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約會

告辭了阿金，已經是下午時分，回程路上老師絮絮的跟我說了一些注意事項，我只覺得好像腦子好了很多，他講的話每一句好像都似曾相識。但是我還是在意著一件事：「喂，老師…」

老師好像在想著什麼事，有點出神：「阿郎，你這陣子要留意那個吳小姐，我早上忘了說，他的氣場好像不是很好，最近運氣會比較不好。我怕我等一下又忘記說，先跟你說一下。啊~~對了，你要幹麼？」

「我想問一下，你怎麼會知道我五月十五會碰到鬼，要來找你？」

「沒有啊，我哪會知道，約你五月十五來，是因為阿金去了南部玩，本來就昨天晚上才回來的啊，你早幾天來也碰不到他，來幹麼？」老師一付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哩咧…………..」我突然有衝動想把老師踢下車。


回台中的路上，阿姐跟阿芬當然拼命的問去了哪裡發生了什麼事，其實這麼混亂的事我也懶得解釋，只好唏哩呼嚕帶過去，有適當的時候再說吧。


這之後，油紙傘也突然不見了。我照著阿金交代的，看見好兄弟，就當作沒看見，你說跟著我那幾個？嘿嘿，上次順便請老師打發她們走了，老師說只剩下那個女孩子跟我有比較深的淵源，叫我有事沒事唸唸往生咒回向給她就好，也沒事，偶而在遠遠的角落看到她，反正她也不會來嚇我，連話都不來跟我說上一句，大家你過你的我過我的，倒也相安無事。

當然小貞的PUB我還是常客啦，只是小貞沒再調火焰酒給我喝，連漱口水都省了。雖然跟他哈拉那麼久，但是我還是沒敢跟她說陰陽眼的事。當然日久生情，跟小貞也越來越多交集。混是混的熟了，總算也要給個機會嘛，小貞終於在幾次的邀約下，答應我的一次晚餐約會。為了這次約會，我還特別花了些銀子幫我的夥計美容一下，到小貞店裡接他時，小貞一臉淡淡的微笑看了真是心曠神怡。這個晚上小貞雖然也沒有特別打扮，還是紮著馬尾，牛仔褲加淡粉紅色襯衫，清淡的妝看起來更顯白淨，坐在車上，一陣陣若有似無的淡淡茉莉香氣，就這樣也可以迷死一大堆人了我想。

當然這個晚上我使出渾身解數，又說又唱一方面又儘可能不露出豬哥本性(這有點難)，看的出來小貞也十分開心，看來今天的約會是相當成功的啦。

十二、阿姐

有沒有試過笑話講到一半手機突然響起來？那種感覺就像吃荷包蛋時，咬到一大塊鹽巴，不知道該吞下去還是吐出來；現在就是這樣。

我拿起手機，該死的阿芬。

「喂，你很會挑時間。」

「阿郎，出事了啦，阿姐在我們房間那裡，不知道是剋了藥還是怎樣，一直在那邊吵著瘋著，我現在在雲林老家啦，你快點過去看看啦………。」

「是怎樣啦？」阿姐跟阿芬合租在一間兩房兩廳的公寓，都不是台中人。

「我也不知道，你先過去看一下，我家的鑰匙在門口的腳踏板下面啦，你快點過去，要不然他想不開又怎樣看怎麼辦？」

「好啦好啦~~」

怎麼辦？不知道怎麼跟小貞說。實話實說可能是最好的辦法了。

小貞輕輕的笑了一下：「應該去。我陪你去看看吧，出了事你也會遺憾的。」真是深明大義，小貞已經快被我加分加到爆了。


三兩下趕到阿芬的住處，按了半天門鈴沒人來開，心裡隱隱約約浮起一種不祥的預感。我掀起踏墊，找出阿芬藏的鑰匙開了門進去。

OH，MY GOD！

阿芬的客廳亂的跟被手榴彈炸到一樣，一隻Black Label的Johnnie walk空瓶子扔在一邊，打碎的玻璃杯散落一地。我終於在浴室裡找到阿姐，她已經半醉的趴在馬桶邊吐，我鬆了一口氣。

「阿郎，是你喔~~~唉，還是你最好，那個沒良心的，我跟他說我也要去死他竟然連來都不來看一下~~嗚嗚~~。」阿姐斷斷續續抽咽的說，我聽不太懂。不過聽不懂是正常的，跟一個喝醉的人說話如果聽的懂，那你醉的程度應該會跟他差不多。

