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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排球)岩泉同學對我抱有誤解》作者:溪山雲水【完結】

《(排球)岩泉同學對我抱有誤解》作者:溪山雲水【完結】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122個瀏覽者
文案:

桐山剛從梟谷轉到青城,總被她的前桌岩泉誤解。
身負高三轉學+升學壓力雙重debuff,孤身一人難道不是常態嗎?不要因此就覺得自己受到了校園霸凌和孤立啊。
在還沒有想好加入哪個社團最後打算填歸宅部卻被人拜托加入排球社是一件很突然的事情。
一個人在天台享受美食,身旁的領地被入侵同樣也是一件很突然的事情。
不過,桐山靜覺得這種突然還不賴。
「岩泉同學,今天做了炸豆腐,要嘗一口嗎?」
  
高亮:
十分ooc,十分ooc,十分ooc
大量私設。
甚至很瑪麗蘇。
會讓青葉城西在IH進軍全國。
調整了春高比賽分組,青葉城西會打贏白鳥澤然後輸給烏野。
排球知識寫的不是很專業。
  
內容標簽:體育競技 成長校園 排球少年 輕松
主角視角:桐山 岩泉 配角:及川以及排球眾人
一句話簡介:iwa醬請做我的男朋友。
立意:成長並非是一件孤獨的事。

原創網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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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意外相撞
  「等你追上我再說吧!略略∼」穿著白色短袖的少年大喊著從身旁飛奔而過,帶起一陣風。
  「混蛋及川!不要讓我抓到你!」前方傳來另外一個人的怒吼。
  就內容來看,雖說後者的情緒激動了些,但兩人大概是關系很好的朋友。
  桐山靜思維散漫地想到,一時沒有注意路況,剛轉過彎,下坡路上就有一個人迎面衝上來。雖說桐山靜能夠明顯看到他有著減慢擺臂和奔跑的動作,然而兩人極近的距離不足以讓他停下,同樣不足以讓她擺出防御姿勢,慣性還是帶著他撞向自己。
  這巨大的衝擊力將毫無防備的桐山靜撞到在地,這時間短暫到她的眼睛還未記下那個人的樣貌。
  腦海裡極速閃過尖叫的人群,響起刺耳的車鳴,還有一些面容已然模糊不清的,身著白大褂的醫生們,隨後而來的便是渾身徹骨的疼痛。
  好疼。
  就像是被迎面而來的車輛擊飛,摔落在地上。
  仿佛有血液濺射到她的眼睛裡,使得她腦海中的景像如同經由紅色的濾鏡處理過一般,蒙上了一層血色。
  岩泉一也吃痛地捂住撞擊的部位,見對方被自己撞到後倒地不起,顧不得自己,忙蹲在另一個受害者身邊問道:「對不起,對不起,您沒事吧?」
  我沒事,雖然可能有些事。
  桐山靜清楚地看到這起事故的制造者蹲在自己的面前,耳朵也接收到對方向自己道歉,詢問自己是否有事的訊息。
  她本想回答沒有事,可是聲帶仿佛被摘除,甚至連眼珠也無法轉動,更別提痛到一點都動不了的四肢。桐山靜無法向對方傳達任何消息,哪怕是一個音節,一次眨眼。
  及川徹在前面跑了相當長的一段距離,遲遲沒有在身後看到岩泉一追上來的身影。
  他在小岩准備守株待兔等著自己回頭然後教訓自己和小岩遇到了什麼意外狀況之間搖擺不定。
  他最後決定相信岩泉一的腦子想不出來守株待兔這一招,哼著歌快步沿著原路返回,打算狠狠地嘲笑他。
  然而嘲笑岩泉一的話語只說了幾個音節,就因眼前宛若凶案現場的景像而變了方向。
  「小岩∼你——你殺人了嗎?」及川徹震驚地說道。
  面前躺著一個短發少女,她的身邊還掉落著一個購物袋,購物袋裡的部分東西還零散地灑落在她身旁。而岩泉一!制造出這一場景的罪魁禍首正跪坐在那個少女身邊,配上他那嚴肅的表情像是要再次謀殺對方!
  「收手吧小岩,不要再錯下去了!」及川徹痛心疾首地阻止他的發小。
  岩泉一當即使出岩拳制裁。
  「混蛋,這種情況我果然還是應該先打119吧。」岩泉一看著眼前一動不動的少女,無心再與及川徹玩鬧,神色嚴肅地拿出手機,正准備撥號。
  桐山靜終於從那種類似僵直的狀態中解脫出來,伸著手想要抓住岩泉一拿著電話的手,打算阻止他,卻因過於虛弱,手指只觸碰到了岩泉一的膝蓋。
  「不用。」
  那聲音過小,岩泉一聽不真切。
  一旁的及川徹見狀叫到:「小岩!她活了!太好了!你不用入獄了!及川先生不用去監獄探望你了嗚嗚!」
  及川徹一邊抹著那不存在的眼淚,一邊細心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東西,將它們裝回購物袋裡。
  岩泉一無法,只能低下頭,更加靠近少女,傾聽她到底說了些什麼。
  「我沒有事。」少女輕柔的聲音在岩泉一的耳邊呢喃,他甚至能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還能嗅到她身上淺淡的草木氣味。
  「真的沒事嗎?」
  那虛弱的語氣加上仍然一動不動的軀體,襯得這句話就像是為了不麻煩他人的推脫之詞。
  岩泉一對她這句沒有事持懷疑態度。
  「真的,完全沒有事。」
  「我會負責的!」岩泉一神色認真地說道。
  這句話很帥,看來是一個有責任心的孩子,但是不要在流著鼻血的時候說這些話啊,難道他就感覺不到自己也受了傷嗎?
  桐山靜為了證明自己沒有事,慢慢地用右手撐著地跪坐著,與岩泉一相對,用干淨的左手從自己長袖外套的口袋裡拿出一條疊的整整齊齊的手帕,遞給岩泉一:「我沒有事,頂多是一些擦傷。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沒有察覺到自己流鼻血了嗎?」
  岩泉一拿手背抹了一下鼻子,果然蹭出一片血跡。
  他先前一直擔憂著少女的情況,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正流著鼻血。因為低著頭的緣故,那血順著鼻尖滴落在衣服上,岩泉一久違地感到一陣窘迫。
  見岩泉一半天沒有動作,桐山靜緩慢地向前伸展手臂,將那方手帕遞到岩泉一的面前。
  岩泉一望著那只遞過來帕子的手臂稍微楞了一下神。因為抬著手的緣故,寬松的外套溜下一截,露出好看的小臂線條,手指不算修長,指甲圓潤干淨,看起來是精心保養。
  她還隨身帶著手帕,想來應該是個很愛干淨的人,可那衣服卻因為他染上了灰塵,甚至還有可能受了傷,負罪感擠壓著岩泉一的心髒。
  「你……沒事吧?」桐山靜輕聲問道,這個家伙剛才就一動不動的,難道說他暈血嗎?
  岩泉一注意到她有一雙十分好看的眼睛,如同山石間靜靜流淌著的清泉,清亮透徹,那雙似水的眼眸此刻正擔憂地望著他。
  岩泉一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及川徹早收拾好了一旁散落的物品,提著購物袋安靜地呆在一邊,難得見到有女生與岩泉一講話。
  果然,在及川先生的身邊待久了,小岩也變得討女孩子喜歡了呢。
  及川徹一開始是如此想到,可沒有料到岩泉一是如此遲鈍呆愣,果然他交不到女朋友是有原因的!
  在路上相撞而且對方還是如此漂亮的一個女生,不介意岩泉一凶惡的長相耐心與他交談,甚至願意將自己的手帕借給他,明明是如同戀愛小說般的展開,可岩泉一卻把握不住機會!
  及川徹帶上了些恨鐵不常鋼,橫插一腳,搶先接過手帕,直接將它糊在了岩泉一的臉上。
  「謝謝你,這位美麗的小姐。」及川徹帶著足以讓大部分女生尖叫的笑容說道。
  「混——及川!」岩泉一下意識黑著臉怒吼,隨後又意識到自己面前還有一名柔弱的少女,為了避免她收到驚嚇,他忙收起了黑臉和髒話,只大聲喊了及川的名字。
  桐山靜那方手帕終於遞了出去,騰出手來支撐著身體站起來,接過及川徹手中整理好的購物袋:「謝謝你,這位帥氣且好心的先生。」
  「不客氣,這都是及川先生該做的。為美麗的小姐服務是我的榮幸。」
  小岩你給我好好學著一點!
  然而岩泉一並不在意,他專心整理好自己後,將那張染了血的手帕小心收起來,拿出手機輸了一串數字,將那個界面展現給桐山靜:「這是我的電話號碼,如果後面身體出了什麼事可以隨時聯系我。」
  桐山靜拿出自己的手機,存下那串電話號碼,隨後撥打過去。
  岩泉一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通電話:「喂,這裡是岩泉一。」
  「岩泉君你好,這裡是桐山靜。」
  少女動聽的聲音在手機裡和身旁漸次響起,岩泉一覺得自己的耳朵莫名發燙。
  他們兩人目光相接,像是被視線灼燒般避開對方的目光。
  「對不起。」
  「沒關系。那……再見。」
  「再見。那個手帕,我會洗好後還給你。」
  「那下次見面,你可要記得帶上。」
  「嗯。下次,我一定會帶上。」
  桐山靜掛斷電話,再次向及川徹和岩泉一二人告別,朝著與他們相反的方向走去。
  「小岩,這個人,可是一個很危險的人物。」及川徹望著桐山靜離去的身影突然開口。
  「哈?你在說什麼糊塗話?」
  她明明一碰就倒,說話也輕輕柔柔,怎麼看都不像是跟危險沾邊的樣子。
  「她的購物袋裡明明有食材,但是沒有零食,任何一種都沒有,太恐怖了!」
  怎麼會有人能夠忍住去購物不買零食!何況明明都買了食材!難道說她雖然外表看著十幾歲,然而實際上是幾百歲的老妖怪已經修煉到能夠拒絕零食的誘惑嗎?
  莫非那個人是八百比丘尼嗎!
  「笨蛋!」岩泉一終究還是黑著臉給了及川徹一記重拳。
  「好痛——」
  「繼續訓練吧,再跑八圈!」
  「誒誒誒!明明已經跑了三圈了,還剩五圈才對!!怎麼又回到了八圈啊!」
  「剛才耽誤了很久,身體都已經冷下來了!自然要重新熱身,重新出發。」
  「明明都是小岩的錯吧!這樣寬的路還能撞上漂亮的人魚小姐!你該不會是故意的吧!!」及川徹抗議。
  岩泉一黑著臉:「哈?」
  感受到岩泉一死亡視線的及川徹條件反射般合掌鞠躬道歉:「我錯了,我現在就開始熱身。」
  「明天就開學了,好好給春假特訓做個結尾吧。」
  「嗯,圓滿的結束春假的特訓吧。」
  兩人向前方跑去。
  

第2章 同學真是太巧了。
  「嘩嘩——」
  桐山靜任由水流衝刷著自己的身體,手臂上傳來輕微的刺痛,透過鏡子還能看到背上一些青紫的痕跡。
  那撞擊對她還是造成了一些擦傷與淤青。
  然而更引人注意的是她手臂和腿上長長的疤痕,這絕非是與人撞擊後所造成的。
  -
  岩泉一在陽台盯著晾在校服中間的手帕發呆,微風吹過手帕,右下角繡著的桐山靜的名字在他眼前晃動。
  下一次見是在什麼時候呢。
  「小岩,你好像一個變態。」及川徹在隔壁陽台收好校服,看著久久沒有動作的岩泉一吐槽。
  為什麼會有人在陽台盯著自己的校服發呆啊。
  岩泉一沒有理會他,將校服和手帕一股腦的收起,轉身關門。
  誒?誒——
  及川徹的大腦飛速運轉,按照以往的經驗來講,面對這句話小岩應該會否認才是,如今直接走人是什麼情況啊!難道他終於認識到自己是變態的本質了嗎?
  電光一閃,及川徹突然想起那張手帕。
  血跡如果不及時清洗就是很頑固的污漬,小岩是個很認真的人,為了將手帕干干淨淨地還給人大概率會在昨晚洗干淨,晾起來,那剛才陽台上就有可能存在手帕。
  一想到岩泉一有可能在盯著手帕,及川徹打了一個寒顫,小岩果然是個變態吧!是因為太久沒談戀愛嗎?不,他壓根是沒有談過戀愛吧。為了不變成他那樣,我果然還是應該找個女朋友吧,該接受誰的告白呢?
  就在及川徹胡思亂想的時候,岩泉一已然換好校服,走到及川家陽台下面,向及川徹喊道:「混蛋及川!動作快一點!」
  「好——」
  及川徹跑下樓,搭著岩泉一的肩膀,語氣誠懇的建議:「小岩,談戀愛有助於身心健康。」
  話音剛落,就吃了岩泉一一個肘擊。
  「哈?這話從你這個受女孩子歡迎的人嘴裡說出來真叫人火大。」
  「好痛——我是認真的啦!」
  「啰嗦,走快點,我可不想在開學第一天遲到。」
  私立青葉城西高等學校
  桐山靜低著頭看著手機裡之前存下的校園地圖,她對這個校園不太熟悉,只有先前辦理入學手續的時候來過一次,但教務處與教學樓並不在一處。
  前方是沒有走過的道路,身邊是截然不同的風景,遇到的人穿著與之前學校不同顏色的校服,陌生的環境讓她稍微有點想念梟谷和梟谷的大家。
  為了逃避過去來到了宮城,明明要開啟嶄新的生活卻又對未來感到不安,妄圖回到過去。
  真是太軟弱了。
  桐山靜看著息屏後手機上自己的倒影,在心中唾棄著自己。
  有一個人在她的面前停下來。
  櫻花的花瓣被風吹來,落在她的手機上。
  「桐山……同學,早上好。」
  桐山靜聽到熟悉的聲音,抬起頭,岩泉一的身影映入眼簾,他身上穿的是青城標志性的白色西裝外套與卡其色的長褲。
  真是太巧了。
  桐山靜無端感到一絲安定。
  「岩泉同學,早上好。」
  岩泉一被桐山靜帶著笑意的問好擊中,為了掩飾自己的慌亂,拿出西服口袋裡的手帕,將它遞到桐山靜面前。
  「昨天很抱歉,謝謝你的手帕,你身體真的沒事嗎?」
  桐山靜接過手帕:「不客氣,真的沒有問題。」
  「那就好。」岩泉一放下心。
  兩人一時無話,只有春日的微風邀請著幾片櫻花共舞。
  「沒有想到,下次這樣快就到了。」
  「嗯。真是太巧了。」
  岩泉一不由得感嘆起命運的巧合,他本以為昨天所說的下次見只是一個更加委婉的再見,是不會實現的事情,在街上隨意撞到的陌生人再次見到的概率是多少呢?那大抵是一個很低的數字。
  然而對於現在的他來講,是已經發生的事實。
  「真是太巧了。」桐山靜同樣感嘆道。
  「桐山同學是幾年級呢?」
  「三年級,岩泉同學呢?」
  「我也是三年級,那要一起去看分班嗎?」這只是一件尋常的小事,一句普通的話,一個微不足道的邀約,可岩泉一莫名地感到緊張。
  「嗯,一起去吧。」
  桐山靜溫柔的答應落入岩泉一的耳中,他感覺仿佛有小貓輕柔地抓撓著自己的心髒。
  教學樓一層的公告欄前擠滿了人,聲音嘈雜。
  「人太多了,我去幫你看吧,可以麻煩你在這裡稍等我一下嗎?」岩泉一打量著前方的人群。
  「好,麻煩岩泉同學了。那個,你知道我的名字怎麼寫嗎?」
  「我知道的,那個手帕上有寫。」岩泉一感覺自己這句話聽起來有些問題。
  我不是故意要看的,可這樣一解釋只會更加奇怪,岩泉一隨即放棄,立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桐山靜想起那手帕上確實繡有自己的名字:「這樣啊,那就拜托岩泉同學了。」
  「不客氣。」岩泉一說完,直愣愣地擠進人群中。
  桐山靜望著他的背影輕笑。
  高三,1組,松川一靜;3組,花卷貴大;5組,岩泉一,桐山靜。
  兩人的名字在名單上緊緊挨著。
  岩泉一說不清楚為什麼自己看到那兩個上下緊挨著的名字,會生出一點高興。
  「高三(5)組,我們在同一個班。」
  真是太巧了。
  桐山靜和岩泉一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睛裡看出這句感慨,同時展露出笑顏。
  「請多指教,岩泉同學。」
  「請多指教,桐山同學。」
  松川一靜和花卷貴大仗著身高看完名單,從人群中退出來就見到岩泉一正朝著一個女生說著什麼,臉上還帶著與平日不同的笑容。
  「春天到了。」
  「不要一臉認真的說這種話啊,阿松。話說他還是能好好跟女生講話誒,真是難得。」
  「春天到了。」
  「是呢。」
  桐山靜喜歡最後一排靠窗的角落,離儲物櫃近,窗外的風景多數時間都不錯,周圍的人也少,只有前方和右側的兩人。
  她和岩泉一來的早,那個位置還沒有被占領。
  兩人不約而同地向那個角落走去,在同一張桌子前站定。
  「真是……」太巧了。
  桐山靜原本想這樣感慨,但她今天已經說過很多遍這句話。
  「岩泉同學坐這裡吧。」
  「我可以坐你前面嗎?」
  兩個人的話語疊在一起。
  岩泉一指著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桐山靜往後退了一步,在聽到對方的話後齊齊停下動作。
  窗外春光明媚,櫻花隨風飄舞。
  「我坐前一排就好。」岩泉一平淡的語調裡藏著掩飾不住的笑意,趁桐山靜沒有回過神來,將她的桌子和自己的桌子都擦干淨。白色的衣服一旦染上灰塵就會很顯眼,她又是個愛干淨的人,這種事情自己來做就好。
  桐山靜看著仔細擦拭著桌子的岩泉一,被人照顧所帶來的安全感油然而生,她的目光溫柔下來,在心底默念道他的名字。
  岩泉一。
  是一個很可靠的人。
  同樣也是一個很受歡迎的人,兩人坐在前後位,每到下課,岩泉一的身邊總是圍繞著許多人,大部分是男生,聊得話題大多是關於運動和電影。
  短短一個上午,桐山靜已經記下半頁關於岩泉一的筆記。
  最喜歡的運動是排球,同樣還是青葉城西排球部的王牌,位置是主攻手。
  最喜歡的電影是《哥斯拉》。
  喜歡吃的食物是炸豆腐。
  目前看來煩惱是想要長高,想要突破一米八的關卡。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記下這些,只是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在本子上將這些信息整整齊齊地羅列下來。
  午休時間,松川一靜和花卷貴大在門口向岩泉一打招呼,喊他一起吃午飯。
  岩泉一帶著便當,路過桐山靜的身邊對她講到:「一般天台是人比較少的地方。」
  她不喜歡人多的環境,這是岩泉一觀察一上午得出的結論。
  當他倆的座位旁圍繞著兩三個人時,桐山靜還能維持端坐的模樣,然而人數一旦超過三人,她的身體就會偏向靠牆的位置,遠離走道裡的人。
  並且她好像沒有朋友,按照常理來說,分完班後,大家多多少少會來打招呼,聊一聊新環境,新同學。課間會和周圍的人說說話。
  然而一個上午,沒有一個人來找她,她也沒有出去,除了回答老師的問題,沒有說過其他多余的話。
  孤寂,這是岩泉一對桐山靜的第二個印像。
  桐山靜沒有料到他會同自己講這句話,一時愣住了神。
  岩泉一見她那雙眼睛裡茫然的神色,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那句話說的沒頭沒尾。
  「你如果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可以去天台吃午飯。」
  那雙眼裡的茫然化作笑意。
  「謝謝你,岩泉同學。」
  岩泉一是個體貼的人。桐山靜在心中的記事本裡補充道。
  教室外松川一靜和花卷貴大看著帶著淺笑出來的岩泉一,不約而同地拿出手機。
  松川:這小子該不會背著我們談戀愛了吧。
  花卷:不知道,問問及川?
  松川:不,直接問他本人吧。
  「我說,岩泉,你不跟女朋友一起吃飯嗎?」
  「哈?我哪裡來的女朋友。」岩泉一困惑轉頭。
  「我說錯了,及川應該是去跟女朋友一起吃飯了。」
  「哦,那就不要管他。」
  花卷貴大朝松川一靜豎起了大拇指。
  花卷:松川,干得漂亮。
  松川::-)
  聽完整段對話的桐山靜在本子上續寫到
  ——沒有女朋友。
  

第3章 考試第一個恭喜的人。
  下午是開學儀式,台上的人講的盡是些老生常談,毫無新意。
  冗長的致謝後響起如潮的掌聲,岩泉一被這掌聲驚醒,跟著眾人一起鼓掌,回到教室後又繼續趴在桌子上睡覺。
  桐山靜將開著通風的窗戶關上,春日的風雖然溫柔,但隨著太陽西下,風的溫度也會漸漸降低,要是被吹感冒可是得不償失。
  桐山靜看了一眼安睡的岩泉一,眼裡流轉著淺淡的笑意,打開課本和筆記進行溫習。
  好好的自修時間可不能浪費。
  放學鈴響,前一秒還在睡夢中的岩泉一迅速醒來,撈起排球包往外飛奔,活力四射。
  排球啊。
  光是想著這兩個字,桐山靜的腦海裡就會浮現許多往日的快樂時光。傳球,接球,扣球,隊友,汗水,笑顏,勝利,甚至連失敗和疲勞在如今想來也是快樂的事情。
  空白的入部申請書上出現了一個鉛筆描繪的排球,甚至連型號都畫得清清楚楚。
  我到底在干什麼。
  桐山靜回過神,拿起一旁的橡皮將下意識畫出的排球擦去,可惜橡皮只能擦掉絕大部分筆跡,那張紙上留下的印子不會輕易消失。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張入部申請書,將它小心輕放在一旁,專心收拾起自己的書包。
  高三了,不參加社團也沒有關系。其參加社團活動,不如將精力用在補習班上。
  那張入部申請書孤零零地躺在桌上。
  第3體育館
  牆上鐘表的指針已經滑向十點。
  岩泉一和及川徹收拾好場地後鎖上門。
  「為什麼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時,就不能變成四十八個小時嗎?完全不夠練啊。」
  「你這家伙又在焦慮什麼?」岩泉一正檢查著自己的背包,一時騰不出手暴打及川徹。
  「你今天也聽金田一和小國見說了吧,小飛雄沒有去白鳥澤,而是去了烏野。我本來還想著將他們兩個一起打倒!可惡!」
  岩泉一拉上背包拉鏈,拍了一下及川徹的背:「沒有關系,不管是一支隊伍還是兩支隊伍,我們都會打倒的。明天跟教練溝通一下,找烏野約時間打一場練習賽吧。」
  「沒有必要!我才不在意小飛雄呢!他還差的遠呢!」
  「嗯,雖然不想承認,但你這家伙才是最優秀的二傳。」
  及川徹一愣,無形的壓力忽然得到釋放。
  「既然你都這樣說,那身為前輩我也不介意給小飛雄一點指導。」及川徹的表情猙獰起來。
  喂喂,你現在這副表情可不像是好前輩的樣子。
  「我把便當盒落在教室。」
  「小岩可真是粗心。」
  兩人又吵鬧著往教學樓走去,岩泉一返回教室,路過桐山靜的桌子看到了那張空白的入部申請書。
  高三還會有沒有加入社團的人嗎?大部分應該快引退了吧。
  岩泉一盯著那張紙,不知是否是錯覺,他隱約從殘存的痕跡中看出一個排球。並且與尋常練習的排球不同,那標志性的logo彰顯著它是女子比賽專用的排球。
  她喜歡排球嗎?岩泉一產生了些許好奇。
  「高三會有需要申請加入社團的人嗎?」
  「一般來講沒有吧?轉校生?或者是退掉了之前的社團?」
  轉校生嗎?岩泉一想著桐山靜一個人安靜地呆在角落裡的樣子。
  「不過比起社團招新,更重要的是明天的考試吧!都怪小岩,拖到現在,我都沒有時間好好復習了!」
  「你復不復習都一個樣吧!別把這事怪到我頭上啊,誰開學第一天加訓到十點!」
  「小岩明明也一樣!」
  「我今晚可不會臨陣磨槍,熬夜復習。我奉勸你也不要。」
  開學第一周是社團迎新的日子,忙碌且快樂的大多是高一、高二的學生,對高三學子來講更重要的是眼前的測試。
  教室靜悄悄,只有筆尖與紙摩擦發出的細小聲音,以及周圍不時傳來試卷翻動的聲響。
  岩泉一做完了自己會做的題,但仍未停筆。
  他很清楚自己的水平,繼續答下去可能只能多加幾分。若是放在往日,他此時應該放下筆倒頭就睡,養精蓄銳為社團活動做准備。然而身後傳來的細微聲響激勵著他,讓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在這裡放棄。
  再堅持一下試試呢。
  這些試題對桐山靜來講稱得上容易,答起來得心應手。填塗完答題卡後還有很長時間,她靜靜觀察著岩泉一的背影。
  他在考試的前半程算是游刃有余,沒有什麼停頓,然而到了後面就苦惱起來,小動作不斷,就是半天下不了筆。可就算這樣他也沒有放棄,仍堅持與試題作鬥爭。
  排球場上的王牌,但學習上只有半吊子的水平。
  桐山靜收回目光更加專注仔細地檢查著自己的卷子和答題卡,確保沒有步驟失分以及其他失誤,她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希望自己的分數更高一點。
  成績出來的很快。
  岩泉一經過走廊,路過張貼出來的榜單,他一向是
  不關注這些。這個榜單只會羅列成績名列前茅的人,他以及與他相熟的人大多沒有這個水平能登上這個榜單。
  但今日他卻停下了腳步,轉身就在第一行看到了桐山靜的名字,那名字後面跟著的分數不是滿分就是近乎滿分。
  好厲害。
  岩泉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見到自己的卷子上醒目的分數與圓圈有點難為情,雖說自己答得很認真,比之前有些進步,成績也在及格線之上。
  但是差距太大了。
  和她的差距。
  岩泉一的心裡沒來由的產生些許失落,他將那試卷揉成團,塞到書桌裡,把頭埋進臂彎裡假裝不在意這次的成績。
  可心裡卻十分羞愧,連稱贊她取得好成績的勇氣都沒有。
  桐山靜看著徑直從身邊走過,沒有一絲反應的岩泉一同樣感到失落。
  排球部三年級的四人組聚在一起吃飯。
  「岩泉班上的桐山同學真的很強誒,突然就拿到了第一名。」
  「誒?!人魚小姐學習這樣好嗎?」
  「人魚小姐是指桐山同學嗎?她唱歌很好聽嗎?」松川和花卷疑惑。
  及川徹頓時來了興致向他倆聲情並茂地講述岩泉一與桐山靜的那次意外。還未講到一半就被岩泉一制裁。
  「桐山同學留著一頭黑色短發嗎?個子大概在一米七?」松川與花卷對視一眼,想起前幾天和岩泉一帶著笑交談的女同學。
  如果真是同一人,說不定這小子就離脫單就不遠。
  「是哦,長得很漂亮吧!」
  松川和花卷看著落在岩泉一便當盒上的櫻花:「是春天呢,岩泉。」
  及川徹聽到松川和花卷這話,眼睛亮起來,迫不及待地想和他們說些什麼。
  岩泉一沒有聽明白,他的直覺告訴他應該轉移話題:「你們覺得金田一和國見怎麼樣,我想讓他們在和烏野的練習賽上打首發。」
  「我沒有意見。」花卷已經開始吃著飯後甜點。
  松川咀嚼著漢堡,點點頭附議。
  及川徹同樣沒有意見。
  金田一和國見是北川第一出身,難得的好苗子,他們的排球水平已經超過排球部的絕大部分人,雖說只是高一,經驗上差了些,但青城並不是那種論資排輩極其迂腐的學校,他們成為首發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比起這個,他們更加關心好奇那個與岩泉一有著奇妙緣分的桐山同學。
  「那個桐山同學——」好像是從東京轉過來的,花卷話說到一半就被岩泉一打斷。
  「你們想喝什麼?」
  「橘子汽水。」
  「可樂。」
  「草莓牛奶。」
  岩泉一放下便當,逃離現場。
  在他走後,剩下的三人笑作一團。
  「我只是想說,那個桐山同學,好像是從東京來的轉校生。岩泉他很不對勁。」花卷咬著泡芙。
  「是吧是吧!那家伙超不對勁!」及川徹仿佛找到了知音,趁著岩泉一不在,他十分戲劇地講述起那兩人的相遇,並且乘機詆毀岩泉一。
  「小岩他果然是個變態吧!」
  松川和花卷對於及川這句話置若罔聞,兩人一唱一和地講述前幾天看到的畫面。
  「小岩他絕對,喜歡,桐山同學。」及川徹一錘定音。
  「但是那個家伙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
  「意外地單純呢,岩泉。」
  「所以這就需要我們的助攻!助攻!」及川徹迅速拉著三人建立了群聊,並取名為岩醬的戀愛大作戰。
  「你真的很像操心孩子談不到對像的家長。」松川銳評。
  「還有這個標題,很惡心吧!」花卷再補上一刀。
  「誒?????」一只及川徹失去了色彩。
  岩泉一在自動販賣機前遇見了桐山靜。她仍是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自動販賣機前,猶豫許久終於按下,取出一盒牛奶。
  「中午好,岩泉同學。天台是個好地方,人真的很少呢。」
  桐山靜看見岩泉一後退到一旁,將位置讓給他。
  「是嗎,那就好,恭喜你這次考了第一名。」
  岩泉一從自動販賣機的玻璃上看到了桐山靜的笑容,他莫名有些緊張,一時找不到那些飲料的位置。
  「岩泉同學還是第一個祝賀我的人呢,多謝。」
  我原來是第一個嗎?
  離成績出來差不多已經過了一天,而這一天內沒有一個人向她祝賀,岩泉一不由得後悔起昨天沒有立即向她說這句話。
  「抱歉。」
  「誒?」
  「我昨天在榜單上看到了桐山同學的名字,但卻沒有祝賀你。」
  桐山靜笑起來。
  「沒關系,那可以麻煩岩泉同學再祝賀我一次嗎?」
  「恭喜你考了第一名,桐山同學。」
  岩泉一神色認真的重復了一遍。
  桐山靜將剛買的牛奶塞到岩泉一的手裡,嫣然一笑。
  「謝謝你,岩泉同學,這是謝禮。」
  

第4章 排球你喜歡排球嗎?
  謝禮。
  剛從自動販賣機取出來的牛奶還帶著一絲涼意。少女的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陽,岩泉一心中那點懊悔就像是冬日的霜雪消融在陽光的照射之下。
  「謝謝你,桐山同學。」
  「不客氣。」桐山靜指了指岩泉一身後的自動販賣機,隨後朝他揮了揮手:「我就先走了,拜拜。」
  「拜拜。」岩泉一同她告別,在自動販賣機上輕點幾下,等待的過程中又想起桐山靜剛才在這自動販賣機前猶豫的樣子。
  岩泉一稍微彎下身子,想著她剛才的動作,抬起手指,眼神在自動販賣機上逡巡,在看到礦泉水和牛奶時停下。
  原來是在這兩個中糾結嗎?
  岩泉一買下那瓶未被選擇的礦泉水,連同之前的三瓶飲料一起抱著往回走去。
  午間的校園有許多成群結隊的人,長椅上互相投喂食物的情侶,草地上圍坐一圈開懷大笑的同學們,連人行道上的行人都是三五成群。
  只有桐山靜形影相吊。岩泉一一眼就看到了她孤單的身影,他又想起她之前所說的話。
  「岩泉同學還是第一個祝賀我的人呢。」
  岩泉一對這件事十分詫異,在他的設想裡,會有許多人向她送上祝賀,自己這份祝賀應該是微不足道的才是,然而它卻得到了第一個的名頭。
  桐山靜在結伴的人群中獨自走著。
  明明是如此耀眼的人,為什麼周圍的人都對她視而不見呢?
  岩泉一穿過人群,跑到桐山靜身邊,將那瓶礦泉水遞給她:「這是回禮,要一起回教室嗎?」
  桐山靜接過那瓶水,上面還殘留著少年的溫度:「好。」
  她隨後又指了指岩泉一抱著的飲料:「這個,需要我幫忙拿嗎?」
  雖說岩泉一的手臂修長有力,抱著三瓶飲料綽綽有余,但他另外一只手單拿著一盒牛奶,就顯得這動作十分的不協調。
  「不用,我拿的了。這些是給朋友們帶的。」
  朋友們。
  「兩個人嗎?」
  「不,三個。都是排球部的,其中一個是及川徹,桐山同學之前見過的。」
  「所以岩泉同學是沒給自己買嗎?」
  四個人的話,三瓶飲料不夠分吧。
  「因為有桐山同學給的謝禮。」
  桐山靜看著岩泉一單獨拿著的那盒牛奶,她送出去的時候沒有考慮岩泉一的喜好,幾乎可以說是強塞給他的。
  「那個不一定是你喜歡喝的。」
  「喜歡的。我很喜歡。」岩泉一說完,自己的心跳也快了些:「桐山同學喜歡嗎?那個回禮。」
  「喜歡。」
  桐山靜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岩泉一仍聽得真切,或許是曬得太久的緣故,他覺得自己的耳朵發燙。
  兩人在這樣的氛圍中走了一段路,到了樓梯拐角,岩泉一指了指自己懷中的飲料:「抱歉,我得先將這些飲料給他們送過去。」
  麻煩你稍等一下,這句話卡在岩泉一的嗓子裡,他不好意思因為自己的原因耽誤耗費桐山靜的時間。
  「去吧,我在這裡等你。」桐山靜站到了樓梯上。
  「我會很快回來的。」岩泉一向她保證。撂下這句話就往四人吃午飯的空教室飛奔,將飲料分給他們後干淨利落地收拾起自己的便當。
  「誒?小岩這就要走嗎?」及川徹還想著從岩泉一嘴裡套出一些他對桐山同學的看法什麼的。
  「嗯,有人在等我,有什麼事情要現在討論的嗎?」
  「沒有。」
  「那我就先走了,放學後社團活動見。拜拜。」岩泉一帶著收拾好的東西奪門而出。
  及川徹、松川一靜和花卷貴大三人對視一眼,忙放下手中的東西,鬼鬼祟祟地跟在岩泉一身後。
  他們很好奇,那個等著岩泉一的人是誰。
  「抱歉,桐山同學,讓你久等了。」
  「沒有哦,岩泉同學來的非常快。不過我倒是希望岩泉同學慢一點,我會等你的。跑太快很容易滑倒,要是受傷的話,大概會影響訓練吧。」
  「我知道了,我會注意安全的。」
  兩人的身影在樓梯間消失。
  牆後偷聽到全部對話的三人臉上帶著些許欣慰。如今看來,岩泉一並不是毫無希望。
  「我們要不請桐山同學做排球部的經理吧!」及川徹自覺想出一個好點子。
  花卷說她是一名轉校生,小岩不久前向他問起過加入社團相關的話,想來那個高三還要考慮加入社團的人應該就是桐山同學。按照她獨來獨往的性子,現在她很有可能沒有加入任何社團。
  排球部的活動時間還是蠻長的,如果桐山同學加入排球部,和小岩相處的時間應該會大幅增加。而且小岩在球場上可是王牌,扣球的時候十分帥氣,當然,比起自己還是要稍遜色一些。
  「我沒有意見。」
  「但這也要人家願意才行。」
  青葉城西的男子排球部曾經是有社團經理的。在及川徹他們一年級的時候,排球部的社團經理由一位三年級的學姐擔任,她常常為找不到接班人而苦惱。青葉城西的女子排球部同樣很強,對排球感興趣的女生大多都去了那裡。
  隨著及川徹嶄露頭角,第二學期就有不少同級生自告奮勇的來排球社爭取社團經理的崗位。然而她們沒過多久就提交了退社申請。
  「比起擔當排球部的經理,還是在一旁看著他們打比賽比較快樂。」
  「這個工作強度太高了,我只是想找個社團混日子。」
  「排球比賽對我來說還是太難看懂了。」
  直到學姐畢業也沒有找到接班人。這件事便不了了之。
  松川一靜看了一眼花卷貴大:「說起來,3組和5組今天下午的體育課是一起上的吧。」
  及川徹向花卷投去期盼的目光。
  花卷做出投降的動作:「不要指望我去跟桐山同學講這件事,我努力找機會去拜托岩泉吧。」
  他的手剛落,就被及川徹握住:「小卷,我們排球部的未來就在你身上了。」
  「哈?」
  「拜托,桐山同學可是第一名誒,如果她加入排球部的話,那我們的作業豈不是有著落了。多出來的時間完全可以用來練習排球。這次,一定要將牛島那個家伙踩在腳下!」
  及川徹說起牛島若利,笑容陰森,握著花卷的手不禁用上了一些力氣。
  「好痛!阿松——救我!」花卷貴大嘗試掙脫但以失敗告終。
  松川一靜看夠了熱鬧才將二人分開:「抄作業可不是可取的行為。」
  但是老實說,他也覺得升入高三後課業壓力有點大,如果能夠減輕這一負擔,將精力用在排球訓練上就太好了。
  「果然排球還是比朋友的愛情重要。」花卷在一旁甩手。
  下午第二節課是體育課。
  花卷一到自由活動時間就直奔岩泉一所在的方向,還沒等他與岩泉一說起及川徹的打算,兩人就被同學們拉去打排球,還是在球網兩邊。
  他一時找不到機會,只好認真起來,希望能夠趕快結束比賽。
  體育場內響起了鞋底與光滑的地板摩擦的聲音,以及排球砸在地上的重響。
  桐山靜在體育場內慢慢地走著,等待著心率下降,血液回流。她的目光被那顆三色小球吸引,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排球場地旁。
  球場上岩泉一打出一記大力扣殺,對面只碰到球,並未接起,那球直接朝著場外零散的幾個圍觀群眾的方向砸來。
  身邊的人散開。
  桐山靜看著那顆球,周圍時間的流速仿佛變慢,它的軌跡清晰可見。肌肉的記憶被喚醒,她下意識地調整站位,用上手接球將它傳進一旁裝排球的推車裡,落點離她預想的位置稍稍偏離了幾分。
  桐山靜看著自己的手,上面還殘留著與排球相接時的觸覺,熟悉又陌生。
  今天球感很好。
  只是太久沒有訓練,技巧生疏了一些。
  她握住手,轉身離開體育場。
  岩泉一看著那球衝向桐山靜,他想提醒她小心,被這球砸到可是很疼的。然而桐山靜的動作比他的話語更快,還未等他喊出聲,她就已經將球傳進一旁的推車裡,接起球的動作十分標准流暢,就像是經過反復的訓練所造就的一種本能的行為。
  這一球能被接起絕非偶然。
  岩泉一感到自己心跳的頻率越發快了起來,他望著桐山靜離去的身影,調整好自己的狀態,對自己這邊的同學說道:「早點結束這場比賽吧。」
  這時計分牌上的分數是19:17岩泉一這一方領先兩分。
  雖說花卷貴大也想盡早結束比賽,但這不意味著他會將勝利拱手相讓。他看著狀態高漲的岩泉一不由得感到棘手。
  氣勢高漲的王牌很難被阻擋。比分最後停留在25:19,6分中有4分都是由岩泉一用扣球拿下。
  花卷本想拉住岩泉一,麻煩他去請桐山同學擔任社團經理。結果岩泉一比賽結束後就徑直出了體育館。
  這家伙什麼時候變成了急性子。
  岩泉一在教室裡找到桐山靜,走到她的身邊,問出了他十分在意的問題:「桐山同學,你喜歡排球嗎?」
  

第5章 經理可以請桐山同學在一旁看著嗎?……
  你喜歡排球嗎?
  排球——兩支球隊圍繞著立在球場中央的球網進行攻守轉換,通過維系3次觸球,發起進攻的,球類運動*。
  「喜歡。」
  光是聽到這兩個字,過去由排球帶來的諸多快樂回憶就會在腦海中浮現。即使自己人生的軌跡因為意外偏離了既定的軌道,離排球場稍微遠了一些,桐山靜對排球的喜愛仍未減少半分。
  如果這個問題還有第二個回答,那就是——
  「非常喜歡。」
  桐山靜說起這話時眼中綻放著耀眼的光輝。這直截了當的回答讓岩泉一原本就不平靜的心一下子沸騰起來,咕嚕咕嚕地冒著名為喜悅的蒸汽。他不知道這喜悅從何而起,可他就是無法抑止地感到高興,凌厲的眉目也帶上笑意,變得柔和起來。
  「桐山同學剛才那一球接得非常好。」
  岩泉一溫和的誇贊讓桐山靜想起了自己往日的隊友。
  「接的漂亮!小靜!」
  每當自己救起球時身邊總會有人這樣誇到,她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這句話,甚至以後可能再也沒有機會聽到這句話。明明心中對排球是那樣喜愛,可還是無法抗衡身體上的恐懼,難道是我對它的喜愛還不夠多嗎?桐山靜又想起這個伴著寒風從冬日困擾她到春日的問題。
  「謝謝。」
  岩泉一敏銳地發現對方因為自己剛才的話而情緒不高。他不明白緣由,想要知道她為什麼不高興,這想法在腦中一閃而過。岩泉一後知後覺地發現其實他並不了解桐山靜這個人,沸騰的歡喜凝結成失落在心中下起小雨。他低頭的時候掃過對方桌面上的入部申請書,那顆排球的痕跡被掩蓋在秀麗的字跡下。
  「桐山同學,已經想好想要加入的社團了嗎?」岩泉一轉移了話題。
  「嗯。我打算加入歸宅部。」
  桐山靜說起這話時語調平淡,情緒沒有波動,不見一絲喜悅,與剛才說起排球時高興的樣子大相徑庭。
  「桐山同學,並不是很喜歡這個社團吧。」
  「嗯,只是隨便找一個輕松一點的社團加入罷了,太不合群的話,會讓家人和朋友擔心。」
  桐山靜不是個善於撒謊的人,上次和朋友們的通話暴露了自己到新學校將近一周還沒有交到新朋友的慘狀,如果再不拓展一些人際關系,那些操碎心的人說不定周末就要乘著新干線從東京殺過來。
  雖說加入歸宅部多少有點敷衍,但她目前作為被縱容著的人,這點偷懶的行為應該不至於被說教。
  「女子排球部的
  招新還沒有結束。」
  明明很喜歡排球,並且技術也很好,只是隨便參加一個社團的話,為什麼不考慮加入排球部呢?
  「抱歉吶,岩泉同學,出於個人原因,我並不打算加入女子排球部。」
  哪怕無法上場比賽,在一旁看別人打球也是一件快樂的事,桐山靜偷偷跑去看過幾次青葉城西女排的訓練,那支隊伍完成度很高,磨合的很好。她很喜歡這樣的隊伍,無論是作為其中一員還是作為觀眾。只是女子排球部不需要經理,而她的身體條件並不能讓她繼續成為一名部員。
  桐山靜這幾個月偶爾會想,她和排球的緣分大概在去年冬天就結束了。
  「那,男子排球部呢?」岩泉一小心地問道,他很少如此緊張地提起排球部。
  男子排球部的社團經理嗎?這是桐山靜沒有考慮過的事情。
  她看了一眼已經填好的歸宅部的入部申請書。她在回家的路上見到過幾次她們的社團活動,喂喂鴿子,拍拍照片,打卡一些好吃的地方之類的,很是輕松愜意,是她之前沒有體驗過的散漫自由。
  如果她能這樣優哉游哉地度過高中最後一年,想來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但是,男子排球部的社團經理,桐山靜想起雀田加央理和白福雪繪,又想起充滿愉快氛圍的梟谷男子排球部。
  桐山靜感到一絲心動,如果有的選的話,她果然還是更喜歡與排球相關的事情,哪怕自己無法直接參與其中。
  「我們排球部在縣內還是蠻強的,雖然一次都沒有打進過全國大賽。及川那家伙看著輕浮,可作為一名二傳手而言,他的技術是無可挑剔的;松川的攔網很強,在網前他光是站那裡就能給人帶來壓力;花卷他在場上很冷靜,攻防切換自如……」
  岩泉一向桐山靜介紹著青葉城西的男子排球部,他不由得懊悔起自己之前沒有多看兩眼采訪記錄或者宣傳手冊,不然也不至於現在不知從何說起。好在還有自己最優秀的伙伴們,他向桐山靜逐個介紹起他們。
  桐山靜目光溫柔地望著面前這個排球部的王牌,她不了解這支隊伍,可光憑借著眼前這個人這番話語就能感受到他們之間深深的羈絆和情誼,她忽然有些羨慕。
  「……今年還加入了兩個實力強勁的新生。所以,可以請桐山同學考慮一下是否要擔任我們的社團經理嗎?」
  岩泉一懇切地望著桐山靜,他不希望桐山靜就這樣遠離排球,遠離自己喜歡的事物日後想起難免會後悔。說是他自作多情也好,自以為是也罷,他覺得對眼前的人來講,比起隨意選擇的歸宅部,男子排球部要更加適合她。
  「排球部的王牌是什麼樣子的呢?」
  桐山靜看著眼前的人,他剛才差不多提及了排球部的全體成員,唯獨沒有提及他自己。
  岩泉一沒有想到桐山靜會問出這個問題,他一時不知道作何回答。他雖然從前輩的手中接過了4號球衣,可對於自己能否成為一個出色的王牌並沒有十足的把握,他無法成為向牛島若利那樣的王牌。但是——
  「我會成為一個值得信賴的王牌。」
  他會成為青葉城西這支隊伍所需要的值得信賴的王牌。
  少年聲音堅定,眼神認真。
  「可以請桐山同學在一旁看著嗎?」
  「好。我會在一旁看著岩泉同學的。」
  排球,帶給桐山靜最大快樂的就是隊友之間彼此信任,彼此互相支持。她突然很期待起這支隊伍會是什麼樣子。如果自己能成為其中一員,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遲來一步守在門外幾乎聽完了全程的花卷貴大靠著牆,用手蓋住眼睛,將感動的淚水困在手掌之間。你這家伙,明明已經深受信賴了,明明已經是可靠又強大的王牌了。反倒是自己,作為一名主攻手來講還差的遠呢,花卷貴大暗自下定決心,從今天起要更加努力。
  桐山靜重新寫了一份入部申請書。岩泉一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不知道是不是陽光落在她身上帶來的錯覺,他覺得她的心情好像更好了一些。
  「但是,排球部的經理不需要選拔什麼的嗎?」桐山靜看著重新寫好的入部申請書:「只要交一份這個就可以了嗎?」
  「嗯,不需要選拔,把這個交給及川就行。你要是不想待了隨時可以提交退部申請。」岩泉一最後一句說的十分小聲。
  青葉城西社團大部分都很自由,社團經理這件事只需要由部長向教練報備一下就好。退社也很方便。
  「我暫時還沒有加入社團,並且也沒有想要退社的想法。」
  「快下課了,我們去找及川吧。他是部長,班級就在隔壁。」岩泉一轉移話題來掩飾內心的微小的喜悅。
  兩人一出門就發現花卷貴大守在門口。
  岩泉一向桐山靜介紹他:「這位是花卷貴大,我們排球部裡的主攻手,3組的人,今天我們一起上了同一節體育課。」
  桐山靜和花卷貴大兩人相互問好。
  岩泉一注意到花卷的眼睛泛紅:「你眼睛怎麼了?」
  「風帶來了花粉,還好我對這東西不過敏。」
  岩泉一稍稍放下心,又問:「你找我有事嗎?」
  是啊,找你去拜托桐山同學加入排球部。不過目前看來這個任務已經結束了。
  「我是來找桐山同學的。」
  桐山靜露出不解的神色,她記憶力還是蠻好的,印像裡她並沒有與花卷貴大有過交集。
  岩泉一同樣感到疑惑,他課後大部分時間是同花卷他們呆在一起,與桐山靜在一起的時候也沒有見過花卷,兩人今天應該是第一次見面才是。岩泉一稍微挪動了一下位置,將桐山靜擋在身後。
  花卷貴大看著岩泉一這維護的動作感到一陣好笑,他難道是什麼怪人嗎?
  「可以麻煩桐山同學給我一個簽名嗎?」
  「誒?」桐山靜倒是沒有想到花卷會提出這個請求。
  「我有一個朋友,她托我向桐山同學要一份簽名。」花卷貴大不想吐槽三樹裡沙的腦回路,那家伙托自己找岩泉一向桐山同學要簽名。這個簽名本該是她自己來要,但他從她那裡知道了許多關於桐山靜的事情,梟谷的自由人之類的。作為交換,他答應替她來要這個簽名。
  「她很憧憬桐山同學。」
  ——我正是初三那年看了她的比賽才開始接觸排球。技術也是看著她比賽的視頻學習的。
  「但是她現在還沒有鼓足勇氣親自來找桐山同學要一份簽名。」
  ——我遲早會親自去向她要的,所以你要不到也沒有關系。
  「如果可以的話,可以請桐山同學先給我一個簽名嗎?」
  

第6章 入部明天見。
  「好。」桐山靜沒有什麼拒絕的理由。因為考的好而被要簽名或者握手之類的事情在過去也發生過許多次。
  花卷貴大拿出那個印有風信子的本子和筆,翻到空白頁。
  「寫在這裡就好。」
  「稍等一下。」
  桐山靜折返回教室,拿出一張空白的紙先做練習。她太久沒有給人簽名,一時有些不知如何下筆。待練習了幾遍後,桐山靜才接過那個本子,仔細地寫下她的名字。
  在還回去的過程中,桐山靜無意瞥見了那本子上面的名字。三樹裡沙,是青葉城西女子排球隊的自由人。她想起那天早上冒冒失失向自己問好,磕磕絆絆地介紹著自己,隨後落荒而逃的同學。
  原來不是因為成績啊,桐山靜後知後覺地想到。
  「謝謝。」花卷貴大小心收起那個本子。
  不同於入部申請書上整齊端莊的字跡,桐山靜的簽名透著一股自信與張揚。
  岩泉一不由自主地將目光從那簽名移到桐山靜的身上,對方仍是一副安安靜靜地模樣,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張揚。
  她的過去是什麼樣的呢?
  在岩泉一產生這個疑問的同時,放學鈴響了起來。
  「我去喊及川。」
  桐山靜捏著那張薄薄的紙,她對這不確定的未來生出了幾分期待。也許來青葉城西,是個不錯的選擇。
  待岩泉一將及川徹從他的班級裡解救出來後,走廊上已經有著不少人,他下意識尋找著桐山靜的身影,她一個人筆直地在牆邊站著,安靜的如同幽靈一般,
  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花卷貴大不知去了何處。
  岩泉一拉著及川徹快步跑到她的身邊:「我們先去體育館吧。這個家伙很麻煩。」
  岩泉一指著被他抓著領子還在同女孩兒們打招呼的及川徹。如果繼續呆在這裡的話,過不了多久人就會多起來。
  「好。」
  岩泉一拿出鑰匙打開體育館的門。
  桐山靜將那張入部申請書交給及川徹:「請多指教。」
  及川徹接過那張紙,仔細的端詳著,隨後雙手握拳,像是贏得了什麼比賽的勝利一般雀躍。
  光在經理這一項上他們就已經贏了白鳥澤。
  「請多指教,小桐。痛——小岩!!不可以在女孩子面前使用暴力!!」在及川徹喊出小桐的時候,岩泉一照著他的腦袋就是一下。
  口無遮攔的家伙。
  桐山靜看著岩泉一這般有活力的樣子不由得發出一聲輕笑。
  岩泉一對自己的暴力行為感到了一絲不好意思:「先進去吧。」
  現在離社團活動開始的時間還早,無論是教練還是部員都沒有來。岩泉一和及川徹兩人開始熱身,桐山靜在一旁翻閱社團活動記錄。
  「桐山同學,是什麼讓你願意加入排球部呢?」及川徹終究還是沒有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
  雖說他確實有拜托花卷請桐山靜來擔當排球部的社團經理,但他對這件事情並沒有抱太大期望。對於年紀第一來講,與其加入運動社團作為一名經理陪別人浪費時間,還不如將這時間花在補習班上。
  然而及川徹在當天下午就收到了桐山靜提交的入部申請書,這讓他很好奇緣由。
  「想在一旁看著值得信賴的王牌。」
  「誒???」及川徹的目光在桐山靜和岩泉一之間往復。他原以為會聽到類似於喜歡排球之類的話語,沒想到卻是因為岩泉一。
  這兩人,難道是雙箭頭嗎?
  及川徹帶著欣慰的笑:「我們的王牌可是很值得信賴的,請桐山同學好好看著吧!」
  桐山靜也笑了起來:「我會好好看著的。」
  岩泉一的臉色漸漸有像番茄紅發展的趨勢,那句話現在聽來讓他不自覺地心跳加速。
  熱身後心率上升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他用熱毛巾遮住臉。
  及川徹在與排球有關的事情上還是十分可靠,他向入畑教練和溝口監督介紹了桐山靜這個新經理。
  隨著溝口監督將桐山靜的名字登記到社團成員的名單之上,她在這排球部也算是有了一席之地,位置在入畑教練的旁邊。
  對於普通的部員來講,六點社團活動就算結束,他們收拾好東西,打掃好場地後離開。體育館內只剩下正選隊員。
  如今還要再加上一個經理。
  好不容易社團來了一個漂亮的像電影明星一樣的女經理,矢巾秀原想上去搭話,可在聽到對方是三年級的前輩後就歇了這個心思,在一旁羨慕地看著岩泉一輕松地與對方談話。
  「不愧是岩泉前輩!」
  「為什麼要突然誇小岩啊!」及川徹不解。
  更重要的是平日裡自己和女孩子講話得到的只有詆毀,為什麼小岩會得到後輩的欽佩啊!為什麼?
  「今天的社團活動已經結束了。你不回家嗎?」岩泉一接過桐山靜遞來的熱毛巾,站在離她稍遠的地方擦汗。
  「我在這裡很礙事嗎?」
  岩泉一抓緊了毛巾,慌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怕你的家人擔心,並且訓練也沒有什麼好看的。」
  「不會,我看的很開心。」桐山靜順手將他的水杯遞給他,在接觸到他那擔憂的目光後補充道:「已經跟家人報備過情況,不用擔心。」
  她現在一個人住,沒有門禁等問題,無論在外面呆多久都可以。她也確實向家人們發送了消息,告訴他們自己作為社團經理加入排球部的事情。
  「說起來,我有一個事情還蠻在意的。」桐山靜打開社團活動記錄本,手指移動到京谷賢太郎這個名字上:「他開學以來一次社團活動都沒有參加。是身體原因嗎?還是有什麼其他原因呢?」
  「他跟上一屆的前輩們鬧了一些矛盾,之後就漸漸不來社團了。」
  可能是個問題兒童嗎?桐山靜記下了京谷賢太郎的班級,2年級1組。
  由於周六、周日有練習賽,為了調整狀態,今天的訓練並沒有持續很久,在九點鐘結束。
  岩泉一鎖完門後三兩步躍下台階,交給桐山靜一把第3體育館的備用鑰匙:「明天見。」
  鐵質的鑰匙並不冰冷,桐山靜握住鑰匙,向岩泉一他們告別。
  「明天見。」
  她久違地開始期待明天。
  但在明天到來之前,還得做一些准備工作。
  桐山靜在洗漱完後看起了青葉城西之前與伊達工業的比賽錄像。明天練習賽的對手是伊達工業。
  她對宮城縣這邊男子排球的隊伍並不熟悉,來之前只對白鳥澤有所耳聞,那是全國前三的主攻手,牛島若利所在的隊伍。連青葉城西都是在轉學來到這所學校後才聽聞,至於伊達工業更是聞所未聞。
  桐山靜反復拖動著進度條,觀摩著二者的比賽。
  青葉城西和伊達工業的水平都不算弱,然而宮城縣只有一個出線權,在他們的上面還有著白鳥澤。
  競技比賽只有一個勝者。
  桐山靜在高中時代只登上過一次中央球場,那次並沒有成為勝者。她當時還想著以後,想著更大的舞台,想著世界。但是不會再有機會了。她今後無法作為選手再登上那片賽場。
  這算是出局的敗者嗎?
  桐山靜捏著鼠標的指尖泛白,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她傷感的情緒。她看到來電顯示的名字,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光太郎。」
  -靜!
  桐山靜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上的時間,22:21,今天倒沒有練太晚。
  -你這周末回家嗎?
  「不回,周末跟別的學校約了練習賽。」
  -誒?那我可以去看你的練習賽嗎?
  「不可以,你明天有訓練。並且這不是我的練習賽,我只是一個經理。」
  -那你要不要翹掉這個練習賽,來看我的訓練。結束後我們還可以去吃烤肉。
  「不行哦,我已經跟別人約好了。」
  -我本來還覺得你加入排球部真是太好了,但是它好像把你從我身邊奪走了。
  「我周一會帶著仙台的特產去看你。」桐山靜計算過時間,從青葉城西到梟谷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大約是三小時,剛好能趕上他們的休息時間。
  那邊傳來木兔與赤葦交談的聲音。
  -郵寄過來就好,赤葦說你來回需要六個小時,周二還有課吧,而且路上會有很多人,還有很多車。我現在偶爾也能獨立一下,這次應該能堅持到黃金周。
  「成長了呢,光太郎。」
  桐山靜溫柔地說道,她看向桌上放著的照片,上面兩個三頭身的小孩各自抱著一個排球歡快地笑著。
  -我有在努力慢慢成長。所以,黃金周你會來看我嗎?
  「我會去看你的。」
  赤葦京治確信自己剛才聽到了桐山學姐在黃金周會來看木兔前輩的約定,但木兔前輩仍將書包舉過自己頭頂,在路燈下蜷縮起來,一副消極的模樣就有些超出他的預料。
  「赤葦,我們黃金周是不是要遠征來著。」
  是在擔心會錯過桐山學姐嗎。
  還不到0.5s,木兔側過頭,用那雙亮起來的眼睛看向赤葦:「我們的對手是不是還沒有定。跟教練說去宮城怎麼樣?」
  不需要她來找我,想要見面的話,主動去見她就好了。
  明明是蜷縮成一團,仰頭看著自己。可那身影在赤葦眼裡仍是十分高大。這就是慢慢成長的結果嗎?
  赤葦看著不需要自己斟酌措辭就能自覺恢復狀態的木兔,蹲下身子,與他平視,回應道。
  「是個不錯的選擇。」
  自己可要努力些,別被這樣的王牌甩下了。
  

第7章 練習雛鳥情節嗎?
  周六早晨的校園十分冷清,一路上看不到一個行人。
  桐山靜早早地來到體育館,開始為練習賽布置場地,做些准備工作。熟悉的工作和大同小異的環境讓她產生了一種置身過去的錯覺。
  然而陌生的裝潢,空間,光線,氣味,
  館外婉轉的鳥鳴,這些與梟谷體育館不同的因素將她拽回現實。
  但這空無一人的體育館仍令她雀躍,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剛到七點,離約定的時間還早,在這片刻內,這座體育館算是獨屬於她的自由王國。
  桐山靜站在這9x18m的球場上,看著眼前2.43m高的網,轉動著手中練習用的排球,今天的球感很好。她虔誠地將球舉過頭頂,周遭的聲音全都消失不見,眼中只有對面的場地。她在心中默數著秒數,拋球,助跑,起跳,輕擊,那顆球在空中飄晃,最後落在左側邊線上。
  預料之中的落點。
  一個非常漂亮的跳飄球。
  岩泉一在體育館的門口目睹到這一幕,朝陽的輝光透過體育館上方的窗戶投射到桐山靜的身上,她那躍動的發絲猶如金線,岩泉一從她的身影中窺見一點張揚與自信。
  桐山靜撿完球,才察覺岩泉一的身影:「早上好,岩泉同學。」
  「早上好,桐山同學,剛才那一個發球很漂亮。」
  「謝謝。」桐山靜眼裡還帶著一絲歡喜,剛才那一球喚起了她往日愉快的記憶。她很感謝岩泉一昨天邀請她加入排球部。今天她才能站在這裡享受空無一人的體育館。
  桐山靜將手中的排球放進推車內,退到一旁的教練席上。
  岩泉一看了眼牆上掛著的鐘,現在剛過七點,離約定集合打的八點還有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
  「不繼續了嗎?」
  「已經夠了。不過,岩泉同學如果要練扣球的話,我可以給你傳球。」桐山靜支著頭,看著岩泉一。
  有人願意為自己傳球,這大概是任何一個攻手都會感到高興的事情,岩泉一無法拒絕:「那就麻煩桐山同學了。」
  及川徹感到迷惑,自己只不過是在晨練途中繞了個遠路去買牛奶面包,順便偷一下懶,稍微來遲了一點。
  為什麼小岩就已經開始練習扣殺了啊!還是桐山同學給他傳球,他們兩個人關系已經這麼好了嗎?還有這算不算壓榨經理啊?桐山同學不會一會兒就要提出退部申請吧!他還想要在伊達工業面前炫耀自家經理呢!
  在及川徹胡思亂想的時候岩泉一打出一個漂亮的小斜線,他自然地抬起手想要和身邊的人擊掌,思維比身體慢上一拍,那雙抬起的手滯在空中,岩泉一才想起這一點——現在給我傳球的並不是及川。
  他想要收回手,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
  桐山靜自然地與他擊掌:「扣的漂亮!」
  「是桐山同學傳的好。」
  輕飄飄的擊掌,連發出的聲響都很小,手上傳來柔軟的不同於和隊友擊掌的觸覺,岩泉一收回了手。
  「我也想要練扣球!」及川徹感到自己很多余,他決定為自己爭取一絲存在感。
  「你一個人練不了吧?」岩泉一感到一絲困惑。
  你為什麼能這麼自然而然地將桐山同學劃為你的人?這裡明明有三個人,什麼叫做我一個人!
  「我知道了,我去練發球。」及川徹宣布今天的小岩比小飛雄還要可惡,今天對面站著的就是小岩了!
  體育館內響起排球落地的聲音。
  「不是吧,你們一早上就這麼用功?」
  「真是精力充沛。」
  花卷貴大和松川一靜前後腳進來。
  「小卷!阿松!」及川徹熱情地同他們打招呼,用盡全身的力氣展示自己的孤獨,暗示他們來陪自己練習。
  花卷和松川同他打了個招呼,但將他的暗示無視得干干淨淨,兩人徑直走到岩泉一的對面。
  「那我們倆個就來加強一下攔網吧。」
  「需要加強攔網的只有你這個副攻手吧?」
  「那個,小卷如果不想攔網來練習接球怎麼樣?」及川徹在一旁發聲。
  「比起接你的球,我更想要用你的方式練發球,你來接球怎麼樣?」花卷貴大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這句話是赤裸裸的威脅吧,想要用排球打我的意圖已經毫不遮掩的宣泄出來了!及川徹接受了自己被孤立的結局,強者總是要承受更多,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我傳的球不太好,不如請及川同學來吧。」桐山靜向岩泉一建議,如果只是單純的練扣球,她那不移動,不跳躍的站樁式傳球還能發揮點作用。但面對雙人攔網,自己不一定能夠配合好岩泉一的節奏,甚至可以說自己的傳球限制住了岩泉一的節奏。
  並且體育館內有五個人,而及川徹那邊只有他一個人。雖說桐山靜經過昨天社團活動的觀摩多少能夠理解他們之間的相處方式就是如此,但還是會有一些擔心及川他會不會因此變得消極,影響到他的狀態。
  「不用擔心他。」岩泉一似是看出桐山靜在想些什麼:「那家伙可是很強大的。」無論是從臉皮還是技術上來講。
  桐山靜聽了這話,將目光移向及川徹,只見他十分冷靜地拋球,助跑,起跳,揮臂,打出一記大力跳發,只一瞬間那球就飛到了邊線上,與地板相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力道讓桐山靜感到手臂發麻。
  及川徹並沒有多看那球一眼,轉身繼續拿出一個球,重復著之前的動作,一心一意的練習,將周遭的環境和上一球的結果忽視得干干淨淨,只專注於眼前這一球。
  「很厲害。」無論是發球還是這份專注。
  這誇贊沒有被及川徹注意,反倒是她身邊的三個人替他高興。
  「那家伙,可是我們的隊長!」
  桐山靜看著眼前帶著笑的三人,她仿佛看到了一條名為信賴的絲線將他們與及川徹維系在一起。
  這份信賴,大概正是青葉城西這支排球隊伍的靈魂。
  桐山靜轉動著手上的球,她不再關注及川徹,調整好自己的站位給岩泉一傳球。
  場上雖然有四個人,實際上更像是岩泉一對戰花卷貴大和松川一靜,進行1vs2的比賽。
  岩泉一的扣殺不弱,力道強勁,甚至偶爾能彈開松川一靜的手,可他面對的是雙人攔網,兩人對他也是十分熟悉。扣出去的球大多都被攔了回來,只有少數突破了雙人防線,饒是如此他眼裡閃爍的仍是喜悅的神色,不見一絲挫敗。
  這個人真的很單純,光是扣球就讓他高興。桐山靜在心中記到。
  推車裡已經沒有了排球,牆上的時針也快指向八點。
  「先休息一下吧。」
  場上的三人主動去撿球,收拾場地,桐山靜給他們遞上毛巾和水。
  到了八點,青葉城西和伊達工業的隊伍都已到齊,兩支隊伍彼此之間都很熟悉,氣氛還算和諧。
  桐山靜幫伊達工業的女經理滑津舞將那寫有「伊達的鐵壁」的橫幅掛在二樓另一側的觀眾席上。
  與之相對的是青葉城西「制霸球場」的橫幅,那底色猶如青草,透著柔韌和生生不息。
  桐山靜低頭看向青葉城西三年級的四人,目光與岩泉一對上,今年,最多也就只有兩次機會了。
  對他以及他們而言,這可能是最後的兩次機會。
  「桐山前輩,謝謝你。」滑津舞在檢查無誤後向桐山靜道謝。
  「不客氣,我們下去吧。」
  岩泉一見桐山靜和滑津舞安全的從二樓下來才松了一口氣,這動作在及川徹眼裡就像是擔憂孩子和朋友出去玩耍有沒有安全回家的母親。
  說到母親的話,其實桐山同學也有點奇怪,她和社團裡其他人講話的總和加起來還沒有她和小岩講的話多。這是什麼雛鳥情節嗎?
  果然還是小岩不夠男子氣概的原因吧!
  及川徹拍了拍岩泉一的肩膀:「小岩!今天好好在比賽上展現你的男子氣概吧!」
  「哈?」
  花卷和松川看著不在一個頻道上的兩人偷笑。
  這場練習賽的主要目的是鍛煉新人和新陣容,青葉城西這邊派出了國見英(WS)和金田一勇太郎(MB),伊達工業則只上場了作並浩輔(Li)這一個新人。
  「你們的那個新人不上場嗎?」桐山靜看向那個有著一頭金色頭發的高個,他的身高目測有一米九以上。
  「他現在在排球上完完全全是個新人,還需要再訓練一陣。之後就會蛻變為一塊新的鐵壁。」
  蛻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現在離IH預選只有兩個月的時間,一般人可是無法在這樣短的時間內完成進化,這塊新
  的鐵壁可能只有下半年才能見到。
  桐山靜看了一眼那「制霸球場」的橫幅,這兩個月內,自己又能為青葉城西這支隊伍做些什麼呢?這憑空冒出的想法讓她一愣,果然排球就是一項積極向上的運動,將她也帶得主動起來,想為這支隊伍做些什麼。
  桐山靜將目光投回場上。
  青葉城西獲得了發球權。
  隨著一聲哨響,及川徹拋球,助跑,起跳,揮臂,那顆排球借助他的力量宛若一顆重炮轟擊在對方的後場。
  無觸球得分。
  桐山靜翻過記分牌,青葉城西率先拿下一分。
  「真是恐怖的一球。」滑津舞輕聲道。
  「打的好!!阿徹——」
  二樓傳來了女孩子們的吶喊助威,及川徹還游刃有余地朝她們揮手打招呼。他回到發球區,再次將球高高拋起。
  

第8章 天台我該如何做,才能讓她喜歡我呢?……
  伊達工業的自由人接到了那一球,但球仍朝著界外而去。青葉城西再得一分。
  「這家伙,今天狀態好的不得了啊。」松川一靜感嘆了一聲。
  岩泉一看了一眼鬥志昂揚的及川徹,用雙手護住後腦,並建議金田一和國見也這樣做。
  那家伙,下一球說不定就要失誤了。
  金田一不明緣由但仍聽從學長的話照做,國見不為所動。
  下一秒那球就從頭頂飛過落入對方的場地,發出一聲重響,威力比前兩球更大了一些。
  若是被這球砸到腦袋可能會造成腦震蕩吧!金田一看了一眼頗有先見之明的岩泉一,內心更加敬佩起來。
  不愧是岩泉前輩!
  可惜的是這一球並未在界內。
  「還以為能得分呢!」及川徹揉著自己的頭發。
  「發的漂亮!」花卷拍了拍他的肩。
  「別太在意。」松川一靜調整站位。
  伊達工業一年級的自由人下場,換上了三年級的鐮先靖志。下場的作並浩輔拍著自己的臉,繼續專注地看著比賽,目光灼灼。
  滑津舞見他毫不消沉,不由得露出一個淺笑:「我們的一年級,還不錯吧。」
  「很有精神。」桐山靜同樣笑道。
  青根瞄准後場發球,花卷將它接起。
  一個漂亮的一傳。
  及川向左側給出一個稍高的二傳。
  金田一起跳,揮臂。鐮先和小原跟進,金田一揮空,這只是佯攻。四號位的國見已經起跳,扣球,茂庭並未攔下,跟進也稍遲一步,青葉城西再次拿下一分。
  「干得漂亮,國見!」三年級的人壓在一年級的身上。
  「我們的一年級,很棒吧!」桐山靜翻動記分牌。
  「很優秀。」無論是技術還是配合,都很優秀,滑津舞不由得瞪視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狀況的黃金川。
  同樣是一年級!
  輪到岩泉一發球,桐山靜注視著那個向發球區走去的身影。
  岩泉一握住球,目光偏向球場一側,與桐山靜的目光相接。
  -我會在一旁看著你的。
  岩泉一感覺自己的頭腦冷靜下來。他將球拋起,助跑,起跳,冷靜的揮臂,掌根平擊。
  那球飄忽不定,越過三米線後突然下沉。
  二口堅治觸球,但沒有將球接起。
  「可惡!」
  青葉城西再得一分。但場上並沒有得分的歡愉,而是一片沉默。
  「誒——小岩什麼時候背著我練得跳飄球!」及川徹抓住岩泉一搖晃。
  「只是僥幸而已。」感覺可以用出來,就相信直覺的用了。岩泉一望向桐山靜。
  桐山靜在他看過來的時候,為他輕聲鼓掌,用眼神訴說著贊許。
  發的漂亮。
  那種球,只能打出來一次,岩泉一轉動著手裡的球並未繼續冒險,而是如同往常一般使用跳發。
  小原豐將球接起,茂庭要將球傳給笹谷,金田一拿到一觸,青葉城西迅速組織進攻。
  「小國見!」
  國見英扣球,被對方的攔網攔下。
  場上有來有回,最終還是青葉城西稍勝一籌,以2:0(25:18,25:19)結束比賽。
  「青葉城西,果然很強呢。」滑津舞向桐山靜感嘆道。
  桐山靜將目光移向青葉城西的隊伍,主力中有四個三年級,甚至替補中也有著三個三年級。二年級的矢巾秀並沒有及川徹那樣能發揮隊友最大實力的才能,渡親治原來還是一名二傳,轉自由人的時間並不長。這樣論起來稍有些青黃不接的樣子。
  伊達工業的二年級無論是二口堅治還是青根高伸都已經展露頭角,有一些主將和核心的風範。再加上那個目前看不出什麼,只有身高可以稱道的一年級。明年的伊達工業,可能是一支嶄新的隊伍。
  「今年,勝利的會是青葉城西。但明年,說不定會是你們的輪次。」
  滑津舞看著伊達工業的橫幅,明年,伊達工業將會有歷代以來最強的鐵壁,但在那之前。
  「黃金川!回去給我好好練托球!」
  饒是桐山靜也不由得稍微震驚了一下:「那家伙難道是二傳手嗎?」
  「是的!」滑津舞嘴角上揚。
  「看來之後會成為了不得的武器呢。」桐山靜的目光掃過黃金川貫至,二口堅治和青根高伸。又轉向在一旁休息的六人。
  今年,遇上伊達工業,勝利的會是青葉城西。
  雙方第一場基本都派上了目前的主力,之後的練習賽就稍微隨意了一些,更貼合練習的意味,那個目前在排球上還只是起步階段的黃金川也上了場,磕磕絆絆倒是讓體育場內多了些歡聲笑語。
  中午迎來了一段較長的休息和補充體力的時間。
  桐山靜准備了便當,她仍打算去教學樓的天台,雖說離體育館稍有些距離。
  及川徹跟著他的女朋友走了,花卷貴大和松川一靜打算靠販賣機裡的食物解決,等練習賽結束後再去吃好吃的。
  「你不跟我們一起嗎?」花卷和松川看著落後一步的岩泉一。
  「今天就不了。」岩泉一猶豫了一下,他手中還拿著一盒剛買的牛奶。
  花卷和松川對視一眼,兩人向岩泉一告別,先走一步。
  「我賭一盒泡芙,岩泉要去找桐山同學。」
  「不跟你賭,我也押他去找桐山同學。」
  桐山靜正在認真地吃著准備好的食物。
  飲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攝取營養,維持身體機能,保障生命活動。是健康管理中不容忽視的一環。
  岩泉一說不清楚自己上天台後看到桐山靜一個人坐在那裡吃飯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對於能在這裡找到她有一點高興,但看到她一個人在這裡又覺得有些難過。內心酸酸漲漲,是一種沒有經歷過的感受。
  「我可以呆在這裡嗎?」岩泉一走到桐山靜身邊,輕聲問。
  桐山靜抬頭,看到得是他一副小心翼翼地模樣,不敢與自己對視,眼睛裡還泛著一些水光。
  是被誰欺負了嗎?還是受委屈了?
  桐山靜移了一下位置:「當然可以,請坐。」
  岩泉一將那盒牛奶放到他和桐山靜之間,往桐山靜的方向推了推:「這個是……」
  他想將這個送給她,但是他倆的關系又沒有到可以直接將東西遞給對方而不需要任何理由的程度。
  「……坐在這裡吃飯的租金。」
  絞盡腦汁想出來的理由連他自己都覺得好笑。
  岩泉一不敢看桐山靜的反應,但輕柔的笑聲還是隨風飄進了他的耳朵裡,他紅著臉打開便當盒:「我開動了。」
  桐山靜看著身旁紅著臉的人,想起他剛才的樣子,原來是在緊張嗎?真可愛啊。而她好像,從第一次見面,就稍微有一些喜歡眼前這個可愛的人。
  想要捉弄對方的心思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岩泉同學,今天做了炸豆腐,要嘗一口嗎?」她將自己的便當盒往岩泉一的方向偏移幾分。
  炸豆腐閃著金黃的色澤,食物的香味分外誘人,而身旁草木的氣息讓他稍稍挽回了一絲理智。岩泉一看向身旁含笑的少女,他感到自己的神思和心跳不受控制,自顧自地歡喜雀躍。
  「可以嗎?」
  「不想嗎?」
  岩泉一小心地用筷子夾起一塊炸豆腐,然而他握住筷子的手卻莫名其妙的顫抖起來,那塊豆腐從他的筷子上脫離,掉回它原來的位置。
  岩泉一莫名地懊惱起來,他鼓起勇氣向桐山靜發出請求。
  「我可以再試一次嗎?」
  「再試多少次都沒有關系。」
  桐山靜托著便當盒,眼前這個人緊張的動作讓她感到十分快樂,臉上的笑容燦爛起來。
  岩泉一本來已經夾起了那塊豆腐,然而在撞上少女的笑顏時不由得晃了神,那塊豆腐又從他的筷子上逃過一劫。
  岩泉一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收回了動作。
  「抱歉。」
  「張嘴。」
  這帶著笑意的聲音仿佛有著魔力,岩泉一不由自主地聽從這句話,一個柔軟的東西被放到自己的口腔之中。
  他下意識地咀嚼,無論是軟硬還是調味都剛剛好,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好吃嗎?」桐山靜收回了筷子。
  岩泉一點頭,隨後才意識到自己被身邊的人投喂了食物,臉蹭地一下紅透,耳朵也紅的發燙。
  桐山靜悠然地拿起那盒牛奶,將吸管插入,一邊喝著牛奶,一邊欣賞著旁邊新鮮出爐地,限量版,害羞的岩泉一。
  如果岩泉一此時轉頭,也能看到桐山靜的臉上泛起一抹緋紅,若是他敢撩起她耳邊的頭發,也能看到她紅透的耳尖。
  但他連克制自己的心跳都已經耗費了全部的心力。
  「要再嘗一塊兒嗎?」
  勉強平靜下來的心湖又翻起巨浪。
  「謝謝,我,自己來就好。」
  完全沒有想要拒絕的想法,但又不敢再一次被投喂。岩泉一終於用自己的筷子夾起了一塊炸豆腐。
  「很好吃。」
  食物很好吃,自己很高興,眼前的人也很喜歡。
  意識到最後一點的岩泉一看向一旁笑意盈盈地望著自己的桐山靜,不受控制地想到。
  她會喜歡我嗎?
  我該如何做,才能讓她喜歡我呢?
  

第9章 綠燈今晚的月亮會很漂亮
  這兩個問題將岩泉一的腦袋攪成一團漿糊。
  如何判斷對方喜不喜歡自己,如何讓對方喜歡上自己,這都是他從來沒有考慮過得問題。與這兩個問題相比,找出正面用扣殺突破三人攔網的方法說不定還要容易一些。
  但是,我喜歡她。我也,想讓她喜歡上我。
  岩泉一偷偷地,自以為小心而又隱蔽地望向桐山靜。心中好像有著什麼東西滿溢了出來,光是注視著她,想著她在自己身邊,就令他感到歡喜。
  「今天天氣很好。」春風和煦,陽光溫暖,照的岩泉一腦袋暈乎乎的。
  「是呢。」桐山靜咬著吸管。今天是個大晴天,但過幾天可能要下雨,到時候恐怕就不能來天台吃飯。到時候去哪裡也是一個問題。
  「桐山同學很漂亮。」岩泉一抓著自己的頭發,他沒有誇過女生。
  桐山靜望著他。
  「排球打的很好,學習成績也很好,性格也很好,廚藝也很好……」簡直沒有缺點。
  「桐山同學會喜歡什麼樣的男生呢?什麼樣的人才能配的上你呢?」岩泉一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他想知道桐山靜會喜歡什麼樣的人,想知道自己與她的理想型相差有多遠,如果自己能與她的理想型有一點相似就好了,他懷著這樣的希冀問。卻又對她的答案感到害怕,怕自己沒有一點像她喜歡的人。
  我並不是一個受女生喜歡的人。
  這一點岩泉一在過去深有體會。
  但桐山靜很喜歡他。
  我喜歡座位在我前面,現在坐在我身邊,喜歡炸豆腐,吃到食物會認真地說很好吃,排球打得很好,想要成為值得信賴的王牌,名字叫做岩泉一的人。
  這話現在說出來可能為時尚早,只在桐山靜的心裡一閃而過,她看著岩泉一,你要是再喜歡我一點,再勇敢一點就好了,要是剛才問的是你喜歡我嗎?就好了。
  「你喜歡什麼樣的人呢?」
  我喜歡你。
  一旦開口這句話說不定就會脫口而出,岩泉一為了吞下這句話,將整個腦袋都埋入臂彎之中。
  桐山靜收獲了沉默的回答,她看著眼前像是鴕鳥一樣的岩泉一輕笑一聲。抬起手想要摸一下他的腦袋,最後卻又落下,抓住身後的鐵絲網。
  「岩泉,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嗎?畢竟我們認識也有一周,又是同一個班,還在同一個社團。可以不用那樣生疏的稱呼你為岩泉同學嗎?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叫我桐山,或者靜。」
  「桐山。」靜,岩泉一在心底小聲念道。
  桐山靜笑眯眯地應了一聲。
  「天氣預報上說明天也會是晴天呢,想必今晚的月亮會很漂亮。」
  這話有些沒頭沒尾,但天氣對於岩泉一來講是一個安全的話題,能夠讓他平復自己的心情。
  岩泉一抬頭看著萬裡無雲的天空,心中那點害怕和遲疑消失得無影無蹤,只余下對桐山靜滿心的喜歡。
  「明天也來這裡一起吃飯吧。」桐山靜低頭望著岩泉一。
  少女就像是天上的太陽一樣,太耀眼了,令他目眩神迷。
  「好。」
  中午的插曲並沒有讓岩泉一在下午的練習賽中走神,失誤,狀況百出。一想到喜歡的人就在身邊看著自己。他反而能更加專注地面對場上的情況。狀態好的一度讓及川徹懷疑他是不是吃了某些能夠提升能力的異世界食物。
  下午的練習賽在五點鐘結束,之後就沒有訓練,而是一個簡單的賽後復盤。
  一行人收拾好東西從社團活動室出來的時候天色才稍稍暗下去,大片的火燒雲蔓延在天際。
  「去吃拉面怎麼樣。」
  「我更想吃漢堡。」
  「這個中午才吃吧!你是漢堡腦袋嗎?!」
  前頭的花卷和松川關於一會兒去吃什麼爭論不休。及川在向矢巾傳授如何同女孩子聊天的經驗,身邊圍了不少人,但更多的是在誇贊自己的帥氣,金田一這個乖巧的後輩偶爾會耿直的附和,讓及川更加得意起來,岩泉像是想要給這個輕浮的人一拳,但還是忍耐下來。國見慢悠悠地走在他們後面。
  一個平淡的周六。
  桐山靜在隊尾看著這群人,再一次覺得來到青葉城西真是太好了。
  大部隊在校門口分別,又一個分岔路口。
  岩泉一看著獨自一人走向另一個方向的桐山靜,鼓起勇氣出言挽留道:「要一起去吃點東西嗎?」
  桐山靜停下腳步,折返到他身邊,帶著笑答應:「好。」
  陌生的城市,黃昏的街道,嘈雜的聲音,繁忙的行人。這熱鬧的景像大都與她無關,處在這樣的場景中,她偶爾也會感到些許孤寂和茫然。
  桐山靜看向正在打鬧的四個人,露出一個淺淡的微笑。
  她稍微對這個城市產生了一些好感,與這個城市漸漸熟悉起來。
  岩泉一心中牽掛著桐山靜,腳步不由得放慢了一些,他二人漸漸與前面的三個人脫節。他們已經過了斑馬線。
  岩泉一走到一半,轉頭看見桐山靜仍停在原處,綠燈已經開始閃爍,他退了回去,在桐山靜身旁站定。
  前方亮起了紅燈。
  「剛才為什麼不過去呢?」有車經過的時候,桐山靜的聲音都小了起來。
  「來不及了。」岩泉一摸著鼻尖,不敢對上桐山靜的視線。
  拙劣的謊言,明明只要走幾步就能到達對面。
  「那岩泉就要和我一起等下一個綠燈了。」桐山靜的手捏緊了背包帶。
  兩個人站在同一水平線,幾乎稱得上是肩並肩站著。
  「嗯。」岩泉一莫名希望這個紅燈再長一些。
  指示燈變綠。
  兩個人一起往前走著,然而只走了幾步,岩泉一的身邊就空了出來,他已經放慢了步伐,但桐山靜在斑馬線上走得比之前更加緩慢,雖然動作看不出停頓和遲疑,但速度無疑慢上許多。岩泉一再一次配合她的腳步,慢悠悠地走著。
  所幸這個綠燈時間夠長,足夠兩人安全的到達對面。
  但前面的三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抱歉,我走的太慢了。」
  「沒有關系。」岩泉一拿出手機打字,詢問他們在哪兒,裝作不經意地問道:「桐山,很害怕過馬路嗎?」
  他在中間稍停頓一下,意識到自己與她已經是可以直呼姓名的關系了。
  「稍微有一點,不過不是害怕過馬路,而是擔心
  有車輛突然衝過來。好像有點小心過頭了。」
  少女的眼睛裡有著盈盈水光,桐山靜抹了一下眼睛:「抱歉,想起了一點難過的事情。」
  岩泉一被這難過感染,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沒關系,以後過馬路我會陪著你的。岩泉一想說這話,但他又不能做到,他不知道桐山靜家住何處,要經過多少條馬路,以後又能持續多久。
  他們只不過是剛剛能夠稱呼名字的朋友。
  如果是男朋友的話,大概能說出,我會保護你之類的話語,甚至可以在她難過和害怕時牽起她的手吧。
  「你在這裡稍等我一下。」
  岩泉一跑到一旁的蛋糕店,買下一塊普通的奶油蛋糕。而後又跑到桐山靜面前,將它遞給她。
  「給。」
  據說吃甜食能夠讓人心情愉悅。朋友之間給禮物不需要找特別的理由。
  桐山靜忍不住笑起來,肩膀輕顫,隨後抹掉笑出來的眼淚,鄭重接過:「謝謝。我很喜歡。」
  純白的蛋糕,純粹的情感,她都很喜歡。
  「你喜歡就好。」岩泉一看著重新展露笑顏的人,同樣笑了起來。
  手機傳來消息提示的聲音。
  「他們在前面的拉面店。我們一起去吧。」
  「好。」
  三人並未對他倆的遲到說些什麼,只是在吃完飯後敲詐著岩泉一讓他請客。岩泉一也不反抗,利落地付完了五人的賬單。
  桐山靜拿出錢包,想要給他補上五人的飯錢。這錢本該她來出,畢竟岩泉一是因為她的原因而遲到。
  「不用這麼客氣。」岩泉一拒絕了她,他不想和她算得太清楚。
  「蛋糕和拉面好吃嗎?」
  「很好吃。」桐山靜從善如流地收起了錢包:「下次,就由我來請岩泉吧。」
  「嗯。」
  兩個人又落在三人後面,馬路對面的人行燈是綠色。
  「我們等下一個綠燈吧。」岩泉一向桐山靜建議。
  「好。」
  指示燈變紅再變綠。
  岩泉一和桐山靜步調一致地慢悠悠安全抵達對面。
  「再見,路上小心。」岩泉一朝她告別。
  「我知道了,明天見。」桐山靜向岩泉一揮手道別。
  岩泉一看著桐山靜離開的背影,克制住自己想要追上去的衝動。
  明天,等到明天再問一下她需不需要自己送她回家吧。
  及川徹坐在路邊的長椅上帶著笑靜靜地看著這兩人,等岩泉一走過來的時候輕巧地站起,兩步走到他的身邊,搭著他的肩,傳授自己的戀愛經驗。
  「如果小岩想要追一個女生的話,一定要跟隨自己的心哦。聽從自己內心的聲音。這可是及川先生的戀愛秘籍。」
  「你這家伙好像沒有追過別人吧。」
  「誒?你這個沒談過戀愛的人是在質疑我嗎?」
  兩個人吵吵鬧鬧。
  晚上,岩泉一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明月。
  今天的月亮果然很漂亮呢。
  

第10章 筆記我應該會比我的筆記要好吧。
  周末是與大學生校隊的比賽。
  年齡的差距帶來的經驗,身體素質等差異並不是一條容易跨越的溝壑。
  桐山靜第一次現場看到及川徹和岩泉一所帶領的青葉城西的失敗。
  兩支隊伍拆散重組。
  明明是不太熟悉的隊友,甚至大部分都是第一次見面,然而及川徹僅僅用幾球就融入了那支隊伍,洞悉了攻手的喜好與長處,像是與他們經過了長期的磨合,整支隊伍十分流暢。反觀對面的二傳,隊伍裡有陌生人這一點讓他有些束手束腳,偏向於將球傳給自己熟悉的人,無法發揮出全隊的實力。
  這場比賽毫無疑問是及川徹所在的一方獲得了勝利。
  熟悉的天台,桐山靜將盛有炸豆腐的一格挑出來,放到岩泉一的面前。
  「及川同學是個很了不得的二傳,哪怕是不熟悉的隊友,也能發揮出對方的全部實力。」
  放眼世界像這樣的二傳手都稱得上是屈指可數。
  「那家伙為了磨練自己的才能,吃了不少苦頭。」岩泉一用炸蝦作為交換向桐山靜道謝後自然地朝那份炸豆腐伸出筷子。
  聽從自己的內心。
  「那家伙雖然看著輕浮,自命不凡,惹人討厭,但是實際上是個比誰都認真的家伙。特別是在排球這件事上。」
  「可能是個一輩子都會打排球的麻煩家伙。」岩泉一說到這裡,一想到及川徹在七八十歲的時候冒著骨折的風險還要打排球的模樣就忍不住笑出來。
  「這不是蠻好的嗎?我弟弟以前也說過老了之後還要打排球。岩泉以後不打算繼續打排球嗎?」
  桐山靜沒想過一輩子打排球,運動員的職業生涯是有限的,她原本只希望自己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體,讓它磨損得不至於那樣快,讓職業生涯長久一些,努力到三十五歲再退役。之後可能走上父親的老路轉去當一名教練之類的,繼續在與排球相關的領域活動。
  只是在三十五歲的一半,十七歲的時候就發生了意外,讓她一直以來的設想化為泡影。
  「以後的事情,我暫時還沒有想法。」岩泉一看著越過鐵絲網在空中飄舞的櫻花。花期就要過了,明年這個時候,他們又會在哪裡呢?他有些看不到自己的未來。
  「我現在能想到的,就是努力訓練,在IH預選賽的時候打敗白鳥澤,進軍全國。」岩泉一說這話時鬥志昂揚,可仍有著一絲茫然。
  算上初中,在五年內的正式比賽上,他們沒有贏過一次白鳥澤。說著進軍全國,可他卻想像不出青葉城西能夠在全國大賽上走到第幾輪。眼前那道名為白鳥澤的高牆擋住了他們的去路,讓他有些看不清前方。
  桐山靜本想問,朝著全國冠軍的目標前進怎麼樣,可在接觸到岩泉一偶然流露出的迷茫後就咽下了這句話。這話,並不適合在此時說出口。
  取法於上,僅得為中,取法於中,故為其下。
  桐山靜習慣將目標定得稍微長遠,宏大一些,這樣就能顯而易見地看到自己的不足,從而獲得更多,更持久的動力。
  但這一個方法並不適合所有人。對於那些既認真又努力的孩子來講,若是一直無法達到目標,那種挫敗和不甘,可能會壓垮他們,在熱情燃燒殆盡後,可能就會放棄。
  被挫折和不甘壓倒是一件可怕又可惜的事情。
  「一起加油吧,打敗白鳥澤。」桐山靜笑盈盈地說道,她現在,好像有了這一年的目標,和青葉城西的大家一起,贏過白鳥澤,然後進軍全國。
  「嗯。」岩泉一覺得自己的心境因她這句話明亮起來。他認真的吃著食物,一點一滴地積蓄力量。
  兩人吃過飯後就回到了社團活動室,活動室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岩泉一趴在桌子上休息,桐山靜在他對面整理筆記,復盤完上午的練習賽,她還有空再梳理課堂上的筆記。
  只是她總忍不住走神的望著對面的人。
  我能為他做些什麼呢?我能為這支隊伍做些什麼呢?青葉城西要如何才能打敗白鳥澤呢?
  思緒飄忽之間,岩泉一抬起了頭,在看到桐山靜的學習筆記後,忙從背包裡找出幾張試卷來。
  「這周的作業,可以向你請教嗎?」
  「好。」
  花卷貴大和松川一靜開門後又退了回去,仔細的看著門牌。這應該是社團活動室,而不是圖書館的自習室。
  該說不愧是第一名嗎?憑借著一己之力就營造了一種善於學習的氛圍。在這種氣氛下讓人不自覺地生出不看書,不寫作業,不學習的話,就是在浪費時間,虛度人生的覺悟。
  「我這周的作業還沒開始寫。」
  「我也是。」
  兩個人本來打算睡覺休息的人加入了寫作業的陣營。
  在桐山靜的講解和筆記加持下,花卷和松川花費了比往日更少的時間完成了作業。一種提前完成作業的滿足感油然而生。他們突然覺得自己的周日因為提前完成作業而延長了不少。
  「桐山同學,我可以借一下你的課業筆記嗎?」花卷貴大對那知識點記載詳實,講解簡明易懂,布局賞心悅目的筆記十分心動:「我想抄一份。」
  桐山靜雖然很欣賞花卷貴大這份好學的態度,但是在她看來手抄別人的筆記是一件有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不用這麼麻煩,手抄的話,稍
  微有點浪費時間,我明天打印一份給你就好。如果你覺得我的筆記有價值,可以對照著做自己專屬的筆記。」
  自己整理出來的東西更適合自己,別人的筆記只能當做一個參考工具。
  「謝謝你!桐山同學!」花卷貴大想要握住桐山靜的手向她表達自己真摯的感謝!她那學神的恩惠拯救了處在及格邊緣的他。
  松川一靜在後面拽住他,使他的手落在了桌上:「你這家伙不要太高興了。」
  花卷貴大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岩泉一,冷靜下來,收回了手,順勢將作業裝進背包。
  「松川同學需要嗎?」桐山靜問,多打一份不過是一件順手的小事。
  「那就謝謝桐山同學了。」
  「不客氣。」
  岩泉一聽著桐山靜略過自己感到一陣失落。
  下午的練習賽結束後,及川徹要去跟女朋友約會,松川和花卷因為作業已經完成,打算去打游戲。
  只剩下岩泉一和桐山靜兩個人。
  「要一起走嗎?」桐山靜向岩泉一發出邀請。
  「好。」
  中午的事情在兩人相處的時候又從岩泉一的腦海中冒了出來,失落的情緒在他的心中翻滾,因此只在桐山靜的後面亦步亦趨,並沒有注意到這是一條與昨日不同的路。
  直到等待紅燈的時候,他才和桐山靜站在同一水平線。
  「如果我向你借筆記的話,你願意借給我嗎?」岩泉一小聲問道,這個問題困擾了他一路。
  為什麼她借出筆記的時候沒有考慮到自己呢?是我請教的問題太簡單了,讓她覺得自己是一個笨蛋,沒有必要將筆記借給自己嗎?
  「願意是願意,但是,岩泉為什麼要向我借筆記呢?我現在就在你面前,教室的座位也是一前一後。直接問我不就好了嗎?」
  「我應該會比我的筆記要好吧。」
  桐山靜語氣微妙地說道。她剛才稍微有一點覺得自己敗給了自己的筆記。
  「當然。」
  我可以直接問她。並且她也允許我問她。
  岩泉一心中升騰的喜悅抹去了中午的失落。
  「但是總會有你在忙的情況吧,經常問問題的話會不會太打擾你了。而且放學後就沒辦法向桐山請教了。」
  桐山靜在手機上輕點幾下。
  岩泉一的來電鈴聲響了起來,他拿出手機,正是桐山靜的來電。
  「找不到我的話,你可以打電話問我。或者我們加個好友?你的id是什麼?」
  桐山靜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手機裡的聊天軟件。
  岩泉一手忙腳亂地加上桐山靜的好友。
  -請多指教,岩泉。
  -請多指教。
  「這樣,你應該不會聯系不到我了。還需要筆記嗎?」桐山靜笑意盈盈地問。
  「不需要了。」
  在校園內,可以隨時向她請教,在校園外,也取得了聯絡方式。就像是時時刻刻都在一起。
  岩泉一紅著耳朵看著眼前的紅燈:「這個紅燈時間是不是太長了?」
  「因為是按動式。」桐山靜忍著笑回答。
  岩泉一看著紅綠燈旁的標語和一旁的按鈕:「不好意思,我沒有注意到。」
  我果然,是個笨蛋嗎。但是,為什麼她注意到了卻沒有按呢?
  這話被他無意識地低語出來。
  「比起過馬路,認真回答岩泉的問題更重要。」
  桐山靜也沒有想到自己的舉動會讓他感到困擾。
  岩泉一,是個容易多想的笨蛋,自己有話應該直說。
  她在心中的筆記本上將這一條記錄下來,隨後徑自按了按鈕,往對面走去。
  岩泉一愣了兩秒,才追上桐山靜的腳步。
  「謝謝。」
  「沒什麼。」桐山靜看著身旁笑著的岩泉一覺得無奈又好笑,這個人真的是一個笨蛋。這種情況誰要聽道謝啊。
  抱著這樣喜悅中摻雜這一點無奈的心情,桐山靜買了一些仙台特產,並填好了快遞單,讓店員幫忙寄送到東京。
  「辛苦岩泉陪我走了這麼久,一起去吃烤牛舌吧,我請客。」
  

第11章 誤解不要可憐我啊。
  直到桐山靜給家人打完電話,兩份烤牛舌套餐擺在面前。
  岩泉一遲鈍的大腦才接受處理完這一條消息:桐山靜之前在東京生活,才來仙台不久,是一名轉校生。
  孤身一人的原因似乎就在於此。
  他眨了眨眼睛,看著對面端坐著的桐山靜,對方正專心地戳弄著手機屏幕,回復著響個不停的消息。
  這副受歡迎的模樣讓岩泉一神色溫柔下來,帶著笑,輕聲感嘆道:「真是太好了。」
  「誒?怎麼就太好了?」
  桐山靜聽到岩泉一的話後抬起頭,神色有些許茫然,即使是在回復朋友們的消息,但她也有將一部分注意力放在對面的人身上,她應該沒有錯過岩泉一的話才是,為什麼他會突然感慨起來?
  暖色調的燈光營造出溫暖舒適的氛圍,面前的食物也散發著熱氣。
  「之前對桐山的過去擅自揣測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抱歉。」
  岩泉一很困惑為什麼這樣一個無論是樣貌,學業,運動,還是性格都很好的少女會常常孤身一人。盡管她看起來很享受一個人的時光,可岩泉一偶爾還是會忍不住猜測她過去是不是遭受到什麼背叛或者被孤立之類的事情。
  隨後就會想著,如果能再早點遇到她就好了。
  如果能一直在她身邊就好了。
  「所以,看到桐山這樣高興的跟朋友聊天就不由自主地覺得太好了。」
  她在過去有陪伴著她,能夠逗她開心的朋友。並非孤身一人。
  真是太好了。
  桐山靜看著真摯道歉,並且因為自己正在和朋友聊天就高興起來的少年,內心也感到一陣柔軟。
  這個人真是單純又善良啊。
  過去,朋友。
  「岩泉是擔心我的交友狀況嗎?」
  「嗯,因為之前桐山總是一個人,抱歉。」
  「不用抱歉,畢竟我在這個學校確實也沒有認識的人,讓你造成誤解真是不好意思。不過你原來是這樣看我的嗎。」
  桐山靜沒想到自己在岩泉一眼裡可能是被孤立的小可憐,忍不住笑起來。可過去的陰影又追了上來,他人憐憫的話語回蕩在自己的耳畔。
  -那個孩子……太可憐了。
  -真可惜……
  -如果沒有遇到那種事就好了……真可憐。
  我果然還是對這種事很在意。
  「岩泉是因為覺得我可憐才來跟我做朋友的嗎?」
  桐山靜放緩了語氣,盡力克制住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自尊心,不要將這句話念得歇斯底裡,不要將它變成質問。
  不要可憐我啊。
  「不是的。」
  「那是因為什麼呢?」
  內心的尖刺快要刺破她平靜地偽裝。
  「因為喜歡……我很喜歡……」
  沒能說出口啊,這句我喜歡你。岩泉一拽著自己的衣服。為什麼突然會感到害怕呢。
  一想到會被拒絕,心中就升起一陣惶恐。
  想往前踏出那一步,卻被「現在這樣已經很好,再往前說不定連朋友都無法做。」這類的想法拽住。
  「和桐山做朋友,我很高興。」
  她太過耀眼,自己的心不由自主地想要圍繞著她轉,哪怕是呆在她身邊都足以讓它歡喜。
  並不是可憐自己,而是出於喜歡。眼前的這個人喜歡自己,這一事實又一次被強調。那顆心重新變得柔軟。
  「我也很高興。」
  在轉來這裡後,遇到了你。
  「那就懷著這份高興的心情享用這份晚餐吧。」
  「嗯。」
  吃完飯出來後已經接近八點,街上亮起了燈,到了該分別的時候。
  「這個是謝禮,今天陪我走著這樣遠,辛苦了。」桐山靜遞出那份包裝精美的禮盒。
  岩泉一低著頭,雙手插在口袋裡,不願意接:「不辛苦,我是自願的,不需要謝禮。而且你剛才也請過我吃晚飯了。」
  他想和桐山靜多些聯系,算得太清的話,就像是要斷掉這些聯系一樣。
  不願意接受心意啊,但這說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桐山靜從善如流地收起那份點心禮盒。這東西明天再帶到學校一起吃也
  是一樣的。
  「那,明天見?早點回家吧,明天早上雖然沒有訓練,但是還有課要上。」
  「已經很晚了,你需要我送你回家嗎?」岩泉一看著地磚上的紋路,掩飾自己的緊張。
  如果被拒絕的話要偷偷跟著然後說順路嗎?這樣會不會讓她討厭呢。
  「已經很晚了,岩泉不回家的話,家人不會擔心嗎?」
  「我爸媽最近都出差了,家裡沒有人。所以晚一點回去也沒有關系。」
  「岩泉家住哪裡呢?」
  岩泉一報了一個桐山靜最近才熟悉起來的位置。世上真的是充滿了巧合。
  「那,就麻煩岩泉再陪我多走上一段路了。」
  「不麻煩。」
  雖說是多走一段路,但桐山靜並沒有打算走回去,兩人走了幾步到了公交車站,搭上了公交。
  該說不愧是她嗎?這對路線的熟稔絲毫看不出她才到這裡不久。
  這輛公交並沒有太多乘客,車上的座位十分寬裕。在岩泉一出神的時候,桐山靜已經率先選擇了最後一排靠窗的角落。
  岩泉一猶豫了一下,還是聽從自己的心坐到了她的身邊。
  狹窄的座位,逼仄的空間,一不小心就會碰到對方。岩泉一動作也局促起來,僵硬地抱著自己的包。
  太近了。
  空氣裡充斥著兩人剛在料理店裡染上的味道,視線稍微偏移一點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
  岩泉一感到自己心跳的頻率在緩慢上升。
  「要一起看視頻打發時間嗎?這段路程還是蠻長的。」
  桐山靜遞過耳機,她的手機上正在播放今年一月份春高的四分之一決賽,井闥山對戰白鳥澤。
  那點曖昧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場比賽岩泉一和及川徹翻來覆去的研究了許多遍,與白鳥澤有關的事情總讓他們在意。
  岩泉一接過那只耳機,戴好,同桐山靜一起重溫這場比賽。
  公交停下,上來了一個剃著金色寸頭,表情凶惡的少年。他徑直在岩泉一的身邊坐下,大口撕咬著手中熱氣騰騰的炸雞,待認清身邊坐的是誰後迅速往一旁滑行,直到貼緊另外一側窗戶。
  

第12章 住址明天一起回家吧。
  這動作幅度太大,鬧出的動靜不小,桐山靜和岩泉一將目光從手機上的比賽移開。
  「真巧啊,京谷。」
  岩泉一沒有想到能在公交車上遇到他,率先向他打了個招呼,隨後就注意到京谷賢太郎腳下還未換掉的排球鞋以及身上帶著的排球包。
  盡管沒有來參加社團活動,還是自己找了地方訓練嗎。
  「嘖。」
  京谷賢太郎發出意味不明地一聲後將頭扭向窗外,遇到了排球部的人,這一事件讓京谷賢太郎從心裡產生了一些不快。
  他看不起排球部那群優哉游哉又沒有實力的那些人,雖說岩泉一很強大,與那群人不同,但他仍是他們中的一員。
  這副明擺著不想交流的架勢讓岩泉一也感到有些棘手。
  桐山靜探出頭,將眼前這個人的樣子和社團成員名單上的文字對應起來。
  京谷賢太郎。
  看樣子確實不太好相處呢。
  她的目光掃過對方,裝備齊全,體格看著頗有力量,上來的地方附近好像還有一個體育館,會是那種自主練習的好孩子嗎?排球技術怎麼樣呢?
  京谷突然產生一種真被人惦記的冷意,這令他渾身緊繃起來,扭頭四處搜尋這感覺的來源,目光與桐山靜撞個正著。
  「你好,我是排球部的新經理。三年級5組的桐山靜。」
  京谷賢太郎這才發現岩泉一身旁還坐著一名女生。兩人舉止親密,共享一副耳機。
  岩泉前輩的女朋友,學姐,排球部的經理。
  他僵硬著點頭,算是向桐山靜問好,仍沒有放下警惕。
  看著不良,但還是一個乖孩子啊。不過好像不太容易溝通的樣子。與青葉城西的風格看著相差甚遠。
  雙方就這樣僵持著,直到車上的廣播報了下一站的地點。
  京谷賢太郎飛速拽著排球包兩步跑到車門前,穩穩地停下,提前等待著下車。
  速度很快,平衡也很好,跳躍似乎也不差。
  桐山靜收回目光,余光注意到岩泉一還是很關注那個人。
  「要去跟著嗎?」
  這一站附近是町民體育館,說不定就是他日常練習的地方。
  岩泉一很想一探究竟,可他先前已經說了要送桐山靜回家的話,再過三站就到了該下車的地方。
  我失約了啊。
  「抱歉,這次不能送你回家了。」
  桐山靜反而笑了起來:「沒關系,我們一起去吧。」
  「不回家嗎?」
  「我家裡沒有人,所以回去晚一點也沒有關系。更何況我是社團經理,理應關心一下社團成員的情況。」
  桐山靜原本打算周一去京谷賢太郎的班級觀察一下他是什麼樣子的人,之後再花點時間搜集情報。
  沒想到現在就撞上了。跟著去看看也無妨。
  「那就拜托桐山和我一起去了。」
  京谷賢太郎率先下車,沒有猶豫,徑自往一個方向走去。
  岩泉一和桐山靜尾隨其後,看著他進了町民體育館。
  「不進去看看嗎?」桐山靜望著在體育館門前停下腳步的岩泉一。
  「不了,明天再來吧。把這個消息告訴及川,看他有什麼想法吧。」
  岩泉一沒有想好進去之後要和他說些什麼,自己又能做些什麼。邀請他歸隊,還是放任他在外面練習,這不是一時能夠做出來的決定,也不是自己一個人就能做出的決定在青葉城西這支隊伍裡,能夠發揮出他的實力的人只有及川。
  況且對方願不願意回歸還是要看他自己的意願。
  岩泉一想到及川之前稱呼京谷為小狂犬的樣子,總感覺這兩個人見面就會打起來,還是及川那家伙單方面完敗的結局。
  不過今天見識到他仍然在訓練這一點就夠了,雖然不知道頻率和訓練量。
  「先回家吧。」
  「嗯。」
  這一次沒有意外的狀況發生,兩個人順利的下了車。
  經過一個路口後,岩泉一覺得眼前的路越來越熟悉,這是他跟及川徹晨跑時常常經過的地方。
  離他們家相當近。
  岩泉一偏頭看著在帶著淺笑的桐山靜,或許,他們兩個人的家也有可能不會相距太遠。
  周遭的景色更加熟悉起來。
  看到自己家時,岩泉一並沒有感到震驚,而是一種意料之中的情況發生後的平靜。他向桐山靜指出他家和及川家。
  「真是太巧了。」對方只彎著眼睛笑著,輕巧地發出了這樣的感嘆,絲毫不覺得震驚。
  她早就知道了啊。
  「岩泉要先回家嗎?」桐山靜停下腳步,在她身後正是岩泉家。
  「不,先送你回家吧。」岩泉一這才想起他並沒有問過桐山靜家住何處。
  心中那個兩人可能離得相當近的想法愈發篤定。好像這已經是一個事實,而非他毫無依據的揣測。
  「那就陪我再走一段路吧。」
  桐山靜帶著岩泉一拐了一個彎,往前走了很短的距離,在刻有桐山二字的獨棟前站定。這裡與岩泉家只隔著兩棟房子,走過來甚至沒有花上五分鐘。
  「到了。」
  「真是,太巧了。」
  雖然設想過這種可能,可當想像成為現實,岩泉一還是難免會感到震驚。
  我們兩個說不定真的很有緣分。
  這一連串的巧合讓岩泉一不由得生出這種想法,並為此心生歡喜。
  「我們很有緣。」桐山靜望著眼前的人,帶著笑肯定。
  對方與自己有著相同的想法。岩泉一的心被喜悅的情緒化作的翅膀帶到了雲端上,整個人飄飄然。
  「需要我送你回家嗎?」桐山靜眼裡仿佛流轉著月光。
  她不介意和岩泉一上演一段送來送去的老套且無聊的橋段。偶爾,也可以浪費一些時間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
  「不用了,早點休息。」
  岩泉一雖然想和她相處的時間再久一些,但這點路程不值得她再耗費體力,今天她已經走了很多步了。
  「那再見?」
  岩泉一說不出再見,可他也不知道該用什麼借口挽留。
  桐山靜觀賞了片刻他這窘迫的模樣,朝他揮了揮手告別。
  岩泉一看著她消失在視線裡,內心感到一陣失落。
  燈光亮起,桐山靜打開窗戶,看著還在路燈下的岩泉一,忍不住再一次笑了出來。
  -明天一起回家吧。
  她按下發送。
  岩泉一看了一眼手機,向她揮手告別,踏上回家的路。
  -好,晚安,明天見。
  桐山靜收到了回信。
  

第13章 休息目前還沒有,不過也只是目前。……
  排球部周一基本上都沒有訓練。
  這並不是一種偷懶,而是為了調整到最佳狀態的休息。
  身體就像是精密的儀器,過度勞累會磨損維持它運動的齒輪,從而影響它的運轉。並且長期訓練和比賽所帶來的精神上的負擔也需要釋放。
  本該是用來休息的時間,但由於昨日的意外,及川徹和岩泉一放棄了原本的計劃,打算去那個體育館暗中觀察一下京谷的情況。
  不過在那之前及川徹還要先和女朋友去書店一趟,算是短暫的約會。
  「那我和小遙就先去約會了∼晚點見。」及川徹牽著他女朋友森谷遙的手在校門口和岩泉一以及桐山靜分開。
  「我們先回家換套衣服吧。」桐山靜提議。
  穿著校服去體育館未免過於引人矚目,並且不容易活動。
  「嗯。」岩泉一低聲應道,跟著桐山靜一起回家,這短暫的兩人相處,能不能算作約會呢。
  約會的穿搭,桐山靜並沒有這類知識儲備。
  她打開衣櫃,對著裡面的衣服有些犯難,沒有了往日的果斷。
  他喜歡什麼顏色呢?這個款式會不會過時了?去體育館的話果然還是運動裝比較好吧,穿其他的會不會太刻意了?
  諸如此類的念頭在腦海中反復播放,原本就不多的衣物在這種情況下更加少了起來。甚至產生了沒有一件衣服適合穿出門的感覺。
  微妙地能夠理解姐姐們為什麼總說她們沒有衣服穿了。
  要是有機會拉著他去商場買幾套情侶裝就好了,不過在此之前還得先從朋友轉變為男女朋友才行。
  桐山靜嘆了一口氣,最後換上了白色的長袖,灰色的長褲和外套,非常普通的穿搭。
  她匆忙地將繃帶,碘酒,創可貼,棉簽之類的東西掃進背包裡,下樓後見到岩泉一的樣子不由得笑了出來。
  岩泉一舍棄了他常穿的印字短袖,穿著一件純白的T恤,正套著跟桐山靜同款的外套。
  他見了桐山靜的穿搭也稍微驚訝了一下。
  這算是情侶裝嗎?
  「我來幫你拿包吧。」
  這個很輕,我自己來就可以。一般情況下桐山靜會這樣拒絕。但她現在覺得偶爾麻煩一下別人也不錯。
  「謝謝。」
  「不用謝。」岩泉一接過包背在身後。
  真的有點像是在約會啊,桐山靜莫名想到。
  工作日下午的體育館並沒有多少人,大多數是附近的學生。
  岩泉一和桐山靜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坐下,開始搜尋起京谷賢太郎的身影。
  他正一個人對著牆練習。
  扣出去的球被牆面反彈回來又被他扣下。
  傳來呯!呯!的聲響。
  「他的速度和力量都很強。」桐山靜仔細觀察後下定結論。
  「是的。」岩泉一看著獨自訓練的京谷。
  他並沒有荒廢這段時間,但進步了多少一時卻很難看出來。
  兩個人在角落的觀察和私語並沒有引起京谷賢太郎的注意。
  然而及川徹的風格與他們不同。
  他仍穿著青葉城西的校服,和森谷遙一起進入體育館,捕捉到京谷的身影後,徑直往那個方向走去:「喲∼小狂犬∼一個人在練習嗎?」
  聽到討厭的聲音,京谷賢太郎擊球後,瞪著及川徹,忘記了接球。
  那球直往及川徹臉上飛去,及川徹穩穩接下。
  「真是熱情呢∼小狂犬∼」
  「不要用那個名字喊我!」京谷的眼神凶狠起來。仿佛下一秒就能化身為猛獸,咬斷眼前這個人的脖子。
  或許是考慮到這裡是公眾場合,他並沒有出手,只是奪過球,換了一面牆,無視及川徹繼續練習起來。
  及川徹也不惱,接過森谷遙手中提著的袋子,朝岩泉一這邊走來。
  「你們——好痛!」穿的是情侶裝嗎?
  他的話還沒全說出口,就被岩泉一用暴力打斷:「你個呆子!」
  「誒!小岩為什麼要罵我啊!我剛才差點就被打了!不,現在是已經被打了。」
  「明明之前說好的是暗中觀察!」
  「沒關系,我可以仔細研究過的哦!」及川徹從手提袋裡拿出一本書。
  看那封面完全就是一本訓狗指南。
  岩泉一黑著臉,握拳。
  在他將要發火的邊緣,及川徹岔開話題:「一會兒可以拜托小岩攔下網嗎?」
  「可以是可以,但你先去換好衣服,做好熱身再說吧。」
  「嗨嗨。」
  及川徹去換衣服和鞋,岩泉一也脫下外套。
  「我來幫你拿吧。」桐山靜伸出手。
  岩泉一停頓一下,隨後輕輕地將外套放在她手上:「謝謝。」
  「不客氣,岩泉也要仔細做好熱身。明天還有練習賽,不要在今天受傷了。」桐山靜一邊說,一邊兩下將岩泉一的外套疊得整整齊齊,搭在手臂上。
  「我知道了。」
  盡管京谷賢太郎並不喜歡及川徹,但是有人托球,有人攔網總比自己一個人練習好。
  森谷遙在一旁架起了攝像機,將他們的練習錄制下來。
  桐山靜抱著岩泉一的衣服,在一旁觀察著球場上的情況。
  多人練習比單人練習透露出來的信息更多。
  及川徹的好幾個托球角度都有些刁鑽,然而京谷還是追趕上去,打出了一個漂亮的扣殺。
  彈跳力,滯空能力,幾乎可以和岩泉一媲美的力量。
  以及對進攻的執著。
  這家伙若是爆發起來,說不定是青葉城西攻擊性最強的存在。
  但是太執著攻擊,不懂變通,就會像現在這樣被攔下來。
  及川徹看著被攔死後,不悅的京谷發出一聲輕笑:「今天就到這裡,下次有機會再一起練習吧。」
  說罷就瀟灑轉身離場,留下京谷一人稍微有些錯愕,他才剛興奮起來。
  「嘖。」
  他看了及川徹一眼,撿起球,又准備獨自一人練習。
  「明天下午有和烏野的練習賽。你要是感興趣,就來看看吧。」
  「小岩!不要說多余的話!」
  「哈?」
  「我錯了!」
  二木清今天工作結束的稍早一些,因此有幸觀看到了最後一點尾巴。
  「他們是你社團裡的前輩吧。」
  「嗯。」
  「實力強勁,人也可靠。既然對方都主動邀請你了,不如就去看看吧。畢竟明天直也他們加班,湊不齊人。」
  「……」
  京谷賢太郎沒有回答。
  及川徹出了體育館就直奔附近的便利店,口中還哼著:「牛奶面包∼牛奶面包∼」
  森谷遙和桐山靜在外面等著那兩個人。
  岩泉一率先結完賬出來,遞給桐山靜一盒牛奶,又順手接過她背著的包。
  這動作十分自然流暢,以至於森谷遙在等到及川徹後忍不住問道:「桐山同學和岩泉同學兩個人真的沒有在交往嗎?」
  「目前還沒有,不過也只是目前。」
  

第14章 烏野不會跟你客氣的。
  回到家中後,桐山靜開始搜集整理起與明天練習賽的對手有關的情報。
  烏野,沒落的豪強,飛不起來的烏鴉。
  這是她搜集烏野相關的資料時看到的最多的評價。
  話雖如此,可桐山靜看了他們之前縣內的比賽視頻,有著縣內八強的水平,並不是很弱的隊伍。
  特別是對方的那名自由人,接球水平在全國也算得上數一數二。
  桐山靜沒忍住將他的接球高光簡單剪輯一下發給古森元也和夜久衛輔。
  桐山:在宮城縣發現了一個超級自由人。[西谷夕接球集錦.avi]
  夜久:好強!是那個烏野!
  古森:好期待能和他打一場,不過宮城只有一個名額吧,聖臣最期待的還是白鳥澤。
  今年出線的會是青葉城西。桐山靜在對話框中打出這句話又把這些字刪掉。
  桐山:今年我更看好青葉城西。
  古森:誒,那就IH上見吧。不過從你口中聽到的是青葉城西而不是梟谷還是有點不適應。
  桐山靜放下手機,IH上見嗎,青葉城西要如何拿到通往全國
  的門票呢。她看了一眼日歷,不到兩個月了。
  我能為這支隊伍做些什麼呢?
  以一個經理的身份。
  這個問題被她放在心底,反復地問著,以期能從腦海中找出一些自己可以做的事情。
  懷著心事,神情就不如往日輕松。
  「發生了什麼事嗎?」岩泉一猶豫再三還是開了這個口。昨日分別的時候,桐山靜還是開心的模樣,而今天一整天都透露著疲憊與焦慮,像是被什麼事情困擾。
  「嗯?」
  「桐山看著很累。有什麼我能為你做的嗎?」
  「目前的話,岩泉維持現狀,不要過度訓練,保持充足的休息時間,這就已經夠了。」
  是不願意和我說嗎?岩泉一感到一絲失落。
  桐山靜感知到他低沉的情緒,以為我剛才在敷衍他嗎?她接著說道:「至於其他的,等我想明白了,到時候我會再拜托岩泉的。不會跟你客氣的。」
  「好。」
  那句不會跟你客氣的,讓岩泉一重振了精神。
  「說起來,今天訓練後還有和烏野的練習賽呢。」
  「嗯。及川他有一個很在意的學弟今年去了烏野,所以就跟教練提了一下,約了和他們的練習賽。」
  「在這方面意外地自由啊。」
  雖說桐山靜見過入畑教練放任及川徹他們自己討論戰術,偶爾給出建議,但沒想到他們在練習賽的安排上也很自由。
  「入畑教練比較注重培養大家的自主性。戰術,訓練內容,包括練習賽的對像,如果有想法,並且合理的話,絕大部分都會被采用。」
  自主性嗎。
  桐山靜隱約有了一些想法,稍稍恢復了一些精神,開始期待起今天青葉城西和烏野的比賽。
  但在比賽前,及川徹就扭傷了腳。入畑教練調整名單,讓矢巾上場。
  岩泉一攙扶著及川徹去保健室,一路上還在數落著他,不過翻來覆去也只是混蛋,呆子之類的話。
  桐山靜已經做完了准備工作,跟在他們後面,准備了解完情況後去校門口等待烏野排球部的人。
  「可惡,我還想著在練習賽上跟我可愛的學弟打招呼呢。」
  「那你就該更加仔細地做好熱身!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
  「這是意外,意外∼而且我感覺也不是很嚴重的樣子。」
  及川徹說著,還嘗試活動了一下受傷的腳腕。
  「不要亂動啊!你這個呆子!」
  「嗨嗨∼」
  兩人吵鬧著到了保健室門口才安靜下來。
  校醫檢查了一下,只是輕微的扭傷,岩泉一這才放下心來。
  及川徹一個人在保健室接受治療。
  「不用我陪你一起去嗎?」岩泉一在通往體育館和校門口的分岔路口向桐山靜問道。
  「不用了,我一個人就可以,岩泉回去後也要記得重新熱身,不要在練習賽中受傷了。」
  「我知道了。」
  桐山靜看著岩泉一的身影走遠,才往校門口走去。並未等多久,就看到一輛巴士駛進校園,車上下來了一群穿著黑色外套的人。
  最引人矚目的是那名帶著眼鏡的女生。
  好漂亮啊,桐山靜在心底感嘆。等他們那邊的熱鬧差不多結束後,桐山靜才上前向他們的帶隊老師介紹自己,領著他們去第三體育館。
  田中龍之介看著清水學姐正帶著淺笑和青葉城西那名漂亮的女經理聊著什麼,只覺得聖光普照了他,他已然來到了天堂。
  西谷,你不能來真是太可惜了。
  桐山靜從清水潔子那裡了解到烏野的王牌和自由人這一個月內被禁止參加社團活動。
  看來今天的練習賽雙方都拿不出最強的陣容啊。
  「桐山很關注西谷呢。」清水潔子說道。
  「嗯,我之前也是一名自由人。所以對自由人可能會多關注一些。你們的自由人真的很強。」
  「他對烏野來講,就像是守護神一樣的存在,有他在,大家就會很安心。」
  桐山靜出現了短暫的耳鳴,這話就和之前的隊友常對她說的一樣。
  「很可靠呢。」桐山靜感嘆道。
  清水潔子從她的話語中聽出了一點遺憾,讓她想起了自己受傷後退出田徑隊看她們訓練時的心態。
  她體貼地保持了沉默。
  桐山靜領著烏野的人到了第3體育館,還體貼地給一直捂著肚子的日向翔陽指明了廁所所在的方向。
  賽前肚子不舒服可不是一件好事。
  烏野那邊並不需要桐山靜幫忙布置,她看了一眼後就回到了場邊的休息區,在往教練席走的路上,還看到了京谷賢太郎的身影。他站在二樓靠近樓梯間,離球場較遠的偏僻角落。
  岩泉一正搭著毛巾在場地邊休息。桐山靜走到他身邊,指了指京谷賢太郎的位置。
  「他來了啊。」岩泉一感到了些許欣慰,他還願意來看比賽,算是一個好現像,說不定再過些日子就能回歸社團了。
  桐山靜將目光移向熱身的人,金田一似乎有一部分注意力一直放在對方的4號身上。
  「那個4號,就是你和及川同學的學弟嗎?」
  「嗯,他叫影山飛雄,是一個天才二傳手。」
  天才嗎。
  雖然沒有見識到對方的自由人,桐山靜仍對這場比賽十分期待。
  岩泉一放下毛巾,入場。
  烏野對青葉城西練習賽正式開始!
  

