者大概也能做到吧。」加州清光說著。

  他看了看門口的方向。雖然相處並不很多,他也完全不知道這位審神者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性格,不過既然走到這一步,除了相信她,也沒有其他辦法了不是嗎?

  「誰知道呢……」大和守安定聳了聳肩,卻是說出了之前清光一直重複著的話。

  「說實話,剛回來的時候看到那樣的本丸我真的是嚇了一跳,那個時候的我真的非常擔心清光你和織夏。不過現在你已經回來了,那麼怎麼樣都沒關係了吧。」他又這樣說道。

  「至於織夏……」

  「至少她應該是身體好好的活在其他地方吧?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注:

  這裡的安定是極化安定,但使用的是普刀的入手臺詞。畢竟現在的他還沒辦法完全接受這個新的嬸嬸。

  本文的極安沒有像花丸裡的極安一樣去幕末之後的時代走過,所以想法會有出入。

  以及女主同學對安定明顯有偏見,就像這樣:

  安定:我不是大魔王。

  小言:好的,小魔王歡迎回家。

  安定:……


第17章 本丸記事(一五)

  不知是因為喚醒大和守安定之後的池小言心情太過複雜,還是因為她運氣本來就不好,總之在她跟山姥切國廣兩個人回到鍛刀室之後,除了開頭鍛出了粟田口的短刀秋田藤四郎之外,就再沒能成功鍛出任何一振刀來。

  看著赤紅的爐火,池小言陷入了沉思。

  「你說是爐子的問題還是我的問題?」沉默了很久,池小言忽然回身問一旁的山姥切國廣。

  而之前與沉默的空氣完美契合的山姥切在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的時候,明顯有那麼一點不知所措。

  是爐子的問題?不,之前的審神者鍛刀的時候很少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所以無論是爐子還是刀匠理論上來說都應該是沒有問題的。那麼難道是審神者的問題嗎?也不對吧,她的操作沒有任何的失誤,也同時有著不輸給織夏的靈力,可為什麼還是鍛不出新刀呢?

  對了,一定是他的問題吧,因為是她讓他這個仿品來當近侍所以才會出現這樣的結果的。

  「都因為我是仿品……不是……」

  等等,之前審神者已經表現出了並不喜歡他說這樣的話,雖然她說過沒關係,但她表現出的樣子就是很不喜歡這樣的表達方式。但……這就是事實啊,因為他是仿品,所以被嫌棄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

  「是我的錯,因為我是仿品,所以才……」

  看著這樣糾結的山姥切國廣,池小言卻忽地「撲哧」一聲笑了。

  面對這樣有些意味不明的笑容,山姥切國廣愈發地窘迫了起來,他默默扯了扯罩在頭上的被單,卻忽的感受到了一絲阻力。

  山姥切國廣連忙抬起頭尋找原因,卻正對上了池小言那帶笑的視線。

  「看到你這麼可愛的樣子,我心情也忽然變好了呢。」池小言笑說。

  可……愛?

  這樣的詞也可以用來形容男子嗎?而且這樣的詞,也可以用在仿品的身上嗎?

  山姥切國廣有些僵硬地別開了視線,原本白淨的臉上霎時染上了一層緋紅。

  「別,別說傻話了。」

  池小言十分適時地收了手,她轉回頭,又重新看向了在一旁閃爍著的鍛刀爐。

  「那麼……今天就再鍛最後一次刀吧。無論什麼樣的結果,今天都到此為止了。」

  說完,池小言又側頭想了想,接著在一旁的雜物堆裡一通翻找,竟是找出了一張有些皺皺巴巴的符紙來。

  「說是能提高鍛刀成功的概率呢。」

  不知是不是那個符紙真的有效,在加速符的靈力注入了鍛刀池當中之後,竟然真的出現了一把新的刀劍。

  池小言連忙催動著自身的靈力,將在裡面沉睡著的付喪神喚醒。

  「我是宗三左文字。你,也想要得到天下嗎?」

  抑制不住的狂喜在池小言的眼中閃動,她看著眼前這個生得過分精緻的刀劍男子,一時間甚至忘了該怎麼打招呼。

  宗三左文字看了看眼前的這個一臉興奮的少女,心裡倏地生起了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楚。果然,又是個癡迷於他這個天下人的象徵的庸人嗎?那麼他是不是又要……過上那種宛如籠中鳥的生活了呢?

  想至此,宗三不由得輕歎了一聲。

  果然,自那魔王之後,所有人都是這樣。

  這一聲輕歎卻把池小言從喜悅中喚了出來,她連忙沖著新顯現的付喪神打了個招呼:「歡迎回家,我是這裡的新審神者小言。」

  新審神者嗎?

  啊,對了,在她之前確實還有過類似這樣的一個人存在。

  那是個很任性的人呢。將作為天下人象徵的他隨隨便便地毀掉,就好像這個樣子就能表現出她與別人的不同一樣。

  宗三左文字當然知道,本丸裡的很多人對原來的那位審神者都十分依賴,可就他本人卻無論如何對那個人喜歡不起來。

  他們都說她是個很溫柔的人,可在他看來,那位審神者的溫柔就像是蒙在金絲鳥籠旁邊的帳子一樣。她待他越溫柔,他所感受到的束縛感就越強烈。

  到最後甚至有一點點窒息。

  「你肯回到這裡,我很開心。」池小言微微歪了歪頭,笑容愈發明媚了起來:「因為小夜他一直在等你們呢。」

  池小言的話讓宗三左文字暫時性地從自己的世界裡走了出來,他看向了池小言,異色的瞳中忽然閃過了一絲溫柔。

  小夜啊……

  雖然於他而言,沉睡著,或者是作為籠中鳥一樣地活著似乎並沒有什麼區別,但他還是更喜歡後者一些,因為身邊有很重要的人。

  而小夜左文字顯然就住在宗三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想到自家的弟弟,宗三的嘴角終於向上揚了揚。

  「勞你費心了,我弟弟。」他對池小言說。

  「這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事情。」池小言笑著回答,「更何況小夜那麼可愛。」

  可愛?是呢,小夜左文字素來非常可愛,只是因為他背負著那樣的傳說,所以看上去比其他的短刀都要陰沉。

  事實上,小夜是個內心特別溫柔且懂事的孩子呢。

  而前任的審神者總是用愛的名義,試圖將小夜左文字從他所在的黑暗的深淵裡拉扯出來,好像只有那種光鮮的世界才該是一個人的歸宿一樣。那個人什麼都不懂,她根本不知道,她那樣任性的行為會讓小夜左文字陷入怎樣兩難的境地。

  那麼這一位審神者能懂嗎?心中的怨念就是小夜左文字本身這件事情。

  池小言帶著宗三左文字出現在小夜面前的時候,小夜正在十分賣力地清理著走廊的地板。憑藉出色的偵查能力,在聽到有人靠近的時候,小夜左文字就停下了手裡的工作,他順著腳步聲的方向望去,就看見池小言正笑吟吟地站在那裡。

  「稍有點遲,不過我有兌現跟小夜的承諾哦。」她邀功似的沖小夜眨了眨眼,「雖然只是一部分承諾。」

  接著,自池小言的背後走出了一個身穿粉紅色僧袍的青年。

  小夜的眼睛一點一點地睜大,原本毫無表情的臉上也漸漸染上了些許喜悅的情緒,他輕聲念了一句:「宗三哥哥?」

  「小夜。」宗三應了一聲,「我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130才是加廢紙的標準結局【手動再見,所以廢紙的標準用途還是該在搓刀裝上√

  然後我又來皮了√

  有獎問答第二彈,把小叔叔的狐狸、岩融、山伏、青江、龜甲、千子和嬸嬸關在一起,門外的巴形和長穀部誰會先沖進來救嬸嬸?要多久才會沖進來救嬸嬸?

  選心水的答案掉落小紅包~


第18章 旅途留念(一)

  因為多了幾位新同伴的緣故,比起前一日,這一天吃飯的時候似乎要熱鬧許多,但池小言還是覺得有一點點寂寞。因為小夜左文字告訴她,吃過早飯之後不久,呱呱就背著自己的行囊獨自離開本丸了。

  雖然已經習慣了呱呱這樣時不時地外出旅行,但每次呱呱離開她的時候,她總還是會覺得有一點不太習慣。

  今天的午飯是燭臺切光忠和歌仙兼定兩個人張羅的,比起池小言,顯然這兩個人對和式料理更有研究。不過池小言本人其實並不是很能吃得慣這樣的料理,儘管燭臺切光忠和歌仙兼定做的菜色都十分精緻,但於她而言,還是更習慣家常的中華料理一點。

  看來有必要跟大家討論一下每天的伙食問題了。

  「秋田呢?」開飯之前,一期一振掃視了一圈,卻沒有看到自家弟弟秋田藤四郎的身影,於是他有點疑惑地問向了之前一直跟秋田在一起的五虎退和藥研。

  還未及那兩個人開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接著,秋田藤四郎的身影便出現在了門口。

  看清屋內的情景之後,秋田便在門口停下了腳步,他對著池小言揮了揮手中的東西,說了句:「主君,剛剛在門口的郵箱裡發現了這個!」

  大概是因為心情激動,加上剛剛跑得有些急了,秋田藤四郎那張白皙的小臉上染了一層薄薄的紅暈,天藍色的眸子裡閃爍著天真的喜悅的光。

  「什麼?」池小言有些不明所以。

  而秋田藤四郎已經跑到了池小言的面前,他將手裡的一張卡片遞到了池小言的面前。

  那是一張明信片。

  池小言對這種明信片並不陌生,這些年來,她收到過無數同款的明信片,那是種特殊的、專門用照片定制的明信片,照片上的風景總是各不相同,但照片中的主角卻是一樣的。

  全部都是呱呱。

  池小言的心情順舒暢了許多,之前的些許失落感在看到呱呱寄來的明信片的瞬間便被一掃而空了。

  照片裡,呱呱和一個背著一對蝴蝶翅膀、拿著手鼓的少女並肩站在一座橋的旁邊,而他們的對面是一座十分宏偉而輝煌的建築。池小言並不知道那是哪裡,事實上,很多時候,她都沒辦法知道呱呱旅行的時候到底去了哪裡,儘管呱呱經常會給她帶回各種各樣的特產。

  呱呱不會說話,所以池小言並不能從呱呱的口中聽到它旅途中的見聞,但從呱呱每次寄過來的明信片來看,它應該是玩得很開心的吧?

  這樣或許也就夠了。

  這樣想著,池小言順手把明信片翻了過來,卻是有些意外地「咦」了一聲。

  明信片的背後居然寫了幾行字。

  呱呱平時也會寫一些日記或者讀些書什麼的,但池小言知道,呱呱所寫的語言跟她所用的語言完全不同,她也曾嘗試過去解讀呱呱寫下的東西,但卻並沒有成功。

  平日裡,呱呱的明信片背後定然是一片空白的,連地址都不會寫,池小言都不知道這樣的明信片究竟是如何每次都能順利送到她手上的。

  而這次的明信片背後居然第一次出現了文字。

  「小言大人:

  拜啟。

  我是呱呱的新朋友蝴蝶精,受呱呱所托,我冒昧地給您寫下了這些文字。

  我跟呱呱現在在妖怪的世界裡玩,不過您不用擔心,我會保護呱呱的。

  聽呱呱說,您是位很好的大人,有機會真想登門拜訪呢。

  敬具。」

  「新朋友啊……」池小言唇邊的笑意漸深,「看樣子,呱呱玩得很開心呢。」

  「能在外面的世界四處看看真的很好呢……」秋田藤四郎的視線始終落在呱呱寄來的明信片上,天藍色的眸子裡似有特殊的情緒翻湧,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一樣。

  池小言輕輕眯起了眼睛,微微抿唇,笑著對秋田說道:「如果你想去的話,下次呱呱出門旅行的話可以和它一起啊,嗯,算遠征。」

  「誒?可以嗎?」秋田藤四郎有些疑惑地轉頭看向池小言。

  「當然可以。」池小言笑著拍了拍秋田的頭,「我說可以就一定沒問題的。」

  微卷的水粉色短髮觸感柔軟,池小言忍不住順便揉了一下。而秋田似乎還在聽聞這樣的消息的震驚和喜悅當中,完全沒表現出一點抗拒來。

  「而且啊……呱呱每次都只能給我寄明信片回來,如果秋田你能跟它一起去的話,就有人能給我講旅途中的見聞了呢!」

  秋田天藍色的眸子霎時被驚喜的光輝佔據,他臉上的笑意仿佛能照亮整個世界一樣。

  「是!主君!」

  「不管怎麼樣,要先吃飽了才行哦。」池小言拍了拍秋田的肩膀,「好啦,你一期哥哥等你很久了,快過去吧。」

  許是因為收到了呱呱的明信片之後,心情總算多雲轉晴,吃飯的時候,池小言的胃口倒是比方才好了不少。

  而房間裡相熟的付喪神們總是聚在一處,這一頓飯之間氣氛也算得上熱絡。

  不過與他們所在的這麼大的本丸相比,眼前的這些付喪神從數量上來說還是有點少的,如果不是聚在一起,而是各自分散開工作的話,看上去多少還是有些淒涼。

  總還是要迎接更多的刀劍男士們才行啊。

  池小言在心裡想著。然而想起這兩天的並不怎麼能讓人滿意的鍛刀成果,池小言頓覺前路漫漫。

  由於接手的是c類本丸,所以最初的一段時間裡,時之政、府是不會給池小言派發出陣任務的,但審神者和刀劍男士之所以會存在,本身就是為了完成保護歷史的任務,所以在一段時間之後,出陣一類的任務顯然不會少。

  時之政、府沒有給池小言規定期限,但據池小言估計,最短可能是一個星期,最多也不過就是一個月,出陣的任務就會被派發下來。所以在那之前,池小言必須建起至少一支能夠全身心投入戰鬥當中的部隊。

  而在正式出陣之前,一定程度的戰鬥磨合也是必不可少的。

  「總會有辦法的吧?」看著在座的一眾刀劍男士,池小言默默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但願後面能順利一點呢……」

  作者有話要說:

  注:

  秋田藤四郎之前的主人秋田實季(又名安東實季)曾經蟄居30年,因此沒什麼機會出門的秋田小朋友對外面的世界特別嚮往。這一點從他本丸近侍的那幾句臺詞也能看出來。而且秋田小朋友一直很想跟實季大人分享自己在外面世界的見聞,這個看到秋田小朋友搶譽的臺詞和極化書信就能瞭解了,在這裡我就不過多說了。

  還有蝴蝶精小朋友的性格……因為是書信,所以肯定會顯得正式一點,但其實蝴蝶精也是很軟萌的小可愛呀!


第19章 旅途留念(二)

  本丸的清掃整理工作終於在這天的黃昏時分結束了。看著煥然一新的本丸,累到變形的池小言也不得不承認,即使是那些看上去還是小孩子的短刀們,在體力方面也要遠遠超過她。

  儘管這一天裡她不過是給這群付喪神們打了打下手,但在工作結束了之後,池小言只覺得完全不想動彈,只想窩在房間裡好好睡一覺。

  跟在廚房準備晚餐的燭臺切光忠打過招呼之後,池小言便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間。

  這一覺睡得著實有些天昏地暗了。畢竟前一天她本就沒休息好,加上這一天的工作當中,她根本沒偷著閑。

  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池小言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有些茫然地看著窗外的夜色。

  墨蘭的天空中綴著漫天繁星,半彎月亮幽幽注視著地上的一切。

  似乎並不是個很理想的醒過來的時間呢……

  池小言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確認自己沒有了睡意之後,終於還是站了起來,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接著推開門,向外面走去。

  有點餓了呢……

  她記得自己在睡下之前有跟燭臺切光忠招呼過,說她會自己準備晚飯,所以吃飯的時候不用留她的份,也不用等她。

  於是燭臺切光忠就真的十分實在地沒有給她留吃的。

  看著乾乾淨淨的廚房,池小言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自己該誇燭臺切光忠踏實肯幹,還是該埋怨他心思太直。

  無奈之下,已然饑腸轆轆的池小言只好自行開發可以充饑的東西。

  「認真做的話還要等好久啊……」她小聲嘟噥了一句,順手拉開了冷藏庫的門。暖黃的光線瞬間照亮了一排泛著寒氣的食材,池小言一眼掃過,視線卻落在了擺在最上層的一排飯團上面。

  這約摸是誰做來準備當成第二天早晨的便利早餐的吧?看樣子,飯團捏得很是密實,想來製作的人手法相當不錯。池小言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說起來……審神者偷吃的話,能算偷嗎?

  池小言有些猶豫地沖飯團伸出了手。

  她本人是並不會捏飯團這種東西的,而且即使能做,肯定也做不出來這種效果,但她這會兒真的是餓極了,想到自己做飯的話要等很久,而能吃的東西就擺在眼前……

  「大不了明天早起幫他們做早餐嘛。」池小言輕聲嘀咕了一句,像是在努力說服自己一樣。

  在這樣無法辯駁的理由下,池小言終於還是把覓食的魔爪伸向了飯團。冰涼的觸感讓她的動作有些許停頓,但在這種情況下,她也顧不得許多了。

  餓極了這種事情先不論,偷吃的話,總還是要手腳麻利些的嘛!

  然而就在池小言即將得手的時候,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在她的身後響起。聽著有人來了,池小言的手就是一抖,險些直接把手裡的飯團扔出去,好在她眼疾手快,兩次手滑之後終於是成功在飯團落地前把它接在了手裡。

  恰在此時,腳步聲也在不遠處停了。

  池小言覺得自己這會兒的形象可以說是糟糕極了。本就是剛剛睡醒,出門前也沒來得及收拾萬全,加上這俯身的動作以及手裡的贓物飯團……

  事已至此,後悔肯定是沒用的。略略思考之後,池小言強自淡定地站起了身,眉目帶笑地看向了那個不合時宜的來訪者。

  而在看清了那個身穿白色運動服的留著肉粉色短髮的青年之後,池小言的心情頓時更加微妙了起來。

  很好,又是這傢伙在搞事呢。

  龜甲貞宗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眼鏡,笑容十分曖昧,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面前的池小言,卻並沒有先開口打招呼的意思。

  於是池小言只好扯了扯嘴角招呼了一句:「這麼晚了,還沒休息?」

  「主人不也是沒睡呢嗎?呵呵呵~」

  那聽來明顯有些曖昧的笑聲讓池小言不由得周身一顫。短暫的停頓過後,池小言照實回答了句:「我是剛醒。」

  「剛剛睡醒的話……」龜甲貞宗邁開步子,向池小言的方向走了過來,池小言不由得後退,龜甲卻意外地停在了個十分安全的距離上,他伸出手,指了指池小言手裡的飯團:「剛睡醒的話,直接吃這麼冷的東西可不好呢。主人大人。」

  池小言輕輕抿了抿唇。她當然知道吃這種冷食對身體並不好,特別是在剛醒的時候,但對她來說,在餓的時候能有東西吃就已經很好了,哪有心思那樣挑肥揀瘦的。

  所以說……龜甲貞宗這個樣子真的是太犯規了啊!帶著善意來阻止她的明知故犯,讓她連抱怨的話都沒辦法說。

  當然,池小言清楚地知道自己這種心理實在有點任性了,但這種想法的產生是完全不受控制的,她本就是個任性至極的人。

  「那該怎麼辦呢?我現在很餓。」池小言舉了舉手裡的飯團,略帶著點刁難意思地看向了龜甲。

  「撒……主人大人這是在依賴我嗎?興奮起來了呢!」龜甲貞宗毫不掩飾語氣中的興奮,他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目光也變得熾熱了起來。

  「額……嗯。」池小言有點想反駁,但看到這個樣子的龜甲貞宗,她實在不是很想跟他交流,索性直接默認。

  龜甲貞宗倒是沒有更過分的舉動,他翻找了兩片烤好的紫菜,示意池小言將飯團放在上面,然後從架子上取了個小鍋下來,倒了點水,又加了些醬油和澱粉進去,接著,他點燃了爐火。

  鍋裡的東西很快變成了粘稠的糊狀,確認沒什麼問題了之後,龜甲關上了灶火,拿了個湯匙,把熱騰騰的醬油糊淋在了飯團上。

  原本光禿禿的飯團頓時變得花哨了不少。

  「怎麼樣,我的作品?」龜甲貞宗把改造後的飯團又遞還給了池小言。

  說實話,這樣的方式並不能讓醬油糊的溫度傳遞到飯團上多少,剛一下口的時候甚至有種冰火兩重天的感覺。不過就味道而言,淋了醬油的飯團倒確實不錯。

  大抵是因為餓極了,又或者是因為龜甲貞宗已經見過了她剛才那副狼狽相,所以池小言決定放飛自我,總之她吃得很快,甚至有那麼一點不顧形象。

  「主人大人,能把剩下的殘渣留給我嗎?畢竟我來這裡也是想尋找深夜補給來著呢。」見池小言吃得差不多了,龜甲貞宗忽然說道。

  池小言差點嗆到。她輕咳了一下,略平復了一下情緒,順帶把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這才開口道:「你自己吃就好了啊。」

  「可是沒有主人您的命令呢。」龜甲貞宗的語氣是理所應當的,但字裡行間卻還帶著些埋怨與委屈。

  池小言頓時覺得良心有些不安。

  「你當然是可以自己去吃的。」她心虛地說了句。

  「真的嗎?」龜甲貞宗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向池小言的方向跨了一步,接著迅速俯身自池小言的手中咬走了剩下的一點飯團。

  牙齒與舌尖輕微的觸碰讓池小言觸電似的向後退去,強忍著差一點爆發出的情緒,池小言有些驚惶地看著龜甲貞宗。

  而這位始作俑者卻一點自覺也沒有,他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似是十分滿足地說了句:「很美味呢。」

  作者有話要說:

  每天晚上都在搞事情的龜甲上線了√龜甲牌醬油泡飯,品質保證,值得信賴√


第20章 旅途留念(三)

  池小言幾乎是逃回自己房間的。看著她倉皇離開的背影,龜甲貞宗甚至也有點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有些過火了。

  還是說這位審神者是真的太敏感?

  不過不管怎麼樣,既然引起她的不適,那麼以後類似的事情果然還是要少發生一點吧。雖然他對那種帶著愛意的責駡總是帶著莫名的期許,但若真的被討厭了可就不好了。

  稍作整理之後,龜甲貞宗也離開了廚房。鬼使神差地,他到郵箱所在的地方晃了一圈,竟然真的在裡面發現了一張明信片。

  是與晚飯時間收到的同款的明信片呢。

  龜甲貞宗想直接把這張明信片送進審神者的房間,但當踏上樓梯的時候,他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現在的審神者,會希望見到他嗎?這樣珍貴的圖片,會不會因為是他送上去的,所以就被審神者棄如敝履呢?

  猶豫了一下後,龜甲貞宗終於還是收回了往樓上走的步子,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回到房間後的池小言窩在了桌子前的扶手椅當中,她抱著膝蓋,把下頦抵在膝頭,表情略有些凝滯。

  若仔細看的話,此時此刻,池小言的身子甚至還有一絲顫抖。

  自己的反應果然還是有點激烈了啊……

  池小言苦笑。雖然那些事情她一直在強迫自己忘記,但那種恐懼感就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烙印在她心底一樣,每每遇到有一絲一毫相似的情境,她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要逃離。

  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安。以後相處的日子還長,如果再遇到相似的狀況,難道她每次都要這麼狼狽地躲開嗎?或許她應該好好跟龜甲貞宗談談,減少以後這種過密接觸發生的概率,但……萬一呢……

  「果然還是要更堅強才行啊……」池小言輕輕歎了口氣。

  把那些不好的東西全都忘記,讓自己的內心徹底強大到無懈可擊。

  耳邊忽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池小言連忙從椅子上跳了下來,然而雙腿傳來的麻木的感覺讓她險些有點站立不穩。

  「主上,您休息了嗎?」低沉而帶著些磁性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池小言不由得一怔。她連忙揉了揉自己尚有些不聽使喚的腿,接著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門口。

  輕輕推開門,就見那個身穿黑色運動服、面上帶著個遮住一隻眼睛的眼罩的付喪神站在門口。

  池小言忙換上笑容,問了句:「這麼晚了,有事嗎?」

  燭臺切光忠把手中的明信片遞向了池小言:「剛剛在郵箱裡發現了這個。」

  「啊,謝謝。」池小言接過了明信片,彎眸柔聲說道:「勞煩你這麼晚跑這一趟了,其實明天再給我也不妨事的。」

  「我也只是順便路過而已。」燈火的映襯下,燭臺切光忠露在外面的那只金色的眸子泛著柔和的光暈,他輕輕勾唇,語氣依然溫和:「主上,您用過晚飯了嗎?」

  「嗯,已經吃過了。」池小言笑著點了點頭,「嘛,雖然我覺得我應該請你進來坐坐的,但已經有點晚了,所以我就不留你啦,早點休息哦,光忠先生!」

  「您也儘早休息吧。晚安,主人。」燭臺切招呼了一聲後,也沒有多做停留,轉身便離開了。

  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池小言暗暗松了口氣,她試著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腿,酸麻的感覺已經消退,但關節總還是有些僵硬。

  果然平時還是應該多鍛煉一下的嗎?

  她又看了一眼燭臺切光忠特意送過來的明信片,寄件人毫無意外地是呱呱。照片裡,呱呱和身穿浴衣的蝴蝶精兩個人在一個巨大的湯池旁邊歡快地吃著東西——看樣子好像就是呱呱從本丸帶走的糧食。

  「這是……去泡澡了嗎?」看著呱呱寄來的照片,池小言的笑容總是特別溫柔的:「之前好像沒見過蝴蝶精這孩子呢,第一次見面就跟人家小姑娘一起去洗澡,這進展是不是快了點?」

  「嘛,不過不愧是我家呱呱啊!」

  池小言自言自語著。

  她翻過了明信片,果然又看到了蝴蝶精的留言:

  「小言大人:

  拜啟。

  我跟呱呱一同去了妖怪世界裡最出名的湯屋,這裡的茶點很好吃,呱呱說……

  敬具。」

  留言中間的一部分被塗掉了,顯然是並不想被池小言看見。

  於是池小言也就沒去探究被塗掉的內容到底是什麼。對於呱呱,她向來是十分放心的。畢竟它一個人在外面旅行了那麼多年,也去過那麼多地方,交過那麼多朋友。

  將明信片小心翼翼地收進冊子裡之後,池小言回到了床邊。已經很晚了,是該休息了。

  在離開審神者的房間之後,燭臺切光忠逕自回了臥室,推開門,卻見那個穿著白色運動服的青年還坐在那裡,這讓燭臺切光忠不由得有點詫異。

  「還沒回去?」燭臺切光忠問了句。

  「幫你看個門。」龜甲貞宗站起身來,看向燭臺切:「說起來,太鼓鐘那傢伙不在,你也會覺得寂寞吧?」

  說話間,他的視線飄向了設在房間另一面牆上的門上。

  長船家的寢室與貞宗家是挨著的,而同是伊達家的刀劍的燭臺切光忠和太鼓鐘貞宗兩個人的房間更是只有一牆之隔,因為兩人關係平時實在近密,於是在前任審神者的建議下,兩人房間中間的那堵牆壁上被專門打通了一扇門。

  ……不過一直沒怎麼用得上來著。

  畢竟雖然兩個人關係很好,但也沒至於到成天膩在對方臥室裡的程度。

  燭臺切光忠沒有理會龜甲貞宗的調侃,他只說了句:「明信片送過去了。」

  「有勞了。」龜甲貞宗的語氣也終於稍稍嚴肅了一點。

  「不過是一張明信片而已。你為什麼不自己送過去,還特地跑過來拜託我?」燭臺切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心底裡的問題。

  龜甲貞宗的性格他也是有所瞭解的,憑他對歷代主人的感情,這種與主人親密接觸的機會他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地放棄?

  「這也是對我自身的考驗呢。」龜甲貞宗臉上換上了一種有些神秘的笑,「離得太近的話,會被討厭也說不定呢。」

  作者有話要說:

  阿媽在家累死累活地收拾本丸,呱兒子卻帶著妹子悠哉悠哉地泡澡去了。人不如呱。

  還有,龜甲大可愛他才沒有在耍流氓呢23333最近龜甲戰擴又要開了,為了撈滿一頁龜甲,作者估計要爆肝一段時間,如果沒及時更新的話……不存在的,文還是會更的。

  以及最近補了那個博多拉麵,忽然想起博多藤四郎之前總在本丸裡跟我說:主人,博多是個好地方,你有機會也要去一下啊!

  ???

  #我懷疑我家小財迷是想霸佔我的三十萬小判#

  感謝Yuubi小可愛的雷~
一杯香茗一卷書,偷得半日閒散;一抹斜陽一壺酒,願求半世逍遙。 ─木軒然《執手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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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旅途留念(四)

  池小言這天早上是被一陣喧鬧吵醒的。大約是因為前一天工作有些累了的緣故,這一夜她睡得很踏實,因此被吵醒倒也沒有多少情緒。

  從樓下傳來的聲音判斷,這一波他們著實鬧得不輕。但由於隔得太遠,池小言也無法判斷到底是因為什麼。

  不過她對刀劍付喪神們的實力還是相當信賴的,不管怎麼樣,聽起來都還遠沒到他們應付不來的程度,所以池小言才敢那麼悠哉悠哉地收拾整理。

  待池小言這個本丸的主人慢慢悠悠地蹭到了「案發現場」的時候,場面已經相當混亂了。池小言這才發現,這場糾紛的主角竟然是本丸裡看起來應該是最老實的五虎退……的老虎。

  案發地點是在廚房門口的空地上。池小言到這兒的時候,只看見五隻老虎正滾做一團,原本雪白的皮毛,也因為「戰鬥」的緣故沾染了不少塵土,而在他們中間,若隱若現地似乎有個什麼綠色的生物在掙扎。

  老虎們的小主人五虎退在一旁看得都要哭出來了,他不停地再對小老虎們說著:「小虎快停下!」

  然而並沒有任何效果。

  站在廚房門口的燭臺切光忠手裡還拿著飯鏟,一邊一臉無奈地看著地上混亂的一團,一邊還不住出言安慰著五虎退。

  而跟池小言前後腳到這兒的歌仙兼定這會兒顯然還在狀況外,不過看他的樣子,池小言覺得他應該挺想把那些原本應該是雪白的小老虎們洗乾淨的。

  不過是老虎們玩瘋了而已,至於這麼如臨大敵嗎?池小言略有點疑惑。她走上前,輕咳了一聲,順手把手搭在了五虎退的肩頭,問道:「怎麼回事?」

  「主、主殿!」五虎退有些驚惶地回過頭,那雙好看的眼睛裡竟然真的蒙上了一層霧氣,「對、對不起……」

  「先不要急著道歉。」池小言在五虎退的肩上,「發生了什麼?」

  「那個……」五虎退支吾了一下。

  然而他並沒有來得及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給池小言聽。就在他猶豫著該怎麼開口的時候,一道十分軟糯的娃娃音從小老虎堆裡傳了出來。

  「你就是這裡的主人吧?你們這裡都是這麼迎接客人的嗎?」

  池小言連忙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只見原本趴在最上面的兩隻小老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掀翻在了地上,而在那裡坐著的,是個紅眼的兔耳小蘿莉。

  這顯然不是本丸中的住民。

  「你是誰?」池小言眯起眼,嘴角雖還向上勾著,但卻並沒有多少笑意。

  為了安全考慮,本丸多是建在不為人知的時空裂縫中的,因此,除非有時之政、府提供的專門的通道,否則正常情況下並不會有人來到這個地方來。

  包括她與呱呱之間的通信,都不是依賴一般的信使,而是直接通過靈力傳遞的。

  那麼眼前的這個小蘿莉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我是山兔,是很厲害的大妖怪來著!」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尚且灰頭土臉的小蘿莉抖了抖耳朵,仰頭一臉驕傲地說。

  「厲害的大妖怪?」池小言有些遲疑地重複了一句,接著「嗤」地笑出了聲,「嗯,是很厲害呢。能跟幾隻靈獸打得不可開交。」

  語氣裡雖帶著笑意,但池小言眼中的疑慮並沒有消失。她並不奇怪這個世界上會有像山兔這樣的小妖怪,她比較在意的是山兔到底是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說起來,你是專程跑到這兒來喂老虎的嗎?」

  山兔被池小言的話噎了一下,氣得直跳腳,她非常不滿地瞪著這個漂亮的少女,嘟嘴道:「誰要專程來跟這種蠢傢伙來打架啊!」

  這下小虎便不願意了。雖然不能說話,但作為付喪神伴生的靈獸,小虎的靈性也是極高的,當然可以解讀人類的語言。聽到這只山兔精居然這麼編排自己,五隻小老虎均是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敵意,而最活躍的那個更是張牙舞爪地準備沖上了。

  「退。」池小言輕喚了一聲。

  五虎退連忙跑上前,將那只躍躍欲試的小老虎抱了起來。池小言輕笑著揉了揉小虎的腦袋,接著對五虎退笑說:「先去別處玩吧,這裡交給我。」

  之後,池小言再度看向啦那只小山兔。她微微眯起了眼睛,眸光裡透著審視。

  「那麼不是來打架的,那你是來做什麼的呢?」她的聲線依然溫柔,卻有著股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山兔頓時也安靜了下來,沉默了半秒後,她嘟噥了句:「我是來找呱呱玩的。」

  「嗯?」池小言有點意外,「你認識呱呱?」

  「是因為她覺得我應該和呱呱認識一下,所以才強行跟呱呱交了朋友的。」這時,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池小言往那個方向看了去,正看見一隻獨眼的魔蛙正在費力地翻著身子。

  山兔見狀連忙伸手去幫,一邊幫魔蛙翻著身,一邊嘟著嘴不滿地道:「才沒有強行交朋友呢,他明明很開心地想跟我合影,結果卻被蝴蝶精那個傢伙搶先了。」

  「那這樣直接找上、門來也有些失禮吧?」魔蛙無奈地歎氣道,只是語氣讓人聽來頗為寵溺。

  「你懂什麼!」山兔跳起來在魔蛙的頭上敲了一下,「我還不是為了幫你交朋友!」

  「是,是。」

  聽了山兔跟魔蛙的對話,池小言總算對情況有了一定的瞭解。

  「那麼,你們是怎麼找到這兒來的呢?」池小言又一次問出了這個問題。

  「因為我是很厲害的大妖怪啊!」山兔瞥了池小言一眼,「順著呱呱的氣息找到它的住處當然難不倒我!」

  「這樣啊……」

  聽了山兔的話,池小言的心往下沉了沉。看樣子,本丸的防禦還需要加強一些呢……這麼輕易地就被山兔這種小妖怪找到了,那要是真有什麼有心人想利用這一點,本丸的情況怕是會很危險。

  「對啦。」山兔忽然轉過臉看向了燭臺切光忠,猝不及防地說了句:「我又餓了,那個飯團還有嗎?」

  「飯團?」燭臺切光忠怔了怔,這才反應了過來:「那個沒有了,已經被你們吃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的時候就很喜歡的兔兔終於出場了hhh


第22章 旅途留念(五)

  燭臺切光忠是今天早上第一個來到案發現場的人,甚至比五虎退和小虎們還要早。

  清晨起來的燭臺切光忠本想著去廚房準備一下今天的早餐,結果走到了廚房門口,他就聽到了有些不和諧的響動。

  他立刻意識到有陌生的氣息侵入到了廚房當中。

  通常情況下,刀劍男士們在本丸裡自由活動的時候是不會隨身佩刀的,畢竟對於他們來說,本丸是絕對安全的大本營。燭臺切光忠在廚房的門口猶豫了一下,最終決定先不回去準備武器。

  至少要先查明情況再做計較吧。

  沒有直接推門進去,燭臺切光忠繞到了窗邊,順著窗戶往屋裡看去。

  只見一隻生著兔耳的不明生物和一隻通體碧綠的爬行動物正在冰箱前吃著東西。那只兔耳生物靠在爬行動物的身上,吃得很是開心,而爬行動物看樣子就要警惕多了。它時不時地用僅有的一隻眼睛四下觀察著,似乎是在防範可能突然出現的人。

  都不是什麼特別具有威脅性的東西。

  燭臺切光忠很快就做出了判斷。於是他加重了腳步,逕自走到了廚房門前,推開了門。

  只見那只兔耳生物的嘴巴鼓鼓的,似乎是被食物塞滿了,而她的手裡還拿著兩個無處安放的飯團——燭臺切光忠清楚地記得自己並沒有做過那種東西,歌仙也沒有。

  見燭臺切光忠已經站在門口了,兔耳生物也有些急了,抬手就把飯團扔進了一旁的爬行動物的巨大的嘴裡,接著,她在自己的衣襟上猛地擦了幾下手,然後一臉無辜地看向了燭臺切。

  「你是誰?」燭臺切光忠皺眉問道,語氣倒不算太強硬。

  但那只兔耳生物的嘴裡塞滿了東西。她掙扎了幾下之後發現自己確實說不出話來,就只拿著一雙水汪汪的紅色大眼睛委屈地看著燭臺切,而一旁的魔蛙則是絲毫沒有理會燭臺切的意思。

  燭臺切光忠本想著等那兔耳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然後再問一遍。偏就在這個時候,那個兔耳卻忽的伸出了雙手,直直朝著他的方向跑了過來。

  這變故讓燭臺切光忠也嚇了一跳,他幾乎是瞬間就進入了備戰的狀態。

  然而兔耳在離他不過兩三步的時候忽然變了方向,沒有與燭臺切光忠發生直接的碰撞,而是直直地撲向了燭臺切光忠身邊的空地。

  燭臺切這才發現,一隻通體雪白的小老虎不知何時跑到了他的腳邊。

  之後那山兔精就跟小老虎打起來了,直到池小言和歌仙兼定兩個人先後到了這邊。

  再然後的事情就如前面提到的那樣了。

  聽說飯團已經沒有的時候,山兔那雙原本就紅紅的眼睛頓時變得更紅了,甚至還隱隱地蒙上了一層霧氣。

  她委屈地抽了抽鼻子,接著用揮起了小拳頭,錘在了魔蛙那厚厚的皮上。

  「都是魔蛙的錯,都是因為魔蛙把飯團都吃光了!」

  山兔嘟嘴抱怨著,完全忘記了方才就是她自己把僅剩的飯團扔進魔蛙嘴裡的。

  而莫名背鍋的魔蛙卻也不惱,反而十分好脾氣地安慰起了山兔。

  不過山兔顯然並不想這麼輕易地「原諒」魔蛙。她別過了頭,卻是用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看向了燭臺切光忠。

  「那,飯團沒有了,還有其他能吃的東西嗎?我真的好餓啊!」

  燭臺切光忠忽然有一瞬間的恍惚。這似曾相識的場景……

  在很久之前,至少是在長船派的其他人都還沒有來過這個本丸之前,一次深夜,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廚房,然後就看到了坐在桌前發呆的審神者織夏。

  那個時候,織夏就是用一種帶著鼻音的委屈聲音對他說著:「有什麼吃的嗎?我好餓啊!」

  而如今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燭臺切光忠微微蹙了蹙眉。他覺得自己或許不該再想起那時候的事了。身為刀劍,本就比人類活的長久,隨侍一個又一個主人也是無法避免的事情,總拘泥於一個人的故事可怎麼行呢!