「這是誰啊？你女朋友喔？小姐你真沒眼光…..。」阿姐對著小貞上下打量，來不及阻止她就扯了一大堆，阿貞只是笑笑，沒有說話。—那，那不就是默認了？我爽到快跳起來。小貞沖了一杯熱茶，喝下茶後，阿姐看起來清醒些了，我跟小貞一邊打掃，一邊了解「案情」。


原來那個英文老師(就是阿姐的「男朋友」啦)，已經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同居女友，而且已經訂婚了，自從阿姐被騙上床後，這位劉老師竟然就當起劈腿族來，阿姐也死心眼的一直做人家小的，還到處求神問卜。但是這段「不倫戀」終於紙包不住火啦，被劉老師那個女朋友知道了，吵了好多次，免不了約阿姐出去談判，當然是沒得解，誰知道那個姑娘竟然把心一橫，今天凌晨上吊掛點了，消息傳回台中，劉老師馬上下南部去了，阿姐竟然也鬧著那他也要自殺，看看劉老師要誰，又是喝酒又是摔東西的，事情就是這樣。

「我聽說他全身穿紅衣紅褲上吊的！」阿姐淡淡的說，眼睛沒有焦點。我不禁打了個冷顫。

那不是民間傳說中要回魂索命的人，只要穿全身紅衣紅褲掛點就會變成厲鬼嗎？不會吧？…..我偷偷看了一眼小貞，小貞正看著阿姐，似乎對他說的話有很強烈的好奇心。

「阿姐，你喝醉了啦，不要亂說，沒事啦。」我試圖安慰一下阿姐。

「哼，來我也不怕，了不起就是死掉而已，反正我也不想活了。」阿姐一臉倔強的說。我看著阿姐，看著小貞，兩個人臉上都露出一種難以名狀的表情。


回去的路上，小貞一貫靜靜的沒有說話，空氣中流洩著小野麗莎的爵士樂，我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阿郎，你要留意一下吳姐，我看他那樣不太好。」小貞先打破沉默，緩緩的說。

「應該不會有事吧，跟他聊了一個晚上，不會想自殺了啦。」我說。

「嗯，我是說那個……」小貞有點擔心的說。

「你說上吊那個女人啊……」我想了想：「不會吧，可能是傳說啦。」

「嗯………..。」小貞沒有意見。

「今天真不好意思，沒好好約會還讓你幫忙，下次再好好約一次會吧。」

小貞笑的很燦爛，白淨的臉上浮現淡淡的紅暈。

十三、阿芬

然而下次真的就會有好的約會嗎？

隔天阿姐就吵著要來小貞的店裡看小貞，說要謝謝他，還說什麼昨天喝醉了，不好意思什麼的，小貞還是一貫清清淡淡的笑容，連阿芬我們四個人就在吧台上聊了一個晚上，想不到這三個女人也可以湊在一起。

走之前，阿姐跟阿芬託我的福，每個人都『獲贈』火焰酒一杯。送走了兩個女人，小貞一邊洗著杯子一邊說：「你還是要去留意一下吳姐，我覺得他不大好…..」

「喔。……」我想了想，覺得阿姐還是很正常啊？


連續幾天都輪跑苗栗縣，每天搞到七晚八晚才回來，也沒去找小貞，更別說摸魚喝麥當勞咖啡了，跑了快一週，總算搞定這個CASE。

下午快五點，電話響了起來，又是阿芬。

「阿郎，你下班來我這裡一趟，我請你吃晚餐好不好？」阿芬半哀求半引誘的說。

「幹嘛，是不是想泡我？你也不早說~~」

「是啊，我是想泡你啊，看你跟小貞那個樣子看的就不爽嘛。臭美啦你，有正經的事啦！」

「喔。~~」

「怎樣，你不想來喔，算了，那我就跟小貞跟阿姐一起吃好了」阿芬翻臉了。

「小貞？小貞也在你那裡喔？」這三個女人什麼時候搞在一起了。

「是啦，說到小貞你就要來了對不對，重色輕友的傢伙，快過來啦，到我家樓下等我，五點半，遲到沒得吃！」

這麼重要的聚會竟然沒有早點通知我，阿芬這傢伙真是的，下班打了卡，我火速的衝到阿芬家樓下報到，好在離公司也不算太遠。到的時候，阿芬跟小貞已經在樓下了。

「吃什麼，我很餓了耶。」一下車就看見兩個女人神色鄭重不知道在說什麼。

阿芬瞪了我一眼：「真的有事啦，帶你們去吃排骨飯，邊吃邊說。」

這就叫做請吃晚餐喔？


「阿姐最近怪怪的，好像有點精神恍惚，昨天晚上，跟他一起看電視，他看到在哭，我問他幹嘛哭，他說他沒哭，可是眼淚已經流的滿臉了…….」一坐下來，阿芬就開始說，原來阿姐最近好像有點反常，看人的眼神也怪怪的，反正都不正常就對了，阿芬說他一時也說不清楚。