第15章 快攻我更看好我們。
  但一開始對面就狀況百出。
  那個5號,好像完全無法冷靜下來,十分緊張,在球場上慌慌忙忙,擾亂了他們那一隊的節奏,使得漏洞百出。
  最後的發球還打到了4號的腦袋。
  那幅樣子仿佛是遇上了最恐怖的事情。
  一個很有趣的人。
  青葉城西拿下了第一局。
  桐山靜上前分發毛巾和水。
  「下一局可能要稍微注意一下,對面已經將狀態調整過來了。那個5號作為副攻手,他的彈跳力可能很驚人。並且上一局他們還沒有使出過快攻。」
  岩泉一聽了這話,看著對面已經冷靜下來的5號。
  「啊,我會注意的。」
  第二局開始。
  桐山靜看著球場上的狀況,如果說對面影山飛雄的傳球在精妙之余讓她感到一些違和,那矢巾秀的二傳就帶著一些思慮過重的遲緩。
  明明技巧並不差,卻很難發揮自己的全部實力。
  一道高高躍起的身影打斷了桐山靜的思考。
  那個5號,就像是一眨眼就到了左側,還是閉著眼睛!但那球卻越過他的手掌上方。
  青葉城西得一分。
  但如果他在那個位置打下去的話,恐怕沒人能接起來。
  桐山靜沒聽清4號對5號說了什麼,反倒是看見金田一和國見變了臉色。
  他們與那個4號,影山飛雄,原本好像是隊友。但這面對他的態度倒不像是有著往日美好回憶的朋友。
  或許我該找時間看一下北川第一去年的比賽。
  在她思忖之間,那個5號又跑到左側,同時右側還有一個1號與他一同跑動。
  岩泉一注意到影山要將球傳給5號,剛有這個念頭,還沒有邁出兩步,那個球就被直直地扣到了地上。
  太快了——!
  令人措手不及。
  桐山靜終於察覺出影山飛雄的傳球違和感在哪裡。
  是遷就。
  那個5號只是憑借著自己出色的身體素質和對影山飛雄100%的信任,閉著眼睛完成了扣下去的動作。
  是影山飛雄將那球分毫不差的送到那個5號手裡。
  他只是用技術掩蓋了他和那支隊伍的割裂。
  不過如今才開學不到兩周,他們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加深聯系。並且在那支隊伍裡還有者能夠全心全意相信他的人,融進那支隊伍恐怕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到那時的烏野可能就會很難對付了。
  對沒有及川徹的青葉城西來講,現在的烏野,可能已經算是難以對付了。
  烏野率先領先青葉城西2分,入畑教練請求暫停。
  桐山靜在一旁聽著教練對烏野的分析,思考著該如何面對這種情況。她光在場外看著,有時候目光都會被那個5號誘餌吸引。
  放棄對5號的攔網說不定是一個方法。
  他的基礎很差,幾乎是憑
  著本能扣球,因此球路很好看出,放棄攔網騰出視野給自由人的話,說不定就能接起來。
  但是,沒有攔網的話,對方的進攻也變得很容易。如果接不起來,這就相當於送給對方的分數。
  或者集中攔網,誘導那個5號的進攻。
  但過度關注5號可能已經中了他們的圈套,他只是一個誘餌。
  不過被連續得分的話,這邊的壓力也會很大啊。
  暫停結束,比賽繼續。
  「桐山剛才是有什麼想說的嗎?」入畑教練問道。這孩子在球場邊一直思索著什麼。
  宛如走神後突然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
  桐山靜沉默了一下,才說道:「我覺得放棄對那個5號的盯防會不會好上一些呢。他只是一個誘餌,放棄攔網的話,既能節省隊員們的體力,又能減輕攔網失敗後的壓力。當然並不是說放棄這一分,可以在後排讓渡接應,那個5號的技術並不算好,把球接起來應該會比攔下來更容易一些。」
  入畑教練思考了一下,點頭笑道:「很棒的想法。不過這次的練習賽就先讓他們好好在場上活動活動吧。這個方案可以留到正式比賽上再用。」
  「難得遇到這樣一支有趣的隊伍。」
  烏野贏下第二局比賽。
  及川徹在女生的歡呼下回到球場,還不忘同她們打招呼,當然也沒有錯過陰沉著臉色的京谷賢太郎。
  「好久不見,小飛雄,你有在好好地當「王者」嗎?*」
  聽了這話,不只對面的影山變了臉色,金田一和國見的動作也稍微停頓了一下。
  桐山靜能借此確定這個「王者」並非是一個贊譽,並且金田一、國見和及川三人都對那個影山十分在意。
  這已經遠遠超過了對實力強勁的對手的在意。
  好在岩泉一只是有些對及川徹的無奈,並沒有被他的學弟影響到多少。
  第三局開始。
  雖然及川徹沒有上場,但他的回歸還是讓青葉城西這邊氣勢一振。
  矢巾的傳球也越發流暢,青城進攻的節奏也快了起來。
  不過還是烏野的攻擊稍勝一籌,率先迎來了賽點。
  及川徹作為發球員上場。強力的跳發扳回幾分。
  但最後還是那個5號用一個快攻贏下了最後一分。
  烏野贏得了這場練習賽。
  岩泉一注意到桐山靜的目光落在烏野的隊伍中:「他們中有你在意的人嗎?」
  桐山靜將目光收回,注視著岩泉一。
  「那個5號,他明明和你的學弟才認識,但兩個人建立起來的默契或者說信任,幾乎可以與你和及川同學的信賴相媲美。」
  「我和及川可沒有信賴那種東西。為什麼你會覺得他們兩個剛認識?」
  「那兩個人,目前還不太合得來。並且他的基礎很差,同時又對排球十分熱愛,在場外都能感覺到他身上流露出來的對球的渴望。如果他和你的學弟自小認識,那他的技術不太可能會是現在這個水平。」
  桐山靜覺得那個5號,就像是一只剛出殼的幼鳥。
  「如果他身邊有良師益友的話,恐怕會飛速進化吧。烏野,要是有個技術指導就好了。」
  岩泉一從她的眼睛裡看出了她對那個5號的期待。
  「你很看好他。」
  「是的。」
  那個小家伙對排球的熱情太過熱烈,連在場邊的她都會受到感染。
  「但是,我更看好我們。」
  桐山靜彎著眼睛對岩泉一說道。
  

第16章 晚風我沒有正在談的女朋友,也沒有前……
  「下次,贏的會是我們。」岩泉一神色堅定地說道,像是許下了一個諾言。
  沒有一定會贏的比賽。
  但桐山靜被岩泉一眼裡的認真感染,對他的話選擇了盲目的相信。
  「嗯,贏的會是我們。」
  她真切的希望青葉城西能夠在接下來的比賽都獲得勝利,達成岩泉一所希望的,打敗白鳥澤,進軍全國的目標。
  雙方在體育場外告別。
  桐山靜加上了清水潔子的聯系方式。也知道了那個五號的名字。
  日向翔陽。
  真是人如其名。
  打完練習賽,訓練還是要繼續。
  桐山靜在一旁抱著筆記本看著去年北川第一對光仙學園的那場比賽。
  北川第一的配合極差。
  那名二傳手傳出去的球,到了最後甚至沒有攻手願意去追,孤零零地落在地板上。
  她原以為影山飛雄和團隊之間存在裂痕是因為接觸時間的短暫。如今看來更像是在過去就已經存在,一時難以改變的裂痕。
  桐山靜摘下耳機,看向場中的國見英和金田一勇太郎。
  金田一有一個習慣,習慣先看球後再起跳,因此節奏就慢上一拍。
  是在擔心追不上,打不中這個球嗎?
  不過青葉城西和烏野並不是北川第一。
  正如梟谷並不是醜三中學。
  不過,該如何破解他們對過去的陰影,對影山的過分在意,桐山靜一時沒有什麼思緒,介入他人的過去,是一件十分冒昧的事情。
  也許,放任不管,待時機成熟了,他們自然會解決。
  但是那個時機,會是在何時呢?
  如果IH預選賽上碰上烏野,他們能不被過去所影響嗎?
  及川徹同樣很在意影山飛雄,但他的身邊還有岩泉一能夠在關鍵時刻打醒他。
  正如現在。
  「好疼!」
  「你倒是說在傳球上也不會輸給他啊,呆子!」
  桐山靜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他們兩個身上,開始搜集與白鳥澤相關的資料。
  她在聽到及川徹打算針對烏野的接球時,開口:「烏野有一個很強的自由人。」
  「誒?今天可沒有見到。」
  桐山靜調出昨晚剪輯的視頻,按下播放鍵。
  「清水,也就是烏野的經理,她說烏野的王牌和自由人因為一些比較熱血的原因,被禁止參加社團活動一個月。」
  「誒——是打架嗎?」
  「都是高中生,還是正選隊員不會做出這樣幼稚的事情吧。」
  「可是你剛才拿球打我了哦,小岩。就在剛才!——好痛!」
  「給我好好看視頻啊,話說這家伙是當初千鳥山的那個自由人吧。」
  「啊,我想起來了,他當初接起來了我好幾個發球來著。啊啊,頭疼起來了。」
  及川徹語氣消沉下去。
  岩泉一看了他一眼,在他的背上拍了一下。
  「沒關系,想做就做吧,你現在的發球和當初的並不一樣了不是嗎?」
  「說的也是。」
  如果對方擅長接球的自由人一傳失誤的話,對方的士氣就會受到影響。同時會限制對方的進攻,如果球無法傳到小飛雄手上,就無法使用那種快攻出來。
  視頻很快放完。
  「我再去練兩組發球。小岩可以再多休息一會兒哦∼」及川徹拍了拍岩泉一的肩,現在桐山同學身邊沒有人,這可是難得的二人世界,要抓住機會多和她交流啊。
  但岩泉一完全沒有理解到他的言外之意。
  桐山靜看著岩泉一:「要坐下來歇一會兒嗎?」
  「不了,我要再去做一下接球練習。」
  他取下毛巾,放下水杯,進入球場內。
  桐山靜的目光追隨著他,隨後掃過球場上的眾人。
  青葉城西的每一個人都很努力,包括國見。當然,對手同樣也在看不見的地方努力。
  她收回目光,關掉視頻,繼續研究著白鳥澤。
  如果說青城是以及川徹為核心,那麼白鳥澤的核心就是牛島若利,全國三大王牌之一。
  就像青城不只有一個優秀的二傳手,白鳥澤也並非只有牛島若利。雖說對方一個人就能拿下大半的分數,但其他人也不容小覷。
  牛島若利,桐生八,以及佐久早聖臣。
  桐山靜的目光移到岩泉一的身上,汗水浸透了他的訓練服。
  排球是一項很注重高度的運動,哪怕是一米八的身高,在球場上也能算作矮小。
  也唯有身高上的差距是不能通過努力彌補的。
  不過說到底,對方也只是高中生罷了。
  不存在一定會贏的比賽,同樣也不會有一定會輸的比賽。
  訓練結束。
  及川,松川和花卷有意識地走在前面,
  為岩泉一創造出和桐山靜獨處的環境。
  岩泉一配合著桐山靜的步伐,慢悠悠地走著,他側頭看去,覺得桐山靜的狀態比訓練前要好上許多,雖然臉色仍有稍許疲憊,可雙眸卻奕奕有神。
  這令他覺得自己身上的疲憊也消減了一些。
  四月已經過了大半,快要接近五月,晚風仍帶著一絲涼意。
  「岩泉覺得梟谷學園的男子排球部怎麼樣?」桐山靜問道。
  青葉城西黃金周的練習賽還沒有開始安排。
  飯綱說井闥山已經定了黃金周和稻荷崎的合宿強化練習。狢阪在大分縣,與宮城縣可謂是一個在西一個在東。
  白鳥澤一向是不和外校約練習賽。
  三大王牌是約不上。
  但是前五的話,梟谷截止到目前只定下了和森然的一天練習賽,其余幾天還有空檔。
  東京離宮城並不算遠,青葉城西也並非弱旅。暗路教練也是一個容易溝通的人。並且女排那邊黃金周也要來宮城,和新山女子舉行合宿。
  不出意外的話,一場練習賽應該是能約到的。
  「是一支很強的隊伍。」
  梟谷就算是放眼全國來看也是一支豪強。
  岩泉一回答完後,就發現桐山靜的眼睛更加明亮起來,帶著淺淡的笑。
  「桐山之前就讀的學校是梟谷嗎?」
  他只知道她過去生活在東京。
  「是的。」
  「在那個學校裡,有你喜歡的人嗎?」
  「有很多哦。我的弟弟,以前的同學,排球部的大家——」
  桐山靜本來還掰著手指數著喜歡的人,她幾乎可以說是喜歡梟谷的全員,無論是同學還是老師。
  但她念到一半才反應過來,岩泉一所說的喜歡可能並不是指這個喜歡。
  「岩泉是在好奇我的感情狀況嗎?」桐山靜抓住機會反問。
  「是的,可以請桐山會告訴我嗎?」
  岩泉一覺得這晚風溫度太高,不然他怎麼會臉頰發燙。
  「我沒有正在談的男朋友,也沒有前男友。岩泉呢?」
  桐山靜欣賞著他又一次紅起來的臉。
  「我也一樣,我沒有正在談的女朋友,也沒有前女友。」岩泉一說完後拉起了運動服的領子,擋住了自己的半張臉。
  只留下一雙透露著緊張的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只是突然感到莫名地羞澀。
  「我知道了,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我們在教室吃午飯吧。」
  「好。」
  

第17章 雨天我由衷地希望,他們的這個願望能……
  天氣預報偶爾還是有准的時候。
  桐山靜睡醒後就看到窗外灰蒙蒙的天,與霧蒙蒙的雨幕。
  並不明朗的天氣讓她感覺今天會發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她甩了甩頭,將這個念頭拋之腦後。
  再一次檢查起書包,確定自己將與梟谷舉行練習賽的建議書妥善的裝好。這是她昨晚趕出來的,准備今天下午社團活動的時候將這份建議書交給入畑教練過目。
  當然前提是到那時青葉城西對黃金周沒有安排,並且梟谷仍有空檔的話。
  排球部的晨練由室外練習改成了室內練習。
  上午最後一節課剛下課,渡親治就慌慌忙忙地跑到樓上來找岩泉一和及川徹:「矢巾和京谷在三樓走廊上打起來了!」
  桐山靜跟在他們三人的後面下樓一探究竟。
  「他們兩個難道是什麼熱血笨蛋嗎?」及川徹扶額,小矢巾並不像是會熱血上頭去跟小狂犬打架的性格。
  「你知道他們為什麼會打起來嗎?」岩泉一向渡問道。
  渡搖頭,他一出教室門就看到矢巾拽著京谷的領子,隨後兩個人就打了起來。
  他就連忙上來喊岩泉前輩和及川前輩。
  等他們四人到打架現場的時候,事情已經落下帷幕。
  兩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掛了彩,雖稱不上鼻青臉腫,但也不算毫發無傷。
  教導主任聞風而來,但兩個都像是鋸嘴的葫蘆,不說出一句話。見及川徹和岩泉一這兩個排球部的人趕來,在留下了禁止參加社團活動一周的懲罰後,便順勢將這兩個人打包交給了他們。
  「說說看吧,你倆為什麼打起來。」及川徹找了一個空教室,自己坐在一張桌子上。
  「抱歉,是我的問題。」矢巾秀率先道歉。
  京谷賢太郎看了他一眼,沉聲道:「是我的問題。」
  小狂犬你要是真覺得是你的問題,你就像小矢巾一樣給我流露出一點愧疚來啊。
  你這種連認錯也要和對方一爭高下的好勝心是不是太多余了。
  及川徹在心中吐槽,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但還未等他想好,那個兩個又吵起來。
  「我才不想和你這個技術差得要命的人一起打排球!」
  「所以說你既然覺得自己技術好!那你倒是為球隊出一份力啊!你個膽小鬼!」
  「我才不是膽小鬼!」
  教室裡回響著諸如此類宛如小學生鬥嘴的話語,這兩個人眼看著又要打起來。
  岩泉一制伏京谷,渡親治拽著矢巾。
  在兩人的爭吵中桐山靜勉強拼湊出了打起來的原因。
  昨天青葉城西在和烏野的練習賽中沒有取得勝利。京谷看完了全程,今天在走廊上遇到矢巾就心直口快地點評了幾句,還掃射到三年級的幾位。
  矢巾能夠接受自己的技術差,但不能接受京谷對三年級的前輩大放厥詞,於是兩人就起了爭執。
  及川徹也弄清了緣由。
  他從桌上起身,揉了揉京谷的腦袋,無視掉他那仿佛要吃人一般的凶惡目光。
  被小岩制住的小狂犬完全就是乖狗狗。
  及川徹走到矢巾身邊,拍著他的肩:「小矢巾可是青葉城西的正選二傳,他的技術並不差哦,小狂犬。」
  岩泉一也點頭:「矢巾的技術並不差。昨天那場比賽我們的進攻得分率也很高。」
  矢巾秀在受到隊長和王牌接連肯定後已經哭成了蛋花眼,眼淚流過傷口帶起火辣辣的疼。
  桐山靜給他遞上紙巾。
  矢巾秀抽抽噎噎地說著謝謝學姐。
  京谷賢太郎看著矢巾被眾人包圍的樣子感到些許煩躁與沒來由的失落。
  他們是一個隊伍,而我不是那個隊伍裡的人。
  他想要掙開岩泉一拽著他的手。
  及川徹注意到他的動作,看著矢巾:「小矢巾想讓小狂犬回歸隊伍嗎?」
  這句話讓京谷賢太郎停下了動作。
  「如果前輩們不介意的話。雖然那家伙說話難聽,脾氣大,又不能溝通,我個人很討厭他。但是,他只要能為球隊在球場上發揮作用,那我就歡迎他回歸。」
  小矢巾也在成長呢,青葉城西的下一任隊長。
  「小狂犬,你願意回歸隊伍嗎?」及川徹問道。
  「……」
  察覺到他並不抗拒這件事,岩泉一又重復一遍。
  「京谷,你想來參加社團活動嗎?」
  「嗯。」
  京谷賢太郎點頭,他想參加訓練,想上場打比賽。
  「為什麼他只聽小岩的話啊!!!」
  「可能是因為他從來沒有戰勝過岩泉前輩吧。」花卷和松川不在,渡擔任了吐槽的角色。
  及川徹黑化,臉上掛著和善的笑:「那你們兩個就握手言和吧。」
  矢巾秀率先伸出手。
  京谷賢太郎握了一下就分開,回頭看向岩泉一:「這樣就可以了嗎?」
  岩泉一點頭。京谷肉眼可見的高興起來。
  「當然不行,別忘了你倆還有禁止參加社團活動一周的處罰!」
  「嘖。」京谷賢太郎面露不快。
  「嘖什麼嘖,你們兩個現在趕快給我去保健室處理傷口!」
  幾個人又盯著那兩個受傷的人處理傷口。
  「雖然被禁止參加社團活動,但是這周的訓練單還會抄送給你們,可不要在下周回來的時候被教練發現你們偷懶啊。」
  「也不要訓練過度。」岩泉一接著及川徹的話補充道。
  處理完這件突發的事情,午休時間已過去了大半。
  在回教室的途中,及川徹突然笑了出來,開始只是幾聲輕笑,後來那張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宛如一個身後帶著黑影的反派角色。
  「你這家伙又想到了什麼。」
  「這次,一定要讓牛島那家伙好好看著。我們青葉城西可不是什麼貧瘠的土地。」
  「這是當然。我們可是一直在為此努力啊。」
  像是什麼病毒,岩泉一也被他傳染。
  桐山靜好似看見他們兩人身上冒出地
  正在熊熊燃燒著的鬥志的火焰。
  這兩個人才是十足的熱血笨蛋吧。
  要戰勝白鳥澤,進軍全國。
  連她自己也被感染,忍不住將這句話當做目標。
  雨聲停止,陽光破開厚重的雲,照射在走廊上這兩個少年的身上。
  他們身上的金光映進桐山靜的眼眸。
  我由衷地希望,他們的這個願望能夠成真。
  

第18章 安排她會更喜歡哪一個呢?
  入畑教練得知矢巾和京谷兩人打了架,被罰禁止社團活動一周後,只是黑著臉陰惻惻地輕笑了幾下。
  「年輕人,一時熱血上頭,我也是能夠理解的。」
  及川徹等人見狀不禁打了一個寒顫,為他們兩個人回歸後的遭遇提前默哀。
  不過在說起黃金周的安排時,入畑教練又恢復了往日和煦的臉色。
  「今年的黃金周集訓從五月二號開始。」
  黃金周已經有安排了啊。桐山靜將那張建議書墊到寫字板的最下面,它大概沒了用武之地。
  「有兩支東京的隊伍遠道而來,三號是和音駒的練習賽,四號和五號是和梟谷連續兩天的練習賽。不要浪費這次機會!」
  「是!」
  聽到能和東京的隊伍比賽,其中還有梟谷這樣的豪強,大家的氣勢一時高漲起來。
  岩泉一看了一眼桐山靜,她的眼神裡流露出少見的震驚,轉而又泛起笑意。
  原來意外的事是這個嗎?
  梟谷與青葉城西為期兩天的練習賽。
  音駒的練習賽倒沒有出乎她的意料,夜久和黑尾那兩個家伙提前就走漏了風聲,將貓與烏鴉的垃圾場對決掛在嘴邊,說起了要來宮城縣遠征的事情。
  但梟谷,她在今天的社團活動開始之前,可沒有從他們口中聽到一丁點風聲。
  與弟弟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討論煩惱的筆畫上。
  不過能約到與音駒和梟谷的練習賽,對現在的青葉城西大概能稱作天降的甘霖。能夠滋養這塊土地,讓他們茁壯成長。
  音駒,梟谷,青城。
  都是十分靈巧的隊伍,只是側重的方向不同。
  守備,攻擊,戰術。
  今年的黃金周,說不定會相當的精彩呢。
  但那都是十幾天以後的事情了,桐山靜將目光投向場地中正在訓練的成員。
  只有不懈地進行量的積累,才能在日後引起質的變化。
  矢巾秀走在路上收到了渡發來的訓練單和黃金周的安排,看到梟谷和音駒同樣感到興奮。
  他得抓緊時間找個場地練習。
  雖說不可能頂替及川前輩成為首發,但他希望自己下次作為替補上場的時候,發揮得比昨天的練習賽好上一些。
  他踏入町民體育館,下一秒就想要轉身離開,但在離開之前還是想問出這句:「你怎麼會在這裡?」
  京谷賢太郎見到他也有些驚訝,但他並不打算回答他的問題。
  一旁的成年人倒是對矢巾和顏悅色:「看樣子你也是青葉城西的學生吧,要和我們一起嗎?」
  「拜托了,我們這裡正少人呢。」漂亮的姐姐也發出請求。
  矢巾無法拒絕女性。
  於是他就站在了球場上,和京谷賢太郎在網的同一側,作為一名二傳手。
  隊友大部分都是不認識的人,從聊天開始了解他們的狀態,喂高球觀察他們的習慣。
  半局過後,矢巾漸漸地適應了這支隊伍,雖然並不能像及川一樣完全融入這支隊伍,讓攻手發揮全部的實力。但他也將這支隊伍的實力發揮出了百分之八十。
  一個稍微失誤的一傳,但是問題不大,矢巾觀察著場上的局勢,對面中間三人攔網,這邊左側1號才開始助跑,右側京谷已經到位。
  果然——
  「京谷!」
  矢巾一個背傳,京谷在對方攔網隊員趕到之前狠狠扣下,拿下一分。
  作為一名二傳手,要發揮出攻手的能力。
  「我還以為你不會給我傳球。」京谷看著扣到球的手,感到有些許意外。
  前半場他基本沒有摸到過球。
  「我不是那種會把私人恩怨放在球場上的人。接下來你可要好好發揮你的實力,拿出你那技術給我看看。」
  京谷算是他們這一邊進攻能力最強的人。
  「把球傳給我。」
  「才不要。」
  最後矢巾和京谷所在的一方以2:0壓倒性地拿下勝利。
  其中有一大半的分數都是由京谷贏下,畢竟除了傳給他的球外,他還強橫地搶了不少球,不過好在最後得到了分數,隊友也都是好脾氣的人,沒有在意。
  「現在的高中生都這麼強嗎?」
  「他們可是那個青葉城西的學生,那所學校的排球部可是很強的。」
  「吶,你們為什麼不參加社團活動?」
  「誒,打架被罰,這也太遜了吧。」
  「不介意的話,這周就在這裡練習吧。」
  「多讓我們見識見識你們兩個人的配合吧,難得遇到這樣強的搭檔。」
  「他倆配合強,應該讓他們分開才是。」
  「誒——你這是怕了嗎?」
  「我才沒有。」
  京谷坐在地上休息,看著與他人打成一片的矢巾。
  想起了今天岩泉前輩說的,他的技術並不差。今天這一場確實是他這幾個月來打的最痛快的一場。
  但是還是那個人的傳球更精妙。
  京谷賢太郎將他的手掌攤開,又握緊。
  想上場打比賽,無論是音駒還是梟谷,都想和他們打上一場。
  抱著這個心思的人不少,除了國見英准時准點的溜掉之外,大部分人都熱血上頭地給自己安排了加練,為黃金周的比賽做准備。
  還有些不知分寸的險些訓練過度,被岩泉一挨個敲打回去。
  到最後時間太晚,常去的店已經打烊,大家只好靠蛋白棒補充著能量。
  像是一種約定,已經不需要言語。
  岩泉一將桐山靜送到家門口。
  本該是互道晚安。可當他望著對方自從聽到與梟谷有練習賽的消息就一直流露著喜悅的眼眸,還是忍不住出聲問道:「桐山覺得梟谷是一支怎樣的隊伍呢?」
  更重要的是,她更喜歡梟谷還是青葉城西呢?
  一個是她之前所在學校的隊伍,一個是她現在所在的隊伍。
  她會更喜歡哪一個呢?
  岩泉一偶爾覺得自己都變得陌生了起來,總是對一些不合時宜的問題感到不安,總是想跟一些人比較。
  桐山靜看了一眼時間,現在已經不早了。
  梟谷是一支怎樣的隊伍,這讓她來講可不是簡單的三言兩語就能夠講完的事情。
  晚風還是有點涼,站在這裡吹冷風聊天的話,說不定他明早就要頭痛了。
  「岩泉趕時間嗎?不趕時間的話,我們進去慢慢聊怎麼樣?」
  如果趕時間的話,這個話題還是留著明天再聊吧。
  「那就,打擾了。」
  

第19章 入室我們不是一直在為此努力嗎?……
  登堂入室。
  岩泉一沒有裝多少知識的腦海裡突然冒出這個成語,他還是第一次拜訪女性朋友的家,難免有些拘謹,縮著身子陷在沙發裡。
  桐山靜倒了兩杯熱水,又熱著牛奶,來到客廳看他這副被沙發困住的可憐樣子不禁笑了起來,在放下水杯時險些沒有拿穩。
  「為什麼會這樣緊張啊,就我們兩個人,要說害怕也該是我害怕才對吧。」
  從體格的差距來看的話,明顯是她處於劣勢。
  「不用害怕,我絕對不會傷害你的。」
  「這個我當然知道啊。」
  但凡有一點威脅,我都不會讓你進來。
  桐山靜忍著笑遞給他一根剝好的香蕉。
  家裡沒有什麼用來招待的東西,晚上也不適合喝茶,只有一些水果,不過看他這副緊張的樣子,恐怕也不會主動去用。
  「你在這裡稍等我一下,我去樓上拿點東西。」
  「好。」
  岩泉一接過香蕉,目光只敢盯著眼前空無一物的茶幾。
  正如桐山靜所說只是一小會兒,她就抱著一本相冊和幾張光盤下來,將它們小心的放在桌上。
  見岩泉一杯子裡的水已經喝完,桐山靜又去給他倒了一杯牛奶。
  隨後才岩泉一的身邊坐下,取出紙筆,
  將相冊翻到放有梟谷男子排球部今年春高合照的那一頁。
  「梟谷是一支進攻方式很靈活,堪稱變化多端的隊伍,目前是以這個人為軸心。」桐山靜的手指滑到木兔光太郎的身上。
  光是看著照片就不由得被他那燦爛的笑容感染,不過照相時要記得睜著眼睛啊,光太郎。
  「木兔光太郎,是梟谷的王牌。被評為全國前五的王牌主攻手。」
  桐山靜往後翻了翻,還找到了光太郎塞給她的,被特意裁下來的介紹他的版面。
  將它取出來遞給岩泉一。
  「最出名的大概還是他的狀態時好時壞,起伏不定。有時候會在賽場上突然沮喪起來,出現陷入消極模式這種情況。」
  這一點岩泉一也有所耳聞,也正因為他的狀態不穩定,才沒能擠進前三。
  「但是即使他陷入消極模式,梟谷的大家仍能游刃有余地面對,組織起有一定規模的進攻,這就是他們的強大之處。他們並不只依賴木兔一個人。」
  岩泉一不由得想到,要是及川那家伙陷入消極,不,那家伙倒不會輕易陷入消極。但有時會進入那種自我懷疑的模式,到那時還是直接打醒他就好了。
  「他們的防守中心是自由人小見春樹,當然其他人的接球技巧也相當優秀。」
  說起來這一點,青葉城西和梟谷還蠻像的,大家的接球技巧都很出色。
  「攔網的話,唔,這個前輩已經畢業了,目前的話應該是以鷲尾辰生為主,身高187cm,擅長跳發,打點很高。不過,他們今年好像還招到了一個不錯的一年級副攻手。」
  說起新人副攻,桐山靜不禁想到了金田一。
  「金田一和國見,與那個影山,之前關系是怎麼樣的呢?」
  雖然這話題有些跳躍,但岩泉一還是認真地回想:「他們初一的時候關系應該還算是蠻好的。」
  他初三的時候並沒有看出他們有什麼矛盾,算是後輩裡既有天賦又乖巧聽話的那一類。
  並且經常能看到這三個人在一起練習。
  論起矛盾的話,還是及川那家伙單方面對影山的好勝心更多一些。
  「直到畢業之前,都沒有聽到他們不和的傳言。但在我們高二的時候,影山他就已經被稱為球場上的王者,孤獨的王者。」
  「矛盾可能就出現在那時候吧。桐山很在意他們的關系嗎?」
  岩泉一側頭看向身邊的人。
  「之前練習賽的時候,稍微關注了一下,金田一和國見,對影山還蠻在意的。」
  桐山靜頓了一下。
  「去年烏野的成績並不好,不是種子隊伍。縣預選賽上我們有可能在中途就和他們撞上。」
  他們本身的實力不差,今年又有一個天才二傳手,和一個體力,爆發力,彈跳力都很驚人的小家伙。單憑那個快攻和誘餌怎麼說也不會到一輪游,二輪游的地步,除非第二輪就撞上白鳥澤。
  「確實有這個可能。」
  「如果他們過分在意影山的話,會影響到自己的狀態吧。」
  雖然兩個人目前正在說的是國見和金田一,但岩泉一還是想起了及川初中時候,心態失衡,出現配合失誤被換下場的事情。
  盡管那家伙現在看著成熟一些,但他果然還是很在意影山吧。
  岩泉一為不可查地嘆了一口氣。
  仔細想想那家伙還真是難啊,在高中的最後一年,又再一次體驗到了前面矗立著那道名為牛島若利的高牆,身後又有著影山這樣的天才追趕上來,這種深深的焦慮。
  那道名為牛島若利的高牆,岩泉一眼前浮現出牛島若利的身影。
  他停頓了很久才開口:「關於金田一和國見對影山的在意,我之後會找機會跟他們談一談。」
  桐山靜注視著有些失落的岩泉一,沒有深究他剛才想到了什麼,裝作無事地繼續介紹著梟谷。
  我並不知曉他的過去。
  這一點讓桐山靜內心有些酸澀。
  他現在的失落就像是缺少條件的數學題,桐山靜一時無法解答,但好在生活並不是一道單純的題目。
  「要看嗎?梟谷和鷗台春高四分之一決賽的視頻。IH上說不定會遇到這兩支隊伍哦。」
  桐山靜在拿到這張光盤的時候才察覺到日向翔陽和星海光來的一些相似性。體力,爆發力,對排球的熱愛,好勝心。
  但是看來兩個人的方向卻不太一樣啊。
  岩泉一看著笑盈盈地桐山靜,說不出拒絕的話:「好。」
  在得到答復後,桐山靜就起身去放映光盤。
  岩泉一注視著她的背影:「要在IH上遇到這兩支隊伍,首先要擊敗白鳥澤才行。」
  他和及川徹已經連續五年都輸給了牛島若利所在的白鳥澤。
  「我們不是一直在為此努力嗎?包括現在研究練習賽的對手。」
  桐山靜平靜地語調令岩泉一放松下來。
  「說的也是。」
  比賽開始。
  岩泉一仿佛窺見了那道高牆之後的風景。
  

第20章 共處我喜歡你。
  這場比賽裡的上場的選手,近乎一半都已經畢業。
  三年,只是很短暫的一段時間。
  一般來講大部分球隊的主力隊員都是三年級,隨著他們的畢業,主力隊員的變更,球隊多少會經歷短暫的陣痛。
  有的可能會就此衰落,有的可能會迎來蛻變,有的能夠繼續維持輝煌。
  桐山靜的目光偏向一旁專心看著比賽的岩泉一。
  對於青葉城西來講,今年的陣容算是近幾年最強。
  而白鳥澤同樣如此。
  如果說現在的青葉城西是以及川徹為核心,那麼白鳥澤則是一開始就將牛島若利作為核心,甚至說圍繞著他建隊也不為過。
  青葉城西要如何打敗白鳥澤呢?
  國見和金田一這兩個一年級的進步肉眼可見,與大家的配合也越來越默契。京谷也快要歸隊,應該能讓青葉城西的攻擊性再提高一籌。雖說他的協調性差仍是一個問題,但青葉城西還有者能夠將攻手實力全部發揮出來的二傳手,這個問題大概很快就能得到解決。
  離IH還有一個多月。
  到時候應該能與白鳥澤一戰。
  況且比賽這種事情,不到結束,誰都不會知道它的結局。
  還有一個多月啊,桐山靜的思緒飄回到去年的冬天,離春高還有一個多月的時候。
  她當時主要是在接球和救球方面下功夫,時間大多都耗費在練習上。雖然也會去了解對手,但更多的是在考慮如何接到對方的球,接到球後如何給出完美的一傳。
  如今不能上場,作為一個局外人,觀看比賽時的注意力也放在了不同的地方,考慮的問題也與往日不同。
  稍微有點不太習慣,但同時也很有趣味。
  手機預先定好的鬧鈴聲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都這個時候了嗎?
  「抱歉,我先去打個電話。」
  桐山靜示意岩泉一接著看,自己起身走向陽台,關上了玻璃門。
  木兔光太郎舉著手機,從社團活動室磨蹭到地鐵站入口仍無法下定決心撥出那個電話。
  赤葦京治看了一眼時間:「木兔前輩,再猶豫的話,桐山學姐可就要給你打電話,催你回家了。」
  為了防止木兔前輩訓練過度,桐山學姐也是煞費苦心。
  「我騙了她,她會生氣嗎?我可是讓大家都對練習賽的事情保密,不要告訴她。但是她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了吧。那個青葉城西的隊長都已經和我聯絡了。我這算是對她撒謊了吧?」
  木兔光太郎捧著手機來回踱步。
  「桐山學姐不會生氣的。」赤葦京治肯定地說道。他從來沒有見過桐山學姐對木兔前輩生氣的樣子。
  「木兔前輩是為了給桐山學姐一個驚喜才隱瞞這個消息,這稱不上撒謊。」
  甚至如果木兔前輩真的能學會撒謊,騙過桐山學姐的話,桐山學姐說不定還會誇贊他。
  不,不,撒謊可不是一個好事情,這個想像太糟糕了。
  赤葦京治收起他那發散的思維。
  「桐山學姐應該會很高興,就像木兔前輩很高興下個月能見到她一樣。」
  木兔光太郎停下了來回踱步的行為,用那雙明亮的眸子注視著赤葦京治,略顯焦急的神情因為這句話而忽地平靜下來。
  「那我就打電話了。」
  木兔光太郎又將目光移回手機,但來電提示打斷了他的動作,他手忙腳亂地接起
  電話。
  「姐、姐姐。」
  木兔光太郎過於緊張,喊出了許久沒有說過的稱呼。
  「怎麼了?遇到什麼事了嗎?」
  這不常聽到的稱呼讓桐山靜暫且放下了催促他回家休息的事,開始擔憂他是否遇到了什麼麻煩。
  「我沒有讓大家跟你說我們和你在的學校約了練習賽的消息,想要給你一個驚喜。」
  手機裡的聲音稍微有些失真,但仍能聽出他的緊張。
  「確實是一個驚喜,我很高興。」
  「真的嗎?」木兔光太郎聽到桐山靜帶著笑意的聲音,眼睛越發明亮,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朝著赤葦京治揮舞著手臂慶賀。
  「真的哦,到那個時候我就能見到光太郎。並且我今天也正打算向我們這邊的教練提出和梟谷約練習賽的請求呢,還想著要如何說服暗路教練。不過我還沒來得及開口,這件事就已經定下來了。光太郎幫了我大忙呢。」
  「我有幫上忙啊,那就好。」木兔光太郎又回到活力四射的樣子。
  「不過我們下了新干線之後要先和白鳥澤打完練習賽才能去見你,但這樣我們可以連續兩天都在一起!」
  木兔光太郎本來以為去宮城的第一站就是青葉城西,但教練他們之間好像討論了許久,大概是叫做協商之類的東西,考慮了很多因素。
  到最後定下來第一場練習賽的對像是白鳥澤,之後才是青葉城西。不過這樣一來就能和青葉城西多打半天。
  整整兩天都在一起!
  「靜到時候會來接我嗎?」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去接你的。不過,你現在在哪裡?」知道他沒有遇到麻煩事,桐山靜又想起了打這通電話的目的。
  木兔一驚,老老實實回答:「在地鐵站入口。」
  「早點回家休息。你和赤葦都是。路上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晚安。」
  「晚安。」
  桐山靜和弟弟互相道完晚安,剛回到客廳就見岩泉一已經在沙發上合上了眼,懷中還虛虛地攏著那個抱枕。
  在課上只能看見他睡著的背影,桐山靜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他的睡顏,看著比平日裡多了幾分稚氣。
  讓他先睡一會兒吧。
  懷著一點私心,桐山靜定下了半小時後的鬧鐘,決定過一會兒再叫醒他。
  她關掉發出聲響的電視,關掉冷色調的吊燈,打開暖色調的射燈,又從房間抱出一條薄毯輕輕地搭在岩泉一身上。
  最後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端詳著他的眉眼。
  在這兩人共處一室,又只有她一個人清醒著的情況下,那份喜歡便無需隱藏,桐山靜望著熟睡的岩泉一,細語呢喃道:「我喜歡你。」
  

第21章 夢境她只是不討厭我而已。
  岩泉一從沉睡中醒來,他在這半夢半醒之間看見了桐山靜的身影,橘黃的燈光籠罩在她的身上,將她襯得如同早上初升的太陽,明亮而溫暖。
  「早上好。」
  桐山靜見他這副睡眼惺忪地樣子彎了彎嘴角:「晚上好。」
  現在已經是晚上了嗎?岩泉一迷迷糊糊的腦袋終於轉過彎來,他現在正在桐山家,在剛才看比賽的時候不小心睡著了。
  真是太失禮了。
  「抱歉。一不小心睡著了。」
  剛睡醒的聲音還有些低沉沙啞。
  桐山靜為他倒了一杯水:「沒關系。」
  岩泉一掀起蓋在身上的毯子,被外界的溫度刺激得一個激靈,又貪戀起剛才的溫暖。他的手撫摸著毛茸茸的毯子,這只可能是桐山靜為他披上的。
  電視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關掉,燈光也被特意調過,因為這些剛才那一覺才會睡得如此安穩。
  桐山她真的是既細心又溫柔。
  岩泉一望向桐山靜,余光注意到玻璃茶幾上時鐘的鏡像。
  「時間已經很晚了。」
  我該走了。
  本該這樣說,可心裡卻仍想著和她再多呆一會兒。
  岩泉一拿起水杯,借著喝水來拖延時間。
  「是的呢。」
  桐山靜低垂著眼,注視著杯子裡平靜澄澈的水面,手指在杯壁輕輕摩挲。
  她沒有讓岩泉一留下的理由。
  大抵是夜風太冷和客廳太過空曠的緣故,桐山靜感到有些失落。
  兩人就這樣靜默無言地對著面前的水杯。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才打破這份寂靜,桐山靜關掉鬧鐘。
  岩泉一將杯中剩下的水一飲而盡,得到滋潤的嗓子恢復了平時的聲音,但吐露的卻是他不想面對的事情:「我該走了。」
  「嗯。」桐山靜輕聲應道。
  路上小心。
  脫口而出的卻是:「我送你吧。」
  岩泉一凝望著桐山靜那雙漂亮的眼睛,就快要陷進去,原本就不是很清醒的頭腦更加暈暈乎乎。
  以至於本來該說的不用麻煩了,但在要說出口的一剎那變為
  「那就麻煩了。」
  這句話換來了她淺淡的笑顏。
  幾百米的距離,即使兩人的腳步放得再慢,仍是很快就抵達了目的地。
  「晚安,路上小心。」岩泉一注視著桐山靜,盡力克制住想要再送她回家的想法。
  「晚安,明天見。」桐山靜朝他揮手作別。
  岩泉一注視著她離去的身影,注意到有一瞬間,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他動了動空無一物的手掌。
  直到桐山靜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他才拽著背包帶回到了自己家。
  進入屋內,目光掠過家庭的合照,自己的雜物,父親常看的雜志,母親喜愛的黑膠唱片。
  充斥著生活的氣息。
  他躺倒在床上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桐山她的家,干淨整潔而又空洞。
  毫無生活的氣息。
  一個人的話,會感到寂寞嗎?
  岩泉一不知道桐山靜對於這個問題的感受,然而只是剛剛分別,他就感到了一陣落寞,內心像是空了一塊。
  想要快點到明天,想要和她見面。
  想要和她在一起。
  懷著這樣的想法,岩泉一墜入夢境,在那流光溢彩的夢境之中,他和桐山靜坐在灑滿陽光的沙發上,互相依偎,牽著手訴說著愛意。
  滿是安定與溫暖。
  鬧鈴無情的將他從夢中喚醒,岩泉一睜開眼,入目是燦爛的陽光。
  今天是個好天氣,然而這晴朗的天氣並沒有讓他覺得高興,他用手背隔絕那光線。
  只是夢啊。
  他的耳邊還回響著那句我愛你,手上似乎還殘留著對方的溫度。
  岩泉一用冷水衝著自己的腦袋,讓自己從那甜美的夢中清醒。
  我和桐山,目前只是朋友。
  這一點讓他變得悵然若失。
  他並沒有夢裡的自己有勇氣,能夠坦然地說出心中的喜歡。
  更何況桐山不一定喜歡自己。
  岩泉一的眼前閃過桐山靜注視著自己的樣子。那雙眼睛大多數時間都是笑意盈盈。
  岩泉一並沒有自大到覺得對方喜歡自己。
  可如果他的感覺沒錯的話,她起碼並不討厭自己。
  岩泉一的腦袋開始冒著熱氣。
  他拍了拍自己的臉,不討厭並不等於喜歡。
  ……
  但如果不行動起來的話,那幅場景只會是一個夢境。
  及川徹發現岩泉一似乎有心事,早上晨練的時候他難得在途中猶豫了幾次,像是想要問些什麼。
  他搭著岩泉一的肩,晃著手中的牛奶面包:「如果小岩願意向及川大人上供牛奶面包的話,及川大人就會大發慈悲的替小岩答疑解惑哦∼」
  岩泉一斜了他一眼,並沒有向往常一樣打他,而是又拿起一個同款的牛奶面包,連帶著及川徹的那一份一起付了錢。
  「誒?要上供兩份嗎?」及川徹小小地高興了一下。
  「不是給你的。」岩泉一將另外一份裝進了自己的包裡,走到店外,清了清嗓子說道:「我有一個朋友。」
  「噗——」及川徹還是沒忍住捂著嘴偷笑。
  這句話完全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他跟小岩都認識這麼久了,交友圈基本重合,如果真的是朋友的話,直接指名道姓就是了,沒必要多此一舉,這完全就是掩耳盜鈴。
  岩泉一被他這一笑也反應過來自己這句話的多余,惱羞成怒地抓著自己的頭發,嘆了口氣,重新組織了一下措辭:「我很喜歡桐山,並不是朋友之間的喜歡和欣賞,而是想要和她成為男女朋友的那種喜歡。」
  甚至不止想要當她的男朋友,岩泉一左手的無名指輕顫一下。
  「但她只是不討厭我而已。」
  及川徹舉手,嘗試打斷岩泉一的話:「有沒有可能,桐山同學喜歡你呢?」
  沒有人會將時間花在不喜歡的人身上。
  及川徹以他多年的戀愛經驗作保,桐山同學絕對喜歡小岩。
  岩泉一紅著耳朵給了及川徹一記岩拳:「你這個輕浮的家伙!覺得對方喜歡自己也太自大了吧!」
  像是給及川強調,也像是說服自己,他又重復了一遍:「桐山她還沒有到喜歡我的地步。」
  及川徹捂著腦袋,放棄了給岩泉一論證桐山同學喜歡他這一論題。
  凶巴巴的小岩就該多繞一段路!!!助攻什麼的下次再說!
  「所以呢?你想向我請教什麼?」
  「我該怎麼做,才能獲得她的好感呢?不是對朋友的那種。」
  及川徹見岩泉一神色認真,也收起了輕浮的模樣。
  說實話,如果這是一個戀愛攻略游戲的話,他覺得桐山同學對小岩的友情值和愛情值都已經遠超及格線。
  只要小岩去表白,就能達成他想要的結局,偏生他在這方面沒了在球場上的自信。
  唉,果然,及川大人的光芒太過閃耀,還是給小岩帶來了一些陰影。
  那就讓他來傳授小岩如何討女孩子歡心的小技巧吧!
  

第22章 喜歡我很喜歡你。
  及川徹清了清嗓子,甚至裝模作樣地帶上了他那幅眼鏡,端起老師的架子,打算向他的發小傳授自己討女孩子歡心的小技巧。
  然而當他試圖總結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過去只是憑著帥氣的樣貌和察言觀色的能力以及信手拈來的甜言蜜語受到了眾人的歡迎。
  並沒有什麼能夠稱得上是技巧的東西。
  果然還是自己太優秀了,這種東西,小岩完全學不來嘛。
  及川徹的眼神飄忽了一下:「小岩只要讓桐山同學感到你對她的愛就可以了。」
  岩泉一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傻子,他竟然真的指望及川徹能說出一些有參考價值的話。
  就算他沒有談過戀愛也知道,面對不喜歡的人,哪怕對方再喜歡自己,也會拒絕吧。
  他嘆了口氣,懶得與及川徹再討論這個問題。
  嘆氣是什麼鬼!區區小岩!竟然敢小看及川大人!!
  及川徹看著手中的牛奶面包,靈光一閃,忙追上去,搭著岩泉一的肩:「先從誇贊開始吧!」
  岩泉一:「?」
  「小岩只會說桐山同學很漂亮這樣的話吧。」
  岩泉一無從反駁。
  「偶爾要學著誇贊一下更細節的地方,比如對方的發型,首飾,衣著,妝容等變化之類的。從這種小細節著手的話,會讓對方感到你對她的在意,還能在對方心中留下一個細心的好印像。」
  及川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基本不會出錯的技巧,滔滔不絕的講了起來。更重要的是,這種話完全不像小岩平時說的,很容易就能暴露他的心思。
  以桐山同學的聰明才智,絕對能夠一眼看出小岩的心意。
  岩泉一若有所思,記下了這一大堆話。
  社團晨練的時候好歹還有訓練事項占據了岩泉一的腦袋,但當他和桐山靜回到教室,一前一後地坐下,他又想起了及川徹的那番話。
  他拿出那份牛奶面包,將它輕放在桐山靜的桌子上。
  「這個面包味道還不錯。」
  借著這一動作,岩泉一將視線落在桐山靜身上,尋找著她和昨日的差別。
  然而自己的洞察力太差,看不出桐山發型和妝容上的變化。她也沒有佩戴耳環,項鏈,手鏈之類的首飾,身上穿的也只是青葉城西的校服,與往日一般。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找不同上,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盯著她看的時間過長。
  桐山靜的知覺敏銳,早在岩泉一那句話還沒說完時便察覺到他的視線,她並未選擇開口制止,放任著岩泉一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量。
  岩泉一最後與桐山靜目光相接,他從那雙似水的眼眸裡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桐山的眼睛很漂亮。」
  那雙眼眸裡轉瞬波光流轉,宛如山間流淌的清泉。
  「謝謝,岩泉只想說這個嗎?」
  輕柔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晃進岩泉一的心裡,引出了他的心聲。
  「不,我不只想要說這個。」
  岩泉一這句話說得堅定,然而對於他該說什麼又猶豫起來。
  桐山靜支著手專注地望著岩泉一,這個人在平日裡並不擅長隱藏自己的情緒,無論是面部表情還是眼神都將他的掙扎,猶豫以及不安展現的淋漓盡致。
  不安感,桐山靜很討厭這個。
  我大概是個很惡劣的人,只追求著自己的快樂,放任他苦惱。
  她稍微向前傾著身子,拉近了她與岩泉一的距離,注視著他那黑色的雙眸。
  「岩泉想跟我說什麼呢?」
  只要我能做到,只要你提出來。
  兩人只隔著不到二十公分的距離,岩泉一凝望著桐山靜的眼睛,不肯錯過一瞬。
  「桐山應該不討厭我吧?」
  那雙眸子流露出一絲詫異,隨後又泛起笑意。
  你真的是一點都不貪心啊,岩泉一。
  「我不討厭岩泉,我很喜歡你。」
  後半句的音聽起來比前半句更重一些。
  我很喜歡你。
  岩泉一的腦海裡循環播放著這一句話,他有一瞬間分不清這是夢境的延續還是現實。
  一時忘了呼吸,心跳也慢上幾拍。
  他感覺自己的耳尖燙到發痛。
  「我也很喜歡桐山。」
  盡管腦袋已經要宕機,岩泉一還是神色認真,沒有間斷地說出這句話。
  或許是緊張的緣故,聲音並不大。
  桐山靜仍聽得清清楚楚,她輕笑起來,等待著下文。
  然而面前的人只說完這句話就徑自紅著腦袋,沒有任何動作。看來一時半會兒他是不會說出她所想要聽到的話。
  不過她的耐心一向很好,可以等待下一次。
  桐山靜將自己的注意力從面前的雕像移到桌上的英語習題上,不由自主地將love這個詞圈了起來。
  一整個上午,岩泉一都沒有轉身和桐山靜說上一句話。
  中午,天台上罕見地只有她一個人。
  樓下的櫻花已經凋零,正要步入新的階段。
  活著,真是太好了。
  桐山靜閉著眼享受著陽光與微風,那句我也喜歡你在耳畔回響。
  三年級的四人久違地在一起吃午飯。
  「我有一個朋友。」
  和早上一樣的開頭,及川和花卷沒忍住笑了出來。
  只有松川很給面子的問道:「他怎麼了呢?」
  「他喜歡的人對他說我很喜歡你。」
  一句話讓三個人都愣了一下。
  「哇哦!這不是很好嗎?」花卷十分捧場。
  這完全就是戀愛劇情的展開吧。
  「但是,我很喜歡你,和我喜歡你還是不一樣的吧?」
  那句話中的喜歡究竟是哪一種,岩泉一想了一上午也沒有想明白。
  「這種事情完全不重要好嗎!!!更重要的是,你是回答了對方什麼!」及川徹晃著岩泉一的身子。
  他有一種很糟糕的預感。
  「我說了,我也喜歡你。」
  ……
  ……
  「就這?」松川打破了沉默。
  「嗯。」岩泉一不好意思地撓著頭,他當時一不小心就將這句話說了出來。
  及川徹松開了手,小岩果然是個笨蛋。
  花卷不給面子的大笑出來。
  「喂!你們這是什麼反應啊!!」
  「吶,岩泉,一般來講。在『我喜歡你』的後面,應該有『你要不要考慮一下當我的女朋友』,或者『我能成為你的男朋友嗎』這類提出交往請求的話吧。」
  

第23章 表白那就請多指教了。我的男朋友。
  松川的話就像是一陣狂風,在岩泉一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搖動著他的思想。
  應該那樣說嗎?
  早上的情景又一次在腦海中重現。
  如果當時這
  樣說的話,她會答應嗎?
  岩泉一似乎又回到了當時。他吐露出那句話,接著桐山靜的面貌模糊起來,他看不清她的回答,耳中也響起尖銳的鳴叫,聽不清她的回答。
  最後整個畫面都化作碎片消逝。
  岩泉一揣測不出來這結局。
  「那句喜歡,只是跟在我不討厭你後面。並不意味著,是那種意味的喜歡。」
  這話說的有些含糊,不過松川和花卷倒也能理解。
  有些事沒有足夠的把握是無法去行動的。比起貿然地踏出前進的腳步,維持安全的現狀說不定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盡管岩泉一在球場上是個一往無前的人,但在戀愛這件事情上,頂多是一個初學者。
  「雖說是有這種可能啦,但是小岩你呢?你對她說的喜歡是那種喜歡呢?難道只是在對方說了喜歡後客氣的回答嗎?」
  及川徹很少看到岩泉一如此沒有自信的樣子。
  「當然不是。」
  「那你這樣擅自認為對方對你的喜歡僅僅是出於友善,是不是也太傲慢了。喜歡就是喜歡,不要想那麼多。以小岩的腦袋,就算是想破頭也猜不到她的心思吧。」
  這句話鑿穿了壓在岩泉一心中的巨石,他忽地輕松暢快起來,像是掙脫了束縛,能夠繼續前進。
  「你說的對。我不該擅自揣測她的想法。」
  想知道的話,直接去向她本人問清楚就好了。
  「那我就先失陪了。」
  花卷待岩泉跑出去後,斜了一眼及川:「你那句話,有點危險啊。桐山同學雖說對岩泉有好感,但不一定會答應他吧。」
  松川:「而且他們兩個人才認識也沒多久吧。」
  如果他們只是一時上頭,成為了男女朋友,最後發現對方並不合適的話,兩個人的關系就很難收場了。
  「我也沒有想到他會這樣衝動直接衝出去啊!!」
  及川徹原本只是想說桐山同學她對小岩抱有好感,來增強小岩的自信,如果小岩仍感到困惑的話,他就會舉例嘗試說明。
  誰知道小岩這家伙行動力簡直高的可怕,竟然立馬就打算去找她問個清楚。
  「但是你也沒有攔哦。」
  「剛才應該能攔住的。」
  「你們兩個不也沒有阻攔嗎!!」
  三人相視而笑。
  比起他猶豫不決,裹足不前的樣子,還是現在這樣衝動冒險的樣子更有岩泉一的風格。
  畢竟他可是一往無前的王牌。
  「失敗的話,我就大發慈悲地請他吃拉面吧。」
  「那我就請他吃起司漢堡。」
  「誒?我可不想請客!他還是成功的幾率大一些吧?昨天晚上我都看到桐山同學送他回家了。」
  「哈?」
  松川和花卷受到了一些震撼。
  「下次這種事情要早點說啊!!!」
  這些岩泉一統統不知曉,他奔跑在尋找桐山靜的路上。
  教室裡空無一人,他立馬折身上了天台。熟悉的位置上並沒有想要見到的人。
  他抓著曬得發燙的鐵絲網,掃視著校園,但目光所及之處全然沒有桐山靜的蹤影。
  她會在哪裡呢?
  岩泉一的腦海裡閃過諸多地點,他第一次覺得青葉城西未免也太大了。
  一想到有可能與她錯過,心中就被懊喪填滿。
  他的額頭抵著鐵絲網,凝神思考著自己該如何找到她,手指無意識地將鐵絲網拽到變形。
  雖說午休之後在教室一定能見到她,可他並不願等待那麼久。
  我想要立刻見到她。
  陽光炙烤著岩泉一的後頸,他感到有些發痛,腦袋被曬得暈乎乎,但思路卻化作一條清晰的線。
  找不到的話,直接問她就好了。
  岩泉一拿起手機,輕顫著手指撥通了桐山靜的號碼。
  盡管確定自己站在堅實的地面上,他仍覺得自己在不停地下墜。
  忐忑。
  這一情緒岩泉一自從上國小二年級後就再沒有感受過。
  鈴聲與心跳重疊。
  桐山靜從自動販賣機中取出兩盒牛奶,正打算往回走,手機鈴聲便突兀地響了起來。
  是一通來自岩泉一的電話。
  桐山靜眨了眨眼,她感到有些意外:「岩泉,怎麼了?」
  聲音緊張到讓她想要笑話自己。
  「……」
  對方一時沒有回答,只有呼吸聲從手機裡飄出。
  他想要和我說什麼呢?
  桐山靜捏著牛奶盒,溫度感知不出來,上面的文字在她眼裡模糊不清。感官似乎只有聽覺在運轉。
  對方的呼吸聲落在自己的心上。
  「你現在在哪裡?」
  對方顫抖的聲音流露出他的緊張,卻令桐山靜安定下來。
  「你現在想要見我嗎?」
  「是。」
  短促的音節輕飄飄地落在桐山靜的心上。
  他想見到自己,而自己現在也想見到他。
  桐山靜站在自動販賣機前遠眺著教學樓的天台。
  「你在天台嗎。」
  「是。」
  「稍等一下,我現在馬上過去。」
  桐山靜捏著手機,久違地在路上跑了起來。
  快些,再快一些,想要立刻到他的身邊。
  岩泉一終於在視線內看到了桐山靜的身影。他在判斷出對方的前進路線後立刻向樓下跑去。
  想要早點見到她,至於沒有等她的事情,稍後再道歉吧。
  兩人在樓梯間相遇,看著對方朝自己跑來,默契地抓緊了扶手,沒有發生相撞的意外。
  桐山靜並沒有選擇平復氣息,迫不及待地開口,搶占了先機:「岩泉一。」
  對方鄭重的全稱讓岩泉一繃緊了自己的身體,目光緊盯著她。
  「我喜歡你。」
  不用再求證,對方眼中的愛意快要將岩泉一淹沒。
  「那靜願意和我結婚嗎?」
  你願意和我交往嗎?
  這句話被截斷,桐山靜看著還沒有意識過來自己究竟說了什麼的岩泉一發出一聲輕笑。
  自己這算不算輸了呢?
  岩泉一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到底說了什麼,有一瞬間甚至想要落荒而逃。
  「我……」
  他不知道如何辯解,只好拍打著自己的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只是目光卻不敢對上桐山靜的視線。
  「我很喜歡桐山,我能夠成為桐山的男朋友嗎?」
  「可以,那就請多指教了。我的男朋友。」
  

第24章 改變一定要打敗白鳥澤。
  只一句男朋友就讓岩泉一紅了耳尖。
  不過更紅的是他臉上自己剛才拍打出的掌印。
  桐山靜上前兩步,舉起剛從販賣機取出的,還帶著涼意的牛奶充當冰袋,將它貼在岩泉一的臉上。
  「疼嗎?要去保健室嗎?」
  這家伙對自己下手也太用力了。
  「現在不疼了。」
  倒不如說岩泉一仍處於美夢成真的飄飄然之中,內心都充盈著歡喜與安定,無法分出精力去感知處理這份疼痛。
  他從桐山靜舉著的手中接過那盒貼在臉上的牛奶。
  「我自己來就好。」
  一直舉著的話,她的手臂會酸。
  岩泉一的手掌在按上去的時候不小心擦過她的手指。
  只是很輕微的肢體接觸,甚至接觸面積只有幾平方釐米。那滾燙的溫度卻在兩人的心中燃起了大火,將裸露在外的肌膚全都染上一層緋紅。
  明明都已經是能夠做一些親密動作的關系,卻因這短暫的觸碰而變得羞澀起來。
  「回教室吧。」
  「好。」
  關系的轉變並沒有給他們的相處模式帶來劇烈的,戲劇化般的變化。
  但每一次對視,每一次接觸,每一句對話,每一分,每一秒,都與以往不同。
  戀人的身份消除了那道名為朋友的,朦朧的壁壘,兩人的感情毫無保留地融為一體。
  兩人模模糊糊地感知到,這大概就是幸福吧。
  及川他們原先還為岩泉的感情狀況有些擔憂。
  但在訓練時見到他和桐山同學兩人自成結界,這份擔憂就化作被喂飽了狗糧的凝噎。
  他們三個對視一眼:這家伙談起戀愛來,超膩歪的啊。
  不過岩泉一並沒有因為談戀愛就影響到自己的狀態。
  訓練接近尾聲,在教練走後,他們自發組織起3v3的練習賽。
  國見英今天已經完成了自己的訓練,不願再多浪費體力,率先搶占了計分的工作。
  及川徹,岩泉一和渡,對戰花卷,松川和金田一。
  帶上了一些能夠被稱為單身狗的怨念之類的私人情緒,花卷和松川這兩人無論誰在網前時都將岩泉一盯得很緊。
  他一時甩不開攔
  網,並且彼此太過熟悉,無論是他的直線球還是斜線球都被很好的處理,得分的效率比起平日要低一些。
  但這並沒有讓岩泉一消沉或是煩躁。
  兩隊的比分你追我趕,沒有拉開太大差距。
  常用的手段得不到分數,那就得更加靈活一點。
  岩泉一的腦海中閃過木兔光太郎那隨心所欲,出人意料的打法,以及鷗台那個帥氣的小個子卓越的空戰技巧。
  要讓球得分。
  金田一發球,渡做了很好的一傳,岩泉和及川也配合默契。
  那個球正正好好到了岩泉一的掌前。
  扣下去——
  然而松川的攔網也黏了上來,那臉上的表情訴說著:怎麼會讓你輕易得分呢。
  一瞬的時間好像延長了一些,岩泉一覺得自己的頭腦很冷靜,視野也很開闊,能夠將場上的情況看的清清楚楚。
  無論是打直線還是斜線,後方都有人防守。
  他瞄准了松川一靜的指尖,向遠處平擊。
  松川一靜察覺到他的視線,然而並沒有來得及撤手,那球直接向界外飛去。
  一個漂亮的打手出界。
  與他往日風格不符的動作,不僅是松川,花卷和及川也對此感到震驚。
  那並不是一個意外,而是他主動做出的行為。
  最後及川所在的這一隊憑借著攻擊力的優勢拿下了這場3v3的勝利。
  「小岩居然開始動腦子了,真是可怕。」及川徹看了一眼結束後就立馬走到桐山靜旁邊的岩泉一,感到一些欣慰和震撼。
  小岩他小時候就只喜歡扣球,到了現在也是,以往參考的視頻,想要嘗試的招數大多是偏重力量。
  如今卻會心血來潮地運用不熟練的技巧,更加靈活的得分。
  這種意識的改變讓他感到些許欣慰。
  「你要是想誇就好好誇嘛,不過那個打手出界還真是超乎我的預料。」松川盯著自己的指尖,當時其實看出了他的意圖,但過於震驚來不及撤手。
  宮城縣內之前並沒有特別擅長打手出界的選手,他平日裡的訓練也更多的側重在如何攔起牛島這類重炮選手的扣殺。
  對這種情況的應對會遲鈍一些。
  「愛情的力量啊。」花卷發出莫名地感嘆。
  金田一摸不著頭腦,國見看了一眼呆在一起的岩泉前輩和桐山學姐露出了然的表情。
  「很漂亮的打手出界。」
  桐山靜真情實感地誇贊讓岩泉一既快樂,又察覺到自身的不足,產生了些許羞愧。
  「那個只是碰巧時機好而已,後面也想試著再用一次,但無論是擊球的技巧還是時機的把握都太生疏了。所以就放棄了。」
  遠遠比不上那個不到一米七的小個子。
  「他們真的很厲害啊。」
  那種這一球一定要得分的心態,以及對排球的熱愛,讓隔著屏幕觀看的岩泉一都受到了一絲鼓舞。
  想要打敗白鳥澤,進軍全國,在全國大賽上與他們比試一場。
  或許兩人建立親密關系後就能變得心有靈犀,桐山靜感覺自己能更加准確的猜到岩泉一的念頭。
  也有可能這個人只是個單細胞生物,過於簡單易懂。
  「那今晚,要來我家繼續看完那場比賽嗎?」
  「好。」
  兩人又坐在了昨日熟悉的位置,觀看起那場播到一半的比賽。
  梟谷和鷗台是兩支很能調動觀眾氣氛的球隊。
  岩泉一不由得想到若是青葉城西遇到這兩支隊伍又該如何應對呢?
  大概會陷入苦戰吧。
  尤其是鷗台的攔網。
  如果自己再長高一點就好了。
  岩泉一又生出了這種想法,但錄像裡的小個子用行動證明,身材矮小只是區區不利因素而已。
  並不能阻止他拿下分數。
  「如果能夠打敗白鳥澤就好了。」
  這樣就能在全國大賽的舞台上和這種強敵賽上一場。
  桐山靜盯著岩泉一良久,在他不自知的情況下,總是用著假設的語氣說起白鳥澤。
  她牽起岩泉一的手,注視著不知所措的他:「一定要打敗白鳥澤。」
  桐山靜口中說著狠話,眼裡卻全然是溫柔的信任。這份信任在岩泉一的心中彙成了暖流,驅散了連續五年白給白鳥澤所帶來的陰冷。
  「啊,我們一定會打敗白鳥澤的。」
  

第25章 落差太差勁了。
  「吶,小岩,你最近訓練是不是有點太過頭了?」及川徹指尖轉著排球,挑著眉望向岩泉一,漫不經心地說出這句話。
  他在平日裡的訓練就已經足夠認真,但最近這幾天甚至讓自己覺得他仿佛是在拼命,一點也不游刃有余。
  岩泉一換完衣服,看了他一眼:「稍微有一點吧,不過我請示過教練,目前的訓練量並不會出現問題。放心。」
  他這幾天確實給自己多加了幾組訓練,還算比較合理科學,並沒有超出身體能夠承受的範圍,也得到了教練的認可。
  只是在排球上花的時間更多了一些罷了。
  他順手從儲物櫃裡抓出兩條蛋白棒丟給及川徹:「趕緊把外套穿上,不要感冒了。」
  「小岩你是我的媽……嗨嗨。」注意到岩泉一的黑臉,及川徹及時改了口。
  岩泉一把鑰匙丟給他:「記得鎖好門,我先走了。」
  「誒?!等等我!」
  桐山靜在社團活動室樓下擺弄手機,回復赤葦京治發來的消息。
  -我明天放學後會回東京一趟,請赤葦先幫我保密一下。
  桐山靜思考著明天的規劃,下午四點放學的話,算上等待時間,八點之前能到梟谷,打車的話會再快上一些。
  「久等了嗎?」
  聽到岩泉一的聲音,桐山靜從沉思中脫離,看著對方向自己走來的身影,彎著眉眼:「沒有。」
  及川徹跟在岩泉一和桐山靜身後。
  前面的兩個人,就算是社團活動結束,也仍在討論著排球相關的話題。比起情侶,更像是興趣小組的同伴。
  難道是我在場影響了他們的發揮嗎?及川徹陷入沉思。
  不不,怎麼想都是小岩太笨的緣故。
  岩泉一送完桐山靜回家,就看到及川徹仍然呆在他家門口。
  岩泉:「?」
  「明天休息。我要陪小遙去她喜歡的作家的簽售會。」
  「所以呢?需要我替你去接阿猛?」
  「啊,差點忘了我還要去接送阿猛。他怎樣都好啦!我的意思是你就沒有想過和桐山同學約會嗎?」
  ……
  約會。
  他和桐山兩個人相處的時間很多。
  然而兩人都沒有特意提起過約會的事情。
  及川徹見他這副愣怔的樣子,就知道這個呆子完全沒有想過這方面的事情,擺手笑道:「找個好時機去和桐山同學約會,創造一點屬於你們兩個的美好回憶吧。」
  找個好時機對他來講也有可能比較困難。
  「要不,你先找一些少女漫補習一下?」
  及川徹真摯地提出建議,做一個好男友可是要學習很多知識的。
  岩泉一抿著唇。
  他大概不是一個合格的男朋友吧。
  「我知道了。」
  約會。
  岩泉一躺在床上,注視著哥斯拉的海報。
  約會的地點和行程都應該讓對方感興趣,從而感到高興才是。
  桐山,她喜歡的東西,除了排球和自己都有什麼呢?
  岩泉一想不出來,對方的喜好就像是加密文字。
  他沒有能夠解開的能力。
  太差勁了。
  岩泉一將自己蒙在被子裡。
  「沒休息好嗎?還是生病了?」桐山靜看著無精打采的岩泉一關切地問道。
  「只是沒有休息好。」岩泉一回答。
  身體的疲勞與不充分的休息讓他的語速比平時要慢上一些。
  「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是一個很差勁的男朋友吧。」
  桐山靜用手指輕撫著岩泉一皺起的眉頭,目光溫柔,帶著笑說道:「評價岩泉是怎樣的男朋友應該是我的權利吧。我可是覺得岩泉是一個超棒的男朋友。」
  「我現在每天都很充實快樂,這都是因為岩泉。」
  「能和桐山在一起,我也很快樂。」
  兩個人的手搭在一起,情緒從交疊的指節傳遞。
  「為什麼會突然那樣想呢?」
  岩泉一將他的心路歷程全盤托出。
  「只要是和岩泉在一起就好,去哪裡約會,做什麼,其實都不重要。」
  桐山靜握著岩泉一的手,輕晃了幾下,眼裡滿是笑意。
  除了排球這一項外,她並沒有特別的偏好。約會去哪裡,做什麼,其實都無所謂。
  「今天下午……」要去約會嗎?
  桐山靜少有的卡了殼,她今天下午已經安排好了行程,並且當時完全沒有考慮岩泉一。
  「抱歉,我今天放學後要乘新干線去東京一趟。」
  東京。
  「出了什麼事嗎?有什麼我能做的嗎?」
  「要去探望一下弟弟,順便回家裡取幾本書。岩泉好好休息就好。」
  「我可以去送你嗎?」岩泉一低聲問。
  不用了,岩泉還是好好休息一下。
  這句話在撞見他眼裡的小心和關切後了然無蹤。
  「當然。」
  即使是工作日,車站也是人滿為患。
  廣播響起。
  桐山靜核對完信息後向岩泉一告別:「我走了。」
  「一路順風。」
  岩泉一依依不舍地松開牽著桐山靜的手。
  這分離的不舍也讓桐山靜鼻子一酸,小聲道:「我明天就回來了。」
  明明只是一個晚上不見。
  她最後還是上前與岩泉一擁抱了一下,從他身上汲取了一點能量,短暫地相擁又分開。
  「我走了。」
  太狡猾了。
  岩泉一凝望著桐山靜的背影,看著她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裡。他一時不知道自己接下來那漫長的時間裡該做些什麼。只在原地安靜地站著,任由身邊來來往往的人潮將自己淹沒。
  手機亮了起來。
  靜:已經安全到座位上了。今天請好好休息。
  岩泉一才察覺到自己的呼吸,手指在屏幕上輕點。
  一:一路順風,好。
  他克制住自己買一張去東京的車票的想法,轉身離開車站。
  貿然跟著去的話,只會給她制造麻煩。
  他坐在公交上漫無目的地游蕩。
  要給自己找一點事做,岩泉一的目光望向窗外,看到了還算熟悉的町民體育館。
  桐山靜下了新干線後打車來到了梟谷學院附近,在木兔光太郎回家的必經之路上等待。
  馬路對面,身著梟谷排球部運動服的黑發女生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她所在的區域,隨後視線停駐在她身上。
  她向身邊的人說道:「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些私事要辦,你們先走吧。」
  「拜拜。」
  「前輩再見。」
  待她們走後,她才朝著桐山靜的方向走去。
  「熱牛奶。」修長的手拿著一杯熱牛奶在桐山靜眼前輕微晃了晃。
  

第26章 密友你們的姐弟情太扭曲了。
  熟悉的聲音和手指引得桐山靜側過頭。
  「夕紀。」
  她熟稔又親昵地念到對方的名字。
  佐久早夕紀拆開吸管插進杯中,將它塞到桐山靜手上,騰出手來仔細端詳著她的面容,撥弄著她額前的碎發。
  「氣色看起來比之前要好上一些。」
  白皙的皮膚雖稱不上紅潤,可遠比之前病懨懨的蒼白要好上太多。
  「頭發也有了光澤,就是稍微長了一點。」
  不再如同枯草一般。
  佐久早夕紀停頓了一下才說:「留長發也蠻好的,你留長發的話,會很好看。」
  不能留長發在排球部大概算是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如今桐山靜已經不是排球部的一員,試試長發造型也不錯。
  與過去不同的形像說不定會讓她心情愉悅。
  桐山靜指尖勾起一縷發絲,已經長到過肩的頭發似乎在她不注意的時候記載著時間的流逝。
  無論是短發,還是長發,對如今的她來講並不會造成多少影響。她也就沒有注意。
  「如果真的留長了,我會給你發照片的。」
  「那我一定要珍藏起來。」
  這個話題結束,兩人就仿佛變得無話可說,周遭的空氣裡流動著的沉默凝結成了灰色的薄霧,籠罩這她們二人。
  晚風將桐山靜的發絲吹得飛揚,杯中的液面也輕微晃動起來。佐久早夕紀寬大的外套在她的身後舞動,劃出漂亮的弧線。
  「找個地方坐著吧。你吃飯了嗎?去你前兩天提到的那家新開的餐廳怎麼樣?我請客。」
  桐山靜率先打破了這沉默的氛圍,同時在手機上搜索起那家餐廳的位置。
  「你不等你的弟弟嗎?」
  大概又是木兔那家伙出了什麼狀況,這家伙才會心血來潮地跑來東京,出現在這裡。
  我和她在這裡的相遇,只是偶然而已。
  「去那裡等也是一樣的,到時候給他發條信息就是了。所以夕紀要和我一起去吃飯嗎?」
  她那明亮的笑容和溫柔的語氣任誰都無法拒絕。
  明明都沒有將來東京這件事告訴自己,現在又要裝作無事發生地請客吃飯。
  「我來請客吧,你跟著我就好。」
  佐久早夕紀低聲說,她自然地牽起桐山靜的手,帶著她走過馬路。
  「真令人懷念,就像小時候一樣。」桐山靜晃了晃她們牽著的手,語調輕柔地發出感嘆。
  這種牽手過馬路的行為總是出現在她們國小時期周末去排球俱樂部的路上。
  在她們兩人升上了初中後就不常這樣做了。
  「只有上了年紀的人才會開始回憶過去吧。」
  盡管佐久早夕紀嘴上這樣說,但也想起了她們小時候一起牽手過馬路的場景。
  那帶著童年濾鏡顯得美好的景像隨後就被染血的道路替代。
  本來,她們以後也可以一直走在同一條路上,一直作為隊友站在同一個球場上。就算是要分開,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
  本來應該是那樣的。
  如果沒有那場車禍。
  如果那天我能像現在一樣陪在她身邊的話。
  她不禁握緊了牽著桐山靜的手。
  桐山靜也用力的回握住,只是她原本的力氣就不大,荒廢了幾個月的訓練後力量就更加小了。
  這份微不足道的力氣,將佐久早夕紀拉回現實。
  桐山靜望著她的眼睛:「我現在,每一天都很快樂。」
  並不是在特意地強調,只是在平靜地闡述著一個事實。
  佐久早夕紀只看了一眼她那雙毫無陰霾,也無謊言的眸子就撇開視線,仰著頭,捏住自己的鼻尖,將想要流淚的衝動遏制。
  「我知道啊。你不是每天都在說嗎。」
  然而說話的聲音還是帶上了一絲哭腔。
  「你這家伙如果沒有親眼看到的話,是不會相信那些話的吧。」
  「只是不完全相信而已。」
  社交網絡上的圖片和文字,並不一定能夠准確反映出桐山靜真實的情況。她雖然是個不會說謊的人,但玩弄文字的技巧也爐火純青。
  隔著虛擬的網絡,情感的真實也變得模糊了不少。
  「我現在真的很快樂。」
  她現在就站在自己面前,毫無陰霾地闡述這一事實。
  就如同天空高懸的明月。
  只要存在就已經很美好了。
  佐久早夕紀抹掉了擅自闖出來的眼淚:「你可要一直快樂下去。」
  桐山靜遞上帕子:「你這話說的就像我媽媽一樣。」
  佐久早夕紀接過,擦掉眼淚:「我可比不上阿姨。」
  兩人在那家餐廳靠著玻璃窗的位置坐下,從這裡可以觀察到路邊的行人。
  兩人點完菜,佐久早夕紀的目光落到桐山靜纖細的手指上:「要好好吃飯啊。」
  「我知道了。」桐山靜應下,在向赤葦京治發送完消息後,放下手機,看著對面的人。
  「你最近壓力很大嗎?需要我幫你按摩手腕嗎?」
  佐久早夕紀也不謙讓,伸出手腕,仍由桐山靜在那上面按動。
  「當隊長太難了,改掉原來的習慣也很難。」
  只有在親密的朋友面前才能流露出自己的軟弱。
  像木兔那樣的隊長終究還是少數。
  佐久早夕紀這個隊長當得並不輕松,不過更難的還是改掉原來的習慣。
  過去有桐山靜在的時候,哪怕是自己被對方攔下的扣球,她也能救起來。因此佐久
  早夕紀的進攻難免激進一些。
  盡管現在的主力自由人已經很努力的在練習,也很有天分,但她並不是持續不間斷地練習了十幾年的天才。
  她現在還沒有桐山靜的技術和意識,以及意志力。
  自己那冒進的打法並不適合如今的球隊。
  「你會做到的。」
  「那當然,我們可是要拿下IH冠軍的。」
  今年的梟谷一定會成為最後的勝者,連帶著她的那份。
  佐久早夕紀的目光掃過低著頭,專心給她按摩手腕的桐山靜。
  她頭也不抬地說道:「加油。」
  「你會來看的吧?」
  「這要看男排和女排那邊有沒有時間衝突了。我現在可是青葉城西的經理,等我們這邊比賽完,我會去看你們的比賽的。」
  佐久早夕紀稍稍對那支名叫青葉城西的隊伍感到了一絲嫉妒,如今桐山靜口中的『我們』已經不是梟谷了。
  「宮城縣,只有一個名額吧?」
  從初中起出線的都是白鳥澤。
  「嗯。」
  「我會為青葉城西加油的,我可是很期待看到聖臣那家伙說出『牛島他怎麼會輸』。」
  她才不會把青葉城西和桐山靜綁在一起稱為你們。
  「真惡劣啊,夕紀。」
  「明明我也是國青隊的主攻手,聖臣那家伙本來就應該更支持身為姐姐的我才對吧!」
  「元也可是很支持你的。」
  「但元也同樣很支持聖臣!」
  「你們的姐弟情太扭曲了!」
  自己能成為光太郎的姐姐真是太好了。
  

第27章 約定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一盤盤裝點精致的菜品堆滿了桌面,色彩鮮艷,營養均衡,同時又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我開動了。」
  佐久早夕紀慢條斯理地享用著晚餐,動作和儀態都很賞心悅目,不過面前堆積如山的食物正在以一種飛快的速度消失。
  桐山靜見她這副樣子也食欲大增,動起了筷子,夾起一條炸蝦。
  酥脆的外殼裹著緊實的內裡,食材本身就足夠鮮嫩,蘸醬又增加了它的風味。
  「很好吃。」
  美味的食物讓人心情愉悅,桐山靜彎了彎眼睛。
  岩泉他應該也會喜歡,她想著岩泉一便當裡總少不了的天婦羅。
  如果他在這裡的話,品嘗到這道菜,應該會亮著眼睛稱贊它好吃吧。
  手指觸碰到了放在一旁的手機,桐山靜順勢放下筷子,拿起手機,調整著角度,將這道菜拍攝下來,發送給岩泉一。
  -很美味的炸蝦,下次一起來吃吧。
  上一條回復還是在自己報平安之後。
  桐山靜看了一眼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接近八點,他這個時候在干什麼呢?
  -岩泉有好好吃飯嗎?
  他今晚會吃些什麼呢?
  町民體育館內,矢巾和京谷正在與成年人組成的球隊比賽。
  岩泉一坐在一旁,握著手機,觀察著場上的情況。
  現在的比分是20:18,京谷和矢巾所在的一方稍稍領先。
  對方只是普通的對排球抱有興趣愛好者,論起技術來遠不如他們兩個。
  比分差距不大的原因主要是京谷那獨特的個性,這家伙無論是傳給誰的球,都想搶來扣,對方的攔網完全不看在眼裡。
  得分和失分幾乎算得上一樣多。
  但這裡的人大多習慣了他的這種情況,成年人對高中生也有著一種身為長者的寬容,搶球時被撞到也不在意,甚至在矢巾和京谷因為這種事情吵架時還能充當和事佬的角色。
  不過京谷也學會了道歉,盡管還是掛著一副凶狠的表情,但語氣算得上誠懇。身上的尖刺看著有些軟化的跡像。
  吵架和打架對京谷來講說不定是一種更有效的交流方式。
  這種事過於危險,還是不要做的好。
  手機屏幕亮起,顯示有桐山靜的消息。
  -很美味的炸蝦,下次一起來吃吧。
  -岩泉有好好吃飯嗎?
  她有在好好吃飯啊,岩泉一看著照片和文字,似乎能看到她品嘗到美味的食物時所露出的滿足的笑容。
  -下次一起去吧,我一會兒就去吃飯。
  岩泉一發完消息後才感覺到腹中的飢餓。
  比賽已經結束,矢巾和京谷一邊做著拉伸一邊吵架。
  「那個球明明不是傳給你的!別突然上來搶啊!」
  「我得分了。」
  「不是這個問題啊!!」
  岩泉一上前制止了他倆的爭吵:「做完拉伸後,我請你們吃飯吧。」
  佐久早夕紀用吸管攪拌著杯中的蔬菜汁,空盤都已經撤下,沒有了障礙物的阻擋,眼前的視野十分開闊,能看清桐山靜她在剛才吃飯時目光總是飄向的事物,她的手機。
  屏幕上是聊天界面,頭像和名稱完全沒有見過。
  是一個陌生人。
  卻能帶給她歡笑,讓她展露笑顏。
  這家伙,真的在談戀愛啊。
  她看著仍在和食物作鬥爭的桐山靜,吸了一口飲料,口腔內有苦意在蔓延。
  啊,這裡面加了苦瓜。
  佐久早夕紀一口氣喝完了這杯蔬菜汁。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誰?」
  「你的男朋友。」
  岩泉一是個怎樣的人呢?
  桐山靜只能憑借從初見到現在的回憶,片面地回答這個問題。
  「他是一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呢。沉穩可靠,責任心和毅力都很強。誠懇而又單純,有著一顆赤子之心。」
  桐山靜輕慢而又堅定地說著,腦海裡中閃過許多與岩泉一有關的畫面,這些回憶讓她不自覺地露出甜美的笑容,棕色的眼睛也宛如蜂蜜。
  她現在很幸福。
  佐久早夕紀的目光也柔和下來:「聽起來全都是優點啊,他難道就沒有缺點嗎?」
  「沒有。」
  桐山靜沒有絲毫遲疑立即回答。
  佐久早夕紀感覺自己噎住了,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
  世上不存在毫無缺點的人,眼前這家伙已經墜入愛河,完全被愛情遮蔽了雙眼。
  她雖然很感謝那個不知名的陌生人能夠讓桐山靜感到幸福,但還是對他產生了一些微妙的不順眼。
  大概能夠稱之為嫉妒吧,嫉妒他現在能夠陪在她身邊。
  為了避免眼前這個人吃虧,她得多了解一些那個人的情報才是。
  「他的名字呢?」
  「岩泉一。」
  「有他的照片嗎?」
  桐山靜頓住了。
  她並沒有岩泉一的照片,也沒有和岩泉一的合照。
  「沒有。」
  佐久早夕紀挑眉:「一張都沒有嗎?大合照也行。」
  「完全沒有。」
  桐山靜翻閱著手機相冊,她在青葉城西所拍攝的照片只有一張天台下方的櫻花。
  再往前就是和佐久早夕紀以及木兔光太郎在自己出院時拍的照片。
  「每天都能見到,所以就沒有想起過要拍照片。」
  也沒有一起度過特別有紀念意義的日子,比如生日和各種節日。總是在圍繞著排球打轉,而與排球相關的事情都是日常,並沒有發生特別值得記錄的事情。
  ……
  並沒有發生特別值得記錄的事情。
  「我大概在這段關系中偷懶了。」桐山靜握著手機,艱澀地說出這句話。
  她沒有為對方創造美好的回憶,心被懊悔的情緒拉扯著下墜。
  這家伙是真的很喜歡他啊,那個叫岩泉一的人。
  佐久早夕紀看著因為沒有合照就開始反思變得失落的桐山靜,點著她的額頭,讓她抬起頭來:「你們才剛開始交往沒幾天不是嗎?以後會有大把的時間在一起。不要著急啊。」
  以後陪在她身邊的,會是那個叫岩泉一的人。
  他們會一起度過大把大把的時間,一起變成幸福的老婆婆,老爺爺。
  她好像要被對方從我身邊奪走了,佐久早夕紀大概能理解木兔光太郎又出了什麼狀況。
  「你談了男朋友也不要忘了我啊。」
  桐山靜聽了這話不由得發笑:「我怎麼會忘了你呢?」
  「就算以後你和他結婚了,也不要忘了我啊。」
  「就算和他結婚了,也不會忘了你的,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拉鉤。」
  佐久早夕紀伸出拇指。
  「你是小孩子嗎?」
  桐山靜勾著她的拇指與她許下這個約定。
  

第28章 姐弟從出生起就注定的事。
  佐久早夕紀沒想到自己剛從餐廳離開沒多久,就迎面撞上木兔光太郎和赤葦京治。
  「Hey!Hey!Hey!這不是夕紀嗎?」木兔光太郎熱情的同她打招呼,但在看清她來時的方向,那雙眼睛就變得迷茫起來:「你家不應該從那邊走嗎?」
  如果要回家的話,佐久早夕紀應該向她過來的方向走才是。
  「你忘記回家的路了嗎?」木兔光太郎歪著腦袋問,就像是一只困惑的貓頭鷹。
  他家與佐久早家不在一個方向,乘電車的車站也不相同。靜以前總是喜歡陪她繞一段遠路,送她一程再回來接自己,和自己一起回家。
  佐久早夕紀看向他手指的方向,目光穿透一棟棟高樓,又見到了那條染血的馬路。
  「我沒有忘記,只是覺得偶爾繞下遠路也不錯。」
  她後來就再也不從那裡經過了。
  眼前這個幸運的家伙到現在仍不知曉當時事故發生的地點,沒有見過事故現場的照片。
  沒有見過他的姐姐被鮮血浸透的模樣。
  然而他第一次直觀的感受到死亡的概念,正是桐山靜躺在手術室的時候。
  那是她第一次從木兔光太郎這個由樂觀構成的人身上感受到他在恐懼。
  佐久早夕紀看著這個用額頭背著背包,仍舊樂觀,充滿活力的人。任誰都不願他沾染一絲陰霾。
  桐山她當時正是因為這個人的存在而振作起來,因為這個明亮的人而獲得勇氣。
  即使自己多年來的堅持和付出化為泡影,前路也因此斷送,又被他人的情緒拖累。但仍要快樂的活著,要讓身邊的人感到快樂,不再為她擔憂。
  佐久早夕紀無視掉木兔,為赤葦指出了餐廳的方向,隨後向這兩人告別。
  我需要更努力才行,要帶著被她放棄的夢想,站到更高的舞台上面,讓她露出真心的笑容。
  木兔光太郎將這個小插曲拋之腦後,跟在赤葦的身邊,任由他帶著自己前進,繼續興致勃勃地說著今天的練習。
  在熱情洋溢地誇贊完自己的扣球和赤葦的托球後,木兔光太郎又陷入了情緒的低谷。
  靜現在已經不能立馬看到自己的進步了。他決定要討厭一分鐘仙台那個地方,還有青葉城西那所學校。
  「吶,赤葦,靜她——」木兔光太郎偏過頭,透過玻璃看到了正朝他笑著的桐山靜,他的眼睛霎時睜大,瞬間泛起水光,又蔓延上喜悅。
  顧不上再和赤葦說完那句話,他立刻邁開腿,往桐山靜所在的位置跑去,如流星一般,背包也因為他奔跑速度太快而滑落。
  赤葦京治熟練地接起快要落在地上的背包,等他抬起頭的時候。
  木兔光太郎已經跑到桐山靜的面前。
  他本想衝上前給她一個擁抱,又顧慮到自己現在的體型已經能夠撞倒木葉,硬生生在桌邊減慢了自己的速度,踉蹌了幾下。
  他不能撞到靜,一不小心就會讓她骨……折?裂?木兔光太郎想著幾個月前聽到的名詞。
  總之貿然撞上去的話,會令她受傷,又會回到醫院。
  他稍微有點討厭那個地方,那個差點害靜消失的地方。
  「光太郎,沒事吧?」桐山靜扶著他的肩膀。
  「完全沒有事!!」木兔光太郎笑容燦爛地回道,然而眼睛和鼻子都是一片通紅:「靜怎麼在這裡?」
  「為了見光太郎。」
  桐山靜看見木兔光太郎的眼睛更加明亮,笑容也更加燦爛,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她與岩泉一確定關系後,就將這個消息告訴了親近的人。
  木兔光太郎在確認了她現在很開心,和對方交往很快樂,就沒有再追問下去。
  不過這兩天在通話的時候,她總是能察覺他情緒的低落。
  赤葦京治是一個不會對學姐撒謊的好孩子,在她的追問下沒有再繼續幫木兔隱瞞他這兩天的狀況。
  將他那些充滿不安的問題全盤托出,在最後還說了幾句木兔前輩並沒有耽誤訓練之類的話。
  -靜以後會和那個人結婚嗎?
  -結婚之後會留在仙台嗎?
  -還會回到東京嗎?
  -她在那裡安全嗎?會不會再受傷呢?
  她相信光太郎自己能夠獨自解決這些問題所帶來的不良影響,這只是遲早的事。
  可這些問題是因她而起,她不能放任不管。
  光太郎只要純粹的打著排球就好了,不應該被這些事情困擾。
  不過在解決這個問題之前,更重要的是在訓練結束後及時補充營養。
  桐山靜將菜單遞給木兔光太郎和稍來遲一步的赤葦京治:「先點餐吧,我請客。」
  話語和行動就和往常一樣。
  自從赤葦加入排球部,木兔總算是遇到了願意一直陪著他訓練的人,常拉著人家訓練到很晚。
  桐山靜總會等到他們訓練結束,請他倆吃飯,讓他們及時補充營養,順便盯著他們合理膳食,免得代謝紊亂,難以消除疲勞,影響到第二天的訓練效果。
  木兔光太郎三下五除二地點完餐,幾乎全是是碳水和肉類。在桐山靜和善的目光下,自覺又加了一些蔬菜。
  隨後才拉著桐山靜說著自己的進步:「我現在的斜線球練得超級厲害哦!!!」
  「不過多虧了赤葦的托球!赤葦的托球也很棒!!」
  他洋洋灑灑地講述起這段桐山靜沒有直接參與的時光裡所發生的故事。
  大多都是圍繞著排球部裡的大家。
  盡管已經在電話裡聽過不少,從其他人的口中也了解到不少,桐山靜仍然十分專注地傾聽著他講述,專注地看著眼前談起同伴們滿是笑意的光太郎。
  他已經不再是初中時,那個孤獨的人。
  熱氣騰騰的飯菜端了上來,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開始大快朵頤,臉頰被飯菜塞得鼓起。
  桐山靜目光溫柔地看著眼前兩個專心吃飯的人。
  多吃一點,變得更強壯一點,這樣就能離你們的目標更近一步。
  那個我已經無法再追逐的目標。
  飽餐一頓後,三人踏上回家的路,赤葦京治貼心地落在他們身後,給木兔光太郎和桐山靜留出談話的空間。
  桐山靜將剛才結完賬的找零和一小疊萬元鈔票一起塞給木兔光太郎:「零花錢。」
  「誒?這次太多了吧?」木兔光太郎雖然對金錢沒有什麼概念,但是對百以內的數字還是有很深的造詣,這次的張數明顯要比上次多。
  「這是一直到六月份的,而且你這個月的零花錢不夠花吧?稍微給你補了一點。這些錢你要記得拿一部分請客,謝謝梟谷的大家。尤其是訓練完後要和赤葦一起及時吃飯。」
  這兩個人目前都還在長身體啊,要多補充營養才是。
  「遵命!」
  木兔光太郎扭頭就往身後跑去:「赤葦!我來還你錢了!你明天想吃什麼?」
  桐山靜覺得自己應該再多給光太郎塞一點零花錢,她只是根據光太郎提到的東西和他分享的事物推測出他這個月的零花錢可能不夠,沒有算到他已經在外面開始欠錢了!還是向後輩借的錢!!!
  這個事情等下次再好好說教一番吧。
  還完欠債一身輕松的木兔邁著輕快的步伐回到桐山靜身邊,向她伸出手:「一起回家吧。」
  桐山靜牽著她的弟弟:「今天就不回家了,我再過幾個小時就該乘新干線回去了。」
  「回去?」
  「畢竟明天早上還要上課嘛。」
  「回字不能用在那裡吧!」木兔光太郎瞪著眼睛望向桐山靜。
  那裡又不是她的家,怎麼可以用回呢?
  我用了回字嗎?這一點桐山靜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她感受到光太郎聲音和軀體的顫抖,握緊他的手,改變了口吻:「我再過幾個小時就該走了。如果和光太郎回家的話,姐姐們會在凌晨起床送我,這樣就不利於她們休息,明天可是工作日呢。下次我會挑休息日回來的。」
  「下次是什麼時候呢?黃金周的話靜肯定不會回來的。」木兔光太郎繼續追問。
  「IH預選賽的時候,那三個周末,我都會回來的。還會去為光太郎加油的。」
  宮城縣是連續三天打完決賽,而東京區是連續三個星期的周日進行比賽。
  青葉城西和梟谷的賽事並沒有時間上的衝突。
  靜會來為我加油,連續三周都會回來!  :
  聽到她的話,木兔光太郎的眼睛亮了起來,又恢
  復了元氣,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用另一只手拍著胸脯保證:「我會好好表現的!!」
  桐山靜將他送到站台,在電車將要來臨的時候給了他一個擁抱:「光太郎,我一直都會是光太郎的姐姐,這是從你出生起就注定的事情。不會突然消失,也不會被奪走。」
  「真的嗎?」
  「真的哦。」
  桐山靜察覺懷中的人漸漸穩定下來,松開了手:「回家吧,下次見。」
  「下次見。」木兔光太郎捂著臉同她告別登上了電車。
  「辛苦了,赤葦,光太郎就拜托你了。」桐山靜向赤葦京治道謝。
  後者受寵若驚地向她告別後,登上電車。
  桐山靜望著電車內挨在一起的兩個人,面上浮現淺淡的微笑。
  梟谷,真是一個好地方呢。光太郎現在並非孤身一人,大家都在支持著他。
  

第29章 回程歡迎回來。
  桐山目送那輛電車遠去,直到它消失在視野內,才邁開腳步,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在離開東京之前,她要回一趟自己的家,取一些資料。
  「我回來了。」
  沉默的空氣回應著她的話語。
  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桐山靜看向掛在一旁的月歷,時間還停留在三月,她翻起月歷,大家用不同顏色的筆在上面標記著各自的行程。
  父親和母親空出來的時間很少,完全空白的地方只有七月末尾的幾天。她拿起筆,將自己六月份的行程補充上去,空白的地方又減少了一些。
  今年IH的舉辦地不是東京,如果青葉城西進軍全國的話,她七月末並沒有時間回來。
  桐山靜的目光略過隨處可見的家庭合照,沒有多做停留,徑直往書房走去,推開門,穿過陳列著獎牌獎杯的展櫃,來到書架前,找尋著父親推薦的書籍和他以前寫下的筆記。
  關於如何做一名排球部的經理,她從清水潔子和滑津舞以及小雀和小雪那裡學到了很多。
  她現在已經能嫻熟地解決經理這一職務範圍內的事務。
  然而她並不知足,她還有更多的時間,更多的精力,想要做更多的事情。
  在這大量的空閑時間內,她一直在思考自己能夠為這支隊伍做些什麼,青葉城西要如何才能打敗白鳥澤,隨即她就察覺到了自己的短板。
  她能看出青葉城西大家的不足,知曉如何提升的大致方向,然而具體到每個人身上,她就無法給出能夠讓自己覺得可行的意見,更遑論將這不成熟的意見傳達給他們。
  在分析比賽的時候,她也沒有徹底改掉將自己代入的習慣,而不是思考他們該怎樣做。
  她在給他人提供建議這方面經驗不足,不是一個好的指導者。
  桐山靜踮起腳取出書。
  她雖然不是一個好的指導者,但從小就接受過很多人的指導。
  只需要轉換一下自己的思維,再多學習一些知識而已。
  只是稍微有些困難罷了,並非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她身邊有很多可以學習的對像,先從模仿開始一點一點學習。
  桐山靜將父親推薦的參考書和他過去的筆記裝進背包裡,最後捏了一下桌上擺著的DESEOHORNETS的吉祥物玩偶,轉身離開。
  如果她能夠取得進步,如果她能夠促進他們的進步。順利的話,下次自己就能找到自己前進的方向了吧。
  「我出門了。」
  桐山靜鎖上門,朝著家揮了揮手,大步向前走去。
  比起黃蜂,還是狐狼和鷲比較帥氣吧?她在路上思考著到底哪個職業球隊的吉祥物比較好看。
  岩泉一躺在床上,盯著手機裡的對話框。
  她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現在已經很晚了,她要乘坐幾點的車,又是什麼時候能夠回來呢?
  岩泉一開始擔憂她會不會在路上遇到什麼狀況。
  -你什麼時候回來?我想要去接你。
  他有些緊張地按下發送,身為男朋友,應當有權利去接女朋友吧。
  岩泉一把自己的腦袋埋進枕頭裡,卻在聽到手機消息提示音的時候立馬彈起。
  -我要到很晚才能回來,岩泉不用來接我了。
  被拒絕了啊。
  還未等岩泉一陷入沮喪的情緒,桐山靜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還沒有睡嗎?
  「沒有。」岩泉一啞著嗓子說,明明只是分開了半天而已,他卻覺得已經分開了很久很久,很想念她的聲音。
  -我要很晚才能回來,不過岩泉如果現在睡覺的話,一覺睡醒,明天早上訓練的時候,我們就能見面了。這樣一想,我很快就能回來了。
  「我會去睡覺的,那你呢?」
  -我也會好好休息的,一會兒再車上睡一覺,回家再睡一覺,這樣就可以睡兩次。
  「太累的話,明天上午就請假吧。我會在課上好好做筆記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熟悉的輕笑,岩泉一能想像出她現在笑著的畫面。
  -可是這樣就不能早點見到你了。
  我也想要早點見到你,岩泉一注視著那一縷透過窗簾之間的縫隙的皎潔月色:「休息更重要。」
  比起早點見到你,我更希望你能得到充分的休息。
  那邊沉默了一小會兒。
  -我知道了,那,晚安。
  「晚安。」
  互道晚安之後兩個人都沒有掛斷電話,能夠從手機中聽到對方的呼吸聲。
  -還不睡嗎?需要我給你唱搖籃曲嗎?
  「可以嗎?」
  桐山靜的眼睛彎成一對月牙:「當然可以,不過我可能唱的並不好。」
  她望著天上高懸的明月,不太熟練地輕哼著搖籃曲。
  -很好聽。
  能聽出來是真心實意的誇贊,桐山靜十分受用:「謝謝,那就早點睡吧,做個好夢,晚安。」
  -晚安。
  她掛斷了電話,踏上了回仙台的路。
  為什麼會用回字呢?大概是有了想要見到的人。
  桐山靜看著車窗外急速變化著的風景,不斷變化著的黑色景像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她的內心卻一片安寧,在車窗明滅著的面孔帶著淺淡的笑。
  只是短短的一個月而已。
  她還能想起上次從東京到仙台時的解脫和茫然,卸掉了精神上的重擔,拋棄了過往,同時也失去了前進的方向。
  整個人輕飄飄的,如同一只游魂。
  而如今她似乎快要積攢起面對過往的勇氣,也有了短期的目標,將要找到前進的方向。
  她朝著玻璃窗中的自己笑著,我果然是個很幸運的人。
  桐山靜回家時特意從岩泉家路過,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那不見一線燈光的住宅,彎起了眉眼,無聲念到:「我回來了。」
  一天的睡眠缺乏並不足以擾亂長期養成的生物鐘。
  桐山靜仍是早早地到了社團活動室,做著准備工作。
  活動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桐山靜聽到響動抬起頭,與半個身子踏進活動室的岩泉一四目相對,琥珀色的眼眸裡流轉著喜悅的神色,含笑說道:「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岩泉一神色溫柔地回應,他那顆不安的心又穩定下來。
  

第30章 便當不要把我當小孩子啊。
  連夜奔波和睡眠不足積攢下來的疲憊如同潮水,在課間的休息時間趁虛而入,席卷而上。
  桐山靜感到腦袋昏昏沉沉,放棄了繼續做題的打算,將腦袋埋進環抱著的手臂之中,閉上雙眼,趴在桌子上休息。柔軟的黑色發絲在臂彎上散開,替她遮擋著光線。
  岩泉一認真地寫完課後習題,正想著和桐山對答案,就看到她正安然地趴在桌上休息。
  果然還是太累了吧。
  岩泉一放下練習冊,轉過身,專注地望著他的女朋友,凌厲的眉眼柔軟下來,眼中閃過心疼的情緒。
  他對於早上能夠在第一時間見到她這件事自然是發自內心的感到高興,可如果這件事是建立在她犧牲睡眠時間上,想讓她好好休息的想法就會占
  據上風。
  岩泉一學著她的動作,小心地趴在她桌子的另外一端。
  「我很高興。」
  很高興你想要見到我。
  岩泉一的目光又溫柔幾分,克制住想要觸摸她的衝動,細語呢喃:「但是不要太辛苦了啊。」
  他不想對她造成負擔,他只想讓她感到快樂,想要一直看著她高興的樣子。
  岩泉一將她這副安睡的模樣記在腦中後才轉過身,准備繼續與作業作鬥爭,剛拿起筆,外套就被輕輕拽住。
  「我聽到了哦。」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岩泉一回頭,先入眼的是她那璀璨的笑容,淡粉色的唇一張一合:「再說一遍吧,第一句話。」
  那雙蜜色的眼眸飽含期盼。
  岩泉一覺得自己的心被甜蜜的蜂蜜裹得嚴嚴實實,他略顯羞澀地重復了那句話:「我很高興。」
  又從她那喜悅的眼神裡獲得了勇氣。
  他主動牽起桐山靜因為他轉身而松開的手,對方沒有任何抗拒的意味,他輕松地與她十指相握,傳遞著彼此的溫度。
  「我很高興桐山也喜歡我。」
  桐山靜的笑容更加燦爛:「我也一樣。」
  能被你喜歡真是太好了。
  上課鈴響起,在老師將要踏進教室之前,桐山靜才松開與岩泉一牽著的手,待他轉過身後,輕巧地將散落的頭發挽到耳後,捏了捏自己仍在發燙的耳垂。
  她看了一眼坐在前方的人,他的耳尖也泛著紅色,忍不住發出輕微的笑聲。
  這笑聲傳到前面的人耳朵裡,讓他弓起背,將書蓋在了自己的腦袋上,遮蔽了桐山靜的視線。
  最後一節課結束,同學們三兩成群的從教室內往外走去。
  桐山靜翻出一本昨天帶回來的書,將一只筆別在書上,看了看教室外,今天三年級的其他人並沒有來找岩泉一。
  她拿起早上在便利店買的飯團,看向提著便當准備出發的岩泉一,發出邀請:「要一起去天台嗎?」
  然而岩泉一並沒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盯著她手中那塊飯團,皺著眉,將自己准備的便當放在她的桌子上,朝她的方向推去,悶聲說:「吃這份吧。」
  她今天沒有帶便當。
  他有些後悔自己昨天沒有考慮到她今天會來不及做便當的情況,他應該准備雙人份的。
  自己真的是太粗心了。
  桐山靜有些困惑地望著岩泉一,向他展示了自己手中的飯團:「我有帶吃的。」
  「只吃這個的話是不行的吧?」岩泉一皺著眉有些急切地說著。
  已經沒有睡好了,不能在吃飯這件事上敷衍啊。
  「我廚藝還算不錯,桐山要試著嘗一下嗎?」
  桐山靜望著岩泉一真摯中混合著擔憂的目光,心中蕩漾著暖流,眼裡起了霧,笑著拒絕:「給我的話,岩泉呢?下午還有訓練的。」
  「我可以去食堂吃。」
  還可以去學校裡的商店或者自動販賣機上買些吃的,岩泉一能夠想到許多不讓自己餓著肚子的方法。
  這個我也可以做到啊。
  桐山靜垂眸,將那份便當推了回去:「這個還是岩泉吃吧。我想吃菠蘿包,可以麻煩岩泉去幫我買嗎?」
  一個飯團如果不夠的話,再加一個菠蘿包就差不多了吧。
  「好。」岩泉一沉默半晌後應到:「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話音剛落他就似一陣風往外跑去,不留余力,生怕多耽誤一秒時間。
  「真的是個笨蛋。」桐山靜望著他的背影,抬起手擦拭著眼淚,收拾好自己的情緒。
  太過有責任心的話,我也是會心疼的啊。
  天台
  桐山靜看著一袋子的面包和飲料感到有些胃痛,一般來講,一個普通高中生的一餐是不會吃這樣多的東西。而且她只是想要一個普通的菠蘿包罷了。
  這一袋子基本包攬了所有甜口的面包。飲料也是多種多樣,礦泉水,牛奶,運動飲料,常喝的幾種都被他買了一個遍。
  這已經到了可以合理懷疑他是不是有選擇困難症的程度了。
  甚至讓人懷疑他是否只有十七歲,她上一次見這種場面還是父親和母親帶她去逛超市的時候。只要是她多看一眼的東西就會被那兩個人放進購物車裡,堆得滿滿當當。
  聯想到這裡,眼前這袋東西已經從男朋友給自己買的午餐,化身成為沉重的長輩愛讓桐山靜的胃更加痛了。
  岩泉一看著表情變幻莫測,大概不能稱為高興的女朋友,感到一陣心虛,小聲地說著:「明天開始我給你帶便當吧。」
  父親如果做錯事惹了母親不高興,總是會做飯和干家務來爭取母親的原諒。雖然這是他日常就在做的事情,不過一旦犯錯就會做得更加殷勤,到了讓岩泉一覺得自己在家中很多余的程度。
  他現在不能為她做家務,唯一能用來委婉道歉的手段大概只有准備便當這件事了,這樣也能確保她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
  桐山靜聽到這句話,變化的表情終於停了下來,撲哧一笑。
  她大概能理解,為什麼及川同學總對他講『小岩,你是我的媽媽嗎』這句話。
  「不要把我當小孩子啊。我是你的女朋友吧?」桐山靜按著岩泉一的肩膀,居高臨下的質問。
  「當然!我也沒有把桐山當小孩。」
  岩泉一的臉上漸漸升起紅色。
  距離太近了。
  

第31章 笨蛋兩個笨蛋啊。
  桐山靜看著他紅透了的臉,松開了按著他肩膀手,輕柔地抬起,貼近他的臉頰,讓他抬起頭與自己對視:「我很開心。不過下次可以不做這種事情了嗎?不要再一次性買那麼多東西了。」
  她很高興岩泉一願意為她付出。
  但是說句煞風景的話,這些東西怎麼想都不能在保質期內吃完啊,除非接下來一天三頓都吃面包。
  不過這樣做之後她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再喜歡面包了吧。
  太過熱情造成的浪費也是不可取的啊。
  「我知道了。」岩泉一認真地答應下來。
  在感受到她那雙溫度略低的手離開他的臉頰時,岩泉一及時伸出手握住她的指尖:「便當呢?可以把這件事交給我嗎?」
  他還是想為她做些什麼。
  桐山靜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冰塊,要融化在這太陽底下。
  「不行。」
  她神色溫柔,但語氣卻很堅決,同時手掌又向前滑動一段距離,與岩泉一十指相扣。
  「為什麼?」
  岩泉一仰著頭問,神色有些許茫然,他還是第一次這樣直接又明確的得到她的拒絕。
  「因為我也想這樣做。我來給岩泉准備便當怎麼樣?作為交換,岩泉有空的時候就要來我家和我一起准備晚餐,這樣如何?」
  他既有訓練,又要每天准備便當的話也太辛苦了一些。
  「太狡猾了!」岩泉一心裡一時間酸甜交織,使他忍不住開始控訴起來。
  「讓一下我吧,只做一個人的飯菜稍微有些麻煩,兩個人的話,就能輕松很多呢。」桐山靜彎著眼睛,輕柔地說。
  只做一個人的飯菜消耗的食材不多,步驟卻仍然瑣碎,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分量而減少分毫。
  備菜時准備多了就會變得不新鮮,不易儲存的食材有著變質的風險。食材准備的少了沒有及時補充的話,一不小心就會有斷糧的風險,就像今天一樣。
  時間很充裕,但家裡沒有食材,只好選擇去便利店解決早餐和午餐。
  如果是兩人份的話,就可以多准備一些食材,飯菜的種類和花樣也可以多一些。一人份和兩人份之間的勞動量也沒有太大的差別。
  最主要的是這樣一來她還可以悄悄地按照職業運動員的標准替他定制飲食。
  這群男高中生,包括木兔光太郎在內,沒有幾個好好吃飯的。不過現階段就讓他們這樣做吧,能做好健康管理已經很不錯了。
  況且並不是所有人都在以成為職業為目
  標,而想成為職業的那群人在以後在職業球隊也會受到嚴格的飲食管理,現在是他們短暫的能夠放縱自己的時光。
  隨他們去吧。
  現在她只想聽到眼前這個人的回答。
  「可以答應我嗎?」桐山靜再次詢問。
  「我明明是想要讓你輕松一些,現在這樣不是在增加你的負擔嗎?」岩泉一低著頭,氣勢也陡然一低,連帶著頭發都像是柔軟了不少。
  桐山靜蹲下,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頭發,不像想像中那樣硬:「如果岩泉答應的話,我就可以不用過上煮一鍋米飯要吃好幾天的生活了。」
  煮的多了分裝很麻煩,加熱很麻煩,吃不完也很麻煩。
  煮的少了又只有薄薄一層,口感也很差。
  一個人吃飯偶爾也會很寂寞。
  岩泉一聽了這話抬起頭看著她,對方見他望著自己,一瞬間就收起落寞,展露出笑顏。
  「而且岩泉也要來和我一起做晚飯,買菜什麼的也要一起,到時候提東西的事情也要拜托你,會花不少力氣呢。」
  「洗碗之類的家務活我也會去做的。」岩泉一為自己招攬著活計。
  「那就拜托了。」桐山靜看著面前十分認真的男朋友,忍不住拿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臉。
  「你太認真了,讓我占點便宜又不會怎麼樣!」
  「明明是我在占便宜。」岩泉一沒有管她那只在自己臉上胡作非為的手,而是更加緊握住兩人十指相扣的手,眼睛卻一直盯著她,控訴:「你這樣說太狡猾了!」
  狡猾嗎?
  桐山靜回想著自己剛才的話,很正常的分工啊。她做午飯,岩泉一做晚飯,兩個人一起去買菜,他還要再負責提東西和收拾家務。
  怎麼說都是自己占便宜吧。
  ……
  等等,這分工像極了姨母和姨父啊。
  這種宛如夫妻的聯想讓桐山靜霎時整個人都紅透,她想要遠離面前這個讓她產生這種想像的源頭,結果手卻被緊緊牽著。
  這個罪魁禍首甚至還擺著極其無辜的一張臉,關切的問:「怎麼了?生病了嗎?」
  太可惡了。
  「沒有生病,只是覺得我們這樣很像夫婦。」桐山靜盡力克制著自己的心跳,維持著平穩的氣息將這句話說得纏綿。
  和我一起下地獄吧。
  岩泉一聽到這話木楞了一瞬,接著同她變成了一樣的紅色:「我明天會把我的存款和零花錢都上交的。目前還沒有工資卡,以後有的話也會上交的。」
  啊啊,如果是夫婦的話,那一定會很幸福吧。
  「岩泉一!!!你是笨蛋嗎?!!」
  為什麼要突然說這種話啊!
  桐山靜感覺自己的腦袋都在冒著熱氣,和他牽在一起的手也在發燙,然而兩個人都沒有松開。
  「不是。」岩泉一內心狂跳,只能發出很小的聲音反駁,他看著桐山靜躲避的目光,輕顫的睫毛,突然明悟了什麼,笑了起來:「靜,是在害羞嗎?」
  真可愛,一顆心被擊中。
  被戳中心思還被笑的桐山靜終於下定決心松開手,稍微用了一點點力氣捏了一下岩泉一滾燙的臉,起身將那一大袋東西放到岩泉一的懷裡。
  「只有笨蛋才會做出這種事情吧。」
  她拿起手機,抖著手抓拍著岩泉一抱著一袋面包,捂著臉,手足無措的樣子。
  一只抱著面包的熟蝦。
  「笨蛋。」桐山靜靠著想像出了一口惡氣,腦袋的溫度勉強降了下來,恢復了一絲理智,指著那堆面包:「這些你要解決掉很大一部分。」
  「好。」岩泉一開始思考如何在今天之內解決掉這些面包,最好是在社團活動結束前,這樣晚上就可以和她一起去買菜,共進晚餐。
  「不能和別人分享。」
  桐山靜開始施加限制條件,既然是男朋友買給自己的東西,有點獨占欲也是正常的吧。
  「我會努力在今天把它們都解決掉的。」
  那副認真的神色讓桐山靜覺得這家伙搞不好真的會吃一整天的面包。
  真拿他沒辦法。
  「不要太認真了。」她徹底舒展了眉目,將那袋面包拿走:「沒有說讓你今天就要吃完,難道你今天想要逃避做晚飯這件事?」
  「不會逃避的。晚上一起去買菜吧。」
  「好。」
  桐山靜咬著面包,她總感覺今天的面包比平時要更甜一些。
  「我喜歡你。」岩泉一突然在吃飯的中途冒出來這句話。
  桐山靜看了一眼面上仍殘留著緋紅的他,將口中的面包咽了下去:「我更喜歡你。」
  一句話又讓岩泉一紅透了臉。
  桐山靜拿出一瓶運動飲料放在他旁邊,補刀:「不要中暑了。」
  她自己的耳朵也紅了個遍。
  兩個笨蛋啊。
  

第32章 回歸用貓咪來磨一磨狂犬的性子。
  解決掉面包和飯團這類開袋即食產品用不上多少時間。
  拗不過認真的男朋友,桐山靜額外花了些時間解決掉他的那份水果,拿出濕巾仔細地清理掉手上沾染的汁水後,翻看起她今天帶到天台上來的書。
  一本關於排球身體素質訓練的教程。
  作者是一名因傷退役的日籍排球運動員,現在正在國外的俱樂部擔任訓練教練。
  桐山靜並不打算按照上面的教程訓練,對現在的她來講,比起書中提到的訓練內容和動作指導,作者在書中提及的,作為一名教練的心得和心路歷程更值得她學習。
  正午的太陽過於熱烈,直射的日光讓白紙上的黑字更加奪目,只看了不到一半,桐山靜的眼眶開始發酸,視野內出現的彩色的斑點。
  桐山靜眨動了兩下眼睛,那斑點在黑色的視野內已然存在,眼睛的干澀也沒有得到有效的緩解。
  稍微有點累了。
  「休息一下吧,別傷了眼睛。」清理完殘局的岩泉一回到她身邊坐下,抬手擋在她的前方,攔住刺向她眼睛的光線。
  「好。」
  桐山靜抬頭看了一眼岩泉一擋在她面前的手,伸手握住,牽引著他放下手臂。
  她真的有些困了,大抵是因為進食後血液都流到胃部去消化,供給大腦的氧氣不足。拋卻這種生理上的因素,也有可能是待在他身邊過於安心,她不禁放松下來,貪圖安逸。
  她將那本書放到一旁,蜷縮起身子准備稍事休息,和岩泉一仍握著的手提醒她現在並非一人。
  桐山靜的目光從兩人握著的手一寸寸往上,直到與岩泉一那雙明亮的眼睛對上。
  他是自己的男朋友啊。
  桐山靜彎起眼睛:「可以借用一下肩膀嗎?」
  「靠在我身上吧。」
  岩泉一與她同時開口,在聽清楚她的話後,明亮的眼睛染上笑意,主動縮短兩人的間隔,緊挨著她,小聲地回答:「想借多久都沒問題。」
  桐山靜輕輕地倚靠在岩泉一的身上,那話就像是在她耳邊的呢喃。
  輕易說出這種話,只會讓她貪心,想要借上一輩子。
  「午安,一。」
  「睡吧,靜。」
  過了一段時間,身邊人的呼吸變得輕淺而有規律。
  岩泉一溫柔地望著倚著他熟睡的人,期盼這一刻能夠再長一些,能夠讓她好好休息。
  春末的午後暖陽祝福著這對相依偎的戀人。
  下午的社團活動比往日更熱鬧一些。
  矢巾和京谷不知道用什麼辦法,讓教導主任大發慈悲,提前結束了對他們的處罰,允許他們參加社團活動。
  入畑教練對這兩人的回歸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看了一陣京谷的練習後,更改了他的一部分訓練內容。
  與京谷有直接衝突的上一屆已經畢業,如今排球部裡的人對他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意見,他的回歸相當順利。
  不過在和大家的磨合上,就出現了諸多問題,最主要的就是毫無配合,溝通困難,與其他十一個人格格不入,不太符合青葉城西這支球隊的風格。
  但是他的個人風格很強烈,對進攻十分執著。
  會是一個不錯的誘餌,桐山靜在本子上記下。
  又將目光投
  向了與京谷賢太郎同隊的國見英身上,他們兩個堪稱是截然相反的人。
  國見並沒有京谷那樣對進攻的執著,十分冷靜,同時觀察力也很強,除了在最開始意外地被京谷搶球撞到一下,到了後來在發現他有搶球的意圖時,在判斷出由他來打會更合適後,還會主動騰出空間避讓。
  不過在看到自己讓出去的球,被京谷毫不動腦,直接扣下,以至於被對方攔網攔死時,還是會不禁露出十分難受的表情。
  溝口監督也因為京谷的失誤幾次三番想要開口,卻被入畑教練攔了下來。
  「時候到了自然會讓他改,先看著吧。」
  排球並不是一個人的運動,最終還是配合更為默契的一方贏得了勝利。
  入畑教練在最後進行了簡短的復盤,只是提了一些技術方面的改進,對京谷毫無協調性這一點放任不管。
  今天的練習拖得有些晚,大家只在便利店買了些東西就分開。
  回家的路上及川徹還在控訴京谷賢太郎對他的不理不睬。
  他今天單方面的和京谷那家伙說了不少話,卻沒有得到什麼回應,被對方無視地徹徹底底。
  甚至在最後還得到了『希望他閉嘴給自己托球』這樣的話,並且這句話還是京谷通過岩泉一轉述的。
  「為什麼小狂犬他只聽小岩的話啊!」及川徹不顧形像的抓著頭發,那家伙的協調性是在是太差了,簡直無法溝通。
  「因為你做人太差勁了,呆子,不要隨便就給人起外號。」
  「因為一很可靠吧。」
  岩泉一聽到這突然的誇贊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沒有——」多可靠。
  想要否定自己的話語被少女放在唇前的手指堵在口中。
  「稍微對自己有點自信啊。」
  十分溫柔地嗔怪。
  岩泉一紅著臉後退半步,唇上還殘留著她的溫度:「我知道了。」
  及川徹默默地拉開與那對小情侶的距離,他覺得自己受到了一些傷害,甚至比京谷今天沒有用他傳出去的球得分這件事對他造成的傷害更大一些。
  「不過京谷他確實需要改善一下溝通。」岩泉一試圖引回話題,京谷現在的打法完全不顧隊友,不由分說地就撞上來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但小狂犬那副樣子擺明了不想和人講話。今天他除了回答你和小矢巾的話,基本就沒怎麼開過口。」及川徹說道這裡,又偏移了重點:「他和小矢巾什麼時候關系這樣好了?」
  滿臉寫著果然我該去和小狂犬打一架吧。一副躍躍欲試地樣子。
  岩泉一忍住一拳錘到及川腦袋上的衝動:「矢巾和他上周一直在一起訓練,周末據說也是在體育館泡了兩天。」
  這些都是他昨天聽町民體育館的常客們講的。
  「誒?但我今天也有給他托球啊!他對我就沒有那麼熱情!」
  「所以說是你做人太差勁了啊!呆子!」
  「小岩太凶了!這樣可是沒有——」女孩子喜歡的。
  及川徹語塞,這家伙已經有女朋友了,甚至還超級喜歡他,現在看來完全沒有可以攻擊的地方了。
  小岩已經進化成無懈可擊的哥斯拉了。
  及川徹決定假裝剛才無事發生:「該怎麼教小狂犬溝通呢?」
  雖說他現在也有信心發揮出小狂犬的能力,但如果小狂犬能夠學會溝通的話,發揮的空間就會更大一些吧。
  這個問題岩泉一同樣不知道該如何解決,他下意識地望向桐山靜。
  桐山靜接收到他的目光,開始思索起來。
  在排球比賽中,一名球員無法連續擊球兩次,一個人是無法連續的完成接球,擊球,獨自打完整場比賽,必然需要與隊友的配合。
  而溝通,在配合中尤為重要。
  京谷他不應當不明白這一點。
  -時候到了自然會讓他改。
  入畑教練的話又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如果這個時候,是指他那毫無配合的調性將要影響到比賽的勝負時。
  難道他之前就沒有遇到過即使自己猛烈的進攻也無法取得勝利,一次一次被對手攔下,或者接起來最終無法得分的情況嗎?
  桐山靜在腦海中搜索著宮城縣內防守出名的強校:「京谷他之前有和伊達工這支隊伍打過比賽嗎?」
  「沒有。他一年級的時候不是首發,練習賽也沒有怎麼上場過,後面又和三年級的前輩們吵過架,最後基本就不來訓練了。」岩泉一為她解惑。
  「說起來小狂犬他上次打正式的比賽還是在初中的時候。」及川徹補充道,說到最後自己露出恍然的表情。
  高中的排球比賽和初中的排球比賽還是有很大的差別。
  「他可能一直以來都能憑借著自己的進攻得分,缺少挫折,沒有意識到溝通的重要性。」桐山靜斟酌地說道。
  也有可能是個性如此。
  不過無論是認為自己實力強勁到不需要和隊友溝通,還是個性不喜歡與隊友溝通。只要遇到困境,撞到頭破血流,吃到苦頭,在他那好勝心的作用下,自然會去尋找獲得勝利的方法,屆時自然會明白,排球不是一個人的運動。
  要先讓他撞上僅憑一個人無法突破的防守的高牆。
  「教練目前還沒有定下黃金周集訓的成員名單。能讓京谷他在和音駒的練習賽中上場嗎?說不定他能在這場練習賽上學會溝通。」
  下周就是黃金周,目前溝口監督已經開始派人打掃校內集訓用的宿舍,但入畑教練卻還沒有公布名單。
  讓他接受一下音駒的教育吧。
  用貓咪來磨一磨狂犬的性子,教給他溝通的必要性。
  「善守的音駒嗎。」及川徹開始思考起如果讓京谷上場,他能獲得多大的收獲。
  現在這個位置已經能看到附近那家大型連鎖超市的招牌和燈光。
  桐山靜本打算問岩泉一要不要順路直接去超市,結果直接撞進了他那雙明的眼睛,裡面是毫不掩飾的贊許。
  「靜好厲害。」
  我並沒有做什麼。
  這句話被她咽了下去,她剛對岩泉一說過要有自信,自己也應該做到才是。不過直白的誇贊帶來的喜悅和羞澀仍纏繞著她。
  桐山靜輕輕拽著岩泉一的袖子,轉移視線稍微避開他的目光:「超市在前面。」
  岩泉一牽起她的手:「一起去買東西吧。」
  等及川徹思考完該如何向教練說起這件事,並且現在有哪些戰術可以用在對音駒的練習賽上,前面的兩個人已經牽起手來。
  「誒???」
  「我和靜要去逛超市,你一個人回去吧。」
  「誒——!!!」
  及川徹瞳孔地震,這兩個人的進展也太快了吧?
  