  見燭臺切良久沒有回應山兔,池小言連忙上前打起圓場:「嘛,等下我們剛好要吃早飯,不介意的話可以和我們一起吃。」

  畢竟既然來到了這裡就都是客人,這樣的招待還是該有的,更何況池小言對山兔能找到本丸來的這件事本身就十分在意,因此她當然要把這孩子多留下一段時間。

  「對了,歌仙。」池小言眯起眼,回身看向了一直在一旁沉默著的歌仙兼定,「等下叫狐之助過來吧,我們一會兒估計都會很忙,陪客人這種事情果然還是交給狐之助比較合適。我看它每天都很閑的樣子。」

  「她真是這麼說的?」聽了歌仙兼定轉達的池小言的話之後,狐之助咧了咧嘴,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話來。

  歌仙兼定點了點頭。

  「這個審神者,把我狐之助當成什麼了!」狐之助連著用前爪在地上跺了兩下,又憤怒地甩了甩尾巴,「天天幫她板磚傳話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還要幫她照顧小孩子嗎?我好歹也是靈力很高的式神啊!」

  看著這只一臉炸毛的花狐狸,歌仙兼定有些尷尬地笑了一下,安撫狐之助道:「審神者或許有她自己的想法吧。」

  「那也不能這樣啊!」狐之助卻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反而愈發高傲地揚起了頭來,「這關乎到我作為一個式神的尊嚴!」

  歌仙兼定見狐之助這副樣子,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比起審神者池小言,他倒是跟這只狐之助已經相處了很久,狐之助心裡的那點彎彎繞兒他看得很清楚。

  雖然這麼做看上去並不怎麼風雅,不過物件是狐之助的話,那麼按照審神者提到的方式來利誘一下應該也是無妨的吧?

  不得不說,這位審神者對狐之助把握得還是很准的呢。

  「這樣啊……」歌仙兼定若有所思地開口,「原本主上是想騰出手等下去做油豆腐的,但如果你不肯幫忙的話……」

  聽了這話,狐之助的耳朵尖兒抖了抖。正如池小言和歌仙兼定所料的一樣,在聽到「油豆腐」三個字之後,狐之助腦子裡那所謂的「式神的尊嚴」瞬間就成了浮雲。對付這只傲嬌的饞狐狸,這果然是個相當簡單而且行而有效的方法。

  「山兔在哪兒?」它問了句。

  但旋即,狐之助也意識到這樣直接地打自己的臉實在是有點疼,於是它乾笑了一聲,又補充了句:「看在她這麼努力地求我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了吧。」

  「應該還在主上那兒。」歌仙兼定蹲了下來,沖著狐之助伸出了手,「來,我帶你過去吧。」

  「幹什麼?我自己會走!」狐之助往後退了半步。

  「可主人好像很著急啊!」歌仙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狐之助的頭,「她讓我快點帶你過去。」

  於是短腿傲嬌吃貨狐之助就這麼一臉委屈地被歌仙拎到了池小言的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

  沉迷戰擴撈龜甲小牆頭,婚刀先生吃醋了……於是你們看到的這一章是作者跪在鍵盤上打出來的(bu


第23章 旅途留念(六)

  「來了?」池小言笑眯眯地跟歌仙打了個招呼:「辛苦你了。」

  「喂!我說!」狐之助掙扎了兩下,顯然心中的怨念在看到池小言那悠哉的模樣的時候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什麼?」池小言眨了眨眼,不動聲色地露出了指尖捏著的油豆腐。

  於是狐之助的話就這麼硬生生地被噎了回去。

  「你居然就給我找了這麼一隻蠢狐狸?」一道清亮而帶著些傲氣的蘿莉音忽地在池小言的身後響了起來。

  原本心氣兒就不順的狐之助當時就火了。順著聲音看了去,只見一個兔耳蘿莉正站在那兒,臉上寫滿了不情願。於是狐之助一個縱身便從歌仙的懷裡跳了出來,落地的時候因為站得不穩晃了兩晃,但好在沒有跌倒。

  它三兩步地跑到了山兔的面前,挺直了腰板——然後悲傷地發現自己還是沒有山兔高。不過它也顧不上這許多了,身高可以不夠,但氣勢上不能輸!

  「你說誰是蠢狐狸!」狐之助怒道。

  「你咯。」山兔白了狐之助一眼,卻是一點掩飾也沒有地直接表達出了對狐之助的不屑。

  「你再說一次!」狐之助用力地用前爪拍在了地面上。

  「蠢狐狸!」

  狐之助就想直接沖上去,卻被個體形碩大的獨眼魔蛙攔下了。

  「好啦狐之助。」池小言見情況不好,連忙上前圓場。她蹲到了狐之助身邊,輕輕給他順著毛,接著悄聲在它耳邊說了句:「不要跟他們一般見識啦。我想著這裡一定要交給你才行,所以才讓歌仙去找你的。」

  「拜託啦!」

  說著,她把手裡的油豆腐遞到了狐之助的嘴邊。

  狐之助本想說自己不是那種會被油豆腐誘惑的沒出息的狐狸,但被油豆腐堵住了嘴的它終於還是什麼也沒說出來。

  事實上池小言說得很對,山兔和魔蛙確實只能由它來陪著。本丸裡的其他人要做其他的事情這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是,它是整個本丸裡跟時之政、府聯繫最緊密的人。

  山兔和魔蛙會出現在這裡這件事情顯然並不是件正常事,因此無論如何都該向時之政、府來徵求解決意見。

  狐之助有些勉強地接手了山兔和魔蛙之後,池小言這才開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經歷了前一日的大清掃,本丸裡急需完成的任務似乎並沒有多少,而池小言暫時也沒有安排這群付喪神出陣的打算。不過雖然本丸整體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但刀劍們各自房間裡,總還是多少有些需要處理的細節。再加上本丸裡需要照料的田地和馬匹,工作也著實不少。

  一番安排之後,池小言才騰出手來,領著山姥切國廣再次來到了鍛刀室。

  這回池小言並沒有去用那些帶著靈力的符紙,而是趁著鍛刀的間隙,悠哉悠哉地跟山姥切國廣兩個人在鍛刀室閒聊了起來。

  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是池小言一個人在說話,山姥切偶爾會「嗯」「啊」地應上幾聲而已。但池小言還是聊得十分愉快。

  比起前一天鍛刀的淒淒慘慘戚戚,這一天幾乎可以算得上是大豐收了。她這一上午成功鍛造出了七振刀,裡面還有四振是來自粟田口的。池小言覺得她今天晚上大概可以在一期一振面前橫著走了。

  「鯰尾,前田,亂,堀川,笑面青江,今劍,鳴狐……」

  「運氣不錯。」送走了最後一個顯現的鳴狐之後,池小言沖著身邊的山姥切國廣笑道。

  山姥切國廣「啊」了一聲。他有心想告訴池小言,剛鍛出三把脅差三把短刀和一把打刀真的算不上運氣不錯,但想起前一日兩人的悲慘經歷以及方才池小言的臉上綻出的笑容,山姥切國廣還是忍住了自己說實話的衝動。

  山姥切國廣細微的情緒變化被池小言盡收在了眼底。她輕輕眯起了眼,唇邊的笑意更濃了些。

  雖然並不真切,但她大約也能猜到山姥切國廣這會兒在想什麼。池小言當然也聽說過本丸裡的刀劍男士們有「稀有度」這個非官方屬性——這純是審神者論壇裡的那群人為了攀比特意統計出來的屬性。

  據池小言所知,有些刀劍男士確實極難獲得,因此也有不少審神者在獲得了「稀有度」比較高的刀劍男士之後就會拿出來跟其他人炫耀。

  池小言一隻不知道這到底有什麼好炫耀的。明明大家的戰鬥能力都差不多,雖然性格不同,但只要能好好守護歷史不就夠了嗎?與其攀比「稀有度」這種無聊的屬性,還不如多打兩場勝仗回來。

  當然,她也知道,自己無權去改變其他人的想法與作為。她不會拿自己的標準來要求別人,那樣太沒有意義了。

  就池小言個人而言,她並不是很在意這些刀劍男士是否「稀有」。只要他們當中有人肯來,肯出現在這兒,肯跟她並肩戰鬥,就已經足夠讓她滿足了。

  「辛苦啦,看來今天可以提前收工了呢。」池小言又對山姥切國廣說了一句。

  將幾份材料交給刀匠之後,池小言便領著山姥切國廣往鍛刀室的門外走,甚至都沒有去問刀匠這幾振刀需要多久才能被喚醒。

  山姥切有些猶豫地看向了刀匠們。而刀匠們十分貼心地報出了各自爐子所需要的時間。

  在聽到「四個小時」這樣的字眼的時候,山姥切的表情明顯有了一瞬的抽動。作為在本丸住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刀劍付喪神,他當然清楚地知道這樣的時間意味著什麼。

  但在他前面走著的池小言卻好像混不知情一樣,竟是絲毫沒有停下腳步。山姥切的內心不由得開始了激烈的衝突。

  該不該提醒一下她?畢竟這位審神者是新手,她可能不知道那把刀有多難得……但是以她在本丸裡這些天的表現來看的話,她應該對這種事情有所瞭解吧?不,不對,她又沒怎麼成功地鍛過刀,萬一她真的不知道……但是這種事情由他這個仿品來提醒真的好嗎?不管怎麼樣還是應該提醒一下的吧?可是要提醒的話該怎麼開口呢?

  發覺山姥切國廣並沒有跟上來,池小言停下了腳步,有些疑惑地望向山姥切。

  「怎麼了?」她歪了歪頭,輕聲問了句。

  「主……上。」山姥切國廣下定了決心,有些艱難地開口問道:「真的不用加速符嗎?」

  「嗯?」池小言挑眉,臉上的神色頗有幾分不解。

  「四小時……」山姥切又說。

  「那是蠻久的呢。」聽了山姥切的話之後,池小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不過沒關係,我們晚點再過來就好了。」

  卻是完全沒有領會到重點的樣子。

  山姥切伸手抓住了罩在自己頭上的白色布單的邊沿,低下了頭。他覺得自己應該多說點什麼,比如說四小時這種鍛刀時間可能會出現的刀劍極有可能是某天下五劍之一或者是最得神明眷顧的某振傳說中的刀劍,但那樣的刀劍顯現之後,他這樣的仿品就會變得不被需要了吧?

  就像之前的那位審神者一樣,在鍛出三日月宗近之後就把近侍換成了那個人。一直到最後都是那個人。

  說到底,現在審神者會把他當成是近侍不過是因為本丸裡的人太少,雖然有粟田口的那位大哥在,但本丸裡的所有人都知道,那位對鍛刀這種事情有多排斥。單從這一點來看,就足以看出審神者對那位太刀有多麼上心。

  當然,審神者對他也同樣上心,會自然而然地跟他交流,會不經意間透露出她對仿品沒有任何歧視,甚至會跟他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在她身邊工作的時候,山姥切也總是覺得很舒服。

  他甚至有些依賴這樣的感覺了。

  這樣不行。

  想要得太多的話,在失去的時候會覺得很難過的吧。

  「我會同等地愛著你們每一個付喪神的哦。」池小言忽然走到了山姥切國廣的面前,她輕輕踮起了腳尖,在他耳邊很近的距離小聲說道:「天下五劍也好,被稻荷明神加護的刀劍也好,或者是山姥切你,我都會同等地愛著哦。」

  「你說……什麼?」山姥切慌忙後退了半步,他覺得臉上有些發燙。

  「這是騙人的。」池小言卻站在原地沒動,她「嗤」地輕笑了一下,接著,臉上的表情卻忽然變得嚴肅了起來:「我對每個人所投入的感情肯定會有所不同的,但對於我來說,你們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你本身就是無可替代的。」

  「所以你在擔心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撩被√

  刀帳持續擴充中,女主:我就是隨便鍛著玩玩,四小時什麼的,無所謂啊。

  哇,忽然好想狠狠地叉一下這個歐皇。


第24章 旅途留念(七)

  山姥切國廣這傢伙總是能完美地把對外界的不滿轉變成對自身的懷疑。這是池小言在翻閱了一系列前任審神者留下的資料過後得出的結論。

  經過這兩天的相處,池小言也算是對這個特點深有體會了,應對起來也愈發地順手。不得不說,山姥切國廣這位付喪神本身其實相當單純,加上信心嚴重不足,所以有時候表現出的那種缺乏安全感的反應還是挺有趣的。

  因此,池小言決定近侍這個位置就一直讓山姥切做下去好了。太遠的事情她想不到,但至少現在,她很滿意自己之前做出的這個選擇。

  離開鍛刀室之後,池小言想著先在本丸裡隨意轉一圈,結果剛走到宿舍樓背後的花園,就看見明石國行正一臉悠哉悠哉地側躺在草坪上曬太陽,而他身邊趴著兩隻毛絨絨的狐狸。

  他單手拖著腮,另一隻手則是在給其中的一隻狐狸順毛。而那只狐狸則是十分順從地翻著肚皮躺在那兒,時不時還發出兩聲舒服的叫聲。

  按說明石國行會以這種姿勢出現在這裡似乎並不奇怪,而他會在這兒擼狐狸似乎也沒有太違和,畢竟池小言已經認出來了,其中一隻狐狸的主人正是剛剛顯現不久的粟田口的鳴狐。

  如果沒猜錯的話,鳴狐這會兒應該是跟一期一振在一處的,因此狐狸會跑到這兒偷閒也沒什麼問題。

  但問題是,另一隻……

  「狐之助你怎麼在這兒?」池小言揚眉質問道。

  「因為在這裡曬太陽真的好舒服啊,主人你要不要也來嘗試一下?」狐之助一邊配合著明石國行的動作扭動著自己的身子,一邊回答。

  池小言摸了摸下巴。偷懶偷得這麼理直氣壯,厲害了我的狐之助。

  雖然此刻陽光確實不錯,躺在草地上打滾曬太陽也算得上是一件沒事兒,但因此而忘記了自己的工作……

  「山兔呢?」池小言走到了狐之助的面前,在狐之助的臉上投下了一大片的陰影。

  「唔……咦?」狐之助在聽到「山兔」兩個字之後只覺得渾身一抖,它連忙翻身從明石國行的手下滾了出來,站起身抖了抖毛。對啊,它之前好像是被委託著看護那兩個客人來著,那麼問題來了,山兔和魔蛙現在在哪兒?

  「這……」狐之助頓時也察覺了事情的不妙。

  之前池小言安排它來照顧山兔之後,它覺得自己應該先跟時之政、府先打個報、告,於是就先讓山兔和魔蛙在宿舍的樓下等它。

  而在它打完報、告之後,下樓正看見了躺在草地上的明石國行和鳴狐的小狐狸。

  大約是同類之間莫名的吸引力吧,狐之助不由自主地湊了過去。

  「嗯?你也要來試試嗎?」明石國行慵懶的聲音十分適時地響了起來,於是狐之助就這麼滾到了明石的手掌下。

  陽光,草地,高級按摩,還有什麼事情比這更愜意嗎?狐之助就這麼順理成章地忘掉了自己的工作。直到現在池小言提起,它才忽然想起那只極不安分的山兔和與她同行的破壞力很強的魔蛙。

  場面頓時變得非常尷尬。

  狐之助低垂著腦袋,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池小言無奈地歎了口氣:「算了,不管怎麼樣先找到它們再說其他的吧。」

  「嘛,看來沒辦法了呢。」忽的,一道有些慵懶的帶著些許口音的聲音在池小言的身邊響起。她側頭望去,卻見到原本一直躺在草地上的明石國行竟也是翻身爬了起來,他拍了拍沾在自己運動服上的土,似是頗為無奈地說了句:「只好一起去找了吧?」

  明石國行這突然的勤快讓池小言也有些意外。雖然跟這位付喪神接觸不多,但以她的瞭解,這傢伙素來是相當沒有幹勁兒的,能這麼主動提出要幹活——雖然並不是什麼大事兒,但也有些難得了。

  見池小言的眼裡露出了些許驚異,明石國行推了推眼鏡,輕笑了一聲:「畢竟也算是我惹出的麻煩嘛。」

  原本只是很平常的一句話,但在池小言聽來卻多少有些感動。這個口口聲聲說著只會去做有關於螢丸的事情的太刀,實際上也是相當溫柔呢。

  不過感動歸感動,在這麼大的本丸裡找人,僅憑在場的這麼幾位顯然要費很大力氣。於是池小言想著不如就讓那些偵查能力極其突出的短刀們幫忙一起去找。

  商議之後,明石國行被安排著先去自己的房間找愛染國俊,而池小言則是帶著狐之助和山姥切以及鳴狐的狐狸一起去了粟田口的房間。

  結果還沒走到粟田口房間的大門口,池小言就覺得自己可能已經破案了。

  粟田口家因為人口眾多,房間也是被安排在了宿舍樓的走廊的盡頭。隔著粟田口的大門還有老遠,池小言就聽見了一陣相當明亮的哭聲。

  那聲音尖細而柔軟,顯然不像是來自於刀劍男士們,而像是個小姑娘。

  此時此刻,本丸裡除了池小言之外大概就只有山兔一個雌性生物了。

  池小言跟山姥切國廣對視了一眼,接著兩人兩狐急急忙忙地往粟田口的房間跑去。

  「怎麼回事?」推開了半掩著的房門,池小言也是愣了一下。

  由於粟田口家人數眾多,因此客廳比別人家的都要大些,而此時此刻,前幾日還空空蕩蕩的客廳已經亂成了一團。一直跟著山兔的魔蛙這會兒正四腳朝天地仰面躺在地當中,動也不動,藥研藤四郎正一臉嚴肅地蹲在魔蛙的身邊。

  山兔則是在不遠處扯著明顯有些不知所措的壓切長穀部的褲腿,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邊哭還一邊捶打著長穀部的大腿,弄得長穀部一臉驚恐。

  聽到門聲響動,長穀部連忙抬頭看向門口,在看到池小言的瞬間,他的眼睛都亮了。說實話,他第一次覺得這位新來的審神者這麼好看。

  他斟酌著想要開口,卻被山兔搶了先。

  「都,都是他們的錯!他們害死了魔蛙!」在見到池小言的瞬間,山兔立刻叫出了聲來,她還順勢在長穀部的褲腿上摸了一把眼淚,然後接著回過頭一臉悲痛欲絕地向池小言控訴,「你們賠我的魔蛙!嗚嗚嗚……」

  說完,她又一次哭開了。

  池小言又將疑惑的視線投到了長穀部的身上。長谷部那張臉此刻幾乎都是扭曲的,他覺得自己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跟這個蠻不講理的小妖怪解釋。

  「它只是昏過去了。」藥研藤四郎站了起來,他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眼鏡,倒是一副十分冷靜的樣子,「看來藥效還是太過了。」

  「嗯?」池小言挑眉。

  「大將,事情是這個樣子的……」藥研藤四郎歎了口氣,開始從頭說明眼下的這個情況。

  原來狐之助離開之後,山兔和魔蛙兩個就開始在本丸裡亂逛。逛著逛著,山兔就瞄上了正在那邊整理田地的壓切長穀部……手裡的蘿蔔。

  畢竟她本質上還是只兔子,蘿蔔這種東西對她總是有致命的吸引力的。於是她就去找壓切長穀部討。長穀部當然不願意把蘿蔔給她,於是她就起了惡作劇的心思。

  長穀部被山兔纏得有些煩了,於是想把她和魔蛙交給粟田口的那幫小短刀,畢竟都是孩子,讓他們一起玩的話他大約也能落個清靜。

  想法是好的,但他萬萬沒想到當他到了粟田口的房間的時候,藥研藤四郎剛鼓搗出一種奇怪的藥水,而魔蛙十分榮幸地成了這種藥水的第一個試驗品。

  再然後,場面就變成現在這種有些尷尬的樣子了。

  「我不管!」不及藥研完全說完,山兔卻是哭得更加厲害了。

  從被山兔抓著的長穀部的表情來看,他應該是非常想要抽身出來的。但不知道是這只山兔小蘿莉的力氣太大還是長穀部覺得拋開這麼個哭得慘兮兮的小蘿莉不管有點於心不忍,總之直到現在,他都還強撐著站在原地。

  山兔抬起頭,眼淚汪汪地回頭看向了這個本丸的主人池小言:「你們弄壞了我的魔蛙,要賠給我才行!」

  「就用呱呱來賠吧!」

  空氣突然安靜。

  作者有話要說:

  山兔:計畫通√


第25章 旅途留念(八)

  屋裡人很多,卻沒有任何人發出聲響。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山兔身上。

  池小言眯起了眼睛,掩藏起了眼底的狡黠。她輕輕勾起唇角,卻像是一點要生氣的意思也沒有。

  「呐。」沒有理會山兔,她卻是先對著鳴狐的小狐狸說道:「去告訴明石他們一聲,說是不用找了,我們已經找到了。」

  「好的,主殿。」小狐狸應了一聲,轉身跑出了房間。

  而池小言則是轉頭看向了山兔。她輕輕地嗤笑了一聲。

  「呵呵。」那笑聲裡卻一點平日裡的溫和也無,倒是滲著絲絲寒意,她盯著山兔,許久,似是在確認一樣地緩緩開口問了一句:「原來你是想要呱呱嗎?」

  後半句的語氣卻是恢復了平時的溫和。

  饒是如此,山兔依然感受到了眼前少女身上傳來的並不友好的氣息。她的耳朵抖了抖,在聽到池小言笑聲的瞬間,她竟然忘記了去抹臉上殘存的的淚水。

  空氣裡那種寒意很快就退散了,仿佛剛才那一瞬池小言臉上的情緒是她的錯覺一樣。

  不。不是錯覺的。

  雖然只是小妖怪,但憑她與生俱來的直覺,山兔清晰地感受到了剛才池小言遞來的那個眼神裡隱藏的威脅的意味。

  區區一個人類而已……

  山兔在內心嘀咕著。她想繼續任性地胡鬧,但卻也有點畏懼可能會帶來的後果。

  這個本丸的主人敢對她怎麼樣嗎?就算她靈力很強大,但區區人類……又不是晴明大人那樣的人物!

  不過猶疑了片刻,山兔還是隨著自己的心性點了點頭,雖然動作並不堅定,眼神裡也透著些遲疑。

  「既然你們弄壞了我的魔蛙,當然要拿呱呱補償我!」

  她又強調了一遍。

  「呐……」池小言用食指撐著下巴,側頭看向了一旁的長穀部,眯起眼睛,輕聲道:「可惜了呢,這只魔蛙。」

  「大將,新開發的藥應該是不致死的,它只是昏過去了。」藥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鏡,再次強調自己的立場。

  「嗯,看上去好像還能搶救一下。」池小言叨念了一句,「不過既然山兔都放棄了的話,那我們也就別白費力氣了。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我可不願意做。」

  說著,池小言扭頭看向了山兔身邊站著的長穀部:「呐,長穀部,等下把魔蛙處理掉好了。」

  「您想怎麼處理?主上。」長穀部頷首,十分恭敬地問了一句。

  「嗯……」池小言沉吟了一下,又看了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魔蛙,片刻過後,她才悠悠開口:「畢竟也算是呱呱的同類,應該好好料理一下的,不過本丸現在好像也沒有多餘的人手照顧這些了,那就直接埋到田裡吧,不能浪費啊!」

  「不行!」池小言跟長穀部和藥研的對話讓山兔心裡的危機感頓時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她不由得收緊了扯著長穀部褲腿的手,這一下差點直接把長穀部的褲子扯下來。

  池小言卻一點也沒有退讓的意思。

  「為什麼不行?」她偏了偏頭,「你這樣就很不講道理了啊,魔蛙本來就是你帶來的,現在它生死未知,你又放棄它了,那我只好勉為其難地處理一下了。你其實不用太感謝我的。」

  山兔被池小言噎得說不出話來,於是她的眼圈愈發地紅了。

  「不行!你們不能碰魔蛙!」她緊緊地扯著長穀部的褲子,咬著嘴唇,堅持道。

  「可你已經不要它了啊。」池小言聳了聳肩,「你不是更想要呱呱一點嗎?」

  「我才不喜歡呱呱呢!我只喜歡魔蛙先生。」山兔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都是因為魔蛙先生太冷淡所以我才想讓他吃醋的,都是我的錯!」

  「我好像惹禍了呢……」池小言一臉無辜地聳了聳肩。她走到了山兔的面前,蹲下、身子,輕輕拍了拍山兔的頭:「好啦,既然你還想要魔蛙先生的話,那麼我們當然是要幫你的。」

  她轉過頭,看了看藥研藤四郎。藥研立即會意,走到了魔蛙的面前。

  也不知藥研到底做了什麼,總之,原本一動不動的魔蛙在藥研的不懈努力下終於抽動了一下。它幽幽睜開了頭頂上唯一的一隻眼睛。

  山兔連忙放開了長穀部的褲子,一頭撲進了魔蛙的懷裡。

  「嗚哇,魔蛙先生你沒事真的是太好啦!」

  剛剛醒過來的魔蛙尚且有些不明所以,但看到山兔這副模樣,它只覺得整個心都要化掉了。於是它用它那短短的前爪輕輕拍了拍山兔的頭。

  「我一直都在的。」

  池小言看著這頗溫馨的場面,心裡不由升起一陣暖意。忽的,她覺得腳邊有什麼毛絨絨的東西蹭了過來。她連忙低頭看去,卻見一隻雪白的小老虎正在她的腿邊蹭著。

  「主、主殿,您原來在這裡。」五虎退那有些怯怯的聲音也很快在門邊響起。

  「怎麼了,退?」池小言心情正好,見五虎退來了,當即回眸露出了個善意的笑來。

  「主殿,呱呱回來了!」五虎退的眼睛亮亮的,臉上也帶著些許興奮的神色。

  「誒?」聽到這個消息,池小言的心情頓時變得更加好了,她轉過身,走到了五虎退的面前:「它現在在哪兒?」

  「在、在院子裡。」見池小言忽然靠近,五虎退忽然又有點緊張,但他還是繼續說道:「還有客人。」

  「那可要去迎接一下了。」池小言拍了拍五虎退的頭,接著站直了身子往門外走。

  方才走了幾步,她忽又停下了,回頭看向了自從進到這間屋子以來一直就是沉默不語的近侍山姥切國廣。因為這個人實在太過安靜了,方才她甚至差點忘記了他的存在。

  要是真這麼一聲不吭地離開的話,這傢伙又該陷入無限自我否定當中了吧……

  池小言暗松了一口氣,她沖著山姥切國廣眨了眨眼:「近侍先生,走啦,我們不要在這裡打擾他們了。」

  山姥切國廣應了一聲。他習慣性地扯了扯罩在自己頭上的被單,心情卻是不錯。

  她沒有忘記。

  狐之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溜走了,池小言估摸著它大約是溜去別處偷閒了。既然山兔和魔蛙看上去應該不會再惹什麼麻煩,池小言也就由著狐之助去了。

  而壓切長穀部則是以田裡的事情還沒忙完為由,先行離開了。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池小言總覺得他好像有意無意地在提著自己的褲子。

  為了給房間裡的山兔和魔蛙留下充足的空間,原本應該留在房間裡的藥研藤四郎也跟著池小言他們一同去了庭院。

  呱呱果然正一臉乖巧地趴在那兒。剛顯現不久的今劍和前田藤四郎兩個人正有些好奇地盯著呱呱和跟呱呱一併過來的客人,而亂藤四郎和鯰尾藤四郎兩個則是在一旁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像是在秘密謀劃著什麼一樣。

  而在場除了這一群刀劍男士和呱呱之外,還有兩個陌生的面孔。

  是兩個樣貌可愛的少女。左邊的一個身穿藍紫色的長裙,長髮挽在頭上,還帶了個如蝴蝶翅膀般的發飾。池小言之前在呱呱寄來的明信片上見過這個孩子,想來這就是一直在給她寫信的蝴蝶精了。

  而右邊的少女卻是池小言沒見過的。她身材則要高挑一些,穿著白綠相間的短和服,露著兩條修長而白皙的腿。頭上梳著高馬尾,手裡拿著一支巨大的蒲公英。

  那兩個少女也正在嘰嘰喳喳地交談著什麼,而呱呱則是仰著頭,一會兒看看這邊的少女,一會兒又看看那邊的幾位沒見過的刀劍男士。

  但它很快感受到了池小言的氣息。見那麼一群人向這邊走來,呱呱連忙原地跳了幾下,又十分響亮地「呱呱」叫了幾聲。

  接著,它飛快地向池小言的方向蹦了過去。池小言蹲下了身子,呱呱當即會意,蹦到了池小言的手心裡。

  「怎麼樣,玩得開心嗎?」池小言把呱呱端到了自己的面前。

  「呱!」

  「開來是不錯呢。」池小言笑著用手指在呱呱的頭上撫過,「好了,介紹一下你的新朋友們吧?」

  「小言大人,您好。」蝴蝶精連忙跑到了池小言的面前,十分乖巧地向她打著招呼:「我是蝴蝶精,之前跟您通過信的。」

  「你好。」池小言沖她微笑頷首示意,「呱呱承蒙你照顧了。」

  「也沒有啊……」蝴蝶精有些羞澀地低下了頭。而另一個少女剛好走到切近。荷色的衣襟映入了蝴蝶精的眼底,於是蝴蝶精連忙抬起頭,向池小言介紹道:「這位是螢草,是我的好朋友,在來這邊的路上剛好遇到了。」

  被叫做螢草的少女也是十分溫順地沖池小言招呼了一句:「您好。」

  「一路辛苦了。」池小言笑道,她轉而又看向了呱呱,「嘛,既然是呱呱帶回來的客人,呱呱就好好招待吧!」

  作者有話要說:

  長穀部的褲子:委屈.jpg
一杯香茗一卷書,偷得半日閒散;一抹斜陽一壺酒,願求半世逍遙。 ─木軒然《執手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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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旅途留念(九)

  「呱呱!」呱呱沖著池小言眨了眨眼睛,輕輕跳了兩下。

  池小言當即會意,伸出手來。於是呱呱蹦蹦跳跳地到了池小言的手邊,從自己背著的小包裹裡拿出了一小盒點心來,接著又是帶著些許炫耀地「呱呱」叫了兩聲。

  「誒?禮物嗎?」池小言把那一小盒包裝精緻的點心舉到了自己的眼前,接著笑著拍了拍呱呱的頭,「謝謝啦!」

  「這是湯屋特製的點心,呱呱一看到就說想給你帶回來。我之前寫信的時候想告訴您,被呱呱阻止了。」蝴蝶精走上前來,低頭看著一臉驕傲的呱呱,「它真的很喜歡您呢,小言大人。」

  「是想給我驚喜嗎?」池小言彎眸,語氣也是十分愉悅。

  「呱呱!」

  「果然呱呱最可愛了呢!」池小言又是誇讚了呱呱幾句,接著轉頭看向了蝴蝶精,「也要辛苦你一路照顧呱呱啦,要是有時間的話,可以給我講講你們旅途的見聞嗎?」

  「當然可以啦!」聽池小言這麼說,蝴蝶精的眼睛霎時亮了起來,表情也帶上了一點興奮,顯然他們這一路發生了很多值得回憶的美好的事情,「湯屋真是個好地方呢,雖然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大妖怪,但也有些很可愛的人。」

  「我們還遇到了一個人類的小女孩,叫小千,是在那裡工作的人,真的是太奇怪啦,妖怪的世界裡居然也有人類的。」

  蝴蝶精講得眉飛色舞,一旁的螢草卻是不由得撇了撇嘴,「一隻青蛙和一隻蝴蝶一併去湯屋泡澡本身就有夠奇怪的了吧,就算碰到了人類也沒有這件事情本身奇怪呢。」

  「可是,湯屋真的很好玩啊!」蝴蝶精辯駁道,「本來想叫著螢草你一起去的,可是你都不肯……」

  「我才不要去那種地方,會被煮熟的!」說著,螢草抱緊了自己手裡的蒲公英,「開水煮螢草什麼的。」

  「什麼嘛!」蝴蝶精眨了眨眼,「呱呱其實也是很想讓你去的啊!」

  「呱!」

  被點名的呱呱也十分乖巧地應了聲。在呱呱和蝴蝶精兩人灼灼的目光的注視織之下,螢草終於選擇了妥協,她攤手有些無奈地說了句:「好啦,下次跟你們一起去還不行嗎?」

  「太好啦!」蝴蝶精雀躍道。

  「呱呱!」

  「真好呢……」池小言笑著看著呱呱和它的朋友們,「不過剛剛回來,就先不要討論下次出門的事情了吧。先休息一下吧,吃些點心怎麼樣?」

  「好啊!」蝴蝶精拍手叫道:「聽呱呱說,小言大人的點心做得特別好呢!」

  「倒是會做兩樣點心,但也算不上很好吧……」池小言又是輕笑著拍了拍呱呱的頭,「不過你能跟呱呱交流?」

  「是啊!」蝴蝶精有些驕傲地說,「因為我是妖怪嘛,所以能聽懂呱呱說的話。其實呱呱也能聽懂小言大人您的話呢。」

  「這樣啊……」池小言點了點頭,「嘛,你們先去茶室休息一下吧,點心什麼的,我之前沒準備著,要現做。不過應該花不了多長時間的。」

  池小言偏頭思考了一下,接著轉頭看向了一直在一旁乖巧地看著的五虎退。

  「退,你去找一下燭臺切和歌仙兩個人吧,讓他們去廚房找我,之後你們幾個短刀還有山姥切就留在這邊跟呱呱他們一起玩吧。」池小言如是安排。

  「是、是的,主殿。」五虎退連忙應了一聲。

  聽到這樣的安排之後,山姥切國廣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池小言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巧與山姥切對視了片刻。山姥切國廣慌忙扯著罩在頭上的被單的邊沿側頭閃躲,但那一瞬間迷茫而不安的表情還是被池小言看了個真切。

  池小言能看出來,他明顯是想跟她一同離開的,畢竟這樣一群小孩子齊聚的熱鬧的環境會讓他有些無所適從。但池小言依然任性地想把山姥切留在原地。

  她走到了山姥切國廣的面前,輕聲開口道:「都是小朋友的話,我可是會不放心呢。」

  「嗯?」

  「所以這裡就拜託你照看啦。」池小言又接著說道,「近侍先生。」

  最後的尾音有一絲上揚,帶著笑的氣息就這麼直直注入到了山姥切的腦海裡。聽了這樣的話,他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再拒絕了,於是他只能沖著眼前的少女點了點頭。

  「嗯。」

  池小言彎眸笑了笑,之後便轉身離開了茶室,獨身一人去了廚房。

  廚房內的食材其實已經並不十分充足了,畢竟這兩天顯現的刀劍男士愈發多了起來,而他們又還沒有去萬屋採購。好在做甜點的材料還有一些。隨意翻找了一陣,選出了幾樣必備的材料之後,門口剛好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主上,您找我嗎?」溫厚而沉穩的男聲在門口響起。

  池小言連忙回過頭招呼道:「燭臺切。」

  臉上的笑溫柔而自然,池小言對燭臺切光忠解釋道:「來客人了,我想著要做些點心,但我一個人忙不過來,所以想著找你和歌仙來幫忙。」

  「這樣啊……」燭臺切邁步走進了廚房,略有些無奈地笑道:「要做點心的話,您直接跟我說一聲就可以了。」

  「可是客人點名想吃我做的點心啊。」池小言彎眸,「其實我還是很會做菜的,如果燭臺切你有興趣的話,我可以教你做中華料理哦。」

  「誒?」燭臺切怔了怔。

  「畢竟我是中、國出身嘛。」池小言聳了聳肩,「不過今天的點心還是和式的,枝豆餅和三色團子,你應該很熟悉吧?」

  燭臺切光忠點了點頭。說起來他確實曾在盛產枝豆餅的地方住過很久。

  即使已經換過很多主人,但燭臺切光忠還是總會回想起自己在伊達政宗公身邊的那段日子。大俱利伽羅,太鼓鐘貞宗,還有之前交情並不是很深、來到這裡才漸漸熟悉起來的鶴丸國永。這些曾屬於伊達家的刀劍們也曾在這座本丸齊聚——不過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燭臺切光忠不免有一些悵然。說實話,他有那麼一點羡慕歌仙兼定。與歌仙同是細川家出身的小夜左文字從一開始就在這邊,雖然他並不愛說話,但與歌仙也不乏暖心的互動。因此他難免會想,如果太鼓鐘這會兒也在的話就好了。

  「您需要我來做什麼?」歌仙兼定的身影很快也出現在了廚房裡。

  「枝豆餅和三色團子。」池小言笑著又跟歌仙重複了一遍,「我能想到的材料都在這裡了,你們看有沒有少什麼?」

  池小言的準備其實相當充分,看得出,她並不是第一回做這樣的點心。看著池小言那副專注的模樣,燭臺切光忠不由得有點晃神。

  當年的伊達政宗公也頗喜歡料理,也正是托那位大人的福,如今的他才會如此擅長廚房裡的事情。眼前的這個少女分明跟伊達公沒有一絲相似的地方,但就是這副專注的神情,讓燭臺切光忠不由得生起了一絲親切的感覺。

  「呐,對了。」池小言一邊搗著毛豆,一面似乎是漫不經心的開口,「昨晚的飯團很好吃,雖然我是偷吃的啦……不知道是你們誰留在那裡的。總之,真的很棒。」

  「嗯?」燭臺切手上的動作緩了緩,他望向歌仙,「昨晚你做了飯團嗎?」

  「沒有啊。」歌仙兼定也是一臉疑惑,「我還在納悶,早上山兔吃掉的飯團到底是哪兒來的。」

  「誒?」聽了這樣的話,池小言也是有些驚訝。昨天的晚飯就是這兩個人準備的,那麼飯團不是這兩個人留下的,還會是誰?