「我打電話給老師，他剛好不在！」阿芬一臉無奈的說。

「你打給他幹麼？那個鳥人！」這個男人中的敗類，我想到就牙癢癢的，狠狠的咬了一口排骨，還不錯吃。

「誰找那個混蛋，我是說山上那個。」阿芬說。

「喂，今天是那個女人上吊的第七天耶。我很怕會有事。」阿芬一臉緊張的說。

小貞坐在我身邊，一言不發的吃著她的排骨飯，聽到這裡，小貞停了一下，抬起頭轉過來看了看我。

「我先送你回去，等下我跟阿芬上去看阿姐，今天整晚陪她好了。」我跟小貞說。

小貞搖搖頭：「我明天不上班，我跟你們一起，吳姐也是我朋友。」

我還是覺得應該沒事，就讓小貞留下來了。

十四、紅衣女鬼

上到阿芬家裡已經六點半多了。

天色全部暗了下來，阿姐在我們之後下班回來，我們在客廳放著我從車上拿上來的小野麗莎(不知道為什麼小貞很喜歡這片CD)，一邊吃水果聊天，阿姐看到我們，很高興的過來跟我們聊了起來，我們刻意避開劉老師、自殺、七天等這些話題，但是我感覺到大家心裡都有點事。我終於注意到阿姐眉心真的有一股很暗的氣，整個人看起來變的怪怪的。

快八點，阿姐進去房間洗澡，我們正慶幸暫時沒事了。突然之間，浴室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阿芬飛快的衝到浴室門口：「阿姐，你幹麼啦，要嚇死人喔？」

門一下子打開，連同水蒸氣白茫茫的一團，阿姐穿著睡衣頭髮還是濕的一手拿著吹風機站在浴室門口，顫抖的說：「她~~她來了……..。」隨即腳軟了下去，阿芬抱住了她，跟小貞把她架到客廳沙發上。而我清清楚楚的看見一團紅色的霧體，從浴室竄出來，從陽台竄出去。

「我在吹頭髮。鏡子裡面，出現那個女人，穿紅衣服，跟我做一樣的動作，然後，然後對著我笑。」阿姐喝下一杯熱茶，心情稍稍平靜了一下，說出剛剛尖叫的原因。我們都靜默無語。

「小貞，我們一起下去樓下便利商店買點東西好不好？礦泉水沒有了。我一個人不敢下去。」阿芬拉著小貞的手。

「嗯，好啊，阿郎你看著吳姐，吳姐你想不想吃點什麼？」小貞問。

「隨便吧。你們買什麼我就吃什麼。」阿姐沒力的說。

小貞她們下去以後，我打開電視，就讓阿姐坐我旁邊，兩個人看起劉文聰來，他的眼神演的真是傳神，到底是不是天生的啊？


小貞跟阿芬回來了，我走過去幫她們開了門。

小貞把東西交到我手上，她站直了身子抬起頭，突然一動也不動的看著前方，也就是我的後面---沙發上的阿姐。阿芬關好了門，轉過來，手上還提著兩包鹹酥雞，一樣也定格了。

我感覺到身後冷風陣陣。

「不會吧？」我慢慢轉過身去。


林老木咧…………


阿姐低著頭，滿頭長髮遮住了她的臉，她的兩隻手掌平放在沙發上，兩隻腳也卷曲在沙發上，低低的笑著，發出似笑似哭的聲音，我隱隱約約可以看到紅色的幻光在阿姐周身透出來，劉文聰不知道什麼時候閉了嘴，電視一片雪花。

她慢慢的抬起頭，妖異的眼神閃動著紅的光，兩隻手慢慢的勒向自己的脖子。

「喂！…….」我大著膽子喊了出來。

阿姐停下了動作，眼神逐一掃過門口我們三個人，那眼神銳利又充滿哀怨，但我總覺得這眼神好像在哪裡看過。她的整個臉已經扭曲了，仍然是低低的笑著，詭異的笑臉抽動著臉部的肌肉；最後眼神不知道停在我身上還是我身後，笑聲瞬時停止，變成一張極為憎惡的臉。