第33章 購物浪費也沒關系。
  明明兩天前他們兩個人看起來還像是興趣小組的同伴沒有情侶的樣子,現在已經到可以不避諱他人,展示兩人親密關系的程度了。
  雖然只是牽手而已,但對小岩來講已經是一個很大的進步了。
  及川徹忽然生出了一種孩子長大了的欣慰,面上的表情愈發復雜。
  「難道你想要跟我們一起嗎?」岩泉一有些困惑地問。
  「不。」及川徹果斷的拒絕,他可沒有去當電燈泡礙事的興趣。
  「明天見∼」他瀟灑地朝那兩個人揮了揮手,一個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工作日晚間的超市並沒有多少人。
  岩泉一去寄存兩人的背包,桐山靜取了一輛購物車,在入口等著他,有些犯難地看著手機裡的備忘錄。
  她早上羅列了一些打算購買的東西,在中午一時興起地約定兩個人一起來逛超市後,也修改了一部分。
  如果要講究效率的話,現在她就應該規劃好路線,將這單子一分為二,一會兒兩個人分頭行動去
  購置需要的東西,最後在收銀台集合。
  桐山靜握著購物車的手不自覺地用力。
  她不太想要講究效率,可她同樣覺得不應該讓岩泉一將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自己正在擠壓他的休息時間。
  苦澀的懊惱地微不可察地從心底蔓延開,她突然有些後悔拉著他來逛超市,明明是自己一個人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發生了什麼事嗎?」岩泉一關切地問,目光落在桐山靜皺著的眉上。
  桐山靜與他的目光相接一瞬後就避開:「我覺得,自己好像在浪費你的休息時間。」
  這句話雖沒有『我們回去吧』,或者『你回去吧』殘忍,卻也同樣掃興。
  事到臨頭又突然反悔,這一點讓她一時難以面對岩泉一。
  輕柔的話語和逃避的目光讓岩泉一定在原地。
  我讓她難過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下一秒他就更加靠近桐山靜,像是要將她攬在懷中,從她手裡奪過那輛推車,牽起她落空的手,神色認真地說:「沒有這種事,現在對我來講就是最好的休息。」
  「我很高興,也很期待能和你一起將時間花在這種事情上。不過如果你不開心,改了主意……」想要回家的話。
  「我能做什麼讓你開心一點嗎?現在就回去這件事除外。」
  岩泉一說到最後語氣弱下來,如果就這樣回去的話,她在今晚或者明早肯定會一個人再過來。他不希望她改變主意,卻不知道有什麼辦法能讓她開心一點。
  「……我現在就很開心了。」桐山靜感受著兩人牽著的手中源源不斷地傳遞出來的熱量,心裡的不安和懊悔雖沒有徹底消失,但因為他剛才的一番話消解了不少。
  「抱歉。明明是我先發出的邀請,卻又在最後想要反悔。」
  「不用說抱歉。」岩泉一說完這句話才注意到她手機上列著的清單:「先去挑蔬菜可以嗎?」
  「可以。」
  岩泉一推著車,牽著桐山靜的手,帶著她往生鮮區走去,在路上裝作無意地觀察著自己的女朋友。
  雖說看起來興致比剛才高上不少,可不經意間還是會皺著眉,雙眸裡流露出懊悔的情緒。像是做錯事的小孩子。
  明明什麼錯都沒有。
  「浪費也沒有關系。」岩泉一沒頭沒尾地說出這句話。
  他並不覺得這是在浪費時間,只是自己剛才的一番話並沒有講清楚這件事,她好像仍這樣覺得。
  這樣的話,直白地告訴她浪費也沒關系可能會更好吧?本來就是一文不值的時間,正是因為和她在一起才有了意義。
  桐山靜望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展現出的真摯,那些因耽誤別人的時間,給他人造成麻煩,影響到別人的心情所產生的稱之為負罪感的情緒漸漸消散,就像是被這句話淨化掉了一樣。
  她的眼睛一點點地亮起來:「我知道你剛才那句話很認真。但是,時間可是很寶貴的,浪費真的沒有關系嗎?」
  「完全沒有關系。」岩泉一斬金截鐵地說道。
  在半空中飽受折磨飄忽不定的心再一次安全地降落。
  桐山靜不自覺地露出淺笑,將差點脫口而出的抱歉咽下,認真地說:「我知道了。」
  氛圍逐漸回到了他們預想的那樣輕松愉悅。
  只是挑選時蔬的時候出了一點小波折,兩人並沒有在事先進行分工,也沒有黏在一起行動,以至於在五分鐘內選到了三次一樣的東西,連份量都相差無幾。
  最後兩人用石頭剪刀布的方式一決勝負。
  岩泉一獲得了勝利,取得了買菜的權利,桐山靜推著購物車跟在他的後面。
  印有學校名稱的運動服總是比常服要顯眼一些。
  「現在很少見高中生來買菜了,你們是兄妹嗎?真貼心啊。」上了年紀的老奶奶慈祥地說道。
  桐山靜回以微笑,卻還是認真地糾正兩人的關系:「謝謝您的誇贊,不過我們並不是兄妹關系,而是情侶。」
  老人家稍微驚訝了一下,認真地向她道歉,最後帶著年長者的慈愛,為他們兩人獻上真摯的祝福。
  兩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她道謝。
  這不好意思地情緒一直持續到兩人從生肉區和海產區買完肉類和魚蝦出來。
  往收銀台走的途中,路過陳列著生活用品的區域。
  桐山靜按住前進的購物車,向岩泉一示意:「去那裡逛一下吧。」
  既然可以浪費時間的話,就在這裡稍微浪費一下吧。
  身為情侶的話,想要買一些情侶款的物品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吧。
  「家裡缺什麼東西嗎?」
  「不缺。」
  當初置辦家具的時候這些東西都已經備齊,甚至有很多備用品,她平日裡也沒有造成損耗。
  「只不過是,想要為你准備一些東西,准備一些專屬於你的東西。畢竟你是我的男朋友嘛。」
  繼續用一般待客時用到的東西來招待他,對他來講未免太不公平了。
  「你喜歡這個嗎?」桐山靜拿起一對陶瓷杯詢問。
  岩泉一因為她剛才的那句話飄飄然,只顧得上茫然地點頭。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購物車已經快要堆成一座小山。
  「這些拿不了的,下次再來買吧。」岩泉一又從購物車裡將成套的碗碟,毛巾,抱枕之類的東西放回去。
  桐山靜稍微有些遺憾地看著車裡的東西不斷減少,最終只留下兩個情侶款的便當盒,兩個杯子,以及兩雙拖鞋。
  「這樣就夠了嗎?」桐山靜承認自己剛才是有點衝動,稍微多拿了一些,不過就只有這三件東西的話,會不會太少了一些。
  「這樣就夠了……如果有需要的話,以後……再來買就好了。」岩泉一不知道自己還能和她一起用什麼東西,只是貪心地想要約定著以後的事情。
  「那就以後再來買好了。」桐山靜接受了這個說法,以後,她忽然對不確定的未來產生了些許期待。
  

第34章 咖喱這些我來就好。
  情侶款的杯子和便當盒清洗干淨後放在一旁瀝水。
  岩泉一干淨利落地將土豆和胡蘿蔔切成小塊,在定時的鬧鈴響起後,將它們一起放入煮著牛肉和番茄的鍋中,重新定下計時的鬧鈴後,又繼續處理著食材,方便明天桐山靜使用。
  「這些我來就好。」桐山靜忍不住再次試圖制止岩泉一。
  「犯規了。」岩泉一發出輕笑,動作卻沒有停下,將收拾好的菜分類裝到保鮮盒裡。
  他剛才在石頭剪刀布的游戲中取得了勝利,和桐山靜約好了今天她不能再說『我來就好』這類話。
  岩泉一在這不到一個小時內,聽到了不下於二十遍這類話。
  她總想著一個人包攬下所有的活計,岩泉一稍微有些動作,她就會說出這句話。
  直到他翻起舊賬,明明說好是由他來負責晚餐。她才稍微退讓。
  想到這裡他的心又泛起一陣短暫而細密的疼痛,有自理能力確實是一件好事,可她似乎過分地講究獨立,不願意麻煩別人。哪怕自己和她已經算是建立了一種親密關系,可她仍不太習慣將事情拜托給他。
  「靜已經做了很多事情,幫了很多忙。」岩泉一再次強調這件事,他那流暢的動作慢了下來:「我不會因為做這些事情而受傷,不用擔心。」
  「我知道了。」桐山靜看著他的動作,說服自己相信他的話,廚房裡不會發生意外,他不會因此而受傷。
  燉煮的食材發出誘人的氣味,帶給她稍許安心。
  透過氤氳的霧氣,她似乎能夠想像出這個人再過十幾年後的模樣,與現在大概不會有太大差別,一如既往的可靠。
  只是那個時候,自己又會在哪裡呢?
  她想像不出自己的未來,卻天真想著如果還能和眼前這個人在一起就好了。
  桐山靜望著眼前的人,等到IH預選賽結束後  ,再來問他有關未來的話題吧。
  倒計時結束,岩泉一又往鍋中加入咖喱塊,待它和鍋中的食材一起煮至濃稠後關掉火。
  「請用。」岩泉一有些緊張地將那份咖喱飯放到桐山靜的面前,自己在她的對面坐下,期待著她的評價。
  同時又對自己這種投機取巧的行為有些羞愧,咖喱做的東西一般都不會很難吃。如果不討厭它的話。
  冒著熱氣,色澤明亮的咖喱飯光看著就讓人充滿食欲,桐山靜舀起一勺仔細品嘗。
  咖喱的味道沒有姨母和姐姐常做的辛辣,更偏甜一些,卻同樣美味。
  「很溫暖的味道。」她彎著眉眼誇贊。
  這份好評讓岩泉一緊張的情緒消散不少,能夠大著膽子問:「靜喜歡嗎?」
  「我很喜歡。」桐山靜給予肯定的回答,又補充說明:「不只是這份料理。」
  無論是這份料理還是眼前的人,她都很喜歡。
  岩泉一呆愣一下後才反應過來這話裡的言外之意,心中蔓延開喜悅與甜蜜,讓他紅透了耳朵,在羞澀之余仍不自覺地綻開笑顏:「我也很喜歡靜。」
  「我知道的。」桐山靜對上他那溫柔又堅定的目光,感覺自己被愛意包圍。
  你的眼睛已經將這件事清清楚楚地袒露出來。
  桐山靜將那句我也喜歡你咽下去,再繼續說下去的話,他們兩個今天晚上估計就要一直循環往復地表達著喜歡。
  「不要再看我了,先吃飯吧,再放就要涼了。」
  岩泉一順從地和她一起享用著晚餐。
  桐山靜在擦干淨餐桌,熱好牛奶後就被限制踏入廚房內的區域,只能在一旁捧著裝有牛奶的新杯子,神色復雜地看著岩泉一打掃殘局。
  如果做家務也有等級的話岩泉一必然是lv.max。然而他過於熟練的動作快要讓她看不下去了。
  桐山靜放下杯子,再次踏足了廚房:「一起做吧。」
  既然自己不願意由他一個人完成,他也不想聽到自己說我來就好,那就一起做吧。
  「我……」來就好,岩泉一想要拒絕的話在看到對方難過的神色後戛然而止:「為什麼在難過?」
  「一並不喜歡做家務。」
  如果他做家務時能流露出像打排球一樣愉悅的神色,桐山靜也不會制止他。可這件事並不會為他提供情緒價值,他只是將它作為自己的義務。既然這樣的話,它就只是負擔而已。
  「如果我什麼都不做的話,會有負罪感。所以,也讓我分擔一些吧。」
  岩泉一眼中的擔憂化為無盡的溫柔,顧忌著手上的水漬,他只用額頭輕輕碰向桐山靜的額頭,短暫地相觸後就分開:「我知道了,不過靜在其他方面也要讓我分擔一些。」
  桐山靜抿著唇,額上還停留著剛才與對方相貼時他傳來的體溫,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之前的行為大概也傷害到了他,沒有主動給他分擔的機會:「我知道了。」
  兩個人做起家務十分合拍,配合默契,極大的提高了效率。待徹底結束後,兩人杯中的牛奶才晾到適宜入口的溫度。
  情侶款的杯子光擺在一起都足夠讓人賞心悅目。
  桐山靜繼續看著中午沒有看完的書,在一旁做著筆記。
  岩泉一正解決著今天的課業,偶爾放空大腦的時候,視野範圍內能稱得上裝飾物的東西只有這兩個杯子:「靜喜歡這種裝修風格嗎?」
  這算極簡主義嗎?
  「我對裝修風格沒有什麼特別的偏好。」桐山靜環視一周。
  這個房子當初買的匆忙,沒來得及重新裝修,只簡單的清理一番,重新布置了一下。
  唯一用心思的地方就只有自己的臥室。
  「靜會覺得寂寞嗎?」岩泉一輕聲地問道。
  他時常覺得這個地方過於空洞和冷清。
  「如果是一個人呆在客廳的話,難免會有些寂寞。」她居住在姨母家時最喜歡的場所就是客廳,身邊總有姐姐們和光太郎或者姨母的陪伴,每天都熱鬧至極。
  現在一個人呆在這裡總是會覺得太過冷清,脫口而出的話也得不到回應,難免會覺得寂寞。
  「不過我一般不在這裡活動。」桐山靜合上書,向岩泉一發出邀請:「我一般都會呆在臥室裡,一要和我一起去嗎?」
  剛好自己也有東西要給他。
  

第35章 不甘好不甘心。
  這個邀請對岩泉一來講殺傷力巨大。
  他在聽到這句話後,裸露在外的肌膚迅速泛起紅色,整個人又有像熟蝦發展的趨勢。
  桐山靜不禁感到好笑:「一難道沒有去過女孩子的房間嗎?」
  「沒有。」岩泉一發出微弱的聲音,短促的音節也難掩他語氣中的羞澀和緊張。
  他並沒有私交好到能夠進入房間的女性朋友,身為獨生子也沒有姐妹的房間可以參考。
  「那,要和我一起去嗎?」桐山靜帶著笑向他伸出手。
  這個問題不會有否定的回答吧。
  岩泉一動作有些僵硬地握住她的手,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放輕松,注意腳下。」桐山靜細心提醒,岩泉一上樓梯的動作緊張到有些呆滯,她很怕他一不小心踩空,傷了腳。
  「我的房間又不是通往地獄的入口。」她有些無奈地笑。
  然而對現在的岩泉一來講,他已經身處地獄了,腦海中的惡魔不停地催促他去一探究竟。
  她的房間是什麼樣子的,裡面有什麼東西,她平日又是怎樣度過的。
  想要知道有關於她的一切。
  無法抑止的窺私欲讓他自己都覺得危險。
  他忽地抓緊了桐山靜的手。
  「怎麼了?」牽著的手中突然增大的力度讓桐山靜停下前進的腳步,她現在離自己的房間只有一步之遙。
  岩泉一沒有回答,只看著反光的木地板,那上面投映出的面容在他眼裡模糊不清,讓他感到些許怪異,心中十分忐忑,他應該尊重她的隱私,可盡管如此,他仍想去一探究竟。
  自己果然是一個很卑劣的人。
  桐山靜沒有得到回應也不著急,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等他平復心情。
  「……我進去真的沒關系嗎?」
  「沒有關系。」
  這是只對岩泉一開放的特權。
  手上的力道松懈下來,桐山靜換成了十指相握的牽手方式,打開那扇門,帶著他進入自己的領地。
  很普通的房間,並沒有出現惡魔和怪獸之類的奇異景像。
  桐山靜松開手,拾起地上的排球,將它遞給岩泉一,熟悉的東西大概會讓他放松一些。
  「你可以隨意參觀。」
  岩泉一抬眼,這房間的布局與他的房間相差無幾,只是擺放的東西有所差異。這點相似令他莫名地松了一口氣。
  「只是普通的房間,一點也不恐怖對吧?」桐山靜輕笑著打趣,將書桌前的凳子移到他身旁,示意岩泉一坐下。
  他大概是不敢直接坐到床上,可若一直站著未免有些太過可憐。
  她在安置好岩泉一後,越過一堆教輔資料,從夾縫中抽出昨天帶回的,父親舊日的筆記。
  岩泉一打量著桐山靜的房間,這房間裡堆著許多展現她喜好的事物。
  最顯眼的除了自己手中的排球,就是那半人高的明黃色吉祥物玩偶,是黃蜂的擬態。
  「靜是DESEOHORNETS的粉絲嗎?」岩泉一也是看過許多場職業球隊比賽的人,對V1聯盟的那些球隊有些了解。
  更別提這玩偶身上穿著的衣服已經將隊名和贊助商完整的寫了出來。
  「目前是。」她現在算是單推這支隊伍,不過並沒有特別支持的隊員,只是因為它的總教練是自己的父親。
  說起來,飯綱好像已經簽訂了合約,不過明年能不能上場還是一個未知數。
  這支隊伍不太適合光太郎,隊裡的邊攻手們正值當打之年,近幾年都不會有他的位置。
  並且光太郎現在還沒有完全成長起來,桐山靜無法預測她弟弟的成長速度,也無法預測他會加入那支隊伍。
  不過她會按照約定,支持他所在的球隊,為他助勢。
  「一有以後想要加入的球隊嗎?」桐山靜隨口問起,她不介意當一個多推人,畢竟她現在最不
  缺的就是精力和時間。
  雖說這樣一來在賽程衝突的時候就要取舍一下去看誰的比賽了,她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決定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岩泉一轉著手中的排球,急速旋轉的排球只留下模糊的色帶,看不清它的樣子,就如同岩泉一此時茫然的心緒。
  他有想要加入的球隊嗎?
  他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他能堅持打下去大抵是因為有及川和青葉城西的隊友們,想要和他們一起打敗白鳥澤,進軍全國。
  他從來沒有考慮過成為職業這件事,可職業球員這四個字就在那裡閃閃發亮,光是暢想一下就讓人心情愉悅。
  如果能一直打下去就好了。
  但岩泉一還是無法回答桐山靜的問題。
  他沒有足夠亮眼的履歷,在身軀和才能上也無法和牛島若利等比肩。
  岩泉一感到自己頭腦發脹,恍惚體會到一瞬間從山腰跌落,深陷入泥沼中無法呼吸。
  「我現在還沒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這句話就像是鮮血從他的嗓子裡淌出。
  桐山靜手指輕顫,她又有些先入為主,造成了他現在的痛苦。
  並不是所有人都是以成為職業為目標的。
  她繞到他的身後,用手遮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迫使他仰著頭,自己低頭在他額上輕柔地落下一吻。
  「忘掉我剛才的話吧。」
  她不太清楚如何解決掉剛才她造成的問題,討論職業這件事並不合時宜。
  只好再制造一個問題,轉移他的注意力。
  岩泉一只感到有只柔軟的手捧起自己的臉,柔順的發絲輕拂過自己的臉頰和脖頸,帶起一陣癢意,接著額上就傳來陌生的觸覺。
  像極了幼時母親給的晚安吻。
  一個柔軟的輕吻。
  他的大腦仿佛停止了運轉,剛才的動作比起曖昧,安撫的意味要更多一些。
  但仍令他的思緒斷了片。
  內心那頭欲望的野獸得到機會,展露出獠牙,他感覺到有些飢餓,從心中生出的癢意忽地就到了喉舌。
  桐山靜掌下覆蓋著的皮膚開始發燙。
  「我可以要更多嗎?」岩泉一聲音嘶啞地詢問。
  他抬起手覆在桐山靜遮住他雙眼的手上,接著滑到她的手腕,輕柔地握住,牽引她的手離開,露出自己懾人的雙目,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你想要什麼?」桐山靜沿著那只手的方向,回到岩泉一的正前方,直視著他的目光。
  她第一次從岩泉一身上感到了危險的信號,不過這點危險遠比他剛才的苦痛更容易讓她接受。
  「我想要一個吻。」
  「可以。」
  岩泉一從椅子上起身,小心地湊到桐山靜面前,無師自通地環住她的腰肢,低下頭,輕柔地將自己的唇印在她的唇上。
  距離近到他甚至可以看清她雙眸倒映著的自己的身影,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自己在飲鴆止渴。
  岩泉一感到自己更加餓了,他用盡全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張嘴咬住她的唇的欲望。他慢吞吞地往後撤步,將自己的唇從她的唇上移開,卻不忍松開環抱著她的手。
  他的腦袋像是裝滿了沸騰著的熱水,自顧自地冒著熱氣,發出喧鬧的沸騰聲,令他無法思考。
  桐山靜的電話不合時宜地響起。
  「光太郎,你現在回家了嗎?」
  -沒有,我正要和赤葦去吃飯,吃完飯就回去。靜感冒了嗎?聲音不太對。
  她難得在和木兔光太郎的電話中卡了殼,這個原因不太好解釋。
  -生病要好好喝藥,注意休息,不然就要去醫院了。
  她忍不住將另一只手搭在岩泉一的肩上,輕推了一下這個罪魁禍首,清了清嗓子才回復:「我沒有感冒,不會去醫院。光太郎也要注意休息。」
  -好∼靜今天早點睡,晚安。
  「晚安。」
  桐山靜掛斷電話,她感到自己的臉在發燙。
  「生氣了嗎?」岩泉一小心翼翼地開口。
  「沒有。」桐山靜發出輕笑,她還蠻喜歡剛才那個吻,能在他的眼睛裡看到自己,能感受到他對自己的愛。
  不過,時間不早了。
  桐山靜拍了拍岩泉一的手臂,示意他松開自己,將書桌上的那兩本筆記交給他:「這個東西你如果,呃,閑得無聊的話可以看一下。」
  她作為一個過去的自由人,除了接球和救球外,並不能給作為主攻手的岩泉一提供什麼建議。因此特意請教了過去曾作為邊攻手活躍在世界舞台上的父親。
  他沒有多余的時間能夠用來了解岩泉一,對他進行指導,只能直白地將自己以前記錄的心得體會交給他,讓他自己領悟。
  「裡面可能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過時的東西,需要你自行甄別。」
  她不擅長主動干涉他人,不確定自己現在這個行為是否正確,只好先給他打上預防針。
  岩泉一鄭重地接過:「我會好好看的。」
  桐山靜忍不住捂著臉:「也……不用那麼認真?」
  她希望能給他提供幫助,可她不確定這份舊日的筆記能否幫到他,在涉及到他的問題上自己總是容易慌亂。
  桐山靜先踏出房間:「你作業還沒有寫完,我們早點下去吧。」
  岩泉一抱著筆記,跟在她身後。
  他回到原來的位置,在桌上找著自己不知滾到何處的鉛筆時,才注意到原來今天她一直在看的是空井教練寫的書。
  封面,書名和作者都過分熟悉。
  岩泉一從背包中拿出一本一模一樣的書,這本書稍舊一些,邊緣露著五顏六色的記號貼。
  桐山靜因這巧合展露出笑顏,在看到他用心地標記後神色變得溫柔,岩泉一,他是個很認真,很用功的人。
  「靜想要進行身體訓練嗎?」岩泉一摩挲著封面上寫著的身體素質訓練的字樣,他的訓練參考了這本書很多。
  如果她打算進行鍛煉的話,自己應當能派上用場,提供一些幫助。
  「不,我只是想要學習一下空井教練的思維。」桐山靜給以否定的回答,她這副身體已經疏於鍛煉很久了,往後也不大可能繼續進行排球鍛煉。
  「靜以後是想當教練嗎?」
  「有這個打算。」桐山靜輕聲承認,她還不確定自己是否適合當一名教練。
  岩泉一眼前閃過她說起排球時那喜悅的表情,一個人在場中發出的極其漂亮的跳飄球,以及她那十分嫻熟的接球技巧。
  她值得被更多人看到,被更多人喜歡。
  他頭腦發熱地問出剛才自己無法回答的問題:「靜不打算成為職業選手嗎?靜很喜歡打排球吧。」
  「我是很打喜歡排球,只是我……」桐山靜有些無法開口。
  無法打排球?她只是在撞到地板時會有短暫的僵直,只要克服這個心理問題,她仍然可以打自由人。退一步講,就算不能克服它,打不了室內排球,她還可以去嘗試沙排,柔軟的沙子並不會喚醒她的記憶。
  「只是我……」
  可就算克服那個心理問題,身體受到的損傷也無法逆轉。這一點注定她的職業生涯會十分短暫,所能抵達的高度也有限。
  她已經無法再去追逐那個巔峰。
  更別提,她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克服心理問題,在這段無法確定的空白期,只會拉開她與同齡人的差距。
  如今的她並沒有價值。
  ……
  「只是我放棄了。」
  克服不了心理問題,可以嘗試避開容易與地板接觸的自由人,轉很少需要接一傳的二傳手,或者苦練發球只做一個救場的發球員也可以。
  會影響到隊友,就找不介意自己影響的隊友。她甚至可以圍繞著自己組建一支隊伍。
  打不了V1的聯賽,登不上世界的舞台,可普通體育館裡的球場也是球場,普通
  的比賽也是比賽。
  ……
  但這些都太殘忍了。
  無時無刻,每分每秒都在提醒著她無法實現自己的目標,她的夢想不再是天上高懸的月亮,只是水中月的倒影。
  這是一種煎熬。
  明明她本來可以,她本來可以和最好的朋友一起前進,她本來可以……
  好不甘心。
  明明自己在去年都已經收到了俱樂部的合同。
  只等自己畢業,只有一步之遙。
  她落下一滴淚來。
  她原以為自己對這件事的眼淚在過去都已經流干了。
  「抱歉。」岩泉一輕柔地為她擦拭掉那滴淚劃過的痕跡,將她摟進懷裡。
  她背負著很沉重的痛苦。
  岩泉一光在一旁看著都覺得自己難過到快要無法呼吸。
  桐山靜放任自己依靠在他身上,她現在很冷,需要汲取一點熱量,待積攢起一點力氣後,才虛弱地開口:「不用抱歉。」
  唯獨眼前的這個人不需要因為排球的事對她說抱歉。
  「我當時,就快要放棄排球了。」
  於是她逃離了熟悉的東京,來到仙台,避開了排球強校的新山女子,來到青葉城西。
  「如果你當初沒有問我『喜歡排球嗎?』,沒有邀請我作為經理加入排球部的話,我大概真的要放棄了。」
  那時候的自己,目光能看到的只有這條已經斷裂的道路。
  「不會的。靜很喜歡排球。即使沒有我,靜也不會放棄的。」岩泉一否認她的觀點。
  「你真的很高看我啊。」桐山靜望著岩泉一有些濕潤的眼睛:「我當時對排球的喜歡就像是將要熄滅的微弱燭火,是你對排球的熱愛再次點燃了它,讓它能夠繼續燃燒。」
  「我對排球的熱愛嗎?」岩泉一的雙眸裡劃過驚訝,這並不是他常聽到的話。他更多的是用這句話來形容及川徹那個家伙。
  「你訓練的時候,打比賽的時候,參與戰術討論的時候,甚至私下裡參考比賽視頻,提升自己的技巧的時候,我都有在看著,非常認真,非常用功。」
  她的目光投向岩泉一拿出來的那本書,它就是一個有力的物證。
  若非他如此積極地試錯,積攢經驗,提升自己。桐山靜也不會主動向她的父親開口尋求建議。
  「只有為喜歡的事情,才會這樣拼盡全力吧。如果不喜歡的話,明明直接放棄就好了。」
  只是排球而已,只是區區的社團活動而已,放棄也不會有什麼不可估量的後果。
  岩泉一感到自己眼睛發酸,有溫熱的液體彙聚在一起,滿溢後流了下來,喉管裡不受控制地發出細碎的嗚咽。
  桐山靜環住他:「你能喜歡排球,真的是太好了。」
  緊接著她肩上的布料就被眼淚浸濕,耳邊傳來細碎的嗚咽。
  岩泉一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壓抑地哭著。
  他很喜歡排球,可正是因為如此才意識到自己的弱小,意識到自身的局限性。
  「好不甘心。」
  桐山靜恍然以為自己說出了心聲,她輕撫著岩泉一的背。
  這份不甘,是能夠促進他成長的養分。
  

第36章 巧遇絕對不會出現鹽烤秋刀魚。……
  「晚安。路上小心。」岩泉一聲音嘶啞地和桐山靜告別,口袋裡她的手帕上還殘留著濕漉的水痕。
  岩泉一揣在口袋裡的手輕握著那塊手帕,上面殘留的眼淚溫度不高,與掌心的溫差較大,透著冰冷的涼意。
  他現在仍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想要安慰她,最後反倒是自己泣不成聲。
  「晚安。」桐山靜與他告別,目光停留在他泛紅的眼尾和還有些紅腫的眼皮上,沒有移動腳步。
  冷敷的消腫效果並沒有自己想像的好,希望他睡醒後不要眼睛疼。
  「我會努力的。」
  岩泉一突然的話語打斷了她的思緒。
  「什麼?」桐山靜望著他,雙眸裡有些許疑惑。
  「訓練。」岩泉一抿著唇,其實不只是訓練。
  他不確定自己以後會踏上什麼樣的道路,但是他很確信,自己希望未來能和她在一起,為了做到這一點,還要更加努力才是,在方方面面。
  桐山靜神色溫柔:「注意膝蓋。」
  眼前這個人已經足夠努力,不需要她的鼓勵,只要不受傷就好。
  倒是自己,也要盡最大的努力才行。
  -
  黃金周的車站遠比平時繁忙。
  難得出趟遠門的高中生們興高采烈,隊形有些松散。
  黑尾鐵朗一只手拽著孤爪研磨的背包防止他被洶湧的人潮衝散,另一只手舉起示意,提醒大家跟緊一點。
  「Hey!Hey!Hey!這不是音駒的大家嗎!」一頭陽光燦爛的貓頭鷹突然從莫名的角落裡躥出,跳到黑尾身前,朝眾人打招呼。
  「木兔前輩,請不要在公共場合大聲喧嘩,並且請不要隨意離隊。」它的飼養員緊跟其後,只在言辭上對它說教,並沒有做出實際行動來阻止它,放任它竄到音駒的隊伍前。
  梟谷的其他人緊跟其後。
  兩隊十分相熟,紅白兩色彙集到一起,氣氛更加熱鬧起來。
  「哦呀,這不是木兔嗎?還有梟谷的大家。」黑尾朝他們打招呼,看了一眼站台上的信息。這趟車不會經過神奈川和琦玉,想來他們的目的地也是宮城:「好巧。」
  木兔這家伙自從一周前就一直念叨著黃金周能和桐山她見面的事情,無論是練習賽,還是平日裡的聚餐,都免不了提及這件事。
  於是黑尾被迫地知曉了梟谷和位於宮城的白鳥澤以及青葉城西約了交流賽的事情,不過他並不是喜歡刨根問底的人,不了解他們約定的具體日期,現在兩隊乘的是同一趟車,也算是有緣。
  ……
  是孽緣。
  黑尾鐵朗挑眉:「我還以為你們會先去和生川與森然打練習賽。」
  神奈川和琦玉相較於仙台離東京更近一些。
  「畢竟我很想早點見到靜嘛。」木兔光太郎直白地說,與生川和森然打比賽的機會多得是,不急於這一時。可在IH預選前,他就只有這次機會能和青葉城西打比賽,見識一下她所在的隊伍是什麼樣的。
  「我們要和青葉城西打兩天比賽!」木兔光太郎突然湊近,得意洋洋地用手指比了一個二。
  他晃了晃手指,又愣住,扭頭找赤葦確認:「赤葦——!我們今天是住青葉城西的宿舍嗎?」
  「是的,木兔前輩。」
  木兔光太郎莫名地在原地跳了一下,增加了一根手指,由二變作三,笑容更加燦爛:「還有三個晚上!」
  他一個人樂完又呆了一下,敲了一下自己的手,一臉恍然:「2+3=5!」
  於是他攤平整個手掌,喃喃自語:「我原來可以和靜呆這樣久!」旋即雙眼放光的伸手去找赤葦擊掌。
  黑尾鐵朗看木葉秋紀現在滿臉無語的表情,就仿佛在照鏡子,他們兩個完全get不到眼前這個人的電波。
  於是黑尾鐵朗決定對木兔光太郎重拳出擊,露出壞笑,一副惡人模樣:「不過先和青葉城西打練習賽的可是我們音駒哦!」
  夾雜著如同電視劇和游戲裡反派的笑聲。
  「小黑好幼稚。」孤爪研磨無情吐槽,這種事情難道有比較的必要嗎?
  「可惡!!!」木兔光太郎大受打擊,整個人都蔫了下去,身上的光芒黯淡不少。
  「並且,她還替我們提前租好了車。桐山她真的是一如既往地貼心。」黑尾鐵朗後半句算是真情實感,要不是他們打算以烏野綜合運動公園為據地,那家伙說不定連住宿酒店都能替他們安排的明明白白。
  「赤葦——我們的車呢?」木兔搭著赤葦的肩,雙目無神地問。
  「我們到站後,會由白鳥澤的人接應。」赤葦京治無形補上一刀。
  落地就去白鳥澤,中午休息,
  下午打練習賽,晚上去青葉城西。兩趟交通工具都由白鳥澤提供。
  木兔光太郎聽到這話後失去了色彩,像是一張灰色的紙片無神地掛在赤葦身上。
  黑尾鐵朗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小黑,你真的好像反派。」孤爪研磨瞥了他的幼馴染一眼,他現在這副笑容與自己正在玩的游戲裡的反派如出一轍。
  「木兔前輩請不要灰心,桐山學姐今天不是說會來接您嗎?」赤葦京治推著快要癱倒在地的木兔光太郎。
  夜久衛輔也來附和:「對啊對啊,你一會兒下車後就能見到她了。」
  他說完安慰的話還不忘拿出手機給桐山靜通風報信。
  青葉城西的集訓從昨天就開始。
  桐山靜在校內社團集訓活動用的宿舍做著最後的檢查,檢查給梟谷的成員們准備的房間。
  她在給雀田和白福准備的房間內停下,在那兩床被褥旁,又添了一床被褥。
  她打算和小雀與小雪一起度過這兩天三夜。
  剛起身,她的手機屏幕就亮起來,是夜久衛輔發來的消息。
  -黑尾又把木兔逗到消沉。
  桐山靜發出輕笑,黑尾是個有分寸的人,更何況還有赤葦在,這並不算是一個大問題。
  她看了一眼時間,現在還早,在去接他們之前還能給他們采購一些吃的,順路還可以考慮一下今天的午餐和晚餐。
  她保證,絕對不會出現鹽烤秋刀魚。
  

第37章 巴士青葉城西已到。
  桐山靜和溝口監督在出站口等候,白鳥澤的齊藤教練比他們來的稍遲一步,剛一到就開始和溝口監督聊起話來,並不是和排球有關的事情,而是相約著去吃牡蠣。
  桐山靜眨眨眼,這樣看來青葉城西和白鳥澤教練們的關系並不差。
  她又想到及川徹提及牛島若利一幅與他不共戴天的樣子,彎起眉眼,選手們的關系就難說了。
  不過有勝負欲也並非壞事。
  出站口人流量不小,可桐山靜還是一眼就看到了梟谷和音駒排球部的人。
  她個人視力出眾是一方面,更多的是那兩隊人過於顯眼。
  先不提那醒目的運動服,光是身高就足以引人注意,兩隊裡有不少超過一米八的高個子,雖說在球場上並不算高,可放在日常生活中,與尋常人作比較,就較為突出了。
  溝口監督和齊藤教練與音駒和梟谷的教練們寒暄,桐山靜朝音駒和梟谷的隊員打招呼。
  托木兔光太郎的福,她與這兩隊的人都稱得上熟悉,一年級的新生除外。
  黑尾搶先一步給她一個擁抱,隨後才是木兔,接著白福和雀田就將他從桐山靜身上撕開,占據他的位置緊緊摟住她。
  「好久不見∼小靜。」
  「好久不見,小雪,小雀。我給你們帶了一點吃的。」桐山靜將點心交給白福和雀田,另外一份交給夜久衛輔。
  白福那一份是單給她的,雀田那一份是給梟谷的。
  犬岡走捏著夜久前輩剛給自己分發的點心,看了看被黑尾和木兔圍起來看不見身影的那名青葉城西的女經理,又看了看捧著點心一副已然踏入極樂淨土模樣的山本猛虎,最終還是大著膽子向海信行問出了這個問題,只是壓低了聲音。
  「海前輩,黑尾前輩和木兔前輩是在追求青葉城西的女經理嗎?」
  黑尾前輩一直很熱心,但那也只是對同性而言,犬岡走還是第一次見他對異性這樣熱情。
  孤爪研磨離他們稍進,聽了這話險些被水嗆著,夜久衛輔已經開始彎腰,低聲笑了起來。
  海信行還裝模作樣地擺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架勢:「他們兩個應該都沒有在追求桐山,就是青葉城西的那名女經理。」
  夜久衛輔將手搭在犬岡走身上:「桐山她是木兔的姐姐。」
  「小黑他對靜的喜歡並不是那種男女之情。」孤爪研磨難得替黑尾鐵朗解釋。
  他們兩個只是特別喜歡排球的同好罷了。
  孤爪研磨看了看身邊的夜久,以及對面的木兔。
  可能不止兩個。
  這幾個人對排球的熱情太旺盛了。
  「就算小黑真的想要追求靜也來不及了,她已經有男朋友了。」孤爪研磨撂下這句話後,低著頭玩起了手中的游戲機,不再關注他們。
  山本猛虎深受打擊。
  木兔光太郎雖然同樣好奇他姐姐的男朋友是什麼樣子,但他目前並沒有做好見到那個人的准備。
  他還沒有想好見到那個人該稱呼什麼,又該說些什麼。
  「光太郎,和白鳥澤的練習賽要加油哦。」
  木兔光太郎眸光一閃,那些紛亂的思緒都離他而去,只余下和白鳥澤練習賽相關的事情。
  他向桐山靜許諾:「我會贏下來的。」
  桐山靜看著他眼裡灼熱的戰意,不禁揚起燦爛的笑容:「你會贏下來的。」
  他今天狀態會很好。
  已經有首屈一指的王牌的氣場了呢,光太郎。
  不過誇獎的話還是留著晚上再說吧。
  教練們寒暄結束,兩撥人分開。
  巴士上,桐山靜和夜久衛輔坐在一排,兩人探討了半路接球技巧和練習。
  黑尾鐵朗在另一邊悄悄地用余光注視著他們兩個,豎起耳朵聽著他們談話的內容,見他們討論的仍是排球,流露出有些欣慰的表情。
  他和桐山靜也算是從小學就認識,雖然是通過校外排球俱樂部的比賽。
  當然,是他和木兔小學時所在的俱樂部之間的比賽。
  他在那時結識了木兔光太郎和桐山靜,有著共同的愛好,很快就混熟了。
  關系一直持續到現在,雖稱不上至交,也算是老友。
  他當時從木兔那裡了解到她轉學去青葉城西,還以為這家伙對排球產生了厭惡,這是一件很可惜的事。
  還沒來得及讓他想該怎麼讓她重新喜歡上排球,就聽說她當了排球部的經理,今天又親耳聽到她和夜久像往常一樣談論接球,讓他不由得生出些欣慰與敬佩。
  他或許也該感謝一下青葉城西這支隊伍?
  不過,他不能祝青葉城西打敗白鳥澤,進軍全國。
  宮城縣只有一個名額,黑尾鐵朗看了一眼坐在斜前方的貓又教練。
  為了實現垃圾場對決,他們和烏野都不能錯過任何一次機會。對他個人而言,只有今年的最後兩次機會能夠報答貓又教練的恩情。
  說起來,他還不了解烏野是什麼樣的隊伍呢。
  「你常提的那個叫灰羽列夫的一年級這次怎麼沒來?」桐山靜有些好奇。
  他應該是音駒現在球隊裡最高的人。
  夜久衛輔聽到灰羽的名字就忍不住頭疼:「那家伙雖然身體素質很好,但是排球技術太差,讓他黃金周自主練習基本功去了。」
  灰羽他目前閱讀比賽的本領和他的基本功一樣差,上不了場,收獲不到東西,還不如將時間花在練習基本功上。
  桐山靜了然:「說起來,烏野也有一個基本功很差的人。」
  日向翔陽。
  「爆發力,跳躍力,反應能力都很優秀。之前他最厲害的是和他們那個一年級的二傳手打出來的快攻。」
  至於現在有沒有進步她就不知道了。她和潔子的消息一般只討論如何當一個經理,還有學業以及烹飪技巧。關於各自隊裡球員的討論為零。
  桐山靜側頭,想和夜久討論一下烏野名叫西谷夕的自由人,就看到黑尾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
  「還有什麼關於烏野的情報嗎?」
  烏野啊,桐山靜的目光落到音駒的紅色運動服上,貓和烏鴉的垃圾場對決,如果她不是青葉城西的排球部經理,還是蠻期待能看到的。
  「有倒是有,不過都是近一個月前的消息了。」
  「沒關系!」
  桐山靜和夜久換了位置,為他們講起了有關烏野的情報。
  基本功扎實的三年級,初中時獲得過最佳自由人的守護神,身體素質優秀的誘餌,天才二傳手……
  細數下來反倒是她先感受到了威脅,要找個機會再約一下和烏野的練習賽嗎?
  「……這明顯比傳聞要強很多吧。」黑尾挑眉。
  桐山靜笑笑  ,確實如此,他們比傳聞裡飛不起來的烏鴉要強上不少。
  不過,若是在IH預選賽對上的話,大概會是青葉城西稍勝一籌。
  接發球和攔網並不是一兩個月就能練好的,烏野的一年級著實出彩,可論起基本功,除影山飛雄外,其余三人都稍微差了一些。
  「你們難道不好奇青葉城西是一支怎樣的隊伍嗎?」
  「打完這場比賽就知道了。」
  巴士停下,青葉城西已到。
  

第38章 陷阱幾乎全是比賽。
  青葉城西,第三體育館。
  用過午飯,得到休整,恢復到最佳狀態的音駒和青葉城西的比賽一觸即發。
  「——我們是血液,必須順暢無阻地流動,輸送氧氣,為了讓大腦能正常地運作。*」
  黑尾鐵朗如此做著戰前動員。
  除了孤爪研磨對這中二的言論感到有些羞恥和丟臉外,其余人都是一副被激勵的模樣,像是堅定了某些信念,氣勢一時提升了不少。
  「我今天也,相信你們哦。*」及川徹在上場前,忽然回頭,帶著笑注視著他的隊友們,用與平時別無二致的輕浮態度,散漫地說起這句在每次比賽前都會說的話。
  就在話音剛落的一瞬。
  青葉城西的狀態也陡然一變,桐山靜仿佛在他們身上看到了凝聚力的具像。
  他們全然信賴著彼此。
  這一點讓她不禁流露出淺淡地笑意,雙眸熠熠生輝。
  哨聲吹響,比賽開始。
  音駒獲得了發球權。
  孤爪研磨冷靜地瞄准後場,發了一個中規中矩的球,但位置卡得很好,在金田一和國見兩人防守範圍交疊的區域,容易引起衝突的地方,只要他們稍有遲疑,這球就會落地。
  「金田一。」國見英看著越過網的球,向金田一示意由他來接,同時往右移動,給他騰出位置。
  這一球威力並不大,金田一給出一個到位一傳。
  岩泉和松川同時壓上,分散了攔網的注意力。
  及川徹的手勢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孤爪研磨眸光一閃:「夜久!」
  一個極快的二次進攻。
  夜久衛輔的動作稍遲一步。
  青葉城西先下一分,及川徹並沒有感到高興,他看了一眼對面那個除了發色外,其他方面並不起眼的二傳。
  「是個很棘手的小不點啊。」
  音駒棘手的並不只有二傳手。
  夜久衛輔再一次接起了岩泉一的扣殺,穩定地傳給孤爪研磨。
  只是第二球,雙方就陷入了漫長的拉鋸戰。
  青葉城西的進攻時機把握的很好,也足夠強力,但這樣仍不足以突破音駒的守備。
  同樣,音駒目前的進攻無法突破青葉城西靈活與穩定的防守。
  矢巾秀光在一旁看著都有些焦躁,為對方一次又一次接起的球。
  這一球,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他忍不住將目光瞥向教練們,溝口監督也皺著眉,而入畑教練面上卻帶著些許笑容,絲毫不見急躁。
  桐山學姐也是如此,一副笑意盈盈地模樣。
  矢巾不由得好奇,忍不住悄聲問:「學姐為什麼會高興?」
  為什麼會高興嗎?
  桐山靜雙眸中閃著流動的光彩,目光無法從球場上移開,帶著笑回答:「這是一場很精彩的比賽。」
  很少能見到這樣長的拉鋸戰,很少能遇到這樣旗鼓相當,不分上下的對手。
  如果拿出全力仍無法取勝,那就只能突破原有的水平。
  音駒和青葉城西,是很好的對手。
  桐山靜很期待他們在這次比賽後的成長。
  雖說這幾回合下來雙方的分數沒有任何突破,可青葉城西的節奏卻在一點點加快。
  音駒很擅長通過自己的接球,尤其是讓對方的攻手體會怎樣做都無法得分這一點,來打擊他們的士氣,讓他們變得焦躁,從而擾亂對方的節奏,隨後做出反擊。
  因此他們對於對方現在漸漸加快的節奏非常適應。
  然而孤爪研磨還是直覺地感到有什麼不對,但在這瞬息萬變的球場上,他不能將注意力都集中在這件事情上,一時洞察不到這份異常的源頭,只好在傳球之余更加仔細地觀察著對方的選手。
  除了那個高個子的12號神色有些凝重和緊張外,青葉城西的其他人表情並沒有明顯的變化。
  他們的王牌哪怕無法扣球得分,就目前的表現來說仍算冷靜。
  孤爪研磨余光瞟了一眼總是熱血上頭的山本猛虎,略微有些嫌棄,可仍移動兩步,以最小的幅度將球托給山本。
  他可是音駒的王牌。
  孤爪研磨擴大了自己的視野,注意到對面的二傳手臉上不見絲毫急躁,甚至掛著游刃有余地笑容。
  這笑容讓他越發不安。
  山本的攻擊被攔下,隨即又是一個新的回合。
  他思索著該將這球傳給誰,在鎖定目標的同時產生了些許疑惑。
  這一球是不是來的太快了?
  他上一球是什麼時候傳出去的?上上球呢?
  原來是這樣啊。
  孤爪研磨在將球托出去的瞬間意識到,不僅是青葉城西的節奏在加快,連帶著他們的節奏也在變快。
  常態下音駒的防守可謂是無死角,毫無弱點,可在這節奏越來越快的時候,很難一直保持這種完美的防守。
  即使他們每個人接球都很小心,穩定地發揮著自己的本領,但在這逐漸加快的節奏中,還是出現了他們無法填補的空隙。
  這一球不出意外地被對面接起,孤爪研磨看著對面的二傳手,他這次很大可能會傳給4號。
  如果自己是對面4號的話,孤爪研磨只一瞬就找到自己隊伍裡的破綻。
  「往中靠!」他大喊。
  然而終究是遲了一步。
  對面的4號用一個強力的斜線球穿過攔網,落在中場,結束了這場近一分鐘的拉鋸戰。
  青葉城西拿下了第二分。
  矢巾有些激動和渡興奮地抱在一塊兒,大喊:「打得漂亮!」,連京谷也忍不住點頭。
  岩泉一和及川徹擊掌後,不經意撞上桐山靜的視線,對方一愣,緊接著就揚起燦爛的笑容,輕輕拍著掌,口型似乎還說著干得漂亮。
  岩泉一的心中蔓延開喜悅,隨即又告誡自己不要高興得太早,他看了一眼計分板上的分數,這場比賽才剛開始而已。
  及川向隊友們下達指令。
  夜久和海拍打著隊友的肩說著:「別在意,下一球。」
  研磨擰著眉觀察著對面的二傳,音駒也有節奏被打亂的時候,可這次完全是掉入了對面的圈套,被擺了一道。
  但這點不快的情緒很快消失不見,他恢復了往常的冷靜。
  那家伙性格有些惡劣,可頭腦非常清醒。更重要的是,他和他的隊友們同樣緊緊維系在一起。
  青葉城西,是一支很棘手的隊伍。
  不過,並非是完美的隊伍,它同樣存在一些弱點。
  研磨的目光鎖定對面的12號。
  金田一感覺渾身一冷,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不禁打了一個噴嚏。
  「感冒了嗎?」國見問。
  「沒有。」
  仍是松川發球。
  研磨在這場拉鋸戰中逐漸移動到金田一的視野中心。
  金田一盯著對面的二傳手和球,他會傳給誰呢?A快攻還是後排進攻?
  仔細地觀察讓他捕捉到對方隱蔽地向後掃過的視線。
  是後排進攻!
  金田一盯著對方的6號,他們三人幾乎同時挑起。
  孤爪研磨在空中將球輕輕撥過球網。
  金田一仍在跳至最高點的過程中,只好眼睜睜看著那球從他面前落下。
  是一個二次進攻。
  「狡詐的小不點。」及川徹怒笑。
  岩泉一拍了拍愣著的金田一:「不要在意。」
  被對方誤導判斷失誤是很常見的情況,他們的戰術很大程度上也是在欺騙對方。
  音駒獲得發球權。
  夜久衛輔out黑尾鐵朗in
  這家伙表面上看起來跟研磨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二傳手呢。
  黑尾
  鐵朗隔著網觀察著及川徹,笑眯眯地說道:「請多指教。」
  還未等青葉城西因對方實力強勁的自由人下場松一口氣,音駒又在他們面前豎起了攔網的高牆。
  

第39章 隊伍還是比賽。
  真是個令人討厭的家伙。
  及川徹咬牙,自從音駒的隊長上場,他們的攔網一下就變得更加高效。
  青葉城西的進攻並不快,大多數時間都甩不掉他們的攔網。
  及川徹在思考對方攔網的位置後,最終將這球托給了岩泉一,雖說是三人攔網,但他直面的兩個人身高並沒有那個1號那樣突出。
  如果是小岩的話,應該可以突破對面的攔網。
  嘭!
  這一球在青葉城西的一方發出沉悶的聲響。
  在關鍵時刻黑尾與海交換了位置,迅速起跳,壓下手掌攔死了這一球。
  「真可惜,要是你能再長個五公分,這一球說不定我就無法攔下來了。」黑尾低著頭注視著對面的王牌,擺出欠揍的表情,毫不留情地說道,借此來動搖對方的心神,內心卻對他的力量心有余悸。
  這家伙的力道也太大了,簡直和木兔那家伙不相上下。
  不過,可惜了。
  這個身高。
  這直接攔死的一球大大提升了音駒的士氣,同時對青葉城西的士氣造成了沉重的打擊。
  連一向聒噪的及川都安靜下來。
  岩泉一呼出一口熱氣:「真是太可惜了。」
  自己不具有身高優勢。
  若是放在以往,岩泉一說不定還能動搖一二。他目光看向場外注視著他的桐山靜,內心一片平靜。
  比起沉溺身高不足的懊悔,不如潛下心來提高自己的能力。
  不過這都是場外的事情,既然站在場上,那目標只有一個:拿下分數,贏得勝利。
  「抱歉,我的。」岩泉一認下失分的責任,眼裡燃燒著鬥志:「下一球,我會贏下分數的。」
  三年級的隊友們帶著笑拍了拍他的肩。
  「有些很難對付啊,他們。」黑尾看著兩句話的功夫就恢復到原來狀態的青葉城西頗有些無奈。
  岩泉一趁著發球的空隙,仔細觀察著對方的站位,在腦海中儲存下這一信息,預演著可能發生的情況,規劃著假像條件下自己能夠進攻的路線。
  同時還要將及川的指令納入考量範圍。
  要擴大自己的視野,將目光放的長遠,不能只停留在當下的一瞬。
  他不是個特別擅長思考的人,這過大的信息量讓他的頭腦發脹,不過,往日的經驗在這時有了用武之地,進攻的路線清晰可見,至於那一條才是最好的,還需要取舍一番。
  心潮澎湃的同時又十分冷靜,岩泉一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很好。
  對面的7號只發出一個普通的上手球。
  他遞給及川一個眼神後開始助跑,松川游刃有余地接起給出一個到位一傳。
  「太明顯了。」黑尾迅速組織起三人攔網盯防岩泉,同時仍注意著對面二傳手的動向。
  及川極短暫地猶豫了一下是否要將這球傳給岩泉,他現在已經吸引了對方的攔網,由國見和花卷發動後排進攻有很大的成功率。
  但終究是那個眼神占了上風。
  他那雙眼裡清清楚楚地寫著把球給我。
  岩泉助跑完成後直接起跳,黑尾遲疑一瞬,觀察對面二傳的動作,他並沒有透露出這一球將要傳給誰的信息。
  只這一瞬就慢了一步。
  那顆排球分毫不差的到達岩泉一的掌中,倉促構成的人牆不足以抵擋他的力量。
  岩泉一揮臂,那球宛如一記重炮,彈開了黑尾的手,落在孤爪研磨的旁邊。
  「干得漂亮!岩泉!」花卷和松川壓在岩泉一的身上,揉著他的頭發。
  「我的傳球也很棒好嘛!!」及川為自己打抱不平。
  「這不是應該的嗎?」岩泉一疑惑。
  正如及川無論是傳給岩泉一的球是怎樣的,他都能扣下去。
  岩泉一無論在什麼時候要球,及川徹都會穩穩當當地將球送到他的手上。
  「可惡!」及川徹同樣上手拽著他的頭發,這家伙,這番話也太帥了吧。
  岩泉一給出一記頭槌:「混蛋及川!!」
  「青葉城西,是一支很優秀的團隊。他們非常信賴著彼此,尤其是隊長和王牌。」連貓又教練也忍不住笑著誇贊起這支隊伍。
  「研磨,偶爾還是要接一下球的。」黑尾輕飄飄地提醒。
  這一球是勉強能夠接起來,不過還是自己的攔網沒做好。
  「小黑好啰嗦。」孤爪研磨決定無視,這只是一場練習賽而已,然而目光看到對面圍成一團的隊員,神色認真起來,別扭地小聲說:「我會撿一些來接的。」
  青葉城西和音駒,這兩支隊伍裡都沒有類似牛島或木兔那種超規格的隊員,個人風格並不強烈,主要依靠團隊作戰。
  如果音駒輸給他們的話,就意味著他們這支隊伍並不如對方。
  孤爪研磨知道,音駒並不算特別強的排球隊伍,不然近幾年也不會打不進全國大賽,當然也和那些仗著早生一年就霸占著位置,實力並不強勁,還聽不見別人意見的高年級有關。
  但是今年的音駒,很強。
  因此他並不願意接受音駒輸給青葉城西的結局,哪怕只是一場練習賽。
  我們的隊伍,遠比他們要強。
  「研磨——」黑尾大為感動,他甚至感覺自己要落淚了。
  「小黑好惡心!」孤爪研磨被他那好似孩子終於懂事的目光看得一陣惡寒。
  青葉城西拿到了發球權。
  及川走到了發球區。
  「發個好球。」岩泉一雙手背在腦後。
  金田一和國見如今也見識到及川學長發球的恐怖,學著他的動作,護住自己的腦袋。
  哨聲響起,及川徹冷靜地拋球,助跑,起跳,揮臂。
  目標鎖定對面那個布丁頭的小個子二傳手。
  那顆排球就像炮彈一樣襲向孤爪研磨。
  那個家伙真的是一名二傳手嗎?
  研磨擰著眉,神色陰郁,他有些不想接這種大力發球。
  可如果這次不接,下一球他大概率還是會瞄准自己。
  最有效的辦法還是要從他手中奪回發球權。
  孤爪研磨在看清球路後,調整著自己的位置,用雙臂間的平面接下這球,還不忘屈肘後撤緩衝,但這力道太沉,他接的有些勉強,以至於方向就有些稍難控制。
  「補救!」
  不過好在他並非一個人在場上。
  

第40章 狂犬依舊是比賽。
  替換犬岡上場的夜久穩健地救起了這一球。
  「黑尾!」
  金田一和國見盯防著黑尾,注視著他的動作,在他完成助跑,准備起跳時與他一同跳起。
  然而那只是一個假動作,黑尾停了一瞬,騙過了金田一和國見的攔網,隨後再起跳扣球。
  國見和金田一被擺了一道,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在兩人上方將那球扣下。
  「剛那個是?」岩泉問。
  「一人時間差。」及川回答,以往都是青葉城西靠著時間差騙過對方,他不由得望向音駒的隊長和二傳手,真是狡詐的貓啊。
  「這個技巧現在很少有人用了,不要在意,不要在意。」松川安慰著金田一和國見。
  老實說,剛才若是他在前排可能也會被這個家伙騙過去。
  對面的副攻手很強啊,無論是攔網還是扣球。
  松川微妙地感到一點不甘心。
  「那個是?」剛才那一球給矢巾帶來了不小的震撼。
  「一人時間差。」桐山靜替二年級的學弟答疑解惑:「假裝起跳實際要停一下,在對方攔網球員被騙到後,再次起跳扣球。」
  矢巾隨即露出恍然的表情。
  桐山靜注視著場上的動靜,還能分心的想矢巾大概是青葉城西隊裡表情最豐富的人。
  「這招很依靠個人騙過攔網的能力,在一場比賽中出現不了幾次。」
  一個冷卻時間較長,且出招時機嚴苛的必殺技。
  沒有人會傻到次次被騙。
  不過也不一定,她看著場上的黑尾。
  這家伙從小學就開始練這一招,現在可謂是爐火純青,若遇到一個稍微單純一點的攔網,很容易就能騙過對方吧。
  比賽的節奏加快。
  青葉城西和音駒不具有壓倒性的火力,靈巧與柔軟的對決總是極具觀賞性。
  及川徹和孤爪研磨如同兩個指揮,操控著隊友們使出各種戰術進攻,謀取勝利。
  最終還是青葉城西完備的時間差戰術稍勝一籌,以25:23拿下了這一局比賽的勝利。
  不過時間與體力的花費較往常的比賽要多一些。
  「下一局發球繼續針對那個5號,消磨他的體力。」及川徹制定著接下來的方針。
  音駒目前最明顯的破綻就是那個5號的體力並不充裕,可這一點卻很難利用起來。
  他們的接球技術十分優秀,能夠穩健地將球送到他的手中,進而減少他體能的消耗,保證他能夠以最少的動作完成那十分精准的二傳。
  目前只能通過發球來牽動他的行動,不過這一點消耗也有限。
  此外,就是要加強自己這邊的防備。
  「金田一,放心大膽的跳,即使判斷失誤也沒關系。」及川掃過金田一。
  他在前場時總是被對面的1號與5號那相當狡詐的兩人玩弄於股掌之中,導致對他自己的判斷失去了信任。
  再加上他本就習慣慢一拍起跳,到這個地步就很容易錯過時機。
  「高度是你的優勢,盡管跳就好了。」
  金田一有些緊張地點頭應是,不安的情緒因學長的沉穩的話語而安定不少。
  入畑教練等及川分析完情況,下達完指令後做出決斷,沉聲道:「下一局,讓京谷代替國見上場。」
  現在的局勢十分清晰,音駒的火力並不如青葉城西,即使他們的守備十分完美,在進攻方面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拖到最後,勝利的會是青葉城西。
  可如果這場練習賽就這樣結束,他們雙方並不能從中取得多少進步。
  倒不如賭上一把。
  實驗一下青葉城西目前最不穩定的因素會給這支隊伍帶來怎樣的變化。
  聽到教練的話,及川瞥了一眼神色不見異常的國見和場下躍躍欲試的京谷。
  他輕呼了一口氣,接受了這個決定。
  或許是受初中時代被換下場的影響,他個人並不喜歡中途換人這個行為,尤其是國見並沒有失誤,現在這也並非不換人就不能獲勝的關鍵情況。
  但就整支隊伍而言,在這時換人是一個很好的判斷。
  青葉城西,目前缺少具有爆發性的攻擊手段。
  小狂犬能夠改變這一狀況,至於能不能發揮出他的能力,就是自己的問題。
  及川徹摒棄雜念,目光銳利地審視著京谷。
  「你要記住,你是為什麼上場的。」矢巾在京谷上場前說到。
  京谷微不可察地點頭,雙手握緊。
  在賽場上,除了勝利,難道還有其它的目標嗎。
  他的眼裡燃燒著對勝利的渴望。
  國見神色淡然地回到替補席,與京谷擦肩而過。
  這兩人截然不同的氣質不禁讓桐山靜多注視了兩秒。
  「學姐?」國見察覺到她的視線輕聲表達著自己的疑問,他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引人矚目的地方。
  「剛才進攻的時機很好。」桐山靜挑揀著話語誇贊,如果說金田一屬於被黑尾和研磨兩個人玩弄於掌心,總是被時間差和視線誘導騙過。
  國見自從一開始被擺了一道後總能識破他們狡詐的計劃,偶爾還能反將一軍。
  冷靜和不做多余動作這幾點和研磨十分相像。
  「謝謝。」國見朝她道謝,他能聽出對方現在說的話是出自真心,然而也能通過細微的表情觀察出她原本想說的話並不只是這些。
  不過既然學姐沒有將那些話說出口,他也沒有必要追究到底。
  哨聲吹響,比賽開始。
  音駒發球,渡接起,給了一個到位一傳,及川冷靜地向右側傳了一個高球。
  「小狂犬。」
  京谷幾乎沿著球網的正側面開始助跑。
  黑尾看了一眼球和他助跑的方向,這太明顯了。
  京谷從側方躍起,整個身子向後彎曲成一張弓,狠狠揮臂。
  角度比黑尾料想的還要尖銳一些,不過他壓下右手,還是狠狠攔死了這一球。
  他應該在這時感謝木兔的斜線球給他帶來的折磨和經驗嗎?
  及川徹的心更加沉重,這家伙的攔網技術比他想像的還要高超,余光注意到小狂犬見自己沒有得分十分愕然的模樣,不由得輕笑起來。
  他望著場外的桐山靜,回想起她之前的話語,現在的音駒對他們真的是一堵高牆,剛好可以用來磨練小狂犬的性子。
  他拍了拍京谷的肩:「別介意,下一球。」
  小狂犬罕見地沒有擺脫他的手。
  青葉城西的節奏隨著那個16號的上場變得凌亂破碎,如果說之前的青葉城西是一曲和諧的交響樂,那麼現在就摻入了讓人無法忽視的雜音。
  連帶著音駒的節奏也亂了起來。
  「青葉城西比我們要快上一步啊。」貓又教練看著他們新上場的那個16號再次凌厲地扣下一球發出感慨。
  音駒的進攻常年處於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階段,今年算是招進來一個好苗子,不過完全是新人,還有待磨練。
  在技巧上遜色這個16號不少,但在溝通這方面倒比他好上不少。
  貓又看著對面那個16號一副拒絕和隊友溝通的樣子,露出一個狡詐的笑。
  這小子現在還沒有融入那支隊伍。
  隨即他面上的笑容又溫和起來。
  說不定,他今天能夠見識到這孩子融入這支隊伍的瞬間。尤其是,音駒能夠成為這件事的契機。
  那對他來講,可謂是今天最大的收獲。
  國見自己被換下場時表情並沒有發生什麼變化,反而在場下看到對方那支隊伍十分認真地補救著一球又一球,不禁直皺著眉。
  他不喜歡做這種無用的努力。
  這場練習賽中雙方的教練默契地沒有喊暫停,仍由少年們自己在場上思考,決斷,從而突破自己的極限。
  處於磨合期的青葉城西雖提升了火力,卻也失去了最為默契的團隊配合,失誤也頗多。
  音駒沒有放過這可乘之機,穩健地拿下一分又一分,最終以25:20贏得了這局比賽的勝利。
  不過,他們並沒有產生多少喜悅的情緒。
  「總覺得,放灰羽上場後我們也會被打成這個模樣。果然,那家伙還是得多練習吧。」夜久操心起讓那個一年級的新生上場後的未來。
  黑尾也產生了些許不詳的預感,下個月的IH預選賽音駒想要出線可能相當困難。
  休息的時候及川徹一個人坐在板凳上,頭頂著毛巾,手中的水瓶被握到變形。
  場上壓力最大的並非是攻擊不斷被攔下的攻手,而是這個即使讓隊友發揮出自身的能力,卻仍無法拿下分數的二傳手。
  岩泉和松川,花卷的目光不停的飄向他,眼裡是毫不掩飾的關心。
  桐山靜見這幅情景神色溫柔下來,如果他是一個人的話,這份壓力極有可能將他壓垮。
  但他的身邊還有對他交付全然信任,關心著他的隊友。
  這份壓力會促進他們的成長。
  兩隊拖到了第三局。
  京谷在上一局終於完成了預熱,進入了狀態。
  青葉城西一開始就氣勢如虹,即使他還沒有完全融入隊伍,但他所帶來的負面影響隨著他攻擊性的提高降低了不少。
  「是個非常優秀的二傳手啊。
  「貓又教練再一次對及川徹表示贊賞。
  那樣的攻手並不好掌握,看得出最開始的時候他們還並不熟悉,然而及川不僅能熟練的使用他,還能將他對青葉城西自身的影響控制到最小,同時為其余攻手開辟道路。
  放眼全國也是能排到前列的二傳手。
  貓又教練不由得在心中感慨起競技體育的殘酷和高中三年的短暫。
  即使青葉城西狀態大好,音駒的守備還是讓他們陷入泥沼,磕磕絆絆地以27:25贏下了第三局。
  「能夠再來一場嗎?」入畑教練向貓又教練發出請求。
  「當然。」貓又教練笑眯眯地答應。
  這只是練習賽,當然可以再來一場。
  後兩局的節奏遠比第一局要快,連研磨都保有一些體力。
  雙方在休息過後迎來了第二場比賽。
  休整過後的音駒更加棘手,最終以2:1贏下了這場比賽。
  練習賽結束後,雙方教練給出點評。
  貓又教練望著眼前身著青綠色隊服的選手,言辭懇切道:「青葉城西是一支極其優秀的隊伍,十分靈巧與穩定。」
  「你們的時間差進攻磨合得相當好,攻手的力量也相當強大。」
  「硬要說建議的話,那就再多加強的練習吧。仔細地打磨技巧,讓屬於你們的齒輪轉動的再快一些。」
  「謝謝教練!!」
  少年們深深鞠躬。
  貓又教練最後喊住了及川:「及川同學,你是個相當優秀的二傳手。要再堅定一些,我很期待能在夏天的全國大賽上看到你所帶領的青葉城西這支隊伍。」
  「謝謝教練!!!」及川徹沒想到他會對自己說這番話,深深地朝他鞠躬致謝。
  貓又教練講完這句話就隨入畑等人離開,先行一步去休息。
  少年人的自尊可是很強的,他一個老頭子自顧自地說完話就該趕緊走掉才是。
  「你是小孩子嗎?」岩泉一給他遞紙。
  「夏天一定要去全國大賽!!!」及川徹頭也不抬,伸手抓過紙,低頭擦著眼淚。
  「那是當然。」
  

第41章 見面這位是岩泉一,我的男朋友。
  指導完畢後,教練們先行一步去休息。
  留下這些少年們做著拉伸,交流心得,順帶打掃場館。
  運動系的男高中生們大概有著自己奇特的交友系統,僅憑借著相同的喜好,在兩場練習賽後,關系就能從陌生人急速升溫至朋友。
  桐山靜拷貝完這兩場比賽的視頻,再次踏入場內就看到黑尾,松川,金田一三個副攻手湊在一起,像是一堵牆壁。
  金田一靦腆地向黑尾請教該如何不被對方誘導。
  黑尾搭著松川的肩:「你的視線和動作流露的信息太多了,很容易就被利用。像你阿松他就不會這樣,完全看不到一點情緒。」
  「多謝誇獎。」
  接著兩人又是一陣吹捧,隨後才正經地教給金田一該怎樣不被對方誘導以及該怎麼騙過對方。
  視線,手勢,腳步的朝向,起跳時的偽裝,甚至對方不經意間流露的習慣……
  金田一的腦袋無法一次性消化這些信息,最後變成了黑尾和松川兩個人交流會。
  桐山靜繞過那堵牆,不去打擾他們的教學活動,目光搜尋著音駒的其他人。
  研磨已經換好衣服坐在長椅上,玩起了游戲機,完全沉浸其中。
  夜久接觸到桐山靜的目光,像是找到了救星,眼神一下明亮起來,帶著一個小尾巴快步走到她身邊,小聲地求救:「他一直盯著我。」
  桐山靜看著他的身後,渡正炯炯有神地注視著夜久,一副想要上前搭話又怕打擾到他的模樣。
  像極了她以前的一個後輩。
  桐山靜及時遏制住自己的思緒,將比賽的光盤交給夜久,輕笑著說:「他大概是想向你請教。」
  「直接向你請教不就好了嗎?」夜久衛輔有些不解。
  論起自由人的技巧和思路,他可以斷言,桐山她是自己見過的同齡人中最強的。
  「我畢竟打的是女排啊。男排這方面的話,你和元也更有話語權吧?你介意去指導他一下嗎?」桐山靜輕巧地揭過這個話題,征詢夜久的意見。
  「如果他詢問的技巧是我能夠做到的話。」夜久感覺自己要被身後人的目光洞穿。
  事到如今逃避已經不能解決問題,好在他這段時間指導了很久灰羽,應該算是積累了一些教學經驗,大概。
  「那就拜托了,謝謝。」桐山向夜久道謝,看著他轉身去和渡聊起來。
  體育館裡的人三兩成群。
  桐山靜搜尋著岩泉一的身影。
  「你的男朋友去拿拖把了。」研磨放下已經通關的游戲,仰頭望著她。
  「這樣啊。」桐山靜微微一愣,她沒有想到研磨會關注岩泉一的動向,隨即又笑起來,朝他眨眨眼:「餐廳裡有為你准備的蘋果派。」
  研磨的眼睛亮起來,視線隱蔽地掃過黑尾和山本,收起游戲機,背起斜挎包溜出體育館。
  他要一個人獨占。
  一只貓咪溜出去,兩個貓頭鷹混進來。
  「誒——你們已經結束了啊。」
  兩人穿著白色運動服的少年闖入體育館,說話的那個人像是在找尋著什麼,在搜索到目標後,激動地連續進行了三個前空翻,最終在桐山靜面前穩當地停下。
  木兔光太郎張開雙臂,小心地給她一個擁抱,隨後將她高高舉起,仰著頭注視著她,金色的眼眸裡寫滿純粹的喜悅,閃爍著太陽的光輝,他大聲地宣布:「我贏了!!並且一整場都非常的普通!」
  非常的普通嗎?那就是非常穩定地維持了自己的最佳狀態。
  光太郎成長了不少呢,桐山靜眼裡盈滿驕傲,不吝惜誇贊:「光太郎果然是最厲害的!!」
  赤葦京治在他的身後回答著關於他們是誰的疑問,為自己前輩的行為道歉圓場。
  矢巾見那個梟谷的木兔連招呼都不打,直接抱起桐山學姐,甚至學姐還展露出他們近一個月都未曾見過的明亮笑顏深受震驚,艱難地發出疑問。
  「那個人難道是桐山學姐的男朋友嗎?」
  那兩個人無論是發色身高容貌都沒有明顯相似的特征,他率先排除了親戚的猜想。
  這樣一來男女朋友這幾個字在腦海中就像是鍍金了一般閃閃發光。
  國見看了矢巾一眼並未做聲,老老實實地收著網。京谷路過矢巾聽到這句話,朝他丟下一句白痴。
  「哈?!」對此最為震驚的反而是黑尾。
  桐山的男朋友明明是你們的王牌啊。為什麼你們明明是一個社團的還不知道這件事啊。
  他險些將這句話脫口而出,在最後剎住了車,那家伙既然自己沒有公開,他也沒有權利將這件事大搖大擺地講出來。
  松川作為知情人在笑完後,拍了拍矢巾的肩:「他不是桐山同學的男朋友。」
  作為她正牌男友的岩泉一拿著拖把,剛踏進體育場就看到桐山她笑顏燦爛的模樣,被這喜悅感染他不禁跟著她一起笑起來,隨後才注意到她身邊的人。
  及川稍遲一步,看到場中的景像,不懷好意地將手搭在他的肩上笑道:「哦呀,是情敵嗎?」
  「不是。」岩泉一冷靜地否定:「那是她的弟弟。」
  說來有些不好意思,他後來很好奇,那時候電話裡能夠讓她如此親昵地喊著名字的光太郎是誰,靜就向他介紹了她的表弟,木兔光太郎。
  「誒?!」及川徹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雖說之前沒有和梟谷在正式場合上交過手,但他仍在許多地方見過關於木兔光太郎的報導,自然能夠將他認出來。
  這個世界太小了,及川不禁如此感慨。
  不然怎麼會有自己的幼馴染的女朋友是那個木兔的姐姐這種展開,隨即他感到後背一涼。
  全國有名的主攻手令他想起了某個討厭的人。
  比起梟谷和青
  葉城西,白鳥澤離青葉城西更近一些。
  他忍不住給自己的女朋友發消息,詢問她是否認識白鳥澤的王牌。
  在得到不認識的回復後,及川徹松了一口氣,再抬眼岩泉一已經和木兔見上了面。
  「這位是木兔光太郎,我的弟弟。這位是赤葦京治,我的學弟。這位是黑尾鐵朗,姑且算是發小。這位是夜久……」
  桐山靜在稍偏僻的角落裡向岩泉一有些正式地介紹起木兔,赤葦以及自己在音駒的朋友們。
  「這位是岩泉一,我的男朋友。」
  與介紹親人和朋友時的輕快愉悅不同,語調要輕慢繾綣的多。
  「誒?!!」
  以矢巾和渡為首,在一旁偷聽的一二年級大受震驚。
  他們先前還在感嘆桐山學姐居然是那個在全國能排進前五的王牌主攻手木兔光太郎的姐姐。
  可這條消息在岩泉前輩居然和桐山學姐談起了戀愛面前就顯得不過如此。
  後者要勁爆的多。
  

第42章 比試沒有任何人受傷。
  花卷和松川看著他們震驚的模樣忍不住捧腹大笑,岩泉到底在他們心裡留下了什麼印像啊。
  「真的假的。」矢巾還是一副沒回過神來的模樣。
  京谷有些嫌棄地看了他一眼,這家伙觀察力差得要命。對比之下又感到一絲驕傲,這件事他早在公交車上見到他們兩個時就看出來了。
  國見還在搬運器材。
  和他一起的金田一忍不住感慨:「真的沒想到啊。」
  國見斜了他一眼,前輩們之前雖然沒有大張旗鼓的公開,卻也沒有遮掩的意思。
  日常裡的小細節就不必說,剛才在場上岩泉前輩還看了很多次桐山學姐來調整狀態。
  說到這裡,國見又有些困惑。他認為這種事情有些唯心,明明實力應該取決於平日的練習。
  怎麼會有人因為一句話或者一個對視而狀態高漲呢?
  木兔光太郎皺著眉思考著該怎樣稱呼姐姐的男朋友,神色有些嚴肅。
  他和桐山靜上面還有兩個姐姐,然而她們雖然喜歡浪漫的邂逅和偶遇,但並沒有特意把男朋友帶回家向他們介紹過。
  岩泉一的神色也嚴肅起來,等待著木兔光太郎的話語,兩人直直地站著,莫名形成了對峙的局面。
  黑尾視線搜尋了一周,在桐山靜想要開口前問道:「研磨呢?」
  「研磨在餐廳。」她將緩和氣氛的話語推遲,先回答了黑尾的問題。
  就在兩人一問一答間,木兔光太郎最終放棄了思考。
  「我們來比試一場吧!」他用手指著岩泉一,向他下戰書,另一只手緊牽著桐山靜,將她擋在自己的身後。
  「好。」岩泉一堂堂正正地應戰。
  桐山靜制止的話語還未說出口就錯過了機會,這不禁令她懷疑,或許她受傷最嚴重的部分是大腦的語言中樞。
  然而這兩個人在發起比試和接受比試後就陷入了沉默。
  黑尾在向桐山確認了研磨的去向後,放下了擔憂,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起哄,打破這份沉默:「你們要比什麼呢?」
  「排球!」木兔光太郎立即答道,他剛才有聽到周圍的人說姐姐的男朋友是青葉城西的王牌,那自然是要在排球上比試一番。
  木兔這家伙果然是排球笨蛋吧?
  黑尾滿頭黑線:「排球兩個人要怎麼比試啊?比對牆練習嗎?」
  這樣能比出個什麼結果啊。
  「誒,那要怎麼辦。」木兔陷入消極模式,將目光投向赤葦。
  接收到信號的赤葦開始運轉起大腦,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阻止這場比試已經錯過了機會。
  現在要解決的問題就是該如何找到一個相對公平且對木兔前輩有利的比賽事項。
  畢竟如果失敗的話,木兔前輩極有可能更加消沉。
  還未等他進行完思考。
  遲來一步的木葉秋紀在木兔話音剛落時提議:「掰手腕怎麼樣?」
  這項比試很考驗臂力和腕力。
  「好!」這個提議得到了木兔和岩泉兩個人的一致同意,兩個人同步的點頭回答。
  「這兩個家伙腦袋裡裝的除了排球就是肌肉嗎?」黑尾默默吐槽。
  拖完地的及川趁機抹黑自己的發小:「我不知道那個木兔是什麼情況,但小岩絕對滿腦子都是肌肉。」
  然而這一句話卻起了反效果。
  「哇哦!」夜久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岩泉,他打算等這兩個人比賽結束後,和岩泉他討論一些肌肉的問題。
  「光太郎。」桐山靜拽著他的弟弟,有些艱澀地喊著他的名字。
  木兔回頭:「怎麼了?」
  他雙眸裡璀璨明亮的光讓桐山靜有些晃神。
  勸他放棄的話忽地說不出口,他不應該承受自己的不安和害怕。
  「你想和他比試嗎?」桐山靜目光游移,語調飄忽地問道。
  「當然。」木兔毫不遲疑地說,他不僅想要和他比試,還想在這場比試中獲勝。
  「靜會為我加油的吧?」
  「當然。」桐山靜抑制著心中的不安,向她的弟弟展露出不摻雜絲毫陰霾的笑顏:「加油。」
  木兔光太郎得了鼓勵,更加迫不及待地想和他一較高下。
  「先去熱身吧。」她在木兔松手後說道。
  「好。」
  岩泉一在熱身途中向木兔搭話:「靜她剛才和你說了些什麼?」
  盡管他離得不遠,可場館裡聲音嘈雜,他並未聽清他們剛才說了些什麼。
  「沒什麼,她給我加油了!」木兔光太郎眼睛亮晶晶地朝他炫耀。
  果然靜還是更喜歡我多一點。
  然而岩泉一並未注意木兔的表情,他專注地看著站在場邊的桐山靜。
  她明明站在朋友們的身邊,臉上是淺淡的笑意,可岩泉一心中卻升起些許擔憂,他毫無根據地從她身上察覺出她在害怕著什麼。
  岩泉和木兔要比賽掰手腕,青葉城西排球部的人搬來桌椅,布置好『戰場』,十分期待。
  尤其是矢巾和京谷,他們還沒有見到過岩泉前輩輸掉的模樣。
  桐山靜的心卻沉進了苦海,徒勞且無止境地擔憂。
  掰手腕非常危險,嚴重些甚至可能造成骨折和神經損傷。
  盡管一般情況下,只要做好熱身,姿勢正確就不會出現這種問題。
  可她怎麼能在他們身上去賭不會發生意外的可能性呢?
  畢竟正常過馬路都有可能遇到失控的車輛。
  概率這種事情,她一向是猜不准的。
  她的呼吸變得又輕又慢,制止的話語在腦中縈回,始終無法說出口。
  她不能讓自己的不安和恐懼給他人帶來困擾。
  桐山靜的目光虛虛地掠過在做著准備活動的兩個人,不敢在他們身上多停留一秒。
  果然,自己還是自私了些,只是因為不想看到他們擔心和失落的模樣就放任他們做著有危險的行為。
  岩泉一和木兔光太郎活動開後神色認真地將手肘放在桌上,兩只右手交疊在一起。
  及川和木葉檢查了他們兩個人的姿勢。
  桐山靜在岩泉和木兔的請求下擔任裁判。
  她將手搭在那兩個人握住的手上,那些絮叨的注意事項和叮囑在看到那兩雙充滿勝負欲的眼神後就無法說出口。
  她只能輕巧地說上一句不要受傷,隨後輕輕抬起手,喊出口令:「Ready,go!」
  另一只手按動秒表開始計時。
  岩泉一和木兔都鉚足了力氣,額上青筋畢露,手臂的肌肉隆起,一時不相上下。
  「岩泉前輩加油!!」矢巾率先為岩泉一助勢。
  青葉城西這邊響起了給岩泉一加油的聲音。
  梟谷那邊也不甘示弱,雖說只有木葉和赤葦人數少了一些,但有黑尾和夜久湊數,兩邊在聲援上也算旗鼓相當。
  熱鬧的助威遠沒有秒表轉動的聲響清晰。
  桐山靜感覺自己懸著的心隨著指針轉動的聲音
  晃來晃去。
  兩人額上滲出細密的汗,可仍未決出勝負。
  「就當做平局吧。」桐山靜輕聲念著。
  現在已經過了兩分鐘。
  這兩個人今天還打了練習賽,考慮到他們肌肉的負荷,就此停下比較好。
  更關鍵的是,現在沒有任何意外發生,可接下來如何她就不確定了。
  輕柔的聲音被加油聲蓋過,專注比賽的人並沒有聽見,一心想著和對方爭個勝負。
  兩人的手臂已經開始顫抖,卻沒有一方願意松懈。
  「教練們說准備吃飯了!」
  吃飯,對著群少年人來講大概是僅次於排球的事情。
  助威聲漸歇。
  「就當做平局吧。」她抓住機會重復這句話。
  及川和黑尾也來幫腔,這兩個人一時也分不出勝負,不如就以平局結束算了。
  比賽中的兩人雖然有些不甘心,但聽到她的話還是不約而同的停下了用力,緩緩撤開手,接受了這個結局。
  「你很強。」
  「你也一樣。」
  兩個人互相誇贊起對方,夜久加入其中,和岩泉討論起肌肉,力量相關的話題,連赤葦也豎起耳朵聽著,他最近正打算加強一下力量。
  一群人朝著集訓宿舍的餐廳移動。
  桐山靜看著前方和睦熱鬧的人群,心中的不安與擔憂都漸漸平息,她彎起眉眼。
  沒有任何人受傷,真是太好了。
  岩泉一察覺到她落在身後,回頭轉身的時候恰好撞見她的笑起來的模樣。
  溫柔明亮的笑顏卻讓他感到有些哀傷。
  如同天邊將要落下的太陽。
  他向前兩步,將落日擁進懷裡。
  待人熱忱的黑尾拖住木兔,向他問起今天梟谷和白鳥澤比賽的事情,免得他打擾到桐山和她的男朋友。
  提起白鳥澤,青葉城西的隊員也將注意力投向木兔,一時無人注意落在人群後面的那對情侶。
  夕陽的余暉映照在相擁著的兩人身上。
  「怎麼了?」
  「我很害怕。」
  「害怕什麼?」
  「害怕你像太陽一樣落下去了。」
  桐山靜一頓,這個比喻頗有些不妙,隨即又笑起來,安撫道:「不會的,就算是落下去的太陽,第二天也會升起來。況且我並不是太陽。」
  像是太陽的人可是在前方啊。
  至於自己像是什麼,她現在還沒有找到答案。
  不過這個問題或許根本無關緊要。
  她現在更關心眼前這個人。
  「為什麼會害怕?」
  

第43章 秘密只是因為在意和喜歡而已。……
  「秘密。」岩泉一松開了懷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著自己的鼻尖,目光卻不見閃躲,仍直直地望著桐山靜。
  「誒?」桐山靜稍稍驚愕了一下。
  她原以為會得到一條明確的理由,或者是一個直接的拒絕。
  而非如此曖昧不清的回答。
  岩泉一同樣很少講這種話,這並不是什麼特別需要保密的事情,只是因為在意和喜歡而已。
  因為喜歡才會產生害怕和擔憂。
  岩泉一小心地牽起她的手,手指掃過她掌心的掐痕,滑入指縫中,十指相握。
  「……等什麼時候,靜願意告訴我剛才在想些什麼,我就將這個秘密告訴你。」
  他想和她做個交換。
  桐山靜纖長的睫羽輕輕撲閃幾下,她沒想到剛才的不安和擔憂會被察覺。
  一時不知道是該感慨眼前這個人遠比自己想像的心思細膩,還是該懊悔自己的偽裝並不到位。
  緊握著的手中傳來他的溫度,似乎還帶著穩定而有力的心跳。
  最終桐山靜放下了那些無謂的想法,輕松地照著自己的心意回答:「好。」
  再過一段時間,等她再成長一點,大概就能敞開自己的心扉,將自己的情緒,無論是正面還是負面都托付給他。
  前方的人群還在談論著梟谷和白鳥澤的比賽。
  主要是由赤葦進行復盤,木葉在一旁補充,至於木兔,則擔負起在旁人誇贊起自己時附和的重任。
  梟谷和白鳥澤今天打的是一場五局三勝的比賽。
  木兔今天的狀態出奇的好,梟谷先下一局,然而白鳥澤也不甘示弱,連下兩局。
  若是三局兩勝的比賽到這時就該結束了。
  第四局仍由梟谷拿下。
  雙方拖到決勝局。
  最終梟谷以17:15的比分拿下了最後一局的勝利。
  「那個牛島若利超普通的。」木兔亮著眼睛誇贊著牛島的強大。
  雖然他今天也很普通,但那個牛島好像一直都很普通。
  這一點上自己還差了一些。
  不過,贏了梟谷贏了白鳥澤,四舍五入自己就贏了牛島!
  想到這裡,木兔的眼睛更加明亮,他打斷了赤葦的話,晃著他的肩:「赤葦——!!我現在算是能數進一根手指以內的王牌嗎?」
  眾人還沒有從『牛島若利超普通』這句話所帶來的震驚裡回過神,又被這句話弄得更加糊塗。
  盡管赤葦還沒有弄清這句話的意味,但他從木兔前輩那期盼的眼神中找到了自己該如何做的答案,他給予了肯定:「是的。」
  無法理解的木葉秋紀忍不住嘟囔著:「一個兩個都是怪胎,真讓人火大。」
  及川徹一想到牛島若利那個腦袋上面頂著超普通這幾個字眼就忍不住發笑。
  他很期待,明天和梟谷的比賽。
  「木兔那家伙嘴裡的普通大概是指常態化的強大吧。」夜久點破了真相。
  「誒——」及川大失所望,原來是在誇牛島那個家伙啊。
  嘖,真讓人不爽。
  一群人吵吵鬧鬧地趕到了集訓宿舍的餐廳。
  教練們已經先行用餐,不,說是用餐倒不如說是在喝酒。
  酒量不濟的直井教練已經趴在了桌子上,溝口監督也搖搖欲墜,面上一片酡紅。
  三個老教練卻還是神智清明的模樣。
  「現在的年輕人啊。」貓又教練搖著頭,和入畑教練以及暗路教練碰了一杯。
  黑尾輕拽住研磨的領子,從他面前的盤子裡拿起最後一塊蘋果派:「研磨,偷吃是不好的行為。」
  「不是偷吃。」研磨拿出寫有他名字的卡片,與蘋果派的包裝一致:「是特意給我准備的。」
  「誒。」黑尾認出桐山的筆跡,目光掃過桌上琳琅滿目的佳肴,卻沒發現自己愛吃的鹽漬秋刀魚,甚至沒有一道與魚相關的食物。
  他這才想起來,那家伙意外的記仇,大意了。
  研磨趁著小黑出神的時候,搶回了他手裡的蘋果派,先咬下去。
  白福和雀田直奔著桐山跑來,准備給她一個擁抱,但在看到她身邊的人後停下了動作。
  兩個人臉上流露著曖昧又促狹的笑。
  「岩泉君,能夠把小靜借給我們一會兒嗎?」白福指了指他們牽著的手。
  岩泉一有些赧然地松開牽著桐山靜的手,忘了探尋為什麼她們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白福和雀田一左一右的攬著桐山,將她帶到梟谷的隊伍裡,三個人挨著木兔他們坐下,對面恰好是青葉城西的成員。
  雀田從背包裡拿出存儲著梟谷和白鳥澤今天比賽錄像的光盤,將它交給桐山。
  「這個給我沒關系嗎?」
  一般來講,像練習賽這種非正式比賽的錄像不會輕易流出。
  「這是暗路教練的意思,白鳥澤那邊好像也不介意這種事情。」
  得知暗路教練同意,桐山靜收下了那張光盤。
  她很好奇,這幾個月來,光太郎成長到了什麼地步。
  及川徹看著岩泉一身邊特意空出來的位置:「沒關系嗎?」
  岩泉一看著被朋友們投喂的桐山,輕笑著說:「沒關系。」
  他並不缺少和她相處的時間,也不缺少和她一起吃飯的機會。
  況且,他又不是被釘在座位上不能動彈。
  合宿時吃飯無異於戰爭。
  音駒和梟谷的大家發揮著傳統進行搶食大戰,最後將青葉城西的成員也卷了進來。
  一時間場上只有筷子留下的殘影,風卷殘雲後徒留下光可鑒人的餐盤。
  白福也不甘示弱,眨眼間將三人面
  前的食物消滅得干干淨淨。
  岩泉一便得了機會充當服務人員,在桐山靜的面前擺上她喜歡吃的菜,趁著木兔和黑尾搶食離開的時候,乘虛而入,短暫地占據他的位置,投喂他的女朋友。
  這場混戰在大家填飽肚子後落下帷幕,收拾完這一片狼藉後,就到了和音駒的眾人分別的時候。
  黑尾和氣地和及川握手:「祝你們在IH預選賽上打敗白鳥澤。」
  他個人還是希望烏野和音駒能夠進軍全國,在全國的賽場上進行垃圾場的對決,而不只是三天後在烏野綜合運動公園的球技場裡。
  「當然,祝你們在預選賽上打敗井闥山。」
  東京都代表有兩個名額。
  比起毫無交集的井闥山,及川徹更希望音駒和梟谷能出線。
  

第44章 晚間那件T恤忽地有些遙遠起來。……
  身在兵庫的飯綱掌捂著口鼻打了一個噴嚏。
  佐久早聖臣默默拉開了和他的距離,想了想將消毒濕巾遞給古森元也,沒有在稻荷崎的眾人面前拿出消毒噴霧對著隊長。
  古森替他轉交,關切問:「前輩感冒了嗎?」
  飯綱道謝接過,他仔細地確認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並沒有任何不適:「我想應該沒有。」
  作為一名以職業為目標的選手,他一向很注重健康管理。
  「聽說有人在背後說自己的壞話也會打噴嚏∼我每次打噴嚏,都是因為治這個家伙在說我的壞話!!」宮侑衝到飯綱面前,興致勃勃地朝他傳授自己的經驗之談。
  「你是蠢豬嗎?這只不過是巧合!」宮治反駁。
  「哈?你在說誰蠢!」
  兩個人又開始進行小孩子般的拌嘴,進而推搡互毆起來。
  角名倫太郎看著打起來的宮兄弟默默地拿出手機圍繞著不同角度拍照。
  頻發的打架鬥毆連理由都是大同小異,連帶著照片也相差無幾。
  角名皺著眉,微微有些嫌棄這些重復的照片過於占內存。
  飯綱見了這番景像不由得感嘆起每個隊伍都有『問題兒童』,正所謂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相較之下,自己還算幸運的。
  他看了看溫和的古森和皺著眉的佐久早,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欣慰,兩廂對比之下,自己的後輩可謂是非常的懂事。
  即使在打鬧中,一群人也緩慢移動到了體育館,在看到館中北前輩的背影後,胡鬧的人齊刷刷地停下了動作。
  剛才還在打架的宮治和宮侑還不忘替對方整理衣服,免得讓北前輩察覺。
  然而兩人凌亂的頭發還是暴露了他們剛才動手的事情,北信介看了他們一眼,不打算當場發落,只是稍有些疑惑地問:「你們這個時候來體育館干什麼?」
  他剛檢查完場館,做好明天練習賽的准備工作,正准備鎖上門。
  「現在還早,我們准備打兩局3v3!北前輩來做裁判吧!」宮侑拽著宮治指著被他強拉過來的井闥山三人組。
  北在向飯綱確認這件事後,答應了下來,在一旁充當裁判和記分員,並仔細觀摩,尋找著他們可以改進的地方。
  體育館內漸漸熱鬧起來。
  一記凌厲的斜線球『嘭』地一聲撞擊在邊線上,在彈力的作用下飛向二樓,與欄杆碰出清脆的聲響後落下,滾到桐山靜面前。
  她彎腰撿起,將它精准地投回球車中,隨後仍是目不轉睛地看著木兔光太郎練習扣球。
  她上一次這樣近距離地看他和赤葦兩個人練習還是在去年十二月份的時候。
  雖說前些日子和岩泉一共同觀看了他們今年一月份春高的比賽錄像,但終究是隔著一道屏幕,沒有現在親眼所見的直觀。
  四個多月過去,這兩個人都取得了相當大的進步。
  桐山靜看著那凌厲的斜線球,輕輕顫了顫手指,她的手臂似乎還殘留著過去所接起他扣球時的感受。
  稍微有點想試試能不能接起來光太郎現在的扣殺。
  這想法委實難以消除,大腦不自覺地將自己的幻像投映在場上,開始計算起位置,姿勢,角度,力道等信息。
  最終得出無法驗證的結論,就算是光太郎現在的扣殺,以前的自己也可以接起來。
  然而現在的自己卻做不到了。
  桐山靜撫摸著有些隱隱發燙的手臂,掌下還能感受到凹凸不平的疤痕,它們還沒有得到足夠的時間淡化。
  筐中的球見了底,木兔光太郎終於停下來休息,他乖巧地坐在一旁補水,任由桐山靜拿毛巾替他擦著浸滿汗的頭發。
  水液潤濕了有些干涸的嗓子,木兔仰著頭,睜大眼睛有些好勝地問:「靜覺得我的斜線球厲害還是那個岩泉的斜線球厲害?」
  「你的要更厲害一些。」桐山靜毫不猶豫地回答,若拿兩者最好的狀態相比,自然是光太郎的扣球更加厲害一些,一要稍遜一籌。
  木兔光太郎的眼睛瞬間燃亮,不禁咧開嘴笑著。
  「不過,他的扣球更穩定一些,而且在力道上也並不會輸給你。」桐山靜放下毛巾,輕輕捏了捏光太郎的鼻尖。
  如果說光太郎的風格是奪目和快樂,那一的風格大概是沉穩,相當令人安心。
  木兔光太郎肉眼可見地迅速萎靡下來。
  狀態這種東西,他目前還無法控制,算不上一個普通的王牌。
  桐山靜起身,翻出紙筆,遞到木兔面前:「作為選手的話,我最喜歡的果然還是木兔選手。所以,願意給你的粉絲一個簽名嗎?」
  木兔一掃剛才的失落,直接躍起,接過紙筆龍飛鳳舞地簽上他從小開始練習的簽名,還在旁邊備注著給第一個支持者。
  頗有幾分明星的架勢。
  「給!」
  他撕下那張紙遞給桐山靜。
  「萬分感謝,我會好好珍藏的。」桐山靜小心地接過那張寫有簽名的紙,彎起眉眼分外珍惜地說道。
  這充分滿足了木兔的虛榮心,不過僅僅一份並不能讓他就此收手,他忍不住將期盼的目光投向赤葦。
  桐山見木兔並沒有繼續陷入低沉,便也放任他折磨他的學弟,自己替他們兩個人收拾殘局,推著球車將地上散落的球撿起。
  合宿雖說訓練量比平時要多上不少,還有約定的練習賽要打。但是沒有課程耽誤,結束的時間反倒比平時要早上不少,休息的時間也更加長。
  及川徹記掛著今天被對面接起的發球,洗完澡後在床鋪上滾了一圈,最終還是悄悄地換了衣服和排球鞋,打算趁眾人不注意的時候悄悄溜到體育館裡加練。
  剛下樓梯就撞上和他抱有同樣想法的岩泉一。
  「小岩你這副打扮是准備去干什麼!」及川先發制人,但看到對方穿著的印有毅力論三字的衣服還是沒忍住笑出來。
  太土了。
  「去體育館啊,你不也一樣?」岩泉一看著特意換上排球鞋的家伙有些無語。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
  然而體育館亮著的燈光和球撞擊地板發出的聲響無不顯示著有人已經搶先他們一步。
  「誒?小卷和阿松今天這樣有干勁嗎?」
  他們之前可是將體育館鎖好了,有鑰匙的人不多,及川一時只能想到花卷和松川。
  「不是他們。」岩泉一否定。
  在他和及川出來之前,那兩個人正帶著其他人和梟谷的人打成一片,玩著桌游。
  不過梟谷的人群裡,好像少了兩個人。
  靜也有體育館的鑰匙。
  意識到這一點的岩泉一踏入場館,忍不住搜尋著桐山靜的身影,然而他和及川的目光卻不自覺的被球場上的人吸引。
  只見他高高躍起,整個身子彎成一道弓,停滯在空中,在他揮臂的
  時候,二傳手分毫不差的將球托到他的擊球點上。
  擠壓變形的球在落點處急速彈起,撞上了掛在一旁的時鐘。
  一記重炮。
  充滿了壓迫感。
  兩人不約而同地聯想到了牛島若利的扣球。
  但牛島若利並不會來青葉城西,兩人定睛一看,場上的人原來是梟谷的王牌和二傳手。
  岩泉一轉了轉自己的手腕,他的扣殺,無論從力道還是角度,大概都要遜色一籌。
  不過他正是為了提高這一點,才會來練習。
  「真是令人火大啊,天才什麼的。」及川徹沉著臉,腦海中牛島若利的身影揮之不去,這些年的不甘心一股腦的湧上心頭。
  他本來只打算稍微練習一下,現在看來還是要更加認真一些。
  明天要打敗梟谷,然後在IH預選賽上將白鳥澤斬於馬下。
  這一球點燃了他們的好勝心。
  然而始作俑者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笑容爽朗地朝他們打招呼,順便還發出邀請:「可以請你們幫忙攔一下網嗎?」
  沒有攔網的扣球練習終究差了一些。
  及川徹果斷的拒絕,他發球的精度還差了一些,並不打算將時間浪費在攔網上。
  木兔只好將目光移向岩泉,本想拉他來攔網,卻被他身上的衣服吸引了注意。
  他那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岩泉一身上的T恤,毫不掩飾地稱贊著:「你的這件衣服好帥!」
  毅力真的是超重要的東西。
  說罷還轉了個身子,朝他展示自己王牌心得的T恤:「我的這件也不錯吧?」
  其一,時刻用自己的背影鼓舞隊友。*
  其二,無論面對什麼樣的鐵壁都要將其徹底擊潰。*
  其三,接到的每一個球都要拿下分數。*
  這件衣服何止是不錯,簡直是相當棒。
  「非常帥氣!!!」岩泉一的眼睛閃著贊賞的光芒。
  「是吧!!!」
  「這件T恤哪裡有賣?」
  「春高的周邊販賣場!」
  木兔是在今年春高的賽後買到的這件險些被搶購一空的T恤,至於其他地方有沒有賣,是不是春高限定這種事情,他就不太清楚了。
  這句話宛如兜頭而下的一盆冷水,澆滅了岩泉一剛燃起的熱情。
  他所在的隊伍並沒有進軍過全國,雖說無論是IH還是春高都是在假期舉辦,可以買票去現場觀看比賽,但比起去現場看比賽,假期集訓要更加重要一些。
  因此,岩泉一可謂是一次都沒有去過全國大賽的現場,無論是作為選手還是觀眾。
  那件T恤忽地有些遙遠起來。
  

第45章 練習那就拜托了。
  木兔光太郎安利完自己的喜歡的T恤,才想起他原本的目的:「那個,岩泉……」他在稱呼上卡了一下,「同學,可以請你幫忙攔一下網嗎?」
  他目前沒辦法把這個人稱作岩泉哥,盡管他是姐姐的男朋友,還比自己要大上幾個月。
  岩泉一望著那雙與桐山靜有幾分相似的眼睛,看著他眼裡的期盼,拒絕的話語哽在喉中,說出口卻變成了:「好。」
  他原本的打算是練習一下扣球而不是攔網。
  不過,一個人的話,練習扣球的效果不佳。練習攔網的同時近距離觀察一下這個人的扣球也並不是一件壞事。
  岩泉一的目光飄到在場邊關注著他們的女朋友身上,自己可能並不是一個人,不過她已經換了一套衣服,想來是已經洗過澡了,那就沒必要再勞煩她陪著自己練習。
  這肯定的答復讓木兔的眼睛不由得瞪圓,原本就明亮的眼神更加閃亮。
  他最近除了赤葦外,幾乎沒有遇到不需要再三請求,就願意陪他練習的人。
  這個叫岩泉一的家伙是一個大好人!
  如果真的有好感條的話,木兔光太郎對岩泉一的好感大概會猛漲一截,從負數一下子飆到及格線。
  他自來熟地將手搭在岩泉的肩上,咧著嘴笑道:「多謝!」
  聲音大到連身處場邊的桐山靜都聽得真切。
  她望著約莫能夠稱之為相處融洽的兩人,有些遺憾地轉了轉手中的排球。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們大概是不需要自己了。
  她將那顆排球放回球車內,從隨身攜帶的包中拿出運動繃帶放在一旁備用,隨後一心兩用地一邊記錄著及川徹發球的情況,一邊觀摩著岩泉一的熱身。
  她想要告訴岩泉,不要太過遷就光太郎。
  然而這家伙熱身結束後,就盡職盡責地幫木兔攔網,絲毫沒有往這邊行動的意圖,看起來並不打算給手指纏上繃帶防護。
  被忽視個徹底的桐山靜嘆了一口氣,用排球落地的聲音充當背景音樂,替他們准備好運動飲料和毛巾。
  這四個人看樣子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停下。
  做完這點後勤工作,她又回到場邊,托記憶力優異的福,她能夠有條不紊地同時記錄著及川的發球和岩泉的攔網。
  紙面上的數據和圖畫漸多,清晰而具體地展現著他們的情況,連帶著短板也一目了然。
  場上的聲響減弱。
  及川徹在注意到自己控球的精度因疲勞而有所下降時,停下了練習,走到場邊休息,恢復一下耗費的體力和精神。
  他猛灌下一口水,看著場上活蹦亂跳的人,向一旁的桐山靜感嘆道:「你弟弟體力相當充沛啊。」
  練習了這樣久都沒見他歇過幾次,不過他今天好像一直在練斜線球?
  「嗯,他很注重體能鍛煉。」並且十分認真。
  甚至說跟排球相關的事情他都有些認真過頭,初中的時候還因為這份認真與隊友格格不入。
  桐山靜望著場上活力四射的光太郎以及陪伴著他的赤葦,想起遠在宿舍的梟谷眾人,不禁流露出淺淡的笑意。
  現在的光太郎有了可以交付信賴的同伴,同樣的,他們也都將信賴交付給了他,支撐著他前進。
  她不由得再一次在心中感嘆,梟谷,真是一個好地方。
  眼前又浮現出自己過去和佐久早夕紀以及學姐學妹們一起訓練、比賽的場景。現在想來,那些過去的失敗也鍍上了一層暖色的濾鏡,除卻不甘的底色外,另增了一抹溫暖,令人懷念的溫暖。
  不過這溫暖轉瞬即逝,耳邊似乎又響起她們的抽泣和言語,鼻腔內仿佛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
  情緒一瞬就跌落低谷,美好的回憶瞬間支離破碎,只余下無望的灰色。
  她渙散的目光在岩泉一的身上找到了焦點,暗淡的視野一點點亮了起來,灰白的世界恢復了它本來的顏色。
  不安的心忽地安定下來。
  她現在是青葉城西排球部的經理。
  想到這裡,桐山靜放下了手中的筆記本,從一旁的斜挎包裡翻出一張光盤交給身邊休息中的及川徹。
  「這裡面是今天梟谷和白鳥澤練習賽的錄像。」
  她只來得及將這份錄像復制下來,還沒有來得及觀看,也沒來得及將它交給及川,就收到了木兔想要借用體育館的請求,一直待到了現在。
  這份錄像,大概是他們在IH預選賽之前能夠了解到的,關於白鳥澤的最新情報了。
  梟谷和白鳥澤啊。
  提到白鳥澤,及川又想起來牛島若利那個令人討厭的家伙。
  他看著場上突破小岩攔網的木兔,忍不住向身邊的人問到:「桐山同學覺得木兔和牛島這兩個人,哪一個更強呢?」
  光太郎和牛島若利嗎。
  「目前,就個人實力而言,還是牛島選手要更強一些。」
  最有利的佐證就是牛島他已經入選了日本青年代表隊。而木兔光太郎,在雲雀田教練看來,他目前還相當不成熟。
  況且,牛島若利除卻他那出色的體格和技術外,還有一個獨特的優勢——他是一個左撇子。
  這算是意料之中的回答,盡管是牛島若利的手下敗將,非常的不服氣,可及川他也不得不承認,牛島他是當之無愧的強者。
  這一點讓他更加不爽,他看了一眼相當冷靜的桐山:「桐山同學,偶爾偏袒一下也不是壞事!有私心也並非錯事!」
  不用事事都保持客
  觀!
  桐山靜見他這副因為牛島若利被誇贊而氣鼓鼓的樣子不禁笑了起來:「這兩人實力的差距並不會因為我的話而發生改變。而且牛島他只是目前更強而已,況且,排球並非一個人的比賽——」
  光有一個實力強勁的王牌並不能代表什麼。
  這話對岩泉一和及川徹來講或許有些殘忍,他們真切地輸給了牛島若利許多年。
  輸給了他一個人。
  桐山靜視線飄忽了一下,隨即改口換了話題:「整體來看梟谷這支隊伍要比白鳥澤更強一些。」
  這句話在充分的考慮了兩校以往的戰績外,還夾雜著自己的一點私心。好在還有今天他們兩校比賽的結果作為佐證。
  梟谷贏了白鳥澤。
  雖說比賽這種東西有很多影響因素,並不是強大的隊伍就一定能獲得勝利。
  排球並非是一個人的比賽。
  這話似乎有些耳熟,及川徹摸了摸自己忽然隱隱作痛的鼻子,不禁笑了起來:「桐山同學和小岩很像呢。」
  桐山靜有些疑惑地看著及川。
  後者因為她和幼馴染的相似性,在她面前放松不少,不過他並不打算將自己過去的黑歷史展現給她。
  「桐山同學覺得,我們能夠贏過白鳥澤嗎?」
  剛放松下來的精神又緊繃起來,及川徹有些緊張地捏著水瓶,目光飄忽地看向那顆在空中劃過的三色排球。
  對於這個問題,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想要聽到什麼樣的答案。
  只是,他沒有能夠討論這個問題的人。
  雖說小岩,小卷,阿松他們肯定願意和自己談論這個話題,但是,自己那份微弱的自尊心不允許將這份軟弱展現給自己的隊友。
  畢竟他可是隊長啊。
  不過,他偶爾也會有比較迷茫的時刻。
  尤其是在今天和音駒的比賽之後,每一輪拉鋸都讓他意識到自己的不足,費心苦練的發球並沒有取得多少分數,時間差的攻擊雖然騙過了攔網也能被對方很好的救起。
  盡管分差並不大,並且贏了一把,甚至如果不讓小狂犬上場,拖到最後的話,說不定可以兩場全勝。
  但是,他仍感到有些無力。
  他不禁有些茫然,現在的青葉城西,真的能在一個月後打贏白鳥澤嗎?
  眼前的及川徹讓桐山靜有些幻視前些日子見到的佐久早夕紀。
  大抵他們這些當隊長的在比賽將要來臨前都積攢了許多壓力。
  她難得猶豫了一下,是否要偏袒青葉城西。
  於她而言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可言語是具有力量的,這句微不足道的支持說不定能夠稍微鼓舞眼前的人。
  可他真的需要自己的鼓舞嗎?
  桐山靜看了一眼及川徹,雖說自己與他認識的時間並不長,交情也不深,可他大概並不需要自己多余的同情。
  「我沒辦法給出肯定的回答。」
  比賽的勝負,這種事情只有比賽結束才會知曉。
  兩隊球員當天的狀態,事先定好的戰術,臨場的發揮……影響的因素實在太多。
  更何況還有各式各樣令人意想不到意外。
  「不過,我認為,現在的青葉城西是有可能打敗白鳥澤的。這並非出自私心。」
  「況且,你們現在不就是正在為此努力嗎?」
  青葉城西的排球部作為縣內的豪強,集訓時的訓練量並不低,他們都有在認認真真地完成,沒有偷懶也沒有抱怨。
  及川徹聽到這回復愣了一下,『可能』一詞似乎真的讓他看到了可能,自己的努力,隊友們的努力,他自然是比誰都清楚的。
  積累的壓力消減了些許。
  「謝謝。」他難得真摯地道謝,隨後又恢復成往日的輕浮:「不過,桐山同學應該用我們才對吧!我們!」
  自從她擔任社團經理,自己的其他人肩上的擔子都減輕了不少,後勤保障更加細致,需要自己操心的事情也少了很多。
  他用手指劃了一圈將自己,岩泉和桐山三個人框起來,說道:「經理也是球隊的一份子啊。」
  意外地獲得了歸屬感和認同,桐山靜眨了眨眼,輕聲道:「我知道了。」
  她下次,會用上我們的。
  及川晃了晃手中的光盤:「謝謝,真的是幫了大忙呢。」
  他直起身子,正准備回去研究錄像,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放在一旁的記錄:「這個,我可以看一下嗎?」
  「可以。」
  只是練習時的記錄而已,況且他還是被觀察記錄的對像之一。
  及川徹原先只是被這頁紙上所畫的球場吸引,然而當他仔細觀看時,卻發現上面記載的是他剛才發球練習的情況。
  起步,助跑,大致的擊球高度,落點,成功率,失誤的原因分析等。
  有些甚至是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細節。
  「我瞄向中路端線的時候真的會不自覺地將球拋得更高嗎?」
  「會稍微高上一個球的距離。」
  因此這個地方的出界是最頻繁的,當然也和擊球的時機,力度等有關。
  不過這一點光憑口述和眼的粗略測量似乎可信度不高,桐山靜考慮了一下:「下次我會錄下來的。」
  及川看完了關於自己的記錄,才發現旁邊還記載著小岩攔網的情況,忍不住嘲笑:「什麼嘛,就只攔下了一次。」
  「光太郎的斜線球可不是那麼好攔的。」桐山靜冷淡地說著。
  及川從這平靜的話語裡感到背脊突然竄起一股涼意,就像是每次惹火小岩時身體發出的警報,他果斷轉移了話題:「他好像一直在練斜線球。」
  桐山靜看了一眼仍有活力的光太郎:「要麼是斜線球的手感太好,」以至於忘了直線球的打法,「要麼就是今天在和白鳥澤的比賽中,斜線球被對面的攔網攔下了吧。」
  天童覺的GUESSBLOCK。
  說起比賽,及川這才想起來自己打算回去看錄像來著,他指著手中的筆記:「這個可以借給我嗎?」
  「可以。」桐山靜點頭,她還有很多筆記本,而那些數據和記憶也都存儲在她的腦海裡,這份記錄即使丟了也沒關系,更何況只是借給他。
  「謝謝。」及川拿著筆記和光盤離開了體育館。
  桐山靜拿出新的本子繼續觀察著場上的情況,偶爾做做後勤工作。
  體力充沛的木兔光太郎終於感到了疲倦,停下了練習,他撩起衣袖下擺擦掉臉上的汗,看了一眼時鐘,隨後將目光移向桐山靜,特意大聲喊道:「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他今天可是提前結束了練習!
  桐山靜給他們遞過水杯和毛巾,又挨個分發蛋白棒。
  「岩泉前輩要練習扣球嗎?」赤葦在擦掉汗,稍微補充了一些水分後向岩泉一詢問。
  他目前還有一點余力,最重要的是心中過意不去。木兔前輩有些太胡來了,拉青葉城西的王牌來攔網屬實有些耽誤他的訓練。
  「赤葦!不要勉強自己!」罪魁禍首一副無辜的模樣,說著關切的話語。
  岩泉一見狀笑了笑,拒絕了赤葦的好意:「不用了,你們拉伸結束後就先回去休息吧。」
  他並沒有壓榨後輩的習慣,更何況這還是其他學校的後輩。
  自己一個人可以練習的東西也有很多。
  「光太郎,你還記得直線球是怎樣打的嗎?」桐山靜在他們收拾好准備離開的時候向木兔確認。
  她可不希望因為今天練了太多斜線球,明天在練習賽上他就忘了直線球是怎樣打的。
  木兔活動了一下手指,隨後揮了揮臂,自顧自地點了點頭:「還記得!沒有忘記!」
  赤葦見狀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他們的言語和反應都有些出乎岩泉一的預料,他有些好奇地向赤葦問:「木兔他曾經忘過怎樣打直線球嗎?」
  他雖然知曉木兔狀態起伏很大,容易陷入低迷,可忘記如何扣球這點屬實有些匪夷所思。
  赤葦簡略且小聲地向他講了一些木兔前輩的弱點。
  岩泉心中木兔原本還算靠譜的形像轟然倒塌,碎屑上甚至寫滿了弱點,他對這個學弟
  和梟谷的大家甚至有些敬佩了。
  如果及川忽然忘記怎麼傳球的話,他大概只會上去暴打一頓。
  桐山靜在確認光太郎仍記得直線球的打法後,就催促他和赤葦早些回去休息。
  兩人離開後,館內就只有她和岩泉一兩人。
  「不和他們一起回去嗎?」岩泉一握著那卷沒用上的膠帶。
  「不用。」桐山靜失笑,她和光太郎並不是連體嬰,比起陪弟弟走上一小段路,她更想陪這個人練習。
  她拿起排球在手中轉著,主動向岩泉一詢問:「一會兒要練習扣球嗎?我可以給你托球。」
  不過在技術上比不了赤葦和及川就是了。
  「那就拜托了。」岩泉一眸中染上笑意。
  