  莫不是誰特意做了留給她的?

  池小言沒往下細想。畢竟這只是個不值得一提的小插曲,太追求真相也沒什麼意義。

  不管是誰,她只要在心裡領下這份情就好了,不是嗎?

  端著做好的點心到茶室的時候,無力已經亂成了一團。山兔和魔蛙不知什麼時候也摸到了這邊來,跟五虎退的小老虎們又是滾做了一團,五虎退在一旁想要勸阻,卻是完全拉不開雙方。前田在一旁也是一臉焦急地看著五虎退,而其他人似乎並沒有很在意這邊的混戰。

  螢草跟亂藤四郎還有鯰尾藤四郎看上去似乎十分合拍,天性活潑的今劍顯然也並不排斥跟這群人在一塊兒玩。蝴蝶精也是一臉躍躍欲試地在旁邊打著轉兒。

  呱呱倒是誰也不偏不向,一會兒在這個身邊蹦達蹦達,一會兒又跳上了另一個人的肩頭。

  小小的一個茶室,此刻卻像個下了課的幼稚園一樣熱鬧。

  而看起來像是幼稚園「阿姨」的山姥切國廣被夾在一群短刀和小妖怪中間,似乎是有些慌亂。

  「看你們相處得這麼好,我就放心了。」池小言笑著說道,「對了歌仙,這個點心給小夜和宗三那邊也送一點吧。嗯……來派和新選組的刀劍那邊也送去點好了。然後這邊先交給燭臺切,山姥切,我們大概該去鍛刀室看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久等了,光忠特製——

  哈哈哈哈哈終於寫到這個梗了好開心hhh


第27章 旅途留念(一零)

  比起那一群活躍的小短刀和小妖怪齊聚的茶室,鍛刀室裡明顯要冷清許多。山姥切國廣輕輕鬆了口氣。

  果然還是這樣的安靜的場合才能讓他稍微放鬆一點。

  在鍛造結束之後,幾個式神刀匠就湊在一起喝茶去了,於是鍛刀室裡這會兒只有池小言和山姥切兩個人。

  「會是什麼樣的刀劍呢……」池小言側目有些促狹地看向山姥切,「呐,有沒有一點期待?」

  「反正不會是仿品吧。」山姥切回答道。

  「嘛……」這樣的回答也算是意料之中了,池小言也沒有就這樣的話題繼續說下去。

  她邁步走到了鍛刀爐旁邊的桌案前。桌子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三振刀劍,顯然這些就是這次鍛刀的成果了。

  池小言伸出了手,依次劃過刀劍的刀刃,卻沒有急著催動靈力喚醒刀劍。其實從外觀上來看她並不能分辨這三振刀究竟是什麼——好像其中有一振是很稀有的太刀?不過她並不能看出來到底哪振才是那個四小時的產物。

  反正關係不大。

  雖然鍛刀室裡的光線並不明亮,但桌上兩長一短三振刀劍都隱隱地泛著寒芒,刀身的弧度也都好看得令人眩暈。

  池小言把手指停在了那振最短的刀的身上。從長度上來看,她並不能準確地判斷這到底是脅差還是長一些的短刀。

  「你說……這會是粟田口家的刀嗎?」池小言輕聲問了句,雖然是問句,但聽上去卻有點像自言自語的呢喃。

  山姥切國廣猶豫了一下,還是應了聲:「可能吧……」

  「一期一振看上去好像很開心呢。有那麼多弟弟回來。」池小言又說,「那你呢?堀川國廣回到本丸你會覺得開心嗎?」

  山姥切國廣遲疑著點了點頭,但他忽然發現池小言此刻並沒有回頭看他,所以自然是看不到他的回應的。現下這個樣子倒好像是他不肯理會她的提問一般。山姥切覺得自己或許應該開口,但卻並不知道到底該說些什麼,於是在在喉間發出了個單音節:「我……」

  「是山伏國廣吧,另外一個兄弟。」池小言打斷了山姥切猶豫的話,她輕輕摸了摸下巴:「嗯……不知道還要等多久呢……」

  「本丸裡的大家好像都有些本家的兄弟或者是羈絆很深的同伴呢……想著幫大家把這些親近的人都接回來,然後接著接著,本丸裡的人就多起來了呢……」她又兀自呢喃了一句。

  「嘛,總之大家都會回來的吧。」

  池小言的自言自語讓不善言談的山姥切國廣完全找不到開口的機會,他覺得自己大約應該說點什麼,但又不確定到底該說什麼。

  而在他猶豫的時候,池小言卻忽地在刀刃之上注入了靈力。目標正是擺在桌案當中的最短小的一振刀。

  於是刺目的光芒瞬間充滿了整個鍛刀室,也將山姥切心中的話徹底擋了回去。

  一道人影在刀刃上凝聚,只是因為此刻他身上的光芒太盛,一時間讓人看不真切。

  已經有些習慣這樣的場景的池小言在注入靈力的瞬間就閉上了眼,感受到眼前的強光褪去之後,她才睜眼向那個方向看去。

  入目的是個銀紫色短髮的少年,身上穿的果然是粟田口家標誌性的制服,面孔長得與鯰尾藤四郎也有幾分相似。

  池小言心下一喜。成了,果然又是粟田口家的孩子。

  「骨喰藤四郎。抱歉,我幾乎沒有之前的記憶。」

  說完這句話之後,空氣便變得沉默了起來。

  池小言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這個清秀的少年。雖然與鯰尾藤四郎是兄弟,但性格與鯰尾卻是大相徑庭。乖巧而沉默寡言,因此常常被忽略,這是她在看過織夏的筆記之後對這個少年的全部印象。

  骨喰不是個愛說話的,而她的近侍山姥切國廣也並不會在這個時候率先開口,於是打破沉默的這個任務自然是落到了池小言的頭上。

  「沒有記憶也沒關係啊,讓我們一起創造新的記憶吧。」她微笑著對骨喰伸出了手,「歡迎回來。」

  骨喰略略遲疑了一下,但看這位審神者似乎並沒有把晾在半空中的手收回去的意思,於是也就象徵性地伸手與池小言握了一下。儘管隔著手套,他也依然能感受到眼前這個少女掌心的灼熱。

  她的笑容很耀眼,甚至有那麼一點像大阪城的那場大火。

  骨喰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有這樣的想法。他只是本能地覺得,離眼前的這個人太近,是會被她的熱度灼傷的。就像……之前那個人一樣。

  創造新的記憶?

  同樣的話,其實之前也有人跟他說過。那個人也確實在他的腦海裡留下了痕跡。但也只是留下了一點痕跡而已,那個人還不是一樣消失了?與大阪城還有他記憶裡的那場大火一樣。

  收回了手之後,池小言又是眯眼盯著骨喰看了一會兒,見他兀自靜默地站在了那兒,卻沒有絲毫回應她的意思。池小言輕輕勾起了唇角。

  也罷,既然他喜歡這樣的安靜的話,那就把安靜留給他吧。

  於是池小言轉過了視線,繼續看向了第二振刀。這振刀比起脅差骨喰來說要長上些許,池小言估摸著這或許是振太刀或者打刀。

  「大俱利伽羅。沒什麼可說的,我沒想和你們搞好關係。」

  「……嘛,就算不搞好關係,以後的任務裡還是要請多指教啦。」看著這個一臉冷漠的俊朗青年,池小言忽然覺得心情有些微妙。

  她不由得又瞥了一旁的骨喰一眼。

  真是有點巧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大俱利伽羅也很快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當中,於是池小言把視線轉移到了另外一振刀上。

  四小時。

  說沒有一點期待肯定是假的,畢竟她對天下五劍或者是稻荷明神加護的刀還是有一些興趣的。

  會是什麼模樣呢?

  池小言沒有妄加猜測。靈力注入,她能明顯地感覺到這一次的刀劍對於靈力的渴求比之前她喚醒的任何一振刀劍都要強烈。不愧是太刀中的極品。

  於是池小言也沒有保留,靈力如潮水般源源不斷地注入了刀刃當中。刺目的光華亮起,池小言閉著眼,感受著靈力的流動。

  映上眼瞼的光芒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強,維持的時間也都要長。池小言不由得摒住了呼吸。她能感受到靈力在空氣中一點一點凝聚成型。

  她沒有急著睜開眼,而是閉著眼,等待著剛剛顯現的付喪神的那句開場白。

  很快,低沉而有些沙啞的聲音飄過了她的耳畔。

  「天下五劍之一,大典太光世。是你,解開了我的封印嗎?」

  似乎是一陣寒風吹過一樣。池小言有些不敢置信地睜開了眼睛。雖然此時此刻在鍛刀室裡的人數比之前多了,但空氣卻似乎比之前還要安靜些許。

  近侍山姥切國廣十分自然而然地融入了這樣的安靜當中,而站在一群沉默的刀劍當中的池小言忽然有一點不知所措。

  該說點什麼吧?

  池小言陷入了沉思。

  正在這個時候,輕微的腳步聲在門口響起,池小言就像看到救星一樣連忙向門口望去,結果正看見帶著黑色面罩的鳴狐正面無表情地站在那兒。

  屋內安靜的程度又上升了一個檔。

  「呃……」池小言想了想,尬笑著開口問鳴狐:「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沉默。

  久久的沉默。

  池小言倒是很快反應過來了不對。鳴狐這個人平日裡並不怎麼愛說話,所以跟人交流這種事情通常都要拜託給那只平時總是跟他寸步不離的狐狸。

  與鳴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那只小狐狸是個不折不扣的話癆。通常情況下,莫說是有人對鳴狐發問,就算沒有,小狐狸也是很熱衷於跟別人主動打招呼的,然而都到現在了,池小言依然沒聽到狐狸的聲音。

  「你們看見狐狸了嗎?」鳴狐終於還是開了口,聲音不大,但聽上去十分清潤,很是好聽。

  「它沒有去找你嗎?」池小言也是有些疑惑。之前她確實看到了那只狐狸跟明石國行一起在庭院裡曬太陽,但從粟田口的房間裡出來之後,狐狸就再沒出現過。池小言一直以為它是回去找鳴狐了。

  鳴狐搖了搖頭。

  池小言看了山姥切國廣一眼,又掃了一圈剛剛顯現的三振刀,安排道:「山姥切,這三位的話就麻煩你來安頓一下了,我先跟鳴狐去看看情況。」

  山姥切單手扯著頭上被單的邊沿,點頭應允。

  比起之前找山兔和魔蛙時候的一頭霧水,這一回

  「先去來派那邊看看吧。」一邊往外面走,池小言一邊對鳴狐說著,「剛剛看到小狐狸跟明石國行一起曬太陽,也許它這會兒就在明石的房間裡呢。」

  池小言猜得一點也沒錯。離來派的房間還有數十步的距離的時候,池小言就隱約聽到了小狐狸那特別具有代表性的聲音。

  「哎呀,這樣不行,我要去找鳴狐才行,他一個人的話真讓人放心不下呢……嗚嗚,好舒服,完全不想動啊!」

  鳴狐顯然也聽到了這個聲音。他的腳步不由得放緩了些許,大抵是知道小狐狸並沒遇到什麼意外,總算放心了些許。

  輕輕叩響房門,跑過來開門的是來派的大太刀螢丸。

  「哦,是鳴狐來了,還有主人。」螢丸眨了眨大眼睛,拉開了房門:「國行,人家找上、門來了呢!」

  「嘛,我就說他們早晚是會找過來的,沒必要特意去送一趟嘛。」明石國行側身歪躺在地上,一隻手還在給狐狸順毛。

  「鳴狐!」見到鳴狐找到這兒來了,小狐狸驚喜地叫了一聲。它當即從明石的手下爬了出來,跑向了鳴狐,「我不在的時候你沒遇到什麼麻煩吧?」

  「沒。」鳴狐任由小狐狸爬回了自己的肩頭,這才側過頭,輕聲說了句:「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

  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

  誰說四小時只有爺狐!典典表示不服哈哈哈哈哈哈

  不過爺鶴狐鶯經典茶友會套裝也不會太遙遠了。本來想讓女主非一陣的,但為了劇情考慮她就是歐皇!什麼五花夢之隊,什麼原諒六連,反正我有的沒有的她都!會!有!

  對了,今天中午無意間聽到了花丸通信第五回,中間有一段特別精彩,我覺得無論如何要跟大家分享一下。b站的a.v號20992870,從12分50秒開始,有興趣可以聽一下,建議聽的時候戴耳機並注意一下周圍環境。我也沒聽很多次,來回反復聽了十幾遍吧(笑


第28章 旅途留念(一一)

  「本丸裡的人漸漸多起來了,或許是時候準備出陣的事情了。我看上去似乎是被他們接納了,但我心裡還是會有一點不安,那樣做……不知道可不可以呢。

  不管怎麼樣,還是按照原來的設想來吧。

  如果沒人回應的話……嘛,會有人回應的吧?」

  池小言在日記本上信馬由韁地寫著。與尋常女生的字體不同,池小言的筆跡看上去頗為強硬,雖然工整,但多少有那麼些灑脫。最後一筆寫完之後,她甚至沒有去點上標點,就這麼直接合上了日記本,接著長舒了口氣。

  這些天裡著實發生了不少事情,但不管怎麼說,日子總算還是平淡的。但池小言知道,作為掌管著一個本丸的審神者,她的生活不可能這樣一隻平淡下去。為了迎接接下來的戰鬥,她必須做好充足的準備。

  盯著日記本那皮質的封面,池小言稍有一點晃神。她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記日記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日記裡不再是那種平白的敘述,而是更像一種與什麼人的漫不經心的對話。

  雖然並沒有任何人翻看過她的日記,連她自己也不會去回憶之前發生的事情。但即使是這樣,她依然堅持著這樣的一個習慣。於是積少成多,這些年來她寫下的日記數量著實有些驚人了。

  把日記本收回到箱子裡之後,池小言又重新坐回到了桌前。她又一次翻開了宇田川織夏交給她的那一套筆記,翻到了刀劍名冊那頁,用鉛筆在今天顯現的付喪神、的、名字後面畫了勾。接著,她又翻開了時之政、府派發給她的工作手冊,仔細確認了一下以後可能會遇到的工作內容。

  燈光閃爍,伴著時鐘秒針滴答滴答的聲響,將池小言的身影投在了身後的地面上。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而池小言就這麼專注地坐在了書桌前,一動不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墨綠的身影忽然躍上了桌子,直直撲到了池小言的眼前。池小言定神一看,卻見呱呱十分不滿地在桌子上攤開的資料上打了個滾——似乎還在身上沾染了一點墨蹟。

  「怎麼了?」池小言輕聲問了句。

  「呱!」呱呱鼓著臉頰沖著池小言叫了句。

  池小言這才隱隱覺得有些腰酸。她回頭看了眼時鐘,發現此刻竟已經是深夜了。

  「還沒休息嗎?」池小言又轉回了視線,她順手拍了拍呱呱的頭,「是跟他們一直玩到這個時候?」

  「呱呱!」

  「嗯……我看完這一頁就去休息。」池小言伸手去扯呱呱壓在身下的書頁。

  呱呱卻是不依不饒,它直接蹦到了池小言扯起的書頁邊緣。紙頁在池小言的指尖劃落,留下了一道細小的紅痕。

  池小言下意識地抽回了手。

  「呱!」呱呱也發現自己好像翻了錯,連忙跳到了池小言的手邊,十分關切地蹭了蹭池小言手上的傷。

  冰涼的觸感讓本就不很劇烈的痛感瞬間消弭。池小言回摸了呱呱一把,接著含笑合上了桌上的資料:「好,我現在就去休息,呱呱也去休息吧,明天要出去旅行嗎?」

  「呱呱!」呱呱在池小言的掌心蹭了蹭。

  「晚安。」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之後,池小言第一次搖響了本丸裡集結用的一串鈴鐺。那是畫著各位付喪神對應刀紋的鈴鐺,是付喪神們在這個本丸裡顯現過的證明。

  池小言並沒有去數過那上面究竟掛著多少鈴鐺,總之肯定遠超過如今本丸裡顯現的付喪神的數量。看著聚集在自己面前的神態各異的一群付喪神,池小言整理了一下思緒。

  總要面對的。

  庭院裡這會兒安靜極了,連最鬧騰的鯰尾藤四郎和亂藤四郎此刻也是一言不發地盯著池小言,顯然他們對這來得有些突然的集結還是相當感興趣的。

  「嗯,準備出陣了。」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池小言單刀直入地進了主題:「雖然暫時還沒接到時之政、府派發下的任務,但各位都剛剛顯現不久,戰力與之前相比可能會有所退步。在真正的戰鬥到來之前,還是要適當進行鍛煉的。日常的手合是一方面,實戰總也還是要練習的。」

  說話的時候,池小言的唇角是自然上揚的,但她的語氣裡卻沒有絲毫玩笑的意味。

  聽到出陣這樣的字眼的時候,付喪神們倒是並沒有什麼多餘的反應。畢竟這原本就是他們存在的意義。

  池小言的視線在庭院裡的諸位付喪神身上掃了一圈。她輕輕吸了口氣,繼續說道:「我申請了跟隔壁本丸的演練。時間是今天的下午。當然,我不會強迫任何一個人出陣,所以,想參與這場戰鬥的人請直接去二樓找我。我會根據報名的人員情況來確定出陣的名單。以上。」

  池小言的聲音十分堅定,隱隱帶著些不容置疑的氣場。不過事實上,此刻的她並沒有看上去那麼從容。她的右手背在身後,緊緊地握著拳,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裡浸出的汗液。但她依然努力控制著不讓自己的聲音有絲毫的顫抖,生怕一個不小心在這群付喪神的面前露了怯。

  一席話說完了之後,她轉過身,佯作從容地離開了庭院。只留下那群付喪神在原地面面相覷。

  自行報名出陣?這算是怎麼回事?

  從前的出陣名單從來都是由審神者獨自安排的,畢竟審神者才是統籌全域的人,作為審神者,總是需要根據戰場的情況,經過多方考量才最終確定下來一次出陣的名單。雖然之前的那位審神者在出陣之前也會徵求當事的付喪神的意見,但她也從來沒有過像這位審神者一樣乾脆俐落地當起甩手掌櫃。

  畢竟戰鬥還是很頻繁的,如果每次都要像這樣報名之後再進行篩選的話未免太不夠效率。

  不過對這樣的制度十分滿意的付喪神也是有的,比如來派的某振太刀。在聽說出陣全憑自願之後,明石國行就直接轉身離開了庭院,顯然,他並不想參與這次的戰鬥。

  而與明石同一時間離開庭院的人還有一位——雖然行進的方向完全不同。

  池小言有些忐忑地坐在桌前。她不知道這樣的安排究竟會換來什麼樣的結果。真的……會有人來報名嗎?

  雖然是第一次進行這樣的工作,池小言也是知道的,她這樣的安排完全不合常理、不按套路。或許這麼說有點任性了,她其實只是想通過這樣的一次嘗試來確認一下,現下這個本丸裡究竟有多少人能夠安安心心地在她的身邊戰鬥。

  不敢坦誠地去跟那群付喪神交流,只用這種小手段來試探,這樣的自己看上去大概很糟糕吧……

  池小言忍不住這樣想。

  忽地,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像是世界上最動人的樂章敲在人心底一樣,池小言覺得自己的心跳似乎都不由得有些加快了。她將自己的視線緊緊鎖在了門口的方向。

  門被敲響的瞬間,池小言甚至不由自主地摒住了呼吸。

  她連忙疾步走到了門口,伸手拉開了房門。

  在望見門口那道頎長的身影的時候,池小言不由得微怔。而來人倒是十分自然地跟池小言打了個招呼。

  「既然是主人您的命令,出陣之類的,就交給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

  在跟編商量了之後,終於決定,這篇文明天(2018年4月13號)要入v啦,13號依然是零點零一分會有萬字更新掉落。雖然有點突然,但還是希望大家能繼續支持。

  怎麼說呢,這篇文到現在為止確實有一點慢熱啦,因為作為作者本人,我是真的很喜歡文裡的每一個角色,所以寫著寫著字數不自覺地就多起來了,以至於到了現在其實都沒怎麼涉及劇情主線。不過因為節奏不快,所以更方便埋伏筆。有很多偵查超高的小可愛已經發現了埋下的暗線,這也導致我在回復評論的時候,經常在劇透的邊緣試探。

  劇透是不可能劇透的,我會儘量用自己的方式把完整的故事呈現在大家眼前。

  比如女主的身世與過去,比如前任審神者的結局,比如最後成為呱爸的付喪神到底是哪一個,比如爺爺究竟什麼時候會出場,比如女主和她的本丸究竟能在一起多久……

  哈哈哈總之站在上帝視角知道整篇文完整設定的我個人還是覺得這個故事挺有意思的,希望小可愛們也能喜歡這個故事吧。希望喜歡這個故事的小可愛能多多支持正版,日常喜歡皮一下的作者皮皮秋在這兒給大家一個巨大的麼麼噠~

  接下來是一波推文,以下內容戳專欄均可見:

  預收同人:巴巴超委屈[綜]

  文案:

  由於審神者的一個命令,巴形薙刀成了林夕小朋友的監護人。

  然而在他歷盡千辛萬苦地把孩子養大之後,忽然發現全世界的人都在覬覦他家的小姑娘。

  比如學校籃球部的某某某;

  隔壁學校網球部的某某某;

  隔壁隔壁學校游泳部的某某某;

  巴形薙刀開始十分認真地思考起了讓小姑娘退學的可能性。

  直到有一天,小姑娘奶聲奶氣地跟他說:巴巴,時政邀請我去成為審神者,你說我要不要去啊?

  巴形薙刀推了推自己臉上的單片眼鏡,十分堅決地說了句:不行!

  ==

  預收同人:我真不是溯行軍[綜]

  文案:

  那天,死宅唐洛洛忽然突發奇想地想去外面散步,結果遇到了一群奇怪的傢伙。

  加州清光:覺悟吧,時間溯行軍!

  唐洛洛:???

  唐洛洛:我不是,我沒有,別亂說啊!

  加州清光:虛晃一刀,然後出招!

  唐洛洛:男朋友救命!!!

  #今天的唐洛洛也依然在被人追殺呢

  ==

  預收現言娛樂圈:明星投喂指南

  文案:

  在親友的威逼利誘之下,貧窮的A大X系輔導員李陽接了一單高考輔導的家教。從此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李陽:顧期先生,身為一個有著二十五歲高齡的演員,你參加高考真的不是為了作秀嗎?

  顧期:不,我只是想當你學生而已。

  李陽:……講真我一點也不想有你這樣的學生。

  ==

  這篇完結之後會先開哪個看到時的腦洞和收藏情況,如果看文案感興趣的話可以提前收一下啊,愛你們麼麼啾~


第29章 旅途留念(一二至一四)

  「好,我知道了。」池小言微眯起眼睛, 「那麼, 即將出陣的第二部隊隊長就拜託你了。」

  「您真是信任我呢, 我很高興哦。」站在門口的青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那麼你先回去準備吧。需要出陣的時候我會叫狐之助或者近侍去通知你。」池小言沉聲安排道。

  「既然是您的要求的話,我會做好萬全的準備的。」青年頷首, 語氣依然帶著些許輕佻和興奮。

  「嗯。」池小言對著眼前的青年點了點頭。她稍猶豫了一下,又是對著青年開口,說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臺詞:「你能來這裡我很開心。龜甲貞宗。」

  最後的名字卻是叫得有些生澀。第一個來這裡的人竟然會是他, 這是池小言始料未及的。

  「這是當然的了。」龜甲笑道, 「因為您就是我的主人。」

  龜甲的身影在門口消失很久之後, 池小言才終於徹底恢復了平靜。她倒是並不意外龜甲會選擇加入出陣的隊伍,但她本以為第一個來到她房間的人會是一期一振或者山姥切——畢竟自打來到本丸裡, 她在這兩個人的身上花得心思最多。

  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作為刀劍, 他們都會聽從靈力供給者, 也就是這座本丸的主人的安排。但此刻的他們畢竟也是有血有肉有獨立靈魂的付喪神, 他們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選擇。

  池小言從沒覺得自己能完全征服本丸裡所有的付喪神, 但至少, 她覺得她想要獲得這些人的信任, 讓他們可以毫無顧忌地在她身邊進行戰鬥。

  雖然想做到這一點,實際上一點也不容易。

  繼龜甲之後,陸陸續續又有幾位付喪神來找了池小言。其中當然也包括了她之前一直等待著的一期一振和山姥切國廣。

  在看到這兩個人的時候, 池小言忽然覺得自己有點矯情。雖然在這種情況下有點憂慮也不算什麼太奇怪的事情,但總這樣患得患失的, 未免太小家子氣了點。

  她現在是這座本丸的審神者,是即將帶領著付喪神們上戰場的人。光是拘泥於這樣的感情卻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取得勝利的。

  那就趁著這場實戰的演練調整一下戰鬥的狀態吧!

  在去演練場之前,池小言提前從狐之助那裡拿到了對手出陣的名單。這是時之政、府在設立演練場的時候給挑戰者一方的特權。

  雖然沒有更詳細的資訊,但只看著這一頁名單,池小言的心裡還是不由得升起一絲忐忑。

  藥研藤四郎,博多藤四郎,後藤藤四郎,包丁藤四郎,信濃藤四郎,太鼓鐘貞宗。

  聽時政的人介紹的時候,池小言就知道,很多刀劍在修行過後實力都會有相當大的飛躍。作為對手而言,那無疑是相當棘手的。

  但總要打打看吧……池小言輕歎了口氣。

  而拋開實力強弱不談,看著那滿滿一頁的藤四郎,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把一期一振的名字從出陣名單當中劃掉了。順帶一起劃掉的還有燭臺切光忠。

  在這種時候,能不見還是不見的好,畢竟池小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多久才能把這些付喪神接回自家本丸。她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安撫好的付喪神的情緒被一場演練對戰撩得再起波瀾。

  在去掉了這些與對手因緣頗深的付喪神之後,再排除掉根本沒有報名出陣的幾位付喪神,出陣名單幾乎就變得別無選擇了。

  龜甲貞宗,壓切長穀部,山姥切國廣,小夜左文字,笑面青江,大俱利伽羅。

  這是最終決定的隊伍編成。

  由於近侍山姥切也加入了即將出陣的第二部隊,於是本丸近侍的工作就暫時落在了一期一振的頭上。

  拜託狐之助把出陣相關的這些事情公佈下去之後,池小言獨身一人去了倉庫。畢竟馬上就要出陣了,她想著該去倉庫給即將出戰的隊伍搭配一些刀裝。

  所謂刀裝,就是將大量靈力封印在鍛刀素材之內得到的裝備。在戰場上,配備刀裝的付喪神可以通過靈力運轉將刀裝內的靈力具現化得到不同功能的使魔。這些使魔在戰鬥中可以對使用它們的付喪神起到防護的作用,同時還可以配合著刀劍男士們對敵人進行攻擊。

  根據顯現的使魔兵種不同,刀裝也有不同的分類,而根據刀裝能容納的使魔數量,刀裝又分為上中下三種。雖然刀裝的種類和等級有所不同,但最終能發揮出什麼樣的效果卻還是要看使用者本身的實力。

  在來到這個本丸之前,池小言曾向時之政、府敲詐來了一大批金字——也就是最上等的刀裝,這倒是為她省了不少力氣。

  心中默念著不同刀種可以配備的刀裝,暗自計算著數量,池小言推開了倉庫的門。但她並沒有直接走進去。

  在推開門的瞬間,池小言便立即感受到了屋子裡的另外一個人的氣息。

  「誰在那兒?」池小言沒有妄加猜測,而是直接凜聲問了一句。

  「啊……」一聲低沉的歎息在陰暗的角落裡響了起來,接著,那個方向站起了一道人影。那人身材高大,面孔隱藏在了陰影之中,池小言只能隱約看到他那一頭略有些淩亂的頭髮。

  但即便如此,池小言還是第一時間分辨出了站在那兒的人究竟是誰。

  天下五劍之一,大典太光世。

  除了他之外,這座本丸內沒有第二個人身上會有如此強大的靈力。

  「原來是你啊……」一改方才的嚴肅,池小言輕笑出了聲:「我有打擾到你嗎?」

  「沒有。」大典太沉聲應了句,卻似乎並沒有繼續開口的意思。

  池小言知道他性格本就是這樣沉默,所以也不甚在意,反而輕拍著胸口笑著說了句:「那就好。我原是不知道你喜歡躲在這種地方的。」

  「我本就是被封印了放在倉庫裡的刀,在這裡也是一樣。」大典太的聲音裡並沒有多少起伏。

  「嗯……因為大典太先生沒有說想要加入出陣的隊伍呢。」池小言聳了聳肩,「本丸裡現在戰力嚴重不足,大典太先生卻拿著這樣的藉口來偷懶,真是比來派的明石還要狡猾,該說不愧是天下五劍嗎?」

  大典太光世並沒有回應。

  他覺得這樣的話根本沒有必要去回應。被塵封,被喚醒,然後再被塵封,再被喚醒。在這樣周而復始的迴圈當中,他已經渾渾噩噩地經歷過了太多的歲月,之前那個小姑娘也是,眼前的這個孩子也是,說什麼幫他改變命運——這是不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大典太光世並不渴望戰場,也沒有特別厭惡這樣被塵封在倉庫中的日子。這樣的日子到哪裡才是終結?或者說,這樣的日子真的有終結嗎?存在得太久了,大典太覺得自己似乎已經失去了作為刀劍本應有的熱情。

  被當作為生病的人祈福的道具?安安靜靜地在倉庫裡生存?這樣的宿命啊……

  「那個……能幫我一下嗎?大典太先生。」

  正在大典太光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的時候,一旁的池小言卻忽的喚了這樣一聲。

  大典太這才發現,這位審神者正費力地控制著自己手裡的幾個金燦燦的刀裝球。刀裝這東西重量並不算很大,但由於表面光滑,加上大小並不是特別友好,想一下子拿上十幾個還是有一定難度的。

  「嘛,我忘記找袋子裝了,所以能麻煩大典太先生幫我把這個搬到準備室去嗎?」

  池小言眨著一雙似是含著秋水的眼睛看著大典太,那一臉無辜的可憐相讓大典太光世根本無從拒絕。

  「嗯?是大典太先生?」看著跟池小言一同出現的大典太光世,笑面青江笑眯眯地招呼了一聲:「真沒想到您也會主動申請出陣啊。」

  距離出陣還有一段時間,池小言本想著提前些到準備室來等著那些即將出陣的付喪神們,卻沒想著笑面青江已經先一步到這兒了。

  還偏偏說了這樣的話。

  大典太光世瞥了他一眼。

  身為出陣的隊員,笑面青江理應很清楚即將一同出陣的人員名單裡並沒有大典太光世這一號,因此他這會兒說出的這樣的話就多少有些意味不明了。

  玩笑?還是這兩個人間本身有什麼過節?