「你來幹什麼？」是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女人的聲音，但我確定不是阿姐的。

我向後伸出左手抓住後面小貞的手。第一次牽到小貞的手，她的手軟軟冰冰冷冷的，只剩下手心微微的溫度，我甚至可以感覺到她在發抖，那當然，我長這麼大也沒碰過這種事。她略為掙扎了一下，我直覺的抓緊了她的手，把她拉向我藏在身後，同時後退了一小步背貼著她。

十五、附身

「那你來幹什麼？」這時候一定要表現出不怕死的樣子。

老實說怕也來不及了。

「來幹什麼？我來幹什麼？哈哈哈~~~」『阿姐』哭了出來：「這個臭女人，搶了我的老公，害我人財兩失，逼的我去自殺，我怎麼可以放過她？」

「冤有頭債有主，你自己要自殺可也沒哪個逼你，你她媽隨便誣賴別人，快走，不然我對你不客氣了！」我記得老師好像有講過，遇到這種事要先『談判』，談的妥最好，談不妥再用強的。

「你能怎樣？哼，臭小子。小貞，我是問你來幹什麼？是幫我還是幫她？」

我愣在當場。這個鬼怎麼會叫的出小貞的名字？


小貞轉了個身，跨出一步站在我左邊，她的右手還牢牢的被我握在手心：「Amy，沒有用的，我們談談好不好？」小貞也開口了，用她一貫柔的不得了的語氣。

Amy？什麼跟什麼？現在是不是在演台灣民間傳說還是什麼靈異檔案？我轉過去看了看小貞，她看著阿姐，沒有理我。

難怪聲音會聽起來這麼熟悉，原來是~~~是調酒師Amy！

「臭小子，想不到我們班冰山美人竟然會看上你？你上輩子燒了不少香嘛，哈哈哈，你不是想泡我嗎？」，真的是Amy耶。『我們班冰山美人』？是什麼跟什麼？

Amy笑了起來，可我看在眼裡卻一點也不好笑。

「Amy，不要傻了，這樣只有越陷越深而已，放開吧！」小貞還是一樣的語氣。我傻在當場不知道該說什麼，我想阿芬也是吧。

「那我怎麼辦？我為了家明放棄了這麼多，還，還……..都是這個臭女人害我的。我不甘願啊！」Amy說著輕輕啜泣起來。

小貞掙開我的手，慢慢的走過去坐在她身邊，輕輕的撫著Amy的頭：「回去吧。」


我一直注意著阿姐的眼神跟小貞。

阿姐眼神從哀怨慢慢的轉變成柔和，只是不斷的流淚。我一直記得老師說過，自殺的鬼怨氣一般都很深，而且很危險，因為生前的怨念執著到死，所以是很強的鬼，要小心避開，必要時要持楞嚴咒(媽的，沒背起來？)，但今天這個紅衣Amy看起來也不像怎麼凶惡，小貞也不過才說了幾句話，而且就坐在她身邊，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危險，看著看著，有點擔心了起來。

隨著時間越來越晚，我發現阿姐的眼神又慢慢的轉變了，我可以感受到Amy的怨氣又上升起來，果然在眨眼的瞬間，Amy轉過頭掐住了小貞雪白的脖子！

「你騙我的，你自己有男朋友照顧幸福快樂，妳看他這樣看著妳，他這樣看著妳…..我呢？誰關心我？我恨你！我恨所有人！」Amy發了狂的掐著小貞前後甩動，小貞雪白的臉上染起一陣紅暈，我一步跨過去，抓住阿姐的手想要扯開他，同時嘴裡斷斷續續唸起六字大明咒，唉，只記得這個了。

「不..不要…..。」小貞掙扎著看著我，一邊搖頭一邊說。我愣了一下。

小貞舉起左手伸出食指，右手張開將左手食指整個握住，平放在胸前，口齒輕輕顫動，瞬時之間，阿姐啊的一聲，向後倒了下去，我清楚的看見Amy從陽台竄出去。我伸出右手抱住小貞纖瘦的肩膀，阿芬跑過來扶起了阿姐。

「先扶她回房間。」小貞輕輕掙開我的懷抱，紅著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