第46章 鼓勵他撂下這句話,落荒而逃。……
  明天還有訓練和練習賽,需要充足的休息來保證體力,減輕疲勞。
  岩泉一的扣球訓練並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
  他從浴室出來,迎面撞上帶著眼鏡的及川徹,看見他手裡的光盤,直皺起眉:「明天還有練習賽,你可不要熬夜。」
  及川抽了抽嘴角:「小岩你是我的媽媽嗎?」
  「哈?」
  察覺到小岩即將化身哥斯拉對自己進行制裁的及川連忙補救:「不會熬夜的!」
  岩泉的神色稍有緩和,略過及川,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往臥室走去。
  及川還沒來得及慶幸自己逃過一劫,就見岩泉走掉,將自己忽視個徹底。
  錄像的事情先放一邊,他有更加好奇的事情想要問小岩。
  及川兩步追趕上去,拽住他,審視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在確定沒有旁人後,才向岩泉開口問道:「小岩,你知道桐山同學她為什麼來青葉城西嗎?」
  他在翻閱了桐山靜的筆記後,對這個問題非常的不解。
  他並沒有特別關注桐山,一開始打算邀請她加入排球部也只是想拉近小岩和她的關系。
  當然也打著想要減輕學業壓力的算盤,畢竟她可是開學考試的第一名,青葉城西還是一個升學學校。
  總之,他一開始並沒有對桐山了解排球這一點抱什麼希望。
  這些日子的相處下來,他能看出來她對排球並不是一無所知,他對她的了解也就到此為止。
  然而筆記上的內容著實有些超出自己的預料。
  那份筆記不僅記載了今天練習的情況,還有之前的一些練習內容,不只他和岩泉兩個人。
  正選成員,包括替補,每個人的練習情況都被記載下來,只是根據訓練項目的不同有詳有略。
  記錄的詳實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對每個人的分析,以及一旁備注的提升方法和參考內容。
  及川雖能洞察自己隊友的狀態,但那些內容只存在於自己的腦海,他並沒有和他人分享,也從未寫在紙上。
  但在她的筆記中,他看到了與自己腦海中別無二致的內容。
  雖說筆記中記載的信息要稍少一些,卻也足夠讓他震驚。
  一旁備注的提升方法有幾條已經融入前些日子入畑教練新修改的訓練單中,參考內容除卻書籍外,還有各個選手的比賽視頻,無論是選手還是賽事,跨度都非常大。
  他不清楚她打排球的水平,但她對排球相關的知識儲備已經遠遠超出有些了解的範疇,簡直就是一個排球痴。
  所以他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麼這樣的她會來青葉城西。
  還是從梟谷來到青葉城西,從東京來到宮城。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這一點確實是事實——梟谷的排球部比青葉城西的排球部要更加出名一些,無論是男排還是女排。
  這幾年都有相當不錯的戰績。
  就今天短暫的接觸來看,她和梟谷男子排球部的那些人十分熟稔,與同在東京的音駒看起來關系也十分不錯。
  這讓他不禁有些好奇,為什麼她會來青葉城西。
  及川看了一眼岩泉,這兩個人在開學前只見過一面,還是意外,應當不存在如同少女漫中為了命定之人轉學的情節。
  岩泉一擦頭發的動作一頓,水珠帶著涼意沿著後頸滑下,隱沒進衣服裡,洗完澡後的嗓子有些干澀,想要發出聲音似乎艱難了起來,他垂眸低聲回復:「我不知道。」
  他並不清楚,靜為什麼會轉來青葉城西。
  及川頗有些憐憫地看著這個連女朋友轉學的原因都不了解的人,果然,小岩就是一個笨蛋。
  「這種事情應該去問她本人嗎?」及川喃喃道。
  他真的非常好奇這件事,可若是直接去問本人未免有些冒犯,況且他們並沒有什麼交情,她不一定會告訴自己原因。
  聽到他的話,岩泉抬眼,望著及川,神情遠比平日裡嚴肅:「不要去問她。」
  「誒?小岩你難道不好奇嗎?」及川有些訝然,挑眉問道。
  怎麼可能不好奇呢,岩泉一想知道有關桐山靜的全部。
  「我很好奇。」他將視線從及川身上移開,望著反光的玻璃,低聲說著。
  他自小到大多少也認識一些轉校生,大多數都是由於父母工作變動的原因,從其他地方轉來,或者轉到其他地方。
  可桐山靜並不屬於這一類,他一次都沒有見過她的父母。
  除了這些人外,其余人轉校的原因大都讓人難過。
  他並不想那些事情有一星半點的可能性在她的過去發生。
  她的過去。
  岩泉一多少從日常相處中了解到一些五彩繽紛,充滿喜悅與幸福的回憶。然而那些苦澀沉痛的過去,他只淺淺地窺探到一個影子。
  他的眼前又浮現出她說起自己放棄了排球時的樣子。
  痛苦而又不甘。
  自己至今仍未知曉她為什麼放棄排球,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旦試圖揣測,不好念想總是會占據腦海。
  那轉學的原因,大抵和她放棄排球的原因一樣,對她而言或許非常痛苦。
  他並不希望有人讓她再去回憶起那份苦痛。
  岩泉將目光轉回到及川身上:「我很好奇,但這是她的隱私。」
  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她會願意告訴自己,也許不會。但比這些更重要的是她現在的快樂。
  「及川,我想請你不要去向她詢問這件事情。」
  及川徹在岩泉一懇切的目光中收起了他那旺盛的好奇心:「我知道了,我不會去問的。」
  原因其實並不太重要,就結果而言,她現在是青葉城西的經理。
  這樣就足夠了。
  樓梯上方,坐著的白福在聽到兩人談話結束,踏著樓梯的聲音後,悄聲離開。
  小靜的男朋友,目前看來是個相當可靠的人。
  你知道她為什麼要來青葉城西嗎?
  這話似乎在自己的腦袋裡生了根。
  連明天比賽時的戰術配合都無法將它驅逐出去。
  思緒紛亂到完全無法入睡,岩泉一望著一片漆黑的天花板,幽暗的環境令他的想像也更加陰郁。
  他抬手蓋住自己的雙眼,強迫自己合上雙眸。
  也有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是想換個新環境就轉學的情況。
  他在腦中對自己說著,卻不願對這種情況的可能性多做思考。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即使到夢境裡,這個問題還在困擾著他,灰暗的假想令他在夢中不得安寧,滿心酸澀。
  「岩泉同學,早上好!」元氣滿滿的貓頭鷹一大早就活力四射,然而在看到岩泉一糟糕的臉色後,動作一滯,隨即關切問道:「你還好嗎?」
  岩泉一有些困惑地眨眨眼,他不明白木兔光太郎為什麼這樣問,卻還是答道:「我還好。」
  木兔一雙眼睛骨碌碌地轉著,他這副樣子可不像沒有事的樣子,可直到最後他也沒有想出什麼辦法,只好求助赤葦。
  「岩泉前輩,昨晚沒有休息好嗎?是因為昨天的練習嗎?」
  岩泉一啞然失笑,他的體力不至於差
  到一點練習就能影響自己的睡眠:「只是做了一些噩夢。和練習沒有關系。」
  木兔松了一口氣,給了岩泉一個莫名其妙而又短暫的擁抱。
  被抱住的人和旁觀的人面面相覷,他們兩個都沒能理解木兔的這個行為。
  「現在有好一點了嗎?」木兔亮著眼睛問。
  他小時候做完那些可怕的噩夢,母親和姐姐們都是這樣安慰他的,只要一個擁抱就能將那些害怕趕走。
  「好多了,謝謝。」岩泉向他道謝。
  他雖仍有些不解,但這動作大概是出於好意。
  木兔光太郎滿意地點了點頭,帶著赤葦離開。
  一個擁抱嗎。
  如果可以的話,他更想要桐山靜的擁抱。
  岩泉一用冷水拍打著自己的臉。
  抬起頭時見到了鏡中的自己,他大概明白他們為什麼會問自己了。
  持續了一夜的噩夢著實有些消耗精神,雖說休息的時長沒有減少,但質量下降了許多。以至於面容十分憔悴,眼裡滿是倦怠。
  他晃了晃自己的腦袋,打起精神。
  然而這強撐起的精神在遇到桐山靜時就消失殆盡。
  「早上好。」桐山靜邊向他打招呼邊朝他靠近。
  夢中的主人公正好端端的站在自己眼前,尤其是她今天換了新發型,稍長的頭發束了起來,還配上了可愛亮眼的發飾,充滿了朝氣,與夢中的形像並不相同。
  那些噩夢漸漸淡化,岩泉一神色輕松了不少,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的女朋友,含笑誇道:「靜今天很漂亮。」
  桐山靜收到誇贊,眼中染上零星的笑意,不過擔憂的神色仍占據主導地位。
  她雖然是來炫耀小雀為自己梳的新發型,但這件事在聽光太郎講了他做了噩夢之後,優先級就往後排了一些,她現在更關心眼前這個人的心情。
  「要擁抱嗎?」她走到岩泉一的身前,張開雙臂,含笑望著他。
  岩泉一用實際行動代替了回答,他迫切而溫柔地將她摟進懷裡。
  溫暖的身軀驅散了心中陰冷的恐懼,似乎也消除了睡眠不足的疲憊。
  兩人靜默地擁抱著,半晌之後,岩泉一才不好意思地松開手。
  「我該去訓練了。」
  桐山靜看著恢復元氣的男朋友露出溫柔的笑容:「去吧。」
  然而岩泉一並沒有立刻離開,一旦松手,空虛就趁虛而入,他有些貪心,還想要一句加油。
  不過這實在令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說話期期艾艾起來:「靜可以……可以給我……一點鼓勵嗎?」
  鼓勵嗎?
  桐山靜確認了一下周圍的情況,蜻蜓點水地在岩泉一的臉頰落下一吻,笑眯眯地說:「加油。」
  岩泉一用手輕蹭著剛才被親過的地方,臉頰漸漸紅了起來。
  腦袋咕嚕嚕地煮著開水,將疲憊和多余的想法都變成了蒸汽。
  「我去訓練了。」
  他撂下這句話,落荒而逃。
  桐山靜在原地輕聲笑著,束起的頭發跟著一顫一顫。
  

第47章 連輸大部分是比賽內容
  青葉城西和梟谷的合宿共有兩天,時間雖談不上長,但也稱不上緊迫。
  除了在第二日下午有一場正式的練習賽外,其余的對局穿插在訓練的間隙。
  球場上兩隊正在進行今天的第五局比賽。
  不同於和音駒長回合的拉鋸戰,青葉城西和梟谷的比賽節奏要快上許多。
  兩隊的防守相較於音駒來講都稍弱了一些,青葉城西昨日被音駒化解的進攻手段在今日奏效了許多,但和梟谷的對局仍稱不上輕松。
  攻守的局勢就像來回擺動的指針,勝利的天平來回晃動可總是更偏向梟谷那一方。
  他們變化多端的攻擊有著不遜色於青葉城西的靈活。
  木兔光太郎一記重扣再次拿下一分。
  論起火力來講,梟谷甚至還要強上一籌。
  青葉城西剛扳平的局勢又被打破,場上的比分來到25:26,又到了梟谷的局點。
  猿杙大和發了一個普通的跳發球。
  快節奏的比賽並沒有消耗太多的體力,沒有對身體造成負擔,不過青葉城西的球員每個人心中就像壓了塊巨石一樣沉重。
  他們費盡了全力追趕,然而對方輕易就能再次拉開差距。
  一次次追上,又一次次落下。
  那勝利的希望就在前方,卻始終有著一步之遙,無法將它握在手裡。
  就像對上白鳥澤一樣。
  牛島若利的臉一閃而過,稍微影響到了及川的托球。
  糟糕,這球有些低了。
  「小岩!」
  岩泉一調整了自己的助跑,起跳,他看了一眼攔網球員們的手掌,在最後關頭將扣球的動作改為單手傳球的動作,打了一個輕吊球。
  這一球勉強越過攔網,隨著他們一起落地。
  青葉城西再次扳平了比分,比賽繼續。
  「抱歉,我剛那球傳低了。」及川現在有些說不出俏皮話來緩和氣氛。
  「沒關系。」岩泉一看了一眼臉色有異的及川,略微平淡的說。
  他現在沒法教訓及川不要在場上想起牛島那張臉,他自己剛才在擊球的時候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木兔。
  這幾局比賽下來,他對木兔的風格也算有些了解。
  如果是木兔的話說不定能更加靈活地處理那一球,或者憑借力量突破對方的攔網。
  剛才那一球不容有失。
  他有一些別的想法,但他目前的技術並不能滿足,切實可行的也就只有輕吊球那一種選擇。
  這就是他和他們的差距。
  岩泉一看了看有些發紅發燙的手掌,將它握緊。
  這只是一局練習賽,在大賽前,他還有時間去彌補這差距。
  「發個好球。」他拍了拍及川的肩。
  見到他沉著的樣子,及川也冷靜下來:「嗯。」
  白福雪繪看了一眼追平比分也不見喜悅的青葉城西,放下整筐剛灌滿的運動飲料:「他們現在的狀態看著有些不好啊。」
  現在的青葉城西雖說也有交流,但整體給人的感覺卻是非常安靜甚至可以說是壓抑,遠沒有今天上午第一局比賽時有活力。
  跟在她身後的桐山靜聞言放下毛巾,將目光投向球場:「應該沒有太大問題。」
  他們神色只是有些凝重,沒有絲毫的膽怯和慌亂。
  及川徹瞄著梟谷的二傳手擊出著一球。
  要牽制住梟谷的二傳手,借此來遏制住木兔光太郎進攻的勢頭。
  「木葉前輩!」赤葦勉強接起了及川的跳發,給出了一個並不算好的一傳。
  「木兔!」樣樣通的木葉趕到場外將這球傳給木兔。
  這一球的位置並不算好,木兔光太郎將這一球輕拍在金田一的掌上,打出一個相當漂亮的反彈球:「再來一次!」
  小見春樹給了赤葦一個非常到位的一傳。
  赤葦穩當地將這球傳到自己最熟悉的位置。
  木兔早已在那裡等候,他揮臂扣下,打出一個相當凌厲的斜線球,突破了三人防線。
  昨日的練習似乎起了一些效果,他今天斜線球的手感好的發燙。
  梟谷再次領先,又到了局點。
  「木兔今天的狀態相當好啊。」雀田看著自己的記錄,基本上每一局,木兔都拿到了一半的分數,並且在今天一整天都沒有陷入消沉。
  這實在是罕見。
  桐山靜彎了彎眉眼,光太郎確實成長了。
  梟谷這一輪靈活的攻擊顯得青葉城西稍有些凝
  滯,他們的神情更加凝重。
  鷲尾辰生的跳發比起及川來威力稍弱一些,不過位置選的很好,稍微妨礙了一下及川。
  「我來!」松川游刃有余地接起。
  岩泉和國見同時在前排起跳。
  及川將這球傳給岩泉所在的方向,分散了梟谷的攔網。
  不過岩泉並沒有進攻,花卷在他身後打了一個梯次進攻。
  但梟谷也漸漸習慣了青葉城西的戰術,猿杙補救得相當及時。
  「木兔前輩!」
  木兔光太郎在完成助跑,起跳後,那一球分毫不差地傳到他的掌前。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視野內進攻的路線非常清晰,時機也剛剛好,這球扣下去一定能得分。
  岩泉和金田一起跳,試圖封堵他的扣球球路。
  然而木兔卻出其不意地打了一個輕吊球。
  松川和及川頗有些狼狽地補救,但還是稍遲一步。
  梟谷以28:26的比分贏下了這局。
  雀田在記錄本上畫了一個圈,記載下分數。
  與之相對的,桐山靜在記錄上又畫下一個叉,這是第五個,青葉城西在今天一局都沒有贏過梟谷。
  不過,雙方的分差卻在逐漸縮小。
  少年們整隊集合,在接受教練的指導後解散。
  今天日程上安排的訓練就到此為止,剩下的是自由活動時間。
  大多數人都選擇了先去吃飯,只剩下零星的幾個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探討學習。
  剛才還在場上針鋒相對的人,在練習賽結束後就變回了可以互相扶持進步的同路人。
  「最後一球非常漂亮。」岩泉一真心實意地向木兔誇贊。
  和自己那個勉強的輕吊球不同,他在最後的那一球時機和位置非常的完美。
  若是自己,恐怕會不假思索地打出一記重扣,而他卻在有把握得分的情況下主動選擇了輕吊球。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同時還拿下了一分。
  這個人不僅技巧高超,思路也非常靈活。
  想到這裡,岩泉一的神情有些窘迫,不好意思地向木兔開口:「可以向你請教一下反彈球的技巧嗎?」
  他出於個人的喜好,整日就知道練扣殺,對這些技巧只是粗通皮毛,並不能像木兔那樣隨心所欲地在球場上使用。
  「當然!」木兔光太郎眼睛亮晶晶,這樣一來自己就算是他的師父了!話說回來,技巧兩個字怎麼寫來著。
  然而他的教學能力並不算強,腦海裡的儲存的經驗和技巧沒辦法用語言完整,准確地表述,當時赤葦教給他時所說的話也已經忘得七七八八。
  木兔光太郎用只好比手畫腳地向岩泉一傳授自己的經驗。
  岩泉一能夠理解大半,不過還是有一些小小的困惑。
  木兔掙扎了片刻,試圖為他答疑解惑,然而像『先這樣,再那樣』這種話完全沒有起到效果。
  也有可能起到了反效果,岩泉的眼神漸漸迷茫起來,這些話比動作還要難以理解。
  木兔見狀放棄了掙扎,選擇呼叫赤葦:「赤葦——可以過來一下嗎?」
  赤葦京治正在聽及川徹向他和矢巾傳授如何騙過對方攔網的心得,聽到木兔前輩的呼喊,向及川道謝後,起身去尋找自己的隊長。
  及川徹順著他的身影望過去,看到了木兔旁邊的岩泉,也起了些許好奇,跟著他去一探究竟。
  「我的反彈球技巧是向赤葦學的!岩泉你有什麼不會的可以問他!他教的非常詳細。」木兔非常驕傲地介紹自己擅長教學的學弟。
  「噗嗤!以小岩的笨蛋腦袋是絕對學不會的。」及川不給面子地大笑起來。
  岩泉一沒有忍住,對他進行了制裁:「混蛋及川!」
  「好痛。」
  這凶殘的一幕著實震驚到了梟谷的王牌和二傳手。
  赤葦京治有些想像不出來木兔前輩毆打自己的場景,不過他看了一眼木兔的腦袋,活動了一下手腕,最後又默默放下。
  剛才的想法太失禮了。
  木兔光太郎看著被打後蹲在地上捂著腦袋的及川和一臉凶惡的岩泉,又看了看含笑望著這邊的姐姐。
  他擰著眉沉思片刻將想說的話咽了回去,有些話不能當著靜的面說。
  出了一口惡氣的岩泉恢復了理智,向赤葦請教起反彈球的技巧。
  與排球有關的話題又占據了木兔的腦袋,他一邊豎起耳朵重溫,一邊熟悉著排球。
  及川也在一旁偷聽,大腦飛速運轉,設想著能夠運用這一技術的情況。
  不起眼的小技巧有時也能扭轉戰局。
  理論的知識了解完就到了實踐的部分。
  木兔光太郎主動攬過攔網的工作,他想要再熟悉一下怎樣應對反彈球。
  本來在旁觀的及川被抓了勞力,不過他和赤葦換了一下位置。
  剛開始的反彈球總是很容易攔下,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向小岩『報仇』。
  在及川的『刁難』下,岩泉在最開始失敗了不少次,不過後來也漸漸能打出漂亮的反彈球,只是成功率有些低,算是勉強學會了這個技巧,剩下的只是熟練度的問題。
  桐山含笑看著練習中的人,他人的進步也能讓自己生出一些滿足和喜悅。
  花卷貴大和松川一靜在離開後又回到了體育館。
  「你們在練習嗎?加上我們兩個怎麼樣?」花卷開口。
  木兔眼神一亮:「來打3v3怎麼樣?」
  

第48章 目標涉及一些比賽內容。
  落日的余暉為校園披上一層橘色的輕紗。
  花卷貴大弓著身子站在自動販賣機前,從琳琅滿目的商品中尋找著他們常喝的那款運動飲料,按下按鈕,隨著飲料掉落的聲音,飄出一句:「今天一局都沒有贏。」
  松川一靜斜了他一眼,又移開目光:「這也算正常吧,梟谷放眼全國來看,都是數一數二的豪強。」
  對方已經連著六年進軍春高。
  青葉城西雖然也是豪強,但只不過是宮城縣縣內的豪強罷了。
  要說能夠讓其他地區都有所耳聞的,大概是升學率?
  販賣機上兩人的面容在光線的作用下有些模糊不清。
  花卷將一瓶飲料拋給他,自顧自地往前走:「說的也是,梟谷還有木兔光太郎那個家伙在。」
  那個全國前五的主攻手。
  「我和岩泉可比不上他們。」
  木兔光太郎,還有牛島若利。
  除卻這兩個人,全國還有許多強悍的主攻手,桐生八,佐久早聖臣,尾白阿蘭。和他們相比,自己就太弱小了。
  涼意順著握著飲料的手直鑽進心底,花卷貴大的步伐變得沉重,最後停下腳步。
  臨近夏天的風帶著一點燥熱,吹起了心中的不甘。
  「我想再練一會兒。」
  「那就回體育館吧。」
  集訓宿舍就在前方,兩人卻調轉方向沿著原路返回。
  木兔光太郎提出的3v3建議得到一致通過,六個人通過抽簽進行分組。
  及川,岩泉,松川vs木兔,赤葦,花卷。
  雀田和桐山將位置換到記分牌前,承擔起記分員的工作。
  「這些人精力可真是旺盛啊。」雀田一邊翻動記分牌一邊吐槽。
  木兔剛才又打出一記直線球,3對3中的他簡直勢不可擋。
  不過岩泉他們的反擊也算有效,雙方一時沒有拉開太大差距。
  桐山靜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們練習。
  雀田看著她這副滿足的模樣一時有些心酸,這個人原本應該和他們一樣站在場上揮灑汗水而不是只能坐在場外看著他們比賽。
  「最近有去檢查嗎?」
  「嗯,醫生說基本的運動都沒有什麼問題,身體恢復的非常好。偶爾的劇烈運動也在身體承受的範圍內。」
  「那……」還能繼續之前的道路嗎?雀田將這話咽回肚中,若是可以的話,她大概就不會來到這裡了吧。
  雀田彎起眉眼,扯起笑容:「真是太好了。」
  她既為桐山手術後良好的恢復情況感到喜悅,又為她斷送的道路感到遺憾。明明知道她並不希望讓別人感到痛苦,偏又克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桐山靜余光窺見雀田眼裡泛起的水光,摻雜著且喜且悲的情緒,自己的指尖無端變得冰涼,她將注意力放回岩泉一和木兔光太郎身上。
  「我打算以成為一名排球教練為目標繼續努力。」
  她第一次將這個目標宣之於口。只是這個目標還稍有些草率,她目前並沒有想好具體要向哪個方面發展。
  這話果然轉移了雀田的注意力,她看了一眼桐山毫無迷茫的眼神,那些遺憾漸漸沉入心底,浮起些許欽佩與感動。
  似乎往日停駐在她身上的迷茫和陰影都已遠去。
  若是自己遭遇這份意外,絕對不會向她這樣快的振作起來,並且找到新的方向。
  「太堅強了。」雀田不自覺地輕聲呢喃,隨後才大起聲音,帶著笑意誇道:「真是一個好目標,是靜的話絕對能做到!」
  好友盲目的信任讓桐山靜的眉眼染上笑意:「謝謝,我會努力的。」
  她並不堅強,只是有些幸運而已。
  幸運的活了下來,也沒有落下殘疾,生理上的後遺症並不嚴重。又幸運的來到青葉城西,遇到岩泉一,加入排球部,成為經理,積攢起一點勇氣。
  她望著場上的排球。
  遺憾和不甘總是有的,但當她不再仰視追逐那顆排球時,視野就寬闊起來,面前出現了許多嶄新的道路。
  岩泉一憑借一記扣殺拿下一分。
  桐山靜翻過記分牌:「我最近很開心,作為排球部的經理。」
  看著他們為了博取一個出線名額而努力,為了實現進軍全國的夢想而努力。
  說來可能有些傲慢,她自從初中以來,就再沒有為了獲得參賽權這件事而努力。這種事情大概只能算作她訓練過程中的副產物。
  看著他們這樣,自己倒是回想起第一次參加全國大賽時的喜悅與激動。
  桐山向雀田道謝:「還要謝謝你和小雪,我才能勝任經理的工作。」
  她之前並沒有接觸過經理的工作,多虧了她們的經驗讓自己不至於在一開始就手忙腳亂。
  「不用客氣。」雀田輕笑,隨即著笑容又淡了下來,猶豫地試探道:「青葉城西也有女子排球部吧。」
  桐山靜的動作一頓,輕聲道:「嗯,不過她們已經有兩名經理了,需要的也並非是三年級的經理。」
  三年級的經理待不了多久就要畢業,或者出於升學的考量退社。
  說起來自己似乎也該為青葉城西尋找一個一二年級的經理?潔子前些日子倒是提起過想找一個學妹做接班人的事情。
  雀田無聲地松了一口氣。
  兩人靜默無話,將注意力放回場上的比賽。
  木兔憑借著超內角斜線球拿下一分,梟谷取得了第一局的勝利。
  場外的京谷看到這一球握緊了雙拳,盯著教練和下場的及川,像是一匹餓狼,渾身散發著想要上場的欲望。
  「要換京谷上嗎?」入畑教練向及川問道。
  及川徹看了一眼已經迫不及待的京谷,輕笑起來,拒絕了教練的提議:「再等等吧。」
  用小狂犬來對付貓頭鷹是不錯,不過現在還沒有到需要他充作誘餌的局勢。
  他現在與隊伍的磨合程度還不高,放任他上場比賽就會走向無法預料的局面。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他會加快比賽的節奏。
  及川並不想要這最後的練習賽草率快速的結束,他想試試青葉城西單憑拿手的時間差究竟能不能從梟谷手中贏下一局。
  桐山靜看了一眼木兔光太郎,他上一局有幾次能夠用直線球得分的地方都選擇了斜線球。
  稍微有點不妙啊,他今天斜線球的手感超級好,該不會就這樣忘了怎樣打直線球吧。
  第二局比賽開始,由及川發球。
  一記重炮猛地砸向梟谷的後場。
  即使有所提防,木葉和猿杙的反應還是慢了半拍。
  相當凌厲的一記跳發。
  上一局他體力和精神力的消耗似乎在極短暫的休息時間內得到了充分的恢復。
  「可惡!那家伙真的是一名二傳手嗎!」木葉秋紀忍不住腹誹,即使是專注練習發球的生川,他們隊裡的二傳手也並不能打出這樣的發球。
  赤葦京治也有些意動,看了一下自己的雙手,自己的發球技術似乎也該狠下功夫磨練一番。
  梟谷的接球雖不如音駒變態,但也不容小覷。只第二球,木葉秋紀就能將它接起,只是動作略有些狼狽,給了一個半到位的一傳。
  木兔和赤葦配合以一個快攻拿下了這一分,獲得了發球權。
  尾長的跳發比起及川的就有些軟弱無力,松川接起。
  「小國見!」及川給了一個長傳,岩泉和金田一的佯攻分散了攔網。
  國見英用一個小斜線拿下了這一分。
  雙方的攻勢十分迅猛,比分接連攀升。
  直到木兔光太郎對上了松川一靜的攔網,松川的攔網嚴格來講並不算無法突破的高牆,但那股惡心勁卻和黑尾一模一樣。
  既然封住了斜線球路,那我就回敬你們一個直線球!
  木兔如此想到,視野非常清晰。
  用來防備他直線球的只有一個自由人,青葉城西的自由人接球技術並不如夜久那個家伙。
  這一球能夠得分。
  不過在手感上出了一點差錯,明明是該打直線球,卻好像忘記了該如何行動,最終還是不自覺的選擇了斜線球。
  被對面攔個正著。
  隨著那一球落在梟谷的場地。
  木兔也像是褪了色的紙張一般在場地上搖搖晃晃地飄蕩:「赤葦——!不要再傳球給我了!我忘記如何打直線球了!」
  「我知道了,就請木兔前輩先在一旁冷靜一下吧。」赤葦平靜地說,雖說忘記直線球有些棘手,但等對面的松川前輩輪換到後排時,應該就能為木兔前輩創造機會,讓他恢復過來。
  赤葦望了一眼身在場外的桐山,到萬不得已的情況,還可以用桐山學姐來激勵木兔前輩。
  不過這個招數並不能使用太多次,一旦木兔前輩習慣的話,到了正式賽事桐山學姐不在場外的話就會非常麻煩。
  木兔光太郎在聽到這話後更加低落,整個人搖搖欲墜。
  木葉秋紀則不給面子的大笑出來,他這幾天都沒有見識到木兔的消極狀態,還有些不太適應。
  「接下來就看我們的了,你先好好休息吧,王牌∼」
  梟谷的大家十分平靜地接受了這一現實,反倒是青葉城西有些動搖。
  「真的假的?」及川看著對面狀態低沉,說著自己忘記如何打直線球的王牌大受震驚。
  他覺得自己還是過於自大了些,什麼發揮攻手100%的實力,遇到這種情況,他可沒辦法發揮他的實力,他大概只能建議對方在恢復狀態前一直待在場下休息。
  他看了一眼對面的教練,對方並沒有打算換人的意圖。
  「大概是真的。」岩泉雖然從赤葦那裡聽說過這種事,可乍一見還是不禁感覺有些荒誕。
  「不管怎樣,現在對我們是一個好機會,乘機拿下這一局吧。」花卷冷靜下來。
  即使是向來冷靜的國見也不由得分了些注意力放在對面的教練身上,對方完全沒有換人的意圖,放任狀態不佳的王牌留在場上。
  而梟谷的大家,對這一決策也毫無異議。
  他忽地想起了幾個月前的比賽,這令他沒來由的有些煩躁。
  緊接著自己的背就被拍了一下,耳邊傳來及川學長的聲音。
  「小國見可要好好發揮自己的特性,不要把精力浪費在多余的事情上。」
  「是。」
  國見英清除了腦海中多余的想法,冷靜下來,現在最重要的是眼前的比賽,青葉城西和梟谷的比賽。
  青葉城西打的算盤落了個空。
  連入畑教練都有些詫異。
  狀態不佳的木兔並沒有影響到梟谷的實力,原本不顯眼的選手在木兔陷入低沉的時候忽然大放異彩,出其不意的拿下分數,展現出不遜色於青葉城西的靈活。
  雙方的比分一時僵持不下。
  木兔光太郎開始探頭探腦,松川一靜也已經和自由人交換,此刻正身處場
  外。
  赤葦看了一眼已經將注意力放在木葉前輩和猿杙前輩身上的青葉城西,精准的將這球傳到左翼,最適合木兔前輩的位置。
  木兔光太郎在一瞬間恢復了往日的活力,眼瞳裡閃爍著喜悅的光輝,助跑,起跳,狠狠扣下這極舒服的一球。
  岩泉的補防並沒有奏效,還是讓對方拿下了這一分。
  恢復了活力拿下分數的木兔光太郎和隊友們挨個擊掌,一副歡騰的景像。
  「赤葦他也不是一般人啊。」及川有些佩服他居然能夠讓木兔恢復狀態,不,從消極狀態中恢復的木兔,他的狀態比平時還要好。
  這就是全國數一數二的豪強啊。
  打敗了白鳥澤的梟谷。
  青葉城西和他們相比大概還是差上一點吧。
  岩泉一沒忍住錘了一下及川徹的腦袋:「我們還沒輸呢,呆子!」
  「好痛——!我當然知道啊!我也沒有說我們輸了!」及川捂著腦袋控訴起來,那點落差帶來的不安風吹雲散。
  比賽繼續,青葉城西拿下了第二局,也是這兩天裡唯一勝利的一局,最終還是梟谷取得了這場練習賽的勝利。
  至此兩天的合宿訓練內容就已經結束,明天一早梟谷就要乘坐新干線前往琦玉和森然進行一場練習賽。
  花卷和松川又來到昨日的販賣機前。
  兩人這次並未走遠,只拿著飲料靜靜地坐在一旁的長椅上。
  今天的比賽給了他倆當頭一棒,在今天之前,他們還以為梟谷和白鳥澤一樣,只是依靠著木兔光太郎個人躋身一流。
  事實卻並非如此,沒有木兔光太郎,梟谷仍是全國一流的豪強。
  可青葉城西若是沒有了及川徹,大抵只能算是一支弱旅。
  前些日子和烏野的練習賽大概能算作鐵證。
  花卷長呼了一口氣,他們的主將和梟谷的主將比起來,可謂是辛苦的多。
  梟谷的全員都不遺余力地支持著木兔,而他們則更依賴及川。
  說不定在不知不覺間就成為了他的拖累和負擔。
  松川一靜用手指抹掉飲料瓶身的水漬,垂著眸,輕飄飄地開口:「我畢業以後不打算繼續打排球。」
  花卷灌下一口飲料,冷意從喉嚨滑進胃裡:「我也一樣。」
  「今年是最後的機會了。」
  不僅是他們兩個最後的機會,還是岩泉和及川那兩個家伙的。
  「是啊。」
  天上的流雲變換著形狀。
  花卷將喝完的飲料瓶投擲進一旁的垃圾桶裡:「回體育館加練吧。」
  「嗯。」
  既然以後都不會再去打排球,不如將熱情都燃燒給現在。
  不留余力地去追逐自己和同伴們的夢想。
  然而人一旦下定決心,總會出現意外的狀況不會讓他們輕易如願。
  花卷和松川回到體育館的時候,及川和岩泉已經收好了網,做起了最後的檢查。
  「不繼續訓練嗎?」
  「今晚休息,一會兒有室外燒烤!」
  及川笑眯眯地宣布這個好消息,卻沒有聽到預想的歡呼聲。他看了眼泄氣的兩個人,歪著頭,分外疑惑:「你們兩個怎麼了?」
  根據以往的經驗,這兩個人應該敷衍地歡呼一下才對。
  「沒什麼,我們兩個先去幫忙了。」
  花卷和松川還無法做到在及川面前坦白剛才的想法,太羞恥了。他們兩人在劫持一個排球後離開體育館。
  「我覺得小卷和阿松有事情在瞞著我。」及川撫摸著下頜。
  「可能是因為你做人太垃圾了吧。」岩泉一面無表情地提著清潔工具路過。
  「小岩太過分了!」
  岩泉一將及川徹的控訴無視個徹底,放好工具後,踏上了尋找桐山靜的旅途。
  不過稍遲一步的及川反倒比他先遇上了桐山。
  「小岩剛去找你了。」及川徹鎖上門,向剛來體育館的桐山彙報岩泉的去向。
  桐山靜向他道謝,轉身准備沿路返回,去尋找岩泉一。
  及川徹忽地感覺自己在他們兩個面前就是存在感稀薄的空氣。
  「桐山同學,請等一下!」及川喊住桐山,將她的那本筆記還給她。
  桐山靜接過。
  「謝謝你的筆記。」及川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我可以問下桐山同學,為什麼沒有將上面的分析告訴其他人呢?這些建議很有用。」
  起碼他自己是收獲頗豐。
  「他們沒有來問,而且這些分析和建議並不是很成熟。」
  她分析這些主要是為了鍛煉自己的能力,雖然也摻雜著一些想要幫助他們的想法,不過這一部分的占比相當少。
  「沒有來問?」及川徹眨了眨眼,他有些不太理解桐山靜的話。
  「沒有主動來問。我很喜歡入畑教練的理念,自主性是相當重要的東西。」
  及川徹稍微有些理解:「但是,他們根本不知道這裡面寫了什麼吧?」
  如果知道,及川相信他們大概率會來尋求建議。
  「……這確實有一部分我沒有主動告訴大家的原因。不過,我想要說句有些難聽的話。」桐山靜神色認真地望著及川。
  「請講。」
  「大家的觀察力太差了。我並沒有有意的藏匿起這本筆記,記錄情報和數據的時候也沒有刻意躲避大家。」
  連入畑教練和溝口監督都注意到自己記錄的筆記,她還時不時向教練們請教學習。
  及川摸了摸鼻尖,這是無可反駁的事實,說起來他自己在之前也見過很多次這個本子,卻沒有將一點注意力分給這上面的內容。
  「桐山同學為什麼說這些分析和建議並不是很成熟呢?」
  他果斷地轉移話題。
  「因為沒有考慮他們的想法,沒有目的,沒有針對性,沒有考慮他們的時間分配,以及個人的偏好等等。」
  「?」及川又有些不解。
  「雖說大家都以進軍全國為目標,但是每個人對於排球的喜好,願意付出的努力程度都是不同的。」
  這話及川頗為理解,他好歹是在排球部呆了這樣多年,從北川第一到青葉城西,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
  即使認真朝著這個目標前進,每個人能夠付出的時間和努力也都是不一樣的。
  起碼他和小岩在排球上花費的時間要比小卷和阿松多一點,而他們又比渡和矢巾多一點。
  還有小國見這家伙,訓練結束准時開溜。
  見及川理解,桐山靜便不再解釋這一點,將筆記翻到空白頁,從口袋裡拿起筆開始列起數字:「這些方法並沒有可行性,以設想的關於及川同學的訓練方案為例。」
  「排球部的晨練是從早上七點開始,除卻上課和休息時間,在上學日能拿出的最多訓練時間為……兩者的差時是……」
  這個差時過大,除了翹課外基本沒法滿足訓練。
  及川一時不知道該吐槽自己被騙了還是她為什麼隨身帶著筆,或者她和小岩實際上是兩類人?
  小岩那個凡是憑借著直覺的笨蛋條理肯定沒有這樣清楚。
  「但這些建議仍能作為參考對吧。」及川抓住重點,只是訓練方案的可行性低而已。
  桐山靜輕點頭:「嗯,只具有一些參考價值。及川同學若是有什麼想法的話,可以直接去和入畑教練溝通。」
  及川徹點頭,接受了桐山靜的提議,他准備今天晚上去找教練談一談。
  不過,他腳步一頓,有些好奇:「如果我想向桐山同學尋求幫助呢?我想要一份切實可行的自主訓練的內容方案。」
  「關於什麼方面呢?」桐山靜平淡地反問。
  「呃,發球和體能?」
  「目標呢?」
  ……
  及川很久沒有和人這樣詳細地討論過練習方案,他的這些問題似乎沒有給桐山靜造成什麼困難,她仍是一副游刃有余地模樣。
  及川無端地感覺向她求助的話好像什麼事情都能成功:「桐山同學,你難道是機器貓嗎?」
  他有些想要能夠打敗白鳥澤的寶物。
  「當然不是。」
  及川徹想要走的捷徑忽地碎裂。
  

第49章 一起兩個人的事情。
  岩泉一在中途就被木兔光太郎堵個正著。
  木兔小心地環顧四周,在確定無人後才鼓足勇氣開口:「我有話想和你說。」
  瞪圓的雙眼裡滿是認真的神色。
  岩泉莫名地有些緊張,聲音像是從緊繃著
  的弦上刮出:「請講。」
  要講些什麼呢?腦袋裡和心中的思緒像是纏繞在一起的膠帶,找不到源頭,理不清楚。
  胃裡沉甸甸地,剛才偷吃的年糕好像從那裡爬了上來粘住了嗓子。
  木兔有些說不出話來,只能焦急地揉著自己的頭發,在原地來回踱步。
  突如其來的沉默倒是給足了岩泉一做心理建設的時間,他看了一眼還在糾結的木兔,指了指一旁的自動販賣機:「要喝飲料嗎?」
  木兔光太郎點點頭。
  「想喝什麼?」
  「可樂。」
  碳酸飲料平復了木兔光太郎的焦慮心情,他將那些紛繁的思緒都放到一邊,問出了他最在意的問題:「你和靜結婚後能定居在東京嗎?」
  仙台太遠了,他還是希望靜能回東京。
  岩泉一沒拿穩手中的飲料,險些將它全部傾灑在地上。
  這個問題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輕而易舉地摧毀了他剛做好的心理建設。
  「我——」
  岩泉一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的腦袋已經無法正常運轉,結婚後,這幾個字密密麻麻地占據著他的全部思緒。
  木兔光太郎對岩泉一的沉默有些不滿,他挑起眉,眸中劃過冷意:「你該不會是不想和靜結婚吧?」
  難道說這家伙其實是個玩弄姐姐感情的人渣?
  說起來他還經常對他們的隊長下手!木兔光太郎想起岩泉暴打及川的場面。
  這樣看來這個人不僅是個人渣還是一個暴力狂!
  太危險了!
  「你還是和靜分手吧!」
  岩泉一想說的話被這句話打斷,他幾乎是在木兔話語剛落的同時就果斷地反駁:「我不會和靜分手的!」
  「……就算……就算是靜……提出來分手,」即使是無端的假設,也讓岩泉一感到有些難過,心中一陣酸澀,「我也會重新追求她,找機會復合。」
  他有些無法接受兩人分開的結局。
  「但你沒有想過要和她結婚吧?」木兔擰著眉問:「你要是不能和靜一直在一起,還是趁早和她分手吧。」
  「不會分手的。」岩泉一快速地反駁後一句話,至於前一句話,他一時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地說道:「結婚這種事情,要兩個人都願意才行吧?」
  他之前倒是莽撞地提起過結婚的字眼,但他並沒有和靜認真地商量過這件事情。
  岩泉一忍不住捂著臉:「我和靜才交往了不到一個月,現在談論結婚未免有些太早了。」
  太突然的話,她會感到困擾吧。
  「可靜她很喜歡你。」木兔光太郎轉著空掉的飲料瓶。
  他大概能夠算得上觀察力敏銳,姐姐和這個人在一起的時候非常開心,就像是時刻置身於球場上。
  所以他們要是分手的話,靜就要又一次體會到無法繼續打排球的痛苦了。
  岩泉一聽到這話露出了溫柔的笑意:「我也很喜歡靜。」
  「這樣難道還不夠嗎?」
  明明故事裡都是這樣寫的,相愛的兩個人就能一直幸福的生活下去。
  岩泉一看著木兔光太郎那雙澄澈的眼睛,自己的軟弱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無所遁形。
  他對自己和靜之間滿溢的感情毫不懷疑,可對自己的未來卻毫無底氣。
  岩泉一捏著手中的飲料瓶:「這樣是不夠的。」
  他想要和靜成為夫妻,一起生活,想要一直在她身邊,然而他現在並沒有能力將美好的未來變成現實。
  他甚至沒有仔細思考過自己的未來,又怎麼敢將她拖進自己毫無計劃的人生中呢。
  天色暗了下來,岩泉一凝視著自己的影子,低聲呢喃道:「只有喜歡的話,是不可能一直在一起的。」
  「說的也是。」木兔光太郎輕聲附和。
  他很喜歡靜,父親母親,姨父姨母,姐姐們,還有自己和靜的那些朋友們都很喜歡靜,她也同樣喜歡大家。
  可盡管如此,她還是選擇了離開大家。
  故事裡的結局大概不會存在於現實。
  他和靜也不再是那兩個纏著姐姐們講故事的小孩子了。
  木兔光太郎抬著頭,望著暗下來的天空,緩解著自己難過的情緒:「如果——」
  「不過,我會努力的。我會努力和她一直在一起。」
  岩泉一打斷了他的話。
  木兔看著岩泉認真的神色,緊繃的神經松弛下來,這個人大概和靜相似,屬於說到就能做到的類型。
  不過他還是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這不是一個人的事情吧?」
  他該不會是看不到姐姐的努力吧?
  岩泉一輕笑了出來:「說的也是呢。」
  這是他和靜兩個人的事情,一想到對方,自己就忽地有了勇氣去面對不確定的未來。
  「回去吧,今晚有室外燒烤來著。」岩泉一直起身來,他們已經在這裡磨蹭了太久,本來應該去幫忙才是。
  木兔隨著他站了起來,仍好奇地問道:「你和靜結婚後能定居在東京嗎?」
  岩泉一趔趄了一下,他原以為這個問題已經揭過了,看來這家伙還是不忘初心。
  他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根,輕聲道:「這是我和靜兩個人的事情。」
  結婚後要在哪裡定居,需要兩個人一起商量。
  況且,岩泉一看著神色有些不滿的木兔,猶豫了一下後開口:「你只是希望能夠經常見到靜吧。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後。」
  東京大概是木兔最熟悉,目前最長待的地方,所以他才會希望靜以後能回到東京。
  「!」被戳中心思的木兔瞪大了眼睛,有些驚訝地望著岩泉一。
  滿眼寫著你怎麼會知道。
  這個人未免有些太好懂了。
  岩泉一完全不清楚桐山靜轉學的原因,但對木兔光太郎希望她能夠回東京倒是有些理解。
  他小時候在父母出差時也總是會盼望著在第二天醒來時能夠見到他們。
  分離總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岩泉一無端地對木兔感到有些抱歉,他的快樂似乎建立在這個人和靜分離的痛苦之上。
  他有些遲疑地開口:「你如果想見她的話,就在電話裡和她直說好了。可能她並不是每次都會去見你,但是總有幾次會像上次一樣去見你。」
  像上次一樣,連夜往返於仙台和東京,只為見他一面。
  「她很在乎你。」
  岩泉一在說完這句話後微妙地感到有些不甘心。
  木兔光太郎聞言卻笑了起來:「說得也是,只要活著,就能見面。」
  現在分別的時間,還沒有她遠征國外時分離的時間長。
  現在他就在靜的身邊,這個月可能沒有別的機會能夠再見到她,但下個月她會來看自己的比賽,未來他和靜還能夠見上很多次。
  木兔的眼睛亮了起來,恢復了往日的神采。
  岩泉一仿佛在夜晚見到了太陽。
  該說他們不愧是姐弟嗎,如出一轍的璀璨。
  「快些回去吧。」岩泉一出言催促。
  他實在是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自己的太陽。
  教練和監督們在檢查完用火安全,確認好滅火設施後便回到了室內,放任這群孩子在外面肆意玩鬧,釋放這幾日積攢的壓力。
  烤肉的香味吸引了木兔的注意力,他遠遠地和姐姐打完招呼後就抱著餐具加入了戰場。
  年齡相仿的同齡人在這兩天短暫的相處中打成一片,搶起食物來也毫不含糊,嬉笑聲,咆哮聲充斥在空中,一派熱鬧的景像。
  岩泉一接二連三地避過端著食物從面前跑過的人,歷經艱難地來到了桐山靜的面前。
  他望著對方那雙溫柔的眼眸,心中的萬語千言化作一句有些不合時宜的:「我回來了。」
  桐山靜彎起眉眼,笑道:「歡迎回來。」
  身後燃著的篝火發出劈啪的聲響,周遭熱鬧的聲音讓岩泉一感覺自己好像置身在祭典上。
  「一起去七夕祭吧。」
  他冒昧地發出邀約,說完後自己反倒是先懊惱起來,現在才五月份,甚至才剛入夏,離八月份的祭典還有三個多月。
  「好啊。」
  對方毫不遲疑地答應下來。
  岩泉一透過她的眼睛看到了自己心中綻放著的煙花。
  七夕的話。
  「到時候一起把願望系在矮竹上吧。」
  桐山靜計劃著祭典上要做的事情。
  「嗯。」
  他有些喜歡一起這個詞。
  白福
  雪繪吃光了盤中的食物,在等待的間隙看到兩人含笑聊天的模樣,悄悄地拿出手機拍下這幅畫面,順手點擊發送。
  沒過多久就收到了回復。
  夕紀:你這是偷拍吧?
  小雪:我會去自首的。
  佐久早夕紀注視著那張照片,即使隔著屏幕也能感覺到她在那一瞬間定格下的快樂。
  連帶著自己也不禁笑了起來。
  這樣就夠了。
  她退出和小雪聊天界面,關掉手機,將它放到一旁的筐中,重新系好鞋帶,踏進球場,繼續一個人進行發球練習。
  身後與新山女子排球部的橫幅相對著的是梟谷女子排球部「專注當下」的橫幅。
  

第50章 探查探查一下烏野的近況。
  梟谷的大家在第二天一早就打點好行李准備離開。
  在離開前木兔光太郎還特意拽著岩泉一,一本正經地威脅:「如果你讓靜傷心的話,我是絕對不會饒過你的。」
  套用了昨天大家一起看的電視劇台詞。
  電視劇由及川推薦,獲得了花卷,松川,木葉等人的大力響應。
  威脅效果打了極大的折扣。
  然而岩泉一還是認真地回應。
  「如果我讓靜傷心的話,請你一定不要放過我。」
  木兔光太郎眼睛亮了起來。
  這番話聽起來倒是比昨日電視劇裡男主角的台詞還要帥氣。
  兩個人像是達成了什麼共識。
  在一旁偷偷觀察這兩人對峙的圍觀群眾一個捂著嘴偷笑,一個扶著額頭。
  雀田透過車窗看了一眼正在交涉的兩人:「木兔那家伙好像已經被他攻略了。」
  她原先還以為那個家伙會滿地打滾,耍賴地讓靜和她的男朋友分手。
  「木兔算是最容易被攻略的那一個吧。」白福一口吞下最後一個毛豆大福含糊地說道。
  畢竟那家伙現在還完全沒有意識到一旦靜有了男朋友或者結婚意味著什麼。
  不過以他的遲鈍,和靜的細心與周到來講,他或許一輩子都不會意識到這個問題。
  這算是殘忍還是貼心呢?
  風暴中心的主人公又捧著一堆和紙包裹的高檔點心上車,將它們堆放在座位上,看見白福身邊已經空掉的點心盒,習慣性地再遞給她一份,順手拆掉了包裝。
  分別的時候木兔難得沒有鬧出什麼么蛾子,乖巧地和桐山靜告別,坐在新干線上出神望著窗外急速變化的景色。
  他這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引起了梟谷全員的高度警戒,連暗路教練都忍不住向赤葦使眼色。
  大家的目光讓赤葦京治感到有些芒刺在背,可說實話,他現在也捉摸不透木兔前輩究竟在想些什麼。
  他有些猶豫地開口:「木兔前輩,」
  「啊,赤葦,怎麼了?」貓頭鷹回過頭。
  「前輩剛才在想什麼?」
  「旋轉。」木兔不假思索地回答。
  這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木兔光太郎看著自己的右手,隨後活動了一下手腕:「牛島和佐久早的旋轉都很難對付。我也想要在旋轉上多下一點功夫。」
  他既沒有牛島若利左撇子的先天優勢,手腕也不如佐久早聖臣柔軟。
  「也許我該試試練習左手扣球。」他小聲嘟囔著。
  原來是在思考這樣正經的問題嗎?
  其余人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感到有些震驚還有一些不習慣。
  「赤葦——今天也陪我練習一小會兒吧。」
  「好的,木兔前輩。」
  那可不是一小會兒啊。
  木葉在心裡吐槽,嘴上卻說著:「我昨天休息夠了,今天也可以陪你練上一小會兒。」
  他在一小會兒上加重了語氣。
  鷲尾:「我可以幫你攔網。」
  猿杙:「我也是,需要三人攔網嗎?」
  小見:「再加上一個自由人怎麼樣?」
  木兔光太郎亮起眼睛,不顧列車正在行駛,從座位上站起來,給他們送上大大的擁抱。
  「木兔前輩這樣很危險!」
  「木兔!你這家伙又重了!」
  「是肌肉!」
  「快起開。」
  「我要窒息了。」
  「我先走一步。」
  靈活的自由人率先從他們主將的懷抱中掙脫出來。
  暗路教練看著他們胡鬧,不由得笑起來,還是現在的氛圍適合梟谷。
  木兔光太郎目光帶著期盼望向暗路教練:「教練,我們在預選賽之前再和井闥山約場練習賽吧。」
  「好。」他笑眯眯地答應下來。
  梟谷和井闥山注定會在預選賽上撞上。
  搜集對手的情報也是賽前准備工作中相當重要的一環。
  送別完梟谷的大家,桐山靜並沒有直接回青葉城西。
  今天音駒和烏野還有一場練習賽。
  她從車站出發前往烏野綜合運動公園的球技場,路上打包了秋刀魚和蘋果派,又買了一些新鮮水果去為音駒應援。
  順帶探查一下烏野的近況。
  盡管梟谷所搭乘的車次離開的時間很早,但她在路上花費的時間還是多了一些。
  抵達場館時,這場比賽的第一局已經落下帷幕,音駒先下一城。
  桐山靜提著補給,在烏野正後方的觀眾席上落座。
  今天烏野在和音駒的比賽中派出了他們在上次和青葉城西的練習賽中沒能出場的王牌和自由人。
  其余人都是熟悉的面孔,那三個一年級的新生一個人都沒有被換下。
  想來下個月他們預選賽上的陣容大抵也是如此,不會有多少變動。
  此外,烏野的教練席上除了那位不通排球的指導老師,還多了一位成年人。
  看來烏野排球部在這短短的一個月內,同樣發生了許多變化。
  不過那兩個一年級的接球技術倒沒有太大提升。
  第二局音駒從一開始就處於領先地位,犬岡已經能夠跟上日向,在他的盯防下,那個快攻得分的成功率大不如前。
  一個很好的方法,可惜青葉城西並沒有人能像他這樣追上日向。
  比起直接攔下來,對他們而言大概接起來要更加容易一些。
  尤其是日向現在各方面的技巧還很生疏,只是閉眼順著本能扣下的話,球路非常容易看清,扣球的力道也不算大。
  桐山靜在下一瞬微微睜大雙眼,影山和日向的配合出現了明顯的失誤。
  盡管她身處在烏野的正後方,也能從日向那多余又慌亂的動作中判斷出他剛才在嘗試思考,怎樣避開對方的攔網。
  桐山靜將日向和影山可能會打出普通的快攻這一點納入考量。
  「普通快攻」與「怪人快攻」
  如果他們能夠靈活應用的話,即使是應變能力出眾的青葉城西,恐怕在一開始難免也會有些混亂。
  最終還是音駒更勝一籌,2:0取得了勝利。
  雙方暫時休息,約定下午再戰。
  「有何感想?」分發完慰問品的黑尾鐵朗帶著截留下來的食物回到了桐山靜身邊。
  「你們應該對入口的東西多上一點心。在發出去和吃下去前起碼要檢查一下吧。」
  疏忽大意的黑尾鐵朗摸了摸鼻尖:「下次一定。」
  不過他更想問的是她對這場比賽的看法。
  「很不盡興。」桐山靜淺笑著回答:「你們新招的那個一年級還沒有上場,對面也在嘗試摸索新的進攻。如果你想要實現的宿命對決是這樣的話,我會感覺非常不盡興。不過,這是一場很精彩的練習賽。」
  「我甚至有些期待七月底或者明年一月份你們進化後的對決。  」
  IH和春高。
  音駒和烏野在全國大賽上的對決。
  「不過,宮城縣的IH預選賽可是在六月三日就要結束了,離現在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現在的烏野,想要獲得那張門票可是相當困難。」
  並非不可能,只是這可能性過於渺茫。
  音駒前些天剛和青葉城西交過手,黑尾也知曉他們的實力,憑現在的烏野,想要戰勝青葉城西還是有些困難,更不用說戰勝在他們之上的白鳥澤了。
  「兩座大山啊。」
  就像東京的梟谷和井闥山。
  「我稍微有些後悔這次沒有將灰羽那個家伙帶過來。」
  音駒這次來的都是正選,那家伙還沒有到正選的水平,目前只是一個初學者。
  要是讓他見識一下烏野的那對一年級組合,說不定能激起他的好勝心,讓他更加刻苦地練習。
  灰羽列夫,夜久衛輔險些折斷了手中的筷子:「那家伙,目前還差得遠呢。別說一個月,就算是兩個月他也達不到上場比賽的水准!」
  桐山靜很少看到夜久這副怨念頗深的模樣,不給面子地輕笑:「辛苦了。」
  「說起來,你剛才在和教練說什麼?」黑尾有些好奇。
  他剛才在分發水果的時候,桐山正和貓又教練討論著什麼。
  桐山靜從口袋裡拿出那張紙:「及川同學拜托我給他擬一份自主訓練的方案。我剛才在向貓又教練請教這份方案的可行性。」
  這份清單上面有些項目被圈了出來,又補充了一些額外的練習進去。
  那字跡對黑尾和夜久來講相當熟悉。
  「那個及川是二傳手吧。」黑尾看著上面的體能訓練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毫無顧忌地拉踩起自己的幼馴染:「研磨要是能主動像這樣鍛煉就好了。」
  剛從廁所出來,就聽到鍛煉字眼的研磨渾身散發著低氣壓。
  他身後跟著的兩個單細胞倒是對這一點毫無察覺。
  「那個人好像是青葉城西的女經理!」日向像是發現了不得了的事情,拉著影山小聲說道。
  影山飛雄其實並不記得青葉城西的女經理長什麼樣,甚至連青葉城西有沒有女經理都不知道。
  不過既然這個呆子這樣說,姑且就暫時先將她當做青葉城西的女經理。
  「是來探查情報的嗎?」
  「可她好像什麼都沒有帶誒。」日向有些失望,他並沒有看到諸如攝像機之類的器材:「我還想要看看鏡頭裡的自己是什麼樣子的呢。」
  研磨看了一眼桐山靜,回復日向:「她的記憶力很好。」
  並不需要攝像機這種東西就能將見到的比賽完整地復刻在自己的腦海裡。
  不過凡事過猶不及,記憶力太好的話,痛苦的事情也很難忘掉。
  然而這兩個人完全沒有意識到重點。
  「原來你會說話啊!」影山飛雄有些驚異。
  「當然了,影山你是笨蛋嗎?研磨剛才在場上可說了不少話。」
  「你才是笨蛋!呆子!」
  兩個人幼稚鬼又開始打起來。
  「……」孤爪研磨默默地拉開了和他們的距離。
  

第51章 邀約明天上午要去約會嗎?
  天際染上深紅,窗上映出彤雲。
  橘發少年仍活力四射地大聲叫喊:「再來一場!」
  汗水接連不斷地滑下,卻無法澆滅他的熱情與鬥志。
  就像一個持續燃燒的太陽。
  桐山靜支著手笑起來,她有些想看到這個人和光太郎一起打排球的樣子。
  他們無論是作為對手也好,隊友也罷,大抵都能燃起他人對排球的喜愛。
  最終叫嚷著的少年被烏野的教練強行拉走。
  音駒的人要去趕新干線,今天並沒有多余的時間再和烏野來上一場比賽。
  隨著他們今日練習賽的落幕,黃金周也臨近尾聲。
  夕陽將大家的影子拉得長長。
  「多謝。」黑尾鐵朗接過桐山靜遞給他的記錄:「黃金周就要結束了,下次再見就是六月份了。」
  仙台離東京並不算遠,不過他們都要將精力用在即將到來的比賽上,沒有多余的時間能夠趕來排遣她的寂寞。
  「嗯,下次見面就是在預選賽上了。」
  她向木兔光太郎約定要去看他的比賽。
  桐山靜看了一眼昏黃的天色,發出一聲嘆息:「黃金周就要結束了啊。」
  聽起來有些悵惘捎帶著些許遺憾。
  黑尾鐵朗有著與他外貌並不相符的細膩心思,他駐足停下:「梟谷的人明天就要離開了吧。」
  並不是指男子排球部,而是指現在由佐久早夕紀帶領的女子排球部,也就是桐山靜先前所在的社團。
  音駒和梟谷同屬一個排球聯盟,兩校之間的交流並不只在男子排球部之間,女子排球部之間的交流同樣不少。
  不過,這條消息他倒並不是從音駒的女子排球部那裡得到的。
  畢竟他和佐久早那家伙也算是小學時就認識,雖然交情並沒有和桐山靜那樣深,但也能算作老朋友。
  那家伙之前還特意向他確認了音駒來仙台的時間,有意地提前一天到達,免得這家伙來接他們的時候和她的那些學妹們遇上。
  若是桐山靜在黃金周有什麼遺憾的話,大概是她們兩個沒能見上一面吧。
  「是的,她們和新山女子的合宿訓練在明天上午結束,傍晚回東京。」
  按照往日的經驗,竹內教練在遠征的最後一天一般會給大家留出半日的自由活動時間,讓她們自行去探索當地的風土人情,采購特產等。
  不過為了確保大家的安全,最少也是兩人一組。
  想要在明天下午單獨和佐久早夕紀單獨見面的機會並不大。
  「盡管想和她見上一面,但又有些不想見到的人,稍微有些猶豫。」桐山靜嘴角泛起苦澀的笑容。
  若是遇到自己不想見的人,大概會讓她左右為難吧。
  愧疚和自責,大概比失落要更加沉重。
  這個話題有些敏感,一不小心就會傷害到另一個人,黑尾鐵朗也不知道該幫哪一方,不過這家伙或許並不需要自己的意見。
  「阿姨不是常說,『當你猶豫的時候,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嗎。」
  母親是個十分果斷的人。
  桐山靜彎了彎眉眼:「說的也是。」
  只要能承擔得起後果就好。
  「那就六月見。」
  「拜拜。」
  黑尾鐵朗和她告別,從烏野的人手裡解救出孤爪研磨,帶著音駒的大家登上巴士,前往車站。
  桐山靜拿出手機,點開聊天框,斟酌著措辭,最後刪刪減減只留下一句。
  -明天有空嗎,要見上一面嗎?
  青葉城西的合宿練習在今晚結束,黃金周的最後一天是休息時間。
  對方並沒有立即回復,想來還在訓練中。
  桐山靜放下手機,抬眼看到前方一個橘發少年正一臉好奇地盯著自己。
  他只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
  桐山靜想到他剛才那巨大的運動量,不禁微皺著眉,提醒:「日向君,運動完大量出汗後,汗孔打開,如果不穿好外套的話,很容易受風著涼。」
  那個人露出小動物受驚般的表情,慌忙地從包中翻出烏野的外套穿在身上,將拉鏈一口氣拉到最頂端,一不小心還磕到了自己的下巴,一副吃痛的表情。
  見她眉目舒展後,將自己包裹地嚴嚴實實的日向翔陽才小心地向她所在的方向挪動,有些緊張地問道:「那個,請問,青葉城西和音駒的比賽誰勝誰負?」
  他在研磨他們臨走前才知道,原來音駒和青葉城西也打了練習賽,不過他並沒有來得及問出一個結果。
  可他又實在好奇,只好來向青葉城西的女經理請教。
  「我們一共打了兩場練習賽,就結果而言是1:1平。」桐山靜又想起他們之前那場與烏野的練習賽,補充道:「這次及川同學從一開始就上場了。」
  「這樣啊。」日向喃喃,青葉城西
  還贏了音駒一場,而他們卻一場都沒有贏。
  「大王還真是強啊。」
  日向又想起那個人的堪稱恐怖的發球。不過,青葉城西同樣也輸給了音駒。
  「我們還有贏的機會。」
  「是的。」桐山靜輕笑著應和。
  哪怕是現在的烏野對上青葉城西,也並非沒有贏得機會。
  不過她這次來探查情報,就是為了搜集信息,減少青葉城西輸給烏野的可能性,如果兩隊戲劇般的在預選賽上撞上的話。
  日向慌忙捂住自己的嘴,他剛才一不小心當著對方的面將自己的心聲說了出來。
  他朝桐山靜鞠了一躬後慌慌張張地離開。
  直到坐在車上,平復完心神的日向才自言自語道:「原來青葉城西也有好人啊。」
  比起那些凶神惡煞的高個子球員們,提醒自己注意身體,回答自己疑問的那名女經理簡直就像是一個披著聖光的天使。
  在回青葉城西的路上,桐山靜在腦海中播放起今天的比賽。
  現在的烏野對青葉城西威脅最大的就是影山和日向兩人的快攻,青葉城西內並沒有能夠跟上日向速度的人。
  不過,高度或許能夠彌補一二。
  再者,只要限制住他們其中一個,那個快攻便算不上太大的威脅。
  路邊報亭書架上展示著的月刊排球吸引了她的注意,腦海中的思緒按下暫停鍵。
  她習慣性地買了一本,坐在公交車上看起那本雜志。
  光太郎他還是沒有排進全國三大主攻手。
  桐山靜拍下雜志上有關於他的采訪,發送給他。
  隨後將目光移向牛島若利的采訪上。
  盡管烏野如今有影山飛雄,這個及川徹,岩泉一的學弟;國見英和金田一的同期。看起來兩隊有著一些因緣。
  但比起烏野,青葉城西遇上白鳥澤的概率更大一些。
  如果想要拿到那張通往全國的門票,白鳥澤是一道注定要翻越的高牆。
  除非爆冷,有其他學校提前解決掉白鳥澤。
  限制牛島若利可遠比限制影山或者日向困難。
  梟谷能贏下和白鳥澤的比賽,最大的原因是他們有著不遜色於白鳥澤的火力,能夠快且多地從他們的手中奪取分數,甚至在得分效率上更勝一籌。
  這一點對現在的青葉城西有些困難。
  派上京谷的話,盡管能夠提高攻擊性,但青葉城西的基石——默契的配合同樣會受到影響。
  他直到現在還是無法對這支隊伍交付信任,雖然比起合宿之前他的態度要好上不少。但他依然沒有融入青葉城西這支隊伍。
  如果她是教練的話,大概是不會讓他上場,她之前的位置是自由人,在理念上更偏向於音駒,不能讓球落地。
  因此,就她個人而言,有些無法接受因為失誤而將分數拱手讓給對方的情況。尤其是,在這些失誤可以避免的情況下。
  不過青葉城西的隊長到底是及川徹,在場上比賽的人也並不是她。
  這些事情需要他們自己去決斷。
  她繼續翻閱著雜志,佐久早夕紀和新山女子的天內葉歌兩人的采訪前後連著。
  她看著佐久早夕紀的單頁,雙眸裡流轉著溫柔的笑意。
  手機彈出消息提示。
  夕紀:好。
  梟谷的副部長已經統計完大家明日的分組結果。
  這次合宿她們一共來了十個正選隊員,三人一組,恰好剩下佐久早夕紀。
  「你想要加入哪一組?」
  「我想要一個人一組。」
  對方一頓,另起一行寫下佐久早的名字:「那就麻煩你代我向她問好。還有,注意安全。」
  「嗯。」
  兩個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夕紀:明天下午見上一面吧,我一個人來。
  消息一發出去就顯示已讀。
  靜:好。
  桐山靜松了一口氣,這對她而言是最好的結果。
  她帶著那本雜志回到校內的集訓宿舍。
  今天的工作在昨日白福和雀田的幫助下就已經完成絕大部分,只剩一點簡單的掃尾的工作。
  處理完最後的工作,桐山靜將那張經貓又教練修改後的訓練單謄抄一遍,又將昨日和白福討論後定下來的配套食譜按著修改後的訓練單進行調整,帶著這兩樣東西去找及川徹。
  及川徹收拾東西的同時還不停地哼著輕快的歌,絲毫不見訓練完的疲勞,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滿溢著喜悅。
  「那家伙為什麼這樣高興啊?」花卷問。
  「因為明天要去約會吧。」松川答。
  幼稚的高中生光想著明天的約會就非常高興。
  說起戀愛的話題,松川和花卷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和平常一樣認真打掃的岩泉一。
  有冒著粉紅泡泡的及川徹對比,他顯得越發沉穩,只是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正在談戀愛的狀態。
  「岩泉他,不會還是塊兒木頭吧。」花卷摸著下巴。
  松川一個手刀敲擊著他的腦袋:「不要偷懶。」
  「嗨嗨。」
  桐山靜將訓練單和配套食譜交給及川徹:「這只是一個參考,你可以再去找入畑教練探討一下。」
  多交流才能讓這個方案更加完善高效。
  她只是憑借著過去積累的經驗,和這段時間以來搜集到的數據列出這份清單,雖然得到了貓又教練的指導和修改,但他們仍具有一定的局限性。
  入畑教練大概是除了及川徹本人外最了解他水平的人。而且他還可以將平時的訓練結合起來,更加高效的利用好這段時間。
  「謝謝∼」及川徹道完謝後,順手將清潔工具塞到岩泉一手中,自顧自地跑去找教練商討。
  明天是難得的休息日。
  桐山靜輕快地移到岩泉一身旁:「明天——」
  「明天有什麼安排嗎?」
  對方更快一步,桐山靜輕笑著回復:「上午沒有。下午我已經先答應了一個朋友,抱歉吶。」
  「沒有關系。」
  桐山靜搶先一步,含笑問「那明天上午要去約會嗎?」
  「好。」
  岩泉一紅著臉點頭。
  

第52章 約會來都來了。
  確定了時間,那接下來就該定下約會的地點。
  「一有什麼想要去的地方嗎?」
  桐山靜詢問著他的意見,她並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也沒有討厭的地方。只要和這個人一起,去哪裡都可以。
  想去的地方,岩泉一開始搜腸刮肚。
  他和排球部的這些人以及其他朋友們平日裡去的大多是游戲中心,體育館,快餐店,拉面店這類地方。
  饒是他沒有經驗也能察覺出這些地方似乎缺少一些浪漫氛圍。
  可是只有半日的話,去游樂園好像又太匆忙,大半日都要耗在路程上,留給游玩的時間並不多。
  海洋館和動物園也是同理。
  「電影院?」岩泉一有些遲疑地說。
  這似乎是一個不會出錯的選擇,不過他這段時間沉迷訓練,並沒有關注最近上映了哪些電影。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靜喜歡什麼類型的電影。
  這看起來是一個好選擇,但是前面似乎又遍布著陷阱。
  「那明天就一起去看電影吧。」
  約會的事項就這樣定下,岩泉一在送桐山靜回家後,臨時抱佛腳地開始做起功課,查閱起最近上映的電影,和它們的評價。
  他滑動著鼠標,看著各個電影的介紹,將值得一看的電影記到紙上,等到明天約會的時候好根據她的喜好做出推薦。
  等到明天約會的時候。
  約會。
  岩泉一注意力從電腦屏幕上的文字移開,他和靜兩人相處的時間很長,上課,午休,部活,放學後,基本都在一起。
  可如果一起吃飯,學習,購物,去體育館這些活動都不算做約會的話。
  那他們似乎交往以來並沒有進行過約會這一活動。
  甚至在交往以前也沒有。
  太失職了。
  岩泉一忍不住以頭搶桌,蹂躪著自己的頭發。
  發泄完這突如其來的負罪感後,他頂著撞紅的額頭,手指僵硬地在搜索框中敲出。
  約會注意事項。
  他抿著唇,神色認真地記下這些注意事項。
  他不希望搞砸和她的第一次約會。
  晴朗的天空似乎昭示著今天會一切順利。
  桐山靜依舊提前出門,在轉角遇上有些匆忙的岩泉一。
  「早上好。」
  她笑意盈盈地朝他打招呼。
  「早上好。」岩泉一止住腳步,受這笑容感染,他自今早醒來起就
  揮之不去的緊張消散不少,面上也浮現出笑意。
  他們兩個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上次去體育館所穿的那套衣服,只是,岩泉一這次似乎帶的東西有些多。
  桐山靜指著那鼓起來的斜挎包有些好奇地問道:「這裡面裝的是什麼?」
  岩泉一有些不好意思地拉開拉鏈向她展示,他昨天一不小心好像准備過多了。
  手帕,紙巾,創可貼,酒精棉簽,扭傷噴霧,雨傘,雙人份的便當,水杯。
  准備得相當周全,如果他們不是去附近看電影,而是去野餐的話似乎更合適。
  桐山靜看著有些難為情的岩泉一輕笑著道:「看完電影後去找個公園吃午餐怎麼樣?」
  「嗯。」岩泉一點頭。
  兩人向公交站走去。
  盡管今天是黃金周的最後一天,但在一早上就來看電影的人並不多。
  桐山靜掃視著屏幕,這家電影院在上午的排片中並沒有特攝電影或者動作電影。
  岩泉一則將注意力放在愛情電影上,他雖做了功課,查閱了最近上映的電影的評價和推薦,但現在可供他選擇的並不多。
  他掃過那些熟悉的片名,用余光觀察著桐山靜的反應,她似乎沒有特別的偏好,目光並沒有在某一部上多做停留。
  這令他有些犯難,經過短暫的猶豫後,提議了一部最近重映的老電影。
  「今天看這部電影怎麼樣?」
  一部非常經典的愛情電影,但是一個悲劇。
  岩泉一想到那個沉重的結尾,這令他在瞬間就改變了主意:「還是換一個吧。」
  他開始尋找替代品,可其他電影和那一部相比起來就遜色不少,他一時無法做出選擇。
  桐山靜看著他這副糾結的模樣露出淺笑:「我想看剛才那一部。」
  這句話將岩泉一從糾結中解救出來,兩人挑選完座位,買完票,離入場還有相當長的時間。
  「要去逛逛嗎?」桐山靜向岩泉一發出邀請。
  這座電影院在商場的頂層,他們可以去樓下逛逛,買些情侶款的衣服或者是提前物色給他的生日禮物。
  離他的生日也只有一個多月了。
  「好。」岩泉一點頭,伸出手准備像往常一般牽住她,卻又在中途猶豫地收回來。
  這點小動作沒有逃過桐山靜的眼睛。
  他今天從一開始就很奇怪啊。
  「不想牽手嗎?」
  「不是。」岩泉一否認,他當然想牽手,只是注意事項上說要克制。
  得到他的答復,桐山靜主動地牽起他的手,仔細觀察著他的反應,他先是有些驚訝,隨後就好似松了一口氣,如往常般回握住。
  「你在緊張嗎?」
  「嗯。」岩泉一看向桐山靜,她那清澈的雙眸無聲問著為什麼。
  「這算是我們第一次約會吧。」
  桐山靜沉默,仔細論起來真的是這樣。
  她已經有些習慣和這個人在一起,昨天雖說是約會,但也不過是換了一個名義待在一起。
  這次看電影和看比賽錄像似乎也沒有什麼區別。
  她之前是這樣認為的。
  但好像還是有些不同。
  他那一句話仿佛具有魔力,改變了他們周圍空氣的成分。
  「是的。」連帶著桐山靜也緊張起來,兩人緊握著的手中傳來滾燙的熱意。
  兩個人沉默地在商場內牽著手漫無目的地閑逛,注意力全都放在對方身上,沒有多余的話和動作,卻比平日裡更加曖昧。
  在約會啊。
  只這一點,就讓兩人面紅耳赤,心動不已。
  正打算去游戲中心消遣的松川和花卷目擊到兩人牽著手走過的身影。
  「岩泉那家伙也不完全是一塊兒木頭嘛。」花卷放下了那點多余的擔心,隨後又做出反派的表情,壞笑道:「我有點想跟蹤他們。」
  「你是變態嗎?」松川皺眉。
  「說實話,只是有些無聊,這裡的游戲大部分都玩過了。哪裡有觀察岩泉那呆子談戀愛有趣。」
  往回倒兩個月,他們甚至不覺得岩泉那家伙能在畢業前交上女朋友。
  松川想了一下,確實如此,那些玩膩了的游戲並沒有看他們談戀愛有趣。
  「再說,近距離觀察的話,我們說不定還能在他遇到困難的時候給他一些小小的幫助。」
  雖然他並不覺得他們能給岩泉什麼幫助,只不過這個理由聽起來比較正當。
  「那就稍微離遠一點吧,不要被發現了。」
  花卷摸了摸下巴:「先買點偽裝道具吧。」
  跟蹤者的游戲開始,松川買了一副墨鏡遮住他那雙引人注目的眼睛,花卷買了一頂帽子遮住他有些顯眼的發色。
  兩人在笑話完對方低劣的喬裝水平後,隔著相當長的距離尾隨在岩泉和桐山身後,觀察著兩人的相處。
  那兩人一開始似乎只是單純地在閑逛,接著去了一家服裝店。
  花卷趁著間隙買了兩杯奶茶。
  他倆坐在遠處捧著奶茶等待,那兩個人在不久後拎著兩個袋子出來。
  接著扭蛋機似乎吸引了他們的注意,他們在扭蛋機前停留了一會兒,桐山將一個哥斯拉的掛飾掛在岩泉的包上。
  似乎是回禮,岩泉又帶著桐山在娃娃機面前停留。
  不過夾娃娃是一項技術活。
  花卷和松川有幸看到他屢敗屢戰,屢戰屢敗的畫面。
  「我感覺,京谷可以在夾娃娃上下功夫,目前看起來他的贏面還是蠻大的。」
  「噗嗤。」松川不給面子地笑出來:「不過這也不一定吧。」
  京谷那家伙和毛絨玩偶,相性似乎太差了些。
  經過數次失敗後,岩泉終於夾起一個小型的蜜蜂玩偶,隨後又用失敗累計起的積分換到了一個中等尺寸的玩偶。
  兩人又上了頂樓,松川和花卷這才意識到這兩個人並不是來逛街,而是來看電影。
  岩泉他和女生一起看電影,光這一點就讓他們莫名感到些許欣慰。
  桐山似乎離開了。
  只留下岩泉抱著玩偶在等候區的座椅上,有不少人上來問岩泉一要聯系方式。
  他似乎有些難以應對這樣的場面,只反復說著抱歉來拒絕。
  那些人被拒絕也不傷心,還念叨著「反差萌」,「可愛」這類詞彙。
  「相當受歡迎啊。」
  「這樣一看,果然岩泉之前沒有女朋友都是及川這家伙的錯吧。」
  正在和女朋友逛海洋館的及川徹打了一個噴嚏。
  桐山帶著兩桶爆米花和可樂回來。
  松川看著屏幕,來都來了,自然也是要看一場電影。
  花卷暗自替那兩個人著急:「一般來講,一桶爆米花更容易發生肢體接觸吧。」
  兩桶的話,完全就是隔斷了碰到手的機會。
  松川挑眉:「一人一桶不是很好嗎?還有你這是從哪裡來的一般來講。」
  「少女漫。」花卷即答。
  他的語氣太過理直氣壯,松川一時不知該先吐槽哪點。
  算了,他放棄了吐槽:「你想要看什麼?」
  「岩泉他們看的那部。」
  既然要跟蹤,就要跟蹤到底。
  那兩個人已經開始准備入場,從時間來看的話,那就只剩下一部愛情電影。
  松川和花卷不禁咋舌,他似乎真的不需要他們為他操心。
  「現在還要看嗎?」松川問。
  它是一部好電影,就是有些不想跟身邊這個家伙一起看。
  「當然!」
  來都來了。
  盡管是黃金周,但上午來看電影的人並不多,還有余票。
  松川和花卷挑了後排的座位跟了進去。
  除了爆米花和可樂外,松川還有備無患地多買了幾包紙巾。
  

第53章 拍照再靠近一點。
  在偉大的電影面前,花卷和松川顧不上分出心神去關注那兩個人的反應。
  紙巾派上了用場,爆米花和可樂閑置在一旁。
  剛才爭論的問題似乎也沒有意義,大家都沉浸在銀幕裡的世界中。
  不知從何時起,岩泉一和桐山靜十指相扣地緊握著雙手。
  當那艘巨輪撞向冰山時。
  桐山靜下意識地閉上雙眼,心跳停了
  一拍,耳邊也響起尖銳的鳴叫。
  她仿佛又置身於事故現場,撞上那輛突然失控的車輛。
  兩人緊握著的手傳來的力度和溫度如同錨點,讓她能夠回到現實。
  柔軟的座椅也提醒她現在正身處電影院。
  桐山靜重回到真實的世界,不著痕跡地看著岩泉一專注的側臉,悄悄加重了一點握著的力道,兩人交疊的手中無端生出愛和勇氣,她那慌亂的心跳逐漸變得規律。
  電影中發生的悲劇讓觀眾的心仿佛同樣置身於那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唯有身邊人的存在能夠獲得一絲溫暖的慰藉。
  電影結束,熟悉的音樂響起,場內的觀眾們原先壓抑著的抽泣聲漸漸大了起來。
  「我很幸運。」岩泉一有些突然地說出這句話,他的聲音因為剛才哭泣的緣故有些沙啞,眼眶和鼻尖都泛著紅。
  「我很幸運,能夠遇到你。」他神色認真地補完這句話。
  就像男主角贏得了那張船票,不過這對岩泉一而言並不能稱作是最幸運的事情。
  木兔光太郎那些話提醒了他。
  他希望自己能和她共度接下來的余生。
  若這一願望能夠成真,那對他而言才是最幸運的事情。
  「這一點我也一樣,我很幸運,能夠遇到你。」
  桐山靜不禁漾起淺淡笑容,清澈的雙眸裡流轉著溫柔的神色,凝視著眼前這個人。
  這個人為她帶來了諸多快樂和勇氣。
  「真的,非常幸運。」她輕聲呢喃。
  活著,並且能夠遇到相愛的人。
  相較於生死相隔,只能在回憶中見面的主人公,她已然幸運太多了。
  一曲終了。
  觀眾們漸漸離席。
  沉浸在傷感中的花卷和松川無暇再去進行幼稚的跟蹤游戲,兩人目送著岩泉和桐山牽著手離開,潦草地結束了這場幼稚的跟蹤游戲。
  今日的休息就到此為止,他們需要一個下午的時間去解決黃金周堆積如山的作業。
  岩泉一和桐山靜沒能去公園解決便當,他們拿著的東西實在太多,在商場內找了一家廣受好評的餐廳解決掉午飯。
  出來的時候擺放著的貼紙相機吸引了岩泉一的注意。
  「要一起去拍照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詢問。
  他並不是一個熱衷於拍照的人,可電影中那只存在於回憶裡的橋段又讓他覺得惋惜。
  岩泉一並不想自己只能存在於她的回憶裡,也不想她只存在於自己的回憶裡。
  如果那些美好的回憶只是回憶,在現實世界裡沒有載體的話,似乎太過可惜了一些。
  可他的手機裡,家裡的相冊裡都沒有有關於她的照片。
  他們兩人並沒有合照。
  「好。」
  桐山靜和佐久早她們出去玩到興起時總是會拍一些搞怪的大頭貼留作紀念和黑歷史。
  她對這套流程輕車駕熟,不過岩泉一是第一次進入這種地方,緊張到有些僵硬。
  呆愣的像是一根木頭。
  搞怪的姿勢和表情似乎太過為難他,桐山靜只在腦海裡想了一下那幅畫面就作罷,輕笑著牽起他的手:「再靠近一點。」
  現在的距離大概只能將他的半個身子照進去。
  岩泉一挪動腳步,一點點向她靠近,看著兩個人在畫面中緊挨在一起,不由將目光偏向身邊的人,唇邊浮現淺淺的笑意。
  兩人一連拍了許多張照片,似乎是想要一口氣補足往日缺失的部分。
  照片中的兩個人不是你看著我,就是我看著你,雙方同時注視著鏡頭的照片寥寥無幾。
  幼稚的貼紙和塗鴉增添了一些可愛和浪漫的元素。
  兩個人小心翼翼地將這些照片妥善保管起來。
  今天的約會就要結束了。
  岩泉一看了一眼時間,她需要現在就去車站接她的朋友,沒有多余的時間再分給他。
  心裡漸漸湧上一點不舍。
  不想就這樣分開。
  回家的公交停在面前。
  他沒有松開牽著對方的手,只是眼睛無法直視對方,低著頭,專心地看著自己的影子,小聲說:「我送你去車站吧,等你朋友到了我再走。」
  他不會打擾她和朋友的約會,只是想在她的朋友抵達前,多和她相處一會兒。
  這應該算不上太貪心,她應該會同意吧?
  他的話音剛落,還未等到回答。
  眼前那輛公交車就已然關上車門遠去,留下兩個人牽著手站在公交站牌旁。
  桐山靜輕笑出聲:「真可惜,這輛車已經開走了。那就拜托一和我一起去了。」
  「嗯。」
  岩泉一在心裡感謝起那輛已經離去的公交。
  兩人一起坐上了另外一班車。
  梟谷和新山女子的合宿訓練告一段落,竹內教練例行叮囑完注意事項後,大家便分散開來,成組行動。
  只剩下佐久早夕紀一個人苦大仇深地盯著手機屏幕。
  -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帶著他一起來。
  佐久早夕紀在對話框中猶豫地打出這段話,隨後又迅速刪掉,重復幾次後,最終好奇心壓倒了獨占欲,她閉上眼睛飛速點擊發送。
  盡管小雪和小雀這兩天和她互通了情報,那家伙從她們的聊天裡看起來還算可靠。但她還是放心不下,想要親眼確認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明明一個多月前,他和靜還是陌生人。
  桐山靜在公交車上收到佐久早夕紀發來的這條消息,雖然這條消息沒有指名道姓,但那個他也就只有岩泉一這一個選項。
  「一下午有什麼安排嗎?」
  「沒有。」
  他今天的安排就只有和她約會這一項。
  不過約會已經結束,剩下的時間他大概會在家裡打掃衛生,或者出門補充一下冰箱裡的食材。
  「那,下午要和我一起嗎?」
  「可以嗎?」
  「當然可以。那家伙也想見你一面。」
  「好。」岩泉一莫名升起一點緊張。
  佐久早夕紀一從車站出來,就看到桐山靜帶著笑朝她招手的模樣,午後的陽光照得她整個人連帶著發絲都在閃閃發光。
  看上去充滿活力與朝氣。
  佐久早夕紀面上不禁浮現出笑容,這笑容又在看到她身邊的人,以及兩人牽著的手後淡了下來。
  平心而論,這兩個人站在一起十分般配,甚至在氣質上給人非常和諧的感覺。
  像是這兩個人本就注定該在一起。
  不過她本就帶著一絲偏見,遇到這樣的情景只會覺得這個人過於討厭。
  「這是我最好的朋友,佐久早夕紀。」
  佐久早夕紀,岩泉一聽說過這個名字,佐久早聖臣的姐姐,國青隊的成員。在女排那邊是無可置疑的全國第一主攻手。
  「夕紀,這是我的男朋友,岩泉一。」
  青葉城西的王牌。
  佐久早夕紀對青葉城西這支隊伍毫無印像,不過她從黑尾鐵朗那裡聽說了他們練習賽的結果。
  能夠從音駒手裡拿下一場比賽勝利,看來也並非是一支三流隊伍。
  不過他的身高似乎有些矮,佐久早夕紀看著比自己還矮的人,微妙地覺得自己勝了一籌。
  盡管這是無用的勝負欲,但還是令她心情稍微暢快一些,能夠擺出營業的假笑。
  「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
  佐久早夕紀假意寒暄完,就占據起桐山靜空著的另一只手,看著手機和她聊起昨晚確定的行程路線。
  岩泉一默默松開手,指了指一旁的自動販賣機:「要喝些什麼嗎?」
  桐山靜輕輕動了動手指,視線從他的手指移動到自動販賣機上:「礦泉水。」
  隨後她又看向佐久早夕紀:「夕紀呢  ?」
  「和你一樣。」
  等岩泉一走後。
  佐久早夕紀隨意地晃了晃自己和桐山靜牽著的手:「他看起來還蠻善解人意的。」
  在男高中生中算是少見的人。
  雖然不如元也那家伙擅長活躍氣氛,但比起聖臣那不懂眼色的家伙要好上太多。
  「誇人的話最好還是當面講吧。」
  佐久早夕紀滑著手機,裝作沒有聽見:「先去買喜久水庵的喜久福。我看看路線。」
  在確定好路線後,岩泉一也帶著三瓶礦泉水回來。
  「謝謝。」
  「不客氣。」
  佐久早夕紀看著桐山靜手上那瓶已經擰開的礦泉水,加上他剛才主動放手的份上,在心底的評分系統內為這個人加上一分,從-100上升到-99。
  佐久早夕紀牽著桐山靜的手走在前面,岩泉一落後一步跟在她們身後。
  聽著她們聊起那些他不熟悉的話題,看著她們因為綠化帶中花朵的顏色,落在地上的鳥雀,停在電線杆上的烏鴉,偶然經過的貓咪而莫名地展露笑顏,拍照留念。
  他似乎看到她的一部分過去,在東京時,她大概也會像這般開懷,和朋友們一起因為隨處可見的事物感到歡樂。
  平凡又快樂的日常。
  這令他也不禁露出笑意。
  

第54章 學妹春天大概仍在持續。
  這些瑣碎的事情再怎樣繁多,也終究有說盡的時候。
  更何況她們的日常大多和排球相關,而其中的絕大多數又涉及排球部的眾人。
  盡管佐久早夕紀有許多想和她討論的話題,但她現在並不能毫無負擔的和桐山靜談論起那些熟悉的人,以及最近發生的事情。
  那場意外如同一道分水嶺,硬生生將她們分開。
  而他人那些不合時宜的言語又如寒冬,令那條分開的河流凍結成冰。
  春天已經過去,夏天將要來臨。
  佐久早夕紀看了一眼一直注視著桐山靜的岩泉一。
  屬於小靜的春天大概仍在持續。
  那名為岩泉一的春天向她發出了邀請,她也欣然應約去往了青葉城西的排球部。
  那條凍結的河流似乎流動起來。
  可佐久早夕紀目前仍無法判斷她心中的堅冰融化到了何種程度,自然也就無法判斷那些話題會給她帶來喜悅還是傷害。
  她在試探和維持現狀之間選擇了後者,將那些話題在心中標上危險和禁止提起的記號。
  等到桐山靜付完款和店員確認好寄送的地址後,佐久早夕紀揚著手機,指著屏幕裡那家廣受好評的餐廳:「去吃下午茶吧,我請客。」
  桐山靜看了一眼地址,那家店正好在去車站的路上,在確認好時間綽綽有余,不會發生錯過列車或匆匆忙忙地趕路這些情況後,她輕點頭,答應了佐久早夕紀的邀約。
  岩泉一在她點頭後,也沒有反對。
  下午茶帶來了一系列安全的話題。
  三人就著那家餐廳在網絡上展示出的菜單談論起食物來。
  佐久早夕紀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對食物的喜好過於特殊,以至於襯得那兩人在口味和偏好上過分相似。
  她掃了一眼那對正在進行深入交流的情侶,默默地接過領路的責任,開始搜尋著餐廳的位置。
  然而在找到餐廳之前,她先發現了預料之外的那些人,其中還有最不想見到的那一個,佐久早夕紀有些慌亂,不由得將目光移向桐山靜,確認她的狀態。
  桐山靜原本還在和岩泉一交流食材的處理方法,余光看到熟悉的身影,不禁有些晃神,腳步踉蹌險些摔倒,被岩泉一及時拉住。
  「沒事吧!?」
  「沒事吧!!」
  兩聲急切的關切疊在一起,將她從灰色的回憶裡喚回。
  桐山靜握緊了岩泉一的手,借著他的力氣撐直了身子,眯起眼睛笑著安撫:「我沒事。」
  怎麼可能沒事呢?
  聲音都抖成這個樣子。
  岩泉一看著她強撐出的笑顏,心中一痛,保持了沉默,只是順著兩人牽著的手,更加靠近她一些,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攬在懷中。
  佐久早夕紀看著將桐山靜擋得嚴嚴實實的岩泉一,在心底給他豎起了大拇指,不過現在情況緊急,顧不上給他打分。
  她掃過在遠處停留著的那幾個梟谷後輩們,她們並沒有發現自己和小靜。
  現在的距離仍算安全,可以不著痕跡地避開她們。
  佐久早夕紀當即掉轉方向:「我們換條路吧。」
  她只往回走了兩步,衣擺就被人拽住,一只蒼白的手緊攥著她的衣擺,再往上是毫無血色的一張臉。
  佐久早夕紀只覺得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已經凝固,心髒感受不到一點熱量,只余下寒冷。
  -如果是我受傷的話就好了。
  -如果是學姐上場就好了。
  那個人哭泣的話語還在耳邊回響,帶回了闊別已久的疼痛,恐懼,愧疚以及麻木。
  桐山靜察覺自己仿佛變成了漂浮在軀殼上方的一抹幽魂,思維遲鈍而清晰。
  她望向佐久早夕紀,不知是對方的眼淚還是她自己的眼淚,讓那雙眼睛有些模糊,她一時竟然看不真切,然而夕紀那副咬著唇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和顫抖著的手卻將她的愧疚和慌亂真實地顯現出來。
  她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明明是最無辜的一個人。
  自己卻令她背負起這種負面的情緒,好像太過分了一些。
  如果繼續逃避下去的話,這個人大概又要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進行自我折磨。
  她本不該經歷這些。
  那縷幽魂又回到磨損的軀殼中,和岩泉一緊握的手中傳來源源不斷的熱意,驅散了舊日回憶帶來的寒冷。
  桐山靜只是輕顫了一下手指,那只手就被抓得更緊。
  她沒有回頭,另一只手松開佐久早夕紀的衣擺,握緊她那仍有些顫抖的手,聲音像是從肺裡擠出來,帶著血沫,口腔內一股鐵鏽味:「不用了。」
  「什麼?」
  佐久早夕紀還沒緩過神來。
  「不用避開她們。」
  桐山靜淺笑著重復。
  她最好的朋友和她的男朋友現在都在她身邊,緊握著的手傳來了兩種不同的溫度,令她產生了直面過去的勇氣。
  太陽雖然西移了一些,可陽光還是照到了她。
  最糟糕也不過是回到過去消極的狀態。
  只是和學妹們見上一面而已,這不會造成她的死亡。
  佐久早夕紀落下淚來,她似乎看到那條凍結的河流破開堅冰洶湧地另一條道路上狂奔。
  「真的不用嗎?」她再次確認。
  桐山靜松開牽著她的手,拿出手帕替她擦掉眼淚:「我想要吃巧克力芭菲。」
  那家店就在前方不遠處。
  「……還有,你把嘴唇咬破了。」
  佐久早夕紀下意識的添唇,確實有鐵鏽味。
  「嘶——」
  以及疼痛。
  唇上的痛覺似乎減輕了心中的痛苦。
  她那起伏不定的情緒也平穩下來,接過手帕:「除了巧克力芭菲還想吃什麼呢?」
  現在就算是桐山靜忽然說想要那家店,她也會想辦法將它買下來送給她。
  「其他的還沒有想好。」
  話題又回到了食物上。
  岩泉一雖然不知道她們之間的秘密是什麼,但他能察覺到桐山靜她似乎不再害怕,佐久早也不再慌張。
  大概是一個好現像。
  只是他難免產生了一些什麼都不知道,因此什麼都不能做的無力感。
  佐久早夕紀一米九的身高非常引人注目,梟谷的那三人小組終於注意到她們的隊長。
  兩撥人迎面遇上。
  其中兩個對桐山靜而言是完全陌生的面孔,想來是今年新加入的一年
  級新生。
  她們有些拘謹地和佐久早夕紀打著招呼。
  而另一個人還沒有出聲前就紅了眼眶,眼淚宛如珠子成串落下,抽噎著無法說話。
  桐山靜的口袋裡已經沒有手帕,只能拿出紙巾,遞給平出奈緒美:「好久不見,奈緒美。你長高了呢。」
  大抵是剛才已經做足了心理建設,當真和她面對面交談時,舊日的影像逐漸被眼前的景色替代。
  她看著平出沒有換掉的梟谷排球部的外套,那個曾經打算放棄排球的孩子現在還在打排球,光這點帶來的欣慰就足以平復心底泛起的那些波瀾。
  「是的,長高了兩釐米!嗚……好久不見,學姐!」平出奈緒美接過紙巾,擦拭著眼淚。
  可不知怎的,這眼淚越來越多,她快要看不見眼前的學姐。
  學姐她似乎又要消失了。
  就像醫院那張空掉的病床,社團活動室裡空掉的儲物櫃,更新名單後消失掉的名字。
  那兩個一年級的新生知情識趣地先行離開。
  佐久早夕紀看著難得手足無措地桐山靜頗有些幸災樂禍。
  「夕紀。」桐山靜向她投以求助的目光。
  她自認為頗擅長對付眼淚,可也要清楚緣由才行,像這種突如其來的眼淚,她就有些束手無策了。
  「奈緒美!把眼淚收起來!」佐久早夕紀將手臂搭在平出奈緒美的肩上,向她下達命令。
  「是!」
  隊長的威嚴頗為有用,平出奈緒美漸漸止住了眼淚,只是不停地打著嗝,捂著嘴巴,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慘兮兮地望著桐山靜,就像是被主人拋棄的小狗。
  四個人站在一起似乎過於顯眼。
  桐山靜指著一旁的餐廳,向平出奈緒美問道:「要吃些東西嗎?不用客氣。我請客,夕紀買單。」
  這話讓平出不禁笑了出來,忘掉了佐久早夕紀搭在她肩上的手臂,隨即被佐久早夕紀以大不敬為由,用鎖喉的姿勢將她挾持進了這家餐廳。
  等到落座,點完菜品後。
  桐山靜才得了機會,向岩泉一介紹起來:「這位是平出奈緒美,我的學妹,梟谷女子排球部的正選,位置是自由人。」
  「我的技術都是學姐教的唔——」平出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佐久早夕紀捂住嘴強行讓她安靜下來。
  「大人還沒有說完話,小孩子不要插嘴。」
  盡管桐山靜已經能夠平心靜氣地坐在這裡和平出聊天,可關於排球的話題在佐久早夕紀這裡仍算作危險,除非小靜她主動提起,否則一律禁止。
  平出奈緒美舉起手投降,佐久早夕紀放開手。
  桐山靜笑笑:「這位是岩泉一,我的男朋友。」
  「誒?!誒—————唔——唔唔!唔唔唔!!」
  這話就像一句重磅炸彈,炸翻了平出奈緒美。
  佐久早夕紀不得不再次上手捂住她的嘴:「聲音太大了,笨蛋!!!」
  盡管被遮住了聲音,但平出還是倔強地用她那顫抖的瞳孔表達著自己的震驚。
  

第55章 平淡他好像追上了她過去放學後的片段……
  待她示意自己冷靜下來後,佐久早夕紀松開了手,拿出消毒濕巾仔細地擦拭手掌。
  岩泉一這還是第一次看到桐山靜交好的人中對自己是她男朋友這件事反應這樣大的人。
  無論是今天見到的佐久早夕紀,還是之前的木兔光太郎,黑尾鐵朗他們的反應都很平靜,十分容易就接受了這個事實,沒有震驚也沒有反對。
  就像是早就知道這件事一樣。
  ……
  如果他們知道的話,大抵只能是靜她主動將這件事告訴給他們。
  岩泉一偷偷地看了一眼帶著寵溺的笑意望著後輩的桐山靜。
  內心漸漸翻湧起喜悅的波浪。
  平出奈緒美收起震驚,閉緊嘴巴。然而腦海裡那一個接著一個的問題從眼睛裡飄了出來。
  學姐和他是怎樣認識的?
  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是誰先表白?
  他對學姐好嗎?
  和他在一起後開心嗎?
  平出奈緒美眼裡迸發著旺盛的好奇心,直勾勾地盯著桐山靜,卻不敢再隨性地直接問出這些話。
  這好奇心的火焰快要將她自己焚燒殆盡。
  「奈緒美。」
  「奈緒美。」
  佐久早夕紀和桐山靜同時喊著她的名字,兩人對視了一眼,佐久早夕紀率先移開視線,示意桐山靜先說。
  「你有什麼想問我的嗎?關於排球這方面的。」
  桐山靜給她框定了範圍。
  可能是占有欲作祟,她並不想過多地和別人談論岩泉一的事情,談論兩人交往的細枝末節,她只想和岩泉一兩人分享那些回憶。
  排球這一詞像是觸發了什麼不得了的開關。
  佐久早夕紀猛然轉過頭,盯著桐山靜,雙唇幾度開合,終究是什麼話都沒有說。
  平出奈緒美則像是忘掉了剛才的問題,急匆匆地從包裡拿出一個半舊的筆記本,小心翼翼地翻動起來,像是對待什麼珍寶一般。
  這兩個人的動作過大,岩泉一不免有些驚訝。
  明明大家都是排球部的人,排球應當是最常用的詞彙才對。
  一般來講,應該是這樣。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在剛才的一路上,沒有人提起排球有關的話題,就像是刻意回避了一般。
  而原因,大抵是出在桐山靜身上。
  -我放棄了。
  岩泉一的心漸漸沉了下來,或許是上午觀看的那部電影遺留下的情緒作祟,他忽地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他不禁盯著正在給學妹答疑解惑的桐山靜。
  在她沒有告訴自己的過去,究竟發生了什麼呢?
  喜悅的浪潮褪去,不安彌漫了上來。
  筆記本上記載著近日的心得和許多亟待解決的問題,平出奈緒美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再過不久她們就該乘坐著那班列車回到東京。
  沒有多少時間留給她詢問。
  不能再像之前那樣,想問什麼就能問什麼,沒來得及解決的問題還可以留待明天,留待社團活動,留待下次。
  她不知道就現在而言下次見到學姐是什麼時候。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再次見到學姐。
  說不定,已經不會有下次了。
  平出奈緒美的眼睛裡又盈滿了晶瑩的淚水。
  「不介意的話,就讓我看看吧。」
  桐山靜將一塊裝點著草莓和巧克力的奶油蛋糕輕放在平出面前,抬起她按在筆記本上的手,從平出的手下接過那個對她而言有些熟悉的筆記本。
  這還是她在去年送給平出奈緒美的生日禮物。
  桐山靜的目光看著前半部分有些皺褶不平的邊緣,這本筆記在當時大概浸透了奈緒美的汗水和淚水。
  佐久早夕紀咬著飲料的吸管,看了看一邊淚眼汪汪一邊往嘴裡塞蛋糕的奈緒美,又看了看認真觀摩後輩筆記的小靜。
  這幅熟悉的場景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了。
  佐久早夕紀將目光移向一直看著桐山靜的岩泉一,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神色認真地朝他搭話:「岩泉君。」
  岩泉一將目光從女朋友身上移開,看向忽然喊道他名字的佐久早夕紀。
  「青葉城西能贏過白鳥澤嗎?」
  倘若青葉城西能夠贏過白鳥澤,那她們在七月底的全國大賽上還能見上幾面。
  若是他們輸給白鳥澤。
  青葉城西無緣參加大賽,不過小靜她定然會去給木兔加油,那時候她們依然能夠見面,甚至說,只要木兔那邊比自己這邊先打完,她就會直接來看自己的比賽。
  而不是先在教練席上等著青葉城西打完,然後去看木兔,最後再來看自己。
  佐久早夕紀摩挲著自己的下巴。
  這樣一想,青葉城西輸給白鳥澤似乎也不錯。
  不過,一旦井闥山有機會對上白鳥澤,到時候聖臣那家伙又要高興好幾天。
  比起他那高興也沒有什麼表情的臉,自己果然還是更想見到他大驚失色的樣子。
  小孩子就應該表情豐富一點嘛。
  佐久早夕紀看向青葉城西的王牌,他似乎還在考慮該如何回答剛才的問題。
  她在心底嘆了一口氣,沉默有時候是一種不自信的表現,若青葉城西的王牌對打敗白鳥澤都沒有信心的話,他們恐怕在全國大賽的道路上也走不遠。
  畢竟,那個牛島若
  利所在的白鳥澤,最好的成績也只不過是八強而已。
  「我很希望青葉城西能夠贏過白鳥澤。」
  至少這樣,小靜她還能作為經理再次踏上那片本該屬於她的賽場。
  「謝謝。」
  岩泉一只能如此回應。
  他人的希望似乎過於沉重,他垂下眼眸,攪動著杯中的液體,擾亂它原本平靜的水面。
  青葉城西能贏過白鳥澤嗎?
  杯中的旋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若說當然能贏未免太過自大。可若說必然會輸,未免太看不起大家的實力和努力。
  正因如此,才難以回答。
  青葉城西會贏過白鳥澤。
  青葉城西要贏過白鳥澤。
  兩者似乎存在著很大的區別。
  至於他自己,大概只能達到想贏的程度。
  眼前的佐久早夕紀是首屈一指的王牌,先前的木兔光太郎也是全國前五的王牌。
  和他們相比自己就像是一個普通人,還大言不慚地希望她能夠在一旁看著,似乎過於沒有自知之明了。
  岩泉一又偷偷地看向桐山靜,這次被對方抓個正著。
  她正在注視著自己。
  岩泉一忽然覺得鼻頭一酸,嗓子也非常難受。
  放在桌下的手被另一只柔軟的手牽住,傳來一片冰涼,卻令岩泉一感到些許安心。
  仿佛凍結了剛才的軟弱和不安。
  他悄悄地與她十指相扣。
  單細胞的平出奈緒美正在與新的一塊蛋糕做鬥爭,根本沒有注意到對面發生了什麼,甚至連學姐早都停下了翻閱筆記的動作都沒有察覺。
  佐久早夕紀倒是將那兩人私下裡的小動作收入眼底,在看到好友和善的目光後,只趁著岩泉一不注意,朝桐山靜做了個鬼臉就作罷。
  論起來,還是她那句話造成了現在的情況。
  她拿起叉子一下又一下地戳著面前的牛排,將它當做牛島若利的替身。
  都是白鳥澤和牛島若利的錯。
  等到平出奈緒美解決完食物,撤掉空掉的盤子和杯子,桐山靜才將她的筆記還了回去,和她討論起她所存在的問題。
  只是時間終究不多。
  她們只聊了幾句,佐久早夕紀和桐山靜兩人同款的鬧鈴不約而同地響了起來。
  急促的鈴聲就像是午夜十二點宣布魔法失效的鐘聲。
  佐久早夕紀將早早脫下的那件排球部的外套披了回去,揉了揉平出奈緒美的腦袋:「把東西收起來吧,我們要走了。」
  「……是。」平出奈緒美遲鈍地回應,緩慢地將那本筆記放進自己的背包。
  她還有好多話想和學姐講,為什麼時間不能再慢一些,或者倒流回過去呢。
  她低著頭,咬著唇,努力抑制住自己的眼淚,不讓它們從眼眶中滾下。
  桐山靜點著平出奈緒美的額頭,讓她抬起頭來:「我們可以在路上接著講——」
  「真的?!」
  平出奈緒美急匆匆打斷她的話,生怕她改變了主意,自己錯過這次機會,眼淚也因她緊張眨眼的動作順著臉頰滑落。
  這副樣子頗為惹人憐愛。
  「當然。」桐山靜收起了沒說完的後半句話,用手輕柔地為她擦拭掉眼淚。
  佐久早夕紀一手攬著一個人,無情催促道:「邊走邊聊,邊走邊聊。」
  她可不想最後因為時間來不及在車站裡狂奔。不過錯過這班車的話,趕在明天社團活動前回去似乎也不錯。
  課程什麼的請假就好,筆記到時候借小雪的就可以。
  今晚她還可以和小靜睡在一起,她還沒有看過她在這邊的住宅。
  佐久早夕紀心裡的算盤打得劈啪響,但在她看到奈緒美這家伙時,那算盤珠子忽然崩了一地。
  只有她和小靜兩個人當然好,可奈緒美這家伙未免太過多余!她可不想帶小孩!
  如果她們兩個人一起留下的話。
  到時候恐怕就會演變成這家伙纏著小靜,自己獨自一人孤零零地抱著排球看著她們兩個人談笑。
  兩個自由人對主攻手的排擠。
  佐久早夕紀把這幅凄慘的畫面拋之腦後,她得趕快將奈緒美這個家伙打包送回去。
  她不由得加快了腳步,連帶著平出奈緒美和桐山靜的腳步也跟著快了起來。
  岩泉一只好松開與桐山靜十指相扣的手,免得牽扯到她,跟在她們後面,聽著她們三個人談論著有關排球的話題,看著夕陽的余暉為她們送上溫暖的祝福。
  這幅場景和自己跟及川他們在社團活動結束結伴同行的樣子相差無幾。
  他好像追上了她過去放學後的片段。
  岩泉一看著桐山靜淺笑的側顏,不禁彎起眉眼露出笑意。
  

第56章 一步就差一點了。
  桐山靜在車站內的陳列著仙台特產的櫥窗前停下腳步。
  佐久早夕紀和平出奈緒美往前走了兩步,才發現她沒有跟上來,兩人回頭,沉默地望著她。
  周遭的空氣仿佛停下了流動。
  佐久早夕紀感覺在這凝滯的空氣裡,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她看著停下腳步的桐山靜,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語氣算是歡快地說:「嘛,送到這裡就好了。」
  這家伙大概還沒有做好面對過去的准備,能走到這裡已經很不錯了,不應該再勉強她。
  送到這裡就已經足夠了,只是她心底到底還是不免有些傷感和遺憾。
  她們兩個在這裡就要分開了。
  桐山靜避開佐久早夕紀有些傷感的目光,看向旁邊明亮的櫥窗:「現在還有多余的時間吧,我可以先逛一下這家店嗎?」
  她原本並不打算來送她們一程,現在站在這裡也只是因為偶然地遇到了平出奈緒美。
  她並沒有做好和過去的隊友,教練見面的准備。
  尤其是在選擇了以郵寄的方式將特產寄給她們,現在兩手空空的情況下。
  手中空無一物的感覺令她更加不安。
  「當然可以。」佐久早夕紀唇邊浮現些許笑意:「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她有很長的時間可以等著眼前這個人直面過去後繼續向前。
  桐山靜踏進了那家店鋪,在貨架間穿梭。
  佐久早夕紀看著她恨不得將整個店掃空的架勢不禁無奈起來,搭著她的肩,奪過她手中包裝精美的點心盒。
  「冷靜一點,這樣多可是沒有辦法拿啊。」
  推車裡的點心盒高高地堆疊著已經到搖搖欲墜的地步,就算他們現在有四個人也拿不下這樣多的東西。
  這家伙果然還是有些緊張吧。
  「多少也要考慮一下賞味期限吧,總不能拿甜點當飯吃吧。」
  佐久早夕紀看了一眼平出奈緒美,這家伙大概是能夠拿甜品當飯吃,不過糖分攝取過多並不是一件好事。
  「心意到了就好。」佐久早夕紀將那些點心放回貨架。
  「……說得也是。」桐山靜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不過兩人最後還是大包小包地提了滿手。
  桐山靜還是有些焦慮,通過購物可以輕微地減輕一些。
  候車區坐著不少人。
  桐山靜一眼就看到了梟谷那熟悉的標志。
  平靜的心湖忽地泛起洶湧的巨浪,復雜的情緒化作苦意,又生出點溫暖和眷戀。
  那標志瞬間就在她的眼中化作棕色的斑塊,模糊不清。
  佐久早夕紀接過她手上為梟谷的成員們准備的禮物,拽著平出奈緒美先行一步,給她留出空間和時間整理自己的情緒。
  岩泉一拿著手帕替她擦拭著眼淚,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還要繼續嗎?」
  他不知道她的過去,只能感知到她現在的難過。
  桐山靜忽地環住岩泉一,將頭埋在他的
  肩上,微弱地在耳邊呢喃:「就差一點了。」
  她和過去的人相隔不到百米。
  只差一步,她就能直面過去,邁過那道痛苦的坎。
  可事到臨頭,她似乎還缺了一點勇氣。
  那場意外產生的巨大裂痕似乎宣告著再往前踏上一步,她就會跌入深淵,摔個粉身碎骨。
  岩泉一只能將手放在她的背上,輕輕地安撫。
  除了擁抱,他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不知道。
  兩人在黃金周繁忙的人潮中安靜地相擁。
  時間似乎對他們格外優待,仿佛變慢了不少。
  在這漫長的相擁中,桐山靜從岩泉一身上積蓄起了那最後的一點勇氣。
  「我去和她們道個別,很快就回來。」
  她緩緩從岩泉一的懷抱中退出來,綻出一個微笑。
  那笑容讓岩泉一覺得有些空虛和寒冷,他希望的並不是這樣沉重的笑容,他想要她輕松愉快地笑起來。
  伸出去的手抓了個空,她已經轉身向前方走去。
  岩泉一收回手,邁著腳步,隔著短暫的距離尾隨在她身後。
  桐山靜緩緩地向那群熟悉的人挪動著腳步,光潔的地板宛如刀山,每向前踏出一步,就感到一陣刺痛。
  -我們今年只走到了第三輪。
  -如果桐山沒有受傷的話,你們說不定就是冠軍了。
  -真可憐啊。
  -真是太可惜了。
  -明明都已經這樣努力了。
  ……
  心髒縫好的傷口似乎又綻開,往外汩汩地流著眼淚。
  她沒能和大家一起拿到冠軍。
  沒能上場。
  甚至沒有勇氣去看那最後一場比賽的錄像。
  臉上的肌肉有些僵硬,怎麼也擠不出笑容。
  不能這樣去見她們,得想些高興的事情。
  可過去與排球相關的那些令她高興的事情都蒙上了灰色的陰影。
  桐山靜不由得回頭,看到了落在兩步之後的岩泉一。
  他一直跟在自己身後。
  就像是快要倒下時忽然得到了支撐,下落的恐懼逐漸消失,只余下安心。
  桐山靜慢慢地彎起眉眼,綻出一個淺笑。
  光是注視著這個人就能讓她感到喜悅與安定,心中湧起的歡喜覆過恐懼。
  她忽地輕松不少,向岩泉一伸出手:「可以請你和我一起去嗎?」
  回答她的是岩泉一緊握上來的手。
  「謝謝。」她的笑意更大了一些。
  佐久早夕紀看著牽著手走來的兩人,一時頗有些五味雜陳。
  緊接著腦袋就被人用力敲擊了一下。
  「好痛——」
  「視線太過於明顯了。」梟谷的副部長山崎彌生提醒她。
  好不容易大家都聚在這邊瓜分小靜送來的禮物,那邊只有竹內教練一個人。
  就先讓她和竹內教練安安靜靜地聊上幾句吧。
  現在的她,應該能好好聽進去教練的話。
  竹內教練看著向自己走來的愛徒,目光變得柔軟慈愛,她輕輕拍了拍身邊的空座位。
  「坐下陪我這個老人家聊會兒吧。」
  桐山靜松開握著岩泉一的手,乖巧地竹內教練的旁邊坐下,低著頭,絞著手指,就像是犯了錯的小孩:「對——」
  「第一句話,似乎應該說好久不見。」竹內教練溫和地打斷了她的道歉:「我之前也說過很多次吧。你不用說對不起。」
  無論是比賽的事情,還是車禍的事情。
  這個孩子都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沒有什麼比你還活著更加重要。」
  在一條生命面前,一屆比賽的勝負就沒有那麼重要了。
  桐山靜說不出話來,只低著頭沉默地坐在一邊。
  「把頭抬起來。」竹內教練聲音輕柔地下達著不容反抗的命令。
  排球是一項向上看的運動,一直低著頭可不行。
  桐山靜抬起了頭。
  竹內教練朝她溫柔地笑著,柔聲問道:「你這段日子以來,過得快樂嗎?」
  「我很快樂。」
  竹內教練親昵地揉了揉她的頭:「這樣就夠了,只要你過得快樂就夠了。接下來的日子裡也要繼續保持。」
  山崎彌生一邊看管著排球部的好動兒童,免得她們注意到教練那邊的動靜,一邊暗中觀察著孤零零地站在一旁的岩泉一。
  她昨天看到過這個人的照片。
  白福雪繪偷拍的那張他和桐山靜相視而笑的照片。
  那是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的笑容。
  稍微有點不甘心,她們當時努力了那麼久,都沒能將小靜留下,讓她發自內心地露出這般輕松愉悅的笑容。
  直到最後也只看到了相當勉強的笑容。
  為了讓她們不再擔心。
  山崎彌生轉動著束手袋的抽繩,輕聲向佐久早夕紀問道:「你覺得他能讓小靜幸福嗎?」
  佐久早夕紀用余光看了一眼岩泉一:「我不知道。不過小靜很喜歡他,他也很喜歡小靜。」
  她觀察他們兩個人相處模式的時間並不長,也沒有什麼經驗可以用作參考。無法做出他能否讓小靜獲得幸福的判斷。只能看出來這兩個人目前是互相喜歡,並且是非常喜歡對方。
  山崎彌生用抽繩打了一個結:「如果他不能讓小靜獲得幸福的話,勸她轉回梟谷怎樣?」
  她都已經走到這裡了。
  轉回梟谷似乎也並非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春高失利的話題早就已經過去,三年級的學姐們也已經畢業。
  只有她們這些同級生,和愛戴她的二年級後輩,以及什麼都不了解的一年級新生。
  稍微控制一下就不會讓她再聽到那些話,也不會再壓垮她。
  這個提議令佐久早夕紀十分心動。
  她看了一眼和竹內教練仍在聊天的桐山靜,以及在她們不遠處的岩泉一,躍動的心又安靜下來:「稍微晚了一步啊。」
  她現在是青葉城西男子排球部的經理,並且青葉城西似乎只有她一個經理。
  她並不是一個容易改弦易轍的人,按照她的性子,大抵會有始有終地將這件事做完。
  「機會渺茫。」
  「煽動木兔那家伙呢?」山崎彌生看著佐久早夕紀。
  若是木兔光太郎請求小靜轉回梟谷,她大概會產生一些動搖吧。
  佐久早夕紀愣了一下,隨後用額頭貼向山崎彌生的額頭,對方的溫度顯然高得不正常。
  「你發燒了。」
  「我知道,已經喝了藥,現在腦袋很清醒。」山崎彌生平靜地說。
  知道她已經喝過藥,佐久早夕紀放下擔心,輕笑出聲:「你最好記住剛才說的話,我很期待你真的清醒後的反應。」
  到時候絕對會非常精彩。
  「我現在非常清醒。」山崎彌生重復強調。
  「是是。」
  頭腦很清醒,只是變了個性子,非常激進。
  佐久早夕紀在心底默默吐槽。
  她牽起對方溫度較高的手:「就算她轉回梟谷,我們也不能再像從前那樣了。」
  無論是心理的創傷,還是軀體的損傷。
  都令小靜她沒辦法再次作為一名自由人上場。
  「我們無法逆轉時間回到過去。她已經是另外一條河流了。」佐久早夕紀輕聲說道。
  盡管不願接受,可這就是當下的事實。
  「……說得也是。」山崎彌生站了起來。
  「你要去哪兒?」
  「找那家伙談談。」山崎彌生看著岩泉一,稍顯敷衍地回復佐久早夕紀。
  她不能什麼都不做,就這樣等到時間到了坐上新干線一走了之。
  佐久早夕紀看著已經安靜下來的部員,選擇跟上山崎彌生的步伐。
  這個病患似乎更加危險。
  「岩泉君,可以麻煩你跟我來一下嗎?」山崎彌生掃過一旁還在交談的竹內教練和桐山靜,開門見山地向岩泉一發出邀請。
  岩泉一確信自己沒見過這個人,他有些困惑地指了指自己。
  佐久早夕紀跟上來,向他介紹:「這個是我們梟谷的二傳,我和小靜的搭檔,山崎彌生。我
  們有些話想對岩泉君說。」
  岩泉一看了一眼桐山靜,隨著那兩人到了一個稍遠的角落。
  「你是小靜的男朋友吧。」山崎彌生平靜地陳述。
  「是。」
  「那麼,請你無論如何都要讓她幸福。拜托了。」山崎彌生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彌!」
  佐久早夕紀和岩泉一都嚇了一跳。
  岩泉一還沒來得及回答。
  山崎彌生就直起身子,接著說:「如果你讓她傷心的話,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還有,在畢業之前,我都不會放棄讓她轉回梟谷。以上。」
  「需要我再重復一遍嗎?」她問道。
  「不用,我無論如何都會讓她幸福的。」岩泉一神色認真地回應。
  他無法保證絕對不會讓桐山靜傷心,剛才她已經傷心過一次,而他除了給出一個擁抱外什麼都做不了。
  但是他絕對會讓她幸福。
  山崎彌生忽地笑出來:「那就拜托你了。」
  她說完這句話就拉著佐久早夕紀離開,轉身的時候眼淚止不住地落下。
  「輸給他了。」山崎彌生咬著牙低聲說道。
  那個人過於純粹和認真,她剛才那一瞬間似乎真的相信了他能夠讓小靜幸福。
  「啊,我也一樣,真不甘心。」佐久早夕紀握住了拳。
  不得不承認,小靜能這樣快地振作起來,那個叫岩泉一的家伙也有一份功勞。
  反觀自己,當初什麼都沒有做到,還要她分出心神來擔心自己。
  真不甘心。
  「不甘心什麼?」桐山靜忽地出現在她們面前。
  「沒什麼。」佐久早夕紀回答。
  輸給他也沒什麼,只要這個人能獲得幸福和快樂就好了。
  山崎彌生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含糊地嗚咽著:「你一定要幸福。」
  桐山靜睜大了眼,她極少見到彌生這個狀態,伸手探了探她的臉頰,溫度頗高。
  她關切地問:「你測體溫了嗎?吃藥了嗎?」
  「測了,吃了。還有這個給你。」山崎彌生將她一直拿著的束口袋套到桐山靜的手腕上。
  「等我走了你再打開看。」
  「好。」桐山靜點頭應下。
  佐久早夕紀摸遍全身,也只找到桐山靜的那條手帕,沒有可以用來做禮物的東西。
  怎麼會有人准備禮物不告訴她啊!顯得她很無情,非常不貼心。
  她最後用自己的手帕交換了桐山靜的手帕。
  山崎彌生冷呵一聲,發出無情的嘲諷。
  佐久早夕紀顧不上她還是病號,輕晃著她的身體,頗為抓狂地喊道:「快點變回平時的小彌。」
  桐山靜在一旁笑起來。
  這次是發自內心的,輕盈地笑。
  山崎彌生仍有佐久早夕紀晃著自己,伸出手,輕輕地在桐山靜的臉上描摹著她的笑容:「一定要幸福啊,小靜。」
  「我會的,彌生和夕紀也要幸福和快樂啊。」桐山靜給了兩人一個擁抱。
  三人就像往常一樣貼在一起。
  佐久早夕紀和山崎彌生快要落淚了。
  站內的廣播不合時宜地響起。
  「……我們要走了,下次見。」佐久早夕紀松開手。
  「下次見,我會去看預選賽的。」
  最遲六月九號,她們又能再次相見。
  「對了,幫我給奈緒美帶句話,我們明明加了聯絡方式,就算不能見面,她也可以給我發消息。」桐山靜還惦記著她剛才沒有說出來的後半句話。
  「我知道了,我會帶給她的。」佐久早夕紀答應下來。
  山崎彌生左看看右看看:「你們兩個是笨蛋嗎?這句話她現在立即用手機發給奈緒美不就可以了。」
  似乎是這樣的道理。
  桐山靜有些窘迫地拿出手機給奈緒美發出那條消息,接著提示音就響個不停,收到了一連串的文字。
  佐久早夕紀挾持著山崎彌生,讓她這個氣氛破壞者把剛才的感動還回來。
  兩人吵鬧著漸行漸遠。
  桐山靜目送她們彙入梟谷的隊伍,看著那支隊伍消失在人海裡。
  她轉身看著一直注視著自己的岩泉一,牽住他的手:「一今天剩下的時間可以給我嗎?」
  她打算回答一下男朋友的疑惑,解決他的不安。
  「當然。」
  山崎彌生上了車,系好安全帶後在藥物的作用下倒頭就睡。
  醒來時正倚著佐久早夕紀的肩膀:「不同的河流終究會彙集到同一片海洋。」
  她們到最後還是會在一起。
  「你啊。」佐久早夕紀正用手拿著平板研究著排球比賽,騰不出手來,用頭碰了碰她的腦袋。
  如果真能彙集到同一片海洋就好了,但在此之前,她們兩個也得行動起來,在到達那片彙集的水域前可不能停下腳步。
  「我打算稍微調整一下扣球的姿勢。」佐久早夕紀調整著視頻的進度條,示意山崎彌生看看視頻裡那個邊攻手的動作。
  這個動作的球路更加隱蔽,難以觀察。
  「可以,我會陪你練習的。」山崎彌生拿出手機,打開視頻:「我打算再加強一下跳發,聽赤葦說青葉城西男子排球部的那個二傳手跳發非常厲害。」
  比起跳發,她更習慣和擅長使用跳飄球。
  「得加強一下力量。」
  那個岩泉一看著力量也不弱,在這一點上似乎也輸給他了。
  稍微有點不爽。
  「話說回來,那個束口袋裡裝的是什麼?」佐久早夕紀有些好奇。
  「沒什麼,一些頭繩,發卡之類的,還有一個保佑他們愛情長久的姻緣符。」山崎彌生平淡地說著。
  ……?
  「你這家伙一開始就立場不對吧!!!為什麼要保佑他們愛情長久啊?!」
  「因為我希望小靜能幸福啊。盡管我那時候還不知道她男朋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但是這畢竟是她第一次戀愛,我自然希望她能談得久一些,不要那麼快為情所傷啊。這可是初戀!初戀!分手後一般來講都很痛苦。」
  初戀,一想到這個,佐久早夕紀就更加來氣,她勉強接受了這個理由:「那頭繩之類的又是為什麼?」
  山崎彌生覺得這家伙可能燒得比自己還厲害,她調出手機裡昨天趁機保存的照片,放大了桐山靜的那部分。
  「笑得很開心。」佐久早夕紀看著照片裡的人高興的樣子,自己也不禁笑了起來。
  「你仔細看看她的頭發。」山崎彌生無奈地給出提示,果然大家的第一重點都在笑容上面。
  「扎起來了。誒?!」佐久早夕紀後知後覺地發現桐山靜昨天換了發型。
  「小雀給她梳的,頭繩和發卡也是小雀的。這家伙估計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的頭發已經長到了可以束起來的地步,估計也沒有買頭繩什麼的,我就替她挑了一些。」山崎彌生看著照片裡的人。
  「這次被小雀搶先了,可惡。」
  佐久早夕紀拿出手機,調出小雪發給她的照片,幽怨地說:「小靜她說頭發真的留長了,會給我發照片的。」
  可這張照片是小雪發的!
  她忘記了!
  「要我幫你提醒嗎?」山崎彌生點開和桐山靜的對話框。
  「不需要,我自己來。」佐久早夕紀開始擺弄著手機。
  似乎,她們三個的距離也並非像之前想像的遙遠。
  