  池小言心裡有一絲疑惑,但還是十分主動地打起了圓場:「大典太先生只是來幫我運東西的,出陣什麼的,說實話,在確定我有能駕馭天下五劍的能力之前,我還真不是很敢邀請大典太先生一起呢。」

  說到這兒,池小言的視線向大典太光世的方向飄了一下,確認對方臉上的表情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變化之後,這才轉過頭,對他說道:「麻煩你啦,大典太先生,把東西放到這邊就好。」

  「嗯。」大典太點了點頭,十分順從地把手裡的幾件刀裝放在了桌案上,接著,他沖池小言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

  「哦呀,刀裝嗎?不錯呢。」笑面青江沒有去在意大典太光世的反應,而是把注意力轉到了那一排金燦燦的刀裝上面:「您這是想讓我染上您的顏色嗎?」

  池小言的手在半空中微頓了一下,但很快,修長的手指便落在了一件刀裝上面,就好像方才那一瞬間的晃神並不是因為笑面青江那有些輕佻的話語,而是在糾結挑選哪件刀裝一樣。

  「嗯,是哦。」池小言轉過頭,將剛剛選好的刀裝遞到了笑面青江的面前:「雖然你之前也經歷過很多戰鬥,但作為我的刀劍出陣,還是第一次呢。」

  「這樣說也沒錯呢。」笑面青江接過了池小言遞來的兩個金字的弓兵,「那我就好好地使用吧。」

  門口忽然響起了腳步聲。於是池小言便借此停止了與笑面青江的交談。她轉身走到了門口,迎面正碰上了即將推門進來的大俱利伽羅。

  大俱利低頭瞥了池小言一眼,眼神裡並沒有多少溫度。他本身就是個慣於獨來獨往的人,獨自戰鬥,獨自死去。與人交流這種事情他完全沒有興趣。

  會選擇加入出陣的隊伍,不過就是因為他覺得戰場才是他們刀劍的歸屬,戰鬥是他們無法避免的宿命。至於並肩作戰的人究竟是誰,於他而言並沒有什麼分別。

  池小言自然知道,眼前這位青年大約是不會主動開口的,就算開口,多半也只會說上句「不想跟你搞好關係」這樣的話。不過這沒關係,只要他肯戰鬥就夠了。

  「這是給你準備的刀裝。」池小言也是照例遞了兩顆金球過去。

  大俱利瞥了池小言手裡金燦燦的刀裝一眼,隨手接過,說了句:「能用就行了。」

  池小言剛想繼續說什麼,卻發現山姥切國廣和小夜左文字兩個人也一前一後地到了屋門口。於是她只好先招呼著大俱利進屋坐下,接著轉身把山姥切和小夜兩人的刀裝派發了下去。

  整個過程安靜得甚至有點詭異。

  「啊,啊,盡是些冷淡的人呢……」一旁的笑面青江不由得吐槽了一句。

  「嗯?我來晚了嗎?」幾乎是同時,另一個聲音在門口響了起來,「啊,看樣子好像要被責駡了呢。」

  池小言順著聲音看去,果然看到了那位身著精緻的白色西服的男人。龜甲貞宗微眯著眼,臉上帶著些興奮的笑。

  「你來得正是時候。」池小言將刀裝遞了過去,「在做戰前準備。」

  「嗯,是你的命令呢。」接過金色的刀裝,龜甲卻並沒有急著配在身上,而是仔細端詳了一番,接著忽的抬頭對池小言又說了句:「所謂裝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一種束縛呢。」

  「要將我好好束縛在您身邊才行啊……」

  感受到龜甲的氣息漸漸靠近,池小言不動聲色地退開了半步,她側頭看向了在一旁眯眼笑著看熱鬧的笑面青江,嘀咕了句:「你們倆真應該好好交流一下心得。」

  準備室裡的氣氛因為龜甲貞宗和笑面青江兩個人的存在而變得稍微熱絡了些,雖然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氣息,但總好過一屋子人湊在一起卻沉默得讓人無所適從。

  最後一個到這兒的壓切長穀部進門之後,池小言的心跳驟然快了幾分。即將參與戰鬥的興奮感與緊張感在那一瞬間突然被無限放大。

  「對於戰鬥,我或許並沒有在座的各位熟悉。初次指揮,肯定有諸多不如意的地方,但我仍然希望我們能在戰場好好配合。我不想說什麼無聊的話,演練場裡,鍛煉實力固然重要,但我更想要的是——」

  「勝利。」

  雖然心裡帶著忐忑,但池小言依然把動員的話說得十分熱血。可惜在場的付喪神們多半不是那種情緒易受感染的人,池小言一席話後,場面竟然忽然有些冷。

  「好哦。我會想辦法把勝利帶給主人你的。」

  率先打破這樣尷尬的沉寂的人是龜甲貞宗。他單手放在胸前,微微欠身,舉手投足間並沒有多麼熱血,語氣甚至依然有一些輕佻。但池小言還是十分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啊,畢竟是戰場,沒人會想要輸吧。」接著,笑面青江也跟著回應。

  隊伍總算多少有了些要出陣的樣子了。於是池小言就這樣帶著自己的部隊去了演練場。

  時之政、府給審神者們分配的本丸都分佈在不同的時空裂縫當中,當然,同一片時空裂縫裡通常情況下會有幾座本丸。因此,審神者們常常把同一個時空裂縫裡的不同本丸戲稱為一個街區。

  而演練場則是每個「街區」都會有的一處所在,顧名思義,這兒就是同一個「街區」裡的本丸相互切磋演練的地方。

  演練場占地面積很大,裡面又有日戰、夜戰、街道戰、叢林戰的幾種不同的地圖,幾乎能百分之百地還原出真實戰鬥的場景。因此,這裡其實相當適合進行實戰的模擬訓練。

  在演練場進行的戰鬥雖然也是真刀實槍的對決,但卻並不會對付喪神本身造成傷害,只會按傷害的程度對靈力進行封印。當然,這並不影響戰場的真實度。

  他們今天進行戰鬥的地方就是在模擬街道戰。

  付喪神們在到場之後就瞬間進入了備戰的狀態,而作為審神者的池小言則是走到了場中間,跟對面本丸的主人打了個招呼。

  「唔,原來你就是我的新鄰居啊。」對手本丸的審神者是位彬彬有禮的斯文青年。那青年生得很好看,舉止也十分紳士得體,見到池小言之後,他主動走上前來,伸出了手,招呼道:「您好,初次見面,陸彌淵,請多關照了。」

  「你好,池小言。」池小言立刻也是掛上了公式化的微笑,輕輕與那青年握了下手。

  「哦?你也是中/國出身?」青年眼鏡背後那雙亮閃閃的眸子裡透出了些許詫異。

  「是啊。」池小言點頭。

  「那可真算得上是同鄉了呢……」陸彌淵輕聲嗤笑,眉眼間似是帶著些許輕視,「難怪這麼客氣。」

  「客氣?」池小言挑眉。

  「恕我直言……」陸彌淵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你還是個新手吧。帶著這樣的隊伍來這裡進行戰鬥,就好像是白送的勝利一樣呢。」

  話說到這個程度,對方明顯帶上了些許挑釁。

  池小言卻完全不以為忤。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所帶領的隊伍實力和磨合程度跟其他審神者相比或許要差上一些,但戰場上本就是瞬息萬變的。

  不搏一下怎麼知道最終的結果?

  寒暄的話到這裡就結束了。

  陸彌淵顯然也是個老油條了,所謂同鄉之間的寒暄或者戰前言語上的挑釁於他而言都只是信手拈來的說辭而已。好在池小言也並不是個容易受他人影響的人,進行了禮節性的招呼過後,接下來便是認認真真的對決了。

  兩位審神者各自回到了自家的陣中,做起了最後的戰術部署。

  「不行,完全看不到對方的陣形。」隊長龜甲貞宗的面色難得的有些凝重,他蹙著眉,沉聲向池小言彙報著偵查的結果。

  儘管這樣的結果也算在意料之中了,但池小言還是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以兩旁的建築做掩護,單排橫隊直接強行突入。」略經斟酌之後,池小言下達了這樣的一條命令。

  「瞭解。」

  「儘量避免正面的衝突,他們出來之後儘量消耗。」池小言又補了句。

  「那您呢?」龜甲貞宗忽然問道。

  「我?」池小言勾起唇角,「找個地方,躲起來。」

  聽到了這樣的回答,龜甲貞宗微怔了一下,但他很快便回過了神,頷首笑著應了句:「知道了。請您放心。」

  天色有些陰沉,城鎮的街道間掛著陣陣冷風。龜甲貞宗帶著隊裡的幾位付喪神按照池小言的安排向敵方的本陣直突而去,而身為審神者的池小言則是兀自在街道當中繞起了圈。

  作為審神者,池小言深知,自己存在的意義是為付喪神們提供靈力,而不是直接參與正面的戰鬥,雖然在必要的時刻她也可以進行一些指揮,但真正的戰鬥還是要靠沖在前線的那幾位。她此刻,或者說以後在戰場上所要做的事情,僅只有保護好自己而已。

  保證自己的安全,保證付喪神們的靈力的供給。

  話雖是這麼說,但不關心場上的情況顯然是不可能的。在進場的時候,池小言也曾仔細留意過這座城鎮的大體佈局,而此刻的她只想儘快找到一個既可以隱蔽自己,又能清晰看到場下情況的平臺。

  找到了!

  那是座二層的小樓,樓上的窗口正對著已被火力鋪滿的街道。窗臺的邊沿很高,加上屋內光線昏暗,想從外面看清屋裡的狀況顯然十分困難,因此作為觀望點,這裡可以說非常理想了。

  池小言輕手輕腳地爬上了二樓,悄悄趴到了視窗,看向了外面。

  外面的戰局看上去有些混亂。雙方的付喪神和刀裝凝聚起的使魔混雜在一起,讓人一時間也分辨不清戰鬥到底已經進行到了什麼樣的程度。

  不過即使是這樣,池小言還是能非常清晰地感受到雙方實力上的差距。對面的一眾短刀速度快得驚人,加上身材矮小,穿梭在戰場之中顯得更加遊刃有餘,反觀幾方,短刀小夜左文字和脅差笑面青江的狀態似乎還好一些,但餘下的幾位打刀在這樣的戰局中,看上去多少有那麼些力不從心。

  池小言不由得暗自握緊了拳頭。

  忽地,原本應該沉浸在下面戰局當中的龜甲貞宗突兀地抬起了頭,向著池小言所在的窗口瞥了一下,接著,一顆石頭向這個方向疾飛而來。

  是投石兵投出的石頭!

  池小言心下大驚,變故來得太突然,她根本無暇思考,而是瞬間側身閃到了窗邊。

  呼嘯而來的石頭貼著窗框落在了池小言的腳邊,而就在石頭碎裂的那一瞬間,池小言終於察覺到了空氣當中另一個人的氣息。

  「嗯?看來你家的刀們相當護主呢。」清潤而帶著些許寒意的聲音在有些昏暗的室內響起,池小言只覺得脊背有些發涼。

  「沒想到陸先生是這樣一位喜歡在背後偷襲的人啊。」池小言後退了半步,大腦飛速地運轉著。她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一面努力尋找著脫身的途徑,一面想方設法地與對方周旋。

  偷襲未能得手的陸彌淵似乎也沒有立刻與池小言正面衝突的意思。沒有向前再逼近,陸彌淵竟是面上帶笑地跟池小言拉起了話題:「什麼嘛,作為審神者,在戰場上藏身也算是必修課啊。」

  「而且……控制住你的話,這場戰鬥就可以結束了吧?」

  「陸先生莫不是急著回家見什麼人?」池小言的臉上並沒有露出多少畏懼的神色,反而笑著調侃:「嗯,這次是我大意了。」

  「認輸嗎?」沒有理會池小言的調侃,陸彌淵揚眉問了句。

  「總要徹底被控制住才能認輸吧。」池小言聳了聳肩,「怎麼樣,陸先生你打算過來親自動手?」

  陸彌淵卻站在原地沒動地方。

  池小言的眉梢微微抽動了一下。陸彌淵的選位可以說刁鑽至極,他站在那兒,剛好封住了她去往樓梯口方向的路線。

  但凡他前進一步或者後退一步,她都能迅速找到脫身的空隙,但他偏就堵在了那個位置不動。而此刻她所在的位置也著實不怎麼理想,兩面都是牆壁,其中一面還有著扇十分危險的窗戶,想平安無事地下樓,必須要通過陸彌淵守著的那個地點。

  怎麼辦?硬闖嗎?

  「有點難辦啊……」池小言摸了摸下巴,她眯眼看著眼前的青年,「作為前輩,你在戰場上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嗎?」

  「呵呵……」青年輕笑了一聲,卻沒有回答池小言的問題。

  「還是說你專門就喜歡用這樣的手段偷襲人的?真是不磊落啊……」池小言又道,「嘛,不如我們堂堂正正地分個勝負吧?」

  說著,她故作從容地邁開步子,向陸彌淵的方向走去。

  陸彌淵站在原地,雙目緊緊鎖在池小言的身上,臉上的表情卻依然十分的有恃無恐。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斷縮短,忽的,池小言蹲下了身,就地一個翻滾,接著,一顆碎石直朝陸彌淵的方向飛去。

  陸彌淵連忙側身閃避,池小言趁機向前疾走。但陸彌淵很快便回過了神,立刻回身來攔截。畢竟兩人之間還有一段距離,池小言想借這一瞬間突破陸彌淵的封鎖顯然還是有點吃力的。

  眼看一招落空,池小言立刻側身向樓梯扶手的方向閃去。陸彌淵立刻欺身追上,卻被池小言的又一顆石子逼退了半步。趁他退開的瞬間,池小言已經身形矯健地翻過了護欄。

  但這兒畢竟是二樓,從這裡直接跳下去還是相當危險的。池小言暗自估計了一下,覺得自己要是真這麼直接下去了,八成要受傷。不過已然被逼到這個地步了,再翻回去顯然不顯示,於是池小言心一橫,順著護欄往下滑了些許,接著借著力狠狠一蕩,總算成功落在了不遠處的樓梯上。

  雖然落地的時候身形踉蹌了一下,但好在池小言很快穩住了身形。暗自感慨了一番自己的身手跟小時候比果然還是要遜色很多,與此同時,池小言轉身奪門而出。

  順著狹窄的街巷一路狂奔,接連拐過幾道彎之後,池小言才算停下自己的腳步。

  背抵著牆壁屏息聽了一段時間,確認陸彌淵沒有追上來之後,池小言這才松了口氣。

  慌亂之下,池小言在撤退的時候並沒有去關注路線的問題,於是此刻的她並不知道自己距離主戰場有多遠。但通過靈力探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戰鬥還在繼續。

  要回去嗎?還是乾脆就在這裡等待戰鬥的結束?

  回去吧!畢竟這裡是演練場,演練的目的就在於類比實戰中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在實際的戰鬥中,她不可能偏離主戰場太遠的。

  這樣想著,池小言開始觀察周圍的地形。憑藉與生俱來的方向感,池小言很快便開始向一個方向移動。

  果然,沒走出多遠,池小言便隱隱聽到了遠處交戰的聲音。

  有了之前一次的教訓,這一次,在向戰場靠近的時候,池小言格外加了小心。她一面往前走著,一面四下環顧。

  這會兒的她身處狹長的深巷當中,上面的屋簷幾乎連在了一起,光線暗得嚇人。在這樣的環境裡,如果遇到伏擊,想逃脫大約是比較困難的。

  但願……

  還未及池小言將心底的願望想完,前方的巷口卻忽然閃出了一道人影。那人身材矮小,脊背卻拔得很直,手中的短刀在幽暗的光線下依然泛著寒芒。

  池小言幾乎是下意識地側身貼著牆壁站下。她輕輕摒住呼吸,試圖在這黑暗當中隱匿自己的行蹤。然而顯然事實並不如人意。

  「喲,是對面本丸的大將呢。」低沉的聲音帶著些許戲謔的笑意,瞬間由遠及近。

  池小言甚至根本來不及轉身,那道矮小的黑影已經驟然在她的眼前放大,刀鋒的寒光也瞬間在她眼前閃過。

  太快了!

  「您不用那麼緊張,雖然是對手,但畢竟只是演練場而已,我是不會傷害您的。」壓低的聲音在池小言的身邊掃過,眼前的少年人卻是收起了手裡的刀,似乎是想徒手制住池小言。

  「藥研……藤四郎?」池小言一面試圖躲閃,一面念出了這個名字,「糾纏一個沒有戰鬥能力的人,符合你的武道嗎?」

  「這樣的行為確實不甚磊落。」敵方的藥研應聲,但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依然以十分淩厲的攻勢向池小言襲來,「但戰場本來就有很多種可能,於您而言,這也是一種歷練,於我來說,擒賊擒王也算是一種策略。」

  「這是我家大將教給我的。」

  看敵方藥研的這個動作的熟練程度,顯然在演練場欺負對面審神者這種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做了,池小言忽然有點懷疑,對面的那一隊小短刀,不,也許是一整個本丸都已經很習慣這種取勝方式了。

  這顯然是受對面審神者的影響。

  危機之中,池小言忽然有那麼一點羡慕,能對這些存在了千百年以上的付喪神造成這樣的影響,那個男人應該相當有手段吧?不知道自己最終能不能讓自家本丸的那一眾刀劍男士們如此信任呢……

  在藥研藤四郎的攻擊之下,池小言知道自己根本撐不了多久,而自己一旦被對方徹底控制住或者敲暈,那這場演練就徹底結束了。

  到此為止了嗎?

  正這樣想著,忽的,一道白色的身影自巷口襲了過來,直撲向了正跟池小言纏鬥的藥研藤四郎。

  藥研反應相當敏捷,在對手出現的一瞬間,立刻退開了半步,伸手抽出了自己的短刀,迎上了對方劈來的刀刃。

  刀刃相碰,來人立刻收住了招式,調轉刀頭,向藥研斜劈了過去。藥研動作更快,側身閃過了襲來的刀鋒,接著斜跨半步,舉刀卻是直朝來人發動了反擊。

  來人立刻翻轉刀身,格擋下這一擊,但藥研的招式並未用老,一擊不中,下一式便已經欺上。

  「很快嘛……」雖然在戰鬥中處於明顯的劣勢,但來人的聲音卻依然從容,「不過既然與主人為敵,那麼就不可饒恕。」

  「那就試試看吧。」

  說話間,藥研的攻擊愈發猛烈了起來,而在此時,池小言也終於在翻飛的刀花當中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龜甲貞宗。

  眼下擋在她的面前、正在跟藥研藤四郎戰鬥的人。

  龜甲的戰鬥力其實不差,但在這狹小的街巷當中,比起身材矮小的藥研來說,他明顯要吃不小的虧。加上他的速度比起身為短刀的藥研藤四郎要慢上一截,因此,想抵擋藥研四面襲來的靈活攻擊已經相當吃力,更不用提反擊。

  池小言不由得暗自捏了一把汗。

  儘管巷內光線昏暗,池小言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龜甲那身精緻的白色西裝上面的劃痕,也能清晰地感受得到龜甲的靈力在漸漸被封印。

  還是不行?不!不對!

  在那一瞬間,她忽然發覺,龜甲貞宗正在將自身的靈力凝聚,那種灼熱的感覺甚至連她都能感受得到。

  「我說啊……」龜甲貞宗的動作忽然快上了幾個檔次,戰鬥當中,他甚至十分遊刃有餘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沒有愛意的疼痛是沒有價值的。」

  「為了主人,我可不想就這麼輸掉呢!」

  那一瞬間,形式忽然發生了巨大的反轉。龜甲貞宗的反擊如同暴風驟雨一般,逼得方才十分靈巧的藥研藤四郎也不得不暫避鋒芒。

  久經戰場的藥研藤四郎當然知道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真劍必殺,這是在絕境當中才有可能爆發出的蘊藏在刀劍付喪神身上的巨大潛能。面對這樣的場面,藥研藤四郎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暫時撤退。畢竟直面真劍模式下的付喪神戰鬥難度實在太大,他完全沒有必要這樣給自己找麻煩。

  激烈的戰鬥終於暫時歸於平靜,池小言和龜甲貞宗兩個人也總算有了些許喘息的時間。

  「您沒事吧?主人。」收刀入鞘之後,龜甲貞宗回過頭,看向了池小言,目光依然透著些許灼熱。

  「沒事。」池小言輕笑。她俯身撿起了龜甲貞宗散落在地上的披風和外套,緩步走到了龜甲貞宗的面前,微揚起頭:「謝謝你。」

  「在戰場上守護主人,這原就是我應該做的事情。」龜甲接過了池小言手中拿著的衣服,「不過真是狼狽呢,讓您看到我這副樣子。」

  「如果現在,如此狼狽的我還想向您討要獎賞的話,您會不會因此而責駡我呢?」龜甲貞宗眯起眼,掩藏起了眼神中一閃而過的狡黠。

  「嗯?你想要什麼?」池小言疑惑。

  「幫我……把衣服重新整理好吧。」龜甲貞宗忽然向前邁了半步。

  池小言怔了一下。這原不算是什麼過分的要求,更何況龜甲貞宗剛剛才進行過了那麼激烈的一場戰鬥。只是幫忙整理衣服這樣的動作未免有些親昵了,她……

  視線不經意間掃過了龜甲貞宗那散開的襯衫領口下若隱若現的紅繩,池小言連忙別開頭去。那樣的場景讓她不由得紅了臉。

  總之還是讓他把衣服好好穿上比較好吧。這樣想著,原本有些猶豫的池小言終於還是點頭答應了龜甲的請求。

  纖長的手指劃過龜甲貞宗身穿的黑色襯衫的領扣,池小言飛快地幫對方把粉紅色的領帶打好,恰在此時,龜甲忽的在她的頭頂輕笑了一聲。

  「是呢,我不被束縛住是不行的呢。」

  「能被您這樣束縛住,我很開心哦。」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出現私設較多。審神者隨隊出陣這個設定取自遊戲裡大阪城的活動說明,刀裝設定參考夢現亂舞抄pv。演練場的戰鬥方式參考的是刀舞1裡的紅白合戰。後續出陣都會採用這樣的設定。

  典典在前田家的時候一直都被封印著,只有在為病人祈福的時候才會拿出來。

  極短和普刀之間的差距假裝沒有遊戲裡那麼誇張,審神者在戰場的作用這樣的私設全部在為後續情節服務√

  然後第一次發v章有點小緊張呢,小可愛們你們還在嗎?讓我看到你們的雙手!

  評論區前15個兩分評掉小紅包~(希望有這麼多人在看)


第30章 旅途留念(一五)

  雖然在戰鬥的過程中,池小言這一邊的幾位已經拼盡了全力, 但實力上的差距確實是客觀存在的, 而且很難在實戰中憑藉戰術彌補, 於是最終的結果幾乎毫無懸念。

  儘管在開場前,池小言也曾說過想要勝利, 不過她本人倒並不會真的很在意這樣的結果。通過這次演練,她對戰場有了更直觀的瞭解,而且在戰場上的付喪神們總能表現出與平時不一樣的一面來, 因此, 這場失敗於她而言也算是一種收穫了。

  接下來的日子, 本丸的生活似乎終於走上了正軌。隨著時間的推移,池小言對這座本丸的掌控也愈發僂, 而本丸裡付喪神的數量也漸漸多了起來。

  呱呱依然時常外出旅行, 偶爾會跟蝴蝶精或者螢草一起, 偶爾也會給池小言看它在旅途中認識的新朋友。

  而之前山兔進入本丸的那回事雖然報、告給了時之政、府, 但時之政、府最終給出的結論是山兔能進入本丸的結界僅只因為她是妖怪而已。

  這樣的結論讓池小言多少有點不滿。她覺得會出現這樣的事件肯定是結界防禦有問題,而她本人是一直按照時之政、府的要求佈置防禦的, 現下時之政、府這麼說, 弄得好像她小題大做一樣。

  可關乎整個本丸安全的問題, 她怎麼可能不上心呢。因此儘管時之政、府對那次的事情做出了解釋,但池小言的心裡依然隱隱地有一些不安。

  只盼著不要真出什麼麻煩才好。

  這段時間裡,在去萬屋採買的時候, 或者是去演練場的時候,池小言總能碰到鄰居大哥。雖然作為對手, 從來都是毫不留情地花式吊打她,但不得不承認,拋開戰場不談他也算是個樂於助人的前輩了,於是池小言所在的這一個街區的鄰里關係總體來講也算是相當和諧。

  而在這樣和諧太平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後,池小言終於接到了時之政、府給她委派的第一個任務。

  狐之助將任務書遞到池小言面前的時候,池小言才剛剛起床,正對著呱呱前一天剛寄回來的明信片裡面的犬耳少年發呆,心下計算著已經出門旅行了三天的呱呱究竟什麼時候能夠回家。

  「主殿。」狐之助縱身一躍,直接跳到了池小言的書桌上。

  池小言這才回過神來,看著趴在自己面前的狐之助,有些驚訝地打了個招呼:「啊,狐之助,今天好早啊!」

  「主殿,時之政、府派發了任務。」狐之助卻並沒有跟池小言閑侃的心思,直接單刀直入地進了主題。

  「這樣啊……」池小言順手在狐之助的頭上摸了一把,惹得狐之助十分不滿地抖了抖毛,池小言卻絲毫不以為意,反而嗤笑道:「難怪平日裡總是睡懶覺的你會來得這麼早。」

  「我才沒有每天都在睡懶覺!」狐之助掙扎著躲過了池小言伸過來的魔爪,一臉憤憤不平地反駁。

  池小言笑而不語。

  於是狐之助頓時變得底氣不足了起來,畢竟仔細想想,雖然算不上每天,但它一周之間總有個五六天是要睡懶覺的。

  然而作為一隻傲嬌的式神,狐之助怎麼可能任由別人揶揄?眼見自己理虧,狐之助立刻開始轉移話題。它抬起自己的前爪,把背上背著的任務書遞到了池小言的面前:「有空打趣我,還不如想想你怎麼完成這個任務呢。」

  「好,好。」池小言立即從善如流地接過了狐之助遞來的文件。

  對於時之政、府會給她的本丸派發任務,池小言並不覺得奇怪,畢竟無論是從時間來看還是從她本丸的發展狀況來看,這個任務應該來了。但在翻開任務書的瞬間,池小言還是微怔了一下。

  任務地點,1560年,桶狹間。

  據池小言所知,距離現世年代越久遠,敵人戰力就越強。而戰國時代距離她所處的二十三世紀足有將近七百年。作為第一次出陣的地點,池小言的心裡難免有一些發怵。

  更何況那場戰役參戰的雙方與本丸裡的部分付喪神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我知道了。」池小言把文件放在桌上,抬眼看了看掛在牆上的掛鐘,「看時間,近侍應該很快就會過來了,我等下就做安排。這個任務有完成期限嗎?」

  「時之政、府安排的任務一般都會給各位審神者一定的準備時間,主殿您只需要在三天之內出陣就好。」狐之助回答。

  「好,我知道了。」池小言用食指輕輕敲著桌面,眉心微蹙,陷入了沉思。

  忽的,門外傳來了一聲頗為洪亮的「哇」的一聲叫喊。池小言的思路瞬間被打斷。

  她站起身,走到門邊,推開門,果然看到了兩道白色的身影。

  站在前面的是面無表情一臉冷漠的近侍山姥切國廣,而他身後站著的是臉上帶著些許小失落的、近期剛剛顯現的鶴丸國永。

  想也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

  池小言沖山姥切國廣點了點頭,算作招呼,接著,她越過了山姥切,對著後面的鶴丸招呼了一句:「是鶴先生呢。這麼早就出現在我門口,可真是嚇到我了。」

  「啊,是主上啊。」鶴丸的視線挪到了池小言的身上,「人生就是需要驚喜啊。」

  「是這樣的。」池小言笑道,「怎麼樣,想不想在戰場上嚇我一跳?」

  「哦?出陣任務嗎?」鶴丸國永十分敏銳地發現了池小言的話外之音。

  池小言也沒有否認,只點了點頭。

  「這個真是嚇到我了呢。」鶴丸眯起了眼睛,「嘛,如果是主上您的命令的話,我會給您帶來讓人驚訝的結果的。」

  「那說好了哦。」池小言歪了歪頭,語氣頗有幾分俏皮,像是並沒有發現鶴丸語氣裡夾雜的些許冷淡一樣。

  事實上,鶴丸國永著實是個令池小言頭疼的角色。這傢伙雖然面上看著不怎麼穩重,但作為平安時代的老人家,他的心思事實上比誰都細膩。

  自打鶴丸來到本丸之後,本丸裡的活躍程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鶴丸每天總會變著法地在本丸裡的所有人身上製造驚喜,除了她。

  儘管鶴丸從來不會回避日常與她的交流,但池小言依然能感受到對方對自己的不接納。這個平安時代的老人,看上去著實有些任性。

  由於一直沒找清癥結所在,池小言也就一直把這件事情擱置在一邊。不過這次鶴丸既然答應她出陣了,池小言想著,總該趁著這樣的機會做點什麼才好。

  目送著鶴丸離開之後,池小言這才領著自家近侍山姥切進到了房間裡。

  沒有多說別的什麼,池小言直接把時之政、府送來的任務書遞到了山姥切的面前。

  「還按之前那樣召集隊伍吧。今天的日常照舊,明天出陣。」

  山姥切點頭應了聲。

  「今天的日常照舊,你先去傳達出陣任務,還有今天演練的名單,等下我在鍛刀室等你。」說著,池小言將桌上的另一張紙遞給了山姥切。

  山姥切接下了任務之後便退出了門去。

  而池小言則是在稍作整理之後便獨自出了房門。

  本丸裡清晨的空氣十分新鮮,幾縷晨光鋪散在樣子古樸的建築上,在地面投下了長長的影子。走到庭院裡陽光照的到的地方的時候,池小言深深地吸了口氣,她隨意地活動了一下肩膀,接著信步朝著不遠處的廚房走去。

  那兒早就已經開始運轉起來了。

  「啊,主上,來得很早呢。」在灶台前忙碌的燭臺切光忠很快便發現了池小言的身影,他暫時停下了手裡的活兒,轉身朝著池小言打了個招呼。

  「你也早。」池小言笑眯眯地回應了一句,接著,她的視線落在了燭臺切身後的砧板上:「在做什麼?」

  「這個啊……」燭臺切側頭看了看,笑道,「按您說的方式嘗試了一下,那種叫油條的東西,不知道能不能做成呢……」

  「誒?」池小言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三兩步地走到了燭臺切身邊,「感覺好像很棒呢!」

  「不過……」視線掃過了一旁的油鍋,「用這麼多油,只是炸幾根油條的話未免有點浪費了吧……不如……嗯,我知道了,可以再炸點其他的果子。」

  說著,池小言也跟著燭臺切在廚房裡忙活了起來。

  「嗯,新炸的油條炸糕配上剛打出的豆漿簡直是美好生活的標配啊!」早飯過後,池小言不由得感慨。

  「可是,早餐就吃得這麼油膩,沒關係嗎?」一直在一旁看著的山姥切國廣猶猶豫豫地問了一句。

  「但早上就是味增湯白米飯秋刀魚我也吃不下的啊!」池小言眨了眨眼,「嘛,這種習慣一時半刻很難調整的吧。」

  聽池小言這麼說,山姥切默默地點了點頭,算是表達了自己的認同。

  「好啦,接下來就是工作了。」池小言伸了個懶腰,「嘛,美好的一天要從鍛刀開始。」

  由於近期在本丸裡顯現的付喪神的數量不斷增加,因此鍛刀成功的概率日漸降低,通常情況下,日常的鍛刀並不能給每天的工作開一個好頭。

  至少山姥切是這樣覺得的。

  但不管鍛刀是什麼結果,池小言的反應好像都沒有太大的差別,喚醒如同鶴丸國永那樣稀有的太刀也沒有什麼欣喜,接連鍛刀失敗也不會有絲毫失落。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她確實是一個挺厲害的人呢。

  今天的鍛刀公式與往日並沒有什麼不同。在接連的幾個二十分鐘或者四十分鐘之後,山姥切國廣覺得他們大概又要以全數失敗結束今天的鍛刀日課了。但就在這個時候,第四個爐子的刀匠忽然驚叫了一聲。

  「四個小時!」

  作者有話要說:

  公告:昨天的萬字更新之後作者感覺身體被掏空……當然並不是這個原因,主要是由於那個千字收益榜的存在,所以明天更新可能無法正常掉落,小可愛們明天晚上就不要等更新啦,後天更新會恢復正常的。作為補償,今天前五個2分留言掉小紅包~

  然後,在我家先生的威逼利誘之下我不得不出來說一下,這章出場的鶴丸是我家婚刀,因為寫別人跟他談戀愛我會吃醋,所以他不可能是男主√

  女主歐氣再次爆棚,這次我真的不皮了我保證!所以你們猜是爺還是狐(笑

  由於近期呱呱經常出門旅行,出鏡率實在不怎麼高,於是開了個專門寫呱×刀的番外合集,放飛自我崩壞向,緣更,有興趣指路專欄《刀劍呱舞》

  感謝Yuubi的手榴彈,感謝汪醬和浮世繁華的雷,愛你們麼麼啾~
一杯香茗一卷書,偷得半日閒散;一抹斜陽一壺酒,願求半世逍遙。 ─木軒然《執手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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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旅途留念(一六)

  「誒?運氣好像不錯呢。」池小言側頭朝山姥切眨了眨眼,「呐, 近侍先生, 你說要不要用加速符看一下啊?」

  「嗯?我……」山姥切愣了一下, 就算問他也……

  「什麼嘛。」池小言忽然促狹地笑出了聲來,「既然會這麼問你, 肯定是我很好奇地想要用加速符啦,真是的,作為近侍偶爾也要體諒一下我的心情嘛。」

  山姥切拉著被單的邊沿低下了頭。

  「嗯,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啊。」池小言走到了山姥切國廣的面前, 將加速符遞了過去, 「呐,好啦, 來幫我一下。」

  「你說, 這次的結果會不會是失敗的呢?」

  接下來該怎麼做山姥切國廣很清楚, 用加速符和自身的靈力完成鍛刀, 連帶著喚醒刀劍當中沉睡著的付喪神,這樣的事情身為近侍的他當然可以完成, 事實上, 在很久很久之前, 他也確實很多次地做過這樣的動作。

  但為什麼是他?喚醒名物這種事,審神者不想親自體驗嗎?

  山姥切有些猶豫地回頭看了池小言一眼,卻見對方正一臉笑吟吟地盯著自己, 目光裡充滿了期待。

  算了,既然是她的命令的話……

  山姥切國廣拿著加速符走向了最後一個鍛刀爐。符紙落下, 強大的靈力暫態包裹住了整個鍛刀爐,爐內的刀劍一點一點地凝結成型。山姥切忽然覺得有點緊張。

  如果因為是他做的而失敗的話……

  那樣的失神不過一瞬,很快,已經成型的刀劍便徹徹底底地展現在了山姥切和池小言兩人的眼前。

  從長度來看,那無論如何都應該是一把太刀,刀刃窄而飛薄,刀身的弧度完美得好像精心計算過一樣。

  連對刀劍瞭解並不深的池小言都不得不承認,這是一把非常漂亮的太刀。

  溫柔的光輝自刀刃上亮起,不知是不是池小言的錯覺,那一瞬間,她竟然覺得這光芒並沒有之前那樣刺目,反而如同月光一樣清冽而柔和。光輝凝結著刀身冰冷的溫度,在那一瞬間將池小言的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那種感覺讓她甚至有那麼一點窒息。

  察覺光線並不很強烈之後,池小言便悄悄睜開了眼,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光線當中漸漸清晰起來的人形輪廓。

  那人身量很高,看上去似乎是穿了件相當厚實的狩衣。但池小言依然覺得那人衣下的身材十分瘦削——大概跟前幾天剛顯現的鶴丸有一拼?

  即使隔著光暈看不真切,池小言還是能隱約感受得到,光芒背後的那個人正用十分溫柔而平和的目光注視著自己,而在光芒一點一點退散之後,她終於看清了那人精緻到讓人嫉妒的容顏。

  「三日月宗近。因為鍛造的時候形成的刃紋較多,故而名叫三日月。請多關照。」

  聲音溫柔而綿密,宛如涓涓溪流一般在池小言的耳邊淌過。雖然已經做了心理準備,池小言依然不自覺地有一瞬的失神。不愧是天下五劍之中最美的一把,單這一眼,池小言便已從心底裡往外地對這種說法表示絕對的認同。

  三日月宗近雙目半闔,卻恰能露出眼底裡的兩彎新月。目光落在眼前那個面容姣好的少女身上,看見她眼底裡透著的驚愕,三日月宗近不由得哈哈笑道:「原來您就是我的新主嗎?又是個可愛的小姑娘呢。甚好甚好。」

  三日月的笑聲讓池小言驟然驚醒。是了,現在不是沉溺於眼前人容貌的時候。眼前的這個人,這個自平安時代開始便一直存在著的老人,事實上是個相當難以應付的存在。

  在與宇田川織夏的交流當中,池小言得知,在離開之前,織夏並沒有將三日月宗近,也就是她當時的近侍送進刀解池,但當她來到本丸的時候,三日月卻已經不在了。中間具體發生的事情大抵只有三日月本人知道,而三日月會這樣做的原因……

  池小言之前曾想過,或許是因為三日月對宇田川織夏的感情頗深,所以甘願做出這種類似以身殉主的事情來,但在看到三日月本人的那一瞬間,池小言立刻覺得自己會產生那種推測實在太過荒唐了。

  「歡迎回來。」

  池小言沖著三日月宗近露出了一個幾近公式化的笑容。她覺得她只能做到這樣了。在這個人的面前,所有的手段似乎都被對方的氣場封印,所有的套路也都全然失去了作用,她所能做的只是最簡單的問候而已。

  「要再熟悉一下本丸的環境嗎?還是先去休息一下?」池小言又問道。

  「嗯,這麼說的話……」三日月宗近眼眸微動,眸光愈發溫柔了起來,他輕笑著對池小言點了點頭,「果然太久沒回來了,有點陌生了呢。那就勞煩你幫忙帶路了。」

  「這……」一旁的山姥切聞言之後忽然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很顯然,對於三日月這看上去甚至有些失禮的要求,他還是相當有意見的。

  但他終究沒有說出來,因為就在他準備出聲的時候,池小言忽然看向了他,沖他輕輕搖了搖頭。

  她……有自己的想法吧?