第57章 河邊謝謝。
  夕陽的余暉落在水面上造出一條金色的河流,前方的橋上車水馬龍。
  桐山靜和岩泉一兩人牽著手在河邊漫步,影子在身後拖得長長。
  微風迎面吹拂。
  桐山靜將亂舞的發絲挽到耳後,她有太多的話想告訴身邊的人,一時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靜謐的空氣在兩人間流轉。
  桐山靜牽著岩泉一的手,輕巧地躍到他的面前,看著他的眼睛,展顏笑道:「謝謝。」
  思來想去,她最應該說的果然還是這句話。
  「什麼?」岩泉一看著對方那雙清澈的眼睛,心底絞出苦澀的汁液。他今天並沒有做出什麼值得她道謝的事情。
  明明在她傷心難過的時候,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擔不起這句道謝。
  桐山靜望著岩泉一那副透露著失落和不解的面孔,聲音比剛才更大了一些:「謝謝你喜歡我。」
  謝謝你今天能夠在我身邊。
  謝謝你能夠讓我遇見。
  「這種話也太犯規了。」岩泉一避開她那道讓人幾乎想要落淚的溫柔目光,低著頭看向兩人牽著的手,心中漲起酸楚。
  另一只手疊了上來,執起他的手。
  「我喜歡你。」
  耳邊傳來她的聲音。
  「非常非常喜歡。」
  岩泉一抬起頭望著她那雙傾訴著喜歡的眼睛。
  明明這個人就在眼前,明明手上還傳來對方的溫度,卻忽地讓他感到遙遠起來,仿佛下一刻這個人就要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那個束口袋紅色的抽繩在她潔白的腕間顯得有些過於鮮艷,山崎彌生的話回響在耳畔。
  -在畢業之前,我都不會放棄讓她轉回梟谷。
  梟谷,這所學校對岩泉一來講還是有些陌生,先前的不安又浮出水面。
  他不知道靜在那裡的過去,今天下午像是隔著一層薄霧,只窺見了模糊的影子。
  盡管一開始她非常痛苦,但她在見完梟谷的那些人之後,看起來輕松了不少,就像是卸掉了沉重的包袱,整個人都輕快起來。
  這是他無法做到的事情。
  「靜會轉回梟谷嗎?」岩泉一聲音顫抖著發問。
  他有些害怕這個回答,在這一瞬間,他似乎明白了為什麼木兔光太郎想要問他能否在東京定居。
  不想和她分開。
  一想到有見不到她的可能,心髒就開始抽痛起來。
  桐山靜有些錯愕地看著他。
  轉回梟谷。
  在他說出口前,她並沒有意識到還存在這樣的選項。
  回到梟谷,回到過去熟悉的環境中。
  每天和光太郎一起上學,午休和部活的時間都和夕紀她們待在一起,在考試來臨之際在圖書館一起復習,還有運動會,文化祭,聖誕節,新年參拜,修學旅行。
  那些一起度過的美好回憶令她有些懷念。
  她走了神,雙手失了力道垂下。
  岩泉一看著那雙松開的手,慌了神,忙急切地向前伸出雙手抓住。
  另一只手上原本提著的東西落了一地,那個抓來的玩偶也沾染上了灰塵。
  不過他一時顧不上那些。
  他大抵是個自私的人,東京那邊有她的親人,朋友。可他卻希望對方能夠留在陌生的仙台,留在他身邊。
  東西落地打的聲響讓桐山靜回過神來,她望著那只有些顫抖的手,反握回去:「我不會轉回梟谷的。」
  她的神色暗了下來,用極小的聲音補充道:「不出意外的話。」
  倘若她再次遇上那種意外,那麼她大概不得不回到東京,回到父母身邊。
  得知她不會轉回梟谷,岩泉一不禁在心中松了口氣,而後又莫名浮現出些許對木兔光太郎他們的愧疚。
  畢竟她不可能同時出現在青葉城西和梟谷。
  自己能夠見到她的話,他們就無法再見到她了。
  但是果然,不想讓出去,即使會傷害到他人,剝奪他人的幸福。
  岩泉一又看向那個懸在她腕間的束口袋,猶豫了一下,緩緩開口:「靜的朋友,山崎同學她說,在畢業之前,是不會放棄讓你轉回梟谷的。」
  她們的心意也該傳達給眼前的這個人。
  「這樣啊。」桐山靜明白了緣由,彌生那家伙,生起病來就比平日裡要感性得多,明明她應該能夠看清楚才對。
  她的眼裡劃過一絲水光,淺笑著重復剛才的話:「我是不會轉回梟谷的。」
  絕對不會。
  這句話的語氣遠比前一句堅決,岩泉一不由得問道:「為什麼?」
  原因頗為復雜。
  桐山靜梳理著纏成一團的思緒,從今年的春高開始講起:「梟谷的女子排球部在一月份的春高上敗在了第三輪,止步於十六強。」
  「這個成績算不上好。」
  要知道在去年的春高和IH上,她們拿到了第二名和第三名的成績。
  「一部分的原因出在我身上,我——」桐山靜猶豫了一下,她不知是否該將自己過去的痛苦展現給眼前的人。
  他有一顆柔軟的心髒,她並不想讓他難過。
  「我缺賽了。」
  桐山靜含糊地帶過這個話題,試圖輕松地說:「這裡容我自誇一下,我在之前還算是一個比較厲害的自由人。」
  「我們學校還有你的粉絲。」岩泉一配合地捧場,當初花卷還替那個人向她要簽名。
  他的眼神暗了下來,這樣的人,為什麼會在全國大賽上缺席呢。
  提到粉絲,桐山靜不好意思地笑笑,接著說:「於是奈緒美就作為自由人上場。」
  臨危受命,又是高三學姐們的最後一場比賽,那個孩子承擔著巨大的心理壓力。
  在最後一場比賽中發揮失常,第二局中途就被換下來。
  沒有了自由人替換,一年級副攻手接球的短板更加暴露無遺,夕紀她為了彌補隊伍守備的短板,進攻越發凌厲,雖奪取了分數,但最終和隊伍脫節。
  對方抓住機會,連下兩局,贏得了比賽。
  不過這場比賽的細節她都是聽山崎彌生轉述,她那天做了個小手術錯過了比賽的直播。
  後來又發生了許多事,直到現在都沒有去看那場比賽。
  「奈緒美她已經很努力了。」
  她看了第一天的比賽,奈緒美的發揮遠比平時出色。
  「大家都很努力,只有我什麼都沒有做。」
  甚至在那種關鍵的時刻還在令她們擔心,真是太差勁了。
  「所以,我很愧對她們,沒辦法再去見她們,沒辦法再像以前那樣。」
  「這並不是你的問題。」岩泉一笨拙地安慰,他總是到這種時候就詞窮起來。
  「我知道。這並不全是自己的問題。」
  只是,她們說過太多次如果自己上場的話,那場比賽就能贏下。
  自己似乎也信以為真。
  如果自己能上場就好了,如果她們能一路走到決賽,拿到優勝就好了。
  但說到底這只是一種假設。
  不過,只要自己也認同這一點的話,她們失敗的情緒就有了宣泄口。
  比賽的失利只是因為自己沒能上場。
  可惜她當時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在一遍遍重復著抱歉,安慰著夢想破滅的學姐,心態崩盤的學妹後,自己反倒沒有精力收拾自己的心情,只剩下麻木與疲憊。
  只好選擇了逃避。
  桐山靜看向岩泉一,露出淺笑:「今天正是因為有你在,我才能夠去面對她們。」
  她差一點就要再次選擇逃避了。
  她的目光柔和下來,她並非為了這個人而選擇留下,但他確實是她想要留下的一大原因。
  她可是答應了,要在一旁看著這個人成為值得信賴的王牌。
  王牌。
  「夕紀她們,還有光太郎,現在的話,已經能夠接受自己不在梟谷的現實,能夠不再猶豫的繼續往前走。我不能轉回去礙事。」
  「況且,東京和仙台並不遠。想見面的話,當天就能見到。不一定非要轉學回去。」
  說到底,見到現在排球部的人已經差不多是她的極限了。
  她還沒有做好准備,接受他人善意的憐憫。
  盡管岩泉一和佐久早夕紀,山崎彌生並不相熟,但他可以斷言:「靜回去的話,絕對不會礙事。」
  畢竟她們那樣在乎她,怎麼會覺得她礙事呢。
  桐山靜欲言又止,最終露出一個無奈的笑,明亮的眼眸黯淡下來。
  「畢竟我已經放棄了,放棄了站在球場上。」
  她已經不能再上場了。
  這樣的她光是存在,就會讓她們想起那起事故,想起那場大賽的失敗,想起她們已經無法走在同一條道路上。
  這樣的她可不能總是在她們面前礙事,等她再成長一些,堅定了未來的道路後。
  她們就能更加輕松地在一起  。
  竹內教練的話在耳邊回響。
  桐山靜看向眼前的岩泉一,她現在還不能立刻給出自己的答案,她還需要一點時間。
  或許是河面吹來的晚風太冷的緣故,岩泉一無端生出了一種不好的猜測。
  為什麼她會缺席那場重要的比賽,為什麼她會放棄成為一名職業選手。
  「是發生了什麼意外嗎?」他顫著聲音問道,頭一次這樣迫切地想從她的口中聽到否定的答案。
  沒有糊弄過去啊。
  桐山靜看著他緊盯著自己的那雙眼睛,盡量擺出一副輕松的表情:「去年十二月份的時候出了一場車禍。」
  岩泉一霎時睜大了眼睛,前方橋上通行車輛的轟鳴聲蓋過了他的心跳。
  

第58章 感冒這幾天我們分開吃飯吧。……
  只是一個呼吸的功夫,太陽落入地平線,群星高懸在夜空,河中倒映著皎潔的月亮。
  遠方亮起的路燈沒能照亮他們所處的位置。
  只有少年接連不斷從眼眶中滾落的淚珠在黑暗裡熠熠生輝。
  果然變成了這樣。
  桐山靜上前,溫柔地伸出手,替他擦拭掉那溫熱的眼淚,可惜似乎並沒有起到什麼效果。
  那眼淚仍是源源不斷地落下。
  她明明不想任何人再為她流淚了,特別是她所喜歡的人。
  如果這個人只是稍微震驚一下,或者沒有反應的話,自己大概就能草草地一筆帶過這個事情。
  甚至可以謊稱這只是騙他的一個玩笑。
  但是,做不到啊。
  眼前這個人太過溫柔和善良,手上沾染的液體似乎還蘊含了深沉的愛,她沒辦法對這樣的他說出謊言。
  她給自己的愛一個擁抱,柔聲安撫道:「我現在不是好好地站在這裡嗎。」
  所以,請不要再傷心了。
  岩泉一輕柔地將她攬入懷中,他驟覺她的身軀是如此單薄。
  一場車禍。
  他終於找到了最關鍵的信息,看到了那片灰色迷霧遮蔽著的痛苦往事。
  為什麼會缺賽,為什麼會放棄,大抵都是因為那一場車禍。
  能夠斷絕一個人職業道路的車禍,絕非一件小事。
  岩泉一的雙手不住地顫抖著。
  他有些不忍想像。
  為什麼這種事情要發生在她身上呢?
  岩泉一並不是一個喜歡假設,希望時間能夠倒退的人。即使是初中三年都敗給了白鳥澤,他還是想著升入高中後在比賽上戰勝他們,而不是回到三年前再好好努力。
  可這一次,他不由得想,如果時間能夠倒退就好了,如果那場意外不會降臨到她身上就好了。
  哪怕這樣他們可能沒有機會見面。
  但只要她沒有受傷就好了,她能繼續沿著原來的道路走下去就好了。
  心中無法抑制地升起了不甘。
  這個人流下的淚水似乎足以形成一個湖泊。
  再哭下去可能就要有脫水的風險了。
  桐山靜捧起他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語氣堅定:「我已經沒事了。」
  岩泉一聽了這話,想要扯起一個笑容,卻失敗了,露出一個又哭又笑分外難看的表情。
  怎麼可能沒事呢?
  如果真的沒事的話,那些人的反應就不該是他見到的那樣。
  岩泉一看著她那雙氤氳著水光的眼睛。
  如果真的沒事的話,為什麼你的眼裡會出現淚水呢。
  他忍住抽痛的心,止住眼淚,擠出笑來:「我知道了。」
  即使自己已經知道了事實,卻什麼也做不到,他又一次意識到了自己的無力。
  從河面上的風有些濕冷。
  「要去我家嗎?」桐山靜輕聲問道。
  岩泉一點頭,拾起地上零落的東西,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大概只有安全地將她送回去。
  桐山靜不由得慶幸還好她前幾天才去復診。
  她將青葉醫院的文件袋和茶點放在岩泉一的面前:「真的,已經沒有事了。」
  並不能說完全沒事,但是絕對比這家伙想得要好上不少。
  桐山靜看著失魂落魄的岩泉一,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
  「你自己先看吧,我去樓上拿些東西。」
  岩泉一翻起了她的病歷,拿出手機搜索著那些自己不熟悉的專有名詞。
  似乎就上面的文字來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轉變,他稍微松了一口氣,感到了些許安心。
  桐山靜帶著一張光盤下來,見岩泉一恢復了些許精神,露出一個淺笑,晃了晃手中的光盤:「要看嗎?梟谷和白鳥澤的練習賽錄像。」
  預選賽可以說是近在眼前,她並不想這家伙因為自己的事情傷心,分散精力。
  畢竟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可做。
  岩泉一看著她的笑顏,握緊了手機,鼓起勇氣說道:「我想看靜出場的比賽錄像。」
  原諒他的失職吧,他現在只顧得上眼前這個人,只想更多地了解她。
  「這樣啊,那麻煩一稍等一下。」桐山靜有些意外,她放下那張光盤,又返回樓上,將電腦抱了下來。
  她並沒有帶來自己的比賽錄像,將它們全都封在家裡的紙箱中。
  她將筆記本電腦插好電,搜索起去年IH時梟谷的比賽錄像。
  選擇了她們在半決賽輸給新山女子的那一場。
  兩個人依偎在沙發上,借著筆記本電腦小小的屏幕看起了她之前的比賽。
  球場上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身為主攻手的佐久早夕紀。
  可岩泉一卻牢牢地將目光鎖在存在感稀薄的桐山靜身上。
  對方進攻的時候仿佛總意識不到對面還存在著一個自由人,然而落點處總能及時出現她的身影,穩健地接起每一球。
  就像是看穿了對方的動作,能夠預知未來一般。
  神乎其技。
  「靜的接球非常厲害。」
  安靜,果斷,絲毫不拖泥帶水。
  如果她在場上的話,隊友絕對會非常安心。
  誇獎的話她從小到大聽過許多,本來以為已經免疫了,但從這個人口中說出來,還是讓她覺得有些開心。
  「畢竟很早的時候就接觸到排球了。按照母親的話說,會爬的時候就開始抱著排球玩了。」
  她抓著自己的頭發,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岩泉一想像了一下那幅場景,是非常可愛的畫面啊。
  「一是從什麼時候接觸排球的呢?」
  岩泉一回過神來:「小學的時候。算是受了及川那家伙的影響吧,跟著他一起打起了排球。後來還一起去看了阿根廷和日本的比賽,那家伙也因為那場比賽下定決心想要成為像荷塞布蘭科一樣的二傳手。」
  岩泉一也確信那家伙能做到,他估計會一直沿著這條路走下去,到最後成為世界上最好的二傳手。
  眼前的人是他見過的同年齡中最好的自由人,她本來也該有著美好的未來。
  想到這裡,他心中又泛起些許酸楚和不甘:「真的要放棄嗎?」
  桐山靜看著由山崎彌生將球傳給佐久早夕紀,看著佐久早夕紀一記重扣突破對方的攔網奪下分數,看著身在後場的自己,看著自己身後那「專注當下」的橫幅,揚起一個淺笑:「嗯。現在的我已經可以放下了。」
  就算沒有自己,她們兩個人還在一起,可以互相扶持繼續走下去。
  「我打算成為一名教練。」她的視線看向場外的竹內教練。
  這是她根據當下的條件,綜合做出的選擇。
  這並不是最快樂的選擇,她對不能成為職業選手,不能和她們一起向頂點邁進仍存在著無法釋懷的遺憾和不甘。
  但她可以斷言,這是最好的選擇。
  在這條路上走下去的話,她們終有一天,能夠繼續站在同一片賽場上。
  只是,她要把這個人放在哪裡呢?
  桐山靜看著岩泉一,忽然生出些許不舍。
  一名排球教練。
  岩泉一看著屏幕裡正和隊友溝通的桐山靜,他仍覺得有些可惜。
  不過他似乎找到了一件自己能夠做的事情。
  岩泉一低著頭小聲問道:「那我可以成為你的第一個學生嗎?」
  他有些緊張。
  這份毫不遲疑的支持讓桐山靜的笑容更深:「當然。不過我並沒有什麼經驗,你可要小心誤入歧途。」
  「沒關系。」
  就算誤入歧途也沒有關系嗎?
  桐山靜不禁擔心起來,這個人恐怕很容易上當受騙吧。
  她最後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那以後就請多多指教了。岩泉選手。」
  「是。請多多指教,桐山教練。」
  兩人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電腦屏幕裡的比賽也到了尾聲。
  隨著新山女子四號主攻手一記非常漂亮的打
  手出界,梟谷輸掉了第三局的比賽,無緣那屆IH的決賽。
  當時的不甘又一次在桐山靜的心中翻湧。
  最後漸漸平息。
  「回去吧,睡個好覺。」桐山靜看了一眼時間,合上電腦,將岩泉一送到門口。
  「晚安。」
  「晚安。」
  桐山靜吹完頭發,看著那個繡著鶴紋的束口袋,從裡面取出發繩和發夾,拿著梳子生疏地將自己的頭發扎起來。
  拍了照片發送給佐久早夕紀和山崎彌生。
  隨後將那些頭飾取下,將它們輕放在床頭後沉入夢鄉。
  大抵是因為今天見到了她們,和岩泉一聊到了過去,又觀看了以前的比賽錄像。
  夢裡自己和佐久早夕紀以及山崎彌生都長大不少,正在著進行一場比賽。
  最後三人一起登上了最高的領獎台,拿到了冠軍的獎杯和金牌。
  一干親友都在觀眾席上為她們歡呼雀躍。
  明明只是一個夢,為什麼又要讓自己知道是在做夢呢?
  一場清醒的夢,既圓滿又殘酷。
  桐山靜睜開沉重的雙眼,按掉了響個不停的鬧鐘。
  昏沉的腦袋,咽痛以及鼻塞無一不提示著她感冒了的事實。
  她灌下感冒藥,開始反思,自己這段時間真是太大意了,疏於健康管理。
  想到這裡,她又發消息詢問山崎彌生的狀況,自己感冒倒沒什麼問題,她現在又不上場,那兩個家伙要是在比賽時感冒問題可就大了。
  岩泉一剛出門就收到了一壺預防感冒的衝劑和一份包裹嚴實的便當,還有戴著口罩的女朋友,以及那句:「這幾天我們分開吃飯吧。」
  

第59章 午餐運動會馴服小狂犬大作戰。
  「你和桐山她吵架了嗎?」及川捧著便當,看著獨自出現在門口的岩泉一,頗有些好奇的問。
  花卷和松川也有些意外。
  他們兩個昨天一路看下來岩泉和桐山的約會稱得上是非常順利,氛圍也很好,應當不至於在結束後就吵架冷戰吧。
  岩泉和及川這家伙可不一樣。
  兩人默契地向及川投擲嫌棄的目光。
  不過今天晨練的時候確實沒有看到桐山的身影。
  「沒有,她感冒了,為了避免將感冒傳染給我,我們最近打算分開吃飯。」岩泉一在熟悉又陌生的位置上坐下。
  「你就這樣接受了???」及川徹抽了抽嘴角,他沒從岩泉一臉上看出擔憂的神色,想來桐山的感冒並不嚴重。
  「只是區區感冒而已,怎麼想都沒有和女朋友一起吃飯重要吧!」
  要不是他可愛的女朋友被她社團裡那些可惡的後輩搶先一步拉走,他才不會出現在這裡和這些看膩了的家伙們待在一起。
  當然是不想接受啊。
  岩泉一將便當盒放在桌上。
  可一旦被她那雙晶瑩剔透的眼睛看著,他就說不出拒絕的話,只能接受她的安排。
  「畢竟比賽快到了,要做好健康管理。」岩泉一心有不甘地重復桐山靜的說辭。
  她還占據著道德的高地,充分地為他考慮。
  更加讓他無法拒絕。
  而且那個人過於擅長照顧自己,他一上午都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插手,看來只好在今天的晚飯上下功夫了。
  岩泉一思考著冰箱裡的食材,盤算著可以做些什麼。
  雜燴飯和雞湯似乎不錯的樣子。
  他想好晚上的菜單後,才回過神來,注意到及川他們的氣氛頗為沉重。
  岩泉一:「?」
  「比賽快到了啊。」花卷發出嘆息,他覺得手中的甜食都沒了滋味。
  「幾乎可以說是迫在眉睫吧。」松川用起今天在古文課上講到的成語。
  雖說從時間上看,還有快一個月,但留給他們練習的時間並不多。
  「運動會和期中考試為什麼要擠在五月呢。」及川徹仰著頭,擺出一副憂郁的樣子望著窗外的操場。
  運動會要占用第三體育館,那幾天他們就只能進行一些簡單的訓練。
  期中考試的三天則完全禁止了社團活動。更別說還要在考試前花費時間復習,免得掛科補考,耽誤暑假的訓練。
  四人多少都意識到留給他們練習的時間並不多。
  一時沉默下來,連空氣都充斥著緊張和迫切。
  「運動會和期中考試的安排不是每年都這樣嗎?」岩泉一打破了沉默,遲疑了一瞬,將後半句「和往常一樣就行。」咽回肚中。
  在這個場合下說出來,他不免會聯想到這兩年都輸給白鳥澤的事情。
  及川他們大概也一樣。
  比起輸給白鳥澤,重蹈往日的覆轍,他更想抓住最後的機會,贏下近在眼前的比賽。
  要開辟出一條新的道路,岩泉一握緊了手中的筷子。
  盡管他沒說出這句話,但他們畢竟十分默契。
  「說得也是。」松川淡淡開口。
  即使沒有多少時間,繼續和往常一樣練習就好,付出的汗水和努力積攢起來,到了比賽那日自然會給出結果。
  他看向自己的手指,希望到時,自己這軟弱的手指能撐起青葉城西的希望。
  絕對要攔下牛島若利。
  他不動聲色地握緊了拳。
  花卷掃過這三人,最終將視線落在及川身上,臉上掛著嘲諷的笑:「笨蛋。」
  算上自己,在座的四個人都是笨蛋。
  不過勇往直前的笨蛋,可是少年漫的主角。
  他的神色也認真起來。
  及川只斜了他一眼,用眼神表達著不滿,手上的動作似乎舞出了殘影,飛快地往嘴裡塞著食物。
  剩下的三個人見他這副模樣,也開始解決起各自的午餐。
  及川徹咽下最後一口飯,優雅地擦完嘴:「關於對戰白鳥澤,有什麼看法。」
  果然,一想到白鳥澤和牛島若利他就沒了胃口,好在他機智地在剛才就解決掉了午餐。
  不愧是及川大人。
  他自顧自地翹起嘴角,得意地看著因這句話放下筷子的三個人。
  「我要提議,吃飯的時候不允許提起白鳥澤!觸犯的人負責買水!同意的人舉手。」花卷咬著牙舉起手說道。
  松川和岩泉默默地舉起手附議。
  「少數服從多數,去買水吧,及川。我要可樂。」花卷無情地下達判決。
  「橘子汽水。」
  「牛奶。」
  「哈?!」及川瞪大了雙眼:「就算是通過了也應該從下次再開始算吧!況且明明是小岩先開始說起比賽的事情!!!你們這絕對是針對!!!絕對!還有小岩你就算是再怎麼喝牛奶也是長不到一米八的!還是趁早放棄吧!」
  回答他的是岩泉一散發著殺意的眼神。
  糟糕,一不小心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及川迅速地溜到門外:「好好好,我去買水。」
  花卷和松川笑到拍桌。
  等及川回來,他們三人也已經解決掉了午餐,花卷甚至仰在椅子上看起了新一期的月刊排球。
  牛島若利,依舊是全國前三的主攻手。
  木兔光太郎這次還是沒有擠進去,只算作全國前五。
  花卷貴大看著熟悉或陌生的名字,那點不甘心仍在心中作祟。
  及川將飲料遞給他們。
  「你有什麼想法嗎?」岩泉一開門見山地問。
  依他對及川的熟悉,這家伙絕不會無緣無故提起白鳥澤。
  「我想讓小狂犬上場。」及川
  徹直言:「用他來對付天童的預判攔網。」
  「你倒是好好叫人家的名字啊。」松川吐槽,隨後看了一眼岩泉,沉思了一下:「京谷他存在感確實很強。」
  論起實力還是岩泉更勝一籌,但就存在感而言,京谷那家伙一旦預熱完畢,就非常惹人注意。
  「不過,天童那家伙可沒那麼好騙過去。」
  花卷放下雜志接過話:「而且京谷對當誘餌這件事很抵觸吧?」
  既然要騙過對方的攔網,少不得要將他作為誘餌。
  那家伙可是非常不喜歡揮空的感覺。
  及川徹聞言也緊鎖著眉頭,這些確實是切實存在的問題。雖然京谷選擇了回歸社團,實力也有所進步,取得了正選的位置。
  但他的心態仍和以前一樣,並沒有太大的改變。
  他還是沒能融進這支隊伍。
  自己雖有信心發揮出他的能力,可他卻帶來了太多的變數。
  「風險很大,但值得一試。」岩泉一思索一番後,神色認真地說道。
  白鳥澤熟悉的是配合默契的青葉城西,混入京谷這個混亂因素後,他們自己都不熟悉,更別說對手了。
  不過有及川這個家伙在,即使是陷入混亂的青葉城西,他也能將大家的實力發揮出來。
  「確實,我很期待天童那家伙被騙過之後的樣子。」松川流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你這家伙可不要因為京谷他上場,就把我和岩泉給忘了。」花卷支著腦袋笑著說。
  及川徹聽到這些話,心中劃過暖流,衝淡了迷茫和不安。
  他並不是一個人,身後還有青葉城西的大家支持著他。
  及川徹揉了揉鼻子,頗有些感動,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小狂犬他在隊裡相性最差的就是你吧。」松川裝作沉思的樣子說道。
  「喂,你倒是好好地叫人家名字啊!」及川徹吐槽,這個人明明剛才還在讓自己好好地喊人家名字吧。
  「你有什麼資格說這句話啊!」岩泉一和花卷異口同聲地說道。
  前者還照著及川的腦袋拍了一下。
  「Nice,岩泉。」後者火上澆油。
  「好痛!小岩真是太暴力!!!」及川徹捂著腦袋縮了起來。
  「聽聲音像是個不錯的腦袋。」松川補刀。
  三個人笑起來。
  把他剛才的感動還回來啊。
  及川在心底發出無助的吶喊,面上卻不禁隨著他們笑了起來。
  玩鬧後就該談起正事。
  及川徹離開座位,站上講台,清了清嗓子:「現在讓我們討論該如何馴服小狂犬,讓他對及川大人唯命是從。」
  「你大白天的做什麼夢啊。」岩泉一打出第一擊。
  「對你唯命是從的人,全社團也只有單純的金田一吧。那孩子真是太可憐了。」花卷甚至拿起手帕,做作地放在眼角,擦去那皇帝的新淚。
  「演技太差了。」及川無力地吐槽。
  花卷給了他一個鬼臉。
  「除非你和岩泉互換靈魂,否則他大概永遠不會聽你的話吧。」松川倒是給出一個主意:「可惜,這個目前還沒條件實現。」
  他又自顧自地掐斷了可能性。
  「你們就不能提一點有建設性的意見嗎?!」及川不由得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比如說,在運動會上贏過京谷?」花卷也玩夠了,提了一個方案。
  「但岩泉得到第一的話,就算及川贏過京谷恐怕也沒什麼效果吧。」松川嘗試補全方案。
  「這個容易,只要小岩放水就好了。為了社團,小岩,這是必要的放棄。」及川神色肅穆地看著岩泉。
  岩泉一無奈扶額「我甚至可以不參加,問題在於你真的能贏過京谷嗎?」
  花卷:「京谷去年挑戰岩泉的好像是4000m長跑吧?」
  松川:「就算岩泉這次不參加,還有田徑部,壘球部,橄欖球部那些人。」
  想要奪得第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嘛,好歹有了個方向,接下來就該執行運動會馴服小狂犬大作戰!」及川哼著歌,拿著粉筆在黑板寫著。
  運動會馴服小狂犬大作戰。
  岩泉三人看著黑板上的字跡,甚至已經懶得吐槽。
  「吃完飯就回去吧,早點復習。」
  「找個地方午睡也不錯。」
  「去圖書館?」
  三人收拾東西,起身離開。
  「誒?等等——」及川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無力的伸出手。
  

第60章 消息。我發現了一個重磅消息!……
  沒有人因他的話停下腳步,不過花卷倒轉過身將那本已經看完的月刊排球拋給他,隨後揮了揮手,搭著松川和岩泉的肩離開。
  及川隨手一翻就看到了牛島若利那張讓人討厭的臉,他火速地翻頁,在看到佐久早夕紀的報道後停下動作。
  這個人看起來有些眼熟,及川徹眯起眼睛,他似乎在哪裡見到過這個人和桐山站在一起。
  只是具體是在哪裡看到的,他一時還想不起來。
  「那及川他有想好要在什麼項目上贏過京谷嗎?」桐山靜啞著嗓子問。
  大抵是最近缺乏鍛煉,免疫力太低的緣故,感冒的症狀到了晚間仍沒有減輕,甚至有更加嚴重的趨勢。
  她今天社團活動的時候顧忌著感冒,和他們保持著距離,只看到及川依舊逗弄著京谷,然後招致反抗,兩人纏鬥在一起,最終被岩泉強硬地制止。
  沒能聽到他們聊了些什麼。
  「50m和100m短跑。」岩泉一將最後一個盤子放進瀝水槽中,「京谷的爆發力沒有他強。而且短跑是五人一組,很容易避開田徑部那些人。」
  說是避開也不太准確,岩泉一頓了一下:「那家伙已經打算去收買田徑部的人以及運動會的負責人,好讓京谷他一個二年級的能夠和他們一群三年級的比試。」
  他將感冒藥和水杯放到桐山靜只要稍微伸一下手就能夠到的位置,自己慢吞吞地在另一端坐下。
  「費了很多心思啊。」桐山靜輕笑著感嘆,轉動手腕,筆尖繞著草稿紙上京谷的名字畫了一個圈。
  昏沉的腦袋無法判斷出讓京谷來對付天童這個方案的好與壞,只能得出這會很有趣的結論。
  用宛如野獸的本能來對付直覺。
  相當的有趣。
  「嗯,不過他也沒耽誤訓練。只是將平時用來討女孩子歡心的功夫花費到收服京谷的忠心上罷了。」
  岩泉一邊吐槽邊從背包裡拿出課本。
  桐山靜聞言笑了起來,她就著溫水喝完藥後開口道:「那一覺得他能成功嗎?」
  及川他那張臉可是頗受女孩子歡迎,討女孩子歡心對他而言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可是對像換成京谷,恐怕會適得其反。
  岩泉一攤開書,沉思片刻:「一半一半吧。」
  他倒不是覺得及川會輸。
  「那家伙能贏過京谷,但我並不覺得他贏過京谷後,京谷就會聽他的話。」
  京谷的性格擺在那裡,及川那家伙有時也蠻惡劣的,他想要讓京谷對他言聽計從,基本沒有可能。
  「不過,只要能建立一點信賴就好。」桐山靜輕飄飄地說道。
  岩泉一點頭。
  他們並不需要建立多深厚的感情,只要京谷那家伙能夠對他們,尤其是及川,抱有一點信任就好。
  只要有這些許的信任,及川那家伙就能發揮出他的能力,將這個或許有些混亂的隊伍整合起來。
  桐山靜看著書桌上的日歷,運動會就在下周,期中考試緊隨其後,再接著就是六月三號的預選賽。
  說到運動會的話。
  「一有什麼想要參加的項目嗎?」
  她可以給他加油。
  「我還沒有想好。」
  岩泉一撓著頭,他這兩年已經將運動會上能拿的第一名基本拿了個遍,沒有什麼特別想參加的項目。
  到了三年級,大家也都沒有一、二年級那般熱情,對於名次什麼的已經看淡了不少。
  無論是集體還是個人,他都沒有想要參加的項目。
  比起在運動會上揮灑汗水,他還是想要和她待在一起。
  「靜有什麼想要參加的項目嗎?」
  「沒有。」桐山靜小幅度晃著頭。
  雖說她之前參加的一直是排球部這個運動社團,但她對運動會並沒有太大熱情,除了和佐久早夕紀她們同班的時候一起報名集體項目,其他時間都是作為觀眾,負責給大家拍攝照片,吶喊助威。
  更別說她現在一個人在青葉城西,桐山靜只消極了一瞬,隨即露出淺笑:「我打算偷懶,等到最後,還什麼項目缺人再去報名。」
  如果不缺的人,那就更好了。
  她可以只當一個觀眾。
  及川徹帶著花卷留下的那本月刊排球回到家,雖說上面沒有他的報道讓他有一點點點點失落,但他更好奇自己之前在哪裡見過桐山靜和佐久早夕紀。
  印像裡似乎也是在一頁紙上,和眼前這本雜志差不多大的紙張。
  他從書架上拿下往期的月刊排球,盤著腿坐在榻榻米上,閉上眼睛,在心底對小岩和桐山默念過抱歉後,睜開,有些緊張地逐本翻閱起來。
  他有些按捺不住好奇,不過他也並沒有直接找桐山詢問,就這一點而已,他勉強能夠算是遵循了他和小岩的約定。
  鎖定了梟谷和佐久早夕紀以及桐山靜這三個關鍵詞,翻閱的速度就快了起來,他最終在去年八月份的月刊排球上找到了印像裡的照片。
  看到了桐山靜的名字。
  樣貌,姓名,性別,年齡,學校都對得上。
  那確實是她本人,除非有第二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存在。
  「桐山她是個了不得的自由人啊。」及川徹喃喃自語。
  這份吃驚持續到了第二天。
  晨練的時候及川也顧不上去逗弄京谷,目光不停地掃向渡親治。
  自從三年級的學長畢業後,青葉城西的自由人就空缺下來,今年的一年級也沒有好的自由人苗子,只好讓渡由二傳轉為自由人。
  盡管他個人十分努力,接球技巧很嫻熟,托球技巧也不差,但相較於其他位置,自由人無疑是青葉城西的短板。
  及川徹又想起他之前看到的桐山靜所寫的那份筆記,大概是同出於自由人,她對於渡的建議異常的多,然而他當時並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對於那筆記裡的內容,他除卻有關於自己的那一部分,以及自己平日裡觀察得出的那一部分,其他的內容都已經忘得七七八八,不剩多少。
  再結合她的態度,想來最佳的辦法還是讓渡直接去向桐山請教。
  不過這點需要考慮他們雙方的想法,否則只會弄巧成拙。
  及川徹的視線太為炙熱,讓渡親治不由得反省自己這兩天是否做錯了什麼,可他怎麼也沒有頭緒,只好求助地看著其他三年級的前輩們。
  最終還是岩泉出手,打斷了及川的思考:「你個呆子又在想什麼,一早上都不在狀態。」
  花卷和松川也圍了過來。
  「暴力是不可取的小岩!你不要因為桐山她不在就恢復以前暴力的樣子!!!」及川控訴,隨後做出一副神秘的樣子,鬼鬼祟祟看著周圍,在確定只有他們四個後,清了清嗓子:「我發現了一個重磅消息!」
  岩泉一有些迷惑。
  花卷和松川來了興趣:「什麼消息,說來聽聽。」
  及川徹擺足了架勢,吊足了他們的心思,見岩泉有要暴揍他的意圖後才開口:「桐山她之前是自由人!」
  其他三人的表情凝滯下來,但並沒有出現及川預料中的震驚。
  「?」這次輪到及川疑惑了。
  岩泉一直接准備離開,花卷和松川在沉默半晌後發出:「哇哦。」的感嘆來敷衍及川。
  「???難道你們早就知道了?!」及川徹有些不可置信。
  三人回以沉默。
  「就我一個人不知道?!」及川喊道,他感覺自己仿佛被孤立了一般。
  三個人看向不同的方向,沒有人對上及川的視線。
  「你們這是排擠!!!」他忍不住控訴。
  「是你太遲鈍了。」岩泉一反駁。
  靜是自由人的事情,他早在邀請她加入社團的時候就知道了。
  「我是從女排那邊聽說的,我們班的三樹,你應該認識,她也是自由人。」花卷解釋。
  當初就是她拜托自己向桐山要簽名,順便透露了桐山她來自東京,之前是梟谷的自由人的消息。
  「我是一不小心聽到和看到的。」松川指了指花卷。
  這家伙和三樹聊天的時候並沒有避著其他人,他不小心聽到和看到了這一幕。畢竟一班和三班的距離算不上遠,他只是在經過的時候偶然聽到而已。
  「總之,我們早就知道桐山是梟谷的自由人。」松川總結。
  岩泉和花卷點頭附和。
  當然,梟谷這一點有的人是最近才知道,但總的來說,他們確實在最開始就知道了桐山她是自由人。
  「不,我——」及川下意識反駁,他想說的並不是這個,只限制在梟谷格局太小了點。
  不過他看著早就知道桐山她是自由人的那三個人,將想要說的話咽了下去,頗有些陰暗地笑起來。
  自己知道的這條消息看來他們目前還不清楚,就權當做是對他們的小小報復吧,他打算將它隱瞞起來,說不定日後能夠欣賞到他們非常震驚的表情。
  「你在想些什麼東西?」岩泉皺眉問道。
  「沒什麼,解散解散,回教室准備上課吧。」及川打著哈哈掩飾過去。
  看來他特意從家裡帶來的那本月刊排球也沒有了用武之地,等晚上社團活動結束的時候再將它帶回去吧。
  

第61章 姐姐只是一會兒沒見到而已。
  渡親治晨練時沒能從前輩們那裡得到什麼意見或是指導,糊裡糊塗的過了一天。
  在放學後的社團活動中仍沒能擺脫隊長的注視,令他不禁反思自己是否太過懈怠,或是出了什麼差錯。
  但憑他想破腦袋,也沒有找到什麼大錯,只能找到一些在訓練中難以避免的,在允許範圍內的失誤。
  一年級的國見已經准時閃人,金田一也跟著他一起回去。三年級的前輩們還留在體育館加練。
  社團活動室內一時只有他,矢巾和京谷三人。
  渡猶豫片刻後開口:「是我最近表現太差了嗎?我感覺今天及川前輩總是在盯我。」
  讓人脊背發涼。
  矢巾換好衣服,套上外套:「沒有啊,我覺得你表現蠻好的。」
  他今天訓練的時候在另一邊的場地,沒有注意到他們那邊的情況。
  不過他可以擔保,渡最近的表現非常棒,大賽在即每個人都非常的認真。
  渡的臉色並沒有因矢巾的話而好轉,他有些困擾地轉著排球。
  「問題可能出在及川前輩身上吧。他或許有什麼關於戰術上的想法什麼的。」
  不過矢巾也捉摸不清及川前輩的想法,他看著還在困惑的渡,問道:「你放學後有別的安排嗎?要不要考慮一下和我們一起去町民體育館?」
  他指了指自己和站在門口的京谷。
  與其耗費精力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不如行動起來去訓練。
  「體育館那邊晚上比較熱鬧,能夠湊齊人數打比賽。你也可以練練別的。」
  社團活動結束後留下的人並不多,前輩們都有各自想要練習的項目。
  像他這種半吊子的替補一時找不到目標,沒有練習的方向,只剩下不想虛度時間的不甘心。
  他和京谷這些日子正在那邊積累經驗。
  渡親治有些震驚,這兩個人已經熟悉到這種地步了嗎?
  「那就帶上我一個?」他背起排球包。
  三人一起出了社團活動室。
  及川將那本雜志原封不動
  地帶回家,放到它原來的位置上。
  鼠標停在和渡親治的對話框中。
  雙手懸在鍵盤上,不知道該打些什麼。
  他還沒有想好該怎樣不著痕跡地讓渡去向桐山請教。
  桐山她毋庸置疑是一個很厲害的自由人,在他今天抽空看過她以前參加過的比賽之後,他更加確定了這一點。
  盡管男排和女排存在著一些差異,但他認為渡還是能從桐山那裡學到不少東西。
  如果他的防守能力得到提升,其他人就可以更多地專注進攻,青葉城西的攻擊還能更勝一籌。
  不過這不是他光靠想像就能成功的事情,還要考慮到他們兩個人的意願。
  自主性。
  桐山之前的話又在耳邊回響,還有岩泉一拜托他的事情。
  及川徹又產生了些許好奇,桐山她為什麼會轉來青葉城西呢?
  明明前途一片光明。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關掉聊天框,打開瀏覽器,在對話框中輸入桐山靜的名字。
  視線掃過放在一旁的訓練單和食譜。
  及川徹的手指最終落在了刪除鍵,三兩下刪除了搜索框內的文字,關掉了網頁。
  前途大好的人放棄未來,大抵是有著難以言喻的苦楚。
  不要去揭開別人的傷疤。
  比起讓渡去向桐山請教,還不如潛下心來磨煉自己的能力,發揮出隊伍最大的優勢。
  他想要親自帶領著隊伍打敗牛島若利所在的白鳥澤,進軍全國。
  他合上電腦,拾起一旁的排球。
  一瞬間有些晃神,在那之後呢?
  那條道路似乎沒有終點。
  他也並不知道終點是什麼。
  運動會如期舉辦,碧空如洗,萬裡無雲,一個相當好的天氣。
  家長和學生幾乎占滿了操場邊的看台。
  歡呼吶喊的聲音響徹整個校園。
  桐山靜拿著手持攝像機記錄下這熱鬧的景像,大部分時間都在記錄岩泉一。
  雖說他並沒有特別想要參加的項目,但不止一個人向他發起挑戰,最後他也報名了不少項目。
  這大概算是人氣太高的煩惱。
  默默無聞的桐山靜則只報名了女子組的800m,這一項在今天下午進行。
  上午主要就是看著岩泉一大殺四方。
  鏡頭裡的主人公又一次奪得了第一名,視線直看向這邊,桐山靜笑著朝他揮手祝賀。
  岩泉一正朝著這邊還沒走兩步,就被別人拉著前往下一個項目。
  桐山靜綴在他們身後移動。
  「surprise∼」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桐山靜轉過身,迎接她的是一連串的快門聲。
  專業的設備將來者大半邊臉都遮擋住,只余下翹起的鮮艷紅唇。
  「朝陽姐。」桐山靜親昵地喊道,眼中是掩不住的驚喜,「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前些日子還在國外拍瀑布。
  「昨天剛落地。」木兔朝陽放下手中的設備,將桐山靜摟在懷裡,蹭來蹭去:「好久不見,小靜。」
  能夠看到她的笑容,不枉自己一大早就開車從東京趕過來。
  「今天可以當你的專屬攝影師哦∼」木兔朝陽舉起她的設備淺笑。
  前兩年的運動會她不僅要記錄小靜還要記錄光太郎,雖說他們大多數時間都在一起,但她總是沒能找到機會分別將兩人的活動完整地記錄下來。
  總有疏漏,輸給了分別拍攝兩人的媽媽和爸爸。
  今天也算是得到了一次機會。
  趁著他們兩個去重溫蜜月旅行,趁著姨父姨母沒能從工作中抽開身,趁著現在只有小靜她一個人。
  這對木兔朝陽而言大抵算是唯一的,微不足道的好處。
  「有參加什麼項目嗎?」木兔朝陽看著自己妹妹手中握著的攝像機,這還是她前年送她的舊款:「還是說承擔了拍攝任務?」
  她的生日也快到了,再往今年的生日禮物裡添上一些新設備好了。
  「沒有拍攝任務,參加了下午的800m。」
  攝像機是打算用來拍男友的,這種話即使是面對著姐姐也有點難為情。
  桐山靜岔開了話題:「朝陽姐要參觀一下校園嗎?這所學校還蠻漂亮的,只是圖書館沒有梟谷的大。」
  木兔朝陽看著自己一緊張就話多的妹妹,小孩子的心思太容易猜,再加上她也是過來人。
  這家伙大概是在記錄她的男朋友吧。
  這就是青春啊。
  木兔朝陽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許,揉了揉桐山靜的頭發:「那就麻煩小靜帶我參觀一下啦。」
  她還是一次踏足小靜的新學校,當初考察和轉學手續之類的大多是母親陪著姨母來處理。
  岩泉一又一次奪下了第一,在眾人為他歡呼的時候卻沒有看到桐山靜熟悉的身影。
  有可能是自己看漏了,他站在原地在流動變換的人潮裡搜尋著桐山靜的身影。
  「你不走嗎?」花卷問。
  「靜不見了。」
  岩泉一有些不安,他找遍了四周也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她參加的項目開始了?」
  「不,她參加的比賽下午才開始。」
  「可能她去給其他人幫忙了。」
  「大概。」岩泉一向一旁的組織部成員詢問了一下時間,隨後向花卷和松川說道:「你們先走吧,我一會兒再趕過去。」
  距離下一個比賽項目開始還有一段時間,用於找人的話似乎又太短暫了一些。
  他要先回看台翻出手機確認一下消息,如果有什麼突發情況的話,她應該會和自己說一聲。
  但也有突發意外導致沒辦法傳遞消息的情況,這樣的話就過分糟糕了。
  岩泉一的步伐快了起來,沒走兩步就跑了起來。
  他很擔心。
  「那家伙是不是有點緊張過頭了。」花卷有些詫異地看著岩泉一奔跑的背影,「只是一會兒沒見到而已。」
  雖說今天的人確實有些多,但桐山她也不至於在學校裡出什麼危險。
  「不過這也蠻好的不是嗎?」松川示意花卷看向另一邊。
  及川正帶著他那極具欺騙性的笑容接受著女生們的關懷,從那邊傳過來的歡聲笑語來看,他似乎完全沒有考慮自己女朋友在哪裡這個問題。
  「這兩個人也太極端了吧。」花卷吐槽完又有些擔憂,「你說,有多少人最後能順利地和初戀修成正果呢?」
  他,松川,及川大概都沒有這個可能。
  看岩泉那家伙現在的樣子,他倒是由衷地希望這兩個人能夠走到最後,可這件事光是聽起來就十分困難。
  很多曾經說著永不分離的人,只是過了一個假期,一個學期,或者升學後就分開了。
  他們現在已經高三了,就快要畢業了。
  再過不久就要分散在各地。
  「很少吧,不過那可是岩泉。」松川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得意洋洋過來的及川:「和這個家伙不同。」
  「什麼什麼?你們該不會是在說及川大人的壞話吧!」及川貼過來問。
  岩泉一三兩步衝上台階,跨過座位,從包中拿出手機。
  -我姐姐來參觀運動會了,我先帶她逛逛校園,比賽加油。
  岩泉一松了一口氣,看來沒有出現什麼意外。
  不過,她的姐姐。
  岩泉一忽地有些緊張起來,盡管他還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和她的姐姐見上一面。
  想要讓他們認可自己,想要讓他們放心地把靜交給自己,想要和靜一直在一起。
  自己該如何才能做到呢。
  

第62章 緊張我不想。
  校園內大多是結伴成行的學生,腳步輕快,笑容明亮,透著青春的朝氣。
  令木兔朝陽不由得懷念起自己的青蔥歲月。
  戀愛占據了其中的一部分。
  她轉頭看向自己正值花季的
  妹妹。
  說實話,她當時從桐山靜口中聽到她交了男朋友的消息第一反應並不是生氣有人拐走了自己的妹妹,而是驚訝她居然會有戀愛這一選項。
  這家伙和光太郎都是木頭。
  兩個人從小到大收到的情書足以塞滿幾個箱子,卻沒有生出一丁點戀愛的想法。
  似乎是打算和排球過一輩子。
  光太郎那家伙現在仍是如此,一天到晚腦袋裡裝的只有排球。
  但眼前的人發生了一些轉變,令木兔朝陽有些在意。
  她仍清楚地記得自己最後一次見到她時,她那副恍惚茫然的模樣。
  木兔朝陽觀察著耐心介紹起校園的桐山靜,她的臉上是和從前如出一轍的笑容,眉宇間也不見茫然和哀愁。
  停滯的時間仿佛重新流動起來。
  看起來像是已然無礙,達成了大家都希望的結果。
  這本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然而木兔朝陽心中還是隱隱感到不安。
  大抵是出於長姐的心境吧,她總是認為這幾個人都還是需要她照顧的小孩,一不小心就會受傷。
  而愛情,雖美好卻也總是傷人最深。
  學生時代的戀人她現在已經想不起來對方的模樣,但分手時的痛苦即使到現在仍殘存在心中,無法釋懷。
  毫無疑問,那個叫岩泉一的家伙帶給了小靜很多快樂以及能量。
  然而木兔朝陽無法確定這兩個人是否能夠一直走到最後。
  若是能夠一直能夠快樂地在一起那自然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可如果中途分手的話,他是否又會將那些快樂帶走,留下痛苦,而她又能否承受得住呢?
  人總是沒辦法明晰地預知未來。
  兩人與一對牽著手的小情侶擦肩而過,那對情侶在她們身後發出輕快的笑聲,毫無憂愁。
  木兔朝陽在心底哂笑自己。
  與其為不確定的以後忐忑,不如珍惜當下的快樂。
  她看向一旁的桐山靜,溫聲道:「你的那個男朋友,岩泉君似乎也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吧,他現在在什麼地方呢?」
  桐山靜停下腳步,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話她心裡忽地升起一絲莫名的緊張,忙打開手機借著看時間的動作掩飾,輕咳一聲後說道:「他現在應該正在第三體育館裡參加班級間的排球對抗賽。」
  即使是一局定勝負的排球比賽,也不會這樣快地結束,況且他們班參賽的還都是一些具有排球基礎的人,甚至包括了岩泉一這個校隊的王牌,不至於在第一輪就慘遭淘汰。
  如果現在過去的話,應該還能看到他打上幾球。
  木兔朝陽看著她這表現,彎起嘴角,帶著笑意說道:「小靜去給他加油吧。」
  雖說每所學校都各具特色,梟谷和青葉城西有著不小的差異。
  但她已經參觀過小靜的教室,對她的學習環境也有所了解,剩下的地方,除了她社團活動所在的體育館,都沒有什麼特別的吸引力。
  而那所體育館內現在還有她的男朋友,那個叫岩泉一的家伙。
  比起陪姐姐漫無目的地參觀學校,想來還是在高中時代的最後一次運動會上給男朋友加油更能給小靜留下回憶。
  況且她還帶著攝像機,想來是早已准備好記錄下那個人的表現。
  桐山靜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小聲地囁嚅著應好。
  盡管她想盡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可突然間同手同腳的動作透露出她的慌張。
  木兔朝陽開啟攝像模式,錄下這段難得一見的情景。
  由於是班級之間的比賽,二樓的看台上有著比平日裡社團訓練時更多的觀眾,大家為各自的班級打氣助威。
  桐山靜只掃過一眼,便捕捉到了岩泉一所在的位置,帶著姐姐穿過人潮,來到看台的前方。
  「一,岩泉他是穿著4號藍色背心的那個。」桐山靜向姐姐指出岩泉一的身影。
  木兔朝陽沒有探究她稱呼的變化,目光從攝像機上移開,看向場地上的少年,那人正揮臂扣下一球,為隊伍拿下一分,轉身與隊友慶祝的時候視線不經意掃過這裡。
  木兔朝陽自然地伸出手,搭在桐山靜的肩上。
  那人的神色忽地一變,強撐著平靜的樣子和剛才小靜的表情一模一樣。
  不知能否算**屋及烏,這讓木兔朝陽對他平添了幾分好感。
  但是。
  「很容易受到影響呢。」
  木兔朝陽打趣。
  不過這點也側面反映出這個叫岩泉一的人確實非常在意小靜。
  「他一般不會這樣。」桐山靜認真地替岩泉一解釋。
  平時的社團訓練裡,他並不會受到觀眾的影響,也不會受到她的影響。在其他人動搖的時候,還能幫助他人穩定下來。
  安穩如磐石一般。
  這次想來,大概是受到了姐姐的影響吧。
  雖說給他發了消息,但到底沒有事先告知。
  這大抵能算作一場突襲。
  岩泉一在看到桐山靜的那一刻放下了擔憂,緊繃著的精神松弛下來,內心恢復了寧靜,然而下一秒她身旁的那個人就向平靜的心湖投下巨石。
  盡管他沒有見過那個人,然而那親密的動作,和木兔光太郎一樣的發色,相似的容貌,還有靜聊天中提到的內容,都彰顯著那位來者的身份。
  桐山靜的姐姐。
  他見過靜的弟弟,靜的許多朋友,都是同齡人。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比他們年長的存在。
  雖說仍是同一輩的人,卻令他不由得生出些見家長的感覺,接著就是一陣難以言喻的情緒,心髒高高懸起,有一瞬間他已然忘了自己身處何地,只剩下緊張與慌亂。
  他怕自己不夠好,給她留下壞印像,可他又不能在這一瞬間變作完美的人,並且在以後保持下去。
  岩泉一有些惱怒自己的不足,失神地站到位置上。
  然而哨聲吹響,排球發出後,他眼中的慌亂已然消失,全神貫注於場上的比賽。
  十分地平靜,剛才的慌亂就像是錯覺。
  木兔朝陽眯起眼睛。
  她似乎應該為剛才的話道歉。
  這個孩子並不是那般容易受到影響的人,或許說,他在比賽時不會情緒化。
  這點和小靜又是一樣,他們兩人比光太郎那個家伙成熟不少。
  班級內有著校隊的王牌無疑極占優勢。
  攻手的上限轄制了及川的發揮,岩泉一和桐山靜所在的班級最終奪得了第一名。
  她們周圍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木兔朝陽從被隊友們圍在中央的岩泉一身上收回目光,看向一旁含笑望著他的桐山靜。
  她眼裡那明亮的喜悅讓木兔朝陽的心都化了。
  「是個很不錯的人。」
  木兔朝陽聽見自己說道。
  「嗯。」
  桐山靜轉頭朝她笑起來,那雙眼睛宛如璀璨的寶石,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就像是小時候說起喜歡排球時的模樣。
  木兔朝陽的目光不由得溫柔下來。
  她現在已經開始由衷地希望這兩個人能夠一直在一起,只要那個家伙能夠讓小靜在以後如同現在這般快樂。
  善後工作耽誤了一些時間。
  岩泉一急匆匆地跑向獨自站在操場邊的女朋友:「抱歉,久等了嗎?」
  「沒有。」桐山靜輕輕搖頭,將手中捧著的巧克力分了一半給岩泉一:「這是姐姐剛才給的。」
  岩泉一接過,一時有些不知所措,遲疑地問:「有什麼含義嗎?」
  桐山靜輕笑:「沒有,只是普通的巧克力。」
  她的姐姐來得匆忙,並沒有准備便當之類的食物,包裡只有一些用來補充能量的巧克力。
  在自己詢問完她午餐的安排後,隨手將這些巧克力全都塞給了自己。
  岩泉一松了一口氣,又有些失落,他還以為這是認可的像征之類的。
  看來是自己太過急迫和貪心了。
  「不過,姐姐有說一是個很不錯的人。」桐山靜笑盈盈地說起。
  「誒?」岩泉一愣神:「這是誇獎嗎?」
  「當然。」桐山靜的笑意更深。
  岩泉一長舒一口氣:「真是太好了。」
  桐山靜見狀撲哧一笑:「你緊張過頭了。」
  岩泉一沒辦法反駁這個事實,裝好那些桐山靜給他巧克力,向她發出邀請:「一起去吃飯吧。」
  「嗯。」
  兩人又
  自然地牽起手來。
  不約而同地想到還好現在手中沒有握著巧克力,不然這溫度恐怕會將它融化。
  「對了,靜的姐姐呢?」岩泉一這時才注意到那個人並沒有在靜的身邊。
  「姐姐說剛才看到認識的人,要去打個招呼,午飯她會自己解決。下午再過來。」桐山靜回答。
  這句話的真實性現在無從考證。
  但無論真假,這一條結論是不會發生變化。
  「她不會和我們一起吃飯。」桐山靜輕聲說。
  明明是平日裡已經習以為常的事情,卻因為姐姐有意無意的話而令她重新感覺到兩人一起吃飯是一件相當曖昧的事情。
  「一想和及川他們一起吃飯也可以。」桐山靜眼神躲閃著低聲補充。
  「我不想。」岩泉一極快地低聲回答。
  

第63章 安全不要太輕信別人的話啊。
  這樣說或許對那群家伙們過於絕情。
  但事實上他們晨練,放學後社團活動,晚上加練時都待在一起。
  雖說大多數時間靜也在他們身邊,但他們兩個並沒有太多的交流,只偶爾在休息的間隙抽空聊上幾句。
  細數下來,兩人一天內並沒有太多的時間單獨相處,只有午休和加練結束後的這兩段空暇。
  後者中有一大部分還要分給隊友們。
  而且靜也不是所有的閑暇時間都能分給自己。
  想到這裡,岩泉一又開始唾棄自己的不知足。
  他大抵是個占有欲旺盛的人,總是想占據對方的全部時間。
  「我只想和靜一起。」他看著桐山靜又重復一遍,隨即飛快地移開目光。
  「我也一樣。」桐山靜彎起眉眼望著他。
  或許有些對不起姐姐。比起三人一起吃飯,還是和岩泉兩人一起更讓她自在,起碼不會非常緊張。
  想必姐姐也是察覺到這一點,才主動提出自己解決午餐就好。
  岩泉一和桐山靜並肩坐在看台上拿出便當,准備解決午飯,和周圍三三兩兩坐在一起的人沒什麼不同。
  情侶款的便當盒,餐具,以及相同的菜色看著讓人心情愉悅。
  兩人還沒來得及對食物表達感激,身後就傳來對桐山靜而言有些熟悉的聲音。
  「這是愛心便當嗎?」木兔朝陽挽著友人的手臂站在兩人上方的台階上,看著那兩份除了份量不同,其他方面完全一致的便當,有些打趣地問。
  她看著那些熟悉的菜色,一眼就分辨出這兩份便當都是出自桐山靜的手,畢竟她們幾個的廚藝都是自己的媽媽傳授的。
  她現在能微妙地理解父親為什麼當初會稱自己的男朋友為臭小子了。
  心中不禁泛起酸意,像是打翻了陳醋。
  大抵是重回校園的緣故,連心智都變得幼稚,想和小孩子們較真。
  「這份便當看著十分美味,是誰做的呢?」木兔朝陽神色溫和地問。
  岩泉一誠實地念出桐山靜的名字。
  「經常做嗎?」
  「嗯,最近的午餐都是由小靜負責。」
  木兔朝陽看向自己的妹妹,挑起眉,神色陰晴不定。
  太過誠實有時並不是一件好事,話應該要說完才是。
  緊張的情緒超過了閾值,或者是身體已經適應,桐山靜感覺自己已然變得麻木。
  她淡然地指著岩泉一,在木兔朝陽開口前,平靜地補充道:「我負責午飯,一負責晚飯。這是平等分工。」
  乍一聽似乎十分合理。
  然而木兔朝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他負責晚飯?」
  她懷著最後一絲僥幸問:「你們出去吃嗎?」
  「很少,基本是在家做飯,他負責做飯和收拾。」
  「在家?誰家?」
  「我家。」桐山靜放上最後一根稻草。
  木兔朝陽的神色驟然變得嚴肅,她抽出挽著友人的手,三兩步誇下台階,雙手搭在自己妹妹的肩上,強迫她看向自己。
  「桐山靜。」
  她似乎從來沒有這樣連名帶姓地喊過自己的妹妹,嚴厲的語氣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木兔朝陽竭力抑制著自己竄起的擔憂和怒火,放緩了語氣,柔聲問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雖說那家伙只是一個男高中生,但體格已經不輸於一般的成年男子。就算對方是她的男朋友,她也不能放任他隨意進入自己的家中。
  尤其她現在還是獨居,拒絕了母親和姨母替她找的住家保姆,一旦有什麼意外發生,她們恐怕連消息都不能及時得到。
  木兔朝陽心中一陣後怕。
  桐山靜看著姐姐慌亂和擔憂的神色,抬起手,將她散落的白色發絲挽到耳後,緩慢而堅定地說道:「我知道的。」
  她現在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為了讓自己快樂,正如同她們所期盼的那樣。
  只要快樂地活著就好。
  木兔朝陽看著那雙毫無迷惘的眼睛,顫抖著收回了雙手,咬著唇,半天後才輕飄飄地留下一句:「注意安全。」
  和小靜比起來,現在的自己或許要更加不成熟。
  那家伙在做出決定前已然思考過這些問題,也做好了承擔結果的覺悟。自己的那些說辭對她而言恐怕也是老生常談。強硬的手段也只會攪亂她現在的生活,並且木兔朝陽無法確定那種未來會是什麼模樣,是否會比現在要好。
  她一時想不出來安全的辦法。
  挫敗感幾乎要壓垮了她。
  「對不起。」桐山靜向她的姐姐道歉。
  她不想順著她們的意圖改變,盡管她可以。
  「不用道歉。」木兔朝陽虛弱地說,靜沒有撒謊,也沒有做錯事,只是自己一時無法接受這個事情而已。
  換位思考一下,她和前幾任男友在交往不久後大都選擇了同居,從沒想到過對方會傷害自己,當然事實也是如此。
  他們現在只是在一起吃一頓飯而已。
  只是理解歸理解,擔憂歸擔憂。
  她一時半會還是放心不下。
  ……
  等等。
  「只是一起吃飯嗎?」
  「還有復習,看比賽,寫作業。」桐山靜回答,思考了片刻又補充道:「以及逛超市買菜什麼的。」
  木兔朝陽忽地安心下來,果然,木頭還是那塊木頭。
  「注意安全。」
  她揉了揉桐山靜的腦袋,對方柔順的發絲從指間滑下。
  她的氣色確實比之前要好上許多。
  木兔朝陽整理好儀表,向岩泉一介紹完自己,恭賀他贏得第一後,留下一句沒頭沒尾的抱歉,隨即拽著好友離開。
  桐山靜看著姐姐遠去的身影,生出些許愧疚,然而她並不後悔。
  「對不起。」身旁傳來低沉的道歉。
  桐山靜放緩了聲音:「為什麼要道歉?」
  岩泉一在她們談話的後半程反應過來,自己確實一時大意,沒有考慮到靜的安全。
  「我疏忽了——」
  「後悔了嗎?」桐山靜溫和而又強勢地打斷他的話。
  明明是極輕柔的聲音,在耳畔卻如同雷鳴。
  將他轟得七葷八素,只剩下本能遵從本心地回答:「沒有。」
  他並不後悔,只是對當時沒有考慮到靜的安全而感到歉疚。
  自己完全忽視了她所承受的風險,大概是因為當時得意忘形了吧。
  「靜後悔了嗎?」岩泉一遲疑地問道。
  「完全沒有。」桐山靜如往常一般輕笑起來:「而且一在最開始就保證了,絕對不會傷害我。所以,這並是一的疏忽,不需要道歉。」
  那是毫不動搖的笑容。
  即使在意識到自己可能對她有威脅之後,她仍沒有動搖。
  「不要太輕信別人的話啊。」岩泉一有些擔憂地說道。
  即使他能保證自己會說到做到,可他並不確定其他人是否也能如此,靜如果太容易相信別人,那將會很容易受傷。
  「我知道,只是,我相信你。」桐山靜停頓一下,補充道:「還有,我喜歡你。」
  

第64章 一直一直在一起。
  當然這兩個並不具備明顯的因果
  關系。
  她並不是因為喜歡他而相信他,也並非因為相信他而喜歡他。
  桐山靜看著因為自己的話而呆愣住的人,伸出手,落在他的頸部,指腹能夠感到他皮膚下頸動脈的搏動。
  就像是觸摸到了他那顆跳動著的心髒。
  她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頸動脈上。
  自己的心髒和他的心髒仿佛就此串聯在一起,連心跳都變得一致。
  這是一種她此前從未體驗過的奇妙感受。
  桐山靜放下雙手,讓它們在身後交疊,自己俯身看著眼前的人。
  如果說世上當真有命運的話,她會一廂情願地認為自己和他就該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人。
  即使沒有,她也想要創造出兩人能夠相伴一生的未來。
  未來。
  桐山靜總覺得自己是個沒有未來的人,意外的陰影總伴隨著她。
  說不定那日又會再次發生那種類似的事情。
  盡管概率很小,但並非絕無可能。
  她大抵是對此心懷恐懼,因此並不會像以前那般仔細地構思自己的未來。
  然而她現在卻貪心地想要和他一直在一起。
  即使沒有測量自己的脈搏,桐山靜也能感受到自己那變快的心率,愛意由心髒泵出,隨著血液流動。
  自己是如此地喜歡他。
  以至於能夠跨過那道恐懼。
  桐山靜看向那雙黑色的眼眸,她從那雙剔透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
  論起喜歡的話。
  他也同樣地喜歡著自己。
  內心的聲音堅定不移地講道。
  或許有些武斷,然而桐山靜非常相信自己的判斷。
  「我相信你,還有,我喜歡你。」
  遠處的廣播聲和近處其余人的談笑聲,討論聲,甚至是微不足道的風聲全都消失殆盡,只有那句話在耳畔回響。
  遠處的景像也驟然模糊,變成了斑駁的色塊,只有眼前這個人的身影是清晰的。
  他甚至能看到她那被陽光染成金色的睫毛。
  閃閃發亮。
  岩泉一幾乎舍不得眨眼。
  他忽地明白了自己那緊張的來源。
  就像是面對無瑕的寶物,生怕自己玷污了它,只好遠遠地看著,不敢觸碰。
  可內心的占有欲作祟,叫囂著想要將它占有。
  當然,桐山靜並不是物品,對岩泉一而言,她是比那更珍貴的存在。
  因此自己也越發小心翼翼起來。
  「我也很喜歡靜。」岩泉一的喉結緩慢地上下滾動,他十分克制地吐露出這句話。
  內心的欲望隨著這句話膨大。
  「非常非常喜歡。」
  並且不知足地想要和她一直在一起。
  直到永遠。
  眼睫在一瞬地功夫輕顫著撲閃。
  他想和這個人有著童話般的結局,得到永恆的幸福。
  僅僅是這樣想著,他就已然十分幸福了。
  然而另一個聲音嘲笑著他的幼稚,將他拽回現實。
  周遭猛然爆發的聲音將他震得踉蹌,晃動的身體被面前的人扶穩。
  「沒事吧?」桐山靜關切地問,他剛才險些在平地摔倒。
  「我沒事。」岩泉一習慣性地回答,卻在看向她時對自己剛才的話產生了些許懷疑。
  而答案只有眼前的人能夠給他。
  岩泉一上前兩步,小心翼翼地將桐山靜擁入懷中。
  鼻尖充盈著熟悉的草木香,令岩泉一昏沉的頭腦暫得清醒,接踵而來的就是緊張。
  肢體的接觸解開了占有欲的枷鎖。
  岩泉一握緊了自己環著她的雙手。
  如果他向她祈求的話,她會回應自己嗎?
  另一個聲音開始數落起自己的幼稚和妄想。
  自己的手指仿佛要被自己折斷。
  這說不定是最後的一個擁抱了。
  懷著這樣的覺悟,岩泉一的眼眸盈滿了不舍的情緒,和可能將要迎來分別的痛苦。
  「我可以和靜一直在一起嗎?」岩泉一在她的耳邊呢喃。
  心中所想的話又被對方先一步說出來。
  「當然。」桐山靜毫不遲疑地給予肯定的回答。
  心海中澎湃著喜悅的浪潮。
  她低下頭,驟覺出這個擁抱的好處。這樣一來,他就看不到自己現在的表情。
  桐山靜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仿佛這樣一來就能降低臉上的溫度。
  「我也想要和一一直在一起。」桐山靜輕聲呢喃。
  一直到什麼時候呢?
  直到永遠。
  直到這條生命的終結。
  喜悅的浪潮退去露出恐懼的礁石。
  終有一日他們會迎來死亡。
  桐山靜捏緊了岩泉一的衣服,她希望這個人能夠活到一百三十歲,盡管留下來的人會更痛苦。
  「要好好吃飯。」她仰起頭,端正了神色,語氣嚴肅地說道。
  即使沉浸在美夢成真的歡愉中,岩泉一仍注意著桐山靜的一舉一動,聽到這話立即許下承諾:「是!我會好好吃飯的,靜也要一樣。」
  一旁被他們忽視已久的便當發出沉默地吶喊。
  「從今晚再開始吧。」岩泉一心虛地說。
  兩人不好意思地開始解決起午飯。
  即使放置的時間有些久,也無損它們的美味,或許說在這種心情下,即使是單純地吃著寡淡無味的飯團也會覺得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吧。
  那些食物已經升華為幸福,每一口帶來的都是喜悅。
  飯後,岩泉一拿出紙筆在一旁塗寫。
  桐山靜湊過去仔細一看,上面都是一些關於他的個人信息,姓名,住址,聯系方式等。
  「這個要交給誰嗎?」她輕聲問道,心裡隱約有了答案。
  岩泉一握緊筆,稍顯局促地回答:「我想把它交給靜的姐姐。」
  他現在十分幸福,也會確保靜的幸福,即使他的行為會讓靜的家人產生擔憂,但他並不會因為他們而停止。
  只有靜在日後反悔,對他說出「不要再來了」這種話,那時他才會離開。
  然而這種可能性就目前來看微乎其微。
  對他而言自然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可對靜的那些家人來家,或許會增加他們的擔心。
  這種事情,即使靜不在意,但在日後或許也會成為她肩上無形的重擔。
  畢竟她非常在乎她的家人們。
  所以,如果自己能夠減輕他們的擔憂就好了。
  岩泉一注視著那張紙上的內容,自己的個人信息已經全部登記在上面:「如果我犯下什麼錯,畏罪潛逃的話。這些信息足以將我繩之以法。」
  他從小到大一直是讓人省心的孩子,沒想到有朝一日會被女朋友的家長視作危險。
  缺少經驗再加上時間倉促,他一時只能想到這種算不上有效的方法。
  一般來講,沒有人會在注定被捕的情況下犯罪。
  當然即使沒有這一點,他也絕對不會傷害她。
  可口頭上的承諾沒有辦法讓靜的姐姐相信。
  岩泉一看向那張紙的空白處,側過頭向桐山靜問道:「我是不是應該把父母的聯系方式也寫上去?」
  雖然現在沒有征得父母的同意,但他們或許會理解。
  桐山靜按住他的本子,輕笑著搖頭:「不用。」
  何止是父母的聯系方式,連他自己的信息都沒有必要交給自己的姐姐。
  但這句話沒辦法說出口。
  這是他費心思想出來的主意,連目的都是為了自己。讓她沒有立場去否定,也不舍得去否定。
  「這樣就夠了。」桐山靜淺笑著說。
  說到底,這也只是那場車禍給他們造成的後遺症,事關她安全的事情總讓他們分外在意,總是做著最壞的打算,想要從各個方面來確保自己的絕對安全。
  猶如驚弓之鳥。
  若是她一個人的話,恐怕只能寄希望於時間,等著它撫平她們心中的創傷和擔憂。在此期間,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折磨著自己。
  甚至沒辦法靠近,更遑論想辦法解決。
  畢竟她本身就是那個刺激  。
  「謝謝。」
  岩泉一碰了碰她的額頭:「這是我應該做的。」
  他用一副理所應當的語氣丟下這句話,偏過頭去仔細地將那張紙從本子上撕下,耳朵似乎是被太陽炙烤得發紅。
  真可愛啊。
  桐山靜笑眯眯地看著自己害羞起來的男朋友。
  八百米的賽跑安排在下午的開場。
  桐山靜先行一步去做熱身活動,木兔朝陽在看台上找尋最佳拍攝地點。岩泉一隔著一小段距離跟在她身後。
  擺放好設備後,木兔朝陽向一直跟著她的少年揮手,淺笑著問道:「你有什麼事情要和我說嗎?」
  她今天中午被身為教師的友人好生說教了一番。
  錯的並不是這個人。
  這是靜的選擇,自己說到底只是一個旁觀者,並不能替她做決定,不能把自己的意志強加到她身上,當然也不能將怒火撒到旁人身上。
  現在面對他,還能保持著平常心,同時還摻雜一些愧疚。
  自己剛才的行為大概率對他造成了些許困擾。
  岩泉一彎下腰,十分鄭重地遞上那張紙,被他捏著的地方已經發皺變形:「我絕對不會傷害靜的。」
  這大聲的宣言讓木兔朝陽一愣。
  她接過那張紙,隨手將它放進兜裡,慢吞吞地說道:「那靜就拜托你了。」
  自己看人的眼光大概變差了,比不上靜和友人。
  岩泉一沒預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他猛然應是,抬起頭向木兔朝陽道完謝後,急忙穿過人群,跳下台階,向著操場的一角全力奔跑。
  木兔朝陽在那個方向的盡頭看到了自己妹妹的身影。
  她嘴角不自覺浮現出淺笑。
  最起碼,這個孩子是真的喜歡小靜。
  她收回視線,雙手插兜,一只手摸到了剛才從岩泉一那裡接過的紙條。
  她展開來看,上面寫著的大概是他的個人信息,只是過於詳細了。
  熟悉的數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六月十號。
  這算是緣分嗎?他和小靜連生日都是同一天。
  木兔朝陽看完了這張紙,將它放回兜裡,站在攝像機前調整角度的時候才將它和岩泉一剛才的話聯系到一起。
  ——是個善良又笨拙的好孩子啊。
  

第65章 痕跡和他相關的事物並不少。
  鏡頭裡的少年站在少女身邊和她說著話,不知道兩人說了些什麼,他那緊張的表情變得松弛,面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少女也被他的笑感染,眯著眼睛笑起來。
  光影和氛圍都恰到好處,木兔朝陽習慣性地按下快門,將兩人的笑容定格下來。
  她只是一名攝影師,只能替她們記錄瞬時的回憶。
  她神色溫柔地看著淺笑起來的桐山靜。但她現在卻由衷地希望這兩個人的幸福能夠長久。
  鏡頭圍繞著分別處於跑道內外兩側的兩人轉動。
  信號響起,選手們起跑,只片刻的功夫就拉開身位,沿著最內側的跑道排成一列。
  對桐山靜而言,八百米並不算長,在有人相伴的情況下似乎更短了一些。
  身邊的人讓她感到十足的安心,她不再顧及是否會摔倒的問題,放開了手腳,調整呼吸和姿勢全速前進。
  最後衝刺時的速度一時慢不下來,在越過終點線後還往前衝出許多,被岩泉一穩穩地接住。
  率先奪得第一的田徑部健將剛想和沒怎麼見過的第二名打個招呼,就看到她和排球部的王牌相擁在一起。
  「哇哦。」她捂住忍不住翹起的嘴角,小小地驚呼了一下。
  這實在是一副甜蜜的畫面,讓她有些不忍心打攪。
  身邊傳來快門按動的聲音,第一名轉過身,看到了正在拍下這一幕的森谷遙,她眼睛一亮。
  森谷遙不僅是校刊的記者,還有一個身為排球部部長的男朋友。並且她的男朋友及川還和岩泉是好友。
  「小遙∼」第一名掛在森谷遙身上,蹭了蹭,撒嬌地問道:「小遙認識那個女生嗎?她有加入什麼社團嗎?」
  肩上的負擔有些沉重,森谷遙壓低了聲音回答好友:「她是5組的桐山靜,現在正擔任排球部的經理。」
  「這樣看來可能性很低呢。」第一名失落地碎碎念。
  「幾乎是沒有可能。」森谷遙看著不遠處剛分開的兩人,輕笑補充。
  她雖然和桐山同學交情不深,也能看出她對排球的喜歡不亞於及川,更何況現在排球部還有她的男朋友。
  肩上的好友傳來一聲嘆息:「太可惜了!」
  她還想著邀請桐山靜加入田徑部。她剛才短暫地看到了桐山她跑步的身姿,非常的標准和美麗。
  令人心動不已。
  可惡的排球部!
  木兔朝陽同樣的錄下了剛才兩人擁抱的那一段,並且在余下的時間拍攝了許多兩人同框的影像。
  運動會落下帷幕,木兔朝陽開車將他們送回家。
  回各自的家。
  岩泉一在木兔朝陽將車停在他家門前時,選擇了禮貌地道謝並且乖乖下車。
  當然,至於他之後會不會去桐山靜的家中那則是另外一回事。
  「下次我再請你們一起吃午飯吧。」木兔朝陽向他和桐山靜兩人說道。
  這是為她今天中午的魯莽賠禮,也算是對岩泉一的一種認可,雖然他們可能不太需要。
  得到兩人肯定的回答,木兔朝陽哼著歌踩下油門,透過後視鏡能看到那個極有可能在未來成為她妹夫的,看起來穩重的少年難得同手同腳的模樣。
  這令她眼中的笑意漸深。
  只轉過彎,沒往前開多遠,就到了桐山靜在仙台的家。
  木兔朝陽眯起眼睛,手指輕敲著方向盤。這兩個人之間的巧合未免太多了些,連住宅都離得如此之近。
  步行過來恐怕都不到五分鐘。
  這能算作近水樓台先得月嗎?
  「姐姐?」桐山靜已經按下車庫的開關,看著仍然沒有動作的木兔朝陽有些疑惑地喊道。
  木兔朝陽回過神來,將車停進車庫,跟在桐山靜的身後。
  她還是第一次來這棟房子,木兔朝陽用手指在台面上輕蹭,並沒有染上灰塵,還算的上干淨:「你多久請一次家政服務?」
  桐山靜拿出備用的拖鞋,老實地回答:「一月一次。」
  「一月一次」
  「平日裡的打掃我自己一個人都能應付來。」
  她活動的空間並不大,自己一個人收拾都綽綽有余,更別說還有岩泉一幫忙。
  不過桐山靜在接觸到木兔朝陽不贊成的目光後,率先敗下陣來,退步說道:「我以後會一周請一次的。」
  木兔朝陽勉強接受,她放過衛生問題,開始審視室內的裝潢,眉頭越皺越深:「我給你送些東西過來裝飾一下怎麼樣?」
  這處的裝修相比起她們家十分簡陋,過多的空白顯得有些冷情和壓抑,讓她不禁想起醫院的病房。
  重新翻修恐怕來不及,但可以找點東西裝點一下。
  桐山靜將洗好的水果擺在茶幾上,笑著婉拒了姐姐的提議:「不用費那個功夫。只是暫住幾個月而已。」
  母親在最開始也提到過這個事情,但除卻假期外,她住在這裡的時間算不上長,沒必要如此大費周章。
  她說完自己一愣,眼裡的笑意很快消失殆盡。
  現在已經五月中,離明年三月的畢業只有不到十個月的時間,若是減去假期則更少。
  藉由社團活動的借口倒是可以留在這邊,但滿打滿算也只有不到十個月,和今天說起的永遠相比,這段時間就過於短暫了。
  桐山靜忽地感到一陣無措。
  木兔朝陽沒有察覺出她的異狀,仍用挑剔地目光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就算只住幾個月,也不能將就啊。」
  盡管她沒能抽出時間陪她在這邊一起生活一段日子,但通過她往日的經驗和近期電話裡聊起的內容,也能猜出小靜在這邊基本就是家和學校兩點一線  。
  這種情況下,居住環境就顯得尤為重要,尤其是她現在一個人單獨居住在這裡。
  富有生機和活力的環境總比壓抑和冷情要好。
  木兔朝陽這樣想著,視線落到為數不多擺放出的物品上,最吸引她的無疑是那一沓桐山靜和岩泉一之前拍的合照。
  他們臉上幼稚可愛的塗鴉讓她不禁失笑。
  岩泉一。
  她在心底默念著這個名字,意識到他的存在後,木兔朝陽發現這棟房子內和他相關的事物並不少。
  除了這些照片外,客廳的桌上還放著一些攤開的書和筆記,隔著一些距離分作兩堆,上面的字跡也並不相同。
  一部分是小靜的,另一部分上面的字跡則和自己口袋裡那張紙條上的字跡相似。
  木兔朝陽又轉悠到門口,那裡擺放著兩雙配對的拖鞋,然後是瀝水槽裡獨樹一幟的成對的餐具和杯子。
  她看了看自己腳下那雙普通的灰色拖鞋,和一旁裝著水的普通玻璃杯,抽了抽嘴角。
  這是區別對待嗎?
  肚子比嘴先開口說話。
  桐山靜暫時放下對未來的擔憂,轉而解決當下面臨的難題——晚餐要吃什麼。
  「姐姐有什麼想吃的嗎?」
  「我來吧。」木兔朝陽走進廚房,甫一打開冰箱,就被裡面的景像閃到了眼睛,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哇哦。」
  冰箱裡的蔬菜和肉類已經收拾完畢,分裝在透明的保鮮盒裡整齊的擺放在一起。
  「這是你做的嗎?」木兔朝陽聲音飄忽地問道。
  並非是她看低妹妹,只是他們家並沒有這種備菜的習慣,只短短的一個月恐怕還不足以她培養一個新習慣。
  「這些大部分都是岩泉准備的。」桐山靜如實說道:「這樣處理比較方便。」
  木兔朝陽陡然覺得她自己是一個只注重表像,十分膚淺的人。起碼她完全沒有想過那個叫岩泉一的人是料理家務的一把好手。
  過大的反差令她一時有些恍惚。
  面對琳琅滿目的食材,木兔朝陽仿佛看到了這兩個人一起清理食材,一起烹飪,一起在餐桌旁坐下面對面吃飯的場景。
  盡管這是一棟冷清的房子,但小靜她身邊有著能夠給她帶來溫暖的人。
  冷氣將手指凍的冰涼,木兔朝陽回過神,扭捏地低聲向桐山靜詢問:「岩泉他喜歡吃什麼呢?」
  她在今天絕對不會請他過來吃飯,但順手做點他喜歡的菜肴用來答謝也並不費什麼力氣。
  「炸豆腐。」
  木兔朝陽拿著保鮮盒手懸在空中,抽了抽嘴角。
  說的也太果斷了一些。
  「那今天就做天婦羅咖喱,順便做一點炸豆腐。」
  桐山靜聽到這話,眼睛刷的一下亮了起來,聲音都變得甜蜜:「謝謝姐姐。」
  這感謝讓木兔朝陽十分受用,可一想到小靜是替岩泉那家伙道謝就令她的快樂打了折扣。
  「只是順便多做一份,如果他沒有吃飯的話,你可以給他送過去。」木兔朝陽板著臉,冷淡地說道。
  「那我去給他打電話確認一下。」
  木兔朝陽高冷地點頭應允:「如果他有其他想吃的,冰箱裡又剛好有食材,並且我恰好會做的話,說不定也會給他加上。」
  「是。」桐山靜忍著笑意退到客廳,開始撥打岩泉家的電話。
  木兔朝陽看著自己妹妹臉上自剛才起就沒落下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冰冷的表情,神色溫柔地注視著和男朋友打電話的她。
  起碼此時此刻的她是幸福和快樂的。
  這樣就夠了。
  

第66章 邀請那就打擾了。
  「我回來了。」
  沒有突然衝上來擁抱的驚喜,還是熟悉的無人應答。
  失落在岩泉一的心上留下淡淡的痕跡,他將那些在運動會上贏下的獎章隨意地放在櫃台上,不小心制造出連串的聲響。
  爸爸和媽媽這次沒能來看啊。
  盡管他已經不是離不開大人的小孩,但在這種時候仍是會想著如果他們也在場就好了。
  岩泉一看著手機裡的通話記錄,他們昨天在電話裡給他說了加油,手指在撥號鍵上方游移,最終沒有按下。
  十六個小時的時差總是會阻斷他和母親的聯系,和父親的時差要小得多,但這時候他正在工作。
  他嘆了口氣,將自己摔倒在沙發上,任由身子陷進沙發裡,靠枕將他蓋住。
  他一時有些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或者說單獨吃飯和復習讓他提不起干勁。
  想要和靜待在一起,想要和她見上一面。
  明明只是剛分開不久,他就已經開始想念。
  燈光透過枕頭的間隙漏進來,照亮了從他身上掉下的巧克力。
  岩泉一靈光一閃,登時有了主意,他可以做點東西給她們送過去。
  可要送些什麼呢?
  做菜的話似乎顯得太過刻意,而且他還拿不准她們吃飯的時間和靜她姐姐的口味。
  他想要快點見到靜。
  巧克力被手指隔著包裝折斷,發出脆響。
  岩泉一將那些來不及的事項從腦海中劃掉,在剩余的選擇中挑挑揀揀,碎掉的巧克力在掌心融化。
  他可以烤一些小餅干。
  有了目標後,身體內充盈著一股力量催促他趕快行動起來。岩泉一從沙發上彈起,兩步竄進廚房,搜尋起材料廚具。
  在他篩著面粉的時候,牆壁上懸掛的電話忽地響起。
  「喂,這裡是岩泉家。」岩泉一用腦袋夾著聽筒,一邊攪拌著黃油和面粉的混合物,一邊接通電話。
  那頭在說話前先透過來一點熟悉的笑意。
  岩泉一將那碗混合到一半的材料放到一旁,專心地用手接起電話來。
  聽筒傳來桐山靜熟悉的聲音:「一今天晚上打算吃什麼呢?」
  「我還沒想好。」岩泉一撓了撓頭。
  一個人的話,他並沒有想好要吃些什麼,倒不如說連飯都懶得做,最後可能會選擇去便利店解決一下晚餐。
  「天婦羅咖喱飯如何?」
  「聽起來很不錯,靜今天晚上和姐姐一起吃這個嗎?」岩泉一帶著笑問。
  「是,姐姐親自做的,一想要嘗嘗嗎?」
  「誒?」岩泉一愣住。
  那邊已然抑制不住笑意:「我猜一還沒有開始做晚飯吧。想試試天婦羅咖喱飯嗎?我一會兒給你送過去。」
  聲音就像是浸潤了蜂蜜般。
  「除此之外,姐姐說你有什麼其他想吃的也可以提。」桐山靜小聲地補充。
  盡管不能共進晚餐,但他們仍能吃到同樣的食物,仍然能夠見上一面。
  岩泉一那凌厲的眉眼變得溫柔,臉部那硬朗的線條看起來也柔和了許多:「只要咖喱飯就好,我沒有什麼別的想吃的,而且靜也不用特意送過來。」
  那雙眼裡流淌著溫和的愛意:「我正准備烤些餅干,待會兒就可以給靜送過去。」
  應該會比咖喱飯先做好。
  「靜想要什麼口味的呢?」
  ——
  咖喱還欠缺一點火候時,門鈴響起,木兔朝陽正在與炸物做鬥爭,沒法起身離開,只好喊道:「小靜去開一下門。」
  桐山靜自從剛才和岩泉一通過電話後,就一直坐在離門最近的沙發上等候,木兔朝陽話音剛落,就聽見開門的聲音,以及岩泉一那句打擾了。
  接著就是自己妹妹輕快的笑聲。
  桐山靜見岩泉一不明緣由,主動伸出手替他打理頭發:「沾到面粉了。」又指了指他左側的臉頰:「這裡也有。」
  大概是太著急了吧。
  桐山靜接過他手上那盒過度包裝的餅干好讓他騰出手來擦拭自己臉上的痕
  跡,紅綠相間的條帶和小型的槲寄生掛飾讓她生出一種現在正處於聖誕節的錯覺。
  她撥弄著頂端蝴蝶結上的鈴鐺,笑顏燦爛:「謝謝,我很喜歡。」
  窘迫的情緒瞬間消失,只余下喜悅。
  「你喜歡就好。」岩泉一不好意思地說。
  桐山靜看看正在廚房忙碌的姐姐,又看看待在門口不敢向前一步的岩泉一,向他說道:「飯還沒有做好,先進來吧。」
  「不了,我在這裡等一會兒就好。」
  木兔朝陽閃現到桐山靜身後,手上還端著一盤炸物:「既然來了就一起吃吧。」
  雖說她絕對不會喊他過來吃飯,但她也做不出將這孩子趕回家中的舉動。
  換個角度想,他來這裡,靜就不用再多走幾步去給他送飯。這也算是有點好處。
  「那就打擾了。」岩泉一受寵若驚地說道。
  

第67章 餅干物似主人。
  熟悉的位置和對面的人給岩泉一帶來些許安心。盡管他已不再如上午那般緊張,但沒辦法做到和女朋友的姐姐談笑自如的程度。
  木兔朝陽倒是對岩泉一有些好奇,想要驗證他是否合適小靜,然而比起直白地對話,她更偏好無聲地觀察。
  作為兩人交集的桐山靜第一次遇到這種男朋友和姐姐同坐一桌的情況,若是僅有兩人的話,無論是和誰她都有著許多可以聊起的事情,可三個人的話,她一時不知道該用什麼開頭。
  三人陷入怪異的沉默。
  雖然常說著食不言寢不語,可這沉默的氛圍又讓人難以忍受。
  窗外只剩下赤紅的雲霞,在地板上映出暗紅的光芒,如今再討論天氣似乎太遲。
  桐山靜看著面前香氣撲鼻的咖喱飯,虔誠地合十雙手:「我開動了。」
  她現在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食物上。
  另外兩人見她這副模樣微微一笑,隨後動起了筷子。
  「好吃!」
  木兔朝陽還未來得及問岩泉一味道如何,他就已然不禁亮起眼睛這般感嘆。
  這令她在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成就感,木兔朝陽頗為自得地和他談論起廚藝相關的話題,剛才的那陣沉默仿佛是桐山靜產生的幻覺。
  她夾起炸蝦,透過那金黃油亮的面衣能看到岩泉一認真聆聽的神色。
  和睦融洽的氛圍不禁讓桐山靜回憶起過去。
  姨母熱衷研究廚藝,她們常常在餐桌上討論起和現在類似的話題,那時在她對面坐著的是對這些問題一竅不通,只對熟悉的食物名字有些反應的木兔光太郎。
  桐山靜第一次在這棟房子裡感受到了家庭的溫暖。
  他們就像是家人一樣。
  木兔朝陽用余光觀察在廚房分工明確,有條不紊的兩人。
  電視機上特攝劇的聲音掩蓋住了那兩人交談的話語。聲音被屏蔽,但視線沒有受到遮擋,她能夠清晰地看到那兩個孩子臉上喜悅的神色。
  家務是一項繁重的勞動,雖說看著周圍的環境變得干淨整潔會萌發出成就感和舒適,但並不讓小靜她這般高興。
  大抵是因為身邊的人吧。
  因為是和他一起做家務,所以才會感到高興。
  畢竟是兩人共度的時光。
  木兔朝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她似乎在此地過於多余。不過那多余的責任感讓她沒辦法放任自己的妹妹和自己今天剛認識的陌生人待在一起,哪怕對方是妹妹的男朋友。
  好在那兩個人收拾的速度非常快,木兔朝陽並沒有煎熬太久,岩泉一就鄭重地向她道謝,隨後帶著他剛才和桐山靜一起分好類的垃圾離開。
  「姐姐要嘗一塊兒嗎?一他自己烤的餅干。」桐山靜將那碟餅干放到木兔朝陽的面前,隨後又將托盤上的兩杯水放到茶幾上。
  杯中起伏不定的水面就如同她的心一般。
  她似乎有些霸道,因為自己很喜歡岩泉一,所以就想讓他得到更多人的喜歡。
  木兔朝陽看向盤中的餅干,形狀並不同於常見的圓形,星星,而是有著奇奇怪怪的角,看著像是類似哥斯拉的怪獸,只是那模具的精度差了一些,讓人分辨不清到底是什麼。
  顏色由深到淺也有著三種,總體而言算是用了些心思。
  木兔朝陽拈起一塊塞進嘴裡。
  那餅干嘗起來十分酥脆,味道也不甜膩。
  「還蠻不錯的。」她給予中肯的評價。
  老實說,岩泉一這個人有些超乎她的預料,在她印像裡的男高中生大多更貼近光太郎,總是帶著些莽撞,對於家務和料理一竅不通。
  可這個叫岩泉一的家伙,雖然看起來仍帶點稚氣,但性格卻非常的成熟穩重。
  她垂眸沉思。
  如果小靜和他在一起的話,大概能得到妥善的照顧,這樣似乎也不錯。
  或許是物似主人,那些餅干仿佛帶上了一些岩泉一的影子。
  木兔朝陽對比著挑選了一塊兒看起來最貼近岩泉一的餅干,遞到桐山靜的嘴邊,示意她吃下去。
  「媽媽和姨媽或許會喜歡這個味道,有機會的話,請他來家裡玩吧。」
  「嗯。」桐山靜眼裡染上喜悅的色彩。
  和那些餅干相似的並不只有岩泉一,木兔朝陽在桐山靜的床頭發現了一個哥斯拉的儲蓄罐。
  「你什麼時候喜歡上這個的?」她好奇地搖了搖,那裡面空無一物:「需要我給你寄一點其他的模型嗎?」
  「不用。」桐山靜搖頭拒絕,她對這個的喜歡極為淺薄,甚至並不算是喜歡,只是愛屋及烏罷了。
  「這個不是我的東西。」她的聲音不由得弱了下來:「是一之前的儲蓄罐。」
  

第68章 夜談因為他是一個笨蛋。
  「岩泉一的?」木兔朝陽有些不確定地輕聲問道,手中那個空無一物的儲蓄罐忽然變得沉重。
  桐山靜不自覺地捏著被子一角,將它輕輕往上提了一些,直到蓋住自己的小半邊臉,才悶聲應是。
  木兔朝陽仔細端詳著手中的那個儲蓄罐,潔淨的表面上存在著細微的磨損。
  一個舊的、空的儲蓄罐。這個東西作為送給女朋友的禮物來講過於別致。
  木兔朝陽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回原來的位置,昏黃的燈光直直地照在它的身上,將它襯得像是一個閃爍著耀眼光輝的英雄。
  「他怎麼會想到要送你這個呢?」木兔朝陽神情復雜地呢喃。
  若是單獨作為擺設的話,它那作為儲蓄罐的本職就顯得太過多余。
  恐怕像征意義要更大上一些。
  桐山靜在被子裡悄悄地向下滑了一小段,只有一雙明亮的眼睛露在外面,波光流轉。在層層發絲掩映下的耳朵則透著緋紅的色彩。
  「因為他是一個笨蛋。」
  桐山靜在被子下低喃。
  聲音透過填充物時被吸收了不少,變得細微,然而夜深人靜,這輕聲的嘟囔仍然清晰地傳達到了木兔朝陽的耳邊。
  她原本並不打算探究這份禮物的深意,可聽到這句話卻忽然升起了八卦的興趣,饒有興致地盯著自己難得害羞起來的妹妹,繼續追問:「為什麼?」
  她很少能夠從小靜的口中聽到笨蛋這兩個字,尤其是用於評價他人。再加上,她雖然口中說著笨蛋,可那語氣卻非常甜蜜,害羞的表情也十分可愛。
  情竇初開的少女總是惹人憐愛,將人不禁想逗弄一番。
  桐山靜側過身,在姐姐溫柔的注目下沒了可躲藏的余地:「一般而言,沒有人會將自己的積蓄一股腦地交給剛認識不久的人吧。除了像光太郎那樣的。」
  想到自己那與常人不在同一頻道的弟弟,木兔朝陽止不住笑著說:「那家伙對金錢一點概念都沒有。」
  加上那他那許多與眾不同的想法,導致他每次一拿到錢後就將它花的干干淨淨,兜裡常常比他的臉還要干淨。
  盡管他算
  是慷慨,對陌生人也願意不問緣由地施以援手,但即使交出他的全副身家恐怕還不到一萬日元。
  說到這裡她也差不多猜到了岩泉一做了些什麼:「他把攢的零花錢全都送給你了?」
  勉強能夠稱上一句意義十足。
  「不止這些。」桐山靜似乎陷得更深,柔順的頭發遮住了她的表情,只能聽到輕聲地低語,「還有別的,比如存折和身上的現金,他基本上把所有錢都給我了,不過我沒有收。」
  那天晚上,在她送岩泉一回去後沒多久,那個人,不,那個笨蛋就又帶著他的存款折返回來,將它們交給自己。
  兩個人對著那些東西「對峙」的場景仍歷歷在目,那番混亂的場面即使她現在想起來,腦袋也不禁隱隱作痛。
  老實說,她當時有一瞬間覺得自己並非是他的女朋友,而是將他叫到家裡來進行勒索的不良,尤其是他在不久前才哭過一場,眼眶和鼻尖泛紅,看起來好不可憐。
  最終只留下了這個空蕩蕩的儲蓄罐作為紀念,又定好從兩人各自的生活費中取出一部分作為戀愛經費,涵蓋共同的開銷。
  「看來他真的是一個笨蛋。」木兔朝陽喟嘆。
  「是吧!」桐山靜驟然睜大眼睛,迫不及待地回應。那雙明亮的眼眸在昏暗的環境中宛如熠熠生輝的寶石。
  准確來講,這兩個人都是笨蛋。
  「所以,為什麼他會想到送你這些呢?」木兔朝陽眯起眼睛將話題繞回了最初。
  那雙璀璨的眼睛稍顯慌亂地別開視線,語氣也弱了下來:「他的父親會將工資卡交給他的母親。」
  可這大概並不能夠進行等價代換,畢竟他們現在並不是夫妻。
  木兔朝陽的神色暗了下來。
  誠然這兩個人有著超出同齡人成熟的心性,但到底還是小孩子,有些事情需要考慮到的東西並不如他們所想像的那樣簡單。
  這種「過家家」的日子終究會有結束的時候。
  她輕柔地撥開桐山靜額前的碎發,在看到那幅極具生機的表情後,將這些哽在喉中的話咽了回去,放棄繼續深究,神色又變得柔和,轉而問起:「暑假要邀請他來家裡玩嗎?」
  順帶見一見家長,如果他們真的會走到那一步的話,有些事總要事先鋪墊。
  「有機會的話。」桐山靜沒能給出肯定的答復。
  她不確定岩泉一的意願,再者今年IH的舉辦地並不在東京,如果青葉城西有幸打進全國大賽的話,他們可能要將時間花在訓練和比賽上,並沒有太多空閑時間。
  

第69章 志願志願調查表。
  五月中旬,宮城縣各大學校都已經拿到縣預選賽的分組對戰表。
  青葉城西排球部社團活動室內,三年級們還沒能擺脫下午最後一課考試帶來的疲憊,在社團活動開始前,大都懶懶散散地閑坐在椅子上。
  再加上連日的陰雨,不免讓人頭重身困,提不起勁。
  唯有及川徹依舊活力四射,捏著那張薄薄的對戰表,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陰惻惻地叫嚷著要在正式的比賽上給他那可愛的學弟好看。
  花卷貴大點著腦袋,猛地一驚後從瞌睡中醒來,耳邊震著及川徹聒噪的話語。他不由得將目光投向岩泉。睡眼蒙眬中只看到那家伙像是對著儲物櫃裡的東西發呆,對及川徹發出的聒噪聲音充耳不聞。
  似乎有心事啊。
  花卷貴大打了個哈欠,揉了揉自己眼睛,定睛看了一眼岩泉一,又掃過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的及川徹,隨手從座椅邊抄起一顆排球,輕飄飄地向及川徹所在的方向投擲過去。
  或許是被打到過太多次,躲避流彈已經成為本能。
  及川徹的反應十分敏捷,單手將那排球抓住,讓自己的腦袋免於受害,回頭正准備控訴的時候,對上花卷貴大的視線,對方示意他向一旁看去。
  及川徹掃過一眼靜靜地佇立在一旁的岩泉一,從他的方向隱約能看到櫃子裡露出一角的白色的紙張。他收回視線,不甘示弱地將那球丟回給花卷,兩人就在這狹小的社團活動室內爭鬥起來。
  最終那顆球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重重地撞上了岩泉一的腦袋,讓他不免踉蹌,險些撞到了櫃子。
  身為罪魁禍首的及川吐著舌頭,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妄圖蒙混過關。
  換好衣服的松川環顧四周,目光在岩泉一身上多停住了片刻,隨後彎下腰,撿起滾到自己腳邊的排球,推著幸災樂禍的花卷走出了門外:「我們兩個先走一步。」
  還順手替他們關好門,免得一會兒及川的慘叫影響到他人。
  兩人出了門,下了樓梯,又向前走了一會兒,直到那棟樓在身後漸漸變小,也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岩泉那家伙今天有點不對勁。」
  那家伙今天就和這天氣一樣沉悶。
  花卷收了笑,將手背在腦後,思考了一下:「難道他這次考得很糟糕嗎?應該不會吧。」
  他自己光憑借著桐山同學的筆記,以及她在考試前的押題,就已經莫名自信地認為自己這次一定會取得不錯的成績。
  更別說這學期一直和她在一起復習的岩泉一,更何況岩泉那家伙在學習這方面的悟性本來就不差。
  「應該並不是考試。」松川一靜抬頭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雨似乎更大了一些,連帶著周遭的溫度都有些下降,皮膚上黏著潮濕的冷意。
  他隱約地能猜到岩泉那家伙今日狀態異常的緣由。
  松川發出無聲的嘆息,而後問起花卷:「考試結束後發下來的那張調查表,你填了嗎?」
  「填了啊,和往常一樣,升學。」花卷不假思索地回答,排球在他的掌中轉個不停:「連學校都沒有變,還是填的以前的那一所。」
  腦袋比嘴巴慢上一拍,在他這幾句話說完後才追了上來,花卷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精彩紛呈,忍著笑意道:「他在糾結這個嗎?這種東西不是隨便一填,能應付過去老師就好嗎?畢竟未來這種東西,又不是在那張表上一填就會決定的。」
  這番不知是灑脫還是混賬的話令松川不禁失笑:「是你太隨便了,偶爾還是要好好考慮一下將來吧。」
  玩笑的語氣中夾雜著一絲認真。
  這句話並不只是說給花卷聽。
  當高中生涯進入倒計時,要面對未知的將來時,松川一靜自己也不免有些茫然,以及些許不安。
  花卷合起雙掌,讓掌中的排球停下轉動,懶散地伸腰,同時順道將它高高舉起。他仰頭望著那熟悉的排球,輕聲道:「我也有認真過以後啦。」
  只是那些想法大多不足以成為未來的道路,並且常常發生變化。
  「這種事情,還是留待以後再說吧,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即將到來的比賽。」
  正經的樣子維持不到三秒,他臉上又揚起笑,攬過松川的肩:「等到我們打進全國,取得不錯的名次,說不定還能拿到名校的特招,這也是未來的一種可能性嘛。」
  松川推開他,搶過他手裡的排球:「這種話,還是等先贏過白鳥澤再說吧。快點去訓練了。」
  社團活動室因為松川和花卷的離去,忽然變得空曠、安靜。
  剛才那一球多少含有報復的成分,及川徹不自覺地咽著唾沫,眼神也變得飄忽,在觸及岩泉一的目光時,不由得閉上眼睛,提前捂著腦袋防御岩泉一的反擊。
  然而他這動作維持許久也沒等來想像之中的疼痛。
  及川徹偷偷地睜開眼,就看到已經換好衣服的岩泉一正關上儲物櫃,對方接觸到他的目光,也只淡淡地催促:「去訓練了,呆子。」
  及川徹可以用十幾年的經驗擔保,現在的岩泉一非常不對勁。他對岩泉一這反常態度的擔憂蓋過了幸免於難的喜悅。
  「遇到了什麼麻煩嗎?」及川徹面上收起了平日裡那幅輕佻的表情。
  「沒有。」岩泉一的動作一頓,平日裡讓人感到安穩的眉峰高高蹙起,嘴巴繃成一條直線。
  這副樣子恐怕連阿猛都騙不過去。
  岩泉一最終在及川徹那寫著不相信的眼神中敗下陣來,泄了氣,稍顯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頭發:「算不上什麼麻煩,只是一時不知道該在志願調查表上填些
  什麼。」
  小岩他並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即使是遇到難以抉擇的情況也不會像現在這般。
  及川徹眯起眼睛:「是因為桐山嗎?」
  岩泉一輕輕點頭。
  他對於未來的志願其實有些想法,然而那只是對他自己而言,一旦考慮到身後的人,那些選項就在腦海中攪作一團,令他無從下筆。
  唯有一個念頭越發清晰——他想要和她一起。
  不只是現在,還有以後。所以僅僅只考慮自己的未來是不行的。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和桐山靜討論這個問題,老師就將她喊去幫忙批改試卷,只余下桌上那張同樣空白的志願調查表,和臨走前明顯有話想說的眼神。
  岩泉一垂眸,視線不經意掃過桌上那張薄薄的對戰表,將那些混亂的想法揉作一團,擱置在一邊。比起迫在眉睫的預選賽,他和小靜還有能夠稱作充裕的時間來探討模糊的未來。
  想到這裡,岩泉一拍打著自己的臉頰,將心中翻騰的迷茫和不安壓入心底,振奮心情後,再次催促起來:「去訓練吧。」
  然而及川徹不為所動。
  岩泉一疑惑地望著他,注意到他那有些異樣的神色後問道:「你有什麼困擾嗎?」
  「當然沒有!」及川徹果斷矢口否認,他只是有些驚訝,小岩對待這份感情似乎認真過頭了。
  畢竟,如果是他的話,恐怕並不會將現在的女朋友納入自己未來人生的考量之中。
  不過,岩泉一到底是岩泉一。
  我和小岩大概是兩類人,及川徹再次意識到這一點。
  及川徹仰著腦袋,小聲地嘟囔著:「我才不會像笨蛋小岩一樣被這種事情困擾。」
  那記遲來的重擊在及川徹毫無防備的時候降臨。
  「好痛——」
  岩泉一收回了手,這家伙還有心思說這種話,想來是沒什麼問題:「那你就去給我好好訓練,別磨磨蹭蹭的,混蛋及川!」
  「嗨嗨。」及川捂著腦袋回答。
  兩人並肩走在前往體育館的路上。
  及川徹用余光瞟了一眼專心望著前方的岩泉一,對方看起來又回到了平常的狀態。
  真的是個笨蛋啊,小岩。
  為好友放下擔憂的同時,及川徹不免思考起自己的未來。
  他隨意地踢著路上的小石子,那顆石子咕嚕嚕地在筆直的路上打轉,就像是迷了路,一時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毫無疑問,自己想要繼續打排球,想要成為一名優秀的二傳手。
  然而,在他的眼前又浮現了牛島若利和影山飛雄那兩張討人厭的臉,就像這場狂風驟雨,將內心的火焰吹得微弱。
  那些失敗的回憶無法避免地又從記憶深處浮現。
  輸給牛島若利的,「輸」給影山飛雄的。
  及川徹似乎又看到了地板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張狼狽的臉。
  他並不具備他們那樣的天分,甚至沒辦法帶領北川第一以及青葉城西進入全國大賽,哪怕是一次也好。
  插在口袋裡的雙手不禁握緊。
  這樣的他,還要繼續打下去嗎?
  及川徹停下腳步,望向走廊外灰蒙蒙的天空和朦朧的雨幕:「這場雨什麼時候才會停止呢?」
  內心微弱的火苗劇烈地晃個不停,明明滅滅。
  岩泉一在前面拽著他的衣襟,拖著他前進:「天氣預報說明天就會停了,快點去訓練!」
  

第70章 新聞何塞布蘭科選手正在立花Red……
  盡管桐山靜負責批改的部分不多,可依然費了一番時間。等她到達第三體育館時,社團活動已經接近尾聲,教練和監督都已離開,除卻依舊在訓練的正選,只余下寥寥幾人在場外做著拉伸。
  饒是桐山靜刻意放輕動作,避免打擾他們訓練。岩泉一還是在第一時間注意到了她的到來,一直緊皺著的眉忽地平復,繃成一條直線的唇也揚起柔軟的弧度。
  兩人的目光短暫地在空中交會一瞬,下一刻岩泉一就率先錯開目光,全神貫注於場上的局勢。
  他仍在訓練中。
  桐山靜見到他這副模樣,眼中逐漸染上一絲笑意。
  在場外臨時擔任監督職責的及川徹同樣沒有錯過好友的小動作,偏頭看向來者。
  「抱歉,我來遲了。」
  「沒關系。」及川徹隨意地擺擺手。
  嚴格來講這並不能算作遲到,教練已經給她批了假,她今天本可以不用來。
  更何況經理本沒有職責一定陪著他們加練到最後,這段時間以來桐山所做的事情,所付出的時間和精力已經遠遠超出了社團經理的範疇。
  勤懇到有時讓他不禁反思自己是否太過懶散。
  為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呢?
  及川徹看著眼前自願「加班」的社團經理,腦海中不由得想起先前那本雜志上的報道——關於去年八月舉行的世界少年(U18)女子排球錦標賽。
  印在雜志上的照片和眼前這個人的身影逐漸重合在一起,被譽為天才的自由人和勤懇的社團經理毫無疑問是同一個人。
  她曾經見識過世界。
  及川徹的目光飄回球場,放下心事的王牌狀態勢不可當,渡親治頗為狼狽地接起由岩泉一扣下的一球,松川和花卷抓住機會展開反擊,卻被小狂犬化解,穩健地傳給矢巾。
  在他們沒能擊敗白鳥澤,突破宮城縣的時候。
  及川徹臉上輕佻的笑容變得凝滯,眸中的神色也變得復雜起來。
  然而桐山靜沒有注意到他那細微的表情變化,也沒能得知他的心路歷程,她絕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觀察場中諸人的表現上。
  青葉城西的大家,在黃金周到現在的這段時間內,取得了不小的進步,隊伍的配合也越發默契,即使是京谷賢太郎,在經歷這段日子的磨合後,也能和其他人打出像樣的配合。
  桐山靜看著正在揮灑汗水的眾人,尤其是氣勢越發強盛的青葉城西的王牌,眼中的笑意不由得加深愈發璀璨。
  按照這個勢頭下去,這支隊伍,這群人,極大可能達成他們的期望。
  先前那縷微弱的希望,如今正化作一條寬闊道路,足以容納這群少年在其上奔跑。
  桐山靜拿起那支常用的筆,如往常般記錄。
  可斷裂過的筆芯在紙上留下帶有空隙的痕跡。沒等到那崎嶇不平的斷面被磨平,脆弱的筆芯稍一用力就再次在紙上折斷。
  桐山靜眼中的笑意轉瞬即逝,唇舌間逸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嘆息。
  脆弱的鉛芯只要稍一用力就會折斷,人生的道路也是如此,看似堅固,卻又脆弱不堪,稍有差池便會化為粉末。
  握著筆杆的指尖泛白,書寫的動作也變得凝澀。
  身邊傳來的詢問喚回桐山靜的思緒。
  「桐山覺得渡作為自由人怎麼樣?」及川徹有些艱澀的開口。
  渡也好,小岩和自己也好,他們都並非如同眼前這個人,或者牛島,影山那般的天才。
  「非常地優秀。」
  桐山靜看著在進攻線外起跳並給出一個絕佳傳球的自由人,毫不遲疑地給出回答。
  相較於一開始桐山靜在青葉城西和伊達工那場練習賽上所見到的,他稚嫩的表現,現在的渡親治嫻熟了許多,無疑是一名合格的自由人。
  更何況他並非自由人出身,做到這種程度付出的努力和汗水不知凡幾,光憑這一點都足以得到稱贊。
  如此堅定的回答讓及川徹一愣,心中劃過一道暖流,眼中浮現淺淺的笑意。
  自己的隊友當然是相當優秀的  。
  可他們面臨的對手也是同樣的優秀。
  及川徹的腦海裡又閃過影山飛雄和牛島若利的臉,他的眼神不由暗了下來,袖中的雙手不禁握緊。
  「還是不夠啊。」
  自己只是這種程度的話是沒辦法贏過那兩個人的。
  「不夠什麼?」
  及川徹一驚,意識到自己不小心說出了心裡話,臉上又擺出那幅輕佻的笑容,看向旁邊的人,打算隨便糊弄過去。
  然而對方清澈的眼睛猶如平靜的湖水映出他無法言喻的煩悶,那句「沒什麼」忽地哽在喉中。
  桐山她和小岩那家伙一樣不好對付。
  及川徹雙手插兜,後撤一步,擺出一副游刃有余的假設,清了清嗓子,開口問道:「桐山同學是如何看待才能的呢?」
  這件他或許究其一生也無法和他們媲美的東西。
  真是讓人「嫉妒」啊。
  桐山靜沉默地注視著青葉城西的隊長。
  他的眼睛透露著不知該作何選擇的茫然,正如她前段時間常在鏡子裡所看到的。
  ——對自己道路的茫然。
  然而原因卻不盡相同。
  桐山靜視線往下,掃過對方那日復一日的鍛煉所鑄就的肌肉。
  「才能這種東西,在我看來,只是時間的積累罷了。」
  桐山靜垂眸,低聲講出自己的看法。
  天賦和方法固然重要,可才能這種東西,想要看到開花結果的瞬間,更需要汗水和時間灌溉。
  當然,還要小心翼翼地避免意外降臨。
  哢嚓
  手中的筆杆發出斷裂的聲音。
  真是讓人嫉妒啊,他還能夠為懷疑自己的才能不足這樣的事情煩惱。
  像我這樣的人,可是付出再多的時間,都沒有機會看到那一刻了。
  桐山靜感到自己眼眶發痛,咬緊牙關扯出一個笑來。
  「及川同學——」
  及川徹下意識地站直身子,擺出一副乖乖的樣子。
  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並非桐山靜,而是將要狂揍自己一頓的小岩。
  「何塞布蘭科選手正在立花RedFalcons擔任教練。」
  桐山靜在手機上調出前不久的體育新聞,將手機遞給及川徹的同時,目光掃過對方那一黑一白的護膝。
  在岩泉一提到的有關排球的過去中,及川徹占有不小的比例。
  就像岩泉一的房間裡至今仍擺放著他小時候向半田浩二要到的簽名,及川徹想必依然懷揣著對何塞教練的崇拜。
  相較於一個連自己的道路都沒有認清,勉強稱得上是朋友的同齡人。還是在這一領域頗有建樹,且深受對方崇拜的長者更能為他指明方向。
  根據幼年短暫的記憶,眼前這家伙這副樣子過去恐怕會被痛批一頓,但最終,還是會得到受益匪淺的教導。
  畢竟,他終究還是喜歡排球。
  「誒?誒!!!」及川徹小心翼翼地接過手機,手指有些激動地顫抖著,眼睛直愣愣地盯著手機屏幕,像是要洞穿它。
  「立花RedFalcons……」及川徹喃喃道。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立花RedFalcons這所俱樂部的所在地離宮城並不算遠。
  及川徹看著網頁下方立花RedFalcons這所俱樂部的電子郵箱,舔了舔干燥的唇。
  心中的火苗撲簌簌地搖曳著,令他有些口渴了。
  他看完新聞,將手機還給桐山靜,用手拍打著發燙的臉頰。
  「對方可不一定會見乳臭未干的高中生啊。」及川徹自言自語道,可那雙眼睛裡的迷茫,逐漸被另一種光輝代替。
  「不試試的話,就太可惜了。」桐山靜接過手機,打開通訊錄。
  「說的也是,謝謝了,桐山。」及川徹的神情松弛下來,帶著淺淡的微笑向自家經理道謝。
  場中的比賽已經結束,三年級的大家正朝這邊呼喊:「及川——快來訓練——」
  「這就來。」
  及川徹和桐山靜擦肩而過,後者的那句「不用向我道謝。」輕飄飄地落在他的身後。
  桐山靜看著他寬厚的背影和矯健的步伐,忍不住在心底感嘆。
  真是個幸運的家伙。
  青葉城西排球部社團活動室
  「你這家伙真的沒有遇到什麼事嗎?」岩泉一看著捧著手機滿懷心事的及川再次詢問。
  「當然沒有!」及川再次徹矢口否認,目光仍牢牢鎖定在手機屏幕上,手指在按鍵上飛舞。手機裡的郵件內出現一大串字符,但他左看右看怎麼也不滿意,刪減去大半後又顯得單薄。
  這家伙絕對在瞞著什麼。
  不過岩泉一並不是一個喜歡刨根究底的人,他從儲物櫃裡拿出背包和新換的雨傘:「那我就先走了。」
  「嗨嗨。」及川徹在打字途中抽空敷衍。
  松川和花卷在收拾好後也向他告別。
  等及川徹編輯好郵件後抬頭,活動室內已經空無一人。
  他打開儲物櫃才想起一個慘痛的事實:「誒——我把傘落在教室裡了。」
  他連忙往外跑去:「小岩——小卷——阿松——」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大雨落下的聲音,雨幕裡模糊的背影們完全沒有聽到他的呼喊。
  這群「可惡」的家伙!
  正當他考慮要不要冒雨跑回教室的時候,樓梯處傳來輕盈地腳步聲。
  「你把雨傘落在教室了。」森谷遙遞出那把屬於及川徹的雨傘:「抱歉,擅自將它拿了過來。」
  「不用抱歉,小遙真的是救了我一命呢∼謝謝∼一起回家吧。」
  新換的雨傘足以容納兩個人。
  岩泉一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不要太過靠近對方,可控制的了身體,卻控制不住手中的雨傘,那傘過分地朝著桐山靜所在的一側傾斜。
  「身體淋濕了的話,可是很容易導致感冒的。」
  

第71章 道路及川的戲份比較多。
  桐山靜挽著岩泉一撐傘的那條手臂,用另一只手扶正向自己傾斜的傘柄。
  相貼的肌膚與頭頂的雨傘將凄冷的風雨都擋在了外面。
  唯獨傘內留有炙熱的空氣。
  岩泉一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另一個人的溫度,看著前方潮濕的地面映出兩人並肩依偎的倒影。
  這條路如果再長一些就好了。
  腦海中不禁冒出這種幼稚的想法,可惜已經建成的道路並不會因他的意識而改變。
  他們最終會在路的盡頭迎來分離。
  心中的竊喜轉變為悵然。
  那張空白的志願調查表在眼前揮之不去。
  岩泉一的喉結微微滾動,他停下腳步,用近乎呢喃的聲音問道:「靜的志願……決定好了嗎?」
  不只是那張紙,高中結束後的未來對他而言同樣是一片空白。
  可唯獨有一點是清晰的,他想要和她相處的時間再久一些,擁有的共同回憶再多一些。
  如果可以的話,他想要和她考取相同的大學,繼續維持這樣的生活。
  岩泉一的睫毛緊張地撲閃。
  也許,他們甚至能夠更近一步,在學校附近租一套房子,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他悄悄捏了捏自己發燙的耳垂。
  疼痛喚回了理智。
  開設運動專業的高校在全國範圍內並不少,更遑論世界了。
  他並不知曉以排球教練為目標的桐山靜心儀哪一所院校。
  「我還沒有想好。」桐山靜輕聲說道,手指不由自主地做出握筆的動作,冰涼的指尖仍殘留著折斷那支筆時的痛覺。
  她在抵達體育館之前,曾回過一趟教室。
  考試結束後,大家便提前迎來放假,教室裡已經空無一人,只剩下冷寂的空氣。
  那張空白的志願調查表安安靜靜地躺在自己的桌上。
  連格式都與過去在梟谷時見到的沒有差別。
  手指上的肌肉似乎仍殘留著那時的記憶,控制著那支筆流暢地在空白的紙張上滑動,留下熟悉的字眼,卻又忽地斷裂,在排球一詞旁留下點點黑色的碎屑  。
  豪強的大學與排球俱樂部,世界級的排球選手。
  那是屬於舊時的她,和佐久早夕紀以及山崎彌生的目標。
  對現在的她來講,只是無望的夢想。
  至於另一個目標,將它寫在紙上又太過輕率和籠統。
  她並沒有深思過,自己究竟想要成為怎樣的排球教練。
  為小朋友帶來排球的快樂,啟發他們對排球的興趣的教練很好,她可以試著去經營一家面向小孩子的排球俱樂部。
  中學社團的教練也不錯,她可以看著一批又一批和她,她們,差不多的人,不停地追逐著社團活動的頂點。也許,她可以在畢業後回到梟谷,繼續和竹內教練一起。
  ……
  前方的道路分出無數條支路,而她卻只呆呆地站在原地,並沒有前進多少。
  或許她只是,自欺欺人地用它來逃避那斷裂的過去。
  潮濕的冷氣在肺裡打轉,桐山靜緩緩地吐出濁氣,調整好狀態,眼神明亮地看向身邊的人:「一呢?」
  岩泉一在這清澈透亮的眼眸中,仍然只看到了自己一片空白的未來。
  剛才美好的幻想也如泡沫般消逝。
  「我不知道。」
  眉間突然傳來涼意,冰冷的指尖撫平他不自覺皺起的眉。
  「沒關系的。」桐山靜的眼中帶著安撫的笑意。
  她不喜歡看這個人露出這副困擾的表情,尤其是自己造成了他的困擾。
  「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不僅僅限於志願調查表提交的這段時間。
  他們可以用一生去探索自己的道路。即使在中途稍微逗留,或者繞了遠路,也沒有關系。
  桐山靜握著岩泉一撐傘的手:「一可以陪我繞遠路去買支新筆嗎?」
  周二,青葉城西,排球部社團活動室。
  「誒?及川那家伙竟然請假了?真是少見啊。」花卷看著幾乎沒有在缺席名單上出現過的名字,關切道:「生病了嗎?」
  岩泉一系鞋帶的動作慢了下來:「安心吧,那家伙現在應該還是活蹦亂跳的。他只是去拜訪前輩了。」
  「前輩?」
  其他人一時摸不著頭腦,他們實在想不出有哪位前輩會讓及川那家伙選擇在這臨近大賽的要緊關頭翹掉訓練去拜訪。
  「他的偶像,阿根廷國家隊的前二傳手,何塞布蘭科。現在正在立花RedFalcons擔任教練。」
  昏暗的路燈將兒時的公園暈染出昏黃的色彩,稀疏的樹影在地上落下斑駁的影子,雨後的泥土散發著潮濕的氣息。
  及川徹低頭坐在秋千上搖晃,鐵鏈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附近地面松軟的沙土被他用鞋尖掃出一個扇形。
  岩泉一悄然在他身旁空著的秋千上坐下,仰頭看著天空。
  記憶裡的這片天空在夏季擁有燦爛的星河,如今只能看到寥寥幾顆星星。
  「星星比以前少了很多啊。」他不由發出感慨。
  這裡是兩人小時候的秘密基地,每當他們遇到心事或者傷心的事情,總會躲到這裡來。
  他已經很久沒有來過了。
  及川徹聽到好友的話終於有了動作,抬頭看向天空。漆黑的夜空散落著零星的光點,或許再過上幾年,連這點點星光都將消失不見。
  又或許,那顆啟明星會一直閃耀。
  及川徹沉默半晌後突然開口:「我最近得到了一個機會。」
  唯一的聽眾並沒有對這句話做出明顯反應,只是沉默地望著他。
  及川徹等了兩三分鐘,敗給了對方的沉默。
  小岩真的太不懂氣氛了!這時候就應該問我什麼樣的機會才對。
  他惱怒地踩著濕漉的砂石。
  在胸腔裡翻騰了一晚上的情緒終於在這孩子氣的舉動中釋放出來。
  及川徹呼出一口氣,向好友補充前因後果:「我之前給立花RedFalcons俱樂部的公共郵箱發送了郵件,得到了一個與何塞布蘭科見面的機會。」
  這件事實在是太過不可思議,一封普通的郵件,竟然真的讓他得到了和自己憧憬的二傳手、教練面對面交談的機會。
  及川徹掏出手機,調出收件箱裡已讀的郵件,他現在仍覺得自己在夢中。
  「這不是很好嗎?」岩泉一挑眉,一直憧憬的對像忽然遠渡重洋到了自己所在的國家做教練。
  這樣的機會可不是年年都有的。
  「你在猶豫什麼?」
  及川徹雙手拽著兩邊的鐵鏈,往後仰著身子,輕輕地晃動。
  「時間。」他吐露心聲:「時間不太合適。」
  鐵鏈吱吱作響。
  「對方能夠抽出周二下午的時間。可周六就是預選賽了。」
  再加上路程,一來一回,他大概要在這件事上花費兩天的時間。
  及川徹手臂上的肌肉忽地鼓起,他緊緊地拽著鐵鏈。
  若放在平時,他自然是希望能越早和對方見面越好。可大賽將近,在賽前維持平穩的心態或許更加重要。
  及川徹漸漸坐直身子,心中的天平逐漸偏向放棄。
  他本就站在是否要繼續打排球的分岔路上,這次的對話,或許會直接影響到他的人生。
  可目前的他無法推斷出,自己將在這次對話後選擇繼續,還是放棄。
  若是自己當真選擇了放棄,又該以何種姿態站上那片球場,該以何種態度面對毫不懈怠地訓練到現在的大家。
  及川徹看向岩泉一,眼前又閃過花卷和松川以及溫田他們的面孔。
  這是他們高中生涯最後的一次IH了。
  及川徹松開握著鐵鏈的手。
  唯獨這種時候,他不想因為自己而拖累團隊。
  果然還是應該放棄比較好。
  岩泉一起身,搶在及川徹有動作前,繞到他的身後,將他連帶著秋千猛地向前推。
  「你這家伙是笨蛋嗎?那可是何塞布蘭科。」
  突發的狀況讓及川徹措手不及,只來得及緊緊攥著鎖鏈:「喂!很危險的啊!小岩!」
  「不會有事的。」岩泉一繞到一旁,斬釘截鐵地說道。
  心裡的猶豫和迷茫就像巨石,被小岩這句話化身的斧頭,劈成了碎塊。
  及川徹用袖子糊了一下臉,松開殘留著溫度的鐵鏈。
  「哼哼哼,感到榮幸吧,及川大人允許你在周一和周二行使隊長的權利。」
  這句話換來了一記岩拳。
  岩泉一在痛擊完又翹起尾巴的好友後,拽著對方的領子,將他拖離了兒童公園。
  回去的路上,盡管自己的影子占據了前方的位置,但後面那聒噪的家伙比猶豫不決的自己更早下定了決心。
  走在了自己的前方。
  回憶到此結束。
  岩泉一系好鞋帶,站起來,開始行使代理隊長的權利。
  「這周末就是縣預選了,抓緊時間做好最後的准備吧。」
  -
  被「痛斥」一番的少年恭敬地向他道謝。
  還處在發育期的高中生身形比起職業選手依然算作單薄,然而比起剛來時的拘謹和迷茫,離開時的他已然能夠挺直背脊,神色堅定地邁出步伐。
  何塞布蘭科威嚴的表情松弛下來,眼中帶著些許笑意。
  想來這個叫及川徹的年輕人,會在這條艱難的道路上不斷掙扎著向前。
  就像是過去的自己。
  何塞不禁哂笑,他大抵是老了,居然開始懷念起了過去。
  或許他該多看看這些新世代的年輕人。
  何塞拿起電話,撥給老友。
  DESEOHORNETS俱樂部
  獲得片刻閑暇的桐山修打開電腦,點開女兒發送給自己的比賽記錄,認真地審視著視頻中的球員,尤其是二傳和身著四號隊服的主攻手。
  非常青澀的一群年輕人,體能,技術,意識都不到家。
  這群人在桐山修的眼睛裡滿身都是破綻。
  不過他們畢竟只是高中生。
  桐山修看著那名二傳手,拿同齡人對比的話,他大概和飯綱家那小子不相上下。
  是一個好苗子。
  桐山修按下暫停鍵,放下鼠標,拿起鋼筆。
  既然如此,他便徇私一下,滿足女兒少見的請求吧。
  手邊的電話響起鈴聲,打斷了他的動作,桐山修接起電話,聽筒那邊傳來熟悉的西班牙語。
  聽完對方的來意後,桐山修向只知曉職業排球的老友介紹了這個國家特色的高中社團,以及大型賽事,尤其是即將到來的綜體。
  那是一個為俱樂部青年隊吸納新鮮血液的好機會。
  機會。
  桐山修看著剛寫好開頭的信,這通電話或許是屬於那個少年的一個機會。
  他直白地開口:「何塞,我想向你推薦一個叫及川徹的年輕人。」
  對方聽完這句話,發出爽朗地笑聲:「那個孩子我已經見過了。」
  「見過了?」
  「是的。」何塞布蘭科從收到的那封郵件講起。
  桐山修聽完不禁失笑:「及川君是個頗有膽量的年輕人。」
  他在對方那個年紀,只知道聽從教練的話埋頭苦練。
  桐山修看向辦公桌上擺放的照片。
  這份膽量,或許也會給靜帶來積極的影響。
  「修有興趣和我一起關注一下他的成長嗎?」
  「如果他們真的能夠進軍全國大賽的話,我和良子也許會去看的。」
  桐山修摩挲著木質的相框,看著妻女的笑顏,神色溫柔。
  

第72章 排球大量私設,沒有岩泉一出沒。……
  6月2日,仙台市體育館。
  各所高校的專車接連駛入停車場,參賽選手們成群結隊。
  雖是清晨,但體育館內外已然充斥著滿是活力的喧囂,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作為A組種子隊的青葉城西不用參加第一場的比賽,不過熱身和調整狀態的練習依然必不可少。
  岩泉一和及川徹帶著正選隊員們尋找場地進行熱身,桐山靜則和後勤組的成員們再次清點用品,做好輔助工作。
  賽前的准備沒有花費多少工夫,只一會兒便處理完畢,離場館內第一場比賽的開始還有不少時間。
  「接下來請大家自由活動吧。」
  後勤組的成員聽到這話後三三兩兩地結伴四散開來。
  桐山靜站在原地,修長的睫毛上下撲閃,揚起的唇角落下它的弧度,上齒輕輕蹍過下唇帶出一抹嫣紅。
  她一時不知道自己該去向哪裡。
  臨近夏日的清晨,燦爛的朝陽照得人有些恍惚。
  桐山靜眨動干澀的眼,低下頭將視線從前方充作比賽場地的體育館上挪開,將空蕩蕩的手藏進寬大的袖中,背過身,挪動僵硬的腿,緩慢遠離場館。
  心髒如同平鋪的紙被莫名的情緒卷作一團,隱隱作痛。
  她在今天,甚至以後,都只是一個旁觀者,而不是參與者。
  迎面的風吹進眼睛裡,致使視線忽地模糊。
  桐山靜鼻翼翕動,咬緊牙抑制住堵在嗓子裡的氣體或者別的什麼東西,用指尖抹去眼前薄薄的水霧。
  重新清晰的視野前方是兩塊白色的告示牌,上面陳列著分組對戰表,黑色的字體在白色背景板的映襯下分外閃耀。
  桐山靜的目光掃過青葉城西,烏野,伊達工……看向女子組的對戰表中,和青葉城西處在同一位置的新山女子。
  以及新山女子旁的學校,有幾所在遠征以及合宿時見過的熟面孔。
  告示板上明明是常見的字體,組合起來卻有了特殊的意義,令她感到十分懷念。
  「好久不見,桐山。」身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柔和的聲線在短促的語調中格外干淨果斷。
  披著新山女子排球部外套的高挑女生夾著排球,笑意在看到桐山靜空蕩蕩的雙手時淡了些許,在注意到對方微微泛紅的眼睛後,那淡淡的笑容便消失不見。
  盡管不想承認,她們新山女子在今年春高上取得的勝利,並不只是因為刻苦的訓練,完美地配合。還有一部分要歸功於眼前這個人的因傷缺席。
  她們最強的對手,梟谷,在佐久早夕紀她們的努力下,只撐到了十六強。
  這是她們中學時代裡第一次沒有在大型賽事上正面對上。
  盡管她和隊友們一起拿到了冠軍,但那一絲遺憾卻始終如影隨形。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桐山靜那空無一物的手上:「你要來看我們的比賽嗎?」
  對方的手裡已經沒有了排球。
  「會輸嗎?高阪。」桐山靜揚起下巴,唇角帶著笑意,向新山的女帝發問。
  或者說是挑釁。
  高阪由希挑起細長的眉,對方現在的這副表情可比剛才生動得多,自己也更加熟悉。
  她撩了撩額前的碎發,揚起更加肆意的笑,聲音篤定而自信:「勝利是屬於新山女子的。」
  這幅由勝利澆灌出的王者架勢讓清晨的太陽都黯然失色。
  桐山靜眸光微閃,抿唇笑了起來:「真遺憾,我還期待著有隊伍能夠在預選賽上打敗你們。」
  不過她更希望看到新山女子和梟谷的大家在那橘色的中心球場上決出冠軍。
  高阪由希看向桐山靜外套上的那抹綠色:「就像青葉城西打算對白鳥澤做的那樣?」
  就她個人的審美而言,青葉城西的這套隊服遠比梟谷那套好看得多,然而她現在卻覺得這柔和的綠有些扎眼,自己更加喜歡對方穿著那身灰白色。
  「桐山,我不認為白鳥澤會輸。」高阪由希淡淡道,正如她不覺得新山女子會在預選賽中輸給哪一所學校。
  「但是,我很期待青葉城西能夠打敗白鳥澤。」
  她喜歡出人意料的情節發展,也存著想在全國大賽上看到對方的私心。
  「他們會讓你看到的。」桐山靜微笑著說。
  那你呢?你是將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了嗎?
  高阪由希咬緊牙關忍住了幾乎要衝出喉間的質問,卻沒壓制住心底驟然竄起的怒意與惋惜。
  她沒法指責對方的「墮落」,這實在太過殘忍,卻也沒辦法接受自己一直以來的對手,或許可能在未來成為隊友的人,白白地「浪費」自己的天賦。
  為什麼來了宮城縣卻沒有選擇她們呢?是想要逃避嗎?
  可有些問題,只有先面對它,隨後才能將其解決。
  高阪由希放松手臂,排球流暢地滑到她的手中。平常輕飄飄的排球,此時在手中卻忽然變得沉甸甸,嘴唇緊張到黏在一起,斷斷續續地吐露著話語:「吶,桐山,有空要一起打排球嗎?」
  以前隨口就能說出的邀請,此刻不僅變得艱難,還帶著刻薄的意味,就像一把鋒利的刀。
  若未能剜出腐肉,便只會刺傷對方。
  失敗的回憶帶著疼痛席卷而來,令桐山靜想要找個無人的角落蜷縮起來。
  她在出院後嘗試過很多次,在一次次的僵直,一次次達不到預期的評估後認清了現實。
  她沒辦法再像以前那樣打球了,並且,即使是堅持鍛煉,在未來也不會有太大的長進。
  那點可能性,完完全全地被軀體不可逆的損傷掐滅了。
  「抱歉。」桐山靜僵硬地後撤,無處安放的手捏緊了衣袖,在逃避問題的同時還不忘給出一個借口:「我該去集合了。」
  高阪由希凝望著即將要逃走的人,深呼一口氣,她決定再賭上一把。
  新山的女帝將手中的排球輕飄飄地拋向自己的老對手。
  兩人之間陡然升起了一張2.24m高的無形球網,那顆球正越過網落線向自己這方的場地。
  廣播的聲音,路人的閑談,乃至遠處蟲鳥的鳴叫全都消失殆盡,唯一傳導至耳朵的,是自己心髒「砰砰」地跳動。
  那顆排球正緩緩降落。
  不能讓它落地。
  腦海中忽然復蘇的執念壓下了紛亂苦澀的情緒,身體被它無情地支配,調度。
  回過神來,那顆排球已經回到了高阪由希的手中。
  雙臂間殘存著短暫又熟悉的觸感,有什麼溫熱的液體瞬間盈滿了眼眶。
  高阪由希上前,將那顆排球強硬地塞給她心中的最佳自由人,順帶給她的朋友一個緊緊地擁抱。
  桐山靜拿著排球的手
  微微顫抖,聲音也不復往日的平靜:「高阪,你真是個討厭的家伙。」
  「是啊。」高阪由希沒有否認這一點,況且混賬的可不止她一個人,「這顆排球就送給你了。我們這些混賬東西大概率會一直在排球這條路上走下去。你要是想找我們算賬的話——」
  高阪由希啟唇笑道:「就別把它弄丟了。」
  快點追上來吧,無論是作為選手還是教練。
  高阪由希用手作梳子替桐山靜整理好頭發。
  「高阪前輩——你把手機落在內藤前輩那裡了。快到集合時間了,內藤前輩她怎麼都聯系不上你。」新山女子的下一任王牌天內葉歌氣喘吁吁地跑來,撐著腿,充當前輩們的傳話筒。
  她在抬頭的時候,發現自己前輩身邊的人既陌生又熟悉。
  「啊啊,杏梨發起火來可是很難擺平的。」高阪由希借著桐山靜的手表看了一眼時間,距離集合的時間只剩下五分鐘。
  「那我先走了,桐山。有空的話,約著一起打排球吧。」
  如果有機會的話。桐山靜在心底作答,言語上卻保持沉默,只揮揮手作別。
  天內葉歌補上遲來的問好,在轉身離開後,心情陡然變得輕松活潑起來,邁過了賽前那道緊張的門檻。
  「你在高興什麼?」高阪由希搭著學妹的肩問。
  「一想到能看到前輩們打球,我就情不自禁地高興起來。」
  「就為了這種事?而且那家伙還沒答應呢。」高阪由希揉著後輩柔軟的發絲。
  「但是桐山前輩沒有拒絕。」
  即使她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裡,只和桐山前輩相處了共計不到三個月的時光,也能斷言對方只要沒有當場拒絕,那十有八九便是同意了。
  況且,自家的前輩最擅長的就是軟磨硬泡,死纏爛打。
  「你說得對!那就讓我們這幾天痛痛快快地結束比賽,然後趁著休息時間去約她打球吧。」
  烏野的人來得稍遲一些,與青葉城西相關的事情總能吸引影山飛雄的目光,連帶著他身邊的日向翔陽也看到了和穿著陌生學校校服站在一起的那名好心的青葉城西排球部的女經理。
  「新山女子。」他念著那兩個人外套上的字眼:「好像在哪裡聽過。」
  但他腦海裡卻沒能找到對應的回憶。
  「笨蛋!」影山飛雄似是被他的無知震驚,瞪大了眼,嘴角卻咧著混合著嘲諷和得意的古怪笑容。
  他大發慈悲地給這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講解。
  聽完影山的一席話,日向翔陽的眼睛不由閃閃發光:「好強啊。」
  心底卻產生了微小的疑問,為什麼青葉城西的女經理會和她們待在一起。
  不過這疑問很快被影山飛雄的一掌拍到腦後:「去熱身了,笨蛋。」
  可惡的影山!懷著這樣的怨念,日向跑得比平時還要快上不少,影山飛雄自然也沒被他落下。
  目送新山女子的兩人離開後,桐山靜抱著那顆排球,轉過身去,踩著第一場比賽即將開始的廣播,向僻靜的角落走去。
  只是她的步伐越來越慢,挺拔的身軀逐漸彎了下來。
  腹部傳來陣陣絞痛,翻湧著想要嘔吐的欲望,喉管裡湧起血腥味,呼吸變得急促而又困難,心髒急速地跳動。
  這大概是由手中的排球引起的,可越是痛苦,那顆排球就越是被接近麻木的手緊緊地抱在懷中。
  桐山靜跪坐在地上,順著臉頰流下的液體在地面畫著圓圈。
  好討厭。
  討厭比賽。
  討厭不能參加比賽的自己。
  

第73章 喜歡還有你。
  「喲,小飛雄和小不點∼」及川徹倚在欄杆上,懶洋洋地朝烏野那對正在熱身的怪人組合打招呼。
  「大王!」日向循聲望去,眨了眨眼再三確認。
  現在,青葉城西的大王身邊沒有他們的王牌,也沒有他們的經理。
  這一閃而過的念頭,被即將開始的比賽所帶來的緊張淹沒。
  日向翔陽又將注意力放回賽前准備。
  青葉城西作為A組的種子隊,第一場沒有比賽,入畑教練決定利用這段時間觀察一下烏野的進步。
  岩泉一掛掉沒有打通的電話,盯著手機,直到屏幕熄滅,才回過神,將它放回背包,停下前進的腳步:「我去找一下靜。」
  「誒?」及川徹困惑地扭過頭,他的耳朵剛才好像出了故障。
  「靜沒有來和我們集合。」岩泉一語速極快地講道,眉宇間是藏不住的擔憂。
  自己的女朋友向來是一個守時的人,她並不會無緣無故地遲到。
  而且打不通的電話總讓人生出微弱的,不祥的預感。
  及川徹扯動嘴角,他覺得自己的幼馴染現在活脫脫是一個擔心孩子走丟了的家長。
  桐山她是三年級的高中生,並不是三歲的小孩。
  上次的運動會也是,只要一小會兒見不到對方,小岩這家伙就止不住擔心。
  這家伙是不是太黏著對方了。
  及川徹被自己得到的結論驚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吶,小岩」及川徹清了清嗓子,打算語重心長地開始說教。
  即使是戀愛,也並不意味著要時時刻刻待在一起,要給對方留充足的個人空間。
  這些說辭在他接觸到對方的眼神後堵在喉嚨中。
  及川徹敏銳地從岩泉一的眼神裡讀到了害怕。
  那是他相當少見的情緒。
  及川徹抿緊了唇。
  也許桐山她已經提前去了會場,也許她遇到了老朋友。
  他看著自家幼馴染那認真的眼神,咽下這些含糊的假設。這些擅自的揣度完全沒法搪塞過去,打消他的顧慮。
  可今時不同往日,他們應該將比賽放在第一位,觀察潛在的對手才是當下最應該做的事情。
  及川徹的喉嚨上下滾動。
  「去吧。」
  他最終輕聲應允。
  作為隊長,放任這種情緒蔓延極有可能影響到他之後的狀態。作為朋友,他沒理由制止。
  「別太著急了。」
  不要受傷,缺席之後的比賽。
  「我知道了。」岩泉一朝他點頭,轉過身,腳步卻邁得越來越大,步伐越來越快,沒走幾步便飛奔起來。
  及川徹不禁無奈扶額。
  你這家伙倒是給我說到做到啊。
  青葉城西的隊伍照常少了一人。
  入畑教練正准備叫岩泉一去將及川徹那家伙抓回來,定睛一看卻發現那家伙正站在自己面前,反倒是岩泉一缺了席。
  「岩泉呢?」入畑教練問。
  這還是岩泉一頭一次缺席。
  「他有東西落下了。」及川徹摸了摸鼻子替好友打掩護。
  花卷和松川聽到這話不約而同地望向及川,岩泉那家伙怎麼看都不像是會落下東西的人。
  慶幸的是教練並沒有深究,也沒有像對待及川徹那樣,特意派人去找。
  大抵是因為岩泉一向來讓他放心。
  然而那個向來穩重的人,此時卻在空耗他的體力,像個無頭蒼蠅在體育館內外飛奔。
  即將舉行比賽的場地,無論是男子組還是女子組都去找過了。體育館外,也從學校大巴所在的停車場繞了一圈。
  途中撥打的電話仍是無人接聽。
  岩泉一轉回了入口處,搜尋起自己剛才匆忙中忽視掉的地方。
  心中積起一道烏雲,連帶著呼吸和腳步都變得沉重。
  這個彙聚了多數人夢想和希望的地方,同時潛藏著失敗和不甘。
  岩泉一最終在一條偏僻的小道,找到了跪坐在長椅旁的桐山靜。
  對方就像是將要化作泡沫消失的人魚公主。
  脆弱又易碎。
  他兩步衝到桐山靜身邊,顫抖的雙手不知道該放到哪裡。
  離得近了,她那慘白的臉色,以及那被汗水浸濕,黏在臉上,宛如黑色血跡的秀發,在眼中形成濃烈的對比。
  刺眼的畫面使得心中的烏雲下起了刀鋒似的大雨,在心上劃下一刀又一刀。
  心髒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岩泉一跪在桐山靜的身邊,那
  雙手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肩膀,喉嚨裡擠出哽咽的聲音:「要去醫務室嗎?」
  冷汗浸濕的衣服貼在身上傳來令人發寒的涼意。然而扶著自己肩膀的,屬於另一個人的那雙手又是分外溫暖,源源不斷地傳遞著另一個人的熱量,帶來了寧靜與安心。
  急促的呼吸終於平靜下來。
  桐山靜眨掉積蓄在眼中的淚水,將朦朧的視野擦干淨。
  映入眼簾的是岩泉一焦急又擔憂的表情,額上的汗沿著眼角滑落,像是晶瑩的淚水。
  他找來了啊。
  桐山靜抬起右手,擦去對方臉上的痕跡,同時不忘扯起嘴角,露出淺淺的笑容安撫:「不用,我坐著休息一下就好。」
  抱著排球的左手漸漸恢復了知覺,傳來針刺般的疼痛,敏感的指腹緊貼著排球,熟悉的觸覺讓她從心底生出喜悅。
  「我只是高興過了頭。」顫抖又虛弱的聲音這樣說道,「我果然,還是很喜歡……非常非常喜歡排球。」
  棕色的瞳仁裡燃燒著喜悅的火焰,攝人心魄。
  可她已經不能再繼續之前的夢想。
  哭泣著相擁的畫面在岩泉一的眼前回閃,心疼和不甘充斥在心頭,噴湧成一個有些哽咽音節。
  這音節淹沒在比賽即將開始的廣播中。
  岩泉一輕輕地撩起桐山靜濡濕的頭發,拿出手帕輕柔地替她擦去額上的汗水。
  如果他能早一點來就好了。
  岩泉一無端地生出這個念頭,甚至異想天開地希望時間能夠回溯,讓她避免掉那場車禍,能夠一直,一直在喜歡的道路上前進。
  無望的苦澀從心底蔓延到眉梢。
  桐山靜撐著岩泉一的肩膀,借力站了起來,俯身在他額前落下如同清風拂過的一吻。
  「還有你。」沙啞的聲音吐露著愛語,如同綿密的砂糖,蒼白的面孔也暈染開甜蜜的淡粉色。
  岩泉一呆呆地仰頭望向那遠比太陽璀璨的人,大腦遲緩地將桐山靜所說的兩句話拼湊起來。
  她非常非常喜歡排球,還有自己。
  苦澀的情緒被撒上純潔的糖霜,散發著絲絲縷縷的甜蜜。
  比賽的廣播不合時宜地重復播報。
  桐山靜拾起摔壞的手機,和用來急救的塑料袋,抱起那顆作為禮物的排球,朝仍坐在地上的岩泉一伸出手:「一起去看比賽吧。」
  交疊的手中傳遞著安心與勇氣。
  我果然是個很幸運的人。
  桐山靜眼裡流轉著波光盈盈的笑意。
  她一開始,是懷揣著放棄的想法,自暴自棄地來到這裡。
  或許,她獨自一人,花上許多的時間在原地踏步,來來回回的逡巡後,也會想明白自己仍喜歡排球。
  十指交叉的雙手緊扣在一起,地面上的影子依偎在一起。
  可她邂逅了岩泉一,遇到了青城的大家,漸漸獲得了勇氣,也找到了新的道路。
  當然,也從光太郎、夕紀和舊時的朋友們那裡得到了許多支持。
  桐山靜摩挲著剛獲得的禮物,熟悉的觸覺令她不可抑制地感到喜悅。
  正是這些,令她沒有浪費太多的時間,並且即將以青葉城西男子排球部經理的身份站上那陌生又熟悉的賽場。
  上午比賽告一段落,烏野2:0贏下了和常波的對決。
  伊達工同樣以2:0贏下了與櫻下的比賽,成為烏野下午的對手。
  只一個上午的功夫,便有近半數的隊伍遭到了淘汰。
  即使是初次嘗到了比賽勝利的甜美滋味,在下午的比賽開始前,日向翔陽仍感到了緊張。
  「肚子又開始痛了起來。」他捂著腹部,哆哆嗦嗦地拿起水杯,准備去接點熱水,試試看能不能緩解。
  他剛過轉角,水池旁一青一白的身影直撞入眼簾。
  那是他今天見過的,青葉城西和新山女子的隊服。
  日向翔陽忙閃身躲回角落。
  他並不認識新山女子中的任何一人,可如果他剛才沒有看錯的話,在那個女生的對面,是青葉城西的那名女經理。
  早上下車時見到的畫面在眼前閃回,連帶著那小小的疑問也再次冒了出來。
  為什麼青葉城西的經理會和新山女子的人認識?
  她似乎和音駒的人也很熟悉,尤其是研磨和那個凶巴巴的雞冠頭。
  難道對方以前也打過排球?
  日向翔陽在腦海中擅自揣度對方的過去,雙腳黏在地上沒有行動。
  那兩個人之間的氣氛看起來並不是很融洽,似是在對峙。可就體格來講,青葉城西的女經理要遜色許多,她該不會要吃虧吧?
  日向翔陽擔憂地想到,他咽了咽唾沫,做好一有不對就衝出去制止,或是跑到青葉城西那邊搖人的准備,青葉城西那個王牌,看起來就很不好惹,找他准沒錯。
  然而那人說的話,卻超出了他的預料。
  「桐山,轉學來新山女子吧。」
  

第74章 准備看來今晚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覺了。……
  空氣在她說完這句話後突然變得安靜。
  內藤杏梨在這句話脫口而出後便緊咬著唇,雙手揉捏著外套下擺的布料。
  明明剛教訓完由希那家伙,讓她在說話之前多動動腦子,顧忌對方的情緒,別給她造成麻煩。自己轉頭在看到桐山的時候就犯下更加嚴重的錯誤。
  這句邀請毫無意義,只會徒增對方的煩惱。
  「謝謝你的邀請,但是,請允許我拒絕。」桐山靜淺笑著婉拒。
  她已經離開了梟谷,自然也不會考慮去新山女子。
  而且,她更想看著青葉城西的大家,尤其是王牌,究竟能走到哪裡。
  意料之中的拒絕沒有帶來太多的傷心。
  內藤杏梨嘆了口氣,從隨身攜帶的本子上撕下一頁,將它遞到桐山靜的面前。
  那張紙上只簡潔地寫了一個地址。
  「這是我堂姐經營的一家排球俱樂部,主要面向小孩子。」
  自從上次黃金周和梟谷的合宿,聽佐久早那家伙說起眼前的人准備以排球教練為目標後,內藤杏梨就一直在想自己有沒有什麼能夠幫到對方的地方,能夠讓她繼續留在排球的道路上。
  「辻村教練在今年的三月份退休了。」
  「退休?」
  「啊,畢竟年齡大了,又做了一場小手術。」內藤杏梨三言兩語地略過這個話題:「她偶爾會去這家俱樂部指導,離青葉城西也不遠,你有空的話,可以去參觀一下。」
  她沒有遭遇過那種不幸,無法全然將自己放到對方所處的環境中看待問題,閱歷也不足,只能寄希望於一無所知的幼童和充滿智慧的長者。
  「多謝。」
  白皙又瘦弱的手抽走了那張紙片。
  正是這雙手,接起了太多次她們發起的進攻,守住了梟谷的防線。
  可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內藤杏梨扯了扯嘴角,薄薄的嘴唇囁嚅半天,最後吐出一句干巴巴的加油。
  這個人或許並不需要自己的加油,可她不知道除了這句話,還能夠對她說些什麼。
  她拿著裝滿水的杯子落荒而逃。
  桐山靜捏著那張紙,沾了水的手指濡濕了紙面。那點水漬很快蒸發,平整的紙面生出了皺褶。
  她仔細地收好那張紙。
  沒來得及離開的日向翔陽不小心偷聽到了全程。
  「那個……你沒事吧?」他從角落裡鑽了出來,撓著頭道歉:「不好意思,聽到了你們的談話」
  盡管他沒有聽懂。
  桐山靜並不在意她和內藤杏梨的話被別人聽了去,反倒是這個人的狀態更讓人在意。
  面色有些發白,手捂著肚子,整個人微微顫抖。
  「日向君,你不舒服嗎?」
  「我有一點緊張。」日向翔陽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這個青葉城西的前輩,有著奇異的親和力,讓人很容易敞開心扉。
  他說罷,才想起自己來的目的,抖著手去接水。
  桐山靜從兜裡摸出一塊包裝完整的巧克力。
  「要試試這個嗎?或許能夠緩解一下。」
  桐山靜從兜裡摸出一塊包裝完整的巧克力。
  橘發少年呆愣愣地接過,順手直接撕開包裝將它放入口中。
  像一只橘色的小狗,但狗狗並不能吃巧克力。
  「你是不是有點單純過頭了?」
  沉浸在巧克力苦味中的日向翔陽皺著臉,沒反應過來。
  「不要隨便吃陌生人的東西啊。」桐山靜語重心長的解釋:「我好歹也算是你們的對手吧,如果我起了壞心思,說不定這一塊巧克力就會導致你不能參加比賽。」
  而且,烏野如今戰力並不足,缺少了這個人,影山飛雄獨自一人不可能再使出那種快攻。
  烏野目前最有效的進攻手段便沒法發揮。
  「你們說不定會因此輸掉比賽。」
  日向將那塊苦澀的巧克力吞下去:「但你不會這樣做的。」
  況且,熱愛排球的人中,哪裡會有這樣的壞人。
  巧克力提供了一些能量,緊張的情緒平復了不少。
  日向翔陽問出了自己好奇的問題:「桐山……前輩以前打過排球嗎?」
  「打過哦,姑且算是一個還不錯的自由人吧。」
  「好厲害。」日向的眼睛忽然亮起來,他並攏雙臂,做出接球的姿勢。
  只是這姿勢有些許不標准。
  桐山靜沒忍住,上手掰弄他的手臂和手指,糾正他的姿勢:「這樣會好一點。」
  日向動了動手臂,現在它們就像是自行車那加了潤滑油的鎖鏈一樣流暢。
  「好厲害!!!謝謝!」日向的臉上綻出取得進步後喜悅的燦爛笑顏。
  她小時候給光太郎糾正姿勢的時候,也在對方臉上見過這種笑容。
  桐山靜的眼中浮現出淡淡的笑意:「日向君,下午的比賽加油。」
  「嗯!」日向受寵若驚地點頭。
  「喂,呆子!!!」影山飛雄氣勢洶洶地走來,揪起日向翔陽的頭發:「你這家伙怎麼耽誤了這麼久,該去熱身了!」
  卻在看到桐山靜,准確的來說是和及川徹以及岩泉一相同的那套校服,一瞬收斂了表情,僵硬地嘟囔著一句前輩好,隨後便拖著日向翔陽,兩人打鬧著離開。
  桐山靜抱起裝有水壺的籃筐,身邊突然伸出熟悉的手,將重物從她的手裡接過。
  「我來拿吧。」岩泉一說道。
  兩撥人從相反的方向離開。
  下午,烏野和伊達工的比賽先開始。
  桐山靜收回望向新山女子比賽場地的目光,觀察起有可能即將和青葉城西一戰的兩所學校。
  伊達工的跟進式攔網不愧鐵壁之名,而烏野日向和影山這對組合打出的那種近乎神技的快攻同樣難對付,尤其是他們並不只是單一的使用這種快攻,偶爾還混雜著普通的快攻,讓人難以提防。
  桐山靜注視著那抹在場上肆意跑動的橘色。
  對方似是有著用不完的活力和體力,不停地高喊著要球。
  「傳過來!」
  「傳給我!」
  桐山靜微微睜大了眼。
  原來是這樣。
  她更加冷靜地審視日向翔陽和影山飛雄的配合,花費一整局的時間驗證,她現在可以確信自己的猜測無誤,那兩人之間確實存在著暗號。
  一個比較聰明的做法。
  另一邊的場地清理完畢,青葉城西和大岬的比賽即將開始,桐山靜收回注視著賽場的目光,開始進行自己作為經理的任務。
  贏下與伊達工比賽的烏野,看起了青葉城西和大岬的比賽。
  「國見沒有上場。」影山看向身處替補席的國見,突然開口。
  「國見?」
  「那個13號。」影山悶聲道。
  以國見的實力,他應當得到一個正選的位置。
  「哦哦,我們練習賽還一起打過,他實力確實蠻不錯的。」田中開口,「我記得他是主攻手來著。」
  他的視線游移到場上,開始尋找替代國見的那個人。
  金色的頭發引人矚目。
  「是他啊。」田中不由得皺眉。
  「前輩認識嗎?」日向好奇地問。
  「倒談不上認識,只是初中的時候和南三中打過幾場比賽。」田中回想起對方那相當凶狠的個人風格,「那家伙就像狂犬一樣。」
  「聽說他高一的時候和學長們鬧得很僵,退出了排球部。」西谷補充。
  看樣子是個問題兒童啊。
  烏養系心看著青葉城西的那個16號。
  這個人的爆發力極強,不過,他們隊裡最值得注意的還是那個叫及川徹的二傳手。
  毋庸置疑,他是青葉城西的核心,一個十分優秀的二傳手,並且自身的得分能力也不弱,光憑那一手強勢的發球就拿下了近乎一半的分數。
  有些棘手。
  青葉城西最終以大比分贏下了和大岬的比賽。
  攝影部的森谷遙在賽後走來:「桐山同學,這個給你。」
  她將及川徹托她錄制的烏野和伊達工比賽錄像交給桐山靜。
  「不直接交給及川嗎?」桐山靜微微一愣。
  「他的采訪恐怕還要一會兒才能結束。」森谷遙看著遠處正在接受電視台采訪的及川徹,余暉為對方戴上了一頂金色的冠冕,襯得他像是一個國王。
  她的唇角浮現點點笑意:「我接下來還有補習班,就先走了。」
  說罷,待桐山靜接過那張光盤,便走進林蔭道中,連綿的樹影為她披上一層黑色的紗。
  比賽結束,回到校園,青葉城西排球部社團活動室。
  及川徹哼著歌,將桐山靜轉交給他的那張寫有烏野vs伊達工的光盤裝進包裡。
  「你這家伙可別熬夜。」岩泉一叮囑。
  「小岩,你是我的媽媽嗎?」及川打趣,而後又看向桐山靜,眨眨眼睛,這樣來算,她豈不是相當於自己的爸爸?
  及川徹瘋狂地晃動腦袋,將這恐怖的想像從腦海中甩出去。
  桐山靜偏心地無視掉岩泉對及川的制裁,點開裁剪好的視頻。等他倆玩的差不多後,說出自己的推斷:「日向和影山他們發起的快攻,是由暗號決定的。」
  及川徹從岩泉一手下逃脫,湊到電腦前,聚精會神地看著視頻。
  「是「過來」和「給我」這兩個詞嗎?」他看出了端倪。
  「在和伊達工的比賽中是這樣的。」桐山靜回答。
  她並不能斷言明天的比賽,日向和影山是否還會使用和今天相同的暗號。
  如果他們更變暗號,這便會成為錯誤的信息,不過提前知曉這一點,對他們明天戰術的安排總是有利,而且倘若對方意識到他們已經識破這一點,多少會影響烏野的士氣。
  及川徹在腦海中完善明日作戰的細節,力爭完美。
  他最後伸了一個懶腰:「看來今晚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覺了。」
  

第75章 熱身贏得比賽的,會是青葉城西。……
  周末依舊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
  佐久早夕紀將墨鏡搭在衣領上,看向地圖,規劃去排球比賽場館的路線。
  耳邊傳來隱隱的哭聲,她循聲望去,一個小男孩兒正站在一旁的樹下,仰頭望著樹嗚咽。
  佐久早夕紀順勢往上看。
  鮮紅的氣球在翠綠的樹葉映襯下顯得十分突出。
  只哭泣的話可是沒法救下卡在樹上的氣球。
  如果是聖臣那家伙的話,恐怕不會掉一滴眼淚,只會立刻行動起來嘗試自己解決。
  佐久早夕紀不禁想起小時候聖臣和元也那兩個家伙偷偷地從倉庫搬出梯子,爬上屋頂想要救下貓咪。結果那只小貓在他們靠近後卻輕盈地跳落到地上,獨留他們在屋頂吹冷風的蠢事。
  她幾乎沒怎麼見過他掉眼淚。
  完全不像眼前的這個小孩兒。
  明明這種反應才是大部分的小孩該有的狀態吧。
  聖臣那家伙,從小到大一點都不可愛。
  佐久早夕紀停下腹誹,邁開腳步,打算發發善心,幫助一下那個正在哭泣的幼崽。
  助跑,起跳,仰頭望去那氣球的繩索近在咫尺,卻被另一只突然冒出的手輕巧地拽住。
  佐久早夕紀抓了個空,落地後,見到了一頭茂密的橘發。
  「給。」
  日向翔陽將手中的氣球交到那個哭泣的小朋友手上。
  「謝謝大哥哥和大姐姐。」那個小孩兒破涕為笑,稚嫩的童聲變得甜蜜輕快,禮貌地向幫助自己的人道完謝後,拽著氣球一溜煙的跑掉。
  大哥哥和大姐姐。
  日向翔陽眨了眨眼,看著眼前帶著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的高個子,有些緊張的咽了咽唾沫。他剛才只關注了氣球,並沒有注意到旁邊還有人。
  「你跳得還蠻高的。」佐久早夕紀將抓空的手插進外套口袋裡,低頭看向那個突然躥出來的男生。
  雖說自己並沒有用全力去跳,但事實就是具有身高優勢的自己沒有搶過對方。
  而且,他並不只是跳得高,速度也很快。
  自己在起步階段完全沒有注意到他是從哪裡竄出來的。
  非常不錯的爆發力。
  佐久早夕紀從下至上地掃視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個子。
  明明腿部的肌肉並不明顯,不像是經常鍛煉的樣子,那些力量是從哪裡產生的呢?
  她的目光在對方的外套上停駐。
  烏野。
  她剛才在對戰表上看到過這幾個字符,如果沒有重名的話,這是即將和青葉城西進行比賽的學校。
  「你是排球部的嗎?」佐久早夕紀開口問道。
  「是!」日向翔陽雖然很詫異對方為什麼會猜到自己是排球部的,卻還是笑容燦爛地自我介紹:「我叫日向翔陽,目前是烏野排球部的副攻手。」
  以及最強的誘餌。
  他在心底默念這句。
  副攻?
  佐久早夕紀微微睜大了眼睛,這家伙的身高大概只有一米七,在排球這項運動中並不算高,放到副攻這個比拼高度的位置就更顯得矮了。
  不過他跳得很高,勉強能夠彌補一二。
  這家伙如果上場比賽的話,大概會像鷗台的星海光來一樣,讓人大吃一驚吧。
  「比賽加油。」佐久早夕紀壓低了帽檐,戴上墨鏡。她忽地對青葉城西與烏野的比賽升起了些許興趣。
  「多謝。」
  收到陌生人的打氣令日向翔陽的橘發看起來又燦爛幾分。
  佐久早夕紀轉身離開。
  既然烏野的副攻手現在還在場外閑逛,那就意味著比賽還未開始,她動作快點的話,還能和小靜聊上片刻。
  她對自己今天的偽裝相當自信,行程也瞞得很緊,說不定能夠看到她驚喜的神情。
  會場內,各個學校的加油聲彙成一片喧鬧的汪洋。
  新山女子那邊傳來的加油聲格外明顯。
  佐久早夕紀搜尋青葉城西的視線不自覺偏移。
  新山女子和對手的比賽已經進行到第二局,她們不僅先拿下一城,並且此時場上的比分也來到了24:7,來到了新山女子的賽點。
  一場毫無懸念的比賽。
  然而她們的對手並未就此放棄,仍奮力掙扎。
  即使周圍的聲音過於嘈雜,但光看口型也能猜出,那群圍成一圈,手掌交疊在一起的選手,喊著「加油」,「還沒結束」,「不要放棄」這類的話互相打氣。
  佐久早夕紀停下腳步。
  大抵所有的失敗者都是相似的。她在去年的大賽上,也曾和隊友說過這樣的話。
  哨聲吹響,比賽繼續。
  身為王者的新山女子不為所動。
  高阪由希冷靜地起跳,揮臂,一記凌厲的小斜線碾碎了對手的希望,為新山女子贏下了勝利。
  這一球的速度和角度比起合宿時進步不少。
  佐久早夕紀耳邊炸開猛烈的歡呼聲,納入眼中的是場上那群敗者不甘的淚水。
  真是可惜。
  兩支隊伍向觀眾們致謝,工作人員清理場地,下一輪比賽的隊伍入場。
  佐久早夕紀邁開步子,繼續搜尋著青葉城西的位置。
  後來,小靜她從錄像上看到我們輸掉比賽流淚的時候,會和現在的自己一樣,覺得可惜嗎?
  不,那是更深,更深的自責和遺憾。
  -是因為我才輸掉的嗎?
  微弱的呢喃卻如同絕望的嘶吼。
  佐久早夕紀找了一個遠離人群的僻靜角落坐下,將背包放在一旁的空座位上,遠遠地注視著在場邊忙碌的桐山靜。
  今年的我們,絕對不會讓你有任何機會感到可惜,如果要流淚的話,也請因喜悅而落淚吧。
  在此之前,青葉城西,你們可別輸掉啊。
  換了另外一套隊服的高阪由希在佐久早夕紀的另一側落座:「只有你一個人嗎?」
  「是兩個人。」佐久早夕紀不假思索地回答,纖長的手指輕撫著右側的背包,盡管只有她一個人到場,但她也帶來了山崎彌生的心意。
  並且小靜也身處這座場館中。
  無論如何,她都並非一人。
  「你又將采訪的任務都丟給了內藤?」
  「嘛,我不太喜歡鏡頭。」高阪由希仔細拉上外套的拉鏈,豎起衣領,細致地做好防護,防止見風著涼。
  她向來不喜歡面對賽後的采訪,「而且,比賽時還看到了你這個家伙。」
  「那時就認出來了嗎?」佐久早夕紀取下墨鏡,挑眉發問。
  她本覺得自己的偽裝堪稱完美。
  「沒有多少人會在看比賽的時候穿一身黑將自己全副武裝起來吧。」高阪由希失笑,替她摘掉了那頂黑色的棒球帽,「而且你這家伙的身高也很突出。」
  稱得上鶴立雞群。
  佐久早夕紀看向周圍,大部分是穿著校服或者休閑裝的學生。
  「刻意的隱藏反倒過早暴露了你自己。桐山她現在也發現了。」高阪由希揚起下巴示意她看向場上。
  青葉城西的經理正望向這邊微笑。
  佐久早夕紀摘下口罩,回以燦爛的笑容。
  那家伙一聲不響地跑到這裡來了啊。
  丟下大家和訓練跑來這裡。
  真是太不稱職了。
  桐山靜不由在心中嗔怪起對方臨近大賽時突然跑來宮城的行為。
  然而這點責備和擔憂很快被湧現出的喜悅衝淡。
  那片角落的色彩在她眼中變得更加鮮艷明亮。
  桐山靜朝她們小幅度地揮手示意,隨即又將注意力放回賽場上。
  熱身已經開始了,喜悅和責備的話語,等到比賽結束再說給她聽吧。
  烏養系心叼著未點燃的香煙,看向參賽表。
  對方今天並沒有派出那個16號,而是又換回了13號。
  昨晚耗費一番功夫想出來的,針對那個16號的戰術現在看來已經沒了用武之地。
  該說是強校的余裕嗎?這個時候還能隨意地更換陣容。
  而他們這邊將將能湊出一隊不錯的主力陣容,能夠輪換的也只有菅原和影山。
  替補的選手雖然不少,但論起實力來也只是普普通通,就像當年的自己一樣。
  心裡躥出一股不祥的預感,令他在熱氣騰騰的會場內打了個寒戰。
  烏養系心用力地拍打著自己的臉頰,身為教練,現在就失去信心可不行。
  他注視著在場中熱身的眾人。
  論攻擊,烏野並不輸青葉城西。
  況且,比賽這種東西,不到結束,誰又能猜到最後的結果呢。
  及川徹和影山飛雄隔網相對。
  不可否認,這家伙是個徹頭徹尾的天才,自己在排球上並沒有他那樣的才能。
  但是——
  自己的實力也絕非僅此而已*。
  及川徹的眼中燃燒起燎原的火焰,表情和話語卻比平時更加冷靜:「小飛雄,別來妨礙我。」
  說罷便轉身離開。
  日向翔陽本能地覺得這時的大王比之前要可怕得多。
  但是
  「我們不會輸!!!*」
  「我們會贏!*」
  日向翔陽和影山飛雄的話疊在一起。
  兩人又因為這巧合而掐起架來。
  「不。」及川徹側身看著網對面正在打鬧的兩個人,他的臉上又恢復了往日輕佻的表情:「贏得比賽的,會是青葉城西。」
  在他身後是青葉城西排球部正在熱身的其他人。
  這是排球比賽,六個人厲害的一方才更強*。
  這場比賽中,勝利的將會是青葉城西。並且,青葉城西的勝利將不止於此。
  這次,他們一定會打敗白鳥澤,進軍全國。
  熱身結束,哨聲吹響,比賽開始。
  

第76章 遺憾總有人對此抱有遺憾。
  青葉城西獲得發球權。
  西谷夕睜圓眼,緊盯著站在發球區的及川徹,雙臂穩當地懸停
  在身前,擺出隨時准備好接球的姿態。
  ——把球發到我這裡。
  明亮的眼眸裡閃爍著這樣的話語。
  禁止參加社團活動的自己錯過了上次和青葉城西的練習賽。
  對及川徹發球的認知,除卻初中時短暫的交手,留下的印像,更多的是來自隊友們最近講述的內容——這家伙的跳發威力十足,不容小覷。
  西谷夕舔了舔唇,眸中跳動著躍躍欲試的火苗。
  作為烏野的守護神,他絕對會接下這家伙的發球,守護好烏野的防線。
  青葉城西啦啦隊的加油聲彙聚成的音浪一浪高過一浪。
  及川徹站在發球區,轉起排球,冷靜地審視對面。
  小飛雄和小不點兩人都在前排,後排除卻上次練習賽中見過的那個沉穩的三年級外,還有只在比賽錄像中見到過的,烏野的王牌和自由人。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烏野的那名自由人身上。
  如果擅長接球的自由人沒能接起第一球,烏野的士氣必然會大受打擊。
  -烏野的自由人並不擅長上手接球。
  他們的經理在分析烏野的情報時這樣說過。
  只可惜,他的跳飄球只是普通水平。
  及川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穩住手中的排球,將其向上拋出,助跑,起跳。
  揮臂的動作不同於平時,這次只是用掌根輕擊排球。
  那顆排球受力後不帶旋轉地直直越過網,而後又倏忽改變了方向。
  是飄球。
  與預想中的大力跳發全然不同,不禁令西谷夕訝然失神,只這一瞬的工夫,便錯失了先機,那顆球已然到了眼球。
  西谷夕只能勉強補救,他確信自己碰到了球,然而那球卻朝著不可控的方向飛去,在場外落下。
  青葉城西率先拿下一分。
  「抱歉。」西谷夕有些自責,他懊惱地握緊雙拳,手指上面還殘存著剛才與排球接的觸覺。
  剛才那一球的威力並不大,也不算難接,只是自己反應慢了一拍。
  他本可以接下的。
  澤村大地拍了拍他的肩安慰:「沒關系。」
  第一球的失利並沒有給烏野的氣勢帶來沉重的打擊。
  沒接到球的日向翔陽揮著手臂在前排跳起來叫嚷著:「再來一球!」
  計算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狀況令及川徹不禁撇了撇嘴,神色變得晦暗,而後又在隊友們詫異的目光中變得臭屁起來。
  別說是對手,連他的隊友們也沒想到這家伙會忽然打飄球。
  誇獎的話停在喉間,岩泉一見他這副模樣頓時擰起眉,沉聲提醒:「發個好球。」
  「嗨嗨。」及川徹輕飄飄地應下,他接過球,再次站在發球區,在哨聲吹響後,翻轉手腕,將那顆球向上拋出,助跑,起跳,揮臂。
  熟悉的場館,熟悉的燈光,熟悉的空氣。
  重復了千萬次的動作毫無差池。
  那顆排球攜著仿佛能夠撕裂空氣般的氣勢襲向烏野。
  太快了。
  西谷夕的瞳孔不自覺放大,身體比意識先一步行動,跨步,擊球,翻滾一氣呵成,那句「我來!」在他狼狽起身後才從肺中溢出。
  非常漂亮的動作,干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觀戰的兩人此刻無暇驚嘆這個自由人精妙的動作,顧及那顆球的去向,她們不約而同地將目光移向教練席上的好友。
  佐久早夕紀在此時不由慶幸自己有著良好的視力,隔著遙遠的距離也能看清桐山靜表情。
  她此刻在想些什麼呢?
  會將自己和這個人放在一同比較嗎?會想起自己的過去嗎?會感到難過與傷心嗎?
  平淡的眉眼無悲無喜,宛如場外攝像機的鏡頭,只是注視著賽場而已。
  莫名的恐慌攫住了佐久早夕紀的心髒,周遭驟然爆發的歡呼聲擾亂了她的思緒,讓她沒法分辨出恐慌的源頭。
  遠處那張平淡無波的面容上忽地綻放出明亮絢爛的笑容。
  佐久早夕紀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青葉城西的王牌,那個叫岩泉一的家伙正在和隊友們擊掌。
  計分板上的比分來到0:2。
  即使烏野的自由人接到了青葉城西二傳的發球,最終還是青葉城西拿下了這一分。
  佐久早夕紀合上雙手,手掌上似乎殘存著另一個人的溫度,那明亮的笑容近在咫尺,連帶著臉上的汗水也熠熠生輝。
  可惜只輕輕地眨了一下眼,這過去的幻影便如雲煙般消散。
  視線的終點是令她感到陌生的好友兼搭檔。
  往日裡看到別的自由人精彩的表現,會真情實感地誇贊對方,並且進行學習,吸取經驗的好友似乎只是自己過去的記憶憑空捏造出的幻覺。
  為什麼看到別的自由人精彩的表現會無動於衷呢?
  佐久早夕紀咬唇。
  自己應該為小靜在球場邊還能綻放出笑容而不是流露出難過和失意感到高興,這或許能夠代表她已經走出過去,步入了新生活。
  只是自己太過貪心。
  既希望對方能夠步入新生活,又希望她能一直是自己過去所熟知的模樣。
  可是人不能同時活在過去和現在。
  佐久早夕紀緊合在一起的雙手不自覺用力,修剪整齊的指甲沒能劃破皮膚,卻仍然留下了淺淺的弧。
  她以後恐怕再也沒有和小靜在賽場上擊掌的機會了。
  酸楚在一瞬間湧上,將整顆心淹沒。
  「可惡。」壓抑的話語帶著泣聲從柔軟的雙唇間溢出。
  高阪由希沒有漏掉這句短促的咒罵,她瞥了一眼失態的對手,又將目光移回賽場,看向在場邊埋首記錄的桐山靜。
  對方此刻穿著青葉城西那套青白相間的隊服,渾身上下干干淨淨,不見半點汗水,早上看到的及肩長發此時被利索地束在腦後。
  這副模樣與她記憶中對方在場上平靜地接起自己扣殺的形像相差甚遠。
  最近也是最後一次有桐山靜上場的練習賽都已經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然而記憶卻是如此的鮮活,高阪由希甚至能想起自己扣下去的最後一球是與桐山靜的左臂相接,手臂上方是被汗水浸濕,黏在肌膚上的衣袖。
  在桐山靜救下那球後,緊接著便是山崎彌生和佐久早夕紀的快攻,她們防守不及,梟谷贏得了那場練習賽的勝利。
  自己只能暗自在心中立下的要在正式比賽上贏過對方的目標。
  可這一目標也因為桐山靜的缺席,梟谷的淘汰而不了了之。
  即使她們拿到了冠軍,可她心中的郁氣直到現在也沒有消散分毫。
  高阪由希凝望著青葉城西的經理,沒有被繃帶纏繞的手臂露出新生的白色,修長的手指如今握住的已不再是排球,而是記事板和筆。
  以後大概沒法用打出這家伙接不起來的球來衡量和判斷自己的進步。
  當初去醫院探望她時就知曉的結論,時隔幾個月仍舊令自己感到惋惜和空虛。
  她眨動著眼睛,緩解突如其來的酸澀。
  模糊的視線中隱約能看到桐山靜帶著笑意的表情。
  這樣就夠了。
  過去因為桐山靜的缺席而消逝的動力再次於心中萌發。
  高阪由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比起對方在車禍中離世,或者落下殘疾,臥病在床,現在能夠好端端地帶著笑站在球場邊已經是值得感恩的結局了。
  可對方到底沒能拿到安然無恙的結局,總有人對此抱有遺憾。
  高阪由希看向身邊的佐久早夕紀,在賽場上明明是那樣高大且充滿壓迫,如今在座椅上蜷縮成一團竟也顯得小巧無助。
  這家伙,沒能走出來啊。
  高阪由希在心中嘆息,面上卻不動聲色,平靜地開口,試圖分散這點遺憾:「你們最近練習得怎麼樣?」
  她不擅長安慰別人,搜腸刮肚也只能翻出幾句輕飄飄,毫無用處的寬慰。倒不如談論球隊的近況,轉移對方的注意力。
  練習。
  佐久早夕紀聽到這話,轉動酸澀的眼珠,將視線從桐山靜的身上移開,落在自己的攤開的手掌上。
  「蠻好的。」
  這段時間以來大家的進步都不小,新生裡的幾個好苗子可謂是脫胎換骨。
  她合上手掌,手臂搭在膝蓋上,半截懸在空中晃蕩。
  只是自己遇到了一些小問題罷了。
  不過自己那微弱的自尊心作祟,不允許自己將這份軟弱展露給對手,哪怕她們已經十分熟稔到即使自己不說,對方也能夠推
  斷出來。
  「你們呢?看起來和新教練磨合得不錯。」佐久早夕紀反問。
  她剛來時看到了新山的比賽,節奏比合宿的時候要好上不少。
  高阪由希扯了扯衣領:「蠻好的。」
  只是這轉型的陣痛還要再持續一段時間。
  佐久早夕紀偏過頭,發出一聲輕笑,而後變為嘆息。
  每支隊伍都有各自的難處。
  在他們交流的過程中比賽仍在繼續。
  今天在場外見到的那個橘子頭少年憑借著和二傳合力打出的快攻,以及作為一名出色的誘餌,為烏野贏下了不少分數,可他的意識和技巧卻像是一個初學者。
  佐久早夕紀看向在計分板上領先的那一方,向身邊的人問道:「青葉城西是一支什麼樣的隊伍呢?」
  

第77章 觀眾只是注視著而已。
  佐久早夕紀和桐山靜的聊天內容幾乎不會涉及排球,更不用說各自所屬的社團。
  哪怕在黃金周的尾聲知曉自己的好友沒有那麼脆弱,佐久早夕紀仍然順從不久前培養出的習慣,刻意地回避那些涉及排球的話題。
  因此,她對青葉城西男子排球部的了解便僅限於從赤葦京治那裡借來的,他們和梟谷男子排球部在黃金周進行的練習賽的比賽錄像。
  如果非要再加上一些的話,那便是自己的好友是他們的經理,那家伙所交的男朋友是他們的王牌。
  僅此而已。
  她並不熟悉這支隊伍,沒有辦法單從簡短的錄像對他們做出綜合評估,進而推演如果這支隊伍遇上白鳥澤會如何。
  青葉城西的男子排球部是一支怎樣的隊伍呢?
  高阪由希注視著賽場思索。
  同在宮城,她們與青葉城西女子排球部的交流不少,但對於他們男子排球部的了解並不算多。
  她只是偶爾在女子組打完比賽後的空閑時間,和前輩或者後輩們順道觀摩男子組的比賽。
  留在最後的往往是這幾個熟悉的學校,近幾年男子組的決賽,總是青葉城西對上白鳥澤。
  她因此也算是看了不少青葉城西的比賽。
  記憶裡零碎的畫面拼湊出青葉城西這兩年的變化。
  「一支中規中矩的隊伍,有個不錯的二傳。」高阪由希客觀地評價。
  在她話音剛落的同時,作為副攻手的松川一靜攔住了烏野那對組合神乎其技的快攻,及川徹作為紐帶承接起這一球,花卷貴大起跳,利落地用後排進攻拿下一分。
  青葉城西拿下了第一局的勝利。
  周遭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高阪由希的眼中劃過一絲欣賞的神采,她帶著淡淡的笑意補充:「不過他們今年變化挺大的。」
  今年的青葉城西,比上一屆要好上不少。
  「我在三月份的縣大賽上看過他們和白鳥澤的比賽。這些人和那個時候的他們相比,無論是個人的技巧還是團隊的默契都有所提升。」
  變化嗎。
  佐久早夕紀凝望著正隨著隊伍交換場地的好友。
  上一屆主力的畢業,核心的更替,人員的變動,球隊發生變化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就如同失去了桐山靜的梟谷如今正忙著開發新戰術,構建新防線,培養新的防守核心。
  佐久早夕紀彎下腰,比起宛如貓爪撓過的心髒,壓在肩上的無形重物更令她喘不過氣。
  不過這些事情在現在都不重要。
  「那你覺得,今年的青葉城西能夠贏過白鳥澤嗎?」佐久早夕紀直白地向身邊的人發問,手指悄然纏上掛在背包旁的御守,紅線一圈圈覆蓋上指節。
  高阪由希不由得沉默,目光在佐久早夕紀和桐山靜之間逡巡。
  單論青葉城西與白鳥澤的話,她並不看好青葉城西。他們的實力或許有全國水平,然而宮城縣的出線名額只有一個。
  雖說排球是六個人的運動,可作為主攻手兼隊長,高阪由希自然明白一個優秀的主攻手在賽場上能發揮多大的作用。更別說牛島若利已經不單單是優秀這兩個字可以評價的,他幾乎是站在了這一屆主攻手的頂端。
  因此,與擁有牛島若利的白鳥澤相比,青葉城西便遜色不少。
  他們那個叫岩泉一的王牌,在進攻這方面並不如牛島若利。在防守方面,他們的自由人目前看來也不像桐山靜。
  唯一能稱道的便是他們彼此信賴,配合無間,如同連綿不絕的草,枝蔓相連的樹。
  這樣的青葉城西能夠贏過白鳥澤的概率並不高。
  然而人心是有偏向的。
  「我希望青葉城西能贏。」
  沒人能夠准確地預料到比賽的結局,她能把握的只有自己當下的私心。
  她不覺得青葉城西能夠贏過白鳥澤,但她卻希望青葉城西能夠贏過白鳥澤進軍全國。
  高阪由希的視線掃過遠處正在進行比賽的另外兩所女高,最終停駐在桐山靜的身上。
  她們的高中時代即將迎來落幕,能夠遇上的大型賽事屈指可數,缺席這種事情一次就夠了。
  哪怕桐山靜如今並不是選手,高阪由希也希望她能夠再次站上全國大賽的舞台。
  佐久早夕紀松開纏上御守的手指,挑眉,低聲笑了起來:「這可不像是你說的話。」
  她恍惚以為是自己在開口。
  高阪由希見她笑起來,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眼底也褪去了擔憂。
  「如果……」佐久早夕紀看著賽場情不自禁地開口,卻在說出假設的條件後不知道該如何進行下去。
  「算了。」
  最終只余下一聲嘆息。
  高阪由希的神情又變得嚴肅,十分認真地提醒這一事實:「我們只是觀眾。」
  在青葉城西能否贏過白鳥澤這件事上,能夠直接決定這件事情走向的,是站在場上的那些選手,不是桐山靜,更不是身為觀眾的她們。
  有些事情,並不是她們希望如何,就能如何。
  佐久早夕紀的背脊彎得更深,恨不得將自己埋入膝中。
  「我知道。」
  許久之後,輕盈又顫抖的聲音透過布料傳來。
  另一邊女子組的比賽也接近尾聲。
  高阪由希將手放在佐久早夕紀的肩頭,手掌隨著緊貼的肌膚微微抖動,她輕輕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她不知道該如何開解身邊的人,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要在臨近預選賽的緊要關頭跑來觀看這幾乎稱得上與她無關的比賽,也不知道該如何幫助正在場邊擔任經理的前自由人。
  最終只留下一句:「我在全國大賽上等你。」
  她能夠做到的,可以做到的,應該做到的,只有打好接下來的每一球,帶領著新山女子排球部拿下勝利。
  離去的腳步聲越來越小,佐久早夕紀拿袖子大咧咧地抹過臉,帶起一片紅痕。
  怎麼會只是觀眾呢?
  系在御守上的絲線將手指勒得發紫。
  佐久早夕紀咬唇,戴上棒球帽,用墨鏡和口罩遮住自己的不甘心,背起放在一旁的包,三兩步躍下台階,跨越半個觀眾席,最終撐著欄杆,站在離桐山靜的身後。
  這是佐久早夕紀現在能夠找到的,離桐山靜最近的位置。
  不同於以前的親密無間,她們現在隔著欄杆,隔著設備,隔著許許多多的人,隔著無法跨越的溝壑。
  金屬的涼意克制住了她想要翻身下去的想法,搭在欄杆上的指尖發白。
  她只是觀眾。
  困擾自己許久的問題已經找到了答案。
  佐久早夕紀松開緊抓著欄杆不放的手,抬起釘在地上的雙腳,往後退了兩步。
  任由腦海中橫衝直撞的想法,扭曲纏繞形成一把銳利的刀,將過去和現在一分為二,強制地令她冷靜下來。
  佐久早夕紀深深地看了一眼桐山靜,最終移開目光順著對方的視線看向青葉城西的王牌。
  助跑、起跳的時機和姿勢都很完美,彌補了高度上的短板。在他揮臂的同時,那顆排球從場地的另一側正正好好出現在他的擊球點上,擊球的動作毫無凝滯  。一眨眼的工夫那球便越過了攔網,落在烏野防守的空當。
  汗水從他長期鍛煉形成的肌肉上滑落。
  四周再一次響起屬於青葉城西熱烈的加油聲。
  這份熱鬧將佐久早夕紀帶回小時候陪小靜一起去現場觀看她父親比賽的回憶。
  只是這個叫岩泉一的家伙,比起那些選手要青澀得多,僅僅在動作上帶有一絲桐山靜父親的影子。青葉城西的實力也遠不如國家隊。
  姑且認為他算得上優秀吧,佐久早夕紀勉強給出這個搶走自己好友的人中肯的評價。
  她在上次黃金周合宿結束後,向赤葦京治借了練習賽的錄像,即使是草草地觀看一遍,也能肯定地說,在這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他們取得了不小的進步,尤其是青葉城西的王牌,這個叫岩泉一的人。
  努力的人總能贏得他人的贊許。
  然而和青葉城西的王牌相比,他們的自由人的進步只能算作差強人意。
  對方有著相當扎實的基本功,在傳球上也有著亮眼的表現。
  佐久早夕紀看向那個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接球後妨礙了隊友前進的自由人,他的隊友似乎也沒有意識到自己本可以更快地抵達想要到達的位置。
  在分秒相爭的賽場上,這小小的細節往往能夠決定比賽的走向。
  同樣是二年級的自由人,元也那家伙在細節的處理上就比這個人要好上不少。
  可是,在她認識的年紀相仿的人中,小靜才是對細節的把控和處理最為優秀的那一個。
  連自己都能發現的問題,她不可能看不出來。
  或許是太過在意青葉城西的那個自由人,他的那些問題在眼中也愈發明顯。
  佐久早夕紀皺起眉,小靜她,真的有在好好地擔任經理嗎?
  這樣的疑問悄然從心中萌發。
  她往旁邊移動幾步,望向身為經理的好友,將對方看向場中的神情收入眼底。
  淡淡地,不摻雜任何情緒,如同身後攝像機的鏡頭。
  只是注視著而已。
  

第78章 認識你打排球多久了。
  青葉城西能否打敗白鳥澤是一個值得商榷的問題。但贏過目前的烏野似乎只是時間問題。
  呯!
  日向翔陽打出的快攻被國見英攔個正著,那顆排球落在烏野的場地上。
  完全被對面看破了。
  影山飛雄心中一沉,睜著那雙明亮的大眼睛望向昔日的隊友。
  無聲地好奇,你們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呢?
  國見英嫌惡地別開眼,變換站位,卻在和影山飛雄錯開的時候,輕描淡寫地丟下一句:「一早就發現了。」
  只是他們有一個謹慎又壞心眼的隊長,用了一整局的時間驗證和設下陷阱。而且他也沒有想到影山和他的新搭檔到了第二局也沒有變更他們那樣明顯的暗號。
  國見英說完這句話後,他的神色愈發冷淡,在心中暗罵自己多此一舉。
  就算已經不再是隊友,過去三年一起訓練的經歷仍讓他能輕易地讀懂影山飛雄眼裡的話。
  光是在瞬息萬變的賽場上考慮防守和進攻,或者說自己該往哪裡跑,就已經占據了日向翔陽的全部思緒,唯一有效的進攻手段接二連三的失敗只令他感到茫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他甚至沒法用語言清楚地描述自己的感受,過去淺薄的經驗在這時沒能提供幫助,他下意識地望向自己的搭檔。
  影山飛雄正面無表情地陷入思索,他想要一個人找出解決的方案。
  每一球結束的空當十分短暫,對面的進攻不會在他們困擾的時候停止。
  最趁手的武器失去了它原有的威力,再加上比分的落後,影山飛雄不禁焦躁起來,掉進了青葉城西的陷阱。
  烏野的教練請求暫停。
  計劃的順利進行以及比分的大幅領先令及川徹感到稍許輕松。
  在聆聽隊友的討論時,還有余力分神注意烏野的情況。
  被冠以「球場上的王者」名號的影山飛雄如今身邊也有著可以和他推搡的隊友。
  然而作為二傳手的及川徹能看出來他的學弟現在真正信賴的,能夠建立羈絆的也只有小不點一個人。
  畢竟在球場上,他並沒有充分發揮其余人的能力。
  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及川徹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國見英和金田一。
  這是他們高中第一次參加大賽,影山他也是如此。
  雖然經歷了昨天兩場比賽的磨煉,但他初中最後一場比賽潦草收尾的糟糕回憶恐怕依舊在影響他。
  就像小國見和金田一他們現在仍然對那場比賽耿耿於懷。
  及川徹的雙手搭在長椅上。
  自己也好,小飛雄也好,在初中時,都經歷過沒能及時地在賽場上調整好自己的狀態,出現失誤被替換下場的時候。
  不過自己要幸運一些,身邊有小岩「打醒」自己,在最後還拿到了縣內的最佳二傳。
  而影山他卻被冠為「球場上的王者」。
  盡管他現在到了烏野,加入了新的隊伍,發生了一些改變,但他的經驗和性格恐怕並不能支撐他立刻調整好狀態,即使他身邊還有烏野的隊友。
  及川徹拿起熱毛巾擦掉臉上的汗水,站起身,將手臂搭在國見英和金田一的肩上,帶著笑說:「我接下來可是很期待你們的表現哦。」
  該和過去做一個了斷了。
  休息結束,比賽仍在不停推進。
  在觀眾席能將嚴肅緊張的烏野與冷靜沉著的青葉城西同時納入眼底。
  可惜了。
  早上的和日向翔陽的一面之緣給佐久早夕紀留下了不錯的印像,她不禁生出惋惜和艷羨。
  與青葉城西技巧嫻熟的一年級相比,這個叫日向翔陽的小不點無疑是一個初學者,不僅基本功一團糟,毫無技巧,甚至在擊球時閉著眼睛,全憑著本能和優秀的身體素質行動。
  他有著巨大的進步空間,並且他現在所處的階段,只要付出一點努力,就能夠看到明顯的變化,得到積極的反饋。
  而不是像自己,她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進步的喜悅,甚至無法判斷該往哪個方向前進。
  不過這些都和現在發生的比賽無關。
  場上的氣勢倒向青葉城西,即使烏野在中途更換了另外一名風格不同的二傳來重整士氣,青葉城西仍然牢牢地把握著比賽的節奏,直至比賽結束,取得勝利。
  烏野這一次的旅途到此為止,而青葉城西的比賽還在繼續。
  日向翔陽與影山飛雄兩人在小武老師的開解下重新振作起來,回到體育館。
  青葉城西和泉石的比賽已經開始。
  兩人在一旁駐足觀看,臉上緊繃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即使剛和他們進行完比賽,消耗了不少體力,每個人的狀態下降不少,可青葉城西的進攻和防守依然流暢,他們的分數穩步上升。
  這是他做不到的事情,日向翔陽想,那堵看不見的牆化作明晃晃的差距擺在眼前。
  「下次,絕對要打敗他們。」影山飛雄忽地開口。
  「嗯。」日向翔陽重重地點頭附和。
  一旁的佐久早夕紀聽到這段對話,轉頭看向這兩個充滿鬥志的一年級,不由發出輕笑。
  她和小靜還有彌生高中第一次參加全國大賽,在半決賽敗給新山女子後,也是和他們現在一樣充滿鬥志,一邊看著新山和鷗台的決賽,一邊發誓在下次比賽絕對要打敗她們。
  結果一晃到了三年級,她們還是沒能實現這個目標,並且也沒了一起實現這個目標的機
  會。
  想到這裡,佐久早夕紀剛揚起的嘴角又垂下。
  「你是來看青葉城西的比賽嗎?」有些耳熟的聲音將她從往日的回憶裡拽出來。
  高個子,一身黑,這兩個特點組合在一起讓日向翔陽立刻認出了眼前的人正是今天早上自己見過的人。
  「差不多吧。」佐久早夕紀給出模糊的回答。
  與其說是來看青葉城西的比賽,不如說是來看青葉城西的經理。
  小個子的副攻換掉了烏野黑色的隊服,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短袖。
  「你這樣很容易感冒。」佐久早夕紀擰著眉提醒。
  做慣了隊長和姐姐,積累的威嚴不經意釋放,普通的提醒就像是發出了一道命令——去找外套穿上。
  日向翔陽慌忙從一旁的背包裡拿出外套穿好。
  他總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
  「呆子。」一旁站著的影山飛雄嗤笑。
  日向翔陽睜大眼睛瞪著影山飛雄,挽起袖子正准備對他拳腳相向,視野中出現青葉城西那位經理的身影。
  啊,他想起來了,不久前她也對自己講過類似的話。只是自己沒有養成習慣。
  「你認識青葉城西的經理嗎?」佐久早夕紀沒錯過日向翔陽突然停下的動作和他停駐在桐山靜身上的視線。
  算認識還是算不認識呢?
  日向翔陽撓了撓腦袋:「我只跟她見過幾次面,說過幾句話。」
  巧克力的包裝袋還裝在這件外套的口袋裡。
  「她是一個好人!」熱情活潑的少年真誠地對一個陌生人誇贊著另外一個不熟悉的人。
  佐久早夕紀被逗樂了,這家伙還蠻有眼光的。
  她向日向翔陽伸出手:「認識一下吧,我叫佐久早夕紀,是梟谷女子排球部的主攻手。」
  她學著眼前這個人早上的自我介紹。
  日向翔陽和她握了手。
  佐久早夕紀,他好像在哪裡見到過這個名字。
  然而還沒等他想起來自己究竟是在哪裡看到這個名字,影山飛雄便忽地插口問道:「東京的那個梟谷?」
  「嗯。」
  日向翔陽左顧右盼,這兩個人在說一些他聽不懂的事,他拽了拽影山飛雄的衣袖,小聲且自以為隱蔽地問:「梟谷很厲害嗎?」
  影山飛雄的臉上又浮現出讓日向翔陽討厭的笑容,像是在說自己這次又贏了。
  「他們無論是男子排球部還是女子排球部都是全國大賽的常客。」
  她們很厲害吧。
  上初中的影山美羽指著電視上正在進行比賽的兩支隊伍,眼神裡滿是憧憬地朝自己年幼的弟弟說道。
  梟谷和新山這兩所學校第一次進入影山飛雄的視線。
  影山飛雄的視線落在梟谷的主攻手還沒有到肩膀的發尾。
  美羽姐她,上高中時因為不想剪短頭發而退出了排球部。
  如果她沒有退出排球部的話,大概也會踏上全國大賽的舞台,成為她口中很厲害的人吧。
  說不清的情緒在心口蔓延。
  「好厲害。」日向翔陽亮著眼睛稱贊。
  對於一個初中只有不到一個小時的比賽經歷,高中第一次參加比賽又止步於第三輪的家伙來講,全國大賽無疑是一個遙遠且極具吸引力的存在。
  要是他們也能打進全國大賽就好了,就像小巨人那樣。
  日向翔陽不禁再一次想起深入腦髓的畫面,烏野的十號在球場上宛如飛翔的身影。
  但是,現在的他太弱了,並沒有能夠展翅飛翔的能力。
  少年們的情緒就像是變幻莫測的天氣,一瞬間就由晴轉陰。
  真傷腦筋,她可不擅長安慰別人。
  佐久早夕紀的視線從比賽場上轉過一圈,最終看向剛認識的小不點,生硬地展開話題:「日向翔陽,你打排球多久了。」
  

第79章 失落沒有人提及不在場的第三人。……
  體育館外的草坪上有不少人錯落地聚集著。色彩繽紛的野餐布如同盛放的花朵點綴著草甸,增添活潑的生機。
  屬於青葉城西的大巴緩緩從停車場駛出。
  桐山靜喘著氣,一路跑到和好友約定的地點:「等很久了嗎?」
  「沒有。」佐久早夕紀搖搖頭,將手中的水遞給好友「辛苦了,收尾工作都處理好嗎?」
  「大部分都搞完了,還有一些需要回學校處理的阿一會幫我弄。」桐山靜灌著水,自然地說道。
  佐久早夕紀眼中劃過一絲訝然。
  竭力避免麻煩別人的人,如今也能毫無負擔地讓人幫忙分擔本應是自己處理的工作。自然得像是委托另一個自己。
  這兩個人已經親昵到這種程度了。
  本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然而擔憂的情緒不自覺地占據了上風。
  「沒關系嗎?」
  及川徹透過車窗,看著他們的經理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的背影,用胳膊肘碰了碰坐在身邊認真研究白鳥澤比賽錄像的好友,悄悄問道。
  「什麼?」岩泉一有些困惑地看著及川徹。
  經理和王牌坐在一起看比賽錄像在這兩天內已經成為大巴車上一道獨特的風景。
  回校的途中沒有看到這一幕總令人覺得少了些什麼。
  「桐山拋棄了你選擇了去見她的朋友這件事情。」
  及川徹看著岩泉一的神情變得憐愛,像是看到了他在日後被女朋友拋棄的慘淡結局。
  小岩在桐山心中的分量完全比不上她的那個朋友啊。
  讀懂及川徹眼神的岩泉一先是毫無形像地朝他翻了一個白眼,接著神色嚴肅地聲明:「沒有關系,而且我也沒有被拋棄。」
  不過,他確實稍微有點失落。
  但這點失落也只是因為沒能和桐山靜共度現在的這段時光罷了,和其他人無關。
  准備觸碰播放鍵的手指懸在空中,牛島的扣球畫面令他想起了另外一個主攻手。
  木兔光太郎,桐山靜的弟弟。
  這份失落也不能說和其他人完全沒有關系。
  朋友,家人。
  他們對桐山靜而言相當重要。
  這些人和她共度了許多往日美好的時光,占據了她的過去。
  而自己不過是趁人之危,短暫地占據她轉校以來這段時間的空白。
  失落形成的空洞不斷擴大,蠶食著心髒。
  許久沒有觸碰的屏幕熄滅,映出岩泉一灰頭土臉的狼狽。
  他有的時候實在是過分的貪心,想要占據女朋友的全部時間。
  但她並不只是自己的女朋友,她還是其他人的女兒,姐妹,朋友……
  多重的身份令他們終歸有著無法重疊的時空。
  不過,就算今天接下來的時間他們可能沒有機會見面,但他們還有一定會見面的明天,並且這樣的明天還有許多個。
  這一點令岩泉一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眼眸裡滿是期待,從心中湧出的安定和幸福填滿了失落的空洞。
  他不再管陷入無聊的發小,專心研究比賽的錄像。
  另一雙清透的眼睛裡則滿著疑惑:「什麼?」
  和一個陌生人在短時間內建立這樣親密的關系真的沒有問題嗎?
  佐久早夕紀顫抖著嘴唇,最終將這質疑的話語咽了下去,堆出笑容,故作輕松地說道:「彌生那家伙托我給你帶了慰問品。」
  桐山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精致的食物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周圍甚至有人到處晃動腦袋,探尋這香氣的來源。
  菜品充分地考慮了自己的喜好和營養,溫度依賴著保溫裝置,剛好可以入口。
  十分周全的一餐,因此分量上的細節便難以忽略。
  桐山靜粗略地估算,顯而易見,這些食物並不足以為自己和佐久早夕紀兩個人提供充足的能量,或者更直白一點,這份食物就沒有考慮佐久早夕紀的需求。
  山崎彌生是一個非常細致且周到的人,並且格外注重飲食。不會做出讓佐久早夕紀餓著肚子給自己送飯的行為。
  當然,只有一種情況是例外。
  「你們吵架了嗎?」桐山靜關切地問道。
  不僅大吵一架並且還動了手。
  佐久早夕
  紀不自覺摸了摸前不久被衣領勒住的脖子。
  「你打算這個樣子帶領著我們去打比賽嗎?!!」
  憤怒的質問到現在還在耳邊回響。
  佐久早夕紀保持沉默,避開桐山靜的視線,將筷子用開水燙過後遞到她的手上。
  她不想對好友撒謊,也不願意承認吵架的事實,依她的性格一定會追問為什麼,在弄清緣由後,來替她們調停。
  可她怎麼能說是因為你不在呢?這無疑是撕開她剛剛愈合的傷口。
  「趁熱吃吧,吃完我就回去了。」
  似乎她這次大費周折地過來前來只是為了給她送一頓飯。
  桐山靜將那些精致的食物原封不動地裝回去,她可不能接受自己獨自飽餐一頓卻讓好友餓著肚子回去。
  「你回去的車票買的是幾點的呢?」
  「七點。」
  沙啞的聲音透露著疲憊。
  「明天上午——」
  她可以請假,留在宮城這邊看完青葉城西和白鳥澤的比賽再回去,只要能趕上下午的訓練,問題應該不大。
  佐久早夕紀的話剛說了開頭便被打斷。
  「我請你吃頓飯吧,吃完就回去。」
  明明是善意的邀約卻透著讓人心冷的寒意。
  東京的預選賽迫在眉睫,就算依梟谷的實力拿到出線名額不成問題,但在比賽之前這種態度的話,可不是一個好現像。
  昏黃的燈光打在泛黃的海報上,烤牛舌滋滋作響的聲音只讓人無端地煩躁,食物與調味料組合的香氣熏得人頭暈。
  咀嚼,吞咽,胃逐漸被填滿,連帶著心一同沉下去。
  詭異的沉默一直持續到兩人登上站台。
  橘色的落日將鐵軌照得發紅,像是一層干涸的血液均勻地凝固在上面。
  佐久早夕紀解開背包上懸掛的一把御守,拽著將它們系在一起的紅繩,遞給桐山靜:「前段時間游學的時候,給你帶的紀念品。」
  最前方的一個,寫著勝利的字樣。
  「明天的比賽加油。」
  她已經沒辦法再和這個人一起取得勝利了,只能寄希望於這些物件。
  桐山靜掃過那些佐久早夕紀以前嗤之以鼻的事物,伸出手。
  在佐久早夕紀以為桐山靜是要接過這些東西的時候,那只手卻越過了那些護身符,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沒有什麼其他的話要說嗎?」桐山靜直白地問,眼中滿是執拗與認真。
  沉默也好,逃避也罷,是不能解決問題的。
  佐久早夕紀低著頭,避開這灼人的視線,視野中卻闖入了一只爬滿淡紫色血管的手。
  那只手太瘦了,只要她稍微用力就能掙脫開。
  但是,這樣一來,她們只會在猜疑和隱瞞中漸行漸遠吧。
  她不接受那樣的結果。
  「我打算,拋下你了。」佐久早夕紀緩慢又決絕地說。
  晚風吹紅了她的眼睛。
  她要放棄熟悉的打法,放棄對眼前這個人的回憶與依賴,放棄過去,更加適應和配合現在的隊伍了。
  她要朝著自己未曾見過,未曾設想過的方向前進了。
  她不會再固守著過去,停在原地了。
  「是嗎。」被拋下的人卻揚起笑,眉目中滿是期待:「那你可要加油啊。」
  那只單薄的手從好友手中接過祝福,同時也送出她的祝福。
  桐山靜仔細地將岩泉一陪著自己一同祈願的兩枚御守系在好友的背包上。
  「本來是想下周去東京時再交給你的,沒想到你這次來了。」
  為什麼能夠這樣坦然地接受她們將她丟下,獨自往前走呢?
  「那你呢?真的有在好好地擔任經理嗎?真的有在往前走嗎?」
  好友的質問如同一記石子投擲在湖面上,擾亂了這份平靜,打破了她的偽裝。
  熟悉的人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
  桐山靜獨自一人坐在返程的公交車上,看向窗外。
  等到太陽隱藏進交疊的高樓中,街邊的路燈依次亮起,她還是沒能騙過自己的心,給出肯定的答復。
  如果連自己都沒法騙過去的話,又怎麼能夠騙過其他人呢。
  口袋裡的手掌觸碰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拿出來一看卻是一張折疊起來的四四方方的紙。
  這是內藤杏梨交給她的地址。
  一家排球俱樂部的地址。
  和這張紙接觸的皮膚像是被燙了一下,桐山靜將它原封不動地放回口袋,確認了一下時間。
  隨即在這輛公交車還未抵達目的地的中途便下了車。
  第二天,梟谷,第一體育館。
  本該緊鎖的門如今卻透著一條縫,從裡面傳出球落地的聲音。
  山崎彌生拿著鑰匙的手一頓,她徑直推開虛掩的門。
  一日未見的王牌擺脫了往日的遲疑不決和渾噩,整個人的精神面貌煥然一新。
  「恭喜你啊,現在看來,不用擔心你被老師換掉了。」
  「老師她從來沒有這樣想過好嘛,對了,宮城那邊有對將來會非常厲害的搭檔,能夠打出了不得的快攻。」
  「你的反應速度能跟上嗎?」
  「最大的問題應該是你傳球的精度和速度吧,不要比不上一年級啊。」
  沒有人提及不在場的第三人。
  

第80章 告別後者的喜悅遠遠大過了前者的失意……
  左側是正在進行雙打對決的網球場,前方的路燈照亮了和它隔著一個鐵網的籃球場。右側坡道下方,有大人在陪著小孩踢足球。不時還有人踩著滑板或是單車從身邊經過。
  桐山靜從運動氣息濃厚的街區穿過,抵達了那張紙上寫著的地址。
  玻璃門上懸掛著正在營業的牌子,此刻離營業結束還有一小段時間。室內的一角散發著瑩瑩的藍光,如同神秘的深海,讓人想要一探究竟。
  可事到臨頭她卻遲疑了。
  過往的回憶和糟糕的預期編織成細密的網困住了她的腳步。
  真的要進去嗎?
  她無法推演出進去後會發生什麼,未知的事情總讓人心生恐懼。
  這裡或許會發生什麼,促使自己前進。
  但現在的自己真的做好准備了嗎?
  即使沒辦法立刻理直氣壯地對朋友說自己有在好好地努力。可她也有認真地學習,認真地做完了分內的工作,偶爾考慮未來。
  脫軌的列車沒有墜毀而是踏上了另一條航線行駛本就是一件十分幸運的事情。
  即使那是一條看起來前進,卻一直在原地循環往復的航線。
  她對現在平淡的生活沒有什麼不滿。
  腳步像是被釘在原地。
  可既然如此的話,她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是因為被朋友看破了偽裝慌亂來找補嗎?還是受到比賽氛圍的影響呢?
  紛亂的思緒似乎超過了大腦的負荷,腦袋變得沉重,眼前閃爍著黑色的斑點,心髒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興奮兀自跳個不停,胃中才吃下,沒有消化完的食物正試圖爬上食管竄逃。
  耳邊響起了如潮水般的聲音。
  ——大抵還是因為不甘心吧。
  因此才期盼未知的事物能夠帶給自己一個奇跡,促使自己改變。
  慘白的手握上金屬的門把手。
  與此同時,另一只稍大一號的手掌同樣握了上來,替她推開了厚重的大門。
  「你動作太慢了。」
  熟悉的聲音從桐山靜的身後傳來。
  玻璃門上映出高阪由希單手提著一大袋食物和水的身影。
  感知的功能逐漸恢復。
  桐山靜的鼻腔這才遲鈍地接收到食物的香氣。
  高阪由希自然地將另一只手搭在桐山靜的肩上,抓著她單薄的肩膀,帶著她往裡走,還不忘關心:「吃飯了嗎?」
  至於這個人為什麼會在門口思慮半天才行動,她則體貼地忽視。
  重要的是結果,她既然到了這裡,自己可不會讓她輕易地溜走。
  臨陣脫逃什麼的決不允許。
  被「挾持」的人乖巧回答:「吃過了。」
  高阪由希點點頭,徑自帶著桐山靜穿過長長的通道。
  流動的藍光如同波浪,推著她們向未知的深海走去。
  高阪由希干脆利落地推開門:「老師,朔實姐,杏梨∼我帶吃的回來了。」
  走廊的盡頭沒有恐怖的怪獸,只有自小熟悉的場地。
  所以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呢?
  夜幕上零落的星星無聲閃爍,遠處的灌木叢中傳來零散的蟲鳴。
  晚風帶著暖意劃過裸露在外的肌膚,腳下的砂礫帶來與踩在室內堅硬的地板上截然不同的柔軟。
  「要放棄嗎?」滿頭
  銀絲的老人穿著單薄的運動衫,抱著排球,從容地開口,語氣中滿是縱容。
  似乎在對眼前的人說就算放棄也沒有關系。
  身旁和對面的學生詫異地看著自己的老師。
  辻村未希朝著她那兩個緊張起來的學生悄悄地眨眨眼,圓潤的眼睛透露著狡黠的神采。
  這不過是簡單的激將法。
  但自己還是掉進了對方的陷阱。
  桐山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雖說是半推半就發生的事情,可自己確實已經勞煩了退役的教練,侵占了明天還要參加決賽的兩名好友訓練和休息的時間。
  如果自己現在放棄的話,未免太過分了。
  況且——
  已經站上了球場,怎麼能夠臨陣脫逃呢。
  「請多指教。」
  在沙地上的排球和在室內的排球似乎是兩種不同的運動。
  雖然並沒有像高阪由希她們將沙排列入每周例行的鍛煉,但桐山靜之前也接觸過這方面的聯系,並不至於全然陌生,需要從講解規則開始。
  老當益壯的教練率先發起進攻,桐山靜和高阪由希只交換了一個眼神便默契地分好了各自的職責。
  防守,進攻。
  兩方都有意地放慢比賽的節奏,在這緩慢的拉鋸戰中,場地的信息已然刻入桐山靜的腦髓,甚至對方的行為也分析完畢。
  腦海中能夠憑借這些信息演繹推理出「未來」。
  對她們進攻的預判,補位的時機都堪稱完美。
  連變化無常的風向都沒能對她造成阻礙。
  辻村未希的眼中充斥著慈愛與欣賞。
  這孩子對於局勢的判斷無疑達到了職業的水准,自己的老友培養出了一個好苗子。
  可惋惜的情緒卻悄然從心底萌發。
  原本擁有無限可能性的孩子已經達到了她**的「極限」。
  這已然是一棵注定無法繼續朝著她原本的方向生長的樹。
  令人難過的是,這孩子十分清楚這樣的事實。因此她將一舉一動都牢牢地劃在自己能力的極限範圍內。
  辻村未希嘆了口氣,但動作卻愈發凌厲。
  連內藤杏梨和高阪由希都未曾見過這樣的老師。
  在她們的印像裡,老師雖然有嚴厲的時候,卻也不會像這般無情地刁難。
  嘭。
  「太慢了!」
  嘭。
  「動作再快點!」
  嘭。
  「漏洞太明顯了!」
  對面的長者每一次進攻都在刷新她的數據,桐山靜的注意力越發集中,腦海中的雜念全然消失,只剩下將球接起來這一個想法。
  在極致的專注下,大腦已經沒有任何余力分給「保護好自己,不要跌倒」這一想法。
  身心合二為一。
  辻村未希的進攻越過了高阪由希的攔網,桐山靜盯著球跑動起來,柔軟的細沙溫柔地纏上沒入其中的腳踝,像是挽留她不要前進。
  然而她的身體並沒有半點動搖,像是沒有受到阻礙,如履平地般朝著目標奔去。
  能接到。
  大腦自顧自地做出判斷,釋放出愉悅的信號,然而身體卻如同一根容易折斷的朽木,在關鍵的時候斷裂開來。
  她栽倒在地,竭力地伸展手臂,最終仍然沒能觸碰到那顆排球,只能看著它在自己的眼前落下。
  落點和自己判斷的位置完全相同。
  背部撞上凹凸不平的沙地,細小的砂礫順著重力的作用沿著脖頸灌進身體,和汗水黏在一起。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和預期中一樣,柔軟的撞擊不會喚醒過去的陰影。
  但溫熱的液體不自覺地奪眶而出,沿著眼角流下,沒進沙堆,轉眼消失不見。
  無聲地哭泣讓人心碎,然而沒有人打擾她和過去的告別。
  俱樂部的門落了鎖。
  桐山靜用想要一個人走走的理由婉拒了內藤杏梨的表姐,葉月朔實,載她回去的邀請。
  從河面生起的風帶著涼意,將桐山靜沒有綁起來的頭發吹得紛亂,然而雜亂盤桓在腦中的思緒卻漸漸梳理清楚,翻湧的心情也逐漸平復。
  對自己的期盼也好,失望也罷,都在剛才那場比賽中結束了。
  她沒有辦法回到以前的道路,然而卻能夠在另一種場地上觸碰到排球。
  後者的喜悅遠遠大過了前者的失意。
  桐山靜的腳步緩緩向前挪動,剛才的比賽消耗了大量的體力,使她走得比來時要慢些,但她的眼神卻流露著輕快的笑意。
  一個目標漸漸在她的心中形成,她已經有了不久後想要求學的目的地。
  一對情侶挽著手從她身邊經過。
  桐山靜在分岔路口前停了下來,她今晚只考慮到了自己。
  日向翔陽推著自行車在街道上穿行,相似的建築讓他分不清自己身處何地,又該往哪裡走。
  在又一次遇到掛著燈籠的關東煮攤子後,他揉了揉自己的腦袋。
  果然是迷路了吧。
  他惴惴不安地准備向攤位上的老奶奶詢問,目光所及之處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運動包上印著青葉城西的字樣。來不及想這個人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得救了的情緒支配了他的身體,那雙眼裡迸發出明亮的光:「桐山前輩!!!」
  桐山靜的腳步一頓,轉身,雙眸微閃,有些詫異:「日向?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裡離烏野有些距離,她從清水潔子那裡了解過,這家伙回家要在山地上騎半小時的自行車,顯然,他的家也不在這裡。
  「我一不小心迷路了。」日向翔陽這才感到羞赧。
  桐山靜了然:「你要去哪裡?」
  雖說她對這塊區域不算熟悉,但她不久前才走過一遍,對附近大致有一些了解。
  日向翔陽撓了撓頭,他的臉色更紅了,目光落在地面上,鞋底研磨著路上的石子。
  「我也不知道。」
  在輸掉和青葉城西的比賽之後,觀看他們和泉石的比賽時,眼前這位前輩的好友,那個叫佐久早夕紀的前輩,指出了自己的不足,並給出了建議。
  「你現在最該練習的是基礎,試著找一個排球教室吧。」
  因此他才出現在這個體育氛圍濃厚的街區,想要尋找一個能讓自己取得進步的地方。
  但他並不知道具體的地址。
  腸胃緊張地攪動,發出鳴叫。
  「你吃飯了嗎?」桐山靜問。
  眼前的少年依然穿著烏野的隊服,像是剛結束訓練。
  日向翔陽搖了搖頭。
  「不急的話,坐下來聊聊怎麼樣?我請客。」她指了指不遠處的關東煮。
  

第81章 賽前球場上見。
  燉煮著食物的鍋咕嚕咕嚕地冒著熱氣,白霧般的水汽在面前氤氳。
  桐山靜側頭看向埋頭補充能量的日向翔陽。
  在心中仔細思量他剛才說的話。
  想要進步是一個值得鼓勵的想法,好友給出的建議也是出自善意。
  雖說眼前的少年單論排球技巧並不出色,甚至部分小學生都比他優秀。然而他卻是一個貨真價實的高中生。
  學業和社團占據了他大部分時間,除此之外,還要給身心預留放松
  的時間。他能拿來做額外練習的時間遠比小學生或者初中生要少。
  桐山靜在衣服口袋裡摩挲著內藤杏梨交給她的那張紙。
  辻村教練的形像從腦海中一閃而過,退休的教練並不止她一人。
  黑尾鐵朗在去年預選賽結束後念叨過機會又少了一次。貓又教練一直想要和宮城這邊一所學校在全國大賽的舞台上一較高下,而這所學校正是烏野,他們的教練名叫烏養一系。
  來到這邊尋找一個排球教室練習無疑是在繞遠路。
  她輕悄悄地放下了那張紙,安靜地等待他吃完後,付款結賬。
  「日向,你有向你們的教練說明自己的想法嗎?」
  「還沒有。」日向翔陽放低了聲音。
  復盤工作已經耗費了教練絕大部分的精力,他不想用這種小事打擾對方。還有一點小心思就是,他想偷偷地進步,然後嚇他們一跳,挺著胸脯說自己再也不會像這次的比賽一樣拖後腿了。
  「烏野之前的教練很有名。」桐山靜開口。
  日向翔陽點點頭,小太陽當時就是接受了那名教練的指導。影山報考白鳥澤落榜後,也是因為這個教練才選擇了烏野。
  「那個教練叫做烏養一系。」
  烏養,好像在哪裡聽說過這個名字。
  日向翔陽苦苦地思索。
  「你們的新教練叫做烏養系心。從年紀上看大概是烏養前教練的孫子吧?」
  「誒?!」
  日向翔陽震驚的表情令桐山靜忍不住發笑,這個人有太多的地方像光太郎了。
  「所以,先去找教練好好聊一聊吧。時候不早了,今天的比賽也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謝謝!」日向翔陽朝她鞠了一躬,踏上自行車,剛往前一步,又立刻踩住地面停下,回頭問道:「桐山前輩,如果我有遇到排球上的問題,可以向你請教嗎?」
  橘發少年的眼睛裡閃爍著對進步的渴望。
  桐山靜一愣,隨即帶著笑意點頭應下:「當然可以,不過我的能力有限,沒法保證一定能解決你的問題。」
  腦海中閃過一簇靈光。
  能力有限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便是她還有很多沒有掌握的知識,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自己能從他人的求助中認識到自己的不足,進而取得進步。
  眼前的家伙無疑是一個最佳的對像。
  桐山靜眼中的笑意更甚:「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在排球上遇到任何問題都可以跟我講。」
  「請多指教。」
  白鳥澤,宿舍。
  「明天,又是和青葉城西打比賽啊。」天童覺一邊翻著雜志,一邊懶洋洋地向床邊滑動。
  知根知底的對手,比起賽來總是少了很多新鮮感。
  「嗯。」牛島若利坐姿端正地認真翻看漫畫。
  天童覺倒掛在床邊,問:「若利,緊張嗎?」
  「不會,勝者是白鳥澤。」
  篤定的聲音如此回答。
  在體育館留戀不舍的四人被前來巡查的老師攆走。
  「明天就是決賽了啊。」及川徹雙手墊在腦後,用懶洋洋的腔調漫不經心地拋出這個話題。
  「怎麼?你在害怕嗎?」花卷貴大促狹地打趣。
  「哈?當然沒有!」及川徹立刻瞪著他反駁,眼神堅定明亮:「我只是在想,贏過白鳥澤,我們就能進軍全國了。」
  心中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燒。
  松川一靜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手指張開又並攏。
  話是這樣說,但贏過白鳥澤又何嘗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牛島若利。
  光是想到這個名字自己的手指都在發痛。
  松川一靜的目光掃過身邊的一群笨蛋,淡然地許諾:「我會盡量多拿幾個一觸。」
  聳搭的眉眼在說出這話的時候依舊沒變,一副沒什麼精神的樣子。
  花卷貴大用肩膀碰了碰他的肩:「這時候應該說會將他們的球全都攔下來吧。」
  「這我可做不到。」松川一靜將胳膊搭在花卷貴大的身上:「不過你會做到100%的有效進攻吧。」
  「這概率比天童他們集體吃壞肚子缺席還要低吧!」
  「你也知道啊。」
  「我相信你哦,小卷。」及川徹忽然擺出上賽場之前那副認真的神色。
  明知是在開玩笑,可花卷貴大依舊受到了觸動,忍不住扶額:「真是的,我會努力的∼」
  不過有京谷和岩泉在場,自己恐怕並沒有太多進攻的機會。
  「我會把球傳給你的。」像是看破了他心中所想,及川徹認真地說,不過這認真的神色也只維持了兩秒,「對及川大人仁慈感恩戴德吧。」
  「我、真、是、太、感、動、了。」咬牙切齒的花卷張牙舞爪地撲向及川,卻被松川拽住背包帶沒法前進。
  逃過一劫的及川徹做著鬼臉,轉頭就被岩泉一制裁。
  四人在校門口分開。
  町民體育館。
  「再來一球!」京谷賢太郎揮臂扣下一球,穿過對面的攔網後朝著矢巾秀喊道。
  「你這家伙難道不會累嗎?」矢巾黑著臉,卻仍然認命地給這家伙托球。
  京谷盯著那顆球,眼中流露出貪婪的目光,助跑,起跳,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扣下。
  對面的攔網形同虛設。
  他太餓了。
  京谷賢太郎舔舔唇,明天大概能夠飽餐一頓,就是不知道白鳥和炸雞哪一個更合他的胃口。
  「再來——」
  呯。
  惱人的旋轉令本該接起的球飛向意外的方向,撞上一旁的障礙物。
  「麻煩再來一次。」渡親治朝對面的成年人說道。
  對方點點頭,再次站回發球區,助跑,起跳,左臂在空中劃過一個半圓。
  並攏的雙臂與排球相撞,卻沒能將它傳到預期的位置。
  那顆排球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後,滾落在標記用的水瓶旁。
  「麻煩再來一次。」
  對面的成年人表情相當無奈,忍不住感嘆:「現在的年輕人啊——」
  真是相當有毅力,不過也正因為如此他們才能打進決賽吧。
  如果沒有工作的話,他倒是真的想去看看這些人和白鳥澤的比賽。
  只可惜,明天是周一。
  工作日需要上班的社畜再次站回發球區,助跑,起跳,揮臂。
  忽然伸過來的雙手攔死了這顆球。
  金田一反復拖動進度條,電腦屏幕散發的光芒將他的臉照得慘白,白鳥澤那個名叫天童覺的副攻手就像是一個怪物。
  「勇太郎∼你明天不還是有比賽嗎?早點睡覺哦。」
  「知道了,媽媽。」
  國見英洗漱完畢後,徑自躺到床上,准時准點地陷入夢鄉。
  沒有什麼比充沛的精神更為重要。
  仙台市體育館。
  或許是周一的緣故,前來觀看比賽的人並沒有前兩日多。
  明明是決賽,卻透著冷清的氛圍。
  結束熱身的及川徹和岩泉一與牛島若利不期而遇。
  「及川,給你一句忠告——*」
  這句話還沒說完,及川徹的神色便瞬間變得陰沉。
  「茁壯的幼苗需要適合它生長的肥沃土地。貧瘠的荒地上,注定結不出豐碩的果實。*」
  然而牛島若利卻像是沒注意到這變化,或者說即使注意到他也不會在意,自顧自地陳述著自己的觀點。
  及川徹腳步一頓,卻又繼續向前大步走著,只給站在原地的牛島若利留下一句:「這句話,還是等你們贏了之後再說吧,球場上見。」
  牛島若利帶著疑惑看向直接離開的兩人,隨即向落在那兩人身後的第三人開口詢問:「我說得難道不對嗎?」
  被叫住的桐山靜腳步一頓:「僅就這個觀點來講,我個人十分贊同前半句。」
  茁壯的幼苗需要適合它生長的肥沃土地。
  人的時間,精力都是有限的,合適的環境,方法能夠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但青葉城西並不是貧瘠的土地。而且依你的觀點,牛島,你也不該待在白鳥澤,應該去井闥山才對。」
  對打排球的男高中生而言,最為肥沃的土地無疑是蟬聯冠軍的井闥山。他們雖然是高中社團,但無論是師資力量還是設施硬件比大部分職業俱樂部的青年隊還要好。
  牛島若利下意識皺眉。
  「先不說主攻手,井闥山的二傳,副攻,自由人都要比白鳥澤強上不少吧。如果你真的加入井闥山,飯綱他也能發揮出你的力量。不過,他絕對不會像白鳥澤的二傳那樣
  全心全意地為你一個人服務。」
  排球,是六個人的運動,最為奇妙的是人與人之間所產生的化學反應。
  「但在宮城縣內,我所在的球隊就是最強的球隊。通往全國大賽的門票只有一張,他明明有機會。」牛島若利不解。
  如果及川徹選擇來白鳥澤的話,他無疑可以和自己一起打進全國大賽,而不是困在地方整整兩年。
  全國大賽嗎。
  桐山靜仰頭看向澄澈的藍天:「也許他現在的目標在更遠的地方。」
  

第82章 開局迎接我吧,我的樂園。
  「牛島那家伙太過分了!青葉城西才不是什麼貧瘠的土地!」
  在遠離牛島若利後,越想越氣的及川徹還是沒能忍住,扭頭向好友吐槽。
  然而對方的反應卻出乎他的預料,岩泉一臉上不僅沒有生氣的神色,還掛著淡淡的微笑。
  和他的女朋友如出一轍。
  人和人在一起久了就會越來越像嗎?
  及川徹走神,但憤怒的情緒還是扯回了他的注意力,他不由控訴好友:「小岩你怎麼還能笑出來!!!」
  自己有在笑嗎?
  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的岩泉一在收到控訴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大概是因為你這次沒和牛島那家伙嗆半天?」
  這家伙終於有了一點進步。
  牛島若利的「土壤論」在初中時便初具雛形,到了高中則更加完備。以前及川和他遇上,就這個話題能和他「吵」上十分鐘。
  但他們並沒有出色的成績來駁斥牛島若利那用勝利澆灌出來的理所當然,最終的結果往往是存著一肚子悶氣敗興而歸。
  這次及川只撂下一句比賽上見已經算是進步了。
  及川徹抖了抖肩,他被岩泉一稱得上慈愛的目光惡心到了:「小岩你是我的媽媽嗎?」
  為了這點事感到高興?
  慈愛的母親瞬間化身凶殘的哥斯拉。
  得到教訓的及川徹捂著腦袋:「我要去向桐山告狀!!!小岩是個暴力狂!!!」
  「你這家伙是小學生嗎?!」
  吵鬧間,及川徹心中那股由牛島若利的話語引起的怒火不知不覺消彌。
  「小岩你不生氣嗎?」及川徹好奇地問。
  他還是為自己的好友打抱不平。
  「生氣什麼?牛島的那番話?」
  「嗯。」
  「稍微有點吧。」岩泉一思考了一下。
  過去一直作為對手的人從來沒將自己放在眼裡難免會有些氣惱。然而對方並沒有惡意,並且他也見慣了對方那副篤信自己是正確的模樣。令他即使是生氣,也很快就能平復。
  不過最重要的是,雖然想要進軍全國的目標沒有改變,但不知從何時起,打敗牛島若利這件事已經無關緊要,更多的是想要和大家一起多打幾場比賽,想要讓靜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更久一些。
  初晨的陽光從建築中的空隙透過來,斜斜地排成一列,像是一道布滿陽光的階梯,照亮了他們前方的路。
  「你不是說了嗎,球場上見。」岩泉一想到近來大家的變化,嘴角的笑意逐漸擴大:「我們會在賽場上讓他見識到,青葉城西是最好的球隊。」
  絕不是什麼貧瘠的土壤。
  白鳥澤的啦啦隊不遺余力地演唱著他們的校歌,青葉城西的啦啦隊則整齊劃一地喊著加油的口號。
  兩股音浪在體育館上方廝殺。
  僅僅是熱身階段,雙方的較量就已經開始。
  即使烏野在昨天輸掉了比賽,烏養系心還是翹掉了看店的工作來觀摩他們在未來可能遇到的對手之間的決戰。
  白鳥澤的陣容這三天並沒有發生變化,青葉城西則將影山初中時的隊友替換為只在第一天上場比賽過的那個十六號。
  「我要提醒的就這麼多,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面對白鳥澤,一向放任學生自主行動的入畑教練也認真起來,在他們上場前細心叮囑。
  「是!」
  整齊劃一的回答分外默契,頗具氣勢,然而還有一人和這氛圍格格不入,沉默地站立在隊伍邊緣。
  及川徹轉身回過頭,看向他的隊友們,目光撞向京谷賢太郎看過來的視線,他笑了一下,拋卻了平日的輕浮,真摯而又懇切地開口:「今天我也——相信你們哦。」
  說不清是什麼感受。
  心髒的某個角落像是被輕輕地撞了一下,又像是整顆心泡進了熱騰騰的溫泉湯中,一股莫名的暖意從心底升起。
  京谷賢太郎眯起眼,那個家伙身後的燈光太過明亮,令他不自覺地邁開腿,跟在這群人身後,漸漸融入其中。
  裁判的哨聲在場地上方響徹。
  比賽開始,青葉城西率先發球。
  口號聲和歌聲彙聚的音浪鬥爭更加激烈,像是要震破人的耳膜。
  及川徹穩健地走到發球區,站定,他的視線從隊友們的背影上一一劃過,又掃過站在球網另一側的對手。
  大部分都是熟面孔。
  及川徹深吸一口氣,卡在哨聲吹響後的第八秒將球拋出,助跑、起跳,身體在空中彎折出一道漂亮的弧線,手臂上的肌肉隆起,全身的力氣都灌注其中,使得那顆球如同一枚炮彈襲向白鳥澤的自由人。
  及川的發球比縣大賽時好上不少。
  在熱身階段意識到這一點的山形隼人做好了心理准備,即使在一開場被及川徹用眼神瞄准也絲毫不見慌亂。
  放馬過來吧。
  他這段時間同樣進步不小。
  砰。
  沉重的力道像是要擊斷人的手臂,和球短暫接觸的皮膚傳來火辣辣的痛覺。
  「out。」裁判如此宣判。
  青葉城西率先獲得一分。
  山形隼人懷著歉意看向鷲匠教練。
  即使已經知道及川那家伙進步不小,卻也沒想到他的發球的力道會如此之大。
  「哦呀,山形居然失誤了。」待在替補席上的天童覺有些驚訝。
  他們臨近大賽的時候和不少大學生組成的校隊進行了比賽。即使面對體格遠超高中生的成年人,山形依然能夠接起他們的發球。
  「還有機會。」鷲匠教練如此說道,但他的眼神裡也清楚地寫著,機會有限。
  接收到訊息的山形隼人神色更加認真。
  從對面的自由人手裡拿到了第一分無疑振奮了青葉城西的士氣,啦啦隊的呼喊聲壓過了白鳥澤的校歌。
  及川徹走到發球區。
  鷲匠鍛治將目光投注到他身上,不由開口道:「及川徹是個好二傳,沒有將他招攬過來是白鳥澤的損失。」
  不過也正是他沒有來白鳥澤,才有了這場比賽。
  拋球,助跑,起跳,擊球。
  錘煉了千萬次的動作如行雲流水般順暢。
  只是這次的目標卻變了個人,瞄准的不是山形隼人而是牛島若利。
  「我來!」山形大喊。
  不參與接球的牛島若利自覺給他讓出位置。
  這一球救得相當及時,只可惜在接起後徑自飛回了對方的場地。
  「機會球!」
  「岩泉。」花卷喊道。
  處在右翼的岩泉一已經開始助跑,准備起跳。
  但面前卻忽然插入另一個人的身影,用一個怪異的姿勢,硬生生搶走了這球。
  青葉城西的教練席,入畑教練和溝口監督同時扶額,桐山靜依舊維持著笑容,只是那笑意沒有到達眼底,握著筆在記事本上滑動。
  突然折返的行為使得京谷沒能完全使出他的力氣。
  山形隼人給出一個相當漂亮的一傳。
  「白布!」
  白鳥澤的二傳虔誠又專注地將這一球傳得稍高一些,送到對他們的王牌而言最舒服的位置。
  最佳的位置,最佳的時機,最佳的球路。
  牛島若利的眼中像是閃過一道電光,身體在空中懸停後揮臂。
  那顆排球猶如一道攜帶著雷霆的箭矢插入青葉城西的場地。
  烏養系心看著彈上觀眾席的排球暗自咋舌。
  白鳥澤的王牌拉平了比分,結束了及川的發球。
  即使是意料之
  中的事情,還是給青葉城西帶來了不小的壓力。
  白鳥澤的啦啦隊喊出簡短有力的口號,壓過了青葉城西的加油聲。
  氣勢倒向了白鳥澤。
  「真是難纏的家伙。」及川徹臭著臉評價。
  「抱歉。」沒能按照自己的預想拿下分數的京谷賢太郎乖乖地向自己搶了球的王牌道歉,或許是覺得不夠,又干巴巴地補充一句:「就這一次。」
  他在這場比賽中只搶這一次。
  突然變乖的狼崽令岩泉一說教的話語堵在嗓中,懸著的拳頭移到面前,輕咳一聲,還是板著臉教訓道:「這樣做很危險,容易受傷。」
  花卷佯裝正經地思考,在看到向他們走來的隊長後,暗戳戳地說道:「不過,會出現這種情況果然還是及川的錯吧。」
  如果不是及川他說著什麼要培養小狂犬的飢餓感,導致這家伙在替補席硬站了一天,也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畢竟京谷他第一天上場比賽的時候還算是比較正常。
  及川徹聞言做出被冤枉的委屈表情,還沒等他向隊友賣慘。
  青葉城西所處的觀眾席上爆發出一陣尖叫,還夾雜混合著「及川大人」的叫喊聲。
  及川徹那張臉霎時掛上了輕佻的微笑,轉身向觀眾席上的粉絲揮手示意。
  山形隼人在經過輪換後下場。
  「抱歉。」他率先向鷲匠教練請罪。
  「你的重心放太高了。」鷲匠鍛治指出隊員的錯誤,同時宣布懲罰:「回去之後再多做十組基礎訓練。」
  「是。」山形隼人沒問緣由,只是絕對地服從。
  「該你上場了,天童。」鷲匠鍛治淡淡地催促。
  「嗨嗨∼」天童覺慢吞吞地走向賽場,越是靠近他臉上的笑容便越發明顯,他站在白鳥澤陣型的最前端,陶醉地張開手臂:「迎接我吧,我的樂園。」
  