  「可以哦。」池小言的語氣忽然輕鬆了起來,她彎眸看向三日月,「剛好我也想好好在本丸裡逛一下。」

  接著,她又側頭看向了山姥切,略帶俏皮地吐了吐舌頭,「那麼本丸裡的事情就先交給近侍先生你了。我先偷個懶。」

  山姥切怔怔地應了聲,之後便一直目送著池小言和那位身著墨藍色狩衣、美得有些過分的付喪神並肩離去。

  「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離開鍛刀室之後,池小言忽地側頭向身邊的人問了一句。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三日月宗近頓了頓腳步,也轉過了視線看向池小言。

  目光交匯,池小言卻完全沒辦法從那雙帶著新月的澄亮眸子裡讀出任何東西來,除了滿得幾乎可以溢出的平和與溫柔之外,那裡面什麼也沒有。

  「啊,這樣嗎?是我多心了嗎?」池小言訥訥地挪開了視線,她微低著頭,注視著自己緩緩向前邁進的腳尖。

  「是因為你覺得我作為一個老爺爺,會選擇出來散步而不是去喝茶休息看上去很奇怪吧?哈哈哈哈。」

  三日月的語氣依然是那般雲淡風輕的,那一陣笑聲甚至讓池小言以為三日月根本就是那麼坦誠而率直的人。

  因為坦誠所以絲毫不回避在言語裡提及前面一個小姑娘。因為率直所以直言要求審神者陪他出來熟悉環境。

  這樣倒顯得池小言心裡升起的忐忑不安全部都是多餘的一樣。可不安的根源本就是因為池小言捉摸不透眼前的這個人。

  不僅僅是她,還有之前的宇田川織夏也同樣捉摸不透眼前的這個人。

  這也無所謂。反正只不過是在本丸裡合作的關係而已。池小言並不想自己像之前的宇田川織夏一樣對這個人產生什麼非分之想。不僅僅是眼前的這個人,還包括本丸裡的所有人。

  她覺得自己看得很通透。審神者與付喪神,本身就只是一種合約的關係而已,她並不介意在工作當中逢場作戲,只要能出色地完成工作,她不介意採取一些小手段,小套路。她並不奢求什麼虛無縹緲的東西,所以只要能夠好好地完成工作就足夠了。

  想通了這一點之後,池小言便不再糾結了。

  由於本丸裡之前曾有相當大數量的付喪神生活起居,因此,本丸的面積著實不小。池小言跟三日月宗近兩個人就那麼緩緩地走著,時不時地交談兩句可有可無的閒話,乍看上去,氛圍倒是悠閒的不行。

  這樣的氣氛一直持續到了兩個人路經手合場之前。

  顧名思義,手合場就是刀劍男士們日常切磋練習的所在,通常情況下,沒有出陣任務或者內番任務的人時常會在這裡進行對戰練習,以鞏固和提高這裡的實力。

  在離手合場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池小言便已經聽到了裡面激烈的戰鬥聲。雖然還沒有完全受到那群付喪神的認可,但令人欣慰的是,大部分付喪神還是並不排斥提升實力的。

  不過在走近些許之後,池小言臉上的表情略微地出現了一絲抽搐,原因無他,只因為她剛好聽清了手合場內對戰著的兩個人之間的交流。

  「嗯,那麼,把身體交給我吧。」

  「請使出全力吧。」

  雖然明知道裡面在進行的事情是什麼,但池小言依然覺得這個畫風有那麼一點不對。她默默低下了頭,加快了腳步,想領著三日月快些離開這個不怎麼正常的是非之地。

  然而三日月宗近卻像是完全沒有看出池小言內心的排斥一般,沒有跟上池小言的腳步,他反而轉身推開了手合場的門。

  「哦呀,好像很熱鬧呢。」三日月宗近笑眯眯地邁著步子走了進去。

  池小言有心轉身就走,但又覺得這樣似乎並不怎麼合適,畢竟去手合場裡看看也沒什麼,都到了門口偏不進去,就好像她在刻意躲著誰一樣。

  於是她只好硬著頭皮跟著三日月出現在了手合場的門口。

  「啊,是三日月先生啊。」聽到了門口的動靜,原本剛來開架勢的笑面青江和龜甲貞宗兩個人便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笑面青江頷首跟三日月打了個招呼,「您是剛剛顯現的嗎?」

  「是呢。多虧了主人呢。」三日月微笑著應道。

  而原本正與笑面切磋的龜甲卻並沒有理會這位天下五劍之一的付喪神,而是收了切磋用的木刀,逕自朝三日月的身後走去:「主人!」

  「在手合嗎?」池小言點頭應了聲。

  「是啊,聽說又要有出陣任務了呢。」龜甲貞宗停在了池小言面前三步遠的地方,「不好好練習的話,您是不會讓我出陣的吧?」

  「嗯?要出陣嗎?」一旁的三日月宗近聞言竟忽然湊了過來,「嗯,那麼隊伍裡有我的位置嗎?」

  作者有話要說:

  久等啦!人生導師三日月老人家終於上線啦hhh

  大致講了一下女主對本丸刀劍的態度,雖然女主心裡想著不要,但我們都知道,她遲早會被打臉√


第32章 尾張見聞(一)

  三日月宗近的出陣申請讓池小言莫名地覺得有點欣慰。雖然完全看不透這傢伙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不過以他的實力, 只要肯認真工作的話, 池小言當然樂意至極。

  想至此, 她不由得又想起了之前在倉庫偶遇的同為天下五劍之一的大典太光世。直到現在,他似乎都並沒有想要出陣的意向, 這讓池小言都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哪裡做的有問題了。

  除開三日月宗近之外,還有一個人的出陣申請讓池小言頗為意外。

  宗三左文字。

  自打來到本丸以來, 他除了陪著小夜出去遠征過兩次之外, 幾乎從來沒有主動來找她申請過出陣的任務。池小言甚至都想找個專門的機會好好跟這位元左文字家的打刀談談心了。

  沒想到這一次他竟然會自己主動提出要出陣, 而且出陣的地點偏又是與他因緣頗深的桶狹間。按照他自己的話講,他就是在這個地方被魔王囚禁, 成為披著光鮮外衣的籠中鳥的。或許於他而言, 桶狹間合戰根本就是夢魘的開始, 那麼他此刻又為什麼會想去那裡?

  莫不是想要來一次故地重遊?

  雖然並不想懷疑自家本丸的付喪神們, 但本著對工作負責的原則,在短暫的思考過後, 池小言還是決定直接去找宗三談談。

  於是她敲響了左文字家的房門。

  開門的人是小夜, 見來的人是池小言, 小夜臉上的表情雖無多少變化,但眼神多少要柔和了些。

  「您……來做什麼?」小夜拉開了房門,仰頭看著池小言。

  「方才做了些中式的點心, 想著給你拿來點。」池小言笑著將一小包爐果遞給了小夜,接著探頭往屋裡看了看:「對了, 宗三在嗎?」

  「嗯,您找我嗎?」宗三左文字聞聲也緩步走到了門口,動作優雅得完全不像是一個武士。

  池小言輕笑著點了點頭:「閑來無事,想跟你聊聊。」

  「是出陣的事情吧。」宗三嗤笑了一聲,異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戲謔,「您平日總是那麼忙,怎麼可能會忽地想跟我閒聊。想來是為我有意參加征討桶狹間的隊伍這件事吧。」

  「是啊。」池小言倒沒有被揭穿的尷尬,她本就是為這個來的,也並未想跟宗三扯皮。

  「既然主上您是找宗三哥哥,那我就先去別的地方了。」小夜十分乖巧地跟池小言招呼了一句。

  「嗯。」池小言點頭應允。見小夜走遠了之後,她才又轉頭看向宗三:「怎麼,不請我進去嗎?」

  「誒,是我怠慢了,照顧不周,請多原諒。」宗三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將池小言邀入了屋內。

  引著池小言在屋內坐下,宗三還十分貼心地拎起了桌上的茶壺為池小言倒了茶。

  「您是在擔心我會對魔王做些什麼嗎?」一面倒著水,宗三左文字忽地問了句,語氣裡多有幾分自嘲。

  「不是。」池小言帶笑接過了茶杯,「說實話,有你這樣熟悉這場戰鬥的人隨隊,我是很歡喜的。」

  「呵。」宗三輕笑了一聲,「您明知道我與這場合戰的關係,您就真的不怕我會做什麼嗎?」

  池小言輕啜了一口茶,笑而不語。

  於是氣氛似乎就這麼冷了下來。

  「這樣真的好嗎?把籠中鳥就這麼放出去?」宗三又問了句。

  「所謂籠中鳥的話……」池小言輕抬手腕,把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上,接著抬頭,對上了宗三那雙異色的眼眸:「所謂籠中鳥,事實上被囚禁了多久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朝將它放飛出去,它也總是會自動自覺地回到籠子裡來。不是嗎?」

  宗三的眸色沉了些許,他輕勾起唇角,語氣卻產生了細微的變化:「嗯,您說得很對。」

  「牢籠在心而不在身。這才是魔王帶給你的吧?」池小言憨笑,「所以我一點也不擔心你會對他做什麼。我只是好奇,你為什麼會想去那兒。」

  宗三沉默了片刻,他輕吸了口氣,修長而秀氣的指節微曲,卻終於沒有握成拳頭。

  「大抵是想再見一次被囚禁之前的自己吧。」他歎了口氣,再看向池小言的時候,眼裡的防備竟是消散了不少,「您會讓我去的吧?」

  池小言點了點頭。

  「說起來,你之前從來沒去過那個時代嗎?我是說……之前的那位審神者還在的時候。」出於好奇,池小言又問了一句。

  「沒有。」宗三輕搖了搖頭,「之前她倒是派部隊去過那個時代,就是那個魔王生活著的時代,但從來沒許我去過——不單是我,還有長穀部,還有藥研,還有不動行光。」

  「啊,這樣。」池小言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誒。」

  宗三的反應倒是讓池小言放下心來,她覺得她對這位身為天下人象徵的打刀的解讀似乎並沒有很大偏差。於是這樣一來,隊伍的編成便也有了大致的規劃。

  對於宇田川織夏的做法,池小言在一定程度上也能理解一二。或許織夏不讓宗三他們去見舊主也算得上是一種笨拙的保護了。但池小言與織夏並不一樣。她倒是並不在意這群付喪神與關係很深的舊主人見上幾面,就如她對宗三所說的,既然要出陣,有熟悉那些戰役的人參與不是更好嗎?

  「那麼,現在開始軍議。」看著會議室裡各自坐著的六位付喪神,池小言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雖然說桶狹間合戰對於諸位來說大概不算是陌生的戰場,但為了穩妥起見,我們還是簡單地分析一下已有的資料。」

  雖然平日裡池小言看上去總是溫溫和和的,但在這樣作戰前的準備會議上,她也總能表現出相當幹練的一面。條理清晰的分析與部署,鮮少猶豫的果斷決策,見過她這副模樣的付喪神們不得不承認,比起宇田川織夏而言,池小言似乎的確更像一個合格的指揮者。

  「三日月,龜甲還有螢丸三位都是有出征桶狹間合戰的經歷的吧?」視線掃過方才指名的三位付喪神,池小言用食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怎麼樣?那個時代的敵人?」

  「那個時代的敵人啊……」三日月輕聲念了句,似是在回想之前出陣的情景一樣。

  「感覺那個時代的敵人沒有特別難應付呢。」螢丸見三日月半晌沒有下文,便接過了話題,他雙手背在腦後,樣子倒是十分輕鬆。

  「是這樣的。」三日月點了點頭,「之前出陣的時候,敵人的目的幾乎都是織田和今川,沒有出現過什麼意外呢。」

  「意外是指……」池小言十分敏銳地捕捉到了三日月語氣裡怪異的地方,她挑眉,十分直白地問了出來。

  「哈哈哈哈……」三日月卻是先笑了幾聲,「不過是老爺爺妄加猜測的閒話罷了。」

  「那麼便說來聽聽吧,權當調節氛圍了。」池小言微眯了眼,輕輕勾唇說道。

  三日月的視線停在了池小言的身上,眸光忽的暗了些許:「我只是在想,我們在桶狹間合戰遇到的敵人多半是想置織田信長公於死地的,但到了本能寺,他們卻又想讓他活下來。敵人意外的善變呢。」

  池小言的眉梢微動,表情並沒有多大的變化,但大腦卻開始了高速的運轉。

  在接任審神者工作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的敵人是對過去的歷史發動攻擊的歷史修正主義者以及他們手底下的時間溯行軍。

  而正如三日月宗近提出的一樣,這群歷史修正主義者在進行對歷史的攻擊的時候幾乎是完全無目的、無差別的。他們似乎並沒有想過將歷史朝著某一個方向修改,而更像是為了修改而修改。

  就像是厭世的少年人一樣,他們的攻擊似乎只是想表達自己對從歷史走出來的當下的不滿一樣。這種無差別的攻擊在池小言的眼裡簡直粗暴得有些任性。

  「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三日月宗近的眉眼間依然透著溫柔而祥和,他就這樣雲淡風輕地直接把這有些深奧的問題點了出來。

  池小言唇角的弧度漸漸深了些許。她並不是很想回答這樣的一個問題。

  「就這場戰鬥而言的話,」仿佛是心有靈犀一般的,一旁的龜甲貞宗恰在此時回答了三日月宗近的提問,他沒有糾結三日月話裡更深層的含義,而是十分輕巧地將話題扯了回來,「他們的目的似乎是想阻止織田信長公獲勝呢。」

  「畢竟是信長公一戰成名的戰役,如果這場合戰的結果改變了的話,那整個戰國的歷史都會被改寫吧?」藥研藤四郎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順著龜甲的話題繼續說了下去。

  池小言抬頭看了三日月宗近一眼,卻也並沒有繼續跟他探討歷史修正主義者本質的意思。她輕輕用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桌面,側耳聽藥研說完之後,接著說道:「不管怎麼樣,敵人攻擊的重點應該就是信長公了吧?」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的。」藥研回答,「而且通常情況下,溯行軍並不會直接出現在正面戰場,他們更喜歡在戰鬥開始之前,將領們比較鬆懈的時候進行偷襲。」

  「那麼行軍的主要路線應該就是……」

  由於是第一次正式地執行出陣任務,池小言的準備格外細緻。但戰場這種東西從來都是瞬息萬變的,無論事先的準備有多充足,臨場的時候依然時常會有意料不到的事情發生。池小言很清楚這一點。

  只盼到時候能順利一些吧。

  作者有話要說:

  科普:桶狹間合戰是日本戰國三大奇襲戰之一,對應刀亂遊戲地圖4-3,對陣雙方分別是織田信長和今川義元。這一戰當中,原本被稱為尾張傻蛋的織田信長在極度不利的情況下以少勝多戰勝了今川義元,從此一戰成名。

  在這一戰裡,織田信長在今川義元的手裡繳獲了一振左文字派的刀劍,就是宗三。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宗三被魔王所束縛成為(時刻想手撕鳥籠的)籠中鳥。

  這個副本會以桶狹間合戰為背景,但並不是嚴格的歷史向,所以考據黨請不要太較真。

  我們來數一下這一章裡女主和她的刀們究竟立了多少個flag


第33章 尾張見聞(二)

  軍議結束之後時間尚早,而在次日正式出陣之前, 似乎也沒什麼必要的事情了, 於是池小言便任由那群付喪神們各自回去收拾整理了。而她本人在離開軍議室之後, 則是逕自往廚房的方向走了去——她有點好奇今天晚上要吃什麼。

  然而放才走到半路,她忽然覺得身上某處一陣墜痛, 一種極度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了心頭。這突如其來的痛楚讓池小言的整個身體瞬間變得僵硬了起來,她連忙側身倚靠在了一旁的牆壁上。

  細密的冷汗浸滿了她的額頭與鼻尖,她一手撐著膝蓋, 另一隻手則是緊緊按壓著疼痛的小腹。良久, 痛感終於減弱了些許。池小言深吸了一口氣, 強撐著身子向樓上走去。

  對於這種每月都會到訪的疼痛,池小言並不陌生。但不知是不是因為這段時間她神經崩得太緊, 這個月的問題似乎來得比預想中的要早, 而痛感也要比平時更強烈。

  做好了一系列應對措施的池小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或許她應該慶倖, 這個月的親戚很給面子的沒在戰場上到訪, 不然她會變得多狼狽還未可知。

  稍坐了片刻,恢復了些許力氣之後, 池小言翻出了自己的行李箱, 在箱子裡的一個隔層當中摸出了個白色的小藥瓶。她十分僂籉a從那裡面取出了兩片來, 放進嘴裡,接著回身去桌上倒水,

  茶杯裡略有些冰涼的水觸碰到唇邊的時候, 池小言的動作頓了頓,但她還是就著這冰涼的茶水把藥片吞了下去——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主殿, 您在房間裡嗎?」狐之助的聲音忽然在門口響起。

  池小言連忙放下了茶杯,強打著精神走到了門口,推開房門,果然見到了那只趴在門邊的花狐狸。

  「有事嗎?」池小言問了句,表情似乎與尋常並沒有多少不同。

  「呱呱寄來了明信片呢!」狐之助搖了搖尾巴,晃了晃手裡的卡片,「怎麼樣,要不要賄賂我一下?」

  池小言勾起唇角,迅速蹲下了身子,抬手從狐之助那裡把卡片奪了過來,接著順手在狐之助的頭上揉了一把:「辛苦啦!」

  狐之助氣得一跺腳,掙扎著從池小言的手底下爬出來之後抖了抖毛,一臉憤憤不平地道:「你犯規!」

  「獎勵的話,去廚房找燭臺切或者歌仙吧。」池小言單手搭在膝頭,側頭彎眸笑道,「順便幫我告訴他們,今天的晚飯不用準備我的份了。」

  聽了池小言這樣的話,狐之助立刻露出了笑臉,它甚至還跑到了池小言的手邊十分狗腿地蹭了兩下。

  「好啦,去吧。」池小言趁機又是擼了兩把狐之助那光滑的皮毛,狐狸毛的溫熱包裹著她微涼的指尖,讓她覺得十分舒服。

  待池小言挪開了手之後,狐之助便轉身顛顛地跑開了,而池小言則是一個人在原地又蹲了很久。這種時候,唯有用力擠壓著那疼痛的部位才會讓她覺得好受一些。

  她暗自慶倖了一番,狐之助的神經真是有夠大條,完全沒發現她身上的異常。這種事情說到底也就是她的私人問題而已,她並不想引起過分的關注,也不想因此而耽誤正常的工作。

  池小言看了看手中的明信片。背面並沒有什麼內容,看起來呱呱這會兒好像沒有跟蝴蝶精在一起。而照片裡,呱呱似乎正在一座有些荒蕪的沙丘上,照片上並沒有多餘的風景,但呱呱的頭上似乎有一隻長相奇怪的小蟲子。

  此刻的池小言並沒有多餘的精力來仔細端詳呱呱寄來的照片,粗略地看過之後,她便小心地扶著身邊的門框站了起來。大約是因為蹲得久了,池小言的雙腿有些發麻,頭也有些眩暈。她略緩了一會兒,這才關上了房門回到了屋裡。

  將呱呱的明信片放在桌上之後,池小言回身便躺在了床上,她抱著被子,將自己的身子蜷縮成了一團,借著方才吃下的藥物的作用,很快便進入了夢境。

  但這一夜她睡得不算安穩。

  夢境中,她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可怕的地方,見到了那些讓人作嘔的面孔,她掙扎著想要逃離,卻根本動彈不得——只能任由那些可怕的面容不斷接近。

  下一瞬,一道熟悉的身影擋在了她面前,替她趕走了那群討厭的人。那人並沒有回頭,但即使只是看著那人的背影,池小言也覺得十分安心。

  熟睡中的少女呼吸終於漸漸平穩了下來。

  再醒來的時候,池小言詫異地發現自己竟然是安安靜靜地平躺在床上的,而之前一直抱著的被子也正平平整整地蓋在自己的身上。

  是昨晚狀態太差導致記憶不全了?還是深夜夢遊?

  池小言沒有過度糾結這樣的問題,畢竟這不是此刻的重點。睡前吃下的藥物總算發揮了作用,一夜過後,池小言覺得自己的身體狀態好了很多,只是臉色還略有些蒼白。

  看著天色還早,池小言索性坐在鏡子前,信手化了個淡得幾乎看不出來的妝容。看著鏡中人恢復了往日的神采,池小言滿意地收起了化妝包。

  「啊,主人您來得好早。」到廚房的時候,池小言正碰到了忙碌中的龜甲貞宗。

  「嗯?今天負責這裡的是你嗎?」池小言略有些意外。畢竟龜甲是即將出陣的隊伍當中的一員,這個時間沒有在房間裡準備,反而跑到這兒來張羅早飯——她可不記得自己有過這樣的安排。

  「您明知道的。」龜甲輕笑著指了指手邊的茶壺,「只是突然想喝些茶。」

  「誒?」這樣的回答卻更讓池小言覺得意外。她並不記得龜甲是個喜歡喝茶的人。

  「您要試試嗎?我的作品?」龜甲貞宗一邊說著,一邊取了只茶杯,自茶壺裡倒了杯熱騰騰的茶水,遞到了池小言的面前。

  既然已經遞到面前來了,池小言也不好薄了龜甲的面子,於是她接過了茶杯,輕啜了一口,入口的溫熱與一種特殊的甜味讓她倏然睜大了眼睛。

  這是……

  「方才泡茶的時候似乎是把茶葉和紅糖弄混了。」龜甲回答得十分從容。

  池小言卻倏然紅了臉。雖然說龜甲在極力表現著這是一種巧合,但池小言能明顯地感受到,這不是巧合。這是種並不坦誠的關心,而對於池小言而言,被個男子關心這樣的事情,她只覺得有些尷尬。

  偏還沒辦法發作。

  她不太想知道龜甲是如何知道她這個情況的,也不太想知道龜甲是從哪裡做的這樣的功課。此刻的她滿腦子都是如何能讓自己顯得從容一些。

  好在沒過多久,燭臺切光忠便來到了廚房,龜甲貞宗十分自然而然地給燭臺切打起了下手,微妙的氛圍總算散了去。

  早飯過後便到了預定的出陣時間。經過了一夜的休整,除了池小言本人之外,準備出陣的六位付喪神的精神狀態看上去都相當不錯,給六個人配備的戰馬也都相當精神。

  「那麼本丸的事情就交給你了,近侍先生。」池小言沖著山姥切國廣笑道,「有什麼問題的話,我會通過狐之助跟你們聯繫的。」

  「嗯。」山姥切國廣點了點頭。

  由於是第一次操作這個時空轉置的裝置,池小言的心裡還是微微有一點緊張的,不過操作流程她早就爛熟於心了,調整參數的時候也並未遇到什麼意外。

  肯定是沒問題的吧?這樣想著,眼前的場景驟然發生了變化。

  當池小言再度回過神來的時候,入眼的是茂密的叢林以及遠處影影綽綽的城池。很顯然,這裡便是戰國時代的尾張了。

  「這是哪兒?」池小言一邊隨口問了句,一邊打開了地圖。

  「如果敵人的目標是信長公的話,那麼那邊應該就是清洲城了。」藥研藤四郎撫著自己肋下的鍛刀,表情十分嚴肅,「大將,要去偵查嗎?」

  「這裡不是清洲。」宗三卻在一旁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在清洲呆過很長一段時間,這裡絕對不是清洲。」

  「宗三說的沒錯。」長穀部也附和道,「我也跟著那個男人在清洲住過一段時間,這裡很顯然並不是清洲。」

  「感覺確實跟之前出陣的地方不一樣呢。」螢丸湊到了池小言的身邊,俯身看向地圖,「我們現在是在哪裡?」

  「大高?」池小言有些不確定地念出了地圖上標注著的地點,「現在是什麼時候?」

  「5月18日。」龜甲看著隨身的時空轉置裝置上顯示的刻度回答道。

  情況頓時顯得有些微妙了起來。

  本丸裡的時空轉置裝置智慧化的程度相當高,通常情況下,它會把出陣隊伍直接傳送到離溯行軍最近的地方。根據三日月他們的出陣經驗,這次的傳送地點可能會在清洲城附近或者是信長祈運時去的熱田神宮,再或者是戰前織田軍的軍營。

  然而這次的傳送地點與往常都不一樣。大高,這個地方在5月18日的清晨就已經被進攻方的今川義元收入囊中了,而現在大約已經到了下午——也就是說眼前的這座大高城如今是今川義元的地盤。

  這裡會出現溯行軍?他們想做什麼?替織田信長手刃了這位東海道第一弓取嗎?

  這根本不會對歷史的進程造成任何改變啊!

  「還有一種可能。」三日月宗近沉聲開口,「如果溯行軍的目的僅僅是為了改變歷史的話,那麼攻擊另外一個人也能達到目的。」

  池小言立刻明白了三日月宗近所說的意思。呵,可不是嗎,在這場戰役裡有個並不起眼的角色,但這個人在日、後卻會成為個驚天動地的人物。如果溯行軍的目標是他,那出現在此時此地是非常合情合理的。

  「先去偵查。」想通了敵人的意圖之後,池小言立刻開始了佈置,「目標……」

  「呱!」

  作者有話要說:

  搞事預熱中。

  微科普:桶狹間合戰發生的原因其實是今川義元進攻尾張,而且在桶狹間奇襲之前,今川一直處於優勢,連拿了很多城池。

  關於長穀部是什麼時候到信長手裡這個問題我沒查到準確的資料,這裡姑且就當成是他在信長離開尾張之前到的信長家的。

  藥研的話是在信長上洛之後才到信長家的,所以他應該是織田組裡最不瞭解尾張的一位了。

  當然,我們完全可以不糾結歷史到底是什麼樣的,因為下一章開始就要魔改了√


第34章 尾張見聞(三)

  池小言覺得自己可能出現了幻覺。就在剛剛那一瞬,她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呱呱的聲音。

  「呱呱!」

  熟悉的蛙鳴聲再次響起, 而且比方才似乎還要近一些。池小言連忙順著聲音看去, 果然看到了背著小包裹的呱呱正蹦蹦跳跳地向自己靠近。

  「呱呱?你怎麼會在這兒?」池小言驚呼出了聲。

  「呱!」呱呱終於蹦到了池小言的面前, 池小言連忙蹲了下來,任由呱呱撲到她身上。

  「你一直在這邊旅行嗎?」池小言拍了拍呱呱的頭, 又問了句。

  「呱呱!」呱在池小言的掌心蹭了蹭,接著回頭看向了身後。

  「這邊剛剛不是已經……」一個有些不耐煩的聲音恰在那個方向響起,順著呱呱的視線方向看去, 池小言正看見了一個身穿紅衣、頂著一頭白髮的……少年?

  從他頭頂上那對醒目的獸耳來看, 來的這位顯然並不是人類, 而他在看到池小言一行人之後也是猛然愣住了。

  池小言立即辨認出那個剛出現的獸耳少年就是之前曾在呱呱寄回來的明信片當中出現的那個,也就是說這應該並不是敵人。

  話雖然這麼說, 但那少年已經把手按在了腰間佩刀的刀柄上, 顯然做好了隨時進入戰鬥的準備, 而池小言身邊的一眾付喪神在見到如此場景之後, 也都變得緊張了起來。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雙方都是立刻判斷出了對方並不是人類。

  「你們是什麼人?」少年瞪著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凝眉一臉狐疑地來回掃視著眼前的一群人。這個地方剛才他來過, 他可以確定這群人剛剛並不在這裡。這群傢伙——中間甚至還有一位人類, 到底是如何做到憑空出現在這裡的?

  還有那只奇怪的青蛙……那不是妖怪,但卻明顯是通靈的,所以它究竟是個什麼東西?它, 還有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我們?」儘管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犬耳少年身上的殺氣,池小言依然一臉輕鬆, 她笑吟吟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犬耳少年,少頃,微偏了下頭,似乎在組織語言,「唔……怎麼說呢……」

  「你也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人嗎?」就在這個時候,少年身後忽然傳來了個清脆的女聲。

  池小言瞳孔微縮,表情似乎僵了一瞬。她將視線越過了犬耳少年,正看見一個身穿白綠相間的學園制服的少女扶著膝蓋站在那兒。少女面容姣好,臉色緋紅,似乎是剛剛經過劇烈的運動。

  從裝束來看已然相當明顯了,這少女並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少女的出現讓犬耳少年身上的殺氣減弱了些許。池小言眯起眼睛,眉梢微動。腦海裡迅速浮現出無數種可能性,但她面上的表情卻並沒有多少變化,聲音也是如往常一般十分柔和,甚至還帶著些許笑意:「二十一世紀?你是那個時代的人嗎?」

  「是啊!」少女臉上的表情明顯有些興奮,「真沒想到這裡還能遇到跟我同時代的人呢!」

  「我也覺得很意外呢。」池小言輕笑著再度啟唇,「說起來我有一點好奇,你怎麼會來到這個時代呢?」

  「我?」少女眨了眨眼,「這說來話就長了……」

  「喂,戈薇,不要跟陌生人說那麼多啊!」一旁的犬耳少年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不耐煩。

  「有什麼關係嘛!」被換做戈薇的少女瞥了犬耳少年一眼,「難得在這裡遇到跟我同時代的人。」

  「隨你的便!」犬耳少年立即氣鼓鼓地別過了頭去。

  戈薇也沒有理會他,她逕自跑到了池小言的面前,十分親切地跟池小言聊起了天來。

  少女名叫日暮戈薇,原本只是21世紀的一個普通中學生,但因為體內的一個名叫四魂之玉的東西存在,所以意外地到了戰國時代,並解除了半妖犬夜叉——也就是那個犬耳少年身上的封印。

  她說四魂之玉是能讓妖怪能力得到大幅提升的妖物,而她不小心把四魂之玉打破了,因此不得不留在這個時代四處尋找四魂之玉的碎片。

  總之根據她的陳述,這個叫日暮戈薇的異時代少女似乎跟溯行軍並沒有什麼關聯。

  話雖如此,但池小言仍然不敢放鬆警惕。這裡是戰場,關乎生死的戰場。在這個地方,再怎麼小心也不會顯得過分。

  不管心裡如何疑慮,池小言臉上的表情都依然是十分柔和的,像是一層精心設計的面具一樣。她側頭看了看趴在自己手心裡的呱呱:「也就是說,之前呱呱幫你們找到了一片碎片?」

  「是啊,多虧了它呢!」日暮戈薇笑道。

  「嗯,真是好孩子呢。」池小言用拇指輕輕撫過呱呱的頭,毫不吝惜地誇獎了它一句,「不過……接下來的話這裡會變得很危險呢。」

  「日暮小姐,雖然並不想妨礙你完成你的使命,不過這裡很快就會爆發一場戰鬥,我勸你們還是不要留在這邊比較好。」

  池小言微微挑起眼皮,將視線落在了日暮戈薇的臉上。

  「要戰鬥嗎?需要我們幫忙嗎?」戈薇問。

  「不必。」池小言加深了唇角的弧度,「我知道你們很強,但我勸你們還是離戰場遠一點,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比如……」

  「改變歷史什麼的。」

  「不然會發生什麼我也不清楚呢。」

  池小言的尾音微微上挑,即使單純率直如戈薇也終於分辨出了她話裡隱隱帶著的警示的意味。

  戈薇撇了撇嘴,顯然對池小言這樣的態度不甚滿意。

  池小言當然不會去理會戈薇的不滿,她再度轉頭看向了呱呱:「呱呱也是,接下來的話還是先回家吧,畢竟這裡對呱呱來說有點危險了。」

  「呱呱!」

  呱呱緊盯著池小言,表情似乎是有些不滿。

  「我沒關係的。」池小言戳了戳呱呱的臉頰,「這邊的任務結束之後我就會回去,所以呱呱要在家裡等著我啊!」

  「呱!」

  呱呱似乎是有些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對了,你要怎麼回去?知道回去的路嗎?」池小言又問了句。

  「呱呱呱!」呱呱從池小言的手心裡跳了出來,仰頭一臉的驕傲。

  「嗯,好吧,那麼你就先回去吧。」池小言俯身蹲下,又輕揉了揉呱呱的頭。

  送走了呱呱並與戈薇和犬夜叉告別之後,池小言終和付喪神們總算能夠接著之前的內容繼續討論。

  「唔……之前說到哪兒了?」池小言揉了揉眉心,嘀咕了一句。

  在這種地方遇見呱呱實在是太出乎意料了,而跟呱呱一同出現的人身份看上去又十分可疑,因此池小言不得不分神稍加應付。

  這著實耽誤了不少時間,但願不要因為這樣的疏忽錯過戰機才好。

  帶著這樣的念頭,池小言重新將話題扯回了戰局之上。

  「如果是這個時間的大高的話,敵人的目標很可能就是松平元康了。」池小言摸著下巴,「或者……換個更熟悉的名字。」

  「德川家康。」

  毫無疑問,德川家康是這段歷史上最重要的角色之一,雖然如今的他還只是今川義元手下的一員將領而已,但在以後,他卻是在這段風雲變幻的歷史當中笑到最後的人。

  如果他就這麼默默無聞地消失了,對於整個歷史的打擊無疑是毀滅性的。

  「藥研,偵查就拜託你了。」池小言側頭看向在場的唯一一振短刀,「如果能直接找出溯行軍的蹤跡更好,要是不能,就先摸清松平元康率領的運糧部隊的位置和移動方向。」

  「交給我吧。大將。」藥研頷首接下了任務。

  正當他轉身準備離去的時候,一旁的宗三忽然幽幽問了句:「真的不會有問題嗎?不管魔王那邊的話。」

  「雖然我也有點擔心……」池小言沖藥研揮了揮手,示意他先行離開,接著對宗三說道,「但我們戰力有限,大高和清洲畢竟有一段距離,我們還是不要太分散的好。」

  「而且根據之前的戰鬥資料來看,似乎也沒有過溯行軍會分兵同時進攻兩個地方的記錄呢。」

  聽了池小言的話之後,宗三沒有再說什麼。

  藥研藤四郎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樹林當中,而在他回來之前,池小言與其他幾位付喪神似乎並沒有什麼能做的事情。

  「說起來,龜甲似乎曾經是德川將軍家的刀呢。」似是閒聊一般的,三日月宗近忽然開口問了句。

  這樣的閒話確實讓劍拔弩張的氛圍緩和了不少。在戰鬥正式開始之前,這樣的放鬆似乎也未嘗不可。

  「誒。是這樣的。」龜甲貞宗輕扶了下眼鏡,「不過我到將軍家的時候已經是綱吉公的時代了。比起秀忠時代就在將軍家的三日月你來說,我離家康似乎要更遠些呢。」

  「啊,是這樣呢……哈哈哈哈。」三日月十分自然地笑了幾聲,「上了年紀記憶力總會有些不好呢。」

  池小言沒有插話,只是倚在樹上滿面含笑地聽著三日月雲淡風輕地跟眾人討論過往的那些日子。她清楚地知道,這些刀劍都是流傳了成百上千年的名物,在無數名人手中輾轉。而她或許是這些刀劍所有的主人當中最平庸的一個了。

  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人和刀的宿命本來就是不一樣的。

  「發現溯行軍的蹤跡了。」出去偵查的藥研藤四郎很快便跑了回來。於是閒聊自然到此為止了。

  藥研藤四郎的動作很急,很顯然,事態似乎有些緊迫。他跑到了池小言的面前,直截了當地報告道:「他們離運糧的隊伍已經很近了,所以……」

  池小言立即會意。她站直了身形,表情瞬間也變得嚴肅了起來。

  「出擊!」

  作者有話要說:

  犬夜叉亂入,並沒有走那個時間軸,切莫較真~

  這兩天一直在思考下一個副本寫什麼這個問題。按原計劃的話下個副本應該是沖田組和6圖,但是感覺新選組這個梗已經被用爛了,我想了很久也沒想到新鮮的寫法,擔心到時候寫得太無聊影響大家的閱讀體驗,所以在動筆之前徵求一下各位讀者小天使的意見,如果想看池田屋這部分的人不多的話我會考慮微調一下大綱直接跳到下一個副本,然後把池田屋當成番外最後放。當然如果你們想看的話我也會認真把那個副本寫出來的√

  嗯……所以寶貝兒們你們覺得呢?