第83章 落後第一局,青城輸了。
  「上來了一個更棘手的家伙啊。」及川徹腹誹。
  相比起白鳥澤的自由人,天童覺這個預測型的攔網對他們的威脅更大。
  哨聲吹響,川西太一發球。
  一個普通的上手發球,渡輕松接起,給出一個完美的一傳。及川徹冷靜地分析局勢,在高度上能夠和天童覺一較高下的便只有——
  「金田一!」
  及川喊道,手卻輕輕將球撥向另一側。
  聽到前輩呼喊的一年級呆愣愣地在中路起跳,手揮了個空。
  那顆球傳給了從左路發起進攻的京谷賢太郎,毫無遮擋的視野令他的瞳仁裡跳動著興奮的火焰。
  能夠拿下。
  能夠一雪前恥。
  右臂狠狠地朝球揮下。
  「砰。」
  然而一雙手卻突然從右方移過來,將他的進攻徹底封死。
  「嘁。」京谷賢太郎面色不虞地看向對面的攔網。
  這家伙非常令人討厭。
  天童覺在看到他那不甘和氣憤的眼神後笑容更加燦爛,相當愉悅地看向青葉城西的老朋友:「差點就被你們騙過去了呢。」
  「這不是沒騙過去嗎!!!」
  「你們的動作太明顯了。」
  作為老對手,他可是相當了解青葉城西這幾個三年級的習慣,尤其是多次被教練和若利提到的及川徹。
  不過他有一點困惑。
  如果說白鳥澤是宮城縣內最不完整的隊伍,那青葉城西則是最完整的隊伍,靈活、穩定以及默契向來是他們的代名詞。
  然而這次,在決賽上,他們卻在一開始便出現非常嚴重的失誤,令人頗為費解。
  他的目光掃過對面那張足以當上漫畫中反派的新面孔。
  他為什麼會站在場上?
  不過這念頭也只在天童覺的腦海裡轉了一圈,他並不想要探究問題的根源。過度的思考會影響直覺的判斷。
  比賽繼續。
  川西太一的發球瞄准了及川徹前進的路線,試圖逼迫他作一傳進而打亂青葉城西的節奏。
  「小卷!」
  「岩泉!」
  花卷貴大默契地將球托給岩泉一。
  和青葉城西打比賽就是這點令人生氣,對面像是有六個二傳,總能及時化解各種情況,靈活地延續進攻。
  視線,腳步,手型,再加上過去的經驗,岩泉一的目標攤開在天童覺的眼前。毫無疑問,是右路的直線球。
  天童覺起跳。
  擊球點比先前要稍高一些,但沒有關系,依舊在自己的防守範圍內。
  球撞擊到手上,但在掉落到地面前,有一條手臂將它撐起,落到地面的王牌毫不遲疑地再次起跳,調整那顆球的軌跡,和那條手臂的主人配合使出快攻為青葉城西拿下一分。
  慢了一步的天童看向對面凶惡的新面孔:「蠻有趣的。」
  樂園裡似乎出現了有趣的獵物。
  青葉城西扳平了比分。
  岩泉一獲得發球權,他放慢了走向發球區的腳步,默默地丈量著距離,轉身平視著前方。
  隊友和對手的位置都收入眼底,腦海中卻形成了一張平面地圖,獲得了從球場上方俯瞰的視角。
  心髒在怦怦地跳動。
  拋球,助跑,起跳。
  紙面上的數據和這段時間練習得來的經驗彙聚在這一球中。
  那顆球徑自朝五色工所在的中路襲來。
  這球會出界吧?
  接?還是不接?
  他最終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出界!」
  「界內。」裁判下達了和他相反的結論。
  那顆球的落點正正好好在底線內。
  青葉城西領先一分,觀眾席上爆發出猛烈的歡呼聲:「加油加油,青城——」
  作為一直輸給白鳥澤的隊伍,他們比分領先的次數少之又少,這次的領先無疑增強了他們的信心,說不定他們真的能夠進軍全國。
  「干得漂亮!」及川他們毫不吝惜誇贊,岩泉一看向場邊,桐山靜也正面帶著笑容望向他。
  「是偶然嗎?還是說他控球技術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天童覺不禁感嘆。
  「投機取巧。」牛島若利丟下這句評價,看向白布賢二郎:「把球傳給我。」
  鷲匠鍛治朝五色工下達命令:「把球接起來。」
  「是!」
  和剛才幾乎一模一樣的一球來到的五色工的面前。
  不會再讓你拿下一分了。
  「哈——」五色工喊出了氣勢,但這一球卻並不到位。
  「白痴。」白布皺眉罵道,即使這一球角度不好,他卻還是給他們的王牌提供了讓他最舒服的二傳。
  砰!
  重炮擊碎攔網轟擊在青葉城西所在的場地。
  白鳥澤又一次扳平了比分。
  此外,對青葉城西更不利的是,牛島若利獲得了發球權。
  觀眾席上的烏養系心不由得替青葉城西捏一把汗。
  這無疑是白鳥澤的強勢輪。
  緊接著,另一個念頭隨之而來——白鳥澤有弱勢輪嗎?
  他的目光看向白鳥澤的王牌,牛島若利,只要有這家伙在場,白鳥澤便不會有弱勢吧。
  他長長地吐了口氣。
  真是恐怖的天才。
  即使影山飛雄和日向翔陽的才能同樣恐怖,但現在的烏野並沒有和白鳥澤一戰的能力。
  要來了。
  渡親治深深地吸氣,心髒慌張地跳個不停,站在地板上的腿像是石化一般快要沒有知覺。
  白鳥澤和青葉城西拉開分差最快的地方就是牛島若利的發球。
  他咽了咽唾沫,只要自己能越快地將牛島的球接起來,他們之間的分差便越小。
  及川徹察覺到渡親治的緊張,安慰道:「放輕松。」
  牛島若利站到發球區,沒有太長的前奏,只是普通的拋球,助跑,起跳,揮臂。
  那顆球便像是一枚流星撞向青葉城西。
  好快!接著便是沉,大腦來不及反應,渡親治根本沒工夫關心和手臂接觸後那顆球的去向,身體下意識地翻滾著卸去衝擊。
  哨聲吹響,那顆球飛出了界外,白鳥澤領先一分。
  留
  給青葉城西喘息的時間稍縱即逝,牛島若利又發起進攻。
  這一球比上一球還要沉。
  但在上一球的失敗後,頭腦已經恢復了冷靜,身體也不再沉重僵硬。
  這些日子的鍛煉成果在此顯現出來。
  力道,旋轉。
  雙臂上的皮膚和肌肉消化著這顆排球上的訊息,在短短的一瞬做出反應。
  「傳得漂亮!」
  女子組的決賽排在男子組之前,結束比賽後做完拉伸,接受完采訪的新山女子並沒有直接返校,而是迎來了自由活動的時間。
  高阪由希和內藤杏梨在解散後徑直返回體育館,觀看男子組的決賽。
  場上的比分已經來到18:13,青葉城西落後五分。
  「青葉城西……」內藤杏梨皺著眉,吞吞吐吐地評價:「變化蠻大的。」
  就像是從一架運行順暢的機器,散落成一地無法順暢組裝起來的機械元件。絲毫不見以前的默契與穩定。
  而且,他們將大部分的進攻機會交給了那個十六號。他們的王牌則更多地承擔起接球的任務,相較於白鳥澤不參與防守只發起進攻的牛島若利竟顯得青葉城西的王牌有點可憐。
  不過也正因青葉城西的其他人加強了防守,白鳥澤才沒能快速地拉開和他們的比分。
  然而他們負責進攻的十六號卻和天童覺較上了勁,每次都往他的攔網上撞,不知道躲避為何物。或者是天童完全預判了這家伙的行動,能夠做出准確的預測。
  這無疑拖累了青葉城西的效率,加重了防守的負擔。
  「真是一團亂麻。」
  看得人提心吊膽,但場上疲於接應的球員們臉上沒有半點不滿和慌亂。
  內藤杏梨不由得將目光投向青葉城西的教練席,無論是她們的好友還是青葉城西的主教練,都是一副平靜的模樣,沒有絲毫的擔憂,只有另一位年輕一點的老師坐立難安。
  他們是怎麼想的呢?
  在決賽這一緊要關頭,拋棄自身穩定完整的優勢,變得破碎不堪。
  「那家伙快適應天童了。」高阪由希忽然開口。
  像是印證她說的話。
  京谷賢太郎從左側起跳,彎曲的身子在空中停留,他的戰意強到令天童覺無法移開眼睛。
  及川會將球傳給他嗎?興奮的大腦傳來肯定的回答。
  他隨著京谷起跳。
  強力的直線球透過狹小的縫隙穿過了天童覺和五色工的攔網,即使大平獅音在他們身後接應也沒能將這球接起。
  抓到你的破綻了。
  京谷賢太郎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活像一只發現獵物的野獸。
  讀懂他眼神的天童覺並沒有感到害怕,而是更加興奮,他絕對要從這個家伙的眼裡看到害怕和不可置信的神色。
  京谷賢太郎的有效進攻為青葉城西爭奪到喘息的機會,在站位輪換後,及川徹發球。
  即使是第一局比賽臨近結束,他的狀態似乎沒有受到影響,大力跳發的威力和開局相比並沒有下降多少。
  他的發球為青葉城西贏得兩分,雙方的比分迅速拉近,緊接著交替上升。
  勝利仿佛近在眼前,然而這兩分的分差就像是一道天塹,直至結束他們也沒能跨越。
  雙方的比分最終停留在25:23。
  火力全開的牛島若利帶領著白鳥澤拿下了第一局的勝利。
  

第84章 發球只是拿下了四分而已。
  及川徹沒想到他們和白鳥澤的比分如此接近。
  就差一點。
  懊惱的情緒從角落裡竄出來。
  如果剛才自己接起牛島若利那一球的話,他們說不定就能夠從白鳥澤手中搶到第一局的勝利。
  腦海中推演著剛才那場比賽的另一種結局。熱水燙過的毛巾蓋在臉上,摒棄掉那些紛亂的思緒,擦掉汗水,遮住強光。干涸的咽喉得到運動飲料的滋養不再灼熱。
  入畑教練安排戰術的聲音飄進耳朵。
  及川徹移開毛巾。
  視線裡,松川一靜往自己的手指上纏著膠布,桐山靜和渡親治正在說著什麼,岩泉一和其他人正神色專注地聆聽教練的安排。
  熟悉的場景帶來了陌生的恍惚,這種場面要是再多一些就好了。
  「雖然輸掉了上一局的比賽,但我還是要說你們打得漂亮,接下來繼續全力以赴吧。」教練最終這樣總結。
  「是!」青葉城西的球員們整齊劃一地回答。
  第二局白鳥澤的陣容站位沒有發生變化,青葉城西則是更換了松川一靜和金田一勇太郎的次序,由松川先上,並且為了確保及川在輪換後能夠拿到發球權,更換了站位。
  哨聲吹響,比賽開始。
  白鳥澤的五色工率先發球。
  渡親治接起。
  「小狂犬。」及川喊道,引擎預熱完畢的京谷從後排起跳,在對手注意力被京谷吸引的時候,及川徹輕輕將球撥過網,沒有天童覺在場,自己的假動作可謂是毫無破綻。
  哨聲吹響,及川徹憑借二次進攻為自己拿到了發球權。
  他走向發球區。
  場館的燈光十分灼目,啦啦隊的呼喊聲仿佛近在耳邊,運動過後的身體出著汗黏在衣服上,手掌散發著滾燙的溫度,心髒怦怦地跳動,頻率比平時要高上一些。
  呼。
  及川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一貫輕佻的臉上收起了笑意,冷靜而凜冽地看著對面。
  拋球,助跑,起跳。
  白鳥澤也好,牛島若利也好,統統都給我粉碎吧!
  進軍全國的,會是我們青葉城西!
  另一半場地上對手的身影在眼中變得朦朧,而他們防守的空當卻愈發清晰。
  帶著決意的跳發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襲向白鳥澤。
  裁判吹響哨子。
  無觸球得分。
  「那家伙是怪物嗎?」山形隼人感覺心跳忽地停了一瞬,隨即順著額頭淌下的汗滑得更快了。
  這一球甚至比及川徹在上一局發球還要快。
  大平獅音掃了一眼在網對面的及川徹:「雖然不知道那家伙是不是怪物,但有一點毫無疑問,他現在狀態非常好。」
  「管他狀態好不好,下一球我絕對會接起來!」五色工戰意滿滿地說道。
  白布賢二郎聽到這話,投給他嫌棄的眼神。
  雖然沒有開口說話,但五色工還是從他的眼神裡讀出了「你還差得遠」這樣的語句,胸口像是被插了一箭,不成熟的主攻手急切地反駁:「我會證明的!」
  及川徹沒錯過對手們的反應。
  哨聲吹響,及川徹發球。
  五色工舔舔唇,專注地看著他的動作,在他擊球時迅速大腦做出反應。
  這一球是衝著自己來的!
  神經興奮地顫抖。
  絕對要接起來!
  可是——這球遠比想像中沉重,五色工踉蹌,沒能穩住身體,當然,也沒有接起這一球。
  「可惡!」懊惱的話語隨著裁判的哨聲響起。一年級的主攻手用手背抹了一下鼻子:「再來!」
  鷲匠鍛治見五色工沒有受到太大影響,輕哼一聲算作誇贊。
  比賽繼續。
  及川徹站在發球區,將手中的排球舉到額前,闔上眼。
  喜悅,好奇,激動,擔憂,害怕,復雜的情緒在胸腔中交織。
  如果他能用發球結束這場比賽就好了。
  可惜了。
  他睜開眼,將球向前拋出,助跑,起跳。
  自己對於用發球贏下這場比賽的勝利並沒有足夠的自信。
  右臂狠狠地揮出。
  但,他有足夠的自信保證這一球絕對會得分。
  哨聲吹響,青葉城西和白鳥澤的比分來到4:0。及川徹光用發球就為青葉城西拿下了三分。
  屬於青葉城西的吶喊聲響徹了整個體育館。
  鷲匠鍛治當機立斷請求暫停。
  「你們在干什麼?!」
  靠近白鳥澤的兩名觀眾無心聽他教育隊員。
  「真是可怕啊。及川徹。」內藤杏梨看著單獨坐在長椅上的人感慨:「到了第二局還能打出
  這種發球,甚至沒有一點失誤。比起三月份的他,足以說是脫胎換骨了吧,單從控球而論。」
  高阪由希點頭:「不過也有可能只是他今天的狀態好而已。」
  她在昨天看了青葉城西和烏野的比賽,這家伙在那時的發球並沒有像今天這般驚艷,還出現過幾次失誤。
  「幸運女神的眷顧嗎。」內藤杏梨不禁笑起來,「不是說,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嗎。」
  尤其是在比賽上。
  「說不定,靠著這點幸運,他們今天能夠打敗白鳥澤順利地帶著那家伙進軍全國。」內藤杏梨的目光掃過青葉城西的經理,最終停留在計分板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白鳥澤落後青葉城西的情況。」
  現在的青葉城西令她想起小時候看過的寓言故事裡,超過了兔子的那只烏龜。
  「青葉城西,如果打進全國的話,或許能夠贏得八強吧。」
  「如果運氣好沒有在前兩輪撞到井闥山,稻荷崎之類的話。」高阪由希思考了一下回答。
  「但想要進軍全國的話,他們得先在這裡贏過白鳥澤才行。繼續看下去吧。」
  高阪由希十分好奇這場比賽會如何發展。
  「無論如何都要把下一球接起來。」鷲匠鍛治沉聲,目光如鷹隼般盯著山形隼人。
  「是!」
  在上場後,牛島若利叫住白布賢二郎:「把球傳給我。」
  他要為白鳥澤贏下這場比賽。
  「是。」白布恭敬地承諾。
  暫停結束,比賽繼續。
  盡管早就預料到自己不可能用發球結束這場比賽,但在暫停剛結束後,他的進攻就被對面接起這點仍讓及川徹感到不爽。
  白布賢二郎看向山形隼人傳來的球,從對面的攔網來看,傳給牛島若利並不是得分的最佳選擇,傳給大平獅音要更好一些。
  但是。
  這是白鳥澤。
  牛島若利起跳,毫無停滯地發起進攻,那顆球出現在他的掌前。
  他們不需要無法為牛島若利付出全部的二傳。
  白布賢二郎穩穩地傳出一個對牛島若利而言最舒適的球。
  然而這記進攻卻撞到了撐開的傘面上。
  「一觸!」松川一靜喊道。
  減弱了威力的扣球被花卷穩穩接起:「及川!」
  相當到位的一傳,以至於及川徹有太多可供選擇的進攻。
  傳給左路的小狂犬,或者自己的二次進攻。但,對上牛島若利的話,果然這個才是最佳的選擇吧。
  「小岩!」
  右路起跳的岩泉一扣死了這恰到好處的一球。
  青葉城西的隊員在場上抱成一團,即使是沒有得到進攻機會的京谷也不惱,崇拜地看向岩泉一。
  牛島若利臉色陰沉地看向對面。
  「青葉城西並不是貧瘠的土地。」
  這句話不合時宜地在腦海中響起,令他感到一絲煩躁,緊握著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牛島前輩……」白布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要道歉,但將球傳給牛島若利又怎能算是錯誤呢?
  「抱歉。」牛島若利看向自己的二傳,誠懇地向他道歉。明明是一記妙傳,自己卻沒能拿到分數,但他的眼神裡卻依舊燃燒著戰意:「下一球,務必繼續傳給我。」
  「是!」白布激動道。
  依舊是及川徹發球。
  烏養系心放在膝蓋上的手緊張地顫抖,這家伙能憑著發球在白鳥澤手裡拿下幾分呢?
  5分?
  現在他已經拿到了四分,離這一目標只有一步之遙。如果再加上他最開始的那個二次進攻,便是已經完成了這個目標。
  10分?
  過去如果有人說靠發球能夠連續拿下十分的話,自己絕對會當他在開玩笑。但現在來看,這並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白鳥澤並沒有像西谷,或者音駒的夜久那樣的自由人,雖然他們的自由人也很強,能夠接起及川的發球,但他們防守的重心在攔網上。然而作為攔網核心的天童覺此時卻在替補席,並沒有在場上。
  而青葉城西此刻卻是強勢的輪次。
  即使白鳥澤的自由人接起了球,如果牛島若利的進攻不奏效的話,他們似乎很難防住青葉城西的進攻。
  至於15,20,25。
  烏養系心不考慮這種可能,人的體力和精神都是有限的,即使及川徹能夠做到連續打出15次跳發,但在他拿到15分之前,更大概率會因為狀態的下滑而出現失誤。
  烏養系心雙手合十,他不知道是該希望及川徹成功還是希望他失敗。
  明明昨天烏野才輸給他們,這兩支隊伍都是烏野下次可能遇上的對手。
  但,如果是這場比賽的話,他還是希望青葉城西能贏。
  就當是,身為敗者的他希望在過去身為敗者的青葉城西能夠打贏勝者吧。
  掌心分泌的汗水浸濕了排球的表面,及川徹站在發球區喘著粗氣。
  從初中到現在,他在和白鳥澤的比賽中從來沒有在發球區站到這般長的時間,也從沒有在發球上耗費這樣多的精神。
  身體比一開始沉重,思維比一開始遲緩,但及川徹卻笑了起來。
  自己,是在成長的。
  即使是沒有像牛島和影山那樣的才能,自己仍然在成長著。
  他長出一口氣,冷靜地拋球,助跑,起跳。
  揮臂。
  只是拿下了四分而已,這可不是自己的極限。
  

第85章 誘餌第二局
  及川徹的發球瞄准了牛島若利。
  並不是意氣用事,而是他們現在並不需要再針對自由人來提高自己的士氣,牽制牛島這家伙的進攻對他們來說更為有利。
  最重要的是,牛島若利一向不參與接發球。
  「我來!」山形隼人大喊,然而他前進的腳步卻被牛島若利的動作遏制。
  「搞什麼。」及川徹的眼角抽動幾下。
  烏養系心詫異地瞪大雙眼,牛島若利居然主動接起了發球,而且水平相當不錯。詫異中又帶有一絲理所應當。
  畢竟是白鳥澤?
  他們都是鷲匠教練精心挑選的良材,必然不會有短板,只不過牛島若利在扣球方面的出色使得他在其他方面的才能都黯淡無光。
  「傳給我。」即使剛接起了及川勢大力沉的發球,需要調整動作,牛島若利仍然如此要求。
  白布賢二郎毫不遲疑地將球托給他們的王牌。
  牛島若利起跳,眼前是青葉城西的三人攔網。
  他並不覺得自己的判斷有誤,青葉城西是一片貧瘠的土地,除了及川徹,其他人都很弱。
  嘭!
  強悍的扣殺突破了三人的防線,飛向界外,連補救的機會都沒有留給青葉城西。
  牛島若利終結了及川徹的發球。
  「勝者是白鳥澤。」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青葉城西。
  「切。」及川徹咬牙,眼裡滿是決意:「你現在說這話未免太早了,好好看著吧。」
  沒能超越對方的懊惱和憤怒只出現一瞬,接著就被對勝利的渴望吞噬。無關緊要的情緒可以留著賽後反復咀嚼,現在最重要的是贏下這場比賽。
  岩泉一看向對面的牛島若利,剛才攔網的手指傳來火辣辣地疼,身為王牌,就該像他那樣將眼前的攔網悉數摧毀。
  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他雖然沒有牛島若利那樣的體格,但論起力道來,他可不會輸。
  輪換後,天童覺踏上了賽場,朝著青葉城西那一方笑著開口,「抱歉,不會再讓你們得分了。」
  「做得到的話,就試試吧。」及川徹反唇相譏。
  戰火一觸即發。
  砰。
  嘭。
  啪。
  兩方的比分接連上升,如同相互追趕撕咬的野獸,青葉城西微弱地領先。
  「有些奇怪。」內藤杏梨眯起眼睛。
  雖然從氣勢上來看,兩方相差無幾,甚至有著牛島若利所在的白鳥澤還要更加強勢一些,但,青葉城西的進攻比起白鳥澤更加高效。
  原本散落一地的機械元件再次組裝起來,高效地運轉著。
  「沒想到居然有能看到青葉城西的進攻比白鳥澤
  還要強勢的一天。「她感慨道。
  「因為青葉城西那個十六號在吧。」高阪由希看向青葉城西那個宛如不良的十六號。
  如果說牛島若利的進攻像是重炮,這個人的進攻則是不知從何處投出的冷槍。
  他的爆發力和跳躍力,以及滯空能力都相當優秀,打出去的進攻幾乎很難被接起。
  再加上,那種類似於野獸般的直覺,正巧能夠適應天童覺的攔網。
  雖說從數據上看,越過對方攔網和突破對方攔網的次數是五五開,但,他吸引了天童絕大部分的注意力,導致他無暇再去考慮、防守岩泉等人的進攻。
  「不過,最重要的果然還是及川徹吧。」
  那家伙不僅充分發揮了每一位隊員的實力,還愚弄了白鳥澤的攔網。自身也憑借著發球和二次進攻為隊伍直接贏下了不少分數。
  「司令塔可是很消耗精神的。」她們新山的司令塔在比賽結束後就徑直回到了車上休息,「及川他能保持這個狀態到比賽結束嗎?」
  青葉城西對上白鳥澤,雙方的消耗可不是一般的大。最明顯的證據便是及川發球威力的減弱,和牛島若利擊球高度的下降。
  「砰!」岩泉一的斜線球穿過了大平獅音和天童覺的攔網。
  青葉城西以25:22贏得了這場比賽的勝利。
  「嘁!我還以為會是這個家伙呢。」天童覺看向揮了個空的京谷,由於預測錯了對像,導致防守補位的時候慢了半拍。
  天童覺往原定的站位上走去,大平獅音拉了他一把:「這局已經結束了,天童。」
  游樂園的燈光忽然熄滅,音樂也戛然而止。
  「是嗎。」天童覺的肩膀聳搭下來,身形變得佝僂,懶洋洋地回到休息區。
  「天童,你太注意青葉城西的十六號了,那家伙只是一個誘餌。還有白布,不要總是將球傳給牛島。」
  話音剛落,白布賢二郎的眼中便劃過一道不情願,牛島若利也皺起了眉。
  過分地強調王牌存在感的弊端在這時凸顯了出來。
  若是放在平時,或者對上別的球隊,這樣的選擇並沒有什麼錯,畢竟白鳥澤一直是這樣的一支隊伍。
  然而,現在是縣預選的決賽,他們對上的又是青葉城西這樣只要給他們一絲機會,便能牢牢抓住的隊伍。
  過度消耗牛島的體力在這時就成了一個大問題。
  為了進軍全國,為了向更多的對手發起挑戰,為了他們能夠得到更好的磨煉。
  最重要的是不能在這裡停下。
  鷲匠鍛治冷眼看著這兩個少年:「你們要更加高效地利用好自己的體力。」
  青葉城西的休息區,桐山靜給他們分發毛巾和水。
  「下局,讓小矢巾先上吧。」及川徹在擦完汗後平靜地丟出這顆炸彈。
  入畑教練平靜地看了他一眼,沒有提出反對的意見。
  受到創傷的只有矢巾秀一人,在替補席站了兩局的人頓時四肢僵硬,不知道手腳該往哪裡擺。
  我?現在上?
  IH的決賽並不像春高一樣五局三勝,而是三局兩勝,現在這一局,就是他們和白鳥澤的決勝局。
  雖說這種情況自己在昨天和今天比賽開始前聽教練和隊長說過。
  但真的出現還是讓他感到慌亂,他並沒有做好准備。
  「我……」矢巾秀張口,推辭和拒絕的話語哽在喉中。
  「小矢巾,你難道不想上場嗎?」及川徹問。
  「不是。」矢巾秀雙唇囁嚅著,眼睛像是蒙著一層水霧,身體輕輕地顫抖。
  怎麼會不想上場呢?
  如果不想上場的話,他也不會站在替補席,加入排球部了。
  只是,他真的可以嗎?
  在這學期剛開始的時候,和烏野的練習賽上,他代替及川學長上場,卻沒有發揮好學長們的本領,輸給了甚至不是全盛狀態的烏野。
  這樣的他真的能代替學長,在和白鳥澤的比賽中上場嗎?
  「那就這樣愉快地決定了,下局就由你先上場,不過我可是很快就會將你換下來的。到時候可不要埋怨我哦。」及川徹笑眯眯道。
  「是!」矢巾秀松了一口氣。
  岩泉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輕松。」
  花卷貴大挽著他的脖頸:「好好表現,不要給那個家伙上場的機會。」
  渡親治為他加油,連一向冷著臉,從來不和及川徹交流的京谷賢太郎也對他講:「把球傳給我。」
  就像平常練習時的那樣。
  入畑教練笑眯眯地看著混作一團的隊員:「好了,准備上場吧。」
  哨聲吹響,這一次輪到青葉城西發球,及川徹不在場上,為了最大程度地保留進攻的能力,由岩泉一發球。
  桐山靜的目光專注地凝在他們的王牌身上,但教練和及川徹交流的聲音還是飄向她的耳際。
  「撐不住了嗎?」入畑教練關切地問。
  「體力還有一些,完整地打完這場比賽不成問題。但是,現在讓矢巾上場是最好的選擇。」及川徹回答。
  一方面,能夠給自己爭取喘息的機會,抓緊時間恢復體力。另一方面,現在是小狂犬狀態的巔峰,能夠用好這段時間的,除了自己便只有矢巾。
  並且如果自己能夠100%地發揮出小狂犬的實力的話,那麼這段時間一直以來和他搭檔的矢巾有可能發揮他的120%。
  「最重要的是,明年我們就畢業了,矢巾他能夠面對像牛島若利這樣的怪胎的次數並不多。」
  這對他而言,是最好的鍛煉機會。
  有小岩,小卷,阿松給他們兜底,再加上他和渡,以及小狂犬的配合。這樣的陣容即使面對有牛島若利存在的白鳥澤也有一戰之力,並不會潰散。
  入畑教練一愣,他還是低估了及川。
  在事關全國大賽的決賽上,這家伙在冷靜地為自己的隊伍謀取勝利,關注隊友的狀態,利用對手的狀態外,還有空閑的時間思考球隊以後的發展。並且真的有膽量在這關鍵的時刻退出,讓還不算特別成熟的接班人上場。
  「你成長了不少呢,及川。」入畑教練感慨。
  「托您的福,我的眼界拓寬了不少。」及川徹笑眯眯地回答。
  他當時能夠去參觀立花REDFALCONS除了自己的那份電子郵件外,也有入畑教練朋友的朋友幫忙。
  正因如此,自己當時甚至獲得了和職業球隊的替補隊聯系的機會,那是另外一種,相當美妙的風景。
  入畑教練會心一笑,肯定地說:「你這家伙,一定能夠在這條路上走得很遠。」
  

第86章 高牆望進了一片琥珀色的海洋。……
  兩邊啦啦隊的助威聲敲打著耳膜,矢巾秀快要被音浪擊倒了。
  心髒慌亂地跳個不停,眼睛似乎也出了問題。明明是一樣的規格,比賽的場地卻感覺比平時訓練的場地要大上好幾倍。以前擦肩而過的時候也沒有在意,現在隔網相對才發現,牛島若利他未免也太高了吧?像個巨人一樣。
  現在可是決賽啊。
  矢巾秀想要制止他那紛亂的想法,讓自己變得專注,然而他的靈魂仿佛脫離了這具軀體,現在站在賽場上的只不過是憑借著本能行動的一具空殼。
  腦中天旋地轉。
  岩泉一發球。
  雖然這家伙跳發的威力並不如及川徹強大,但刁鑽的角度著實棘手。
  山形隼人只能眼睜睜地那球和他擦肩而過。
  在決賽局率先拿下一分這一點極大地振奮了青葉城西的士氣。
  矢巾秀看著領先的記分牌終於穩住了心神。
  他並
  不是獨自一人在場上面對白鳥澤,在他的身邊還有值得信賴的前輩和同伴,場外還有及川前輩坐鎮。
  漂浮的心落到了地面上,腳底終於傳來踩在硬地板的實感。
  矢巾秀挺直了身軀。
  及川徹看著恢復常態的矢巾秀悄然在心底松了一口氣。
  小矢巾他作為替補,技術並不差,頭腦也很靈活,只是因為自己的緣故,使得他沒有得到太多場上的機會,在經驗和心態上弱了一些。
  該謝謝小岩嗎?
  多虧這家伙的發球,他才能迅速地穩定下來。
  及川徹的目光看向身處發球區的好友。
  熟悉的身影在動作細節上卻和過去岩泉一有所差別。
  以前的岩泉一更喜歡直來直去的風格,一天到晚在扣球上練個不停,連帶著發球也變得莽撞直接。但這段時間以來,他格外地注重細節,痴迷任何一種可能得分的手段。
  就像是一條橫衝直撞的直線,在某一個節點忽然衍生出數條分支,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網,像是拼盡全力想要抓住些什麼,或者吸引什麼的視線。
  及川徹看向那個改變他的支點,桐山靜正神色專注地凝望著他們的王牌。
  她或許對比賽的勝利並不執著,但小岩那個家伙的確是因為她而升起了對勝利的渴望,一種與為了隊友,為了自己而截然不同的渴望。
  兩個笨蛋。及川徹在心底暗自吐槽,眼中卻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為了好友的幸福,他們可要努力拿下這場比賽的勝利。
  想要獲勝的原因又多了一條,得到片刻喘息的身軀也恢復了力量。
  場上矢巾秀和京谷賢太郎配合默契,但後者的體力似乎快要耗盡。在京谷賢太郎的進攻又一次被天童覺攔死後,及川徹向入畑教練示意。
  青葉城西一下子更換了兩名隊員。
  由及川徹替換矢巾秀,國見英替換京谷賢太郎。這是他們訓練最久的陣容,也是最能代表靈活和穩定的陣容。
  此刻場上的比分為8:5,白鳥澤領先,同時由於剛才天童攔死了京谷的進攻,牛島若利獲得了發球權。
  面對如此嚴峻的形勢,青葉城西的氣勢沒有絲毫的減弱,甚至在這兩人上場後還變得更強了一些,他們的神色也不見絲毫緊張。
  這很奇怪。
  牛島若利感到十分困惑,這支隊伍和他記憶中的青葉城西相差甚遠。
  不過,無論他們怎麼變化,唯有一點是絕不會改變的。
  勝者將是白鳥澤。
  9:5
  9:6
  9:7
  白鳥澤請求暫停。
  17:15
  青葉城西請求暫停。
  22:23
  白鳥澤請求暫停。
  原本勝利在望的白鳥似乎陷入了藤蔓編織的陷阱無法掙脫。
  內藤杏梨瞥了一眼正在挨訓的白鳥澤,又將目光投向神情嚴肅的青葉城西。
  「你說,到了現在,他們兩支隊伍哪支隊伍的壓力更大呢?」
  是意識到危機感的白鳥澤,還是看到了曙光的青葉城西?
  這兩支隊伍此刻都像是走在萬仞懸崖上的鋼絲之上,稍有差池便會粉身碎骨。
  「我不知道。」高阪由希回答,現在的局勢即使在場外看著都會感到一陣窒息,「不過,如果牛島若利知道壓力是何物的話,他的壓力應該會比岩泉一大得多。」
  畢竟後者除了隊友外,還有桐山替他分擔壓力。
  「但牛島那家伙知道壓力是何物嗎?」內藤杏梨低語,「我覺得他的字典裡沒有這兩個字。」
  她們在全國大賽上見過白鳥澤和其他強校的比賽。宮城縣的代表,放到全國大賽的舞台上似乎也遜色不少,他們最好的戰績也只是打進了前八。
  作為同樣出身宮城縣的隊伍,她們當時去看了那場比賽,到了最後一局,其余人就像是背負了極大的重擔,但唯獨牛島若利這個家伙,沒有任何人能夠壓制他的光芒。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高阪由希輕飄飄地開口。
  即使是體力消耗嚴重,牛島若利的信念以及扣球的威力仍不容小覷。
  但今天的青葉城西的狀態實在是太過恐怖。她可以肯定昨天他們對陣烏野時絕對使出了全力。可今天在對陣白鳥澤時,他們的狀態和實力就像憑空提高了一個檔次。及川徹也好,岩泉一也好,這兩個家伙除卻第一局那個十六號剛上場時引發的意外,從第二局到現在,他們竟然沒有一個人出現失誤。
  即使是作為全國大賽常客的自己,也沒法保證能夠在比賽中不出現任何失誤。不過印像裡確實有人能夠做到這一點,譬如佐久早姐弟,以及此刻正在青葉城西擔任經理的桐山靜。
  高阪由希不禁雙手合十。
  這場比賽的結果不到最後誰也不會知曉,但她希望,青葉城西能夠贏得勝利。
  暫停時間結束,由花卷貴大發球。
  啊,如果自己平時多在發球上下功夫就好了。這段時間光顧著跟松川練攔網和扣球了。
  花卷貴大在心中譴責以前的自己,如果他再努力一些,說不定可以直接用發球拿下這兩分,確保他們進軍全國。
  但是,很可惜,他並沒有讓時間倒流的本領。既然如此的話,只好拿出自己現在的最佳狀態了。
  不帶旋轉的球慢悠悠地晃過網,又在中途急速變化。
  接慣了大力跳發的山形隼人在接跳飄時轉換思路不免慢了一瞬,只這一瞬的工夫便出現了些許誤差,一傳並不到位。
  「機會球!」
  「小岩!推過去!」
  牛島若利和岩泉一幾乎同時起跳,那顆球被兩只手夾在中間。
  岩泉一有些詫異地看向牛島,這家伙的臉色比及川還難看,不過他並沒有耗費太多注意力在牛島身上,而是專注地推球。
  他雖然在高度和體格比不過牛島若利,但是單論力氣的話。
  我可不會輸給你。
  那顆球從兩人手中滑落,落向白鳥澤所在的一方。沒有人能料到牛島若利會在力量的比拼中遜色一籌。
  那顆排球在地上滾動,全場一瞬間寂寥無聲。
  緊接著屬於青葉城西的呼喊聲像是要掀翻體育館的頂部。
  這是他們第一次,對陣白鳥澤的時候率先迎來了賽點。
  離全國大賽真的只有一步之遙。
  「加油——花卷——」熟悉的聲音格外突出。
  花卷貴大站在發球區,看向觀眾席,溫田兼生正眼淚汪汪地呼喊。
  緊張的情緒因為他這副滑稽的樣子消散不少,花卷貴大不忘吐槽:「溫田那家伙別把嗓子喊壞了。」
  照這個趨勢下去,他明天鐵定會啞掉嗓子。
  不過如果是自己的話,就算是啞掉嗓子,甚至不能說話,也希望他們能取得勝利。
  花卷貴大穩住顫抖的手,他唯獨在此刻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誤。
  做足深呼吸後,拋球,助跑,起跳,揮臂。
  世界在此刻變得緩慢,每一個動作都十分順利地完成。
  他打出了一個相當普通的跳飄球,然而成就感卻好過打出一個分外精彩的扣殺。
  早有准備的山形隼人沒有失誤,即使是不擅長的跳飄球依舊做出了相當完美的二傳。
  白布賢二郎也沒有遲疑。
  在這種時候,自己的心中沒有第二個選擇,只有將球傳給王牌。
  牛島若利起跳,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地停滯,那一球帶著摧毀一切攔網的氣勢。
  松川滲血的手指還是碰到了那顆球,拿到了一觸。
  岩泉一做了完美的補救,及川將球傳給後排的花卷,一個相當漂亮的後排進攻。
  但是被天童識破,不過他的攔網沒有攔死這一球,國見英及時地補救。
  及川最終還是將球傳給了岩泉。
  這家伙,這次傳得又太高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劃過,面前出現了三人攔網,就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高牆。
  岩泉一神色不變,手上的動作在最後才有些許的變化,收了力道,輕輕地將那球從攔網的上方推過去。
  錯過了時機的攔網沒法補救,而處於後排的人即使想要防守,動作又太慢了。
  那堵高牆,就在他的眼前慢慢下降,塌落,露出一片天光。
  他轉過身,在那堵高牆之後,望進了一片琥珀色的海洋。
  

第87章 賽後一點反應。
  在教室前方掛著的時鐘上,指針哢哢地轉動個不停。
  被上課這一任務控制在座位上的日向翔陽感覺有螞蟻在啃食自己的心髒,骨頭,或是體內的其他什麼部位,令他十分難受,想要立刻衝出教室。
  快點下課吧!
  他在心中祈禱上課的時間過得再快一些,至於老師講授的知識,只在他的耳邊停留一瞬便被風吹走,絲毫沒有進入腦海的機會。
  最後一節課的鈴聲響起,
  待講台上的老師說完下課。
  日向翔陽噌地一下從後排站起,衝向門外,在走廊上全速奔跑。
  影山飛雄剛走出教室,就撞見日向翔陽向樓梯間狂奔的身影,雖然不知道這家伙的目的地是哪裡,他仍然當機立斷地選擇追了上去。
  兩人在樓梯間展開了誰先下去的比賽。
  「你要去哪?」影山飛雄伸出胳膊攔住日向翔陽。
  「小武老師的辦公室。」日向翔陽在影山飛雄的前方橫插一腳,阻擋他下去。
  職員辦公室有電視,小武老師應該會知道比賽結果,今天上午青葉城西和白鳥澤進行的決賽的比賽結果。
  影山飛雄立刻懂了日向翔陽的意圖,巧的是他也想要知道究竟是哪支隊伍獲得了勝利。
  但兩人推搡著誰也不肯讓步,只好一起磕磕絆絆地下樓,隨即在平地上一路向職員辦公室狂奔。
  原本避之不及的職員辦公室,此刻卻成了想要立即到達的目的地。
  「小武老師,誰贏了?!」兩個家伙異口同聲地在只有武田一鐵一人在內的辦公室門口喊道。
  「白鳥澤輸了?」
  佐久早聖臣詫異地重復剛才飯綱掌和古森元也聊天時提到的話。即使牛島若利竟然會輸掉這件事給他帶來不小的衝擊,他那雙手仍是平穩地端著餐盤,將它輕放在桌上。
  反倒是敏感的隊長被佐久早聖臣突然從身後發出的聲音嚇了一跳,手機從掌中滑落。
  坐在他身邊的古森元也眼疾手快地將其接住,避免它慘遭粉身碎骨的命運。
  「白鳥澤輸了?」佐久早聖臣在飯綱掌的另一側坐下,再次問道。
  盡管他只是微微皺著眉,語調上揚了一些,和平時的表情幾乎看不出太大差異,但作為熟悉他的人,不難看出這家伙此刻十分驚訝,甚至可以說是不可置信。
  古森元也在將手機還給隊長後,順勢拿出自己的手機,記錄下聖臣這稱得上「豐富」的表情,再順手發給表姐。
  他在黃金周和稻荷崎合宿的時候,不止在排球上有所收獲。
  即使聽到手機發出的哢嚓聲,佐久早聖臣也沒有將目光分給自己的表親,執拗地盯著自己的隊長。
  飯綱掌向他展示手機上和桐山靜的聊天記錄。在練習賽邀約的上方,是青葉城西獲勝的消息。
  青葉城西。
  佐久早聖臣在心中默念。
  他在桐山靜轉學後,從姐姐以及母親的口中聽過這所學校,不過她們談論的大多是學業相關的話題,因此他只知道那是一所升學率相當高的學校,對他們排球社的水平一無所知。
  「他們很強嗎?」佐久早聖臣直白地問道。
  飯綱掌精心呵護的手指摩挲著手機的邊緣,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
  他沒有和青葉城西交過手,也沒有觀摩過對方的比賽。對他們的認知只來自和桐山靜聊天時提到的只言片語。
  「他們的排球部一直是地方上的豪強。」
  打敗白鳥澤的隊伍絕對稱不上弱小,但強大的程度卻很難定義。如果比較的對像是井闥山的話,飯綱掌有自信他們不會輸給青葉城西。
  佐久早聖臣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他想要知道更多關於這支隊伍的消息。這支打敗了牛島若利所帶領的白鳥澤的隊伍。
  「練習賽。」他開口,眼神中不自覺透著執拗與迫切,似乎想要立刻和他們打上一場比賽,流露著他這個年紀該有的少年氣。
  飯綱掌看向手機上的聊天框,桐山她剛才也在向自己詢問井闥山在暑假期間合宿以及交流活動的安排。
  「我會和教練商量的,但最近不行。」
  宮城縣那邊的預選賽已經落幕,而東京都這邊的預選賽才剛剛開始。
  「青葉城西贏了。」孤爪研磨淡淡道。
  在從日向翔陽那裡收到烏野敗北的消息後,他又從桐山靜那裡收到了青葉城西獲勝的消息。
  黑尾鐵朗挑眉,眼裡帶著笑:「這樣一來,他們就能去全國大賽了。」
  那家伙也不會再次缺席。
  不過,他們也少了一次和烏野在全國大賽的舞台上相遇的機會,對自己而言,能夠回報貓又教練的機會就只剩下最後一次了。
  黑尾鐵朗的神色變得黯淡,遺憾的話語從他的唇邊溢出:「真可惜。」
  孤爪研磨的目光在黑尾鐵朗身上掃視一圈,又移回手中的游戲機。
  宿命的對手相遇總是要歷經各種磨難。
  「我們第一輪贏了的話,第二輪就要撞上井闥山他們吧。」孤爪研磨輕飄飄地指出音駒將要面臨的困境。
  對上知根知底的梟谷還好說,但對上井闥山,他們的勝算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即將面臨的困難轉移了黑尾鐵朗的注意力,他自嘲地笑道:「我的手氣太差了。」
  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挺到半決賽也不是不可能,但抽簽結果一出來,便大概率要止步第二輪了。
  不過,也不是沒有希望。
  黑尾鐵朗穿上外套,拉起自己的好友:「研磨,去訓練了。」
  即使不能像青葉城西打敗白鳥澤一樣戰勝井闥山,他們也能從和井闥山的比賽中學到許多。即使這次沒能和烏野在全國大賽上打上一場,他們還有春高排。
  烏野高中,職員辦公室。
  「抱歉,我上午有課,沒有來得及看比賽。」武田一鐵一臉內疚地說道。
  面前的兩個小孩瞬間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下去。
  「不過,烏養教練今天去了現場。」
  比起看電視台的回放,和烏養教練打電話無疑能更快地知曉結果。
  武田一鐵撥通了烏養系心的電話。
  白鳥澤輸了。
  原本還在針鋒相對的兩支啦啦隊此刻卻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沒有了他們的助威聲,場館內顯得尤為安靜。
  但這份寧靜並沒有維持多久。
  青葉城西所在的一方,反應過來的眾人發出了排山倒海的呼嘯,夾雜著撕心裂肺的吼叫,像是要將三年的不甘在此刻釋放得干干淨淨。
  白鳥澤的啦啦隊即使心有不甘,卻也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向場上的球員們和這場比賽致敬。
  這是一場相當精彩的比賽。
  連烏養系心都被現場的氣氛帶動,情不自禁地站起來給這兩支隊伍鼓掌。
  激情的潮水退去後,留下冷靜與靈感。
  烏野和他們存在著極大的差距。不光是技術層面,還有實戰經驗。特別是對於細節的把控,他們遠遠比不上這兩支隊伍,尤其是青葉城西。
  烏養系心神色復雜地看向那群聚在一起歡呼雀躍的少年。
  即使昨天才和他們比完賽,即使昨天才輸給了他們。他還是遠遠低估了這群家伙。
  IH已經和烏野無緣,但春高排的預選賽他們有極大可能仍會撞上。這兩支隊伍,無論遇上哪一個都將會是一場苦戰。
  臨時的教練進入了他所在的角色,開始思考起破局的辦法,這次的比賽給他帶來了不少的靈感。
  鞠躬致意,握手,拉伸,頒獎儀式,賽後采訪。
  這些事情占據了比賽結束後的大段時間以及精力。不過常年作為亞軍或者敗者接受的采訪,和作為勝者接受采訪又是不同的感受,所有人都樂在其中。
  然而在為終於實現了追求已久的目標感到開心和喜悅的同時,岩泉一卻感到了一絲恐慌和煩躁。
  即使桐山靜總是注視著他,他只要搜尋到她的身影,就能夠對上她的視線  。但他們兩人的距離卻忽然變得遙遠,總是有許多人和事穿插其中,令他沒辦法在第一時間走到她的身邊,向她分享此刻的心情與感悟,只能隔空相望。
  躁動的心直到和她一起坐上返程的校車,身體緊緊挨著時,才飄回原地,重新變得安穩。
  身後的座椅上,四仰八叉地躺著疲憊的身影,大部分人在上車後倒頭就進入夢鄉。
  「恭喜。」桐山靜靠在岩泉一的肩上,貼在他的耳邊悄聲向他補上遲來的道賀。
  當初那個伏在她肩膀上哭訴不甘心的家伙,如今實現了他的願望。
  桐山靜的眼中盈滿笑意和驕傲。
  輕柔的聲音劃過耳郭帶起一陣癢意,夕陽的余暉透過車窗映在她的眼睛裡,像是一片金色的湖泊。
  在阻礙自己多年的那道高牆坍塌後,空無一物的廢墟漸漸被金色的湖水填滿,茫然的自己找到了歸處與目標。
  「謝謝。」岩泉一側過身,進一步朝她靠近,貼向她的耳邊,輕聲道謝,干涸的唇輕輕擦過她明亮秀麗的黑發。
  可他要怎樣,才能一直擁有這片湖泊呢?
  

第88章 臨行很短。
  「這兩天社團內的事務就拜托你們了。」桐山靜將工作日志遞給眼前的兩個學妹。
  在男子排球部戰勝了白鳥澤,獲得了通往全國大賽的門票後,人氣本就旺盛的排球社一躍成為校內最受歡迎的社團,吸引了許多想要加入排球部的學生,原本備受冷落的社團經理一職也有許多人問津,不過在經歷一周的工作後,只有兩人留下,分別是二年級的泉谷裕子和一年級的八柳直子。
  如今的男子排球部在經理的配置上可稱得上是豪強中的豪強。雖然沒有看到別的高校反應如何,但同校的其他男子社團的成員們不止一次投來羨慕的目光。
  「我會好好努力的!」泉谷裕子立刻拍著胸脯保證,後一秒就眼淚汪汪地看向桐山靜:「桐山前輩什麼時候回來。」
  她並不是因為喜歡排球或者是喜歡排球部的某位選手而加入排球部,而是受到排球部的經理的吸引,桐山前輩的身上有一種令人著迷的氣息,似乎只要靠近對方,自己也能變得優秀起來。
  事實好像也確實如此,加入排球部的這一周,可謂是自己高中生涯裡最充實的一周。
  「周日,周一晨練的時候你就能見到我了。」桐山靜摸了摸泉谷裕子卷曲的頭發,聲音輕柔。
  「那前輩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受到安撫的後輩如同小貓一般享受地眯起眼睛,甜甜地叮囑前輩。
  在角落裡的及川徹偶然瞥見這一幕,他轉頭看向自己身邊正注視著她們,像一塊石頭般的岩泉一,不由升起了憐愛:「真可憐啊,小岩。」
  語氣卻和內容截然相反,滿是幸災樂禍。
  畢竟桐山她和小岩兩個人在他們面前從來沒有過這樣親昵的動作,最多就是偷偷地牽手,純情得像是小學生。
  這短短的一周內,新來的經理得到桐山的關注遠比小岩得到的要多得多。
  及川徹不禁佩服起桐山靜的執行能力,背景調查,審核,教導,這家伙只用了短短一周的時間,就為社團培養出兩位相當靠譜的經理。想來他們引退後,社團的後勤工作完全不會讓小矢巾他們為難。
  不過代價就是她和小岩在一起的時間極大地減少了。
  至於及川徹怎麼會知道這一點,那則是因為在這段時間內,森谷遙要籌備校內的攝影展而沒空和他共進午餐,於是他只好回到之前大家常在一起吃飯的老地方,卻在那個地方看到了被桐山靜丟在一邊的岩泉一。
  甚至在社團活動的時候,桐山靜的身邊也總圍繞著那兩名新任經理,他目睹過好幾次小岩和她的對話因為新任經理向她請教問題而終止。
  並且自預選賽結束後,桐山她在社團活動結束後也不再和他們一同回去,而是選擇了另外一條路,據小岩所說她目前正隨著新山的前教練學習。
  這兩個人目前能夠交流的時間僅限於課間,更為悲慘的是,隨著期末考試的臨近,他們的課間總是被各式各樣的測驗占據,整個樓層在課間都相當安靜,想來他們也沒多少時間可以交流。
  「真可憐啊,小岩。」及川徹再次重復,語氣比剛才多了一絲憐憫,但仍透著幸災樂禍的意味。
  這小子幸福得令人「嫉妒」,如今總算是嘗到了一點戀愛該有的酸澀,可喜可賀。
  吃了幾個月狗糧的及川徹毫無心理負擔地想著。
  岩泉一白了他一眼,冷冷地丟下一句:「無聊。」
  隨後又將目光移回自己的女朋友身上,整個人又如石化般坐定,眉頭微鎖。
  他並不介意那兩個學妹分走了小靜的時間,反而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現像。在她們到來之前,靜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保持沉默,偶爾和他們說上幾句話。然而現在總有人陪著她坐在一起,總有人拉著她,逗她開心。
  這是他想要去做但沒有時間和機會去做的事情。
  他也不介意小靜在社團結束後,不再和他們一起回去。比起學校和家單調的兩點一線,現在的生活對她而言無疑更加充實和新鮮。
  他只是有些苦悶。
  雖說沒能打敗牛島若利,但他們確實戰勝了白鳥澤。擋在前方,阻礙了自己許多年的高牆轟然碎裂,他終於得到了踏上全國大賽的機會。
  可在實現願望的喜悅過後,接下來便是茫然。
  努力訓練,在全國大賽上取得好名次,甚至向冠軍衝刺是毋庸置疑的目標。
  可除此之外呢?
  更遠的目標又是什麼呢?
  他又想起那張空白的志願調查表,在高中時代結束後,他又要去向哪裡呢?
  未來如同迷霧一般。
  可及川也好,靜也好,他們都在朝著自己的目標前進,而自己卻在停滯在原地。他對此感到十分苦悶,想要向人傾訴,卻也不忍心喊已經前進的人再回過頭來。
  桐山靜在向後輩交代完重點後,腳步輕快地走到岩泉一的身邊,及川徹識趣地讓開位置,帶著水瓶離開。
  桐山靜在岩泉一面前站定,影子籠罩著他,兩人四目相接,直到四周的空氣都凝滯,她才淡淡開口:「我該走了。」
  岩泉一想伸手觸碰她的手掌,或是挨到她的衣袖挽留,但最終只是用力地捏住水瓶,克制住自己的這份心情,故作輕松地說道:「路上小心。」
  蒸發的汗水帶走了熱量,令他感到渾身發冷。
  桐山靜眼波流轉,在他的額前輕柔地又飛快地落下一吻,如同微風掠過水面。
  「我很快就回來。」她如此保證,依依不舍地轉身離開。
  只余下一個用毛巾蒙面的王牌,露出通紅的耳尖。
  他現在並不覺得冷了。
  

第89章 偶遇好久不見。
  排球部的社團活動時間在他們贏得地區預選賽的勝利後持續得更長。初次登場的隊伍總是要多做點准備。
  等到訓練結束,太陽早已沒入地面,一輪彎月高懸天中。
  換好衣服,拿好東西的社員們陸陸續續地走出社團活動室,他們的身上似乎有著兩個精力槽,即使是訓練累極了,消耗完了能量,到社團活動結束的時候仍有余力打鬧、說笑。
  歡聲笑語從前方飄來,偶爾夾雜著「全國大賽」「勝利」的字眼。
  勝利的余韻過了快
  一周也沒有消散。
  聊到學業相關的話題時,及川徹才想起自己將寫了一半的作業落在儲物櫃裡,他又折返回去。
  岩泉一坐在長椅上。
  及川徹將塞在儲物櫃角落裡的作業卷起,裝進背包,轉身要走的時候,余光瞥過好友,他仍坐在長椅上一動不動。
  及川徹有些疑惑地回頭問:「小岩?不回家嗎?」
  打掃活動室的衛生和填寫社團日志這些事情都已經做完,及川徹想不出來有什麼事情需要岩泉一繼續待在這裡。
  「我在等——」
  這句話在說到一半的時候戛然而止。
  活動室在這一瞬變得寂靜,只有牆上的時鐘嗒嗒地轉動。
  困乏的大腦恢復了清醒,岩泉一將那個名字吞下。
  他今天等不到桐山靜。
  心髒突然被蜇了一下,像是手指扎進了木刺般,岩泉一的手指微微蜷縮,他拽起放在一旁的背包,慢吞吞地向外踱步。
  「沒什麼,回去吧。」
  平靜的語氣中透著一股無力。
  關燈,鎖門。
  及川徹看向好友的臉,或許是沒有燈的緣故,他無端地從那張和平常一樣的表情裡看出了低落和失意。
  小岩他在等誰是個不言而喻的問題。然而對方在今夜絕對不會出現在此地。
  「沒事吧?」及川徹在下樓梯的時候漫不經心地問起,用余光關注著情緒低落的好友。
  岩泉一愣了一下:「沒事,只是感覺今天太長。」
  訓練結束後的每一秒都令他感到分外漫長。
  在樓下等著他們的花卷貴大還以為這家伙在感慨白日變長,附和道:「畢竟快到夏天了啊。」
  到了晝長夜短的時節。
  臨近夏天,學校附近的商業街上已經有不少商家在門口擺出了冰櫃。
  花卷貴大眼神一亮,指著不遠處的招牌朝著好友們問道:「要不要吃雪糕?」
  雖然是詢問的語氣,但他的腳尖卻早已朝向那個方位,還沒等及川他們回答,便徑自跑了過去,不一會兒便拎著一個袋子回來,緊接著將袋子裡的棒冰分給大家,迫使他們成為自己的共犯,轉完一圈後,袋子裡還余下一個。
  「哦,一不小心買多了。」花卷貴大咬著雪糕含糊不清地說道,涼意凍醒了他的腦袋。
  他才想起桐山今天並沒有和他們一起走。
  「那這個就犒勞給我們的王牌吧。」花卷貴大順手將剩下的雪糕塞給岩泉一。
  買給經理的雪糕既然她不在場,就由她的男朋友代吃很正常吧?
  岩泉一手中捏著兩根雪糕,它們出自同一個牌子,同一個系列,只是味道略有不同,因此分外相似。
  靜會喜歡這個味道嗎?岩泉一不由自主地想到。
  如果是昨天拿到手的話,他大可以當面問她,可唯獨現在,想要分享詢問的人不在身邊。
  橋下的河水嘩嘩地流動,蕩起了心中的波紋。
  也不是沒有辦法。
  岩泉一拿出手機,看向上面的時間,如果車次沒有晚點的話,她現在大概剛剛下車。貿然給她打電話的話,只會給她帶來麻煩,畢竟車站總是擁擠和嘈雜的一個地方。
  岩泉一按下想要撥打電話的心思,點開攝像頭,拍下手中的兩支雪糕,顫抖的手令鏡頭有些晃動,拍出來的照片有些模糊。
  自己在緊張或是激動什麼呢?
  他刪掉那張模糊的照片,重新拍攝了一張清晰完整的圖片發給對方,還不忘將前面亂作一團的幾個人框進去。
  -花卷請的雪糕,你喜歡什麼口味的?
  聊天軟件的好處大概就在這裡,和電話相比,在時間上給了更加充分的選擇。
  他掃了一眼未讀的對話框,關掉界面,鄭重地將手機收了起來。感謝這個小小的物體,使得他們即使分隔兩地也能交流。
  然而下一刻,專屬於她的手機鈴聲便響了起來。
  岩泉一有些慌亂地用單手接起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隔著設備有些失真,卻仍令他心動不已。
  「阿一喜歡什麼口味的呢?」
  及川徹他們走在前面,回頭就能看到岩泉一站在橋上接著電話,昏黃的燈光下是燦爛的笑容,兩根雪糕貼在一起。
  「那家伙沒救了。」及川徹銳評。
  橋下的流水嘩嘩作響,月亮靜躺在其中。
  「他已經完全墜入愛河了。」松川一靜笑道。
  「這不是蠻好的嗎,我要不要現在就開始攢份子錢啊。」花卷貴大看著自己的錢包思考。
  「現在就考慮這些也太早了吧!!!」
  「不過他們兩個的話,也許並不會太久吧。」
  路燈由黃變紅。
  木兔晴子等到通話的聲音停止,才看向副駕駛面帶笑容的妹妹,好奇地問道:「在和男朋友聊天嗎?」
  「嗯。」
  短短一個音節裡滿是甜蜜,她的眼神中也流淌著喜悅的光輝,一抹緋紅從臉頰塗到耳尖,為她增添了氣色。
  木兔晴子溫柔地笑了笑,並沒有多問什麼。
  雖然前段時間忙於實驗,她還是抽空看了朝陽姐拍攝的錄像,有關小靜運動會的錄像。小靜的男朋友,那個叫岩泉一的少年,占有極大的篇幅。即使是作為旁觀者也能從兩人的互動中看出信賴和親昵。
  不過,透過鏡頭觀察到的內容和親眼所見總歸是不一樣的感受,當然也有可能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兩個小孩的情感更加深厚了不少。
  路燈由紅轉綠。
  木兔晴子踩上油門,輕哼起正在播放的歌謠,贊頌他們稚嫩愛情的甜蜜。
  不遠處便是梟谷學院,和記憶中相比沒有任何變化的環境令桐山靜感到些許懷念。
  但木兔晴子並沒有減速的意思。
  「不等光太郎嗎?」桐山靜問。
  「我困了,再撐下去就要疲勞駕駛了。」木兔晴子如此說道,順道打了一個哈欠,眼淚從眼角溢出,「先回家吧,那家伙丟不了的。」
  比起在這裡待上半天,載弟弟回去,她還是希望自己的妹妹在舟車勞頓後得到充足的休息。
  睡眠和健康一向關系密切。
  跑車如同一顆流星從梟谷學院門口劃過。
  不過急行的車輛最終還是因為一道熟悉的身影而停在路邊。
  「小掌?今天要回家嗎?需要載你一程嗎?」木兔晴子挑眉問道。
  雖然這聲音分外耳熟,但飯綱掌被嚇了一跳。
  他轉身看向坐在車中喊住他的木兔晴子,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被她身邊的另外一個人吸引,比拒絕的話語先出現的,是臉上無法遮掩的笑容,以及那句:「你回來啊,好久不見。」
  「我回來了。」岩泉一推開門,如往常一般喊道。
  意料之中地沒有人應答,但腦海裡仍自顧自地蹦出一句「歡迎回來。」
  是桐山靜的聲線。
  他們在一起回家的時候總是這樣互相回答。
  岩泉一將鑰匙串放在櫃台上,兩串相似的鑰匙緊靠在一起,他打開燈。
  「歡迎回來。」突然從沙發上竄起的人說道,披著毯子的身影照在牆上如同怪獸。
  「媽媽?」
  

第90章 鄰居明天見。
  岩泉一在前幾天和母親的通話中沒有收到任何關於她會回來的消息。本該在大洋彼岸的人此刻卻忽然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強烈的不真實感令他有些眩暈,雙腿宛如木樁般扎根在玄關。
  一之瀨麻衣看著自己兒子臉上凝住的詫異,露出了滿足的笑容:「surprise∼」
  穩重的孩子總是讓人容易升起逗弄的心思,小小的惡作劇能讓她看到這副詫異的表情,也不枉她在黑暗中等待許久。
  一之瀨麻衣穿過客廳,來到玄關,伸手捏了捏岩泉一的臉頰,確認自己的兒子在這段時間有好好照顧自己後,合掌笑起來:「恭喜你們在地區預選賽上拿到了冠軍。」
  岩泉一有些難為情,拉長了語調:「媽媽。」
  他們已經在電話裡慶祝過一遍了。
  一之瀨麻衣伸出手臂摸了摸他的頭發,像是對待幼稚園的小朋友般鼓勵道:「做得很棒。」
  這家伙從小時候起,在絕大多數方面都能夠做得很好,除了各項能力的顯著增長外,第一名的證書,獎狀,獎杯,獎章這些紀念品堆滿了好幾個櫃子。
  可在他喜歡的排球上,卻屢屢碰壁,經歷過太多次失敗。然而即使是沒有得到回報和積極的反饋,他和小徹卻依然選擇在這件事花費更多的精力。
  如今總算是達成了他們過去想要實現的目標,填平了記憶中的不甘,一之瀨麻衣也不用擔心他們在多年後會為學生時代的失敗而感到遺憾。
  她由衷地為他們感到開心,不過——
  「媽媽本來想要做一頓大餐犒勞你,結果冰箱裡什麼都沒有,小一最近有好好吃飯嗎?」
  岩泉一的眼神在聽到這句話後偏移,目光透過厚實的牆壁,化作一只手,拉開冰箱。冷
  白的燈光照亮著零散的調料,那裡面沒有任何食材。
  他已經很久沒有在自己的家中做過飯了。
  這棟房子在這段時間內不過只是睡覺的居所。
  「有好好吃飯的。」岩泉一低頭,後退著踩回剛脫下的鞋中,在回答完母親的問題後,問道:「我現在就出去買菜,媽媽今晚想吃些什麼?」
  和靜有關的事情都是獨屬於自己的秘密,即使是母親他也不願意分享。
  彎腰的岩泉一錯過了母親眼中促狹的笑意。
  她不止發現了空空如也的冰箱,還發現了許多天前貼著的便簽,以及一本寫滿了筆記的食譜。
  靜喜歡的食材,靜喜歡的菜品,靜喜歡的味道。
  僅憑文字,她便能夠想像出這個孩子在廚房琢磨料理時苦手的模樣,然而她卻從來沒有接到過任何有關烹飪這方面的求助。
  他有了不能和父母分享的秘密。
  這點令她此刻切實體會到孩子長大了這一事實。
  一之瀨麻衣笑著說:「出去吃吧。」
  無論是社團活動的成功還是個人的成長,都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情。
  路邊並不是一個適合說話的地方,疾馳的轎車呼嘯而過,發出的聲響險些蓋住了飯綱掌的那句問候。
  「好久不見。」桐山靜彎起眉眼回應。
  她沒想到自己和飯綱掌有一天也會說出這種寒暄。不過除卻社交網絡上的交流,這確實是她轉學到仙台以後,第一次見到對方。細算下來已經過去了三個多月,是字面意思上的好久不見。
  「要搭順風車嗎?」她問。
  飯綱掌抓緊了背包的帶子,雙腳釘在地上不願離開,拒絕的話也哽在喉中,在短暫的沉默後,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謝謝,那就麻煩你們了。」
  熟悉的歌聲在車內溫柔地流淌,上一次和桐山靜同乘一輛車已經要追溯到去年了。
  那天的情況和現在差不多?
  暑期和國外隊伍的交流活動落下帷幕,他們這些排球社的選手獲得了兩天的休息時間,走在回家路上的自己遇見了晴子姐,和剛從土耳其參加完比賽飛回來的桐山靜。
  「你回來了啊。」
  這句話隔著時空重復。
  「嗯,我答應了光太郎來看他的比賽。」
  在這之外,她需要收集一些其他學校男子排球部的情報,和他們的教練洽談一些交流活動。
  離IH開幕還有近兩個月的時間。
  在宮城縣內,他們已經定下了和白鳥澤、伊達工業等高校的練習賽,並且還約到了兩場和青葉大學的練習賽。
  但這些還不夠。
  和熟悉的對手交戰容易生出惰性。對方的能力,缺點,戰術大部分都是儲存在腦海中的已知信息,過去的經驗也貯存在肌肉裡。比賽時比起臨場重新分析,更為省力的辦法是將這些已知信息重新讀取。
  在縣內的大賽或是練習賽中,利用熟悉的信息無疑是一個高效且節能的手段,然而在全國大賽上,習慣面對熟悉的對手這一點或許會成為他們的阻礙。
  他們將要在全國大賽上面對的絕大多數對手對他們而言都分外陌生,沒有熟悉的信息讓他們讀取。
  雖說青葉城西的大家本就擅長隨機應變,面對全然未知的對手想必能夠很快找出應對方法。但這是全國大賽,稍有不慎,青葉城西便會淪為第一天淘汰的半數隊伍中的一員。
  好不容易打敗了白鳥澤,進軍全國,卻又在第一天落敗。這樣的落差太過殘忍,桐山靜不想見到這樣的結局。
  為了盡力避免這種情況,他們需要更加新鮮的對手來打磨靈巧的思維。
  而東京是最好的試煉場。
  東京都擁有兩個全國大賽的名額,聽起來十分充裕,可考慮到高中社團的數量,這裡的競爭程度遠比宮城縣激烈。和在激烈競爭中成長起來的隊伍進行比賽,無疑能夠催化阿一他們的成長。
  尤其是和站在東京都頂點的井闥山。
  步行需要耗費十幾分鐘的路程,駕車只需要兩三分鐘。同乘一輛車的時間轉瞬即逝。木兔晴子將兩個小孩兒在門口放下,一個人駛向車庫。
  「明天見,比賽加油。」桐山靜朝飯綱掌揮手作別。
  該說是運氣不好嗎?音駒和井闥山在第二場比賽就會碰到。
  明天。
  -早上好,阿掌。
  兩個小小的人走出庭院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朝自己打招呼,三個人在家門口等待校車的時候總是挨在一起玩鬧。當乘坐著不一樣的校車到家時,總會擺擺手,說出明天見的告別。
  飯綱掌以前總覺得他們有許多個可以見面的明天。即使上了高中,就讀寄宿制的井闥山,只能在周末晨練時遇到對方說上一句早安,這個想法依舊沒有改變分毫。
  共同的愛好將他們連接在一起,飯綱掌總是能從各種途徑看到對方的近況,而桐山靜也會在看到和他相關的消息後發來問候。盡管見面的次數遠比小時候少得多,可對方從來沒有在自己的生命中缺席。
  然而意外總是不經意降臨,原以為隨時都會在的朋友,也有可能突然在某一天消失。即使是普通地活著也是一件需要努力和運氣的事情。
  在那件事情之後,他再也沒有在雜志或者電視台的采訪上見到她的身影。有關那個事件的報道也全被桐山阿姨壓下,如同一朵沒有蕩起任何波紋的水花,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每個周末的早晨飯綱掌見到的都是變得沉默寡言的木兔光太郎,他見過好幾次對方毫不節制將自己練到癱倒在地的模樣,汗水順著眼角流淌,沒進他雜亂的頭發。
  -為什麼呢?
  木兔有時會這樣問,他想不明白,或者說他沒法接受這個事實。她並不是因為自己的一時大意而遭遇不測,這次的事故全然只是單純的意外。然而能夠開解他的人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蒼白得幾乎要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如同一縷將要離去的幽魂。
  好在那抹幽魂並沒有拋棄他們抵達天國,而是回歸了肉身,留在人間。
  飯綱掌看著眼前臉色紅潤的發小,她在仙台過得應該不錯,現在的樣子比剛出院時形銷骨立的模樣好上太多。
  仙台,青葉城西。
  這兩個詞最近總在耳邊出現,佐久早聖臣的念叨從腦海深處爬出。
  飯綱掌開口:「練習賽的事情——」
  「我聯系了石川教練,他說會在你們明天的比賽結束後抽出一點時間給我。」桐山靜搶答。
  這家伙也太操心了,即使明天要打比賽,現在還在想著練習賽的事情。
  根據電話和郵件裡的內容,青葉城西和井闥山最少能夠在IH開幕前約上一場比賽。
  飯綱掌一愣,他沒想到對方已經和教練約好了。明明前幾天才向自己打聽了井闥山暑假的檔期。
  「你動作未免也太快了吧。」他有些無奈。
  自己還想著做些牽線搭橋的活計,結果到頭來還
  是什麼忙都沒有幫上,和以前一模一樣。
  不過失意和挫敗只維持了一瞬便消逝。
  將凡事都安排妥當,讓他人毫無用武之地的桐山靜才是他最為熟悉的模樣。
  這家伙到頭來一點都沒有變。
  飯綱掌的眼底染上笑意,朝她隨意地擺擺手:「明天見。」
  

第91章 出行等到畢業後,我會去學的。
  一之瀨麻衣的行動力十分驚人,在問過岩泉一的意見後,十分迅速地決定好餐廳,訂下座位和菜品。
  餐廳的名字對岩泉一而言十分熟悉,那是父母親還沒有相隔兩地時常一起去光顧的地方,尤其是在紀念日的時候。回憶中,那裡的菜色相當不錯,此外還有曼妙的琴聲和璀璨的燈光,以及怒放的鮮花。
  岩泉一扭頭看向自己的母親,她正專心致志地開著車,握著方向盤的左手的無名指上時不時閃著像征著愛情的輝光。
  和自己的父親相比,他似乎過於遲鈍和無趣。
  他和小靜在一起後並沒有紀念過什麼,也很少去約會,幾乎沒有為她制造過浪漫的驚喜。
  他們兩人大多數的時間都花在課業和社團上,少有的空閑時間也只是在一起吃飯,收拾家務,或者研究比賽的錄像帶。
  這種狀態雖然常常被及川嘲笑,但他們並沒有覺得不適,反而樂在其中,只是,他似乎可以做得更好一些?
  岩泉一陷入沉思。
  路燈轉紅。
  一之瀨麻衣看向視線停駐在方向盤上的兒子:「小一想要學開車嗎?」
  開車?
  考取駕證對他而言為時尚早。不過,如果他學會開車的話,就能夠帶著靜去現在他和母親正在去的這家餐廳,也能夠在想她的時候去駕車前往東京。
  路燈由紅轉綠,車輛組成的洪流開始前行。
  岩泉一看向前方標有東京的路牌,上面就雙腿而言十分遙遠的距離如果駕車行駛的話似乎得到了極大的縮短。
  「等到畢業後,我會去學的。」
  一之瀨麻衣聽到他的答復有些訝然,這孩子在有關自己的事情上總是猶豫不決,唯獨在為了他人時,總能很快做出決斷。
  一之瀨麻衣看向自己無名指上的婚戒,想到岩泉一的父親,他總是為了自己去做很多他本不會去做的事情。
  「為了女朋友嗎?」
  被戳破心思的岩泉一沒有否認:「嗯。」
  一之瀨麻衣輕笑:「那你可要好好努力了。」
  無論是學車,還是和對方交往。
  晚歸的木兔光太郎拖著一個碩大的黑色塑料袋,在門口探頭探腦,確認沒有桐山靜的身影後,躡手躡腳地溜到木兔晴子的身邊。
  「靜睡著了嗎?」他神色嚴肅,聲音卻極輕,如同電影裡正在秘密接頭的探員。
  木兔晴子停下敲擊鍵盤動作,指了指樓上,比了一個ok的手勢,十分配合地用同樣輕微的聲音回復:「她已經睡下了。」
  「呼。」松了一口氣的木兔光太郎癱倒在茶幾上,手臂壓到了一張紙,上面是熟悉的字跡。他收起手臂,趴在茶幾上,用下巴抵著那張紙。
  上面羅列著東京都內許多學校的名字,大部分對木兔光太郎來說十分熟悉,梟谷的排球部和這些學校的排球部或多或少地交過手。在這些名字的後面緊跟著就是球隊的特點。木兔光太郎睜大雙眼,腦海中比賽的回憶令這些文字更加具像化,也給他帶來一絲明悟,他似乎懂得教練為什麼會選擇那些學校作為對手。這些學校的名字有的被劃掉,有的打上一個問號,有的用紅筆圈出,在後面標出著日期。這無疑是青葉城西不久後來東京遠征的安排。
  木兔光太郎有些傷心,小聲嘟囔著:「這上面沒有我們。」
  那張紙上的學校連井闥山都包含在內,卻沒有梟谷的名字。
  「也沒有音駒,你們預選賽結束後就要去和森然他們合宿吧。」木兔晴子轉述從妹妹那裡得到的理由。她剛才也十分好奇,小靜為什麼不優先考慮梟谷和音駒這些比較熟悉的學校,明明和他們更容易達成合作,卻得到了這樣的回復。
  梟谷排球聯盟在暑期的合宿是慣例,時間相對固定,這些事情對在梟谷就讀兩年的桐山靜而言分外清楚。
  「時間上會衝突的。」
  這是一個能夠接受的理由,不過木兔光太郎的心情仍然低落。定下的慣例並不是不能夠更改,而且青葉城西的遠征時間也不是不能夠延長。但他的姐姐不會做出這種給人造成麻煩的事情。
  或者說,梟谷並不是青葉城西的首選。
  一向遲鈍的神經在這種時候異常活泛,木兔光太郎肉眼可見地變得萎靡不振。
  他大概又要整個暑假都見不到對方了,不過這次的原因既不是選拔也不是比賽。木兔光太郎滾到地毯上,手臂碰到剛從倉庫提回來的袋子。
  黑色的塑料袋露出一角,裡面是禮花筒和緞帶。
  消極的狀態還沒有維持多久便被打斷,他驟然挺身,拍了拍臉,今晚他還有要事要做。
  清晨的光線在窗簾的遮擋下減弱大半,卻仍給室內帶來了明亮。固定的作息養成的生物鐘令桐山靜准時醒來,熟悉的環境卻給她帶來仿佛仍在夢中的恍惚。
  在洗漱結束後,這種恍惚仍未消失。桐山靜緩步走到衣櫃前,舊時的習慣令她不自覺將手伸向熟悉的位置。混沌的大腦慢了一拍後清醒過來,才想起她昨日帶來的衣服並沒有掛進衣櫃而是存放在行李箱中,但也來不及收回伸出去的手。
  柔軟的紗織物,一件素色的連衣裙,攥緊的手將衣物表面擰出一朵花。異樣的觸感述說著它不是梟谷的校服,也不是排球社的隊服。
  桐山靜眨動眼睛,松開手,後退一步,掃視著全然陌生的衣櫃,裡面塞滿了她沒見過的衣裙。
  冬天和春天早已過去,夏季的新衣占據了衣櫃。
  她仔細挑選著新衣服。
  厚重的木門外黏著一只耳朵,木兔光太郎以一個相當奇怪的姿勢貼在桐山靜房間的門外,皺著臉,偷聽著裡面的動靜。
  隔音太好的壞處在這時顯現出來,他完全聽不到房間裡面的任何聲音,反倒是自己的心跳聲分外清晰。
  頭頂上的門把手開始轉動,木兔光太郎毫不遲疑地閃身翻滾到預定的最佳角落。
  「嘭!」
  繽紛的彩片在門口飄揚,桐山靜拈住一片金色的彩片,順著它們飛來的方向看過去。
  木兔光太郎盤腿坐在地上,笑容燦爛:「生日快樂!」
  桐山靜臉上也揚起相似的笑容,伸出手將弟弟拉起來:「謝謝。」
  大聲的祝賀引起木兔晴子的注意,她在擺完盤後喊道:「准備吃飯了。」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桐山靜在下樓後愣住,一樓像是被女巫施加了有關生日的魔法,煥然一新。她小心地越過禮物,氣球,花束,在餐桌上坐定,精致的蛋糕被放在餐桌的中心,後方的牆面上貼著生日祝福。
  相當浩大的工程,她昨晚卻沒有發現一絲一毫的端倪,心中湧出酸澀的甜蜜。
  木兔光太郎自告奮勇地從木兔晴子手中接過打火機,點燃插在蛋糕上的蠟燭。
  明亮的火苗在蛋糕上燃起。
  木兔晴子看向桐山靜:「許個願吧。今天許一次,明天再許一次。」
  其實明天才是靜的生日,但她今晚就要回仙台,白天又要在體育館觀看比賽,能夠為她慶祝的時間只有早上這短暫的時光。
  桐山靜在兩人合唱生日快樂的歌聲中許下願望——希望大家身體健康。
  這是她最真摯的願望和感謝,沒有什麼比生命更加重要。
  她睜開眼,吹滅蠟燭,木兔晴子和木兔光太郎歡呼著擊掌。
  桐山靜沒忍住疑惑,有些心疼地問道:「你們昨天忙到了幾點?」
  她認出了一些在家庭派對中重復出場的老演員,但依照往日一起布置場景的經驗,只有兩個人的話,搭建這
  樣的場景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十一點!」木兔光太郎自信回答,他並沒有因為這件事情耽誤休息,影響今天比賽的狀態,是十分成熟的大人!
  「絕大多數的裝飾都是提前做好存放在倉庫,昨晚只是單純地組裝,並沒有花費多少時間。」木兔晴子向愛操心的妹妹解釋,順帶轉移話題:「你想要吃蛋糕或者紅豆飯嗎?」
  今日早餐准備的是三明治和牛奶,但這兩種食物對於生日而言是必不可少的。
  手機上的鬧鐘響起,到了該出發去學校集合的時候。
  木兔光太郎一邊瞟著自己正在交談的兩個姐姐,一邊噸噸噸灌下牛奶,將來不及吃的三明治打包帶走。
  「我出門了。」
  「路上小心。」
  交疊的二重奏令木兔光太郎感到奇怪,他合上身後的門才察覺出這異常的原因——靜應該是和自己一起走的人,而不是和姐姐一起叮囑自己路上小心的人。
  剛咽下的牛奶在喉間翻湧泛著腥苦。木兔光太郎拿出鑰匙開門,重新回到室內。
  坐在餐桌旁的兩人不約而同將目光投向他。
  木兔光太郎看著身穿長裙的桐山靜忽然了悟,她已經沒有理由再和自己一起去學校了。
  「怎麼了?」她們問。
  「牛奶壞掉了。」木兔光太郎悶聲說道:「是苦的。」
  桐山靜放下手中裝有牛奶的杯子,杯中的液體並沒有變質,至於為何會發苦,問題大概出在光太郎身上。
  明亮的太陽此刻黯淡無光。
  問題出在哪裡呢?桐山靜一時沒有頭緒,但放任不管的話,或許光太郎會陷入消極的狀態,而消極的狀態又有可能影響比賽。
  雖然男子排球部那邊有應對這種情況的方案,可光太郎在比賽中維持正常的狀態總歸要好上一些。
  「我送你去學校吧。」桐山靜開口。她希望自己能在他抵達學校之前找到頭緒,解決掉這個問題。
  木兔光太郎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
  飯綱掌剛走出院門就撞上桐山靜和木兔光太郎。
  「早上好,飯綱。」
  兩個人的聲音和過去的問候交疊在一起。
  「早上好。」飯綱掌回復,強烈的陽光令他感到眼眶酸澀,忍不住眯起眼:「今天天氣很好呢。」
  桐山靜聽到這話抬頭往上看,他們上方的天空萬裡無雲,一片澄澈。只是不知道仙台那邊是否是同樣的景色。
  

第92章 學校我應該去。
  仙台的天空同樣澄澈,晨光潑灑在青葉城西的操場上。
  今天的學校分外熱鬧。跑道上的田徑部和球場中的棒球部,以及繞著操場進行例行鍛煉的排球部是周末學校裡的常客,除此之外還有不少攝影部的人搬運著器材和展出所要用的道具。
  岩泉一和及川徹在訓練途中經過操場。除卻田徑部和棒球部的那幫人外,還有不少攝影部的人搬運著器材和展出所要用到的道具。
  一場關於縣內IH預選賽的照片展,第一次進軍全國的排球部占據了絕佳的位置。
  及川徹隔著半個操場和他的女朋友遙遙打了一個招呼,扭頭向岩泉一發出邀請:「今天下午的練習賽結束後要不要一起去商場逛逛。」  ?
  岩泉一滿是困惑地看向及川徹。商場這個選項幾乎可以說是從來沒有出現在他們社團活動結束後的時間裡。
  「明天晚上我和小遙有一個約會,想要給她挑一件禮物。」及川徹解釋。
  不僅是約會的紀念,還有一些感謝的意味,而且——
  「桐山她明天不是過生日嘛,你難道不需要給她挑一件禮物嗎?」
  「哈?」岩泉一用像是看垃圾一般的眼神審視及川徹:「沒有人會在生日的前一天才給女朋友准備禮物吧?」
  他早就准備好了給靜的生日禮物。
  每次都是當天臨時准備禮物的及川徹受到了重創,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含糊道:「禮物總是多多益善的。」
  這話倒是沒錯,岩泉一不打算拒絕這個邀請。
  「你打算去買什麼?」他問。
  也許自己可以參考一下對方的選擇?畢竟在戀愛這方面及川這家伙遠比自己要有經驗。
  「我還沒想好。」及川徹吞吞吐吐地講,或許說他從來沒有認真考慮這個問題,內心難得生出一點愧疚。
  岩泉一的眼神愈發嫌棄:「你果然是個人渣。」
  「小岩這話太過分了!!!在練習以外的時間我會好好想的。」及川徹保證。
  桐山靜和木兔光太郎在東京錯綜復雜的地鐵站與飯綱掌分開,梟谷和井闥山位於不同的路線。
  即使是周末而非工作日,地鐵站內依然有著擁擠的人潮。
  赤葦京治盯著轉動的手表,不時看向入口。時間一分一秒地逼近定下的集合時間,留給他們的空閑時間並不充裕,他在這一站提前下車無疑是一個正確的選擇,起碼在回頭找木兔前輩的時候省去了不少時間。
  赤葦京治拿出手機撥通木兔前輩的電話,思索著該如何催促他盡快到達。
  電話接通。
  「赤葦!」
  聲音明顯不是從手機裡傳來,赤葦京治看向在人群中分外顯眼的木兔前輩,緊張的心情頓時松弛下來。
  「木兔前輩——」
  以及
  「桐山學姐?」
  赤葦京治十分詫異地看向和木兔前輩同行的人。他倒不是驚訝桐山學姐送木兔前輩來,而是感慨桐山學姐發生的變化。
  齊肩的長發,白色的紗裙,宛如文藝雜志封面的模特,和以前運動系的形像差別過大。他不是沒有見過桐山學姐的私服,卻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陌生的學姐。
  桐山靜拿出零花錢賄賂木兔光太郎去一旁的自動販賣機買水,靠近他的新任飼養員,悄聲和赤葦京治講起光太郎早上的異常。
  「光太郎他早上有點奇怪。」
  桐山靜觀察並思考了一路,也沒有抓住任何頭緒,只能將希望寄予自己面前這位現在最熟悉光太郎的人。
  不同的設想在赤葦京治的腦海中展開,他看向不遠處的木兔前輩,對方現在身上並沒有展現出一絲一毫消極的情緒,反而洋溢著喜悅。
  大多數的假設在腦海中劃去。
  赤葦京治猶豫地開口:「可能木兔前輩只是在傷心沒法和桐山學姐你一起去學校吧。」
  木兔前輩大概是看到了現在的學姐和過去的差異,推斷出她已經不會再和他一起去學校,才變得失落,但這一失落的狀態又因為桐山學姐的陪伴而消解,因此現在的木兔前輩並沒有異樣。
  該說是旁觀者清嗎?身為局中人的自己完全沒有認識到這個可能。
  「原來是這樣啊。」桐山靜垂眸看著自己在地板上映出的倒影輕聲感嘆。
  這確實是最有可能的情況。
  「桐山學姐想去學校嗎?」赤葦京治輕聲詢問。
  隨著IH預選賽的臨近,女子排球部在前一屆春高的失利在最近又一次被人提起。那些惋惜的,可憐的話語在各個年級的角落裡流竄,甚至還有一些帶著惡意。尤其是針對缺席了比賽又轉學的前選手。那些聲音在佐久早學姐多次警告後變得微弱,但依然存在。
  赤葦京治不能確保桐山學姐去學校後不會聽到這些閑言碎語。
  桐山靜將學弟擔憂的目光收入眼底:「謝謝你啊,赤葦。」
  她隱約明白對方在擔心什麼。過去在學校裡的記憶蒙著一層灰塵,十分遙遠。她並不是一個喜歡回頭看的人,也不想去舊地重游,追憶往昔。
  不過,自己引起的事情就該由自己解決。
  「我應該去。」
  她輕聲回答赤葦的提問,朝著正向他們走來的木兔光太郎揚起微笑。
  現在轉身走人的話,光太郎恐怕會相當苦惱吧,赤葦他處理起來也很麻煩。她並不想將自己引起的麻煩甩手交給學弟。
  「我知道了。」赤葦京治不禁在心中感慨,學姐真的是一點沒變,總是優先考慮他人。
  等候的地鐵進站,木兔光太郎將水分給兩人:「我們走吧。」
  IH的預選賽是一場相當熱鬧的賽事,梟谷有許多要參加的社團,專用的巴士從校門口一字排開,如同一條長龍。這個周末的校園並不像平時寂靜,反而人聲鼎沸,極具活力的喧囂未曾停歇片刻。
  桐山靜輕而易舉地跟著木兔他們混進這來來往往的
  人群中,進入她本以為自己除了來參加弟弟和好友們共同的畢業典禮外再也不會回來的學校。
  熟悉的景色擦去記憶中的灰塵,露出它們原本的鮮活。
  「喲,木兔,早上好。」
  梟谷男子排球部的王牌到哪裡都是人群的焦點,不時有認識的人和他打招呼。一些人在打完招呼後,會偷偷將他拐到一旁,問起跟著他一起來的漂亮女生是不是他的女朋友。
  「不是,是我的姐姐。」
  他們往往這時才想起,木兔有個同年級的姐姐,是一個優秀的自由人,去年出了車禍,在三年級開學前轉走。
  「抱歉抱歉。」
  這是木兔光太郎在這一路上聽到最多的話。
  也有不少熟悉的人認出桐山靜。
  「好久不見。」
  「沒事吧?」
  「你現在看起來變化蠻大的。」
  「看起來氣色還不錯。」
  一路都有人同她這樣寒暄。
  這兩撥人中有不少人在離開他們後總會說起——
  「真可惜。」
  「如果她沒有受傷的話,說不定女子排球部就能拿下春高的冠軍呢。」
  木兔光太郎原本因為有姐姐陪他來到學校而變得高興的神色逐漸從臉上消失,愧疚從胸口爬到臉上。他似乎做錯了事情。
  和過去一樣的行為除了能夠帶來喜悅外,或許也會重復折磨舊日的創傷。
  「姐姐,抱歉。」木兔光太郎低著頭,像是小時候做錯事一般。
  只是這時他的身高已經遠超桐山靜,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摸頭安慰,只好牽起他的手,拉著他大步向前:「沒關系。」
  她依舊不喜歡這些憐憫,依舊對過去感到遺憾和不甘,但現在的她已經從另一個人的身上汲取到了能量,能夠忍受這些。
  而且,她相信,即使沒有自己,佐久早她們也會取得今年的勝利。
  「你們應該在體育館集合?我送你們過去吧。」
  只是她現在已經沒有理由,踏入那座體育館。
  「順路去一趟圖書館。」她規劃著自己接下來的路線,梟谷的體育館和圖書館在一條直線上。
  木兔光太郎十分疑惑地看向她的姐姐,去圖書館干什麼呢?她並沒有書要還,似乎也不需要從圖書館裡借書。
  赤葦京治聽見這話,從包裡拿出一本書,抽出書簽:「那可以麻煩桐山學姐順便幫我還一下這本嗎?」
  桐山靜眼中劃過一絲笑意,用另一只手接過書:「當然可以。」
  木兔光太郎的眼神在這兩人身上游移。
  桐山靜在體育館門口和他們告別。
  望著她離開的背影,木兔光太郎突然開口:「赤葦你那本書是昨天剛借的吧。」
  這是一個陳述句,他昨天在練習結束後,還翻看過赤葦借的那本書,當時對方還沒有看完。而且他也不覺得,自己的學弟會是一個在第二天有比賽的時候熬夜看書消遣的人。
  「木兔前輩……」赤葦京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明明平時撒了不少謊來騙對方,此刻大腦卻一片空白。
  「抱歉啊,我大概是一個很任性的家伙吧,謝謝你啊。」木兔光太郎朝他笑著道謝。
  任性到需要身邊的人哄著,處處為他著想。
  他握緊了剛才握住姐姐的那只手:「進去吧,我今天的手感超級好,絕對不會出問題的。」
  最後一句話說得分外堅定,他差不多也該成長起來了。
  

第93章 消息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正如木兔光太郎所言,他今天的狀態好到出奇,不僅沒有掉鏈子,反而越打手感越火熱,帶領著梟谷以一種勢不可當的姿態拿下了第一場比賽的勝利。
  雲雀田吹被這氣氛帶動,露出暢快的笑容。這個有趣的家伙狀態越來越穩定了。再看看吧,如果他能夠一直維持這種穩定的狀態,也許今年就可以向他發出邀請。
  雲雀田吹想起宮城縣的牛島若利,眼中的笑意愈發明顯,這一屆,可謂是大豐收。他又看向井闥山的場地,佐久早聖臣,古森元也。下一屆也有許多優秀的幼苗。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在這些年扎堆出現。
  真是一場盛會。
  雲雀田吹感嘆這幾年人才輩出,並且由衷地希望他們能夠健康地成長下去,不要中途夭折。在他不算長的職業生涯中,已經見過不少中途隕落的天才。
  上午的比賽結束,觀眾們陸陸續續從座椅上起身離開,桐山靜仍坐在原位,眼角眉梢帶上一抹淡淡的憂愁。
  「在想什麼?」
  身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在想午餐該怎樣解決。」桐山靜回答,這個問題在此時此刻比說服其他學校的教練和青葉城西進行練習賽還要困難。
  吃飯確實是頭等重要的事情。
  竹內教練因為這單純的問題發出輕笑,隨即又收斂了笑意,眼底劃過一絲心疼。
  這或許是她升上高中以來第一次苦惱如何在比賽舉辦期間解決午餐這種事情吧。
  竹內教練在心底長嘆一聲,向桐山靜推薦附近一家新開業的餐館。
  她不能保證自己的學生在那裡不會遇到任何熟人,但能夠保證梟谷的大家絕不會出現在那個地方。畢竟他們有專業的營養師負責午餐,在體育館附近有長期合作的料亭提供場地,能夠最大程度保證球員體力的恢復。
  只是現在的桐山靜絕不會踏足那家熟識的餐廳。
  「謝謝老師。」
  桐山靜彎起眉眼,每當她遇到困難的時候,老師總會為她指明道路。
  竹內教練有些晃神,這笑容遠比上次見面時的明亮。桐山靜身上已經沒有了那遭逢巨變後的恍惚,單薄的身軀也日漸豐盈,趨向健康。
  心底的那點遲疑和擔心煙消雲散,她看向自己的學生,開門見山:「我有一個老朋友在巴西的一家職業俱樂部任職。她目前正在尋找接班人,我可以為你寫推薦信。你有考慮過一邊留學一邊在俱樂部實習嗎?」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她對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學生很有信心,桐山她完全滿足自己那位好友的需求,她的資質和成長速度甚至會讓那家伙大吃一驚。除此之外,她們兩個人的性格也相當合拍。
  竹內教練替自己的學生規劃著職業路線,或許這樣一來靜和夕紀以及彌生她們日後會在那所國外的俱樂部碰面。但無論桐山靜最終選擇留在那所俱樂部或者離開,她都能夠從自己的老友那裡學到很多,為她的履歷上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對她那還未開始的事業有極大的幫助。
  大概是沒有吃飯導致血糖不足,桐山靜感覺自己的思維變得遲緩,大腦無法消化這簡明的信息。
  竹內教練的老朋友。
  巴西。
  職業俱樂部。
  記憶的長河伸出絲線,將這些線索串聯起來,一個熟悉的詞語浮現在腦海深處。
  一家耳熟能詳的職業俱樂部的名字。
  在她過去的職業規劃中,那家俱樂部應當是她職業生涯的終點,然而現在卻有機會讓它成為開端。
  心髒踢著「砰砰」的舞步,頻率快到它似乎要爆裂開來,腦海中的神經也絞在一起引吭高歌。
  毫無疑問,這是天賜良機,她幾乎就要頭腦一熱地請老師立刻為她寫介紹信。然而不到片刻,這瘋漲的激動又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冷靜的礁石。
  「抱歉,老師。我需要和……家人商量一下。」
  這是一個需要慎重對待的抉擇。
  「沒關系,你可以慢慢考慮。」竹內教練溫言寬慰。即使她的老友找到了合乎心意的繼承人,也不會吝惜給年輕人的指導。這是一個長期而有效的機會,唯一的影響因素只有她的老友和她自己的壽命與健康。
  另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遠處跑來:「老師,已經整頓好了。」
  佐久早夕紀竭力避免自己的視線移向桐山靜,她不想在比賽日受到對方的影響,卻還是在臨走的時候,沒忍住稱贊對方今天穿得十分漂亮。
  相當別扭與刻意。
  桐山靜在她
  們離開後,彎下腰捻著裙邊,黑色的長發因她的動作碰到白色的腳踝,她整個人如同被包裹起來的繭。
  如果她抓住這個機會的話,或許在幾年之後,她能夠與夕紀和彌生在大洋彼岸的同一家俱樂部共事,以另外一種方式實現以前的約定。可如果只是想要共事的話,她也不是非要那個機會,選擇她們在國內簽約的職業俱樂部會更快。
  一顆心陷入搖擺。
  桐山靜看向手機通話記錄中最上方那串刻在心中的電話號碼,猶豫許久還是沒有撥通,她牽直裙擺後起身離開,留下一聲輕微的嘆息。
  周邊販賣場因為上午的比賽結束而變得熱鬧,觀眾和參賽選手在心儀的攤位面前挑選著自己想要購買的紀念品。
  「喲。」黑尾鐵朗在販賣紀念T恤的攤位前和桐山靜不期而遇:「恭喜你們——」祝賀青葉城西贏過那個白鳥澤的話語只說了一半,便轉為對好友的關切,「你今天是遇到了什麼事情嗎?臉色也太難看了吧。」
  比第二場即將要和井闥山對決的他們還要緊張狼狽。
  桐山靜眨動雙眼,她沒有攜帶鏡子,周圍也沒有玻璃或是其他反光的物品,沒法看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態,但黑尾既然直截了當地點明,那大概是相當糟糕吧。她露出一個苦笑。
  「遇到了一個有些糾結的問題。」
  說起來,眼前這個人,是除了那群篤定會成為職業選手的人以外,目標最清晰,最明確的人。
  「吶,黑尾。」桐山靜眨動眼睛,十分謹慎地開口:「如果你得到了一個機會,能夠幫助你在未來更好地推廣排球,而代價是你需要在大洋彼岸付出一段時間學習,你會接受嗎?」
  黑尾鐵朗一愣,他頭一次見桐山靜用假設的語氣向自己提問。他收斂起笑意,當嬉笑的表情從臉上消失時,身為隊長的沉穩就浮現出來。
  「如果是我的話。」黑尾鐵朗神色認真地強調。
  「我會去的。」/「你會接受的。」
  兩人的回答重疊在一起。
  「沒錯。」黑尾鐵朗的臉上浮現出爽朗的笑容,無論在哪裡都是要學習的,這代價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如果只是這樣就能夠讓他在未來更好地推廣排球的話,完全是一樁穩賺不賠的生意。
  「所以是什麼讓你猶豫了呢?」他相當好奇。
  在他看來,留學要面臨的問題不過是資金和語言,前者完全不需要她操心,至於後者,他雖然目前不知道那個機會的目的地是哪裡,講什麼語言,但憑桐山靜的學習能力,從零開始掌握一門新的語言也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他實在是想不到她為什麼會糾結。
  「那裡太遠了。」桐山靜捏緊了裝有紀念T恤的手提袋,半開玩笑地抱怨:「如果有分身術就好了。」
  人沒有辦法在同一時刻出現在不同的空間。
  過去以世界為目標的人會覺得兩個國家的距離太遠了嗎?黑尾鐵朗一時啞然,腦海中忽地靈光一閃,問題的關鍵或許不在於兩地的距離,而在於她不想面對分別,這片土地上有她不想離開的人。
  黑尾鐵朗語重心長地開口:「世界是聯系在一起的。」
  而運動正是維系世界的紐帶之一。
  桐山靜一愣,隨即在唇角漾起笑容:「你說得對。」
  這句肯定反而令黑尾鐵朗有些不好意思,他將雙手背在腦後:「如果你實在困惑的話,不如趁機會和你的父母討論一下?」
  「我會的。」
  和青葉大學的練習賽結束後,青葉城西排球部的社團活動便告一段落。夏季的白晝太長,當他們吃完拉面從店裡離開,外面仍是火紅的一片天光。
  「拜拜。」
  「明天見。」
  大家在道完再見後踏上各自歸家的路。
  在甜品店外等待花卷貴大的松川一靜看向結伴離去的好友低語:「不對勁。」
  「什麼?」花卷貴大掀開簾子出來,還不忘將手中剛買的甜點塞進自己的嘴裡。
  「你這兩天攝入的糖分是不是太多了。」松川一靜道。
  就像是趁著家長不在瘋狂偷吃零食的小孩,還有剛吃完拉面他是怎麼吃得下去這些點心的。
  「甜點和主食是裝在不同的胃啦。」像是看穿了松川一靜心中所想,花卷貴大好心為他解答,隨後好奇地問道:「你剛說什麼不對勁?」
  「那兩個家伙看起來並沒有往回家的方向走。」
  今天及川和岩泉走的是另外的一條路。
  「有情況啊∼」花卷貴大拖長語調,放下手中的零食,圈起拇指和食指裝作放大鏡置於眼前:「現在就是花卷偵探上場的時候了。」
  他還不忘扯上身邊的好友一道。
  「走吧,松川助手,讓我們去弄清楚這兩個邪惡的家伙究竟在密謀什麼,勘破他們的陰謀!」
  「你太誇張了。」松川吐槽。
  「反正明天周一休息嘛。」
  閑著也是閑著。
  兩人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第94章 禮物這些可惡的小情侶。
  如果再給花卷貴大一次機會,他絕對不會攛掇松川一靜和自己一道跟蹤及川徹和岩泉一。
  「這條怎麼樣?」及川徹指著櫃台裡的項鏈向好友們問道。
  「不錯。」
  「蠻好看的。」
  「很漂亮。」
  這樣的對話他們已經整整重復了九次!!!
  花卷貴大已經沒有了吐槽的力氣,只能在心中無聲吶喊。他恨自己剛才為什麼要生出多余的好奇,為什麼在看到及川他們進商場後沒有及時調轉方向,又為什麼在跟進去後沒有掩飾好自己的行跡。
  說來也巧,及川徹進了商場後帶著岩泉一直奔珠寶店,在進去的前一刻從玻璃牆上捕捉到兩個熟悉的身影。
  青葉城西的隊服實在是太過顯眼。
  他雖然聽進去了岩泉一的話,在來挑禮物之前做足了功課,但實際上對珠寶首飾這些依舊一竅不通,老實說,這些東西在他的眼裡並沒有太大的區別,而且他眼中好看的標准相當低。
  不過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參考和標准,能夠減少選擇的範圍。
  這樣想著的及川徹便將花卷貴大和松川一靜一道抓了過來當作參謀。畢竟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大家一起總能挑出一件合心意的禮物。但他顯然忘了,還有一句話叫做三個和尚沒水喝。
  這幾個家伙若是談論排球,護膝,運動繃帶,鎮痛噴霧這些東西倒能夠說得頭頭是道,但挑選給女朋友的首飾這個課題還是遠遠超出了他們的能力範圍。畢竟,有兩個人是單身的狀態,而另一個不是單身的人,也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方向的禮物。
  望著琳琅滿目各具特色的飾品,及川徹陷入沉思,花卷貴大和松川一靜在一旁小聲交頭接耳,岩泉一則是被另一個櫃台中展示的物品吸引了目光。
  及川徹沒能從外表上選出合適的禮物,最終只好敷衍地單看價格,選擇了在他能力範圍內,價格最高的那條項鏈。
  「你去搶劫銀行了嗎?」花卷貴大在及川徹付完款後忍不住吐槽。這條項鏈的價格夠及川徹連續吃上好幾年牛奶面包了。
  「沒有哦,是母親和姐姐給的獎金。」失去了還沒捂熱的獎金令及川徹十分肉痛,但當店員將打包好的禮品袋遞到自己手上時,及川徹還是感到了由內而外的喜悅,語調裡是藏不住的甜蜜:「很有意義不是嗎?」
  自己努力得來的獎勵能夠讓自己
  喜歡的人增添一抹光彩。
  「確實。」松川一靜附和,不過他看著及川徹空空如也的錢包,似乎能夠預見這家伙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四處乞討的未來。
  但願這家伙留有足夠的生活費,不然他或許要提前為岩泉一和金田一點上一支蠟燭。
  花卷貴大似乎能夠看到及川徹身後滿滿的粉紅泡泡,他被自己的想像惡心到了。有女朋友的現充真是可惡!但他最終還是撂下一句祝福:「祝你明天約會順利。」
  然後轉身拉著松川一靜奔向對面的游戲廳。
  他需要游戲的安慰。
  一時間及川徹的身邊只剩下岩泉一這一個聽眾。小卷和阿松一點也不好學!他在心中腹誹,隨即清了清嗓子,看向自己唯一的「學生」:「小岩有從及川大人這裡學到什麼嗎?」
  岩泉一勉為其難地分給他一點余光:「完全沒有。」
  如果硬要說學到什麼的話,大概只是花了一下午的時間認清楚這家伙和自己一樣在戀愛中是個半吊子。不過這時間倒是沒有白白浪費,岩泉一的眼前又閃過那件熠熠生輝的物品。
  他今天確實有所收獲。
  盡管自家好友沒有出言嘲諷,及川徹還是從他的眼裡看到了明晃晃的嫌棄。
  嗚哇,身經百戰的及川大王是被小岩這個懵懵懂懂第一次談戀愛的愣頭青嘲笑了嗎?區區小岩!
  頗為不服的及川徹一路上都在向岩泉一傳授自己寶貴的經驗之談。
  回到家中,岩泉一的耳朵才得到清淨,他在玄關處猛地甩了甩頭,將垃圾川的那些「寶貴經驗」從腦海中清掃出去。展櫃中的那件物品在腦海中的形像愈發光彩奪目。
  岩泉一心跳如擂,他從入口處的抽屜中取出那疊嶄新的鈔票,那是他之前沒有送出去的那筆零花錢。在那次鋪滿一桌子後,他吸取了教訓,將零散的硬幣換成了整齊的紙鈔。
  只聽見開門的聲音卻半天沒有見到人影,一之瀨麻衣帶著一枝百合從擺滿綠植的架子後探出頭來:「小岩?」
  鼻尖嗅到百合的芳香。
  「啊,媽媽,我有事要再出去一趟。」
  送花的話當然要選玫瑰。
  沒打掃干淨的經驗之談再次在耳邊響起,除了那個東西外,他或許可以再買些別的什麼。
  岩泉一關上了門。
  屋內,一之瀨麻衣一邊插花一邊和岩泉一的父親在電話內繼續聊著有關視頻通訊的話題。
  去而復返的顧客徑直奔向櫃台,指著中間的一款說道:「你好,我想要這個。」
  雖然他的手指沒有直接接觸玻璃的表面,但身體過高的熱度仍令他掌下的那塊玻璃起了霧。
  店員雖然十分詫異,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她維持住正常的表情,將那件物品取了出來,向岩泉一示意他可以試一試。不過多余的好奇心還是令她忍不住發問:「是替父母買的嗎?」
  岩泉一看向那對戒指,離開了展示櫃的它似乎更加奪目,他小心翼翼地屈起左手,用指節輕輕碰了碰戒指,並沒有試戴,只是用肉眼觀察它們的大小。右手虛虛握住,像是牽起了另外一個人的手。手掌,眼睛,大腦都在告訴他,這個戒指很適合靜。
  一切都恰到好處。
  「是給我自己買的。」青澀的臉龐染上一抹緋紅,但少年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卻又不見那份羞澀,十分坦蕩與穩重。
  「要再看看別的嗎?這個也很不錯」店員拿出了令一對便宜許多的戒指。他們這家店雖然算不上最高端的珠寶店,卻也是頗具知名度,品牌溢價的加持下,件件都價格不菲。
  「不用了,就要這個。」岩泉一完全沒有意識到店員的暗示。
  他在陪及川那家伙給他的女朋友挑選項鏈時就注意到了這對戒指。造型是最吸引他的因素,但促使他做出將它們買下來這一決定的是——它們的價格和他當時存錢罐裡攢下來的零花錢分毫不差。
  他喜歡這樣的偶然或者巧合。像是為它們賦予了另外一層意義。
  松川一靜眯著眼睛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提著熟悉的袋子從他們眼前經過,他挑眉,摩挲著自己的下巴,做出動畫片裡偵探常見的思考的動作:「有情況啊∼」
  重新系好鞋帶的花卷貴大在原地蹦跶幾下,漫不經心地問:「什麼情況?」
  但他在這句話脫口而出後就變得警覺。
  不對,這情況好像似曾相識。
  你想知道嗎?
  花卷貴大看著松川一靜眼裡流露出的戲謔直接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用行動表明。
  不,我一點也不想。
  下午那超標的狗糧攝入量已經給了他足夠的教訓。
  然而巧合總是無處不在。
  花卷貴大和松川一靜剛經過一個拐角,就看見岩泉一從花店離開,往家的方向奔跑的身影,堆疊的紅色從他的肩頭伸出。
  花卷貴大被屬於玫瑰的紅色海洋晃了眼:「他是打算要去向桐山求婚嗎?」
  明天似乎只是他們的生日吧?
  第一次見岩泉一買花本就令松川一靜感到詫異,花卷的假設更是讓他忍不住發笑,平日裡的平靜完全破功,他顫抖著肩膀,抹去眼角笑出的淚花:「說不定呢。」
  也許岩泉一就是為此去而復返,自己剛才見到的那個熟悉袋子裡裝的正是一對戒指。
  「真的假的?!」花卷貴大瞠目結舌。這個話題本是他隨便一提開開玩笑,但當松川順著他說下去時,反倒是他自己分外詫異。
  花卷貴大捏了捏自己干癟的零錢包,發出沉重的感嘆:「從下周開始我就不吃甜點和零食了。」
  這話題太過跳躍。
  「為什麼?」松川一靜問。
  「我要從明天開始攢份子錢。」花卷貴大一臉正色地回答。
  他可不想成為好友結婚只能拿出幾盒甜點包裝袋的人。
  松川一靜被花卷正經的神色逗笑:「岩泉和桐山並不會在明天求婚後,後天就結婚。」
  而且說到底岩泉一在明天求婚這件事也只是他們無中生有,添油加醋的假設而已。
  確實,按照岩泉他的性格,光是結婚的准備工作就能做上許久。看來自己還有相當充裕的時間來攢份子錢。
  那麼——
  「要吃雪糕嗎?我請客。」花卷貴大說。
  及時行樂才是他的生活方式。
  松川一靜拽住他的衣領:「不吃,你還是把錢攢著比較好。畢竟,除了岩泉和桐山會結婚,說不定及川和森谷在未來的某一天也會邁入婚姻的殿堂。」
  前者目前來看是毋庸置疑的事情,而後者就今天及川異常的表現來看,似乎也並非不可能。
  當然最主要的是,這家伙攝入的糖分太多了!
  「這些可惡的小情侶。」花卷貴大惡狠狠地說道,臉上卻帶著笑意。
  比起雪糕,他更希望他的朋友們能夠幸福。
  

第95章 父母但你是無價之寶。
  東京都第一周的預選賽落下帷幕,井闥山以及梟谷的兩支隊伍成功晉級,音駒遺憾敗北,無緣全國大賽。
  和井闥山的教練交涉結束,約定好練習賽的日期後,桐山靜站在體育館外和母親約定好的地點,等待她的出現。街道上燈火璀璨,不少人面帶喜色地從她面前結伴經過,眉飛色舞地談論著比賽的精彩。然而也有一些穿著隊服的選手帶著傷心落寞的神色從她面前經過。不時從前方飄來明年再戰之類的話語。
  悲喜在她的面前重復上演,交織。
  桐山靜收回目光,不再觀察行人,低頭擺弄手機。她見過很多張不甘、遺憾、失落的臉龐,最終能夠笑著從體育館走出來的,大概只有那唯一的勝者。
  岩泉一以及青葉城西的大家在拿下地區預選賽的勝利後,浸透著汗水的笑容在眼前閃回。桐山靜被回憶裡的喜悅感染,露出一個淺笑,眼眸中短暫劃過喜悅的光彩,隨即變得更加專注認真。
  她、他、他們已經沒有明年再戰的機會了。
  桐山靜在手機備忘錄裡增
  減文字,完善暑期遠征的方案,纖長的手指在屏幕上舞動。她沒想過要做出完美無瑕的方案,但為了讓岩泉一他們的笑容能夠繼續在全國大賽的舞台上綻放,而不是流下混雜著苦澀和不甘的淚水,她想要盡可能地周全。
  來電提示打斷了她敲擊屏幕的動作,桐山靜抬頭,在前方看見了兩輛熟悉的車。車窗落下,桐山修帶著笑意朝女兒招手。
  「抱歉,今天劇組裡出了一些狀況,耽誤了不少時間。」坐在駕駛位的海堂良子一邊轉動方向盤,一邊向女兒解釋遲到的原因,漂亮的眉眼裡滿是歉疚。明明是一早定好的行程,然而她卻因為自己的原因遲到。更令她感到難過的是她本該有機會和女兒一起吃飯,但現在卻只來得及送她去車站。
  「沒有關系。」桐山靜寬慰母親。她只顧著修改方案,並沒有感覺到時間的流逝,等待的時間並不難捱。
  「今天劇組裡出了一些意外的狀況。」桐山修替妻子進一步向女兒解釋原因。至於他為什麼會知道得這樣清楚,是因為今天俱樂部的事務完成得比平時要早一些,他便直接去了妻子的劇組,恰巧撞見了事情的經過。
  桐山靜霎時像小貓一般睜圓了眼睛。意外這個詞和母親向來不搭邊。
  後視鏡將她表情的變化完整地展示出來。
  海堂良子輕笑,語調溫柔:「別擔心,都是瑣事,已經順利解決了。」
  做演員時面對的整個劇組和做導演時面對的整個劇組有不少差異。第一次執導電影的她即使做足了功課和准備,卻依然有不少意外狀況發生。不過,這些意外並不難解決,並且她最近也因此學到了許多,思維方式有了不小轉變,而在這轉變的過程中又給她帶來許多新的靈感。
  看到自己的成長總是一件令人感到愉悅的事情。
  海堂良子透過後視鏡看向自己的女兒,她應該從竹內教練那裡得到了那條消息:「我們打算幫你在裡約置辦一處房產,你喜歡什麼樣的?」
  她提前了解過那家俱樂部,它會向實習生提供住宿,但多一種選擇總是好的。屬於自己的歸處總是會更加舒適愜意。
  車內陷入突如其來的安靜。
  裡約,巴西,遠在大洋彼岸的國家。
  桐山靜低垂著頭,握緊手機,借著車窗外的光線能夠看清手背上青紫色的蜿蜒血管。
  「不用了,媽媽,我不打算去。」
  輕柔的聲音撥開了車內的安靜。
  這是她在觀摩下午那些精彩的比賽,尤其是井闥山和音駒的對決時,做出的決定。
  那是一群追逐未來的人,而她只想要把握住現在。
  這完全是一句出乎他們意料的回答,不過車輛仍然四平八穩,不見半點顛簸。
  海堂良子一邊注意路況,一邊緊盯著後視鏡。面部富有表現力的肌群生動形像地闡述著她的詫異,柔和的聲音卻透露著穩定和理解:「這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那家俱樂部可以說是她從小以來夢想的終點,雖然中途遇到飛來橫禍,橫生了波折,但現在也有機會讓她以另外的一種方式實現夢想,為什麼會拒絕呢?海堂良子沒能想出原因,但她和丈夫如今對女兒的期望只是她快樂地活著,因此,靜想要做什麼都可以。
  只是他們作為父母,無法對孩子忽然的轉變置之不理,自然而然地想要探尋背後的原因。
  桐山修轉頭看向後座,確認女兒的狀態。他應該把後座的閱讀燈打開,這是他的第一個念頭。
  車內的環境並不暗,然而桐山靜看起來卻像是陷入陰影之中,只在窗外的景色變換時,會有轉瞬即逝的燈光點亮她的周圍。
  橘黃色的柔和燈光悄悄亮起來。
  桐山靜困惑地抬眼看向開關,卻對上父親關懷的目光,以及母親在鏡子裡擔憂的視線。
  但兩瓣嘴唇牢牢地黏在一起,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移開視線,避開那份沉重的關懷。
  但演員出身的海堂良子和運動員出身的桐山修都捕捉到了她的小動作。
  他這一路見過不少優秀的青年在追逐自己夢想的道路上中途放棄。天賦,機遇,家庭,經濟壓力,身體狀況,心理問題……放棄的原因不一而足。只是他沒法將女兒現在的情況單純地歸入其中任何一類。
  「是什麼原因讓你選擇了拒絕呢?是最近發生了什麼事情嗎?」桐山修開門見山地問。
  他和良子總是忙於各自的事業,顧不上家庭。但這並不代表他們不關注女兒的生活。不過,這些關心在這段時間因為距離的原因,只能通過電話聯系,以及他人的轉述來表達。他們缺少面對面的交流溝通。
  為什麼會放棄
  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桐山靜摩挲著黑屏的手機,那裡面的壁紙是她和岩泉一的合影。
  「如果只考慮我一個人的話,我會毫不遲疑地答應竹內教練。」桐山靜看向她的父母:「但我現在不想只考慮我自己。」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她想要和岩泉一在一起,這件事和實現她的夢想同樣重要。
  「我非常喜歡我的男朋友,想要和他在一起。」
  她在說起這話時,不自覺地彎起眉眼。
  海堂良子和桐山修熟悉這副表情,就像是她小時候談論起排球時流露出的自然而然的喜悅。
  兩人對視,似乎聽到了彼此的心聲——靜真的很喜歡她的男友。
  腦海中忽然警鈴大作,一種危機感油然而生。關於靜的男友,他們需要做詳細的調查,不過,這並不是當下最緊急的事情。
  「這兩件事並不衝突。」桐山修開口。
  愛情與事業並不是選擇了其中一項就要拋棄另外一項。他和良子即使是在熱戀時,也沒有因為對方而選擇停下追求事業的腳步。
  「我知道。」
  桐山靜從姨母的口中聽說過父母的愛情故事,他們持續了相當長時間的異國戀情。自己小時候也常常隨著母親在賽事期間飛往各地,觀看父親的比賽,而父親也會在休賽期陪伴她們。
  如同候鳥一般。
  但這樣的機會並不常有,他們一年中絕大部分的時間都不能見面。母親在劇組和宣傳期時只能在電視轉播的比賽上搜尋父親的身影。父親在國外也只能透過銀幕看到母親的身影。
  「但是,我所擁有的時間和我的能力都是有限的,我沒辦法將這兩件事都做到完美。」
  輕柔的話語如同嘆息。
  她目前還不知道岩泉一會選擇成為什麼樣的人,走上什麼樣的道路。但顯然巴西並不在他的人生藍圖上。她不希望阿一放棄他的道路,追隨自己的腳步這種事情發生。可分隔兩地的話,太過遙遠的距離又會令他們錯過許多對方人生中重要的時刻。
  盡管面前有著鮮活的例子表明他們在分離過後會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但錯過的遺憾仍會扎根在記憶深處。還有一點就是——
  她不能保證自己能夠順利地活到那個時候。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那場意外後,安全的世界在她眼裡像是換了一副面孔,充滿了危機。生命是相當脆弱的東西,她無法保證自己能呵護好它的安全。
  放棄這個機會,在他一起創造屬於兩人的回憶,對她而言是最好的選擇。
  「抱歉。」桐山靜補充。這個選擇和父母的期望大概相差甚遠。
  車輛平穩地停下。
  「不用道歉。」海堂良子戴上墨鏡和口罩下車,替女兒打開車門。她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做過這個動作,小小的孩子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長大。他們究竟錯過了多少可以和她相伴的時光呢?
  「這是個不錯的選擇。」她重復。
  這個選擇令她似乎有機會可以和女兒創造更多的回憶。說到底,她現在所求的只是靜的快樂和幸福而已。
  目送著那道單薄的身影獨自走向人群,桐山修牽起妻子的手:「抱歉。」
  海堂良子有些疑惑:「為什麼要道歉?」
  「你當
  時拒絕了狩崎導演的邀約。」
  因為要孕育一條珍貴的生命,而沒能和喜歡的導演合作,並且演藝生涯整整停滯了兩年。
  「你又來了。」海堂良子有些無奈:「我後面和她在後來又不是沒有合作,而且那兩年只是忙於建立屬於自己的事務所。」
  並不是因為家庭而放棄事業。
  「你不也是放棄了老東家的邀請選擇了回國嗎?布宜諾斯的風景可是相當不錯。而且那邊當時給出的薪水也更高吧,親愛的。」
  桐山修執起妻子的手,在婚戒上落下輕輕一吻:「但你是無價之寶。」
  