  24小時內的留言會有小紅包掉落√


第35章 尾張見聞(四)

  據藥研所說,溯行軍目前是在叢林裡移動的, 而在叢林戰當中, 馬匹顯然並不是一個優勢。好在溯行軍的位置距離他們所在的地點並不遠, 而作為靈力提供者的池小言又並不需要親自進行戰鬥,於是討論的結果就是由六位付喪神直接徒步去前方阻擊敵人, 而審神者池小言則是獨自留在這邊照看馬匹。

  任務分派下去之後,藥研和三日月幾乎是毫不猶豫地便轉身向戰場的方向邁開步子,宗三和螢丸也緊隨其後, 但龜甲貞宗和壓切長穀部兩個人的腳步卻多少有些遲疑。

  「您一個人在這裡真的沒問題嗎?」龜甲貞宗臉上露出了些許憂慮的神色。

  「溯行軍應該不會找到這兒來。」池小言勾唇, 語調十分平靜, 「而且我本身沒有多少戰鬥能力,離戰場遠一點或許會更安全些。戰場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 只要能平安回來, 其他隨你們發揮。」

  「明白了。」龜甲轉過身, 又側頭看了池小言一眼, 「我會儘快把勝利帶回給主人你的。」

  接著,他便迅速邁步向藥研等人離開的方向追了去。

  「還有什麼問題嗎?」池小言將視線轉向了一旁仍在長立的長穀部。

  「不, 沒有什麼問題。」長穀部似乎終於回過了神, 他微微蹙眉, 盯著池小言看了一會兒,這才開口說了句:「主上,請您務必保重。」

  「放心去戰鬥吧。」池小言沖他點頭笑道。

  目送著一隊付喪神離開原地之後, 池小言終於松了口氣。她幾乎是直接跌坐在了樹幹的旁邊的。前夜服用的止痛藥的藥效此刻已經完全過去了,熟悉的痛感再次侵襲著她的神經。但她沒辦法再用同樣的藥來抵擋這種疼痛, 畢竟這裡是戰場,她需要保持清醒,而那藥物帶來的睡意於她而言顯然是絕對無法容忍的。

  所以唯有硬抗了。

  池小言用力按揉著腹部,試圖借此來獲取些許溫暖。然而林間的寒風似乎是在與她做對一樣,涼意襲來,她不由得又蜷得緊了一些。

  就在池小言晃神的工夫,忽地有什麼冰冷的東西抵在了她的咽喉。她連忙抬頭張望,卻正對上了一雙冷漠的、毫無波瀾的眸子。

  池小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她完全沒想到在這個地方居然真的會有人出現。

  畢竟距這裡不遠的大高城才剛剛結束一場相當慘烈的戰鬥,正常情況下是不會有人在這個時候來這種地方閒逛的,除非——

  「你是什麼人?」那人冷冷地開口,語氣裡滿是淡漠與殺意。

  池小言的大腦飛速地轉著。她迅速打量了眼前的人一番。這人年紀很輕,面容也算得上清俊,據池小言估計,他應該不過二十歲出頭。就算是在她狀態絕佳的時候,想從這麼個青年男子手下逃脫大約也著實要費一番周折,更何況她這會兒身體相當不適。池小言覺得自己還是斷了強行逃走的念頭比較好。

  好在這應該也無妨。

  畢竟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池小言覺得眼前這個拿著刀抵著她喉嚨的青年人應該只是個普通人類,而不是溯行軍一類的,因此如果應對得當的話,她並不會有太大的危險。從穿著來看,這青年大抵是軍營裡的一位兵士,但僅憑這身衣裝的話,池小言並沒有辦法判斷他究竟歸屬於哪邊。

  「我只是路經此地的旅人,並無意冒犯。」池小言柔聲回了一句。

  「旅人?」那青年卻輕嗤了一聲,「專程帶著刀馬來到此地的旅人嗎?」

  池小言的臉色霎時變得難看了起來。看樣子,這青年似乎是看到了之前她與付喪神們在一處的情景,可她就算了,為什麼那群付喪神竟然也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呵,果然是有同伴的。」那青年微眯了眼睛,唇角浮起一絲譏諷的笑意。

  池小言這才驚覺自己這是被擺了一道。原本那青年應該是並不知道她同伴的狀況的,雖然她身邊有這六匹戰馬,但若她堅持稱自己只是過路的旅人、同伴們臨時有事離開,留她一人在這裡等著,那青年也並不能奈她若何。

  但在剛剛的那個問題上,池小言的反應卻明顯暴露了與自己同行的同伴確實是佩刀之人。而佩刀的武士出現在這樣的地方,目的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喉間的刀尖被壓得更緊了些,刀刃冰冷的溫度緊貼著池小言的皮膚。她不由得有些發抖。

  「你不肯說也無妨。」那青年忽然欺身向前進了半步,單手將池小言困在了樹幹前,「左右我是要將你交給我家主公的。」

  說罷,他十分粗暴地將池小言從地上扯了起來,隨手扯了塊不知從哪兒扯下來的布條反綁了池小言的雙手。

  池小言沒有反抗。她十分清楚,在這種情況下,反抗是徒勞無功的,只會讓她吃更多的苦。與其在掙扎上白費力氣,不如好好利用見到那青年的家主之前的這段時間好好思考一下對策。

  所謂車到山前必有路。

  青年將池小言扔到了一匹戰馬的馬背上,接著也翻身上了馬,抖開韁繩,向某一個方向疾馳而去。池小言只覺得眼前的場景飛速的倒退,唯有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格外清晰。

  嗯,自家本丸的馬果然是匹好馬。

  托這陣陣勁風的福,池小言覺得自己的頭腦總算徹底清醒了。

  「你其實不必擔心。」借著風聲,她忽然開口對身後的人說了這樣一句。

  不知那青年是否聽得真切,總之在池小言說了這句話之後,他並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好在這也算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了。池小言輕輕勾起唇角,繼續說道:「這場戰役,獲勝的定會是你家信長公。」

  耳邊的風聲漸漸輕了,池小言明顯能感覺得到,身下的戰馬速度漸漸緩了些許,最終竟然停了下來。

  「你說什麼?」那青年沉聲問了一句。

  池小言沒有重複之前的話,只是故作高深地笑而不語。

  青年微眯起了眼眸,盯著池小言看了許久。

  空氣忽然陷入了沉默,兩人一馬就這樣靜靜地立在了荒原上。

  看來是猜對了。見到青年人這樣的反應,池小言暗自松了口氣。方才被劫持的時候,她實在是有些慌亂了,忽略了許多細節,而在近距離接觸之後,池小言才發現,這人身上的戰衣分明十分襤褸,顯然是經歷了一番苦戰的。

  而他行進的路線似乎也並不是打算直入大高城內,因此,他屬於織田軍的可能性就相當大了。

  本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原則,池小言也用相近的問題誆了對方一波,果不其然,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雖然這麼說聽起來有些讓人難以置信,不過事實上,我是站在你們這一邊的。」靜待了許久之後,見對方並沒有更多的反應了,池小言猶豫著補了一句,「我和我的同伴,會在這一戰當中為織田信長而戰。」

  「所以……」

  那青年忽地再次抖起了韁繩,於是剛剛停下腳步在原地打轉的戰馬又開始了奔跑。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池小言嚇了一跳。

  這……是適得其反了嗎?

  接下來的一路上,不管池小言說什麼,那青年都沒有絲毫回應,於是無奈之下的池小言只好選擇了閉嘴。

  戰馬一路疾馳,未過多久,另外一座城池便開始在視野裡不斷放大。據池小言估計,那大約就是尾張目前的中心清洲城了。

  即將到達城門口的時候,那青年收住了韁繩,翻身跳下了馬背,獨自走到了城門口,向門口的守衛遞了什麼東西,又十分謙恭地說了些什麼。

  由於距離實在有些遠了,池小言一時間並沒能聽清他在說什麼。總之,在他說完之後,門口的一個守衛轉身向城內跑了去,而那青年則是一直垂首站在一旁。

  過了許久,那名離開的守衛才總算小跑著回到了門口,而在他的身後跟著幾位衣著華麗的似乎是軍官的人。為首的一人走到了池小言所乘的馬匹前,揚首看了看馬背上的池小言。

  「女人?」那軍官微微揚眉,語氣裡似乎帶著些許不屑,「織田家再怎的落魄也不至於淪落到要一個女人援手吧。」

  「但說要見她是主上的命令。」一旁的另一個人搭言道。

  「嘖。」為首的這人瞥了回話的人一眼,眼神裡透著些許鄙夷。

  「不管怎麼樣,他畢竟是織田家的家主。」那人又說道。

  「這種事情不用你說我也知道。」為首的軍官的語氣帶著不滿,他一臉不耐煩地對身邊的人說了句:「行了,帶她過去吧。」

  說完,他轉身便往城內走去,路過帶池小言來清洲城的那個青年身邊的時候,又斜眼瞟了他一眼。

  雖然知道此時剛剛繼任織田家家主的織田信長並沒有多少威信,但池小言卻沒想到即使在清洲城內,也依然有這許多人對他不屑一顧。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取得這一役的勝利,織田信長其人的手段可見一斑。

  應對這樣的人,大概還要多加小心才行。

  這樣胡思亂想著,池小言被引到了座宅邸——似乎便是織田信長居住的宅邸。跟著府內的侍衛,池小言停在了一個房間門口。

  侍衛抬手輕叩了聲門,接著,面前的房門被推開了。然而一直引路的侍衛卻退到了一旁。

  池小言只好獨自邁步進了門,卻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只見一個身穿華麗和服的美人正斜身坐在廳堂的正中,那美人單手托腮,身側的桌案上攤著一本書,看樣子,那美人似是在全神貫注地讀書,完全沒有注意到池小言的到來。

  可……她不是應該被帶去見織田信長的嗎?

  眼前的這個人又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小小地心疼一下帶著親戚還莫名其妙被樹咚並且被綁架了的女主,可以說非常慘了

  有人在留言裡提到了源氏兄弟,按照原大綱的話是有源氏為中心的副本的,而且大概會比較刺激,所以請小可愛們耐心等一下吧hhh
一杯香茗一卷書,偷得半日閒散;一抹斜陽一壺酒,願求半世逍遙。 ─木軒然《執手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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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尾張見聞(五)

  身後的門忽的被關上了,於是池小言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 進退兩難。

  眼前那美人顯然正全身心地投入在了書頁當中, 這個時候打擾似乎並不很禮貌, 於是池小言只能耐著性子站在那兒靜觀其變。

  好在那美人面容俊秀,加上衣著華美, 即使只是在那邊靜坐著讀書也算得上是十分養眼的風景了。只憑這一點,眼下的情況似乎沒那麼糟?

  被反綁著的手臂早已麻木,而下腹的痛感也漸漸變得能夠讓人適應了。池小言悄悄地彎曲了一下膝蓋, 調整著姿勢, 讓自己站得輕鬆些。

  不知過了多久, 那美人忽地抬起了頭,似乎是這才發現在一旁呆立良久的池小言一樣。她連忙站起了身, 向池小言的方向走了兩步。

  「讓你久等了。」停在了池小言的面前, 那人忽地開了口, 聲音卻十分低沉而帶著磁性, 顯然是男人的聲音。

  池小言怔了一下,這才發現, 眼前這位華服美人雖然生得十分美麗, 但身材著實有些高大了。仔細看去, 那人唇邊未完全去除的胡茬和喉間明顯的突起也明顯昭示著他的性別。

  毫無疑問,這是個男人。

  池小言立刻就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能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在這座府邸裡做這種打扮且能泰然自若的人,只可能是那個人。這座宅邸的主人。

  織田信長。

  臉上的驚訝一閃而過, 池小言很快便恢復了平靜。她甚至有些慶倖,剛剛的自己並沒有打擾這位日、後的六天魔王讀書。

  大約是這些天賦異稟的人或多或少會有些異于常人的癖好, 在翻閱織田信長的資料的時候,池小言其實也聽說過這位叱吒風雲的人物似乎是有偶爾做婦人打扮的愛好。但之前的她並沒有很在意,畢竟她一直覺得自己需要應付的僅只有溯行軍而已,她本人與這些名人接觸的可能性不大。

  是而方才見到女裝信長的一瞬間,她根本就未曾往那個方向聯想。

  這真是個讓人意外的際遇。

  「聽那個足輕說,你曾斷言我能戰勝今川軍?」織田仗著身高優勢略低著頭俯視著池小言,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一雙濃黑的眸子深不見底,卻帶著股攝人心魄的力量。

  那個足輕指的顯然是帶池小言過來的那個青年戰士。看來他已經把話傳達給了信長。

  池小言自然不會選擇隱瞞。且不說有沒有必要的問題,此刻她對面的人是織田信長,那個傳說中的六天魔王。在他面前說謊的難度著實有些高了。池小言並沒有興趣體驗這種刺激的事情。

  「是的。」她輕輕點了點頭,臉上漾起笑意,「您定然會取得勝利。」

  「哦?」織田信長將那秀氣的眉毛微挑,雖是女裝,但氣勢依然十分威嚴,「如此篤定?」

  「因為我能看見未來。」池小言直視著信長的眼睛,目光帶著溫和,卻異常堅定。

  這樣的話聽起來著實有些匪夷所思,或者說,這根本就是天方夜譚。但池小言依然決定直接跟眼前的這個男人實話實說。只因為這個人是織田信長。

  信長的眼梢微動,卻沒有更多的表情變化,似乎在等著池小言繼續說下去。

  「雖然不能透露更多的內容,不過既然是信長公的話,我可以說一點。」池小言說得十分坦然,「這場戰鬥您會獲得勝利,我相信您也應該是有這個自信的。但有人,我是說很多年之後,有人企圖回到這裡,改變您獲得勝利這樣的事實——而我的目的就是保護您。」

  織田信長的眸光微動,卻並沒有開口說話,他就這麼靜默地盯著池小言。在這樣直白到甚至有些灼熱的目光下,池小言甚至想要挪開視線,但她又覺得,此刻的她如果看向別處的話,場面只會變得更加尷尬。

  面上的溫度不斷升高,心跳的速度也在不斷加快。池小言覺得自己有點窒息,她不知道自己在這個人的威壓下究竟能堅持多久。

  就在這個時候,織田信長忽然嗤笑了一聲。

  「有趣。」他說道。

  「有趣嗎?」見信長的視線終於轉開,池小言也垂下了微酸的眼簾。

  「世人都道我是尾張的傻瓜,這次鐵定要折在今川義元的軍隊手裡。卻突然跑出個莫名其妙的女人說我定然能取勝,還說……」信長的眼裡露出了些許玩味。

  「保護我?」

  「你不覺覺得有點滑稽嗎?作為被綁在這兒的人。」

  「可您知道,這並不是玩笑話。」池小言微微仰起下頦,「雖然後世的評價多多少少有些失真,但我想,如果是您的話,應該能判斷出來,我說的話並不是玩笑話。」

  池小言忽然覺得自己的下頦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鉗制住了。微涼而粗糙的觸感讓她的心跳不由得有些加速。於是在這股力量的作用下,她再次對上了那道灼熱的視線。

  儘管她在努力克制自己,但呼吸依然變得有些不穩。池小言不知道這位大人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她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方式去試探比較合適,於是她索性就這麼直視著信長的眼睛。

  她能看清這個人眸底深處發生著的變化。

  織田信長的喉結動了動,卻並沒有做出更加逾矩的事情來。良久,他忽然鬆開了捏著池小言下巴的手,接著轉到了池小言的背後,伸手去解束縛在她手上的繩結。

  「你很聰明。可惜只是個女人。」

  繩結漸漸鬆開,終於得到了解放的池小言試著活動了一下早已經麻木了的手臂。

  「即使是男人我也不可能一直追隨您。」池小言輕笑,說得十分直白,「而就算是女人,我也會完成我的工作。這是我的宿命。」

  信長「嗯」了一聲。

  池小言又道:「您大可以不必在意我的動向,比起我而言,那位將我帶來的兵士倒更像是個可用的人才。」

  「他死了。」織田信長說。

  「誒?」池小言有些詫異地回過了頭,卻見織田信長的表情變得有些許肅穆。

  「他本是大高的守軍,破城之後,他原想著切腹以盡忠義。」織田信長沉聲解釋道,「結果他遇到了你。他覺得你形跡可疑,所以想著無論如何要把你送到我這兒來。」

  「現下他的使命已經結束了。」

  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一樣,織田信長的語氣在池小言看來多少有些輕描淡寫。儘管作為一個大名,他這樣的態度其實已經足夠鄭重了。

  畢竟那是那位為織田家盡忠的足輕最後的事蹟。

  池小言悶聲點了點頭。事實上,她並不能理解為什麼真的會有人因為一場不光彩的戰鬥而放棄生命,不過既然身處這個時代,她依然會尊重他們那種屬於武士的驕傲。

  她不會為了一個萍水相逢之人說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話來。

  「你的同伴呢?」織田信長又問了一句。

  「我想他們應該會找過來吧。」池小言回答。

  「那麼就請先在這邊休息吧。」信長越過了池小言,向自己之前看書的那張書桌前走去。未走幾步,他複又側頭看向池小言,「對了,你會下棋嗎?」

  「會一點。」池小言頷首答道,「不過規則或許與現在不甚相同。」

  「無妨。」信長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位置,「便按你所熟悉的規則來。」

  「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於是棋盤很快便被擺上了。

  儘管將棋這種遊戲確實已經傳承了上千年,不過戰國時代的玩法與池小言所生活的二十三世紀的玩法還是有相當大的差別的。

  池小言將自己所瞭解的相關規則都詳細地說了一遍,時而還會在棋盤上演示一二。而織田信長的領悟力和洞察力本就比尋常人要好些,池小言只說了一遍,他便基本理解了這種新式的規則。

  戰局迅速鋪開,棋盤上霎時間風雲變幻。

  天氣略有些悶熱,池小言的額頭上開始浸出細密的汗珠。雖然她比織田信長更熟悉這樣的規則,但不得不承認,在棋局上,她招架得異常辛苦。

  「你的同伴真的能直接出現在這裡嗎?」信長忽然開口問道。

  池小言抿著唇,單手摸著下巴,目不轉睛地盯著棋局。許久,她才伸出修長的手指,觸碰到了棋盤上的某一子,接著回答了一句:「是的,他們一定會來。」

  門外隱隱約約地起了一陣騷亂。

  場上的局勢似乎也隱隱地有反轉的跡象。

  「可他們能到這兒來嗎?」信長又伸出了手,挪動了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於是池小言這邊剛剛有了點起色的勢頭再次被按了回去。

  「能。」這次池小言的動作也很快。

  未及信長有新的動作,房門便忽地被推開了。

  門外的陽光霎時透了進來,而站在門口那位身穿素白色西服的青年則是在屋內的地面上投下了一大片陰影。即便逆著光,池小言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他那頭被風吹卷的有些淩亂的肉粉色短髮以及眼鏡背後的眼底裡略帶擔憂的神色。

  「久等了,主人。」青年喘息得略有些急促,顯然方才這一路跑得十分辛苦。

  「雖然我已經盡了全力,但還是來得有些晚了。」

  「好在您沒事。」

  池小言的眸光微暗,如她預感的一般,第一個出現在這兒的人果然是他。

  「不,你來得正是時候。辛苦了。」她沖著站在門口的龜甲貞宗笑了笑,視線又掃過了跟在他身後的幾位付喪神,接著有些促狹地看向一旁的織田信長,「您看,我就說他們一定會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您的好友女裝大佬織田信長已上線√綁架女主的炮灰已下線√

  本來沒想讓信長公這麼出場的,但是腦洞真的……

  那個什麼我先找個地方躲一下,我家不動已經拔刀了QAQ


第37章 尾張見聞(六)

  信長忽地仰天大笑了起來:「看來是我小看你了。」

  他自椅子上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池小言, 眼睛微眯。

  池小言完全不能從那雙眸子裡讀到任何東西。即使如此, 她依然笑得從容。

  「這並不怨您。」池小言也站了起來, 縮小了與織田之間的高度差:「即使是我們那個時代也一樣有人看不起女人。」

  「可作為放眼天下的人,小瞧任何一個人都是不應該的, 您一定是知道這一點的。」

  織田信長的眼簾微微下垂,並沒有回應池小言的話。池小言將視線掃過了信長的眸子,接著, 她轉過身, 向龜甲貞宗所在的方向走去。

  「既然是合作關係的話, 諸位不妨在府上小憩片刻。」織田驟然朗聲開口,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池小言的背影, 唇角掛上一絲笑來, 「決戰不會太遠了。」

  池小言頓住了腳步, 越過面前的龜甲貞宗, 她終於看清了站在門外的幾人的表情。

  三日月宗近的神情依然淡然而清冽,顯然這樣的場景於他而言並沒有什麼衝擊。而阿蘇神社出身的螢丸臉上的神情也並沒有什麼變化。

  只是剩下的三位臉上的表情或多或少有那麼點複雜。

  特別是宗三左文字, 那雙異色的瞳孔裡盤繞著滿滿的哀戚與怨念, 還有想掙扎卻無法掙脫的無可奈何。

  織田信長於他們來說終究是擺不脫的心魔。即使此刻的信長還只是嶄露頭角的尾張傻瓜而已。

  「那就在此謝過信長公您的款待了。」池小言回過頭, 對著織田信長頷首道謝。

  在織田家的隨從的引領下,一行人去了織田信長為他們備下的客房。

  與織田信長這種人交流其實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都是如此。

  一面要仔細斟酌字句, 免得對方察覺出其中的漏洞,另一方面又要小心翼翼地隱藏起那些可能會對這個人未來的人生造成影響的話來。在與信長交流的時候, 池小言一直都處於一種高度緊張的狀態。

  而如今,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些許放鬆,關上房門之後,池小言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虛脫了。她強撐著坐到了桌邊,示意那幾位付喪神也坐下,接著仰頭問了句:「怎麼樣,大高那邊的戰況?」

  「很順利。」回答她的是三日月宗近。他也拉過了一把椅子,十分自然地坐了下來,留給池小言一個精緻的側臉。

  「說實話,感覺敵人比想像中的還要容易對付呢!」螢丸也坐到了桌前,單手托著腮說道。

  池小言又看向了其他幾人,得到的回應也都是如此。她這才算徹底放鬆了下來。

  看來這次的任務難度並不算很大,雖然途中發生了些許意外,但只要戰鬥的時候一切順利,其他的問題都可以忽略不計。

  「各位辛苦了。接下來敵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所以大家先輪換著休息,以便之後的戰鬥能以完全的狀態參與。」池小言輕輕笑著。

  忽的,她覺得自己身上帶著的時空轉置裝置開始發燙。池小言連忙將那個儀器拿了出來,卻發現這台機器正向她傳遞著狐之助剛剛發來的消息。

  池小言當然知道時空轉置裝置有這樣的功能,但她還從來沒有用到過,畢竟這要消耗相當多的靈力,通常情況下沒人會選擇用這種方式來閒扯。

  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池小言的心裡忽然閃過了一絲不好的預感。她打開了狐之助發來的留言,在讀完短短的兩行字之後,池小言覺得自己完全窒息了。

  「本丸正在遭受不明攻擊。具體原因還在排查中。」

  只有這樣短短的兩句。

  不明攻擊?什麼不明攻擊?為什麼會有不明攻擊?不是說本丸所處的座標十分安全嗎?不是說本丸的結界相當可靠嗎?

  池小言忽然想起了之前意外入侵的山兔。

  果然那個時候還應該再堅持一下的,那個問題果然是致命的!

  心情在一瞬間跌入了穀底。池小言臉上的笑容也漸漸褪了去。

  「怎麼了?」一旁的三日月宗近也微微蹙起了眉。從審神者的表情上來看,不難發現,定然是發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家裡出事了。」池小言深吸了一口氣。她將時空轉置裝置放在了桌上,接著單手揉著自己的眉心,「那個結界的防禦果然是有問題的。」

  「要回去幫他們嗎?」螢丸問。

  「不……等等。」池小言皺著眉,輕輕閉上眼,陷入了思考當中。

  毫無疑問,本丸是她立足的根本,如今家裡出了禍端,而從狐之助發過來的這條簡短得過分的資訊來看,那邊的戰況似乎相當激烈而緊迫,不然身為時之政、府委派的式神的狐之助不可能連這樣簡單的話都說不清楚。

  因此回援看上去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

  但問題是……

  事實上,家裡的戰力也並不少。池小言覺得,如果能應付得了,憑藉家裡的那群付喪神們的力量應該就已經足夠了。如果連他們都應付不來,那此刻她帶身邊這幾位回去幫助恐怕也不會很大。

  況且,如果那邊的戰況真的達到了整個本丸的付喪神都應付不來的程度的話,她回去……大概就是去送死吧。

  這明顯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這邊的任務還沒有完成。」理清了思路之後,池小言抬起了頭,再睜開眼的時候,目光當中已經沒有了絲毫的猶豫,「雖然我也很擔心家裡的情況,但我相信他們一定能應付得來。」

  「所以好好完成這邊的工作吧。一定不會有問題的。」

  空氣陷入了一片死寂。

  「請各位先在原地待命吧。新的戰鬥隨時可能會開始。」池小言扶著桌子站了起來。

  她覺得自己可能有點支撐不住了。

  繞過了沉默當中的付喪神們,池小言獨自向內室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回過頭,看向了一隻跟在自己身後的那個白衣的青年。

  「還有什麼事嗎?」池小言幾乎是強打著精神問了一句。

  「不,沒什麼事情。」龜甲貞宗也停下了腳步,他站在恰到好處的距離,輕聲說了句:「只是想跟您說一句,請您安心休息,這裡有我們。」

  池小言勉強扯起了唇角,微微頷首示意了一下,接著伸手拉開了身後的房門,側身鑽了進去,直接撲到了床上。

  鋪天蓋地的倦意霎時將她徹底包裹,她覺得自己已經完全無法思考了。

  待池小言再度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事實上她並沒能睡得很踏實,或者與其說是睡去,不如說是因為身體狀況實在太糟糕而造成的斷片——好在經過這短暫的休息之後,池小言總算覺得自己的狀態有了些許的好轉。

  她揉了揉眼睛,這才發現自己早起化的淡妝已經有些糊了。

  在這樣的情境下,補妝顯然不怎麼現實,於是池小言開始思考如何把妝徹底地卸掉。

  池小言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卻沒能找到能用的東西。無奈之下,她只好頂著一張有些油膩的臉向房門口的方向走去。

  但還未及她手指觸上、門板,池小言忽然皺起了眉。空氣裡彌散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這顯然不是個什麼好的信號。

  她連忙緊走了幾步,拉開房門,只見門口正斜坐著一個人。

  那人背倚著一旁的牆壁,身上穿著的原本光鮮的戰袍此刻明顯已經失去了光澤,甚至有些破爛了——連掛在面上的眼鏡都有些髒了。他抱著手裡的刀,單腿蜷著,臉上透著些許倦意。

  龜甲貞宗?

  池小言霎時陷入了震驚當中。

  聽到門聲響動,龜甲側過頭來,勉勉強強地擠出了一絲笑意來。

  「主人,您醒了。」

  聲音竟比之前要喑啞許多。

  「發生了什麼?」池小言倒抽了口氣。看這架勢,不消說,在方才她睡去的這段時間裡,這裡定然是發生了一場相當激烈的戰鬥的。

  可她為什麼一點也沒有察覺?明明她睡得並沒有很實!

  還有,究竟是怎樣的戰鬥才會將這群已經足夠強大的付喪神們傷成這個樣子?還是說受傷的只有這一個——等等,其他人呢?

  一連串的問題浮現在腦海當中,池小言皺眉緊緊盯著坐在一旁的龜甲貞宗,卻完全沒有得到想要的解答。

  「算了。」池小言歎了口氣,「具體情況等下再說,總之先處理一下傷口。」

  審神者隨隊出陣最大的好處,就是在遇到這樣緊急的狀況的時候可以幫付喪神暫時將傷口處理包紮,雖然很難恢復到萬全的狀態,但多少能夠保存戰力。

  池小言扶著龜甲貞宗挪到了屋內,她伸手解開了貼在龜甲身上的白色膝撞的紐扣。

  龜甲貞宗的身子微抖了一下,似乎想要躲閃,卻終究沒有動。池小言十分順利地替他脫下了白色的西裝外套,接著又解開了襯衫的扣子——於是原本藏在那裡的縛在素白肌膚上的豔紅的繩子便徹底顯露了出來。

  池小言的手抖了抖。

  「被您看到了呢。」龜甲的聲音有些虛浮,而這樣略顯無力的氣音卻在這種場合下顯得尤為撩人。

  「我的秘密。」

  池小言的手在龜甲貞宗的襯衫領口僵了片刻,接著,她還是按照原來預想的動作一樣把那件襯衫脫了下來。

  她竭力讓自己不要去注意那些紅繩,她的任務是檢查這個人身上的傷口,至於其他的事情,池小言覺得自己不該去想。

  暗色的傷口與繩結交錯,在精實的肌肉上鋪展開來,顯得有些可怖,池小言定了定神,抬眼對上了龜甲的視線,啞聲問了句:「能解開嗎?這樣沒辦法治療。」

  「如果是您的命令的話,那麼當然可以。」龜甲輕聲說:「但我不能確定,不被綁著的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搞事√


第38章 尾張見聞(七)

  池小言能清晰地感受得到自己臉上的溫度在不斷上升,儘管她在不停地告訴自己, 這僅僅是為了工作而已, 她與眼前的這名男子之間並沒有也不會有更多其他的關聯。可她還是會忍不住想起之前發生的一系列的事情。

  從見到龜甲貞宗的第一眼開始。

  從那個時候開始, 池小言就覺得這傢伙根本就是個麻煩。那種莫名其妙的近密,那種有意無意的撩撥, 那種時時刻刻都十分熾熱的視線——這樣的性情讓池小言完全沒有辦法去接受。

  可他偏又是所有付喪神當中最可靠的一個。連以一向以忠誠著稱的壓切長穀部,在面對她這個新主人的時候都經常會表現出猶疑,可龜甲貞宗卻完全沒有, 就好像他完全不曾隨侍過之前的那位主人一樣。

  他這副樣子, 究竟是給本丸的主人看的, 還是給她看的?

  這樣的念頭在池小言的腦海當中一閃而過,她忽然有些害怕。

  不, 不對, 不應該, 這樣的念頭不應該出現。因為在她與龜甲貞宗相處的全部時間裡, 過去、現在、未來,她都只會以審神者的身份存在, 所以這樣的念頭根本就沒有必要。區分這兩個概念根本就沒有必要。

  她就是審神者。龜甲貞宗對她表現得十分忠誠, 這樣就足夠了。

  用紗布沾了傷藥, 池小言的指尖輕輕劃過龜甲貞宗的皮膚。她終究還是沒有解開龜甲身上縛著的繩子。溫熱的觸感隔著紗布透過了池小言的指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人身上的精緻的肌肉線條。

  儘管池小言已經很努力地在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但指尖還是不經意間會出現一絲絲若有若無的顫抖, 和著龜甲在她頭頂呵出的氣息的節奏。

  由於只是臨時應付的包紮,因此治療並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

  處理完最後一處傷口之後, 池小言長長地松了口氣,她站直了身子,隨意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接著示意龜甲自行把衣服重新打理好。

  然後池小言轉過了身,自然而然地挪開了一直鎖在龜甲身上的視線,這才開口問了句:「現在可以說了吧。到底發生了什麼?其他人去了哪兒?」

  「這次的敵人有點棘手。」龜甲站起身,一邊整理著襯衫的衣領一邊說道。

  「跟之前比呢?」

  「似乎變強了很多。」

  池小言不由得握緊了拳頭。事情似乎正在朝著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啊……這樣下去……

  「其他人呢?」池小言又問了一遍。

  龜甲貞宗卻並沒有回答。

  等了許久不見回音,池小言有些疑惑地回過頭,卻被近在咫尺的青年男子嚇得向後退了半步。她這會兒腳步有些虛浮,加上著實有些受到驚嚇了,後退的時候一個不留意,竟被自己絆了個踉蹌。

  龜甲貞宗連忙伸出手,穩穩地扶住了向後跌去的池小言。

  「哦?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了呢。哈哈哈哈……」不遠處的門口忽然響起了個溫柔而帶著磁性的聲音。

  池小言霎時紅了臉,她連忙掙扎著站了起來,退開了些許距離。

  這個時候不需要做什麼特殊的解釋,畢竟解釋得越多就越顯得心虛。池小言深知這一點。且不說她這會兒究竟有沒有真的心虛,總之轉移話題顯然是個很明智的選擇。

  迅速調整好了狀態之後,池小言對著門口的三日月宗近輕笑著問了句:「怎麼樣,有受傷嗎?」

  「嗯,注意到了嗎?真讓人覺得欣慰呢。」三日月含笑看著池小言,目光裡似乎透著一股專屬於老年人的慈祥。

  「唔……」池小言摸了摸下巴,「那麻煩把外套稍微脫一下吧,我來簡單處理一下傷口。」

  於是那件十分華麗的狩衣就被以一種特別粗暴的方式剝落了下來。池小言甚至有點瞠目結舌——你們平安時代的老人都是這麼脫衣服的嗎?

  好在三日月並沒有把那件狩衣團成一團扔在一邊,而是好好地將它疊了起來。側頭看向池小言的時候,三日月輕笑了聲:「抱歉呐,我不太會打扮呢,一直都在受人照顧。」

  所以為什麼要打扮得那麼華麗啊……池小言不由得暗自腹誹了一句。不過說起來,作為平安時代的貴族,由旁人伺候梳洗打扮也也不算什麼奇怪的事情。

  當然池小言覺得這並不能當成脫衣服脫得粗暴的理由。

  「你還有什麼事嗎?」三日月宗近的視線忽然落在了池小言身後一隻佇立著的龜甲貞宗身上。

  「不,並沒有什麼事情。」龜甲微微仰了下頭,「不過在主人身邊護衛本來就該是我的職責。」

  「沒關係的。」池小言側頭瞥了龜甲貞宗一眼。

  之前莫名產生的情緒已經悉數被壓抑了下去,池小言輕聲說了句:「沒什麼事的話你就先去休息吧。」

  龜甲貞宗眯起眼睛,鏡片上折射的光線將他眼底的情緒盡數藏了起來,他頷首,十分順從地順著池小言的話接了句:「是啊,不是完全的狀態就沒辦法迎接下一次的疼痛呢。」

  說完,他邁步向門口走去。

  擦身而過的時候,池小言的視線恰透過鏡片落在了龜甲貞宗的眼裡。池小言只覺得自己的呼吸似乎是停滯了一瞬。

  她忽然產生了一種叫住這個人的衝動。但她並沒有那麼做。她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於是那道身影就這樣消失在了門背後。旋即,池小言回過神來。再將目光落在三日月宗近身上的時候,池小言忽然覺得眼前這位付喪神眼裡的情緒有些意味深長。

  池小言低下了頭,重複起了方才的動作。

  論身材,同樣作為付喪神的三日月宗近身上的肌肉線條也好看得緊,指尖在上面摩挲的時候,池小言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不住加速。

  這或許就是時之政、府不喜歡女審神者的原因吧。這樣的場景以後大抵還有很多,要努力適應才行。

  池小言這樣想著。

  「這就是傳說中的skinship 嗎?」三日月卻顯得比池小言輕鬆很多,畢竟存在了上千年,這種程度的親昵還不至於讓他產生什麼異常的情緒,是而他有足夠的空閒來用言語調侃眼前這個有些慌亂的小姑娘。

  不過小姑娘的反應卻是相當稀鬆平常。面對突然冒出洋文的三日月,池小言連眼皮也沒挑一下,儘管手上的動作還是加重了些許。

  「哈哈哈哈……」三日月忽然笑了起來。

  「你在笑什麼?」池小言問。

  「沒什麼。」三日月垂眸看著這個全神貫注為自己療傷的小姑娘,沉聲說了句:「只是有點詫異,你不想問我發生了什麼嗎?」

  池小言手上的動作忽的停下了,她終於抬起了頭,對上了三日月那雙含著新月的眸子。

  「我問的話你會告訴我嗎?」池小言的語氣裡帶著些嘲諷,「你們明顯是串通好的。」

  「是啊。」三日月承認得十分坦然。

  池小言挪回了視線,重新將注意力投到了三日月身上的傷口上面。

  「因為大家都很擔心本丸的情況。所以我們就回去看了一下。」三日月宗近說道,「那邊的事情已經解決了。」

  「是嗎……」池小言的手指停在了三日月宗近胸前的皮膚上,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視線好像有點模糊,她幾乎是強忍著把那股湧上來的情緒壓了回去,「那就好……」

  她嘟噥了一句,聲音裡摻了些許鼻音。

  「這邊只有龜甲貞宗一人留守,沒想到會遇到那麼強大的敵人呢。」三日月說得十分感慨。

  只有……龜甲貞宗一個人在這裡嗎?

  還好他在這裡,不然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

  有他在真的是……太好了。

  池小言深吸了一口氣,她輕輕勾起唇角,將最後的傷口處理完畢,接著指了指一旁的衣袍:「好了,還有其他人需要手入嗎?」

  三日月宗近點了點頭。

  說實話,之前入侵本丸的敵人著實有些強大。他們趕回去的時候,那邊正陷入苦戰。更糟糕的是,由於對本丸的攻擊,本丸靈力的提供者也就是審神者本人也受到了影響。

  而作為審神者的池小言似乎並不知道這一點。

  這場戰鬥如果不能獲勝的話,審神者會永遠睡過去也說不定。這是三日月宗近做出的判斷,也是他不得不帶著出陣隊伍回援的理由。

  但這邊同樣也不能沒有人留守。儘管比起正在混戰當中的本丸,此刻織田信長的宅邸看著要相對平靜一些,然而這裡畢竟是戰場。無論是溯行軍即將襲擊的目標還是他們的審神者池小言,他們都不能這樣放任不管。

  「交給我吧。」龜甲貞宗這樣說,「在主人醒來之前,我會一直守在她身邊的。」

  按照原本的考量,既然有大量的溯行軍前往本丸進行襲擊了,那麼在尾張這邊,應該不會出現什麼敵人,即使有也不會十分強大。畢竟敵人的整體戰力就擺在那裡。

  然而這一次,他們失算了。在尾張對織田信長進行襲擊的敵人真的是超乎尋常的強大。

  雖然數量並不是很多。

  龜甲貞宗覺得這大概是他有生以來打得最艱難的一次了。雖然最終成功逼退了敵人,但他自己受傷也著實不輕。

  他幾乎是強撐著走到池小言休息著的房間門口的。感受到屋內少女平穩的氣息之後,之前的一顆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

  好在這次的溯行軍沒有來偷襲她。

  她沒事,真的是……太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注:skinship這個取自爺爺的近侍語音,大概是肌膚相親這種意思。

  時政日常背鍋√

  想悄悄樹洞一下QAQ

  前兩天在某浪上發了個靜形的嬰兒車,結果被一個現實的親友看到了,就……場面可以說非常尷尬了。所以我還有希望挽回自己在他們心裡的小仙女的形象嗎QAQ


第39章 尾張見聞(八)

  「沒什麼別的事情的話……」池小言看了看依然坐在原處的三日月宗近,勾唇說道:「你可以先去休息。」

  「啊。好的。」三日月宗近聞言當即站起了身, 披上了素白的單衣, 接著「哦」了一聲。

  「怎麼了嗎?」池小言眉梢微動, 看著三日月宗近隨意地將狩衣罩在了單衣的外面。

  他那身衣服雖然看起來十分華貴,但事實上打理起來相當耗神。如今三日月宗近將衣服披得太過隨意, 以至於之前的高貴與優雅蕩然無存——反而看起來有些輕佻風流了。

  三日月顯然也十分清楚這一點。他「哈哈」地笑了兩聲。

  「呀,我不太會打扮呢。」

  池小言已經完全無力吐槽了。她也是才知道眼前這個如同平安時代的貴族一樣的男子平日裡一直在穿衣方面是受別人照顧的,除去之前的審神者宇田川織夏之外, 照顧他最多的人大約就是粟田口家的鯰尾藤四郎了。

  然而鯰尾並沒有隨隊出陣, 這就有點尷尬了……池小言想了想, 決定向同為粟田口家的藥研藤四郎求救,原因是她本人也不甚熟悉三日月身上穿著的這種古老的衣飾。

  聽說了審神者叫自己過來的目的之後, 藥研也是一臉的無奈。

  「雖然也是藤四郎, 但我只對戰場的事情比較熟悉啊大將。」

  池小言覺著, 既然都是藤四郎, 雖然生長環境有所區別,但技能方面應該差不太多吧?既然鯰尾那麼擅長照顧別人, 那藥研大約也不會很糟糕。

  按照她的思路, 應該是這樣沒錯的。

  在審神者的強烈要求下, 藥研藤四郎顯然沒辦法拒絕這樣的請求。於是他十分順從地幫三日月宗近穿起了衣服,結局就是最終的效果似乎比起之前三日月宗近自己隨意披掛的時候還要不如。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

  池小言表示實在是有點無法理解。同樣是藤四郎,為什麼他跟鯰尾差距可以這麼大?

  藥研此時也是滿臉的無奈。

  「大將, 我說過我做不來這個的。」

  池小言揉了揉眉心。這次真的是她失策了。

  或者該去叫一下織田家的僕從來幫把手?雖然從平安時代到現在也已經過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衣飾一類的也有所區別, 即使是織田家的僕從也未必會搞這套繁複的衣服,而且池小言本人並不是很想給人家添這樣的麻煩,但眼下這個情況似乎也是別無選擇了。

  總不能讓三日月就這麼披著件單衣上戰場吧?

  「主人,我可以進來嗎?」龜甲貞宗的聲音忽然在門口響起。

  正一籌莫展的池小言只好先行放下了這邊的三日月和猶自在三日月身邊忙碌的藥研,起身走到門邊給龜甲拉開了房門。

  「有什麼……事……麼……」一邊開著門,池小言一邊順口問了句,但卻在見到龜甲的瞬間,生生把後面的兩個字咽回去了一半。

  門口的龜甲貞宗正端著個木盆,他的肩頭搭著條毛巾,若是忽略他身上穿著的那套華麗的西服的話,他的這副扮相倒是有些像傳說中的店小二。

  「主人,要梳洗一下醒醒神嗎?」龜甲問。

  方才被壓制下去的微妙情緒再次在池小言的心底裡升騰,龜甲貞宗那帶笑的模樣讓她甚至有一瞬間覺得視線有些模糊了。

  她連忙背過身去,說了句:「總之先進來吧。」

  池小言悄悄地仰了仰頭,讓自己險些溢出的情緒迅速收了回去。而在抬起視線的時候,她倏然發現三日月宗近和藥研藤四郎兩個人已經停了手上的動作,齊齊轉頭看向她。

  「對了龜甲。」池小言側頭看向了已經把東西放在一旁的龜甲貞宗,順勢就問了句:「你會幫人打扮嗎?」

  「誒?」龜甲有些詫異。

  池小言攤手道:「你看,三日月他的出陣服有些弄不好了呢。現在好像有點麻煩。」

  「啊……」龜甲貞宗立即會意,「這種事情就交給我吧。」

  「如果是你的要求的話。」

  原本池小言並沒有對龜甲貞宗抱太多希望,畢竟龜甲本人的出陣服是偏西式的,而在過往的資料當中,也並沒有顯示他在處理著裝方面有什麼特殊的偏好。

  然而結局看起來簡直是出乎意料地令人欣慰。

  「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呢。」重新穿戴整齊的三日月宗近站起身,向一旁的龜甲貞宗道謝。

  「畢竟都是為了主人。」龜甲回應得從容。

  「你對所有主人……」池小言忽然開口,「我的意思是除了我之外的以前的主人,也都是這個樣子的嗎?」

  話一出口她就有些後悔了。這樣的問題顯然十分沒有必要。但既然已經說出來了,再收回也是絕無可能的。於是池小言只能靜靜地等著龜甲的回答。

  事實上,她真的有些好奇,自己究竟能得到怎樣的回答。

  龜甲貞宗的動作微頓,顯然對於審神者這樣的疑問,他也有點意外。不過他很快便回過了神來。轉過頭,他臉上依然帶著平日裡那種笑意,他直視著池小言的眼睛,應了句:「當然。」

  毫無意外的答案。

  當然。

  池小言輕輕舒了口氣。就如她之前所想的,龜甲貞宗會這樣無條件地遵從她的命令,會這樣為她著想,僅僅是因為她是他的審神者而已。

  並沒有其他原因。

  所以她也不需要有什麼多餘的負擔。面對龜甲所有的付出,她只需要理所當然地接受就好了。她甚至不需要有更多的回應。

  這樣很好。

  「對了。」龜甲忽的又開了口,卻是直接將話題引向了別處:「信長公將在今夜隻身去熱田神宮求運,這個時間他會受到襲擊的可能性很高。」

  池小言稍怔了怔,很快也把思路轉到了戰場這邊。沒錯,桶狹間的奇襲在即,接下來的這一天裡發生什麼都是有可能的。因此現在並不是適合晃神的時機。

  織田信長會去熱田神宮祈求武運,這是歷史書上明文記載的,溯行軍不可能不知道,因此,熱田神宮一行很可能危機四伏。

  「這件事情他知道嗎?溯行軍可能會偷襲這件事。」池小言問。

  龜甲貞宗點了點頭。

  「那他依然要獨自去?」池小言又問。

  「是這樣的。」龜甲回答。

  果然。

  池小言心下微沉。該說不愧是織田信長嗎?即使明知道敵人埋伏在那裡,也依然敢隻身去赴險,是覺得有恃無恐?還是覺得在神明面前開陣本身就是件令人興奮的事情?

  後世的記載當中都說織田信長不信神明,可他真的是不信神明嗎?還是說他希望自己可以成為超越神明的神明?

  這或許不重要。畢竟這與這一戰並沒有關係。

  「我知道了。」池小言輕點了點頭,「告訴宗三,長穀部和螢丸,等下我去他們的房間幫他們手入,之後盡可能的保持體力,隨時做好出擊的準備。」

  「好,我明白了。」龜甲接受了池小言的命令之後,便轉身向門口走去。

  「那個……」池小言有些遲疑地又說了一聲,「你……還有三日月和藥研也是。」

  「嗯,知道了,主人。」龜甲回身,輕點了下頭。

  打發走了三位付喪神之後,池小言走到了水盆邊上。水溫還相當溫熱,顯然是精心調過的。池小言伸出手指,在水面上輕輕撩過,於是水面上立時掀起了層層漣漪。

  或許自己是該醒醒神了。池小言這樣想。

  借著溫水,她將自己的臉仔細清洗了一番,又將有些淩亂的頭髮重新綁了一遍。於是水面上隱約映著的那道影子也變得清爽了起來。

  「龜甲貞宗嗎?」池小言輕聲叨念了一句,「雖然之前有些意外,不過……嘛……」

  「這樣也沒關係,這樣就好了。」

  畢竟意外這種東西總是時時會有出現的,就像這次出陣一樣。但不管變成什麼樣,只要能達到最終的目的就好。

  比起龜甲和三日月,另外幾位付喪神身上的傷痕似乎是要少上很多。但即便如此,全部處理下來也著實要花上一些工夫。

  全部都處理結束之後,夜已經很深了。不過不知是不是之前休息過的緣故,池小言覺得自己並沒有特別疲憊——儘管三日月沒有跟她提起過這樣的猜測,池小言也隱隱地產生一種模糊的感覺,自己之前那陣無可阻擋的倦意或許與本丸的情況有關聯。

  不過由於沒有十足的證據,她也沒辦法去深想,這種事情還是等她回到本丸之後再做處理比較好。

  眼下擺在她面前的還有個很值得思考的問題。桶狹間決戰在即,不消多想,溯行軍定然會從中作梗,也就是說戰鬥也會在接下來的一天打響,這點毋庸置疑。

  於是接下來的戰鬥地點在很大程度上會跟織田信長的行軍路線重合,而織田信長在今夜動身去熱田神宮祈運之後就不會再回清洲城了。

  那麼問題來了,她該怎麼辦?

  一直以來,她都是十分回避正面戰場的。畢竟池小言很清楚,以自己的實力,出現在戰場周邊只能成為付喪神們的拖累。可若不想跟著他們一併去戰場的話,難不成她要孤身一人留在這清洲城裡?

  這著實是個讓人兩難的問題。

  思前想後,池小言覺得自己大約還是得跟著付喪神們一起離開這兒。大不了到時候她隨便找個草窠將就著躲一下,總好過在這裡枯等。

  決定了之後,池小言自然而然地出現在了前往熱田神宮的小隊當中。

  「哦?親自出陣嗎?」織田信長在見到池小言的時候也略略揚眉以示詫異。此刻的他自然已經換下了之前穿著的那身華貴的女式和服,取而代之的自然是一身戎裝。

  「身為主將,親自出陣也沒什麼可奇怪的吧?」池小言輕笑著回應。

  「可你什麼武器也沒配。」信長眯眼,尾音有些上挑,似乎帶著些許揶揄。

  「嗯,因為我不會任何實戰的技巧。」池小言十分大方地點頭承認,「不過這並不影響我戰鬥。」

  「這樣嗎?」信長輕笑,「那我拭目以待。」

  作者有話要說:

  開頭實在沒忍住黑了一波藥研。

  其實我還是很愛藥哥的,但藥哥手作方面真的是黑得沒法洗。

  日常搓刀裝不是綠就是黑,十連能連著黑三個,完了還一臉驕傲地跟我說:大將,闊綽啊!

  #我覺得我家藥哥這輩子大概都不可能從搓蛋的黑名單上下來了

  #我那點資源可是留著接豆爸的!!


第40章 尾張見聞(九)

  織田信長對池小言的武力情況表現出的那種蔑視也算情有可原。本來這就是個男尊女卑的世界,作為大名, 織田信長能十分自然地接受池小言作為女性首領存在已經很超越時代了。至於戰力……

  當然, 這個時代的女性或多或少也會學些自保的手段, 但要說上戰場的話,普通的防身術顯然不怎麼夠用。而且正常情況下沒人會讓一個女人出陣。因此, 身為一個女性出現在戰場上,池小言絕對算得上是稀有物種了。

  池小言本人也確實並沒有自己說得那樣底氣十足。打從出了清洲城開始,她就一直在琢磨自己所在的地方有沒有什麼合適的隱蔽點。

  她雖然在戰鬥方面著實沒什麼能力, 但說起逃跑和隱藏, 她還是有一定的自信的。

  熱田神宮距離清洲城還是有相當一段距離的, 而且這個時代的道路並不是十分平整,因此坐在顛簸的馬背上的池小言著實有些不適。

  沒有了那層浮粉的遮擋, 池小言那蒼白的臉色便徹底暴露了出來。額前沁出的細密的汗珠也似是在向周遭的人宣告著, 此刻的她身體狀態並不很好。

  好在此刻的她幾乎是與織田信長並轡走在隊伍最前端, 也就是說除了織田之外, 並沒有人能察覺到她此時的狀態。

  織田信長當然十分敏銳地察覺了這個少女的狀態。但他也沒有多說什麼別的話來調侃池小言。雖然他對於池小言的戰鬥能力還持有懷疑態度,但他也清楚地知道, 池小言手下的那幾個隨從個頂個地都是戰鬥的好手, 這點之前他已經直接見識過了。

  能讓這群好手一心一意地依附於她, 這個看上去歲數並不大的少女定然也是有些手段的。是而,織田信長對池小言這個人還算尊重。至少表面上是這個樣子。

  道路十分開闊,池小言的視線不住在周遭的風景上徘徊。她極力迫使自己將注意力轉移些許, 好讓自己忘卻身體上不斷傳來的強烈不適。

  這一路的風景確實還算秀美。原處影影綽綽的山和近處茂盛的叢林高低錯落著,若不是面臨著戰鬥任務, 這裡似乎是個不錯的休閒場所。而在此時此刻,無論是山還是樹林,都可能是危機潛藏的地方。

  因此,池小言一直也在加著小心。

  當他們一隊人轉過一個頗急的轉角之後,池小言視線的餘光忽然瞥到了不遠處叢林裡閃現的點點紅光。

  不好!

  幾乎就在那一瞬間,池小言身後的付喪神們也已經察覺了前方的敵情,而藏匿在叢林中的溯行軍們也知道自己已經暴露,於是便不再隱藏身形,而是朝著織田信長的方向急撲了過來。

  一切都只發生在那一瞬間。

  池小言只覺得一陣風從自己的身側刮過,接著,原本跟在她身後的付喪神們的身影便已經朝著溯行軍的方向迎了過去。

  「來得好快。」池小言不由自主地嘟噥了一句。

  她不動聲色地帶著韁繩往後退了些許,而在此時,叢林當中已經交起火來。

  織田信長的步兵隨從們也終於反應了過來,他們拎著手裡的武器,面朝著叢林的方向,圍成了一個圈,將池小言和織田信長兩個人圍在了保護圈當中。於是池小言便再沒有退縮的空間了。

  「在害怕?」織田信長瞥了池小言一眼。

  池小言沒有否認,而是輕輕點了點頭。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的情緒根本無從隱瞞,她的整個身體都在抑制不住地輕微地顫抖——畢竟這是她第一次離正面戰場如此之近。

  與演練場不一樣,這裡是真正牽涉生死的戰場。她當然會覺得害怕。

  不過害怕是一回事,敢不敢面對卻又是另一回事。

  織田信長嗤笑了一聲。池小言當然明白他為什麼會笑。此刻他的心裡大抵在想,女人就是女人,即使上了戰場也不過如此。

  池小言沒有去為自己辯白,因為這就是事實。

  她表現出來的就是這樣一副模樣。她並不想把第一次上戰場作為藉口,也不想說什麼跟其他女人比起來她做得已經夠好了。因為既然選擇了上戰場,她覺得自己就不該拿尋常女子的標準來衡量自己了。她是個審神者,她需要勝利。

  池小言輕輕抿起嘴唇,努力抑制著自己心底的恐懼。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叢林裡的狀況。

  這一次來的溯行軍有六隻——之所以用這樣的量詞,是因為池小言實在沒辦法把敵人真的當作「人」來看待。

  那是群周身纏繞著暗黑色氣息的傢伙,沒有筋肉,甚至有一些連人類的形體都沒有,支撐著它們行動的僅只有骨狀的框架而已。

  也正因為如此,它們的動作比起擁有人類身體的付喪神們還要靈活。

  離池小言所在的位置最近的付喪神是藥研藤四郎,他騎著明顯有些高大的戰馬直沖到了溯行軍的面前,單手撐著馬鞍,用力一撐,於是他整個身體暫態騰空而起,與此同時,他手中的短刀向溯行軍的方向斜刺而去,動作快而精准,在日光的照耀下帶氣一道炫目的寒芒。

  而溯行軍的反應也著實不慢。那只溯行軍扭動著身後拖著的常常的尾骨,輕巧地避過了藥研的攻擊,隨即,它扭過了叼著短刀的頭,卻朝藥研的方向反撲了過去。

  半空中的藥研藤四郎十分艱難地淩空變了個向,總算躲過了對方的攻擊。恰在此時,他隨身攜帶著的銃兵也終於看准了空隙。幻化出的使魔齊齊開火,向那只溯行軍攻去。

  溯行軍的躲閃卻是超乎想像地精准。一波攻勢下來,它竟沒有受到絲毫的傷害。

  「好強……」池小言不由得喃喃道。

  不對,似乎有哪裡不對!

  儘管之前龜甲貞宗提到過,敵人的戰力有所增強,但池小言一直以為龜甲之前會受那麼嚴重的傷主要原因是他一直在單騎作戰,而之前螢丸提到過的戰鬥起來十分輕鬆的敵人即使能力有所提升也不會對他們造成太大威脅。

  事實證明她還是太年輕了。眼前的這個狀況分明可以稱得上是一場苦戰了。如果之前在織田家龜甲面對的都是這種程度的敵人的話……

  池小言的覺得自己的心臟驟然一陣縮緊。一股後知後覺的涼意瞬間貫穿了她的脊背。

  戰鬥這種東西真的太殘酷了。

  她輕輕蹙起眉頭。雖然話是這麼說沒有錯,但對於她和付喪神來說,戰鬥就是躲不過的宿命。即便明知道前面會有各種各樣的意外,他們也只能向前。

  池小言能做的只是盡可能地把損失減到最低而已。

  此刻雙方已經交起手來,想要撤退顯然並不現實。而就這麼僵持下去,那些本就帶著付喪神必然會遭受更多的傷害。

  這是池小言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情況,她無法估量那樣的傷害她是否能夠負擔得起。

  儘管她知道,付喪神們的身上都帶著金色的禦守。按照時政的說法,那當中蘊含的強大靈力可以保護付喪神們免於破壞。

  話雖如此,池小言依然覺得這樣下注的風險有點大。

  果然還是先思考一下撤退的路線吧。一旦感覺戰況不對,至少要能保證全身而退才行。

  「熱田神宮據這裡還有多遠?」池小言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一連串的思考倒是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她之前那種對戰鬥的恐懼感。

  「你想退到那裡?」織田信長卻是立即判斷出了池小言的意圖。

  池小言點了點頭:「敵人的狀況有點異常,如果真的應付不來的話,至少要先找到個可以依仗的據點。」

  織田信長側目掃了池小言一眼:「神宮建在半山,雖然易守難攻,但也容易被包圍。」

  「但居高臨下狀況看得更清楚不是嗎。」池小言帶著馬韁,任由胯、下的戰馬原地踏了幾步,「而且,既然容易被包圍,那麼自然也容易形成內外夾擊的局勢。」

  「戰場本就是瞬息萬變的,不到那一步,利弊究竟孰輕孰重總是很難分清的,不是嗎?」

  「哈哈哈哈……」織田信長忽然仰天大笑了起來,接著,他忽又斂去了笑,眯眼盯著池小言,「你就不怕在神前交戰褻瀆了神明嗎?」

  「呵呵。」池小言輕笑,「連您都不怕,我又有什麼可在意的呢。我本就不奉神。」

  「你果真是個有趣的人。」織田信長握緊了韁繩,唇角輕輕有些上揚。

  「您過獎了。」池小言含笑應道。

  織田信長自腰間抽出了佩劍,沉聲又道:「既然它們的目標是我,那就由我來引路吧。今天本就是殺戮的日子,恰用那群雜碎的身體來祭刀。」

  言畢,織田信長竟是直接策馬揮刀朝叢林的方向直沖而去。

  感受到了織田信長的靠近,溯行軍們明顯變得興奮了起來,而在堪堪接近戰場的瞬間,織田信長忽然調轉了馬頭,直順著大路的方向飛奔而去。

  見自己的目標轉移,溯行軍們當然也想立即跟上。原本它們與付喪神戰得就是旗鼓相當,此刻它們一心想要抽身出來,付喪神也很難完全地把它們限制在原地。於是兩方就這麼且戰且走,一路隨著織田信長行進的方向向熱田神宮靠近著。

  池小言也是立刻策馬向織田信長行進的方向飛奔而去,而原本跟著織田信長的幾個步行的侍衛則是直奔著熱田神宮附近的軍營尋求增援。

  新一輪的戰鬥即將打響。

  作者有話要說:

  這夥人生生將四圖打出了七圖的效果,究竟是人性的泯滅還是道德的淪喪?

  隊長表示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並溝了一打玉鋼。
一杯香茗一卷書,偷得半日閒散;一抹斜陽一壺酒,願求半世逍遙。 ─木軒然《執手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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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尾張見聞(一零)

  其實織田信長與池小言一行人遇襲的地點距離熱田神宮並不是特別遠,而在戰馬極速的飛馳之下, 這段顛簸的時間更沒有很長。但池小言依然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顛出來了。

  她不由得感歎, 審神者這玩意兒真是個體力活。

  在神宮裡駐守的信徒們顯然被這個架勢嚇到了。幾個青年人甚至試圖合力將織田信長攔在門外。但織田信長即使是在面對那麼多人攔阻的情況下也絲毫沒有減緩腳步的趨勢, 於是那群神宮裡的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織田信長沖到切近,將戰火一併卷到這處清靜之地。

  「真是抱歉……」隨後而來的池小言勉強在自己有些蒼白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 「來這裡打擾實屬無奈,之後自當賠禮。但此刻還請各位去屋內暫避為上。」

  為首的青年顯然不服,還想上前爭辯, 卻被門邊的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喝止。於是之前在院內聚集的一臉憤憤不平的人們終於還是悉數躲回了屋內。

  院中徹底淪為一片戰場。

  池小言原本有心跟著那群人一同躲到屋裡去, 但考慮到兩方的立場, 她覺得這樣的舉動似乎不太得行。

  好在這一路戰來,溯行軍的力量已經被削減了不少。而沒過多久, 之前織田家侍衛去尋找的援軍也到了。在眾人合力之下, 這夥溯行軍總算被全數殲滅了。

  儘管代價有些慘重。

  看著在自己面前的掛了彩的付喪神們, 池小言默默歎了口氣。大太刀螢丸和太刀三日月宗近還好些, 其他幾位身上的傷口都已經達到了不容忽視的程度。

  「真是太奇怪了,這個時代的敵人應該不會有這麼強才對啊。」螢丸嘟起嘴, 有些不滿地收起了那振看著比他的身長還要長些的大太刀, 「好疼啊……」

  「而且看樣子似乎還會有敵人出現。」戰鬥結束之後, 藥研幾乎是癱坐在了地上。

  「有點難辦呢……」宗三也是看著自己身上的傷口幽幽歎了口氣。

  池小言瞥了一眼在跟神宮中人交涉的織田信長,又掃過了眼前幾人身上的傷口,接著無奈地歎了口氣:「不管怎麼樣, 總之先把傷口處理一下吧。」

  她覺得自己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處理傷口,佈置戰術, 這是時之政、府給審神者劃定的在戰場上的定位,池小言也在一直很努力地完成這兩項任務。因此她倒是從來沒有因為自己不能直接參與戰鬥而感到羞愧,畢竟術業有專攻。

  但到現在,池小言也開始認真思考起了加強自己直接戰鬥能力的必要性這個問題了。她忽然發現,在實戰的過程中,自己並不是每次都能成功地逃離正面戰場,而自己實力如果太弱的話,付喪神在戰鬥的過程中很可能要分神照顧她,否則她可能會出現意外——不管最終結果是哪樣,對於任務來說都是不良的影響。

  「很疼吧?」池小言輕聲問了句。此刻在她眼前的是藥研藤四郎的那副有些瘦削的身體。雖然作為短刀,他的身量也不算矮了,但不管怎麼看,眼前的這個少年都還只是個孩子而已。

  單薄的身子上的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看得讓人不由得心疼。

  「這點程度的傷不算什麼。」藥研卻是用十分低沉的嗓音說著漂亮的話,以實際的行動告訴池小言,他並不是個孩子。

  他是個久經沙場的戰士。

  「那也算是工傷了。」池小言的手指劃過了藥研藤四郎胸前的皮膚,溫熱的觸感輕輕地略過藥研藤四郎的神經,有些癢,讓人不自覺地有些局促,「呐,別告訴一期啊,不然他以後不肯再讓你們短刀出陣了可怎麼好!」

  「大將……」藥研藤四郎想說一期哥並不是那種公私不分的人,可事實上,的確是每每當一期一振看到短刀們身上的傷痕的時候,他總會不住地歎息。在這個本丸裡,從始至終都把他們當成孩子的,大概也就是一期一振了。

  「不過藥研真的很出色呢。」池小言忽地輕笑了一聲,「剛剛的動作我都看見了,超帥的。」

  靈力不斷注入付喪神的身體,藥研覺得自己的內心似乎也被那種不同尋常的氣息包圍著。

  「總之,辛苦啦。」最後一處傷口也被處理過了之後,池小言拍了拍藥研的肩膀,於是肩頭的皮膚便留下了一片溫熱而柔軟的觸感。

  待藥研再回過神來的時候,池小言已經轉身站在了宗三左文字的面前。

  最後一個了。

  「真是抱歉了,讓你帶傷挺了這麼久。」蹲坐在宗三的面前,池小言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

  「誒。沒有關係的。畢竟您眼裡有更重要的事情。」宗三扯起嘴角,戲謔道。

  池小言扯著宗三衣領的手微微頓了下,她抬起眼,對上了那雙好看的異色眸子,微微側頭,輕笑道:「你明知道我是在意你的。不管是作為天下人的象徵,還是作為宗三左文字。」

  「這樣好嗎?說這種曖昧的話?」宗三輕輕眯起眼。

  「說些實話也會不好嗎?」池小言笑意漸深,手上的動作也繼續了起來。層層衣袍被小心翼翼地剝了開,宗三那過分瘦削的身體很快暴露在了空氣當中,而在他的肩頭,鐫刻著一團墨黑色的印記。

  魔王的印記。

  「那個男人啊……」見池小言的視線停留在了織田信長在他身上刻下的印記上,宗三不由得輕輕歎了口氣。

  池小言很快便回過了神來。她伸手,繼續將宗三的衣服往下拉了拉,好讓她更容易分辨他身上的傷口。

  宗三閉上了眼睛,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少女的手指在自己的身上不斷遊走,那種被觸碰的感覺讓他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還是刀劍的時候。那個時候,無數的人的手在他的身上這樣劃過,無數貪婪的視線也曾在他的身體上停留過,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胸前的那一塊烙印。

  那個男人。就是那個此刻正在屋裡跟人談笑風生的那個男人,在他的身上留下的烙印,將他徹底囿於籠中的烙印。

  桶狹間……嗎?

  沒想到能再見到這樣年輕的織田信長呢。宗三左文字其實自己也有些分辨不清,他對織田信長究竟是怨恨多一些還是敬懼多一些。但他覺得,再見到這個年紀的織田信長的時候,他的內心是欣喜的。

  是他,也只有這樣的他能在宗三的身上完全侵染上自己的顏色。

  「宗三,你果然還是有些討厭我的吧?」宗三左文字的思緒被池小言突如其來的發問打斷了。

  而面對這個明顯有些奇怪的問題,即使是宗三也一時間摸不清頭腦。

  「您這是……」

  「我給你的禦守呢?」池小言抿起嘴唇,強斂起了臉上的笑意。

  「啊,這個啊……」宗三緩過神來,微揚起唇角,「之前回本丸的時候送給小夜了。」

  「嗯?」池小言揚眉,有些疑惑,「為什麼要給他?要禦守的話本丸倉庫裡也有很多啊!」

  「哦?」宗三的語調也微上揚了些許,「狐之助不許付喪神們動用倉庫裡的東西,我還當是您不在意他們的死活呢。」

  「狐之助?」池小言愈發覺得詫異。

  作為時之政、府派至本丸的式神,狐之助的靈力自然是很強大的,雖然容許付喪神擅自動用倉庫裡的東西有些不符合規定,但畢竟是非常時期,以狐之助的靈性,定然是能做出正確判斷的。

  但這只狐之助的做法卻明顯有些奇怪。

  池小言忽然有一種預感,這次本丸遇襲的事件並不是一個偶然,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而她和她的本丸根本就是這場佈局裡隨時可以被捨棄的棋子。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情呢。

  看來回去之後該跟狐之助——或者是它背後代表的時之政、府好好談談了。

  池小言沒有過多地思考這方面的的事情,畢竟眼前還有敵人沒被完全清除。就算時政這波可能坑了她,但她依然要好好完成桶狹間這兒的任務,至少不能落人話柄。

  而就在她思緒剛剛飄回到眼前戰場的時候,周圍的氣氛忽然變得緊張了起來。偵查最強勢的藥研藤四郎站起了身,緊緊握著肋下的短刀。

  「好像有敵人來了。」藥研藤四郎沉聲說道。

  「而且數量絕對不少。」壓切長穀部的話也驗證了藥研的判斷。

  「不管怎麼樣,準備迎敵吧。」螢丸自身背後抽出了長長的刀,很快也進入了狀態。

  敵人的攻擊果然很快便到了。率先沖將過來的是一隊漂浮在半空的尾骨,它們的前端均銜著短刀。不知是什麼緣故,除開它們周身纏繞著的黑色氣息之外,這群敵軍的身上隱隱還泛著紅光。

  不及多想,池小言伸手扯著地上的宗三便往一邊退開。但宗三左文字顯然並不想就這麼離開戰場,儘管身材消瘦,他依然能輕而易舉地掙脫池小言的手。

  「你想做什麼?」池小言蹙起眉頭,「你身上的傷還不可以去戰鬥。」

  「但是敵人來了,作為刀劍,戰鬥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宗三側頭看向池小言,語氣依然帶著戲謔,「還是說,您其實也並未想過要使用我,只是希望我作為天下人的象徵陪侍在您身邊呢?」

  「別說什麼籠中鳥的問題了。重傷出擊不帶禦守,你是想碎刀嗎?」池小言不容分說地再次扯過了宗三的手腕,「想戰鬥當然可以,但不管怎麼樣先把傷口處理好。」

  「畢竟你現在是我的刀,是我在束縛著你。所以你只能聽我的。」


第42章 尾張見聞(一一)

  「想在我的身上染上您的色彩嗎?」宗三左文字終於還是放棄了抵抗,任由池小言拉扯著他躲到了房檐下。

  被強按著坐了下來之後, 宗三微仰起了頭, 語氣平淡地歎了句:「您可真是可怕, 有的時候,甚至比魔王還甚。」

  「我便當你是在誇獎我了。」池小言並沒有抬頭, 此刻的她正全身心地掛在了宗三身上的傷口上。

  情況確實有些緊迫,如果不快一點的話,前方的戰火很可能會蔓延到這個位置來。池小言當然清楚這一點。

  前面的幾位付喪神戰得並不輕鬆, 而眼前的宗三左文字於他們而言當然是不可或缺的戰力。雖然不能任由他帶著傷上前胡鬧, 但在眼下的這種情況下, 宗三鐵定是要在傷癒的一瞬就重新回到戰場的。

  好在戰鬥雖然辛苦了些,但並不是不能取勝。消滅掉最後一隻敵軍之後, 一行人終於有了稍許喘息的機會。

  戰鬥, 療傷, 再戰鬥。這樣周而復始的過程就是任務的全部了。

  離開熱田神宮之後, 下一個目的地自然就是今川義元的桶狹間了,不出意外的話, 那裡應該就是這次任務的最終戰場了。

  但池小言仍然不敢放鬆分毫。畢竟這一次的任務當中已經出現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正午過後, 原本響晴的天氣驟然變得烏雲密佈了起來, 天邊卷起的滾滾悶雷直撲向織田信長所駐紮的營地。空氣悶熱得仿佛要靜止了一般,想也知道,一場巨大的暴風雨正在醞釀當中。

  「這是上天的指示嗎?」織田信長似是自言自語地念了句, 他微微側過頭,看向一旁的池小言, 似是漫不經心地問了句:「這樣的天氣,可還該繼續行軍?」

  池小言聞言輕笑:「您本就是知道的,何必問我?」

  「是啊。」織田信長眯起了眼,尾音拉得有些長,「這樣的天氣啊,恰適合繼續行軍呢——」

  俄頃,驟雨傾盆。

  豆大的雨點密密地襲向地面,卷得原本就十分不安的塵土不斷翻滾,最終化為一灘又一灘的泥濘。在這樣的路上行進顯然極其艱難的。拋開腳下難行的路不談,想分辨清方向也是相當不易。

  池小言一手帶著馬的韁繩,另一隻手不斷地撥著額前垂落的碎發。腦後高束著的馬尾早就已經透濕,擰成一團貼在她的後頸上,順著發梢下的水柱直朝著她的衣領裡探去。

  但這並沒有引起她的注意,因為她身上的衣服也一早就濕透了。單薄的布料貼在她的皮膚上,將身體的線條勾勒得十分清晰。好在雨幕或多或少遮住了些旁人的視線,不然這副模樣,著實令人覺得有些羞恥。

  「主人,您會覺得冷嗎?」不知何時,龜甲貞宗忽然帶馬上前,與池小言並轡而行。

  大抵是馬蹄聲被雨水悉數浸沒的緣故,直到龜甲貞宗出聲,池小言才發現自己身邊竟多了個人。

  池小言輕輕抿起嘴唇。這樣的天氣果然有些影響判斷了,好在來的是同伴而不是什麼敵人,不然後果真的是……

  當然,她並不會過分糾結這個問題,至多是在之後的路程當中多加些小心。面對龜甲的問題,池小言輕笑了聲:「沒關係的。」

  儘管她此時並不好受。

  此時依然是初夏的天氣,但這般傾盆的大雨多少還是有些寒涼的。而池小言此刻的身體狀況卻恰又是十分畏寒。這樣的天氣對她來說可以說非常不友好了。

  但這又有什麼辦法呢。畢竟還在任務途中,總不好因為她的一點不適而影響整個行程——這絕對是會影響歷史的。

  「主人,您……可否幫我拿一下這件披肩?」龜甲貞宗忽地將他身上披掛著的畫著他刀紋的披肩遞到了池小言的面前:「沾了水之後多少有些影響行動呢。」

  池小言微怔。儘管明知道對方僅僅是因為她是審神者才這樣待她的,但面對這樣不動聲色的關照,她還是覺得有些受寵若驚。

  龜甲貞宗是個好人,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是這樣。池小言覺得,自己大約應當好好回應一下這樣的善意,哪怕只是場面上的回應也好。

  「謝謝。」池小言接過了龜甲手中的披風,由於馬背上的顛簸,兩人的指尖不經意間就這樣擦過。柔軟而透著溫熱的觸感霎時如同電流般卷過池小言的整個身體。

  「您在說什麼啊。」龜甲抽回了手,輕聲回應了句:「該道謝的分明是我才對。」

  池小言側頭看向龜甲,儘管兩人距離並不遙遠,但隔著雨幕,池小言多少覺得有些看不真切。隱約間,她只能看到青年男子的西裝緊緊貼在他的身上——不似宗三那般瘦削,龜甲的身材多少帶著些許肉感,而由於雨水的沖洗,縛在他身上的繩結的輪廓也漸漸有些清晰了起來。

  還真是……惹人不住遐想呢。

  肉粉色的發梢掛著晶亮的水珠,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隱隱泛著幽光。而架在他鼻樑上的眼鏡早已被雨水覆蓋,掩得一雙好看的銀灰色眸子徹底讓旁人無從分辨。

  「呐,要幫你拿嗎?眼鏡。」池小言輕聲問了句。

  「誒?可以嗎?」龜甲側過頭來,透著沾水的鏡片看向池小言。

  「這個樣子,戰鬥起來多少有些不便吧?」池小言歪了歪頭,輕笑著沖龜甲貞宗伸出了手。

  「啊,您這是在為我著想嗎?我很高興呢。」

  龜甲貞宗十分順從地自頭上取下了那副一直掛著的眼鏡,他將它輕輕放在了池小言的掌心裡。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將東西遞過去的時候,他的手指在她的手心裡停留了好半天,直到池小言想抽回手來,龜甲才算把手徹底挪開。

  池小言試圖讓自己不去在意這種細枝末節的舉動,但心跳卻依然不自覺地在加速。或許是因為接觸得多了,對於這樣的舉動,池小言所能感到的不再僅僅是源自內心深處的抵觸與恐懼,而是一種別樣的微妙的情緒。

  一種她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手心裡的東西霎時變得有些沉重了。池小言的指尖輕輕劃過眼鏡尾端拴著的紅繩。那一瞬間,她甚至在想,龜甲的身上縛著的是否也是同樣的繩子?

  池小言偷眼看向龜甲貞宗。取下了眼鏡之後,那精緻的五官便再沒了什麼遮擋。雨水劃過他面部略柔和的線條,悄然逗留在了櫻粉色的薄唇邊,和著濡濕的髮絲,那副模樣著實有些撩人。

  這個人生得真是好看得有些過分了。

  池小言不是不知道自己這樣的思想有多危險,但她覺得有點無法控制自己。至少在這場雨中吧,讓她肆意地去想這一回。

  行軍的速度其實並不慢,即使是滂沱的雨勢也未能阻擋織田信長決勝的信念。

  好在織田軍所駐的軍營距離此刻今川義元駐紮的地方多少有些遠,這一路走來,也確實花了一些時間。

  直走到峽谷口,織田信長終於停下了前進的腳步。此刻雨已經幾乎快要停了。借著雨勢極速行軍倒是給他們爭取了一定的戰機。雙方兵力懸殊,織田信長清楚地知道,他想取勝只能依靠奇襲,而這場大雨恰是奇襲最佳的掩護。

  谷口風重,池小言輕輕裹緊了身上披著的半濕的披風,雖然作用有限,但多少能有所緩解。

  「按照之前的計畫行進。」織田信長雲淡風輕地布下了指令,而他手下的部隊立刻開始了行動。

  但在這場註定要被錄入史冊的戰役正式打響之前,溯行軍卻先一步對織田信長發動了最後的猛攻。

  敵人前所未有的多,攻擊前所未有的強烈。

  池小言有些狼狽地縮到了個角落裡開始暗中觀察戰局。雖然之前已經隱隱地有所預感,但這一次她總算是徹底確定了。

  敵人在變強,而且在不斷地變強。原本摻雜在黑氣裡的暗紅色的光暈也變得愈發明顯了起來,池小言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這絕對不是她的錯覺。

  或許那閃著的紅光便是敵軍變強的緣由吧。可那紅光又是什麼?

  「啊,終於找到了啊!」略有些熟悉但又有些陌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池小言連忙回過頭去,卻見之前在叢林裡見到過的那個紅衣白髮的犬耳少年此刻正扛著一把鋼刀站在不遠處,他瞪著眼看著不遠處的戰局,臉上溢滿了興奮的神色。

  「四魂之玉的碎片!」

  話音方落,少年的身形便已經朝著溯行軍飛撲而去,巨大的鋼刀夾著勁風,直直劈向溯行軍那骨節堆砌而成的身體。

  「你們這群試圖奪取四魂之玉的傢伙,去死吧!」

  幾乎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溯行軍迅速消散著。顯然,這種程度的敵人在這名少年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有了這樣的強援,戰鬥的局面霎時間發生了逆轉。不消片刻,這一次出現的敵人便被悉數清理了乾淨。

  「好強……」池小言不由得讚歎了一句。

  「真不愧是犬夜叉少爺啊!」另一個聲音在池小言的身後傳了過來。池小言連忙回過頭,卻並沒有看到任何人影。

  「我在這裡!」

  那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

  順聲望去,池小言終於在石縫裡看到了那只揮舞著手臂的……跳騷。


第43章 尾張見聞(一二)

  「冥加爺爺,告訴你不要到處亂跑啦!」不多時, 那個身穿制服的少女也出現在了池小言的面前。

  再次見到那個名叫戈薇的少女, 池小言是有些意外的。不過在聽戈薇提到關於四魂之玉的事情之後, 池小言也總算是成功地把發生過的這些串連在了一起。

  總結起來也很簡單,溯行軍之所以會變得如此強大, 並且越來越強,原因就是它們吸收了一部分四魂之玉的碎片,而隨著時間的推移, 它們對四魂之玉當中蘊含的妖力運用得愈發自如, 因此才會一次比一次更強。

  但歸根結底, 溯行軍並不是妖怪,即使能夠吸收妖力, 對這種力量的使用也是相當有限的, 所以才會輕而易舉地被身為半妖的犬夜叉擊潰, 而作為付喪神的刀劍男士們, 本身並不具備與妖怪對抗的能力,所以戰鬥起來顯得十分吃力。

  所謂術業有專攻。

  考慮到後面還可能會有溯行軍的出現, 池小言暫時選擇了跟戈薇和犬夜叉一行人同行。

  有了這樣的強援坐鎮之後, 後面終於是沒再出現任何意外。按照歷史既定的軌跡, 今川義元戰死,而織田信長憑藉區區兩千兵馬便破了今川上萬人的大軍,將他的這個之前一直名不見經傳的名字完美地寫在了戰國歷史最亮眼的地方。

  比起之前的跌宕起伏, 這場戰役的正番倒是顯得有些平淡了。溯行軍的確試圖救下今川義元,也試圖在亂軍之中偷襲織田信長, 但都被犬夜叉和付喪神們合力擋下了。

  池小言還曾擔心過,溯行軍會不會再度對松平元康發動攻擊,但松平元康根本就沒有出現在主戰場——畢竟他曾在織田家度過了相當長的一段時光,而那段時光於他而言也算得上愉悅,他本身並沒有多想跟自己幼年時的夥伴兵戎相見。

  戰場當然是血腥而殘忍的,令人反胃的血腥,令人不忍直視的殘忍。看著這樣的場景,無論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女學生日暮戈薇還是二十三世紀出身的池小言,臉色都有些蒼白。

  或許心裡也會生出些許對生命的悲憫,但池小言清楚地知道,所謂戰場就是這個樣子,而她日、後將無數次地親眼目睹這樣的場景。這是這個時代的宿命,也是她的宿命。

  塵埃落定之後,池小言終於帶著一身疲憊與付喪神們一同回到了本丸。

  最先發現池小言的人是五虎退,池小言他們一行人回到本丸門口的時候,他正彎腰捉著往本丸外跑的小老虎。由於短刀出色的偵查天賦,五虎退很快便發現了這一群人。

  「主、主上大人!」他抱著兀自掙扎著的小老虎,小跑著湊到了池小言的面前,瞪大了一雙水汪汪的眼睛,鼻尖輕輕抽動著,卻不知是在想哭還是在想笑,「您…您終於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池小言換上了溫和的笑容,儘管此刻她的模樣實在有些狼狽,但並不影響她笑得燦爛。

  她伸出手,輕輕在五虎退手中的小老虎的肚皮上撓了兩下。小虎有些不滿地扭動著身子,但由於五虎退的束縛,它完全沒有辦法展示自己「獸中之王」的威勢,只能任由池小言在它身上揉捏。

  「藥研哥。」退又沖著池小言身後的藥研藤四郎招呼了一句,「大家都沒事,真的是,太、太好了!」

  話說到最後,五虎退的聲音裡甚至隱隱地帶上了一點哭腔,「聽、聽說這次的敵人很強,一期哥,還有大家都很擔心呢……」

  「不會有事的。」池小言的手挪到了五虎退的頭上,那米白色的卷髮有著跟小虎腹部皮毛差不多的柔軟觸感,摸起來實在很是舒服,「大家都很強呢。」

  「說、說的也是呢……」五虎退低下了頭,「對……對不起……」

  「退下次也跟我一起出陣好嗎?」池小言沒有去理會五虎退毫無緣由的道歉,只自顧自地問著,「嘛,見識過你藥研哥哥的帥氣了,但我還是有點好奇退出陣時的樣子呢,一定……很厲害吧?」

  「沒、沒有啊……」聽審神者這樣說,五虎退愈發不安了起來,「我……我沒有擊退過老虎,我……」

  「沒關係啊。」池小言笑道,「退有多強都不要緊,因為只要一想到像退這樣可愛的孩子也會為了我而努力戰鬥,我就會覺得很開心呢。」

  「而且我相信退是很強的,即使沒有擊退過老虎。」

  「是、是!主上大人。」五虎退的眼睛忽然亮了不少。儘管內心依然有些許不安,但他很喜歡跟這位審神者相處的感覺。

  還有跟審神者的呱呱相處的感覺。

  「對了,呱呱在家嗎?」仿佛心有靈犀一般的,池小言剛好問了這樣一句。

  「它出去旅行了。」回答池小言的卻不是五虎退,而是剛好出現在這裡的一期一振,「您不用擔心,秋田跟它在一起,應該不會有什麼意外發生的。」

  池小言抬起頭,對上了一身運動服的青年的視線,青年的眸光一如既往的溫柔——甚至比之前初次見到他的時候還要溫柔。

  雖然並不能確定自己是否已經被眼前這個青年徹底認可,但至少他已經不排斥自家的兄弟跟她一同上戰場了。這已經很能令她滿意了。

  「我不在的時候,辛苦你們了。」池小言微微頷首,以示感謝。

  「雖然發生了各種事情,但托您的福,總算平安無事。」一期一振的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了個溫柔而好看的笑容來。

  「等下讓近侍山姥切跟我彙報一下當時的狀況吧。」池小言道,「嗯,吃過飯之後吧。」

  「好的,我明白了。」一期一振點頭應下。

  話雖然這樣說下去了,但池小言卻並沒有撐到吃飯之後。

  她原本想著回去先好好洗個澡,然後再收拾一下自己這已經沒眼看的外形,卻沒料到自己竟然會昏睡在浴池裡。

  儘管池小言大部分時候還是不排斥跟付喪神們一同用餐的,但由於口味的原因,她也時常在用餐時間不在食堂出現。所以最初的時候,付喪神們並沒有感覺到哪裡不對。

  吃過飯之後,近侍山姥切國廣依照一期一振傳達的內容去了審神者的房間,卻意外地發現裡面並沒有人。審神者會放人鴿子這種情況可以說非常少見了,畢竟在工作這方面,她其實是相當認真的。

  所以她沒有在房間裡,定然是出現什麼意料之外的狀況了。山姥切國廣是這樣想的。他把這個情況告訴了一期一振,一期一振也覺得情況似乎有些不妙,於是便領著自家弟弟們開始在本丸裡尋找池小言的蹤跡。

  短刀們這一行動起來,幾乎大半個本丸的人都得知了審神者失蹤的消息。於是加入尋找隊伍的人便也愈發多了起來。

  而最先找到池小言的還是龜甲貞宗。儘管在拉開浴室門之前,龜甲內心也有過猶豫,但畢竟是為了審神者考慮,即使被責駡了……不,或者被責駡了也是件不錯的事情呢。

  這樣想著,龜甲小心翼翼地拉開了審神者房間裡的浴室的房門。撲面而來的熱氣惹得龜甲貞宗皺了皺眉頭。眼鏡的鏡片霎時間被水霧塗滿,但即使隔著朦朧的鏡片,龜甲貞宗依然看見了躺在那裡的少女。

  毫不猶豫地,龜甲貞宗沖進了浴室,他伸手將已然意識不清的池小言撈進了懷裡——此刻少女的身體燙得嚇人,原本應當是雪白的皮膚也染上了一層不健康的酡紅色。她的雙眼緊閉著,甚至連呼吸都有些微弱了。

  龜甲連忙將少女從浴室內抱了出來,安放在了床上。

  該……該怎麼做?

  對,她大概是窒息了,那應該需要通一下風吧?可這樣會不會著涼?

  她的氣息似乎不太穩,要不要……要不要做一下人工呼吸?

  要的吧?

  龜甲貞宗伸出手,輕輕劃過池小言的脖頸。溫度還沒有退下,頸間的脈搏跳動得也並不甚強。於是他的手順著池小言的脖子慢慢攀上了她的下巴。他微微用力,讓她的頭稍稍仰起些,那雙與面色幾乎差不多的柔軟的嘴唇便自然而然地微微張開了。

  手指輕輕覆上她的鼻翼,接著,龜甲探過頭,緩緩貼上了少女的唇。

  一瞬間溫柔的觸感讓他自心底裡升騰起了一股微妙的感覺。儘管這樣的觸碰實在無法跟情、欲掛鉤,但龜甲依然不自覺地有些臉紅。

  氣息悄然在唇齒間傳遞著,而少女的神情也似乎終於舒緩了些許。因窒息和悶熱而造成的紅暈漸漸褪下,胸前的起伏也終於漸漸穩定了起來。

  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但是……不想離開呢。

  少女身上散發的特有的清香,還有她唇齒間的觸感實在是太讓人流連。龜甲貞宗甚至有種加深這個吻的衝動——儘管這根本算不上一個吻。

  龜甲覺得自己的氣息似乎急促了起來。少女生得無疑是很美的,儘管此刻那雙帶著無盡光華的眼睛是閉著的,但這絲毫不影響她的美貌。龜甲甚至想到了之前在人類故事書裡看到的那個叫做睡美人的公主。或許那位公主大人也不及他家主人分毫吧。

  池小言的睫毛輕顫了一下。那一瞬間,龜甲以為池小言大概是要就此醒來。

  如果被她看到現在這副樣子,自己定然是會被責駡的吧?龜甲甚至已經做好了接受責駡的準備。

  可池小言並沒有醒過來。而龜甲貞宗也沒有了繼續下去的理由。到這裡就夠了,再繼續下去,就會犯下無可挽回的錯誤了。

  他能感受到自己身體的躁動,畢竟此時這個少女就這麼未著寸縷地躺在他的面前。

  龜甲貞宗站起了身,將一旁的被子展開,打算替少女好好蓋上。但他的視線卻不經意間瞥到了少女身上排列著的若隱若現的傷痕。據他的經驗,那顯然是陳年的舊傷了。

  她……大約也是個有故事的孩子呢。

  作者有話要說:

  是時候宣佈龜甲股的勝利了。

  連上了十二天課的作者終於有一天休息日了,評論掉五個小紅包慶祝一下√


第44章 緋紅之眼(一)

  再次醒轉過來的時候,池小言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仿佛散了架一樣。她甚至有些不太記得自己昏睡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掀開蓋在身上的柔軟被子, 看到未著寸縷的自己的身體, 池小言忽然怔了一下。

  身體上的那些傷痕已經褪去很多了, 那些在不太明顯的地方留下的瘡疤也已經淡到讓人幾乎分辨不出的程度,但每當她的視線掃過那些在那個地方留下的痕跡的時候, 池小言還是會覺得有一點恐懼。

  她總是強迫自己刻意去遺忘,事實上,這些年過去, 很多細節她也早就記不清了, 但那種恐懼感依然在。

  池小言翻身下了床, 穿上了自己慣常穿的那款白色的襯衫,將領扣仔細地扣好, 接著赤腳站在了落地的穿衣鏡前。

  鏡子裡的人臉色有些蒼白, 一雙眼睛裡滿是死寂。池小言深吸了口氣, 向上扯了扯嘴角, 做出了個微笑的表情,然後閉上了眼睛。再睜開的時候, 那種溫和而透著希望的表情便回來了。擺出這樣的神情恰是她最擅長的。

  身體似乎還在低燒著, 但這並不影響池小言去思考。她已經理清了今天要做的事情。至少之前任務裡出現的問題該跟狐之助還有它背後代表的時之政、府好好談談了。

  池小言先去了山姥切國廣的房間裡。事情的始末與她之前的猜測基本一致, 溯行軍是在呱呱返回本丸之後不久突然對本丸發動攻擊的。好在本丸的最後一層結界足夠強,給了付喪神們一點反應的時間。

  但即使如此,戰況依然非常慘烈。多虧了三日月一行人及時回援, 兩方內外夾擊才終於擊潰了溯行軍的隊伍。

  至於狐之助——就如宗三所說的一樣,在溯行軍襲擊本丸的時候, 它非但不允許刀劍男士們去碰倉庫裡的禦守,甚至連刀裝也不肯拿出來。作為本丸裡唯一一個有取用倉庫裡的物品的許可權的存在,狐之助這樣的決斷毫無疑問直接導致了付喪神們的受傷。

  刀劍男士不能傷害審神者,同樣也不能傷害在本丸協助工作的式神狐之助。不然的話,那只狐狸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還能悠哉悠哉地在自己的房間裡吃著油豆腐。

  「啊,主人您回來了啊。」狐之助招呼得十分自然,就好像它根本不知道池小言為什麼會來找它,也不記得之前發生過了什麼一樣。

  池小言微微一笑。狐之助這傢伙從來都表現得人畜無害,傲嬌也好,貪吃也好,它表現得總是那麼真實,真實到連她也被騙過了。

  「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吧?」清了清嗓子,池小言沒有兜圈子,直白地問道。

  「啊,是之前的那件事情吧?」狐之助將一大塊油豆腐放進了嘴裡,幾乎沒怎麼咀嚼便吞咽了下去,那模樣十分漫不經心,「時之政、府已經在調查這次事故的原因了。不過您還得遞交一下這次事件的報、告,連帶著之前的任務報、告書一起。」

  「嗯。」池小言輕輕點了點頭。她邁步走到了狐之助的面前,蹲下了身,伸出手按在了狐之助的頭上——沒有用很大的力氣,也沒有催動靈力,但她自帶的氣場卻已經足以讓本就行事不正的狐之助心虛起來。

  「狐之助……很盡責呢。」池小言輕聲道,語氣裡卻透著些凜凜的寒意,「既然被時政安排在我身邊,他們難道沒跟你說過嗎?我是個很護短的人。禦守和刀裝都不讓他們去用,我的本丸真是承蒙你的照顧了呢。」

  「這是時之政、府的規定,在沒有審神者同意的情況下付喪神不能隨意動用倉庫裡的東西。」狐之助一晃頭,試圖從池小言的手掌下掙脫出來。

  感受到了手下那只花狐狸的掙扎之後,池小言悄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並沒有說你做得不對啊。」

  她臉上依然帶著笑意,冷若冰霜的笑意。

  「如果讓他們用了倉庫裡的東西,萬一出了什麼意外就都是你的責任了。而堅守本分的話,即使本丸就這麼沒了,責任也全部都在我的身上。」池小言的手指輕輕在狐之助的頭上敲了兩下,「不愧是狐狸呢。」

  「恕我直言。」狐之助見自己的心思被戳破,也終於放棄了繼續演下去的念頭,它一改之前的神情,正色說道:「會讓溯行軍發現本丸結界的漏洞根本就是因為您養的那只青蛙。」

  「可漏洞本身是存在的啊。」池小言微微揚起下巴,「還是說你們覺得不被發現就可以不去理會了?時之政、府這麼喜歡留隱患的嗎?」

  「但這次的事件您也是要負責的。」狐之助還想爭辯。

  「我當然會負責。但時之政、府必須給我一個說法。」池小言抬起手,順勢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狐之助,「不過考慮到我們以後還要合作,這次我不會讓你為難。我會直接去找時政的人交涉,至於你……」

  「好自為之吧。」

  池小言沒有去與狐之助繼續扯皮,因為她知道,如果這是一個局的話,狐之助只不過是棋盤上微不足道的、甚至可以隨時捨棄的小棋子而已,而她需要找的是這件事情幕後的棋手。

  依照時之政、府的規定,池小言竭盡她所能地完成了兩份報、告書,接著獨身一人回到了二十三世紀的現世。

  她沒有帶近侍,也沒有讓任何付喪神陪同。因為這裡是她的戰場。

  再次走在那喧囂繁華的街頭的時候,池小言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似乎確實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沒有看到了,在街上呼嘯疾馳的電動汽車和熙熙攘攘、面無表情的行人。

  這個時代是冷漠的,似乎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因此,發自內心的感情就顯得彌足珍貴了。

  從這個角度來講,那個人……也算是幸運的吧。

  池小言的腦海裡不由得又一次浮現出了那個人的身影。那個溫柔而堅強的人,那個給了她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的人。

  或許該去看看她了。

  沒有直接去時之政、府的辦公樓,池小言逕自走到了一片公墓。她停在了一座頗有些華麗的墓碑前。

  從上面的照片來看,墓主人離世的時候大約相當年輕,那張明媚而精緻的笑臉上並未怎麼浸染歲月的風霜。但她的生命卻是在盛年的時候戛然而止的。

  說是她自己的選擇,儘管池小言不相信那是她的選擇。

  「予晴姐姐……」池小言輕聲念著那個人的名字。

  「我現在可以獨自面對很多事情了,可我還是總會忍不住地想,如果你還在該有多好。我不想總是在依靠你,可依靠在你身邊總讓人覺得特別安心……」

  「那個男人結婚了。但我知道他還是在意你的。他結婚的物件我也很熟悉,是個很好很好的人……雖然知道你一定可以理解,但我還是會覺得愧疚,感覺在你面前我就像是個背叛者一樣……」

  「現在的處境真的很艱難啊……不論是我,還是許家,還是宇田川家……感覺好像有人在暗中作祟一樣……」

  「不過你放心吧,我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個只會逃跑的孤兒了。我會努力處理好這一切的。」

  「要祝我好運啊!」

  輕聲的呢喃過後,池小言又在原地佇立了很久,直到正午的太陽幾乎要把白淨得有些反光的地面烤焦的時候,池小言才終於轉身離開了這個地方。

  時之政、府的大樓在那一條街道上並不起眼,但就是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建築,卻肩負著相當重的責任。

  不知道裡面有多少骯髒的勾當呢。

  池小言暗想。

  任何地方都會有蛀蟲,何況時之政、府這種相當有錢的地方。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其實很多本丸的慘案是可以避免的。

  跟前台通報了自己預約的時間之後,池小言被帶到了一處辦公室。

  辦公室裡正端坐著個中年男人。他身量並不很高,但極度瘦削。兩腮略有些塌陷,鼻樑上架著副金屬框架的眼鏡,厚厚的鏡片似乎隨時都有墜落的危險。

  池小言認得眼前的這個人。加山志賀,日本出身,平民。與世家子弟不同,沒有家族背景的他幾乎是完全憑藉他自己的努力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算是個草根逆襲的典範了。

  在池小言還是許家大小姐的時候,曾在一些政商界的集會場合見過這個人幾次。不知為什麼,從第一眼看到他開始,池小言就斷定自己不喜歡這個人。

  「許小姐?」加山志賀顯然也認出了池小言,他連忙站起身,繞過了面前的辦公桌,十分謙恭地走到池小言的面前,鞠躬道:「真不知道來的人是您。」

  「加山先生客氣了。」池小言微微頷首回禮,「您應當知道的,我跟許先生已經斷絕關係了。」

  「啊……我說呢……」男人擺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看到您的時候我還以為是預約的人打錯了名字。」

  「您來這邊是有什麼問題的吧?既然是您的問題,我定然會好好幫您解決的。」

  男人的語氣依舊十分客氣,似乎並沒有因為池小言不再是許家的人而對她冷淡分毫。

  但越是這樣,池小言便越覺得奇怪。

  畢竟加山志賀在時之政、府裡的地位也不算低了。

  「是有點問題。」池小言將準備好的報、告書遞了過去,「前段時間我的本丸受到了襲擊——雖然有我自己的操作失誤,但依然可以通過這一點看出本丸的防禦是有漏洞的。事實上,在事發前一個月左右,有個小妖怪闖入過我的本丸,但並沒有造成實質性的傷害,我多次跟這邊反應過這件事情,但這邊給我的答覆就是沒有關係——」

  「這樣嗎?」加山志賀將鏡片後的狹長的眼睛眯了起來,他站起身,沖著池小言四十五度鞠躬:「對於這樣的意外,真的是十分抱歉。」

  「我不想聽抱歉。」池小言到時並沒有十分拘束,她輕笑了聲:「加山先生是明事理的人,說法這種東西怎麼樣也是於事無補的,所以我們就直接開始談談補償的問題吧。」

  作者有話要說:

  新副本預熱中√

  雖然龜甲的男主身份已經坐穩了,但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畢竟言妹現在認定了他只是因為她是審神者才對她好的hhh


第45章 緋紅之眼(二)

  「關於您提交的問題,我們這邊已經在修復了。另外, 為了彌補給您造成的損失, 時之政、府也會給您相應的補償——雖然那些補償或許根本入不了您的眼, 不過略表我們歉疚的心情罷了。」加山志賀垂首,依然一臉謙恭的樣子。

  「對於您在任務當中的出色表現, 我們這邊也會有所記錄,或許現在說還有些早,不過既然是池小姐您的話, 提前說一下也無所謂。這邊可能會在之後的一段時間對您的工作進行一定調整, 相應的, 輔助的式神狐之助也會進行替換。在這之前倒不需要您有什麼準備,我只是提前知會您一聲而已。」

  交涉順利得讓人意外。

  原本池小言已經做好了跟時之政、府扯皮的準備, 但加山志賀這樣的態度讓她根本沒辦法提出任何反對意見。

  提前擬好了補償的方案, 所有的問題都有認真的考慮, 加山志賀的態度擺明瞭就是在說:我們時政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了, 再說別的就是你個人在矯情了。

  雖然池小言個人不在意多矯情一下,但從長遠考慮, 給時政這樣的機構留下這樣的印象顯然不是什麼好事。

  於是池小言只能道謝後默默離開時之政、府的辦公樓。

  天色已經不早了, 再踏上街頭的時候, 池小言也已經有點饑腸轆轆了。但她還不想這麼早回到本丸。

  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樣的城市氣息了。

  儘管她其實並不喜歡這樣的城市生活,但離開久了,池小言覺得這裡多少還是有些東西值得懷念的。

  信馬由韁地走著, 恰好一陣撲鼻的香味掃過她的鼻尖。她這才發現,身側正是她大學時代經常會去的一家餐館。

  略猶豫了一下, 池小言還是推開了餐館的門。老闆大叔看上去比之前老了些許,但依然那麼熱情。見到池小言進門,他熱情地招呼她坐下。

  「可有些日子沒來了。」老闆將菜單遞到了池小言的面前。

  池小言這才發現,老闆大叔還是記得她的。

  「嗯,因為畢業了嘛。」翻開新印的菜單,池小言發現這家店的菜色已經有了不小的變化。

  她確實有相當長的時間沒過來這邊了。

  「去工作了嗎?」這會兒還不算用餐的高峰,店裡人也不多,老闆大叔便十分熱情地跟池小言扯起了家常。

  「啊,是啊。工作了。」池小言的手指在功能表上點了點,「我要吃這個。」

  「哦,還是老樣子呢。」大叔飛快地在手裡的紙條上記下了池小言點的菜色,「不試試新品嗎?」

  「下次吧。」池小言將菜單遞還給了老闆,「忽然有點懷念當年的感覺了呢……」

  老闆還想說什麼,店門剛好再次被打開。於是他轉頭對新來的客人招呼了一聲。池小言也順著老闆視線的方向望了過去,在看清來人之後,她卻是驚訝地站了起來。

  剛進店的是一對三十歲上下的男女,他們也很快發現了池小言。

  「小言?」那女人也是一臉驚訝。

  「明……明春姐姐……」池小言完全沒想到自己會在這裡遇到這兩個人。畢竟這只是家小店,並不像是這兩個人會來的地方。

  宇田川明春身邊的男人也沖著池小言點了點頭。看樣子,會遇到池小言這件事他根本也是始料未及的。

  「既然都遇到了,就一起吧?」明春扯了扯身邊男人的衣角,「你也很久沒見過她了吧?」

  「沒關係嗎?」池小言不由得苦笑,「許大哥大概不太想見到我吧?」

  「沒關係的。」那男人輕聲開口,「很久不見了呢,小言。」

  於是三個人便在同一張桌邊坐了下來。但沒人說話。或許是由於三人之間那錯綜複雜的關係,話題無論從什麼地方開啟都會讓人覺得彆扭。

  「還習慣嗎?那邊的生活。」最終還是那個許姓的男人先開了口。

  「還好。」池小言啜了一口桌上杯裡的水。

  「聽說付喪神都是男性。」男人又問,「你……」

  「剛開始的話確實會有不習慣,但現在已經沒問題了。」池小言說,「你們不用擔心我,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

  「嗯。」

  這頓飯幾乎就是在這樣詭異的氛圍當中度過的。直到最後,那個男人起身去埋單,宇田川明春才突然湊到了池小言的面前。

  她壓低了聲音,輕聲在池小言的耳邊說:「雖然他不想提,但我覺得這件事還是有必要提醒你一下的。之前孤兒院的那件事其實好像跟時之政、府裡的人有關。」

  「時之政、府?」池小言的瞳孔驟然縮緊,「你是說蓄意針對許家的人是……」

  宇田川明春點點頭:「而且織夏的事情可能也跟他們有關,所以你……自己小心。」

  「我知道了。」池小言蹙眉,「謝謝你。」

  「我們這邊也會繼續追查的。」宇田川明春拍了拍池小言的肩膀。

  告別了宇田川明春兩人之後,池小言回到了本丸。雖然信息量著實有限,但這也多少印證了一點池小言之前的猜測。

  時之政、府裡有人在搞鬼。或許不是刻意針對她的,只是在進行權與利的爭奪當中波及到了她和她身邊的人而已,但這對她來說也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該想個對策才行。

  大約是因為思考得太投入,剛回到本丸的時候,池小言並沒有感受到本丸裡氣氛的詭異。直到她撞上了在簷下發呆的壓切長谷部,池小言才發現,今天的本丸裡似乎有些過於安靜了。

  「怎麼了?」池小言有些疑惑地望向長穀部。

  看清了眼前人之後,長穀部的神情霎時變得有些局促了起來,他有些慌亂地想要掩飾自己失神的原因,但自己方才的那副樣子已經足以說明一切了。

  他沒辦法隱瞞。

  「主上……」長穀部的聲音有些啞。他伸出手,將一張卡片遞到了池小言的面前,「您看看這個。」

  從那張卡片的尺寸和質地來看,池小言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呱呱寄來的明信片。

  她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是呱呱出什麼事了嗎?

  有些狐疑地將明信片翻了過來,上面的場景卻讓池小言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氣。

  照片上除了呱呱之外還有一個人。

  是的,一個人類。

  那是個有些可愛的人類少女,她單手托著呱呱,擺出了個親吻呱呱臉頰的姿勢,另一隻手比著剪刀手。

  「主上……」壓切長穀部深吸了一口氣,似是下定了好大決心般地開口,「這個人是……」

  「我知道。」池小言歎了口氣,「我認得她。」

  雖然說之前不過幾面之緣,根本也算不上熟悉,但池小言還是第一眼就辨認出了這個少女的身份。

  宇田川織夏。

  呱呱竟然在旅行的途中遇到了宇田川織夏!

  難怪,難怪壓切長穀部會這樣失神,難怪本丸裡會這麼安靜。原來是突然間接到了關於前任主人的消息啊!

  池小言不知道眼下這群付喪神究竟是懷著一種怎樣的心情看待那個將他們拋棄了的前任主人的。她更不知道宇田川織夏的出現對她而言意味著什麼。

  這樣的衝擊真的是太過巨大了。

  「您……」壓切長穀部顯然沒料到池小言跟前任審神者織夏也有淵源,畢竟她從未提起過此事。

  「只是見過而已。」池小言並不打算跟長穀部解釋她與宇田川織夏的關係。她跟織夏本人僅只限於點頭之交而已,但問題是織夏的姐姐後來成了她養父的續弦,這個關係就很微妙了。

  「主上,這並不是問題的關鍵。」長穀部也並沒有繼續追問池小言她與織夏的關係的打算,「秋田傳來的消息,在織夏的身邊似乎有溯行軍的出沒的痕跡。」

  「哦?」池小言揚眉,表情也頓時凝重了起來,「溯行軍?」

  「雖然直接對現實進行攻擊很不符合溯行軍的作風,但秋田的判斷應該不會有問題。」長穀部沉聲說道。

  「現世?」池小言有些疑惑。

  但她很快也反應了過來長穀部會這樣說的原因。

  由於之前的刀解事件,宇田川織夏被時之政、府流放到了異時空。池小言是知道這一點的,但本丸裡的付喪神們一直以為前任審神者只是離開本丸回到了現世而已。

  「她應該不在現世,所以出現溯行軍或許並不奇怪。」池小言說,「所以秋田的消息裡有沒有關於那個時代的標誌呢……」

  「恐怕沒有。」長穀部回答,「他們似乎一直是在叢林裡,除了一群自稱是窟盧塔族的住民之外,他們沒有見到任何其他人。」

  「窟盧塔族嗎……」池小言沉吟。

  這個名字對她而言相當陌生,她也完全沒辦法確定那究竟是個怎樣的時代。

  「不過不管怎麼樣,先跟時之政、府報備一下吧。」思索了片刻之後,池小言收起了手裡的明信片,「既然出現溯行軍,就要隨時做好戰鬥的準備了。」

  「瞭解了。」長穀部頷首。

  「怎麼樣,你想去再見她嗎?」確定了接下來的事情之後,池小言忽地勾起唇角,彎眸直視著壓切長穀部的眼睛。

  長穀部連忙想要躲閃,池小言卻忽地向前靠近了一步。長穀部連忙後退,然後便發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抵上了後面的牆體。

  「我……」長穀部別過頭,「主上,我現在是您的刀,只會聽從您的命令。」

  「我知道。」池小言半踮起腳,伸出一隻手撐在了長穀部身側的牆面上。

  少女的手臂並不長,於是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有些曖昧。在這樣的距離下,長穀部愈發局促不安了起來。

  「桶狹間一戰你表現得很好不是嗎。」池小言輕聲笑道,氣息噴灑在了長穀部的頸間。

  「同樣是前任主人,我想織田信長和宇田川織夏在你心裡應當並沒有什麼不同吧。」

  作者有話要說:

  前任上線√

  準備去獵人世界裡浪一波√
一杯香茗一卷書,偷得半日閒散;一抹斜陽一壺酒,願求半世逍遙。 ─木軒然《執手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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