第96章 生日生日快樂。
  皎潔的月亮高懸在天空,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刻,感官總是變得格外敏銳。庭院中細碎的蟲鳴,行人的腳步聲,車輛駛過的聲音仿佛近在耳邊。
  每當臨窗的街道有響動傳來,岩泉一總是忍不住起身看向窗外,期盼著看到某個熟悉的身影。放在桌上的花束被他的行為打動,灑下些許花瓣作為鼓勵。紅色的花瓣零散地灑在黑色的絨布方盒中。
  沒有搜尋到目標的岩泉一又一次收回視線,重新跌進椅子,像沒了骨頭般趴在桌上,用指尖輕輕碰著那對戒指,稍一用力,打算分給自己的那只戒指便晃悠悠地在桌上轉了一圈,最終挨上另一只。它們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在桌上烙下一顆愛心。
  作亂的手指原本想要繼續觸碰,但看到此情此景突兀地在空中停頓幾秒後,收了回去。始作俑者枕著自己的手臂,看著那對戒指出神,他不知道是否該將它們添進送給女朋友的生日禮物中。
  畢竟,這些只不過是為了自我滿足的產物。
  戒指。這件事物總是被賦予各種意義,其中絕大多數都和愛情相關,專一,忠貞,永恆,至死不渝。岩泉一憧憬著和桐山靜建立這樣的親密關系,在未來的道路上永不分離。每當看見對戒指,那樣的未來似乎就朝著他更近一步,這樣的想法令他感到難以抑制的愉悅。
  岩泉一的目光滿是溫柔,唇角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揚起笑,呼吸間滿是玫瑰的芳香,身心都因為這幸福的幻想變得輕盈舒暢。
  但,那終究只是幻想。
  他沒辦法輕易地將這枚戒指交給桐山靜。
  並不是因為他不夠愛對方,或是擔憂她會拒絕。只是單純地覺得自己現在明明一無所有,卻想要他人許下交付余生的誓言這點過於輕浮,不負責任。
  可他又迫切地想要將這件自己喜歡的事物分享給對方。
  心髒在胸腔內來回搖擺。
  桌面上擺著的電子時鐘不停地跳動。
  岩泉一最終作出決定,直起身,借著月色,小心翼翼地從一旁拿出一條銀色的長鏈,穿過交疊在一起的戒指。在賽場上能夠毫不猶豫打出扣殺的手掌在此刻卻有些緊張地顫抖著,明明只是拿起,穿過,扣上這些簡單的動作,卻花費他了相當長的時間。
  電子時鐘屏幕上顯示的數字接近午夜十二點。
  岩泉一抬起手,對著窗戶,凝視那條「加工」後懸掛在手指上的項鏈,細長的銀鏈猶如凝練的月華,而下方墜著的戒指猶如皓月星辰般奪目。
  它和靜十分相稱。
  岩泉一轉動手掌,將項鏈完全握入手中,用額頭抵著掌心傳遞思念的情緒,在腦海中描摹女朋友的身影。
  明天快些來到吧,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對方。
  深夜的街道不見行人,分外空曠。
  桐山靜獨自一人拎著東西走在回家的路上,明明是熟悉的場景,卻失去了往日的顏色與溫度,令她在夏日炎熱的夜晚無端感到一絲寒冷,久違的寂寥纏繞上來。上一次一個人回家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耳邊回響著記憶裡常陪著她一同回家的那個人的聲音,牽動著她的腳步。
  周遭的場景愈發熟悉。
  桐山靜停下腳步,抬起頭,看向二樓,那間屬於岩泉一的房間的窗戶緊緊地閉合著,窗內沒有透出一絲一毫的光亮。
  心心念念的那個人似乎進入了甜美的夢鄉。
  桐山靜看向那扇漆黑的窗戶,腦海中憑空出現了一支畫筆,描摹出那家伙安靜的睡顏。她不禁彎起眉眼,低下頭,拿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已經臨近午夜十二點。她點開社交軟件中和岩泉一的對話,在那句晚安下方的聊天框內輸入生日快樂。
  全神貫注地等待著時間的流逝,卡在23:59變為00:00的那一刻發送這條消息。
  自己絕對是今天第一個同他說生日快樂的人。
  在這幼稚的比賽中取得第一令桐山靜感到些許滿足,臉上的笑容愈發鮮活明亮。她抬頭朝著那扇窗默念一聲晚安,動身回家。
  即使沒能親眼見到對方,只不過是和對方相處在同一時空下這點仍然驅散了縈繞在心頭的那片寂寞,安定的感覺又回到她的身邊。
  但手機的振動制止了她的腳步。
  「生日快樂。」
  岩泉一在聊天框中打出這句話,等待著第二天的到來,成為第一個向她送出生日祝福的人。同樣的對話在他按下發送鍵的時刻,從聊天框中彈出。
  他或許贏過了其他潛在的競爭者,卻唯獨輸給了對方。
  不過這點失落很快被她在這時候還沒有睡的擔憂和喜悅淹沒,岩泉一撥通電話。
  「生日快樂。」他搶在對方開口前說,又關切地問:「到家了嗎?」
  「生日快樂。」手機裡傳來帶著笑意的聲音:「還沒有,不過只剩下兩分鐘的路程。」
  兩分鐘的路程。
  岩泉一在腦海中的地圖上以桐山靜的家為圓心,兩分鐘的路程為半徑圈出一個圓,思索著她現在可能身處的位置。考慮到實際的路況,得出來的選項並不多。他們家門前的那條路恰巧是其中之一。
  岩泉一的眼睛倏地亮起來,驟然起身,面前的花束整個被撞倒在桌上,鋪滿整桌的紅。然而闖禍的家伙顧不上將它扶起,急匆匆地拉開窗戶,探出身子向樓下望去。
  穿著白色紗裙的桐山靜正在樓下朝他招手,月光灑在她身上襯得她越發出塵,猶如童話裡帶著翅膀的仙子,正揮舞著法杖實現他想要見到她的願望。
  岩泉一的手撐著窗沿,僅存的理智牽住了他想要從這裡跳下去的想法,但止不住幻想的步伐。如果他能夠長出翅膀直接飛出窗外就好了。可惜這只是假設。
  「等我一下。」他說。
  「好。」
  岩泉一留下敞開的窗,抓起桌上早已包裝好的禮物,捎上那條項鏈,推開房門,向樓下急匆匆闖去。
  一步,兩步,三步,一階,兩階,三階。大步越過長長的走廊和樓梯。岩泉一第一次發覺,從自己的房間到家門口的距離竟然如此漫長。他推開門,一路不停歇地跑到桐山靜面前,送出一個擁抱。
  「歡迎回來。」
  因分離而變得干涸的心在她回歸後得到了滋潤。
  「我回來了。」桐山靜將頭抵在他的胸口輕笑,她似乎能聽到那個胸腔內心髒的跳動。鼻尖縈繞著玫瑰的芳香,緊繃一整天的神經在這個懷抱中得到了完全的放松,困倦席卷而上,她險些要合上雙眼。
  不過在睡著之前,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生日快樂。」她退出溫暖的懷抱,將手中一直提著的袋子遞出去:「這是禮物。」
  他又一次錯失了先機。
  被搶走台詞的岩泉一笨拙地遞出他事先准備的禮物:「生日快樂,這個,給你。」
  長方形的物體被包裹得嚴嚴實實,整整齊齊,上面還系著絲帶,打著蝴蝶結。
  兩人交換了禮物。
  緊張又忐忑的心情在看到女朋友撥弄蝴蝶結時露出的淺淡笑容後恢復平靜,不過她手中簡陋的蝴蝶結讓岩泉一不禁反思,他或許該精進一下包裝技巧。她會喜歡什麼樣的包裝呢?會喜歡什麼樣的款式呢?揣在口袋裡的手指撥弄著那條沒有送出去的項鏈。
  她是否會喜歡這個呢?
  「我,」岩泉一試圖開口。
  「怎麼了?」桐山靜帶著笑問。
  他想說自己准備了另外一份禮物,是一對戒指。而不是加工後的項鏈。
  可當他看到那被風吹散的飄逸長發和長裙,以及那雙疲憊卻熠熠生輝的眼睛。翻湧的激動頓時如潮水般褪去,他還沒有成長為能接住月光的山岩。
  「我送你回去吧。」他換上另外一句話,同時指了指她手上的禮物:「這個我幫你拿吧。」
  桐山靜臉上的笑意越發明顯,只是兩
  本書的重量她還是拿得動的。
  「不用送了,早點回去吧。」她指了指岩泉一腳上的拖鞋拒絕了他的提議。
  這家伙出來的時候鞋都顧不上換。
  「下次不用這樣急,我會一直等你,不會突然消失的。」
  她擁有很多現在的時間可以和眼前的人分享。
  岩泉一被這話語裡的篤定觸動:「我知道了。」但知道歸知道,他貼近自己的女朋友:「可我還是想送你回家。」
  即使只是兩分鐘的路程,他也不舍得錯過。
  他身上沾染的玫瑰的香氣再次向桐山靜襲來,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身上,合上眼睛,任由著家伙送她回去。
  「那就辛苦你了。」
  被依賴的幸福感令岩泉一漲紅了臉。
  「不辛苦。」他小聲說,這更像是對他的獎勵。
  兩家的距離並沒有多遠,即使再怎樣磨蹭,也只不過是多拖延了兩三分鐘,還是來到了分別的時刻。
  互道晚安後。
  桐山靜在推門而入的前一刻,看向岩泉一的衣領,問:「你有什麼特別喜歡的花嗎?」
  「沒有。」岩泉一不假思索地回答,他對花草沒有特別的喜好。桌上傾倒的玫瑰從腦海中一閃而過。
  「玫瑰?」岩泉一遲疑地補充。
  它大概是特別的,因為他希望能看到靜收到它之後的笑容。
  可自己居然忘記將它送給她。
  

第97章 展覽一個平淡而又普通的休息日。……
  花束傾倒在桌子上,蔓延出一片紅。風穿過沒有關上的窗戶,將它們吹得凌亂。岩泉一將花束扶起。他剛才的動作太過急迫,將它帶倒後,忘記把它連同禮物一起帶下去。
  明明今天在腦海裡演練的時候,送花是重要的一環。
  岩泉一倒進床鋪,用手捂著臉,蜷著身子,發出無聲的吶喊。領口的花瓣因為他的動作飄落,口袋裡的戒指也隨著他的動作滑出來,挨在一起閃耀著。
  今晚發生的事情和他想像中的情節完全不同。
  盡管成功送出了祝福和禮物,但在最後還是沒能落下完美的一筆,他沒有將那束玫瑰和戒指送出去。
  想像中對方帶著驚訝的笑顏變得遙遠又模糊,可剛才見到的笑容卻愈發清晰明亮。
  熱氣從四肢百骸中逸出,岩泉一移開覆在臉上手掌,拿起那條項鏈,起身將它妥帖地放回盒中,合上蓋子。下樓從母親的園藝用品中借用閑置的花瓶和剪刀,以及一些營養物質,准備妥當後,拆開花束的包裝,修剪根部,再將它們放入調配好的溶液中,維持它們的新鮮。
  等到明天醒來後,他會將它們帶給靜。
  桐山靜躺在床上,高舉著那份包裝整齊的禮物,手指在側面隔著包裝摩挲著書脊。她很好奇裡面裝的是哪兩本書,好奇裡面的知識。可她又舍不得拆開外面的包裝,由岩泉一親手做的包裝。
  她撥弄著那稚嫩的蝴蝶結,側身將這份禮物原封不動地放在床頭櫃上,放在那只哥斯拉的存錢罐旁邊。
  晚安。
  沒有倒好時差的一之瀨麻衣在半夜醒來,嘩嘩的水聲不斷從附近傳來,她起身尋找水聲的源頭。
  「小一?」
  一之瀨麻衣最終在洗衣間找到了聲音的來源。岩泉一正站在洗手池前洗著護膝和T恤,白色的泡沫堆積在一起,漫出洗手池。
  「不休息嗎?」一之瀨麻衣問,視線繞過一周後,神色不自覺染上擔憂。光是大半夜洗衣服不睡覺就足夠詭異,再加上一旁的洗衣機明明空蕩蕩地閑置著,他卻選擇了費時費力的手洗。
  是最近壓力太大了嗎?一之瀨麻衣無端猜測。
  因為比賽?可他們在預選賽中明明成為最後勝利的那支隊伍。難道是在擔心全國大賽?但離全國大賽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不至於從現在就開始緊張。莫非是在擔心期末考試?可離考試也有將近一個月。訓練時出了問題?可他在今天回家時明明沒有任何異常。
  一之瀨麻衣從各個方面考慮,一時還是想不出兒子在今晚做出異常舉動的緣由。
  「抱歉,媽媽,打擾到你了嗎?」岩泉一關掉水聲的源泉,他沒想到會打擾到母親,「我把它們洗完就去睡覺。」
  「沒有。」一之瀨麻衣回答,這稱不上打擾,是她的時差沒有倒過來,不過,「這些東西放到白天再洗也可以吧?」
  明天,不對,今天是周一,排球部沒有社團活動,是休息日,衣服晚洗一點沒有問題,但晚睡可是很傷身體的。
  岩泉一的動作漸緩,他看向池子裡的那對護膝和T恤,明天再洗當然可以。
  「但我想早點用上它們。」
  他想要早點用上靜送給他的禮物。
  周一是排球部的休息日,沒有社團活動。
  及川徹和女朋友的約會因為後者的社團臨時有負責展覽的成員生病,不能夠接替她而泡湯。一個人過去的話又太過顯眼,於是他便借著「欣賞他們英姿」的理由,強人所難地邀請岩泉他們一起參觀攝影部的展覽。
  大家沒有戳破他暗藏的心思,沒有拒絕他的要求,嬉鬧著從教學樓一路趕到展廳。
  他們對於主將可是相當寬容。
  不知是出於主辦方的私心,還是利用排球社的話題熱度,或者是及川徹的人氣。也可能只是單純地從成片的質量來考慮。總而言之,有關排球社的內容被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吸引了不少人駐足觀看。
  「可惡,森谷把你拍得也太帥了吧。」花卷貴大指著及川徹那張掛在牆上的俊臉紛紛不平。
  「誒,小卷是在嫉妒嗎?但這是沒辦法的事,誰讓及川大人就是如此帥氣呢?」蹬鼻子上臉的及川徹如此自戀地說道。
  松川一靜拍了拍花卷貴大的肩:「沒辦法,是愛的力量。」
  不過除了及川外,其他的選手也有特寫,即使是對攝影一竅不通,他們也能看到那被定格的熱血與帥氣,關於比賽的回憶再次被喚醒,令人熱血沸騰。
  不過熱情的學弟學妹們並沒有留給他們太多追憶的時間,照片上的正主忽然出現在他們的身邊,若不是靜止喧嘩這一條參觀展覽的常例約束著他們,恐怕尖叫聲就要掀翻屋頂。
  前來參觀的排球部眾人一時陷入營業模式,身處重災區,被包圍得水泄不通的及川徹游刃有余,簽名,合照統統ok,只是顧及女朋友的情緒,曖昧的姿勢和話語頗為得體地擋了回去。在這之後還不忘朝著女朋友用眼神和行動示意自己的忠貞,尋求表揚。
  花卷貴大總將希望有女孩子喜歡自己掛在嘴邊,可當事情真的實現時,他才忽然發覺,自己招架不住這樣的熱情,一時間頗為狼狽。但這副狼狽的姿態又惹來更多人的注意,令他難以脫身。
  松川一靜和桐山靜是最先從這場風波裡脫離出來的人。
  排球部的經理笑意盈盈地望著被熱烈地簇擁著的王牌,姿態十分輕松。
  松川一靜暗中觀察,耳環、項鏈、手環、戒指,她統統沒有佩戴。但昨天岩泉他確實去而復返,在那家店裡買了些什麼。松川一靜的目光掃過及川徹護在手裡的項鏈。
  萬惡的好奇心占據了上風。
  「生日快樂,岩泉他送了你什麼禮物?」他單刀直入地問。
  「兩本書。」桐山靜不假思索地回答,只是她到現在都沒有拆開包裝,不知道阿一送給她的具體是哪兩本書。
  「兩本書?」松川一
  靜怪異地重復,他的目光帶著詫異不自覺地移向被一群人圍起來的岩泉一。
  這家伙不是那種買了禮物後會藏著掖著的人,而桐山她也沒有必要說謊。難道他的那份禮物是給阿姨買的嗎?可後面他在花店買的玫瑰又作何解釋呢?是叔叔讓他買下送給阿姨的嗎?但那種情態又並不像。
  松川一靜陷入混亂。好奇的問題沒有得到解答反而帶來了更多的問題。
  桐山靜將這一幕納入眼底,她的視線在松川一靜與岩泉一身上轉了一圈,一個念頭剛剛誕生,就被她拋之腦後。昨天岩泉一衣領旁的那片玫瑰花瓣又一次在腦海中重現,關於玫瑰的回答也回響在耳邊。不過自己發現的事物不能夠叫作驚喜。
  「也許他還准備了別的,只是我現在只收到了兩本書。」桐山靜回答。
  盡管不知道他准備的是什麼,又會在什麼時候送給自己,但她可以從現在著手思考帶給他的驚喜。
  熱鬧的場面並沒有持續太久。
  排球部的王牌領先主將一步從人群中脫身,來到女朋友的身邊,牽起手並肩欣賞他們過去的戰績。
  「小岩現在就像是一只黏在主人身邊的小狗。」及川徹看著兩人幾乎可以說是黏在一起的背影吐槽,與此同時還不忘做好表情管理,朝路過和他打招呼的人揮手示意。
  松川一靜瞥了一眼展廳內正在和其他人交談的森谷遙:「你這家伙不也是嗎?」
  想要黏在女朋友身邊,還要拽上他們一起。
  不過,及川他倒不像是小狗,比起小狗更像是正在開屏的孔雀。正圍著女朋友打轉,炫耀自己的羽毛。
  動物園裡開屏的孔雀忽然變成及川的模樣,腦海中冒出的想像讓松川一靜不禁發笑。
  相當的幼稚念頭。
  「我才沒有。」及川徹一邊這樣說,一邊在森谷遙周圍的人離開後乘虛而入,擠到她的身邊,悄悄將她帶離。借著大型展牌的遮擋,替她戴上那條項鏈。
  「等到我在以後送給你新的後,你再換掉它。」明明是霸道的要求,卻又像是許下什麼諾言。
  以後。
  森谷遙眸光微閃,答應了他的要求:「好。」
  四周的吵鬧沒能打擾這方小小空間的寂靜,折返回來和大家集合的及川徹臉上帶著可疑的紅暈,原本拿著禮物的手空空如也,而另一個人的頸部帶著那條昨天他挑了許久的項鏈。
  「我才沒有。」花卷貴大怪模怪樣地重復及川徹剛才說出的話。惹來他的追逐,兩人一路跑出展廳。
  「幼稚。」松川一靜如此評價,不過他在看了一眼排球部地區預選賽取得勝利的合照後,同樣邁開腳步,追上了那兩個嬉鬧著離開的人。
  照片上的大家捧著獎杯,紅著眼,流著汗水,開懷地大笑著擠在一起。
  岩泉一和桐山靜牽著手從這幅大型照片面前路過,跟在大家的身後。
  一個平淡而又普通的休息日。
  

第98章 簽名岩泉一&桐山靜。
  回家的路上途經一家花店。
  「稍微等我一下。」桐山靜在花店前停下腳步,朝岩泉一說著,在踏上台階時回頭問他:「你想要什麼樣的花,除了玫瑰之外。」
  花店外氤氳的水汽在上方折射出一道彩虹,而她就像是太陽一般閃耀。
  岩泉一凝望著他的太陽,喉結滾動:「向日葵。」
  他如此回答。
  得到答案的桐山靜仔細挑選著花朵,認真和店員商議,岩泉一如同她的影子跟在她的身後,沉默地看著她的動作,聽著她和別人交談的話語。
  如同圍繞著太陽轉動的向日葵。
  「生日快樂。」桐山靜將包裝好的花束遞給岩泉一,毫不意外地在那張臉上看到了羞澀的神情。
  「向日葵」得到了屬於他的花束。
  即使是自己親眼看著,一朵花一朵花組裝起來的花束,也明白是送給自己的,可真的收到手時,仍有無法抑制的喜悅從心底湧出,連帶著花朵的顏色比剛才都要鮮艷不少。
  「我也有花要送給你。」岩泉一眼睛亮晶晶地說。
  桐山靜彎起眉眼,盡管早就有所猜測,但當驗證成功的時刻到來,她還是感到開心:「我很期待。」
  瓶中的玫瑰在水裡醒了一夜後愈發嬌艷,房間內滿是玫瑰的香氣,岩泉一仔細地擦干水將它們重新包裝成花束,帶著怒放的鮮花奔向他喜歡的人。
  一之瀨麻衣聽到響動後,處理完遠程的工作從房間裡出來,只看到岩泉一關上門的背影,以及地上零落的花瓣。空氣中混入了另外一種她這次沒有采購的花朵的香氣。
  她循著那氣味,來到了岩泉一的房間前,出於對孩子隱私的照顧,她並沒有推門而入,只是倚著半開的門,嗅著那濃烈的芳香,看著地上零落的花瓣輕笑。
  學會買花討女朋友開心也算是一種成長。
  一束靈光從腦海中劃過。
  她來到晾著衣服的陽台上,凌晨洗的衣物經過白日太陽的烘烤早已晾干,她牽著衣服的下擺,仔細觀察,這不是她給小一買的衣服,也不是他自己買的衣服。
  在陽台的下方是正在交付鮮花的情侶。
  一之瀨麻衣眼神微閃,彎起嘴角,她似乎找到了今天凌晨小一異常舉動的緣由,擔憂的心情變得放松。
  樓下那對小愛情鳥抱著花束嘰嘰喳喳地交談,一之瀨麻衣退回室內,看向日歷,用紅筆圈了兩道的生日似乎別有用意,她撥通電話,追加了一份生日蛋糕。
  盡管今天不用參加社團活動,但兼職的工作還是要繼續。桐山靜如往常一樣來到那家俱樂部兼職,只是這次帶上了一個名叫岩泉一的小尾巴。
  葉月朔實有些訝然地看著這個新加入的志願者,向他們確認:「沒關系嗎?社團活動不要緊嗎?」
  她有關注前段時間的比賽,青葉城西打破了白鳥澤近些年的連冠可謂是熱門話題,而這家伙正是青葉城西男子排球部的王牌。
  雖說這邊幾乎可以說是新山女子排球部的另一塊訓練場,她們的王牌以及副攻手,二傳等等總是會來這邊加練,接受辻村教練的指導,但她還沒有在這個社團活動還沒結束的時間點,遇到她們,更不用說是別的學校的王牌。
  「我們周一不訓練,是休息日。」岩泉一解答她的困惑,「我想來體驗一下靜在這邊一般會做些什麼。」
  葉月朔實的目光在這兩個人身上來回逡巡,神色變得了然:「我帶你過去吧。」
  她在安頓好岩泉一,交給他基本的要點,布置完簡易的任務後,回到桐山靜的身邊,帶著八卦的神色,碰了碰桐山靜的肩,問:「你的男朋友?」
  「是的。」桐山靜微笑著,大大方方地承認。
  「真是青春吶。」葉月朔實有些羨慕地感慨,她初中和高中就讀的也是新山女子,和姐妹們非常憧憬少女漫裡校園純潔的戀情,參加了不少聯誼,但直到中學時代結束,也沒有找到機會或者是合適的對像談一場戀愛。
  不過看別人談戀愛似乎比自己談戀愛要有趣得多,葉月朔實的眼神掃過桐山靜,又掃過正在認真體驗她兼職工作的岩泉一,旁觀別人學生時代的戀情令她似乎年輕了不少。
  葉月朔實轉頭將這個消息分享給遲來一步的辻村教練。
  「你是為了他而放棄那個機會的嗎?」辻村未希看向那個正在耐心糾正小朋友動作的少年,向桐山靜發問。
  不止有關戀愛的消息容易傳播,有關事業的消息同樣傳播迅速,她今天一早從老友那裡了解到,身邊這個人婉拒了那個大好的機會。理由是——裡約太遠了,她沒有出國的打算。原先准備好的,勸她珍惜那個機會的說辭變得毫無用武之地。
  可是一心想要追逐夢想的家伙從來都不會因為距離的遙遠而退卻。
  她很好奇這個借口背後的緣由。
  為了岩泉一而放棄?
  如果這樣說的話,豈不是無端地將作出決定的責任推卸給對方,對一無所知的他而言,可太過冤枉了。
  「當然不是。」桐山靜矢口否認,「雖然有受到他的影響,但並不是為了他而放棄。」
  他並不是自己放棄那個目標的目的。
  「我是為了讓自己快樂而放棄的。」
  她總是會選擇讓自己更加快樂的道路。
  實現自己過去的目標固然令人愉悅和激動,但同時還會造成兩個人分隔兩地,不能夠時刻參與對方人生的苦楚。
  「不後悔嗎?」辻村未希問。
  「不後悔。」桐山靜肯定地回答,她不後悔做出這個決定。
  辻村未希端詳著少女明亮的眼睛,她似乎體會到為什麼在今早的通話中,老友會說這對她而言或許是一個不錯的抉擇,即使她對學生明明有足夠的天賦卻沒能踏上更大的舞台這點感到很遺憾。
  說到底,這是他們自己的人生。
  「如果你在未來需要幫助的話,可以隨時向我開口。就當是這段時間的工資。」辻村未希說。
  她不介意給年輕人多一點幫助,趁她還活著的時候。
  桐山靜彎起眉眼:「謝謝教練。」
  教小朋友練習排球並
  不是一件像想像中那樣容易的事情,自己知道是一回事,教會給別人又是另外一回事,尤其是教學的對像是小孩子,常用的專業術語對他們而言並不是那麼容易理解。不過在葉月朔實的指導下,岩泉一漸漸掌握了和小朋友們的溝通方式,並且在用他們能夠聽懂的話語教給他們的同時,自己似乎也更加理解了那些姿勢和技巧。
  轉眼到了休息的時間,岩泉一坐在長椅上看向遠處正在和滿頭銀絲的教練交談的桐山靜。她正在朝著她所選定的道路努力,而自己卻還在對未來感到迷茫,兩人的距離越來越大。
  「大哥哥,你能給我簽個名嗎?」剛才接受他教導,學得十分認真的小孩蹲在岩泉一的面前,眼裡滿是崇拜。
  「我?」岩泉一訝然地指了指自己。
  那個小孩兒重重地點頭,葡萄般水潤的眼睛裡似乎有星光布靈布靈地閃耀著,手舞足蹈地比畫著:「我在電視上見到過你的比賽,超級厲害!」
  他似乎覺得這樣光憑語言無法表現他是如何超級厲害,直起身子,在岩泉一面前認真地助跑,起跳,揮舞著手臂做出扣球的動作。
  姿勢模仿的有七八成像。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陌生的情感從岩泉一的內心破土而出,他看著眼前的小孩兒,無端地想起他和及川那家伙小時候找崇拜的運動員簽名的模樣。
  不過他可遠比不上那些職業選手。
  「你確定是要找我簽名嗎?」
  「當然!」小孩兒信誓旦旦地說道,認真地念著他的名字:「岩泉一。」
  在說完後,有些緊張地看著他:「我沒有念錯吧。」
  「沒有。」岩泉一失笑,問:「你想讓我簽在哪裡呢?」
  簽在哪裡呢?這是一個令人苦惱的問題。
  他沒有想到在這裡會遇到電視上看到的帥氣的大哥哥,事先沒有准備簽名板之類的道具。小朋友頗有些苦惱地思索有什麼東西可以用來簽名。衣服和護膝一不留神就會掉進洗衣機裡,簽在這個上面很容易被洗掉。排球是俱樂部裡的排球,他沒有帶夠足夠的零花錢買下來。最終翻遍全身掏出一個干淨的手帕:「簽在這裡就好!」
  岩泉一拿起簽字筆,仔細地在手帕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字跡十分的規矩板正,不像是簽名,倒像是在考卷上認真書寫自己的名字。
  「寫好了。」岩泉一不好意思地撓頭,將手帕遞給那個小朋友。
  「我會好好保存的。」小小的少年帶著燦爛的笑意拍了拍胸脯保證,順便給這個帥氣的哥哥送上自己真摯的祝福:「比賽加油。」
  「謝謝,我會努力的。」岩泉一笑道,在看到手帕上的字跡後,不由得想起靜之前在紙上張揚肆意的簽名,他向那個小朋友指了指桐山靜所在的方向:「那個姐姐比我要厲害得多,你有找她要過簽名嗎?」
  「當然,靜姐姐超級厲害。」小朋友向新來的哥哥闡述靜姐姐是多麼的厲害,無論他們打出什麼樣的球,她都能夠不費力氣地接起來。
  說完後,才想起來,他們兩個人在今天似乎是一起來的,踮起腳,湊到岩泉一的耳邊問:「你是不是喜歡靜姐姐呀。」
  岩泉一彎起眼睛:「非常喜歡。」
  古靈精怪的小朋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一路小跑到桐山靜的身邊,不一會兒又返回,在岩泉一面前抖了抖手帕,上面赫然寫著。
  岩泉一&桐山靜。
  「這個只是給你看一看哦,不會給你的。」炫耀完後便像是對待寶貝一樣藏進自己的衣服裡。
  

第99章 巧合休息好了,才能更好地練習。……
  岩泉一被這個小朋友的舉動逗笑:「知道了,不會和你搶的。」
  但這個小插曲還是在他心中留下了痕跡,回家的途中向桐山靜提起:「我也想要簽名。」
  「最好是我們兩個人的名字在一起的那種?」桐山靜自然地接過話。
  「嗯。」岩泉一點頭。
  桐山靜看著他的側臉眸光微閃,對於自己准備的驚喜,她似乎找到了方向,比起兩個人的名字出現在普通的紙上,不如一起出現在某些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上,比如役所提供的那張紙。
  「阿一想簽在哪裡呢?」她問。
  紙上太過淺顯,而簽在心上這點聽起來又太過油腔滑調。岩泉一難得陷入沉默。桐山靜輕笑一聲放過他。
  兩人在桐山靜家門口分別。
  岩泉一回家後,撲面而來的是母親連成串的問題。
  「你的女朋友也是在今天過生日嗎?」
  「是。」
  「她一個人在家嗎?」
  「嗯。」
  「她今天有吃生日蛋糕嗎?」
  岩泉一陷入沉默,他們今天的早餐和午餐吃的是他准備的便當,晚餐沒能單獨准備,是和大家一起在參觀完展覽後吃的拉面。在途中經過很多家甜品店,但是她一口蛋糕都沒有吃到。
  岩泉一有些懊惱,他居然忘了給她准備生日蛋糕,忘了准備這幾乎可以說是生日當天最具有儀式感的事物。
  「沒有。」他艱難地吐出這句話,腦海中盤算著附近還有哪家比較美味的蛋糕店在這個時間段還開著門,試圖在十二點之前填補這份遺憾。
  一之瀨麻衣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將下午臨時追加的蛋糕遞給岩泉一,仔細地叮嚀:「你這次就把這個帶給她吧。不過你下次要記得自己去買人家喜歡的口味。」
  她對那個女孩口味的了解只不過是通過小一之前筆記上記載的內容,再加上時間太短,沒有太多准備的空間,只能選出一個不會讓對方討厭的款式和味道。
  「謝謝媽媽。」岩泉一接過,說完准備轉身就跑,然而在他行動之前被一之瀨麻衣及時拉住。
  她想起第一次和岩泉一的父親共度生日時,那個因為他跑得太快而撞得一塌糊塗,看不出形狀的蛋糕,囑咐他們的兒子:「別跑太快,小心把蛋糕撞壞了。」
  「我知道了。」被戳中心思的岩泉一不好意思地紅著臉回答。他小心翼翼地捧著將要獻給女朋友的「珍寶」,慢吞吞地「朝聖」。
  一之瀨麻衣倚著門目送他離開後,伸了一個懶腰,小一今天看來應該是不用她再操心了。
  「叮咚。」
  正在拆禮物的桐山靜在聽到門鈴後停下動作,透過監控看到岩泉一正雙手捧著方形的禮盒站在門外,禮盒外面的字母能看出來是生日蛋糕。
  她愣了一瞬,隨即帶著笑意迎接。
  「為什麼不直接用鑰匙?」她問。
  「我怕把蛋糕弄壞了。」捧著蛋糕,任何輕微的晃動都令他感到緊張。
  桐山靜被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逗笑:「那需要我幫忙嗎?」
  她其實並不介意吃到一個撞壞了的蛋糕,只要是阿一送過來的。
  「不用,我來就好。」岩泉一謹慎地將那份蛋糕放在他們常在一起吃飯的餐桌上。不過,在那桌子上,已經有一份精致的蛋糕。
  在失落來臨之前,慶幸占據了上風。原來即使自己沒能來得及為她准備蛋糕,也有人掛念著她,她會擁有一個非常圓滿的生日。
  他不禁對那份不知道由誰送給靜的蛋糕感到感激。
  桐山靜翻出數字蠟燭和打火機:「要一起許願嗎?」
  岩泉一送來的那
  份生日蛋糕上燃著1和8兩個數字,兩人戴著生日蛋糕附送的王冠,合十雙手閉上眼睛許願。
  在他身邊自己總是忍不住貪心,桐山靜心想,在祈求身體健康之余,她不禁在心底又加上一個願望,想要和這個家伙在一起,直到永遠。
  兩人幾乎是同一時刻睜開眼睛,吹滅蠟燭。
  「要一起切嗎?」桐山靜遞上那把刀。
  岩泉一握住她的手:「好。」
  生日的插曲一閃而過,緊接著就是日常枯燥的訓練,時間流逝的速度在大家訓練和進步的途中加快。
  眨眼間,東京的預選賽落下帷幕,出線的兩所高校毫無意外是井闥山和梟谷。
  期末考試後,青葉城西的大家整裝待發,乘坐新干線前往東京,進行遠征。
  即使是京谷賢太郎,也在矢巾秀和渡親治以及泉谷裕子三個人的全面輔導下低空飄過所有的考試。沒有出現因為需要補考而缺席遠征活動的事件。
  車上的行程過於無聊,大家靠著閑聊消磨時間,話題逐漸圍繞著即將和他們進行練習賽的學校。
  提到東京,他們最熟悉的就是進行過練習賽的音駒和梟谷,其次就是作為王者的井闥山。
  「說起來,這次沒有音駒和梟谷誒?」花卷貴大看著日程安排表上的學校稱奇。
  他們能和井闥山比上兩天,卻沒有一場和音駒或者梟谷的比賽。
  「他們正在進行為期一周的合宿。這是梟谷聯盟的慣例,每年會在不同的學校間輪流舉辦,去年是在東京,今年在琦玉,琦玉的森然高中。時間和地點都對不上。」桐山靜替他們解答疑惑。
  如果他們今年仍在東京的話,倒是能夠約上一場。
  「順帶一提,今年烏野也加入了他們,之前已經舉辦過一次合宿,這是第二次。」桐山靜補充。這個消息最開始還是她從研磨和翔陽那裡聽到的。
  這倒是個意料之外的情報。
  「原來如此。」及川徹想起上次休息日接侄子的時候遇到的影山飛雄,他和小不點關於發球的矛盾恐怕正是因為遇到了強者,產生了壓力吧,不過看起來,小不點倒是比小飛雄走在前面。
  「阿嚏。」不知道誰在背後念叨他,或者只是單純受涼了的日向翔陽打了一個噴嚏。他又來到第三體育館,准備練習。但今天的木兔前輩顯得有些垂頭喪氣,遠沒有往日的精神,不停看著表。
  他眨了眨眼睛,走到赤葦京治的旁邊:「赤葦前輩,木兔前輩這是怎麼了?」
  正在對牆練習的赤葦京治停下動作,掃了一眼他們間歇性陷入消沉的王牌:「木兔前輩的姐姐,桐山學姐,今天會到達東京,他很想見到對方,但沒法趕回去。」
  見不到親人總是一件令人難過的事情,這點日向翔陽能夠理解,他這幾天偶爾也會想到爸爸媽媽和小夏他們。
  不過,桐山學姐,到達東京。
  他很難不聯想到最近給予自己很多幫助的桐山前輩,她之前是梟谷的自由人,而且青葉城西據說暑假要進行東京的遠征。
  可世上真的有這樣巧合的事情嗎?
  「那個……」桐山學姐是指?
  還沒等他的問題問出來。
  一旁的黑尾鐵朗便招呼日向翔陽過去:「別管他,過幾分鐘他自己就好了,實在不行還可以給靜打個電話。」
  一聽到靜的名字,木兔光太郎的頭發支棱起來,眼睛也亮起來,朝著背包伸手,想要摸出手機,立刻就要采納黑尾鐵朗的意見。
  赤葦京治預判了他的動作,搶先一步拖走背包,木兔光太郎抓了個空。
  「赤葦——!」
  「桐山學姐她目前還在新干線上,而且抵達後還要先辦理青葉城西住宿的事情。木兔前輩前不久才說自己要試著獨立。」
  「嗚——」剛精神起來的木兔光太郎被自己說出口的回旋鏢打中,再次變得消極。
  「撲哧。」黑尾鐵朗明晃晃地嘲笑。像這種母親教訓孩子的戲碼真是百看不厭。
  青葉城西。
  這個關鍵詞終於讓日向翔陽確定,赤葦前輩口中的桐山學姐就是他認識的那個桐山前輩,青葉城西排球部的經理,他的半個「老師」。
  「誒?!!!所以木兔前輩是桐山前輩的弟弟??!!」他沒忍住大叫出聲。
  世上居然會有這樣巧合的事情。
  不過琦玉的事情沒能波及東京。
  青葉城西的大家望著眼前奢侈的酒店,停住前進的步伐:「合宿住這種程度的酒店沒有問題嗎?」
  並不是他們沒見過世面,只是平日裡的合宿總是住在集訓中心或者是基地,甚至是山上的露天營地。他們的回憶裡並沒有出現過這樣奢侈的酒店。
  安逸總是和他們絕緣,磨煉和艱苦才是他們熟悉的詞彙。
  「安心享受吧。」入畑教練笑眯眯地說道,「我們前不久得到一大筆贊助。」
  來自海堂集團。
  「休息好了,才能更好地練習不是嗎?」入畑教練說。話音未落,熱情的選手們便將教練擁簇起來,分外諂媚。
  他們似乎見到了接下來那段美好的,閑適的未來。
  桐山靜看著現在活潑的選手,想到那被教練加工後訓練強度翻了幾番的方案,忍不住在心底提前為他們鞠一把同情的淚水。
  正如教練所說,休息好了,才能更好地練習。這舒適的環境只是魔鬼的訓練外面那層漂亮的糖衣。
  

第100章 郵件木兔的成長。
  日向翔陽的驚呼成功轉移了大家的注意,陷入消沉快要倒在地上的木兔光太郎也因為聽到了自己和姐姐的名字,像不倒翁般彈起,挺直身,盤腿坐好,氣勢十足地承認:「當然!」
  臉上是毫不遮掩的燦爛笑容。
  赤葦京治看著似乎暫時滿血復活的王牌稍微松了口氣,黑尾鐵朗的表情卻十分扭曲,整張臉皺在一起,忍不住扶額,移開視線。
  這家伙在驕傲個什麼勁呢。
  「小不點,你認識靜嗎?」巨大的貓頭鷹憑借盤著的雙腿在地板上滑動,一瞬間就來到了日向翔陽的面前,興致勃勃的雙瞳亮得嚇人。
  日向翔陽花了極大的工夫克制住自己想要後退的動作,他覺得面前的家伙像是一個巨大的猛禽,而自己是弱小的獵物。但一想到他這幾天給自己的幫助,以及和他相關的,現在遠在東京的另外一個前輩,恐懼和害怕的情緒消散不少,只是聲線帶著些許顫抖:「桐山前輩給了我很大的幫助。」
  「誒?具體是什麼?」木兔光太郎好奇地問。
  聽到這話,黑尾鐵朗和赤葦京治的視線也移了過來,被三雙眼睛齊刷刷盯著的日向翔陽感到莫名的壓力。
  他在三人的注視下拿出手機,找出昨天晚上和桐山前輩交流的郵件,關於如何鍛煉自己的視野。
  在那次意外的偶遇之後,他聽取了對方的意見,找到教練說出自己感到困惑的事情以及想要尋求指導的部分。困惑的問題大部分都得到了解答,至於指導方面,烏養系心教練將自己介紹給烏養一系教練,他在那裡得到了很大的進步。
  不過在訓練結束,取得進步後,總會產生一些新的狀況,這些無法理解的問題,想不明白的困惑,在沒法立刻找教練解決的情況下,絕大多數都是依靠電子郵件,由桐山前輩替他答疑解惑。
  「真是一個濫好人。」黑尾鐵朗掃了一眼後低聲感慨,不過這點自己從小時候認識這對姐弟起就有所了解。
  他起身走到一邊從放著隨身物品的筐中拿出手機,走到體育館外,撥通好友的電話。
  酒店房間內,正在收拾行李的桐山靜接到了黑尾鐵朗的來電。
  「我剛才看到了你和日向翔陽的郵件,這樣沒關系嗎?
  「他開門見山地問。
  他個人很感謝這一點,這家伙幫助烏野的日向翔陽提升實力,無疑增加了他們音駒和烏野在全國大賽上實現垃圾場對決的概率。不過宮城縣只有一個名額,青葉城西和烏野可是直接的競爭對手。
  「當然沒問題。」桐山靜笑。
  青葉城西並沒有心思狹窄的人,即使及川徹相當看不順眼影山飛雄,也會在他向自己尋求幫助的時候替他指出問題所在。
  「我只是告訴了他我知道的事情,他取得的進步,是因為他個人的努力。」
  她雖然為日向翔陽答疑解惑,指出問題所在和解決的方法,但真正做出行動的是他自己。她並不是第一次給別人提出建議,也遇到過很多不會做出行動的人。正是因為日向翔陽和那些人不同,他幾乎是立刻就會做出行動,將那些問題化作養分消化吸收,他們之間的問答關系才會持續到現在。
  「你不也是一樣?」
  光太郎在電話裡基本會將每天發生的事情和她說上一遍。黑尾他最近也沒少關心月島和日向。
  音駒和烏野也是對手。一旦他們在全國大賽上相遇,同樣只有一方能夠走下去。
  黑尾鐵朗聞言摸了摸鼻子,嘴硬地說道:「程度不一樣。」
  桐山靜輕笑一聲放過,補充道:「而且,現在是對手,將來說不定就是隊友。」
  桐山靜的眼前閃過日向翔陽眼中那強烈的好奇心與飢渴的欲望,以及從他口中聽說的,想要拿下奧運金牌的野望。不出意外的話,他在日後也會踏上職業的道路。
  黑尾鐵朗聽到這話轉身回頭向後看,體育館內木兔光太郎和日向翔陽兩個人的腦袋挨在一起。
  「和木兔?」黑尾鐵朗說。
  這兩個的氣場倒是很合。
  「嗯,也有可能是及川或者阿一。」桐山靜笑。
  她有好好地為大家的未來考慮,如果不考慮接下來幾年有許多像日向翔陽一樣橫空出世的怪物這種情況的話。國內和他們發展相契合的俱樂部多有重疊,大概率會發生在學生時代是針鋒相對的對手,接著在加入職業俱樂部後就是隊友的情況。而且,就算身處不同的俱樂部,等他們一齊成為國家代表時,也會成為隊友。
  她暢想著他人的未來,並為此感到興奮與喜悅。
  黑尾鐵朗想像了一下那幅場景:「確實是有趣的場面。」
  被桐山靜寄予厚望的兩人此刻正圍在一起看著小小的手機屏幕。
  「小不點,手機裡和靜相關的其他郵件可以讓我看一下嗎?」木兔光太郎問。
  「當然。」日向翔陽將手機遞給他。
  那些聊天內容算不上什麼需要格外保護的隱私,尤其是現在想要查看的人是另外一個的弟弟。
  不過他有另外一點十分好奇。
  「為什麼桐山前輩不打排球了呢?」
  他雖然沒有親眼見到過對方打排球的樣子,但光憑著對方替自己答疑解惑的文字,以及自身在采取行動後切實感受到的進步,就能知道,她的水平遠比自己要高上許多。
  明明是很厲害的人。
  糟了。
  這個念頭同時出現在赤葦京治和剛進入體育館的黑尾鐵朗腦中。這幾乎是一個禁忌的話題。知曉那段痛苦過去的他們從來不會在木兔光太郎面前提起。
  但日向翔陽並不知道這件事情。他在無意中觸碰到了那個家伙的傷口。
  兩人緊盯著木兔光太郎。
  前者頭腦風暴地想著該如何處理木兔前輩在聽到這句話後產生的情緒,後者思索著該如何巧妙地轉移話題,即使他向來能說會道,此刻卻沒法立即想出合適的話語。
  「靜在去年出了車禍,沒法再打排球了。」
  是幻聽嗎?
  赤葦京治和黑尾鐵朗對視一眼,不由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
  這真的是木兔前輩/那家伙能說出口的話嗎?為什麼他的語氣如此平靜?
  日向翔陽被這個消息衝擊到,沒緩過神來,卻還是意識到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問題:「抱歉。」
  手機中的那些文字染上血一字一字不間斷地砸在他的心上,令他感到異常的沉重與遺憾。
  木兔光太郎用胳膊抹了一下眼睛,隨後拍了拍日向翔陽的背:「沒關系。」
  這是一個事實。一個發生在過去的事實。
  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劃著手機屏幕裡的文字,像是在觸碰另一個人。這些文字在腦海中帶有聲音令他想起靜在發生那件事之前經常和他們討論的模樣。
  那些溫暖的回憶縈繞在自己的心頭,他面前又浮現出姐姐那明亮的笑顏,她帶著笑意輕快地走在自己的前方,朝著自己伸出手。
  木兔光太郎握緊了另一只手。
  靜已經從過去走出來了。所以,現在已經沒關系了。
  他差不多也該追上她的步伐了。
  木兔光太郎站起來,向日向翔陽伸出手:「謝謝你的郵件,來練習吧。」
  日向翔陽借著他的手站起來,這個人其實也沒有那麼可怕,他和桐山前輩一樣溫柔。
  不過他的內心仍是存下了一抹歉疚,他或許不該問出那個問題,只好在心中暗自不停道歉。
  「赤葦——」木兔光太郎呼喊著他的二傳,「來給我托球吧。」
  見證木兔前輩成長瞬間的赤葦京治沒能從震驚中回過神,但聽到熟悉的呼喚後,身體下意識地行動起來。
  一個稍低的球。
  木兔光太郎幾乎是立刻察覺到他的分神,不過他還是立刻調整好姿勢全力以赴地打下去,被黑尾鐵朗和日向翔陽的雙人組合攔個正著。
  黑尾鐵朗面上又擺出那幅常見的猶如反派般挑釁的笑容。只是這次在眼底摻雜了些許復雜的情緒。
  這家伙真的成長了啊。
  在為好友感到高興的同時,又不免對未來感到棘手,狀態穩定的木兔光太郎可是相當不好對方啊。
  他垂下眼睛,看向自己的雙手,低笑。
  那就在自己最後的青春裡奮力一搏吧,即使他知曉自己在日後並不會走上職業的道路,但他也很好奇,自己和大家一起究竟能夠走到哪一步。
  他想和音駒的大家一起踏上橘紅色的球場,紅色的隊服和那場地其實很合適,不是嗎?
  「就這種程度嗎?木兔?」他抬起頭,朝對面挑釁。
  半只腳踏進體育館的月島螢聽見這話立刻撤回了腳步,准備轉頭就走。
  但日向翔陽的呼喊快了一步:「月島!」
  「喲,眼鏡君。」
  他被抓了個正著,這下子沒法脫身了。
  看著對面攔網人數的擴大,木兔光太郎雙手搭在赤葦京治的肩上用力地搖晃對方:「赤葦——!」
  快點恢復平時的狀態吧!
  或許是聽到他的心聲,也或許是這搖晃太過劇烈,赤葦京治終於從木兔前輩成長了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看向的王牌:「我知道了,木兔前輩。」
  他會托出最適合他的球。
  他會跟上他的步伐。
  

第101章 豪強井闥山。
  森然的風波沒有涉及青葉城西。
  訓練和長途跋涉帶來的疲勞在溫泉和宵夜的雙重作用下得到極大地緩解。高中生們又恢復了他們那無窮的精力,即使明天還有和陌生學校在陌生場館的練習賽,在夜晚也難掩興奮,聚在一起興致勃勃地玩鬧,絲毫沒有到陌生環境的不適應。
  玩撲克輸掉出局的花卷貴大抱著飛來的枕頭滾到床鋪的另外一端,向桐山靜這個本地人問:「東京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嗎?」
  每個人對於好玩的理解並不相同。
  「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桐山靜問。
  這個問題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踊躍地說著自己想要參觀的地方。
  「東京塔!」
  「淺草寺。」
  「六本木!」
  「秋葉原。」
  「澀谷!」
  ……
  像是要趁著這次合宿的機會將這個城市的各個地方全都探索一遍。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們並沒有足夠多的休息
  時間來參觀這座城市,比起參觀,接下來的練習才是重中之重。
  不過桐山靜仍是在紙上以這座酒店為起點,考慮大家的需求,規劃出各類游覽路線。
  只可惜這份路線圖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內沒有用武之地。
  對戰,練習,復盤,鍛煉,休息。
  他們每天都將時間花給適應新的場館,和新的隊伍比賽之中,緊接著就是復盤,找出存在的問題並加以改進,空余的時間只夠休息,沒有一丁點的余力。以至於那些地標只能夠在坐車經過時草草地朝著窗外看上一眼,隨即又陷入補充體力的昏睡。
  一周的時間眨眼間過去,在和川堀進行完最後一場練習賽後,青葉城西接下來的日程表中只剩下一個名字。
  井闥山。
  「聖臣,該回宿舍了。」古森元也喊著自己仍在練習的表兄,對方正沉浸在他自己的練習中,似乎是沒聽到這話。
  剛和教練溝通完暑期交流活動事宜的飯綱掌在路過體育館時,看見館內亮著的燈光,同樣進來催促:「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練習賽。」
  佐久早聖臣在心中默數,直到數字達到自己今日設定的目標後,才停下對牆壁的轟擊,活動手腕,朝著古森元也和飯綱掌點頭。
  收拾好場館,鎖上門,三人結伴離開。
  「明天要給青葉城西的那些人安排宿舍嗎?」古森元也問。
  井闥山的運動社團有專屬的宿舍樓,大部分房間通常閑置,只有在舉辦交流活動的時候會給對手提供住宿。當然也會提供訓練的場地和食堂。
  「不用。」飯綱掌回答,並不是井闥山不好客,而是對方拒絕了他們的提議。
  「青葉城西下榻的酒店離我們學校只有三十分鐘的車程。」
  他們的住宿條件在高中學校中可以算作一流,但和五星級酒店相比就要稍微遜色一些。
  「真遺憾。」古森元也感慨,他還想近距離地在球場以外的地方觀察那支打敗了白鳥澤的隊伍呢。
  「我和聖臣旁邊的那間宿舍可是空著的。」
  他之前還設想過如果入住的是青葉城西的主將和王牌,和聖臣撞上的話會是什麼反應。聽說那兩個家伙相當討厭牛島若利,尤其是他們那個叫及川徹的主將。
  飯綱掌聽到這話,看向兩個學弟,他們那一層的人數似乎確實很少:「你們覺得太冷清了嗎?過兩天國外的選手就要來了。」
  井闥山致力於海外交流,去年是大家一起去海外遠征,今年則是在校內作為東道主迎接他們。
  等到那群人到來,他們所在的樓層想必會熱鬧許多。
  佐久早聖臣聽到這話不禁皺起眉,即使他戴著口罩,和他同行的兩人也能看出那滿臉的不自在。
  他討厭人多的環境。
  古森元也不給面子地笑起來:「這個暑假會相當充實呢。」
  和青葉城西進行練習賽後接著就是和國外選手的交流活動,緊接著又是IH的正式比賽,在時間的安排上可是滿滿當當。不過心中湧現的並不是被接連不斷的訓練壓垮的疲憊,而是對將要遇到什麼樣的對手,進行什麼樣的比賽,取得什麼樣的進步的好奇和期待。
  青葉城西的大家在清晨進行簡短的訓練後,便乘車進入井闥山的校園。
  雖然正值暑假,該是學校空蕩蕩的時候。但入圍全國大賽的各個社團仍在校內積極備戰,再加上和國外部分友校已經展開的交流活動,顯得校園分外熱鬧。
  「比起高中,這更像是大學吧?!」花卷貴大感慨。
  「該說不愧是東京,還是不愧是井闥山呢?」松川一靜摸著下巴。
  「喂喂,我們青葉城西也不差好嘛,不要助長他人的威風啊。」及川徹試圖為青葉城西應援。
  岩泉一看著眼前的校園,比起東京塔那些標志性的地點,學校似乎更值得參觀,他看向並肩同行的桐山靜,問:「梟谷是什麼樣的呢?」
  他很好奇她過去的校園。
  梟谷啊。
  前段時間重新逛了一次的學校在腦海中越發鮮活,桐山靜彎起眉眼:「是十分漂亮的學校,尤其是圖書館非常值得一去。如果有空的話,要和我一起去參觀嗎?」
  這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行程。
  「當然。」岩泉一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很榮幸能夠更加了解對方的過去並且參與其中。
  井闥山的監督和隊長的出現打斷了他們的講話,寒暄過後,一行人來到了排球部專屬的體育館。
  即使青葉城西的體育館已經算是一流水准,他們也不得不承認井闥山體育館的規模比他們還要豪華,是幾乎接近大規模的比賽場館的程度。
  縣內的豪強和全國的豪強存在著巨大的差距。這座體育館像是在無言地宣告這一點。
  但當桐山靜將那「制霸球場」的橫幅掛在場館的一端,這座場地似乎在瞬間變為了他們的主場。
  「你們准備好了嗎?」石川教練問。
  「我想他們已經迫不及待了。」入畑教練回答。
  盡管現在身處陌生的場館,可腳底這9x18m的賽場是他們分外熟悉的老朋友。再加上這周不停地面對新的場地,新的對手的磨煉,青葉城西在開局並沒有出現第一次和井闥山進行比賽的對手常發生的那種失誤——沒有受到他們名號的影響。
  「砰。」
  「砰!」
  排球落地的聲音接連不斷地響起。
  這段時間青葉城西和東京的許多學校進行了練習賽,那些對手們的水平不一而足,他們遇到過不少棘手的隊伍,但最終還是他們略勝一籌。
  然而井闥山和那些對手明顯不是同一級別,他們的水准遠超高中水平。
  擁有一個牛島若利的白鳥澤就壓制了青葉城西兩年,他們現在面對的井闥山就像是時時刻刻有著六個牛島若利般存在的隊伍。
  如同撞上了一堵望不到頭的高牆,這種密不透風的感覺令及川徹感到厭惡。但這份厭惡並沒有干擾到他的判斷,反而促使他更加冷靜。
  他早已習慣應對這種場面。
  發球,接球,攔網,扣球。
  盡管井闥山的進攻和防守堪稱完美,但青葉城西總能在場上及時地調整,找到應對的方法,並見縫插針地發動反擊,即使看起來非常狼狽。
  就像是被巨石壓迫的野草努力掙扎著尋找生存的空間,汲取養分成長。
  電子計分器上的數字不斷增大,最終井闥山所在的一方率先來到25,贏得了這局比賽的勝利,青葉城西的比分停留在20。
  「我小看了他們。」入畑教練看著情緒波動不大的球員們低聲感慨。
  現在的青葉城西贏不了井闥山。任誰在看完這局比賽後,就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但他還是低估了及川他們,入畑教練的目光掃過正在商討接下來的戰術的隊員。
  這些家伙並沒有被這件事情影響,面對高壓仍能保持冷靜和穩重,一個個都有一顆強大的心髒。
  石川教練在向隊員布置完接下來的戰術安排後,看向對面的情況若有所思。
  青葉城西是一支有趣的隊伍,他們的靈活程度不下於音駒,但和後者注重防守的體系不同,前者的靈活來自他們的變通,更加側重臨場的反應和決斷。
  他看向青葉城西的1號,他們的隊長兼二傳手。
  賽場上的情況幾乎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變化,而在每個人都在思考的情況下,溝通,下達命令,指揮,實施都會變得相當困難。但青葉城西並沒有展現出這一點,他們的配合相當流暢自然,不見一絲雜音,就像是場上六人的思想得到了統一,非常的默契。即使是他們井闥山,也很難做到這一點。
  毫無疑問,這一點主要歸功於對面的司令塔,那是一個很優秀的
  少年。
  石川教練看向飯綱掌,他們的司令塔似乎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正在密切地關注對手。
  這樣的話,三局兩勝的比賽似乎太過短暫。
  石川教練走向入畑教練:「我有一個想法,你介意延長這場比賽嗎?」
  直到雙方筋疲力竭。
  他想要探尋這些家伙們的極限。
  入畑教練眼神一亮:「求之不得。」
  他也想看看,在井闥山的高壓下,及川他們會成長到哪一種地步。
  

第102章 二傳主要是飯綱掌。
  練習,休息,練習。
  青葉城西輸了整整一天,但他們並沒有產生多少沮喪的情緒,在最後一局,他們的努力已經將比分拉到27:29。
  幾乎可以說是和井闥山不相上下。
  然而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驕傲和慶幸的事情,也不能夠作為雙方實力的參考。畢竟他們在最後面對的是狀態下降的井闥山,而並非全盛狀態的他們。如果真的在全國大賽的舞台上遇見對方,無論是三局兩勝的對決,還是五局三勝的決賽,現在的他們對上狀態絕佳的井闥山,只會一敗塗地。
  不過好在,離全國大賽的開幕還有一小段時間,他們仍有提升自己的機會和希望。
  連續的比賽耗盡了大家的精力,沒有多余的體力和閑暇留給他們交流。青葉城西乘車回酒店,井闥山那頗為豪華的校門離他們越來越遠。
  「不想輸啊。」及川徹用隊服蒙住腦袋悶聲低語。
  雖然內心知道依青葉城西現在的實力,在全國大賽上取得冠軍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對於這種事情也沒有保持樂觀的心態,抱有極高的期望。但他還是想要勝利,第一輪,第二輪,第三輪,第四輪,即使對手是像井闥山那樣的存在,他仍想要贏過對方,想要和青葉城西的大家一起贏下去。好勝心在四肢百骸中燃燒,壓過了酸痛的疲憊。
  不甘心,不滿足,內心就像是有一頭窮凶極惡的野獸想要掙脫出囚籠將理智絞個粉碎。
  井闥山內,屬於排球部的社團活動室沒有上鎖,明明是熄燈的房間,卻有光亮從窗戶折射出來。
  古森元也在路過時看到這幅景像,徑自推開門,踏進來,朝著室內僅剩的一個人問:「前輩不回去休息嗎?」
  與昨天相似的劇情又在井闥山上演,不過這次的主角和場地都有所變化。不是佐久早聖臣在體育館內專注訓練而是飯綱掌留在社團活動室中觀摩錄像。
  錄像中的另一隊穿著青綠色的隊服,顯示屏上播放的正是他們今天和青葉城西的比賽。
  飯綱掌點擊鼠標,暫停錄像,回答學弟的關心:「我把剩下的一點看完了就回去。」
  落後一步的佐久早聖臣仗著身高的優勢,越過古森元也看了一眼屏幕,畫面恰好暫停在及川徹准備發球的動作,他搬過椅子坐在飯綱掌的後方,用行動表示自己也要看。
  直到今天的練習賽開始之前,他仍對白鳥澤輸給青葉城西感到不可思議,但這幾場比賽過後,不得不承認,青葉城西確實有他們的長處,並不是單純地憑借運氣擊敗白鳥澤,牛島若利的失敗並不是偶然,那便沒有什麼值得可惜的。
  古森元也瞧了瞧兩人之間遠超一米的安全距離,習以為常地挪過椅子擠到隊長的身邊:「前輩介意我們一起看嗎?」
  飯綱掌搖頭,順手挪開放在古森元也面前的筆記,給他騰出更多的位置,讓他能夠自在地觀看。他並不介意和學弟們一起復盤,不過這兩個人在場擴大了他心中的羞愧。
  飯綱掌繼續播放比賽錄像。
  青葉城西的二傳手高高躍起,打出一記強勁的發球。飯綱掌在筆記上添上兩筆,准備明天找機會和他交流一番。他最近想要提高發球的效率,對方是一個很好的學習對像。
  那強勁的發球被古森元也穩當地接起,做出一個相當漂亮的一傳,主動權來到井闥山。飯綱掌出其不意地用二次進攻拿下一分。
  但屏幕外的飯綱掌見到自己得分的表現並沒有多少喜悅,他想要拖回進度條,再看一遍,卻又顧及在一旁觀看的兩位學弟的觀感沒有動手。
  近在身旁的古森元也沒有錯過他的動作,如果放在以往他一定會體貼地開口,讓前輩安心地按照自己的想法來,不用顧及他們,但現在他卻被隊長的筆記吸引了視線。
  字如其人放在飯綱掌身上再合適不過,他的字跡和他這個人一樣整潔,偶爾還會被學弟吐槽就像是打印出來的一樣。但現在攤開的這兩頁筆記上的字跡卻稍稍地走形。
  屏幕裡他們的比賽仍在繼續,古森元也卻無心觀摩,借著屏幕散發的微光,辨明隊長筆記中的內容。筆記裡偶然流露出的情緒令他大吃一驚。
  這段錄像很快結束。飯綱掌關上電腦,收拾好桌面,將座椅仔細地擺回原位後,鎖上活動室。
  回宿舍的途中不免又提起今天和青葉城西的練習賽。古森元也見縫插針地誇贊著飯綱掌,句式不帶重樣。佐久早聖臣有些疑惑地掃視突然變得話多的表親,目光在他和飯綱前輩間游移。
  發生了什麼事情嗎?他獨自悶聲困惑著,思索今天發生的事情,試圖從裡面尋找一些蛛絲馬跡。
  古森元也的語言療愈攻勢並沒有達到他想要的效果,飯綱掌在收到學弟誇贊自己的話語後,面紅耳赤地反手將隊員們誇了個遍。
  三人在宿舍樓分別,飯綱掌獨自一人繼續向上走去。
  回到宿舍,佐久早聖臣看著沒換衣服就癱倒在床上的古森元也皺起眉,沒像往常一樣催促,反而問道:「你在生氣?」
  「嗯。」古森元也回答,仰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飯綱前輩的宿舍就在他們的樓上。
  猜測得到驗證並沒有讓佐久早聖臣感到輕松,他看向面無表情的表親感到更加困惑,他在為什麼生氣?憤怒的情緒極少出現在這個人身上。
  佐久早聖臣沿著古森元也的視線向上看,路上的談話在他的腦海中重復,他皺起眉,一個令人詫異的猜想在腦海中浮現,他不可置信地問:「你在對飯綱前輩生氣?」
  「怎麼可能!」古森元也立刻反駁他的觀點,但在說完後短暫地停頓一下補充:「差不多吧。」
  他沒有對隊長感到生氣,卻對今天偶然從他的筆記裡看到的,他的自我懷疑感到相當生氣。
  古森元也翻身,看向對面的佐久早聖臣,問:「在聖臣心中,現階段,高中最好的二傳手是誰呢?」
  他們迎戰過很多隊伍,也參加過許多次集訓,見識過很多的二傳手,那些人各有所長,要從他們中選出一個最佳的二傳手,答案無疑只有一個。
  佐久早聖臣毫不遲疑地回答:「飯綱前輩。」
  古森元也抱著枕頭從床上彈起,目光亮晶晶地看向自己的表親兼隊友:「是吧!」
  雖然青葉城西的二傳手確實優秀,但是從高中的層面來講,像他那樣優秀的二傳手還有很多,比如稻荷崎的宮侑、一林的……古森元也在腦海中細數那些二傳手的名字。
  然而和他們相
  比,自己的隊長無論在實力還是在個性上明顯要更勝一籌。
  所以為什麼他會對自己感到懷疑呢?古森元也對他偶然從隊長筆記裡看到的這點相當生氣。
  樓下關於高中階段最好的二傳手的討論並沒有傳達到樓上。
  作為排球部隊長的優待,飯綱掌一人獨享一間宿舍,他回到自己的宿舍並沒有洗漱休息,而是坐在桌前,拿出筆記,認真地復盤,總結,反省。
  今天全勝的戰績令飯綱掌可以自信地說井闥山的大家實力比青葉城西的選手強上不少。
  但作為二傳手的自己,似乎在某些方面輸給了對方的二傳手。
  發球是一方面,更令他在意的是,和對方相比,自己並沒有完全發揮出隊友全部的實力。
  不知道從何時起,他變得懶惰。他的隊友十分優秀,在他們的支撐和配合下,大部分時間都能夠「輕易」地拿下比賽的勝利,極少有陷入苦戰的時候。
  只需要普通,只需要像平時一樣就好。
  在發揮普通水平就能拿下勝利的時候,他並沒有要將他們調度起來,讓他們全力以赴的念頭。
  勝利的驕矜和自大蒙蔽了他的雙眼,飯綱掌在青葉城西陷入逆境時展現出的靈巧和穩定中發現了自己的不足——他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懶惰。
  只簡單地考慮了團隊的勝利,在明明有余力的情況下忽視了隊友個人的發展。
  沒能完全發揮隊友實力的自己,在不知不覺間是不是剝奪了他們的機會,影響了他們的判斷,阻礙了他們的進步,辜負了他們的努力呢?
  飯綱掌對此感到深深地羞愧,自責的情緒將他淹沒。
  他不禁用雙手捂著臉,腦袋磕在桌面上,壓抑的呼吸中摻雜著微弱的嗚咽,寬厚的雙肩微微顫抖。
  「可惡。」他咒罵著自己。
  這份軟弱只持續了兩三分鐘,懊悔的情緒如同一陣風暴席卷內心,將所遇到的一切都摧毀,隨後揚長而去。比起沉浸在痛苦中,更重要的是重建工作。飯綱掌長長地吐出濁氣,他是一個幸運的人,在這份懶惰釀成更大的遺憾前,他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接下要做的便只剩下改正。
  飯綱掌洗了把臉,又坐回桌前,睫毛上沾著的水珠滴落在筆記本上,暈開整潔的字跡。
  書桌正前方的軟木板上釘著巴掌大小的井闥山男子排球部的加油幕布,黃色的布料上面印著綠色的字跡。
  「努力」
  

第103章 閑聊過去。
  第二天的一早,青葉城西又抵達井闥山的校園。昨天他們經歷了緊張激烈且漫長的比賽,為了避免過度的練習磨損身體,今天的日程安排較為輕松,側重點在於交流學習。
  兩校的教練在布置完上午的練習後就結伴離開,將場地留給這群高中生。
  古森元也抓住熱身結束後的空隙,湊到桐山靜的身邊,等她和另外兩個經理說完話後,徑自將她帶離體育館。
  如果要找一個人開解隊長的話,她是最好的人選。
  目睹了這一幕的渡親治感慨:「對面的自由人果然和桐山前輩很熟呢。」
  他昨天在賽場上對這一點只是猜測。
  桐山前輩指導過他的動作,糾正過他一些錯誤和粗糙的地方,傳授過一些臨場判斷的經驗。她給出的一條條建議,在昨天的比賽上對面的自由人都從始至終地將它們貫徹到底,他就像是桐山前輩所說的注意事項的具體化身,一個近乎完美的自由人。渡親治親身經歷了自己和理想型的差距,昨天的比賽帶給他很多思考,除卻和排球相關的問題外,其中最令他在意的是這兩個人的關系,他們應該相當熟悉。現在看來自己的想法似乎是正確的。
  「畢竟靜在某種程度上算是元也的老師?」正在和及川徹討論發球的飯綱掌接過他的話。
  其實不只是元也,自己的救球技術也或多或少得過她的幫助。
  「誒——?!」
  這一事實顯然給青葉城西除了岩泉一和及川徹以外的大家帶來了極大的衝擊。饒是知道她過去是一個非常優秀的自由人的花卷貴大和松川一靜,以及接受她指導的渡親治在聽到這句話後也不免驚訝。更不用說對她的水平一無所知的其他人。
  飯綱掌被他們驚訝的反應嚇了一跳,這下輪到他感到詫異,他一時摸不清楚自己的發小在青葉城西是何種形像,以及她是否有想要隱藏自己過去的念頭,自己好像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
  飯綱掌又陷入糾結。
  「元也在上高中之後才轉為自由人,他的技巧大部分是向靜學的。」一直安靜的佐久早聖臣忽然出聲,大家才注意到角落裡他的存在。
  「喂,佐久早。」飯綱掌無力地喊著後輩的名字,說出去的話可沒法輕易地收回去。
  被點名的主攻手平淡地望向他,我只是在闡述一個過去發生的事實。
  他的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在眾人向他看過來以及試圖靠近的時候用身體和動作表達著明晃晃的拒絕以及生人勿近。或多或少聽說過他怪癖的大家只好將好奇的目光投向相比之下幾乎是個「老好人」的飯綱掌。
  我一會兒該去准備一把武士刀再去見桐山靜。
  飯綱掌閉眼,做足心理建設後睜開,向這些好奇的人講述這段過去。
  其實是一個很簡單的事情,作為OH的古森元也認為自己和佐久早聖臣同隊的話,沒辦法在綜合實力上勝過對方,就打算改當自由球員,而桐山靜是他認識的技術最高超,以及關系最密切的一位選手,自然就尋求了對方的幫助。
  什麼?為什麼關系最密切?
  這就不得不提到另外的一個人。
  梟谷女子排球部的王牌佐久早夕紀是桐山靜從小到大的好友兼搭檔兼同門。而佐久早夕紀是佐久早聖臣和古森元也的姐姐,他們幾乎可以說是從小就認識,再加上古森元也即使是作為OH也專注於守備,兩人有很多共同話題,自然關系密切。
  誒?為什麼佐久早夕紀是古森元也的姐姐?
  他們是表親啊。
  飯綱掌在說出這句話後,看著一臉恍然大悟的青葉城西的選手們再一次感到不可思議,佐久早聖臣和古森元也可是他們井闥山代表著攻和守的雙子星啊!
  在東京以外的地方難道默默無聞嗎?他在不可置信之余還感到一絲委屈和惱火。
  不過佐久早聖臣並不在意自己的默默無聞,他看向隊長臉上變得活潑生動的表情,口罩遮住的嘴角不由悄悄翹起,默默補充一句:「你們為什麼不好奇,飯綱前輩是怎麼知道這些的呢?」
  「喂!佐久早!」飯綱掌大喊。這把火終究是燒到了自己的身上。早知道,他就不該多說那句話。
  將隊長拉下水的佐久早聖臣帶著淺笑無視掉前輩色厲內荏的聲音,自顧自地拉伸。
  青葉城西的王牌站在安全距離外試圖復制他的動作,但對方的腕關節並沒有他的靈活,以失敗告終。
  「你的手腕很柔軟呢。」岩泉一轉動自己的手腕感慨,他沒法將手腕彎曲到那種程度。
  沒有突然地靠近,沒有被不禮貌地指著,也沒有大驚小怪地驚呼。
  佐久早聖臣對這家伙的印像還不錯。
  「天生的。」他難得好聲好氣地回答。
  岩泉一向繼續說些什麼,卻被飯綱掌在眾人追問下說出口的那句「我們是鄰居。」吸引了注意力。
  佐久早聖臣察覺到這個人注意力的分散,問:「你現在在想些什麼?」
  「我在想靜會住在哪裡。」岩泉一毫無防備地回答,在說完後又感到一陣心虛,這句話聽起來太像跟蹤狂的發言了,但越解釋越像是掩飾,他只好保持沉默。
  這家伙確實滿腦子都是桐山靜。
  佐久早聖臣對他的印像又好上一些:「我可以告訴你。」
  他又挖下一個坑。
  岩泉一皺起眉,
  生硬地拒絕了他的提議,在這之後又補充:「我想你不該隨意泄露他人的住址。」
  他完美地避過了那個陷阱。
  「但你是她的男朋友。」佐久早聖臣幽幽地說。
  岩泉一捏了捏自己突然發燙的耳朵,義正詞嚴:「即使是男朋友也不行。」
  「我知道了。抱歉,以後不會再這樣了。」在考察完畢後,佐久早聖臣果斷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並確保沒有下次。
  身處體育館外的人對體育館內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他們站在自動販賣機旁的陰涼處。
  古森元也將一瓶運動飲料遞給桐山靜:「靜覺得,現階段,高中最好的二傳手是誰呢?」
  即使過了一夜,他還是對昨天看到的內容耿耿於懷。
  「山崎彌生。」她不假思索地將這一票投給自己的前隊友。
  古森元也啞火,他在心中將山崎姐和飯綱前輩比較一番,這兩個人似乎不相上下,她的選擇並沒有什麼問題。
  不過,他可不是想聽到這個回答!
  「只考慮男子排球的話。」古森元也補充條件。
  高中階段的男子排球。
  桐山靜在腦海中審閱,正巧她最近在研究青葉城西可能在全國大賽上遇到的對手,對各個隊伍最新的狀況做了一些調查。
  阿掌,宮侑,及川,研磨,赤葦和影山都是不錯的二傳,但如果要選出最優秀的一個。
  「現在的話無疑是飯綱吧。」她回答。
  即使聽見了前輩的名字,古森元也的開心也沒有持續多久,他嘟囔著:「只是現在嗎?」
  「怎麼了?他出了什麼事情嗎?」桐山靜看著他這副垂頭喪氣宛如被壓扁的大福的樣子關切地問。
  古森元也將自己昨天見到的事情,加上自己的揣測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訴給面前的人。
  「所以你憑借著他筆記上的內容,認為飯綱他因為及川產生了對自己的懷疑,他覺得自己不如對方?」詫異轉移到桐山靜的臉上。
  古森元也點頭,一副緊張且為前輩鳴不平的樣子:「明明飯綱前輩才是最好的二傳!」
  桐山靜看著那一會兒高一會低的豆豆眉,忍不住像小時候那樣戳了戳古森元也的臉:「安心吧,飯綱不是那樣的人。頂多只是看到了對方的長處,反思了自己的缺點。他可是你們井闥山的主將啊。」
  絕對不會輕易地認為自己不如對方,那家伙可是相當驕傲的人。
  說到及川。
  「我們的二傳也因為聽說飯綱那家伙拿過JOC的最佳二傳手而羨慕不已呢。他對飯綱可是相當服氣。」桐山靜補充,「如果你實在擔心飯綱那家伙的狀態的話,我會去幫你問問的。」
  那個敏感的家伙絕對不會在後輩面前流露出一絲軟弱,她這個外人倒是可以替古森他探查一下隊長的狀態。
  得到保證的古森元也松了口氣:「那就拜托你了。」
  隊長的事情解決,接下來就是自己的事情了,他又拉著桐山靜討論起自己現在面臨的問題,想要尋求她的建議。
  兩人聊了一路。
  一齊踏進體育館時,館內突然安靜了一瞬,隨後又恢復了常態。
  「罪魁禍首」的飯綱掌將隊員們的訓練安排好後,從青葉城西那裡借走了他們三年級的經理。
  在路過井闥山的隊員時,古森元也遞給桐山靜一個拜托了的眼神,桐山靜悄悄用手指在背後示意自己收到。
  佐久早聖臣看向他的表親和被隊長「挾持」的姐姐的好友:「你們剛才出去說了什麼?」
  「我拜托靜去試探一下隊長的狀況。」古森元也回答。
  看來還是昨天晚上的問題。佐久早聖臣心下了然。
  「為什麼我感覺青葉城西那邊一直在盯著我看?」古森元也有些僵硬地向佐久早聖臣發問。身後的那些目光太過激烈令他感到如芒在背。
  「秘密。」佐久早聖臣回答。
  「誒?」
  

第104章 愧疚她更無法容忍自己耽誤了別人的時……
  排球社所在的第一體育館離兩人越來越遠,周圍的景色也變得陌生。
  「你打算去哪裡?」桐山靜打破了兩人之間安靜的氛圍。
  自覺做錯事情的飯綱掌不敢看旁邊的人,目光黏在整齊的地磚上,小聲地吐露他此行的目的地:「劍道部。我准備去借兩把竹劍。」
  料理研究部倒是有真正的刀具,但他們在暑假休息,社團活動室不僅在另一棟樓而且還鎖著門。
  竹劍?
  這個回答出乎她的意料,桐山靜仔細地審視飯綱掌,他眼中遍布著因睡眠不足而產生的紅血絲。
  不知道是不是古森元也剛才的那番話給她帶來了影響,她在腦海中不禁為飯綱掌編寫了因為壓力太大所以想用劍道發泄的劇本。
  但過去的了解又反駁了這一點,飯綱掌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桐山靜保持沉默,縱容飯綱掌的行動。
  結果就是,自己手中多了一把沉甸甸的竹劍,將它遞給自己的人臉上滿是歉意。
  「抱歉,我在沒有征求你意見的情況下,向青葉城西的那些人透露了你的過去。」飯綱掌誠懇地向她道歉。
  隨後閉上眼,抱著竹劍,大有一副已經准備好隨時切腹自盡的模樣,只待她一聲令下。
  剛才大家那短暫的沉默,原來是因為這個嗎。
  桐山靜不禁掂著竹劍輕笑,握緊劍具後輕輕碰了一下飯綱掌的肩膀就放過:「沒關系,我不介意。」
  她原本就沒有刻意隱瞞的打算,比起這件無足輕重的事情,她更在意古森元也交給她的委托,以及這個家伙做出繞遠路,浪費時間的怪異行為的原因。
  桐山靜在一旁的長椅上坐下,將木劍放在中間,給他空出一半的位置。
  「要聊一會兒嗎?」
  飯綱掌一愣,睜開眼睛,彩色的斑點在他眼前閃現。這正是他找她出來的另外一個目的。有些話不適合用隊長和球員的身份向隊友和教練訴說,他不想展示軟弱,也不想影響他們。他需要一個不屬於井闥山卻又和他足夠親密的傾訴對像。
  眼前的人是最好的選擇。
  飯綱掌從善如流地坐下,可他還沒想好該怎樣表述自己遇到的問題,他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言語將腦海中抽像的思緒變得簡明,具體他低著頭沉思。
  腳邊有螞蟻正勤勞地搬動食物。
  「我昨天在和你們打完比賽後,突然意識到自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變得懶惰了。」飯綱掌開口說出自己的感悟。
  懶惰?
  這個詞可以說和飯綱掌毫無關系,這家伙從小就是一個極為自律和勤奮的人。如果說過去的事情太過久遠不足以佐證這一點,她昨天還隨著教練一起觀摩了井闥山排球部的訓練表。滿滿當當的項目並不輕松,即使他將剩下的休息時間全用來玩樂,那也無法稱之為懶惰,更何況這家伙並不是一個沉溺娛樂的人。
  正如桐山靜熟悉飯綱掌,飯綱掌也同樣熟悉她。
  話音剛落他便從對方的眼裡輕而易舉地察覺出詫異和反對。他一時不知道是該高興她對自己的評價太高還是傷心她不相信自己所說的話。
  「不是指行為上的偷懶,而是思想上。」飯綱掌解釋。
  他能保證自己絕對沒有在訓練上偷懶。
  只是。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腦海中就只顧著想如何能夠取得勝利,完全忽視了大家。」
  他再次發出感慨,雙肩沉了下去。
  桐山靜看向飯綱掌,一語不發。注重比賽的結果並不是一件錯事,甚至在大部分的情況下,比賽的結果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而且他也並非像他自己所說的那樣,忽視了他的隊友。
  排球可是六個人的運動,忽視隊友的二傳手可沒辦法帶領隊伍走向勝利。
  桐山靜擔憂的目光聚集在飯綱掌的身上,讓這個家伙消沉的到底是什麼呢?
  「我沒能完全發揮他們的實力,井闥山的名號淹沒了他們個人的光芒。」飯綱掌如此說道。
  盡管昨天青葉城西那一方總是戰敗,但那個叫及川徹的二傳手無疑將他個人以及隊友們的實力發揮到了極致。即使是作為對手的他也沒法忽視他們每個人身上散發出的光彩,以及他們在比賽中取得微小的進步和突破。
  那個二傳手的指令是以隊友個體為出發點,而自己卻是以得分的結果為導向。
  飯綱掌看向自己的雙手,能夠拿下分數的傳球並不等於對攻手而言最好的傳球。他了解隊友的習慣和偏好以及實力,但並沒有將這點發揮出來,沒有為他們付出全部的努力。
  勝利固然可貴,但更重要的應該是他們個人的發展。
  自己在這一點上偷了懶。
  「我耽誤了他們的進步。」飯綱掌自我總結,如果早點發現這一點的話,在時間的積累下,即使是微小的進步和突破也會累積到足以引起質變的程度。
  但是,錯過的時間沒法彌補。
  愧疚和自責將他淹沒。
  「沒到這種程度!」桐山靜果斷而又堅定地開口,「如果嚴重到影
  響隊友的話,即使你是隊長和司令塔,石川教練也會不留情面地指出你的問題,甚至會換掉你。但他沒有那樣做不是嗎?」
  這是他在和青葉城西對戰後才發現的問題,但無論在這之前還是之後,井闥山的教練都沒有讓他改正的意圖。
  飯綱掌點頭:「教練確實沒有這樣做。但是,我的隊友們原本可以表現得更好不是嗎?」
  他又陷入剛才的怪圈。
  「他們能夠在賽場上閃耀,能夠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觀眾、記者、球探、教練、投資人,乃至俱樂部都會注意到他們。」
  然後踏上一條坦途。
  想著隊友們順遂的未來,飯綱掌的神情終於染色一抹喜悅。
  「他們並不會在意這些吧。」桐山靜有些無奈,「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聖臣已經是高中階段的全國三大主攻手之一,還是年齡最小的那一個。」
  另外兩人是牛島若利和桐生八,這兩人都是三年級,比佐久早聖臣要大上一屆。
  「元也上次也拿到了最佳自由人的稱號。」桐山靜不禁彎起眼睛,他由OH轉為自由人不到一年就已經成長到這種地步實在是令人感到驕傲。
  「我知道,但是,我在意啊。」飯綱掌仰頭望向晴朗澄澈的天空,有成群鳥兒列隊在一望無際的藍天下翱翔。
  「如果他們能走得更遠的話,不是會更好嗎?」
  即使只是在高中生涯作為他們短短一年多的前輩,他也不禁希望那兩個人有著明亮順遂的未來。
  因此才對自己牽扯到他們的失誤和不足感到歉疚。
  「你能懂得吧。」他看向桐山靜說。
  眼前的這家伙也是如此,明明只擔任了青葉城西幾個月的經理,就不停地為那群人的未來考慮。
  「如果是木兔或者岩泉因為你的原因而——」飯綱掌及時咽下了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語。言語是具有力量的,他並不希望那不好的假設在桐山靜的腦海中停留太久。
  「我會非常懊悔和自責。」桐山靜回答。
  即使飯綱掌沒有說完那句話,她也能理解他的意思。
  和他一樣,比起自己的失敗,她更無法容忍自己耽誤了別人的時光。
  就像缺席的那屆春高。
  飯綱掌從她的沉默中想到了過去發生的事情,神色同樣黯淡下來,他無法想像如果自己因傷缺席比賽該是多麼的遺憾和不甘,到時候可能會毫無形像地痛哭流涕吧。
  「你這家伙估計要等到你和他們入選國家代表的那一天才會滿足。」桐山靜打趣,破開這份沉默。
  不,到了那種地步,他估計還是不會滿足,畢竟還沒有拿到奧林匹克的金牌。
  「到那時候我會想要我們一起拿下金牌吧。」飯綱掌倒是一臉認真地思考起來這個假設。
  「一塊兒夠嗎?」桐山靜輕笑著反問。
  「當然不夠,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和他們一起拿下盡可能多的金牌。」飯綱掌的眉眼向上挑起,唇角帶著笑意。
  對過去沉重的愧疚似乎消散於對未來的暢想之中。
  「那你可要從現在開始好好努力了,JOC的最佳二傳手。」桐山靜看著他這副神色也放下了擔憂,還有工夫調侃,在最佳兩字下了重音。
  飯綱掌不禁害羞起來。
  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了好友的話,將他解救出來。他看向正在接聽電話的桐山靜,悄悄松了一口氣。
  入畑教練打來的電話為這場聊天畫下句點。
  桐山靜起身准備離開,但在最後,她看向飯綱掌問:「你最近一次遇到惡戰是什麼時候呢?」
  惡戰。
  飯綱掌陷入思考,緊張激烈的賽事倒是有很多,但在隊友的支撐下都不算是惡戰。
  最近一次的話,他在腦海中檢索。
  「職業俱樂部選拔的時候。」
  他在面臨那些職業選手的時候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無力,只有二傳和救球的技巧勉強能夠稱之為可以,但攔網和發球相比起他們就非常的糟糕。
  「青葉城西是支不錯的隊伍,但我們做不到那一點。」桐山靜看著飯綱掌的眼睛說道。
  勢均力敵的比賽才足夠精彩。
  現在的青葉城西即使在賽事中全程保持最佳水准,也沒有辦法將他們逼至絕境,迫使他們每個人都發揮出自己的最高水平。
  所以,並不只是他的問題。
  沒有說出口的寬慰令飯綱掌感到自己的眼眶快要變得濕潤,他眯起眼睛朝好友揮手,催促她離開:「我知道了,你先走吧,我會把那兩把竹劍還給劍道部的。」
  桐山靜體貼地將這角落留給他一人。
  

第105章 機會一個機會。
  兩人並沒有聊太久的天,但當歸還完竹劍的飯綱掌在回到體育館時,還是撞上了已經開始自主訓練的大部隊。
  在繞著體育館跑步的人群中,佐久早聖臣和岩泉一兩人遙遙領先,兩人臉上的表情和跑步的姿勢相差無幾,透露著專注與認真。
  就像是兩個苦行僧。
  飯綱掌為自己腦海中突然生出的想像感到抱歉,准備做一些簡單地拉伸後就加入他們的隊伍。
  訓練本就如同修行。
  古森元也放慢了動作,借機觀察自家的隊長,他雖然收到了桐山靜表示問題已經解決的短信,也十分相信那上面的內容,卻還是不禁想要自己親自得出結論。
  訓練遲到的隊長一絲不苟地做著熱身動作,除卻一點休息不足的疲勞外,並沒有什麼其他的問題,他現在的狀態看起來比昨晚和今早要好上不少。
  自己得出的這個判斷驅散了古森元也心中最後的一絲擔憂,讓他能夠全神貫注於自己的訓練。
  上午的時間轉瞬即逝,沒有見到教練的身影這點對大家來說已經習以為常。但整個上午桐山靜都沒有出現在訓練現場,這點令岩泉一相當在意。
  到了午餐時間,大家在餐廳內三三兩兩地坐下,兩種不同顏色的隊服混在一起,不分彼此。在一片喧嘩的環境中,岩泉一沉默地仿佛一塊石頭。
  格格不入的人總是容易吸引他人的視線,尤其當他周圍坐著觀察力敏銳的家伙們。
  飯綱掌和鄰座的及川徹談話時總是免不了將目光投向對面的岩泉一。
  及川徹注意到飯綱掌視線的變動,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心不在焉的發小,宛如一塊望妻石。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桐山她一個上午都沒有出現。那兩名相當靠譜的學妹完美地執行了之前桐山所做的,關於經理的事務,令他們沒有感到半點異樣。
  不過,和他們這些人不同,對小岩來講,桐山她是不能被替代的存在。
  及川徹看向沉默的發小,和他餐盤中幾乎可以
  說是未動的午餐,大發慈悲地替他向飯綱掌問道:「你知道桐山她去哪裡了嗎?」
  在他的記憶裡,他們家的經理最後是被井闥山的隊長帶離了體育館。
  這個名字仿佛是一道能夠喚醒岩泉一的咒語,剝落他如石像般堅硬的外殼,露出屬於人類的柔軟。他在聽見女朋友的名字後,抬頭緊緊注視著飯綱掌。
  他眼睛裡的緊張就快要溢出來,這是飯綱掌的第一反應,其次才是,他並不知道現在靜會在哪裡,也不知道她當時去向何處。
  「抱歉,我不知道。」飯綱掌說完這句話後,對面的人情緒肉眼可見地變得低落。
  他那沒說出口但無法抑制的失望令飯綱掌感到相當震驚,這家伙未免太想見到靜了吧。他作出補充:「不過,她在和我告別之前接到了你們教練的電話。」
  他提出假設:「我想她現在應該和教練們在一起。」
  飯綱掌在說完後陷入困惑,她要和教練們交流什麼呢?
  他們排球部沒有社團經理,但同校的其他社團,以及其他一些學校的排球社團,大部分是存在經理這一職位。或許是他見識太少的緣故,在這些社團經理中,很少有像靜這樣的人。或者說,這家伙其實不單單只是一名經理。
  這段時間飯綱掌了解到的桐山靜的所作所為又在他的腦海中轉過一圈,他從中找出不少能夠佐證這一觀點的蛛絲馬跡。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靜也太「貪心」了。飯綱掌的臉上因為好友的「不知足」而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那家伙果然很熱愛排球,連帶著和它相關的事務做起來都不遺余力。不過,她未來到底想做什麼呢?他眼中的笑意中摻雜了些許疑惑,這個疑問只有她本人才能夠解答。
  「你們為什麼不直接問她呢?」飯綱掌提出建議。
  岩泉一因為這句話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不好意思地開口:「問太多的話,會給她造成麻煩的。」
  他無時無刻不想要知道她現在在何處,又在做些什麼事,遇到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腦海中在想些什麼。作祟的占有欲令他自己都感到害怕,他決不能讓這些影響到她。而且,他害怕被對方討厭。
  這話說出口引起及川徹毫不遮掩地嘲笑。
  「安心吧,小岩。」他懶洋洋地安慰。無論是桐山目前的行蹤,還是她是否會對岩泉一接連不斷的關系感到麻煩。
  井闥山的隊長現在能夠露出笑容的話,說明在桐山靜離開的這段時間內,她身上並沒有發生什麼值得他們擔心的事情。畢竟,這家伙是和桐山一起長大的交情,而且還是感情相當不錯的朋友,再怎麼想都不會有人在好朋友出事的情況下還能笑起來吧。至於後者,桐山她可是相當擅長解決麻煩。
  在他話音剛落的同時,對面的人眼神倏地亮起來。
  及川徹自知他的話對這個家伙而言並沒有這樣大的力量,順著他的目光,轉身向後看去。
  他們的經理正跟在教練的身後,同行的人中還有幾張相當陌生的面孔,不過能夠輕易地看出他們是外國人。
  飯綱掌同樣順著他們的目光向後看去,注意到那群人後,心中產生了一個有待證實的結論,他大概知道靜在今天上午干了什麼。
  桐山靜幾乎是在踏進餐廳的第一時間就看見了他們,她和教練們道別,脫離隊伍,朝著岩泉一和飯綱掌他們所在的方向快步走來。
  岩泉一替她拉開身旁的椅子,桐山靜順勢坐下。
  「你上午去擔任翻譯了嗎?」飯綱掌直截了當地問。
  岩泉一關心的話還未來得及說出口便被搶了先。
  桐山靜點頭又搖頭,補充道:「我只是去旁聽,並沒有太多用得上我的地方。」
  「翻譯?」及川徹感到更加困惑,飯綱掌和桐山靜兩個人太過熟悉,在他們過去時光的作用下,兩人的對話就像是加了專屬的密碼,讓旁人沒法同步理解。
  桐山靜看向對面的飯綱掌,雖然今天上午發生的事情和青葉城西有點關系,沒有人要求保密,但她並不確定自己可以隨意地將這件事說出去。
  「和教練們同行的那些人是來自阿根廷某所學校的領隊和他們的翻譯。至於他們的教練和球員,目前還在調整狀態。大概今天晚上才會來到學校並且入住。這是我們井闥山暑期交流活動的一環。」飯綱掌為他答疑解惑:「至於翻譯,只是我的猜測。」
  他在補充完背景後,將問題拋回給桐山靜。
  來自阿根廷的學校,及川徹的眼睛霎時亮起來,他對阿根廷相當有好感,何塞布蘭科教練正是出自阿根廷的國家隊,當年他的那場比賽讓自己對二傳手這個位置深深著迷。
  桐山靜看著好奇的飯綱掌和加倍好奇的及川徹,第一次感到頭痛。
  「石川教練給了我們一個機會。」她開口,「至於是什麼機會,今天訓練結束的時候教練們會告訴大家。」
  順便提前堵住了及川徹的問題。
  然而接下來的話像是用一種迂回的方式透露出那份驚喜。
  「這個機會,還和井闥山暑期交流的學校有關,算是三方會談,井闥山和對方都備有翻譯,不過我們並沒有准備。」
  無論是入畑教練還是溝口監督都不會西班牙語。但這對溝通來講並不是太大的問題,畢竟在場的有井闥山和對面的翻譯可以幫忙進行交流。
  「石川教練為了讓我們放心,特意向入畑教練推薦我來擔任青葉城西這一方的翻譯。不過絕大部分時間只是在旁聽罷了。」
  她雖然熟悉西班牙語,也沒有達到能夠同聲傳譯的水平。只在最後的討論環節發揮了一點作用,將入畑教練的問題和想法傳達給對面。
  解釋完問題的桐山靜不去管對面的兩個人,而是盯著岩泉一那幾乎可以說是一口未動的餐盤,上面的菜色維持著它原本的模樣。
  桐山靜伸手觸摸了一下熱菜的碗碟,手背傳來些許的熱意,這些還沒有完全地涼掉。
  「飯菜不合胃口嗎?」她糾結了一會兒問。
  他應當會喜歡這些食物才是。井闥山的營養團隊非常專業,這些菜色不僅最大程度保留了營養物質,還兼具美味。
  「不是。」岩泉一搖頭,他只是過於想她,不過現在她就在自己身邊。胃像是在這一刻忽然蘇醒,飢餓的感覺從中攀爬而上。岩泉一將桐山靜喜歡的菜品推到她的面前。
  「這個可能會不錯。」他將筷子遞給對方。
  桐山靜這才意識到自己光顧著想要快點見到他,忘記挑選午餐。她借著那雙筷子嘗了一口菜。
  味道確實不錯。
  她將這些食物又放回岩泉一的餐盤中,看了一眼菜色,計算完攝入量,留下一句好好吃飯後起身離開。
  岩泉一拿起筷子開始進食。
  

第106章 野心他的眼裡沒有欲望也沒有野心。
  去而復返的桐山靜滿載而歸,她將一部分食物分給岩泉一,這家伙吃得太少了。
  吃完飯,收拾干淨桌面,結束用餐的飯綱掌並沒有立刻起身離開,而是支著腦袋觀察自己的好友。
  他相當熟悉眼前的這幅畫面,在家庭聚餐的時候,不好好吃飯的木兔總是會得到來自姐姐的關照。但眼前這一幕給他帶來的感覺卻和過去稍有不同。
  他還是頭一次見到對方在戀愛狀態下的模樣,飯綱掌看向她嘴角從未停下的微笑,頭一次對他人的戀愛經歷產生了好奇。
  對這一對小情侶恩愛場面司空見慣的及川徹並沒有產生和飯綱掌一樣的感慨,他更在意桐山靜剛才透露的訊息。
  有什麼事情是會讓三所學校的教練在一起交流的呢?她幾乎已經說出了答案。
  「所以,我們明天不只能夠和井闥山舉行比賽?」及川徹開口說出他的結論。
  作為知情者的桐山靜肯定了他的回答:「是。不過,只有明天。」
  原本青葉城西和井闥山的合作到今天就應該結束,但及川徹他們的表現打動了石川教練,他們身上有不少井闥山可以學習的地方,尤其是在賽場上表現出的戰術上的靈活與自主性。同時他對青葉城西隊伍裡那個與飯綱掌相似而又不同的二傳手很感興趣,想要看看對方能夠到達哪種程度,因此便邀請青葉城西再待一天,加入他們的暑期交流活動,同時作為中間人說服對面的領隊和教練。
  及川徹在餐廳搜尋著教練和領隊們的身影,他被突如其來的驚喜砸暈了腦袋,盡管還沒有見到明天的對手,但心中已經泛起了激動,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們比試一番。
  下午的訓練結束後,石川教練和入畑教練宣布了這件事情,同時還宣布了明天的訓練事項。並不是現有的
  三支隊伍的車輪戰,而是采用按照位置抽簽的方式將原有的隊伍打散並重組,用新組成的隊伍互相碰撞。
  這個消息令在場的眾人都興奮起來,但回到酒店放松後,青葉城西的大家又感到困惑。
  他們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分散的訓練,和其他學校的隊伍交流的時候也會這樣進行重組拉平大家的差距。但這次和之前不同,另外一支隊伍來自阿根廷。語言問題如同一道不可跨越的鴻溝擺在大家面前。
  「明天要怎麼辦呢?」花卷貴大賴在房間裡向及川徹問道,他手上抱著一本剛從附近書店參考桐山的意見買來的西班牙語教材,臨時抱佛腳地學習。只看了兩頁便有困意襲來。
  他打了一個哈欠。
  「平時怎麼做明天就怎麼做。」及川徹在仔細修剪指甲的中途回復。
  岩泉一和松川一靜正在電腦前研究那支陌生隊伍的資訊。
  梳理完在比賽中常用詞彙的桐山靜帶著打印的資料來到這個房間。
  花卷貴大翻了個身向這個房間裡唯一一個有可能正常給他答復的人問道:「桐山有什麼建議嗎?」
  「好好休息,不要受傷。」桐山靜分外認真地說。
  為了確保明天的狀態,今晚好好休息。為了不影響接下來的全國大賽,最好不要受傷。不過後者並不是一件靠自己的努力就能夠做到的事情,他們能做的也只有保證充足的睡眠和全面的營養。
  「多—謝—」花卷貴大接過她准備的資料,拖長語調向她,以及她的回答道謝。
  那份對於未知的緊張和期待仍在他心中躁動不安。
  相比於有些緊張不安的青葉城西,井闥山所在的一方要冷靜沉穩得多。
  ……不過這一點或許只能夠用來形容飯綱掌。
  平易近人的自由人即使是晚上也精力充沛,能夠和遠道而來的異國友人站在宿舍門外交談。而他們的主攻手則沒有這份心情,言語從門外傳進屋內,敲擊著他的神經。
  佐久早聖臣偶爾會覺得宿舍的環境太過安靜,但當它變得吵鬧時,他才發現安靜的可貴。他摘下眼罩和耳塞,將它們歸納好後,憑借身高和手長的優勢抱著疊得整齊的被子和枕頭,跑到樓上投奔他們的隊長。
  飯綱掌聽到規律的敲門聲,起身開門後險些當場石化,樓下交談的聲音爬上樓梯,傳到他的耳邊。他幾乎是立刻理解了佐久早聖臣的意思。
  井闥山的宿舍是二人間。即使只有他一個人住,對面也有一張床是空著,只鋪著最基本的床墊。
  飯綱掌給佐久早聖臣讓出道路,讓他進來,自己則走到衣櫃前尋找干淨的床上用品。等他搜尋好物品,轉過身,想要解釋這些是自己新買的還沒有用過的時候,佐久早聖臣已經鋪好了床鋪,正在用粘毛器清理床單。  ?
  這家伙動作也太快了吧?!
  不對。
  他准備得東西未免也太齊全了吧!
  飯綱掌有千言萬語哽在心中。
  像是注意到飯綱掌無聲地控訴,佐久早聖臣轉過頭,看向他懷中的床單,淡然地補充道:「我自己帶了。」
  盡管聽過很多遍這句話,他還是沒能習以為常。飯綱掌忍住想要吐槽的心,將剛才翻找出來的東西再輕手輕腳地放回衣櫃。
  整理完床鋪的學弟已經蓋上被子陷入睡眠,身體力行地證明沒有什麼比睡覺更為重要,值得一提的是他睡覺的姿勢都和他的性格一樣板正。
  飯綱掌在向古森元也傳遞一則短信後,熄掉燈,同樣進入安睡。
  為明天的練習補充精力。
  無論他們想些什麼,又做了些什麼。時間的流逝也不會因此發生任何改變。
  第二天如期而至。
  三支隊伍在每一輪比賽的時候都會分散重組,這是一項對適應力,洞察力,和配合度的綜合考驗。每個人都在這場考驗中加深著對自己以及隊友的理解。
  花卷他們以為的語言的難題並沒有出現,眼神,手勢,腳步這些要素代替了大部分言語的功能,讓他們沒有障礙地交流。而排球上由隊友附加的信息,又彌補了另外的一部分。
  他們可以僅憑著排球進行跨越國界的交流。
  這點令場上的少年們忍不住熱血沸騰。
  石川教練看向分別位於球網兩側的飯綱掌和及川徹。他們兩個人具有相似的特質,在極短的時間內就了解隊友的實力和水平並能夠充分地利用,能夠將六個人整合成一支完整的隊伍。任誰看了也不會相信這是第一次組隊的六個人。
  和飯綱掌不相上下的少年居然在之前默默無聞。
  石川教練理所當然地忽視了及川徹之前獲得的縣內最佳二傳手的稱號,對於著眼於世界的教練來講,縣級的舞台實在是太小了。他看向入畑教練問:「及川他已經決定好去哪裡了嗎?」
  如果沒有的話,他不介意向老友介紹這塊璞玉。
  「他打算追隨何塞布蘭科教練的腳步。」入畑教練回答。這是及川徹在縣預選賽之前就做下的決定。
  想要追隨阿根廷前國家代表的二傳手現在正在和來自阿根廷的隊友們一起對戰來自阿根廷的對手。
  猶如命中注定般的巧合。
  「看來我昨天做了一個十分漂亮的決定。」石川教練不禁輕笑。
  說不定這群人裡面就或許會有他日後的隊友抑或是對手。
  在興奮狀態下,時間似乎過得格外快。教練們叫停比賽的時候,沒有人對比賽的結束感到解脫,反而是意猶未盡。如果時間能夠再長一些就好了。
  教練們又走到一旁商討,留下隊員們自由活動。
  「井闥山的那個二傳手真的很強啊。」及川徹發自肺腑的感慨。無論是技術還是意識,飯綱掌都十分優秀,而且即使是遇到針對他的打法也能臨危不亂,游刃有余地處理,救球的技術也比自己好上不少。
  正在整理數據的桐山靜聽到這話不禁露出一個笑容。昨天剛聽完飯綱他誇贊及川,今天又反了過來。「你們兩個人說不定很適合做朋友呢。」
  及川徹聽見這話眼神一亮,他遇到的二傳手都太過有個性,像飯綱掌這樣正常的二傳手實在是難得一見。他立刻翻出手機,去找對方交換聯系方式。
  原本只是想找飯綱掌一個人交換聯系方式的及川徹,被熱情的外國人包圍。語言不同的難題在場外才突顯出來。
  被擠出人群的飯綱掌找上岩泉一,這個青葉城西的王牌,同時也是桐山靜的男友。他有一個相當好奇的問題,卻猶豫該不該問出口。
  岩泉一抬頭看向飯綱掌,這個人已經盯了他很長時間,他主動問道:「怎麼了?」
  「你是為了什麼而打排球的呢?」飯綱掌輕聲問道。
  這是他今天作為岩泉一的隊友而看出來的問題,不知道該說是單純還是超然,這個家伙是那種只要將球傳給他,他便一定會打下去的人。和他,靜,佐久早,元也都不相同。甚至和他的隊友及川徹也不一樣。
  他的眼裡沒有欲望也沒有野心。
  

第107章 酒店第十二層已經滿了。
  自己是為什麼而打排球呢?
  岩泉一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只是小時候和及川一起學排球,然後就順其自然地走到了現在。
  「只是因為喜歡而已。」岩泉一在沉思了片刻後回答。
  他喜歡排球,喜歡扣球時的快樂,救球時的喜悅,喜歡通過排球認識的朋友和搭檔。
  而且自己可是向靜許諾要讓她看著自己,成為一個值得信賴的王牌。不過這點岩泉一並不想要透露給眼前的人,即使他是靜的朋友。
  因為喜歡而打排球。
  這幾乎可以說是意料之中的回答,飯綱掌可以說現在在這所體育館裡的人沒有一個不喜歡排球。
  但是。
  「這樣是不夠的。」極低的聲音從他的喉間逸出。
  光憑借著這一點,是沒法在職業的道路上走下去的。畢竟,排球只是一項
  運動,並不是只有成為職業選手才配得上這份喜愛。
  「什麼?」岩泉一問。盡管他離飯綱掌很近,卻還是沒有聽清楚他剛才說了些什麼。
  「沒什麼。」飯綱掌用笑容掩飾過去,「全國大賽上再見吧。」
  「全國大賽上再見。」岩泉一同樣回道,他將那份困惑壓在心底。
  分別的時刻臨近,天邊燃起火燒雲,夕陽將校園裡的道路染成暗紅色。
  飯綱掌來到桐山靜的身邊,向她提出自己好奇的問題,語調溫柔如同夏日的暖風:「你有想過自己在未來要做些什麼嗎?」
  但他自己卻感到一陣寒冷。
  他們的高中生涯將要結束,自己的前路清晰明了,她本該和自己一樣。
  「社團經理可沒法一直做下去。」飯綱掌緩緩開口,「而且,一旦岩泉一畢業,繼續在青葉城西擔任經理也沒有什麼意義吧。」
  毫無疑問,那個叫岩泉一的家伙才是桐山靜留在青葉城西的根本原因。
  「是啊。」桐山靜大大方方地承認這一點。
  「那你有想好自己的以後嗎?」飯綱掌再次重復自己的問題,語氣盡量溫柔,讓它聽起來不像是在強迫別人現在立刻做出選擇。
  「我現在只想留在他的身邊,大概會繼續考取同一所大學的同一專業?」桐山靜將頭發捋到耳後回答,明亮的眼睛裡流淌著幸福的河流。
  她對這個選擇顯然很滿意。
  「那你們有考慮過要上哪裡的大學嗎?」飯綱掌順著她的話帶著笑說下去。
  「還沒有。」桐山靜回答,「我不想影響他,打算等到全國大賽結束後再和他討論。」
  考慮自己的未來是一件相當消耗心神的事情,不如將這份精力放到全國大賽的備戰上。
  「考慮下東京這邊的大學怎麼樣?」飯綱掌提議。
  「我會考慮的。」桐山靜如此回復。
  像是得到保證一般,飯綱掌忍不住笑起來,緊接著又收斂了笑容,擺出分外嚴肅的神情,問道:「如果只考慮你一個人的話,你有想過自己會做些什麼嗎?」
  只考慮自己一個人的話。
  桐山靜垂下眼眸,收斂唇邊的笑意:「如果只考慮我一個人的話,我會選擇去巴西留學。」
  這是她只考慮自己一人時的最佳選擇。
  但是。
  「我現在更喜歡第一個方案。」桐山靜再次笑起來。
  她想要選擇有岩泉一在身邊的未來。
  勸說她多考慮她自己的話語被這燦爛又幸福的笑容堵在喉嚨中沒法說出口。飯綱掌露出無奈的笑容,說道:「那就跟著你的心走吧。」
  這畢竟是她自己的人生。她的感覺才是最重要的。
  遠處傳來呼喊。
  「我會的。」桐山靜笑著和他道別,踩著落日登上回酒店的專車。再過不久他們就要啟程回仙台。
  飯綱掌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
  他這才意識到桐山靜的轉變,她不再是和自己一樣將全部都獻給排球的人,她將有更為廣闊的人生和更多的選擇。
  「前輩?」古森元也朝著那個掉隊的人喊道。
  「誒,來了。」飯綱掌帶著笑朝著他的隊友走去。
  新干線上,屬於東京的風景急速遠去。
  「我以後一定要考東京這邊的大學。」花卷貴大給自己立下目標。
  「為什麼?」松川一靜好奇地問,這還是他第一次從花卷貴大口中聽到這個目標。
  「考上之後就有充足的時間在這邊逛著玩啊!」他振振有詞,揮舞著那張沒有派上用場的瀏覽圖:「這次完全沒有機會在東京閑逛啊。」
  松川一靜和及川徹在聽到這個理由後聳著肩笑著倒在一起。
  「喂喂!你們兩個也太不給面子了吧!」花卷貴大抗議,並且質問道:「那你們想去哪裡?」
  他倒要聽聽這兩個對日後的規劃到底有多麼完美。
  松川一靜支著手臂,裝模作樣地沉思片刻,最終在大家期待的眼神中開口說道:「考到哪裡去哪裡。」
  無論在這件事上做出什麼選擇,對他而言結果都一樣。
  「什麼嘛。」花卷貴大嗤笑,阿松對自己未來的思考還不如他呢。
  這個答案讓不參與他們討論的岩泉一都皺起眉頭。
  「及川呢?」自覺解決掉一個對手的花卷貴大向下一個目標問。
  「我打算去一個離立花RedFalcons近一點的大學,當然要是能直接進俱樂部是最好的結果。但是我可能沒那個運氣。」及川徹擺擺手嘆息。
  不過無論如何,他都已經決定自己將來要走上職業的道路,遲早要踏上世界的舞台。
  「小岩呢?」及川徹扯上原本置身事外的岩泉一。
  岩泉一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和學妹們坐在前面的桐山靜。他這個位置只能夠看到對方黑色的長發,偶爾能夠窺見對方的側臉。
  「我還沒有想好。」岩泉一摩挲著口袋裡那對還沒有送出去的戒指。他只要和靜在一起就好了,只是,她會想要去哪裡呢?自己能否追上她的腳步呢?
  岩泉一靠在座椅上。
  你是為了什麼而打排球呢?
  井闥山隊長的詢問又一次在腦海中響起。
  岩泉一看向坐在他前方幾排的桐山靜,她正在和學妹們聊天,視線並沒有看過來。
  如果說單純地為了喜悅和承諾還不夠的話,他想要奪走桐山靜的注意力,讓她只看著自己就好。
  但是。
  「還不夠啊。」他輕聲低語。
  自己並沒有像牛島若利和木兔光太郎那樣引起他人注意的能力。他還需要更加努力才行。努力到能夠令靜不自覺地將視線集中到他的身上才行。
  岩泉一闔上眼,在腦海中復盤最近的練習,他需要不停地學習,練習,直至進步,直至達成他的目標。
  訓練,訓練,訓練。
  在IH開幕前的最後一段時間,各項具有針對性的訓練占據了大家的日常,重復的訓練延續了他們和井闥山聯系結束後的那點意猶未盡,他們迫切地希望能夠痛痛快快地進行一場比賽。
  在這樣的期盼中,距離IH開幕只剩下最後一天。
  青葉城西在提前辦理入住酒店的大堂等待拿取房卡,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HEY!HEY!HEY!」
  還沒有見到人影,木兔光太郎那獨特的招呼聲就先一步傳入眾人的耳朵裡。那只碩大的貓頭鷹丟掉礙事的背包,三兩步滑到他們經理的面前,強行讓自己停下,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好久不見!」他幾乎像個樹懶一樣掛在桐山靜的身上。
  他們從森然回去的那一天,青葉城西也剛好從東京回仙台。可以說是完美的錯過。
  梟谷男子排球社的二傳手在他身後熟練地接住他們的王牌丟下的背包。
  青葉城西和梟谷這兩支隊伍已經對這件事情見怪不怪了。然而另一支隊伍中,有一對雙胞胎見狀還是忍不住笑道:「什麼鬼。」,還有一個人拿出手機似乎正准備拍下這一幕。
  他們最前面那個和木兔光太郎發色相近,發型卻格外柔順,應該是隊長角色的人只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那三人便收斂了行跡,格外乖巧。
  「好帥!」及川徹雙眼放光,他學著對方的姿態看向自家正各做各的球員。
  幻想著大家都聽從他號令的場景,他已經想好該讓他們分別做些什麼了。然而幻想終究只是幻想,現實是沒有一人搭理他。
  可惡!
  又有一支隊伍進入旋轉大門。
  「好巧。」飯綱掌不由感慨,稻荷崎,梟谷,青葉城西,在這裡齊聚一堂。
  他以為大家起碼要等到開幕式才能夠見上一面。
  佐久早聖臣在看到現場有這麼多人後,他那原本就因為長途跋涉緊鎖的眉頭皺得更緊,默默脫離隊伍,挑選了一個有綠植的角落站定,發呆。
  然而這場混亂到現在還沒有結束。
  新山女子和梟谷的女子排球社又嗆著聲結伴而來。
  高阪由希看到桐山靜後果斷拋下
  佐久早夕紀,走到她的身邊,直截了當地問:「你住哪一間?」
  桐山靜向她展示剛拿到的房卡:「1206。」
  高阪由希眯起眼睛:「真巧,我們也住在第十二層。晚上等我去找你。」
  落後一步且訂在十三層的山崎彌生默默走向前台,試圖換個房間。
  「抱歉,第十二層已經滿了。」
  

第108章 拉鉤約定。
  在一旁領取房卡的內藤杏梨聽到山崎彌生和前台的交談,語氣平淡聽不出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感嘆。
  「真可惜啊。」
  隨著這句話語,她的手指卻將那張標有1207的房卡放在最上方。像是在特意地展示現在的她們才是離桐山靜最近的人,眼裡帶著促狹的笑意。
  「只不過是錯開了一層而已。」
  山崎彌生面上仍是那副得體的微笑,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那笑容下是多麼用力地磨著牙。
  她這次在賽場上絕對要將她們打得落花流水。
  兩方這次的交鋒可以說是高阪由希和內藤杏梨全勝而歸。
  注意到這件小插曲的赤葦京治看向內藤杏梨,體貼地問道:「學姐如果不介意的話要和我換房間嗎?」
  他們這次恰好也在第十二層。
  「不許!!!」抗議聲最大的反倒是被佐久早夕紀和高阪由希從桐山靜身上撕走的木兔光太郎。
  「赤葦難道不想和我們大家住一層嗎?」木兔光太郎一臉看著負心漢的表情。
  「當然不是。」赤葦京治忍不住捂臉,木兔前輩最近又看了什麼奇怪的電視和漫畫嗎?
  山崎彌生看著幾乎要將自己蜷縮起來的學弟不禁失笑:「沒事。我不在意這個,只是錯開了一層而已。」
  她再次重復這句話,手和腳都長在她自己身上,她可以去任何她想要去的地方。現在她們的住處只錯開了一層,可比梟谷到青葉城西的距離短得多。
  單薄的卡片在她的手指間飛舞。
  腦海中的思緒紛亂糾纏在一起,山崎彌生在心底嘲弄著自己。
  明明和夕紀都決定放下那個家伙,都決定在拿到冠軍前絕對不會再提到那個家伙。卻在遇到對方的時候,將以前許下的雄心壯志拋到腦後,甚至想要感謝起這個意外。
  山崎彌生看向被高阪由希和佐久早夕紀夾在中間的桐山靜,熟悉的畫面讓她的眼眶不禁變得溫熱,她低頭輕笑出聲。
  這場風波沒有涉及稻荷崎,他們是最先離場的人。
  「真熱鬧啊。」在電梯關閉前,角名倫太郎忍不住抓住機會看最後一眼,感慨道。那些照片將會是非常優秀的素材。前提是,如果不被北前輩抓住的話。
  「明天會更熱鬧的。」北信介淡淡地說,「不只明天,接下來的幾天都會很熱鬧,前提是,我們和他們都能夠走到最後。」
  但最終,這些隊伍裡,最多只有兩支隊伍能夠帶著笑意不留遺憾地離開。
  不過也有人打算趁著現在就將遺憾解開。
  「我能進來嗎?」佐久早夕紀斜靠在門口問,盡管她的房間離桐山靜相當遠,但她的動作很快,放下東西後就朝這邊趕,順利地達成最先抵達的成就。
  比同一層就住在隔壁的人快上不少。
  「當然。」桐山靜抬起頭帶著笑朝她說道,隨後繼續低頭整理起和比賽相關的資料。
  佐久早夕紀進門後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塊拼起來的寫字板。這是竹內教練常做的事情,她總是在上面講解戰術安排。但現在這塊屬於桐山靜的寫字板上貼滿了關於男子排球那邊隊伍的分析,他們會是青葉城西接下來的對手。
  但和她們無關,佐久早夕紀不想看到這些內容,卻又想待在這個家伙身邊。
  「我能在這裡睡上一覺嗎?」她指著床問,征求這間房間主人的意見。
  她們的關系明明並不生疏,若是放在以往,她大概會直接躺上去,畢竟就算不提一同長大的交情,在同一支隊伍的時候,她們也總是在討論完戰術後,倒頭就挨在一起睡。
  桐山靜的動作短暫地一頓,她看了一眼時鐘:「可以,半個小時以後我叫你?還是一個小時?」
  她不介意對方在自己的床鋪上休息,但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她不能夠現在睡太久,從而影響到晚上的睡眠,進而影響明天比賽時的狀態。
  「一個小時。」佐久早夕紀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更長的休息時間,甚至得寸進尺地覺得這時間太過短暫,如果有更久的選項就好了。
  她將自己裹進被子裡,陌生的環境因為有熟悉的人在場而變得安心,連日積攢的壓力和疲憊扯著她下墜,她陷入夢鄉。
  室內一時只有安靜的呼吸聲,以及微弱的空調聲。
  桐山靜看了一眼好友略帶疲憊的睡顏後,起身,替她拉上窗簾,調高冷氣的溫度。隨後放棄翻動行李,輕手輕腳地捧著資料,坐到椅子上。
  紙筆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你太縱容這家伙了。」高阪由希輕聲吐槽,她帶著水果不請自來,想要和桐山靜在賽前聊一聊。這個人仿佛有著神奇的魔力,能夠消解各類負面的情緒。
  不過現在有個睡著的家伙在這裡,實在不是適合聊天的氛圍。
  她將洗好的水果擺在桐山靜手邊的桌上,朝著躺在床上安睡的佐久早夕紀做出一個鬼臉後果斷地離開。
  「你不也一樣。」桐山靜注視著高阪由希轉身離開的背影帶著笑意低語。
  她帶來的兩盒水果正是她和夕紀以及彌生喜愛的水果,是特意為她們准備的。
  等到牆上時鐘裡的分針轉了一整圈,桐山靜按照約定將佐久早夕紀喊醒。
  睡了一個飽覺,沒有做任何消耗精力的噩夢的佐久早夕紀得寸進尺地向桐山靜提出自己的願望:「要不我今晚和你一起睡吧。」
  這一覺吃掉了她先前立下的豪言壯語,養出了她的厚臉皮。
  「不可以!」在她醒後,終於解除靜音狀態的木兔光太郎替自己的姐姐拒絕。
  佐久早夕紀這才發現房間內並不只有她們兩個人。
  「你這家伙在這裡干嗎,不去找赤葦陪你一起練習嗎?」佐久早夕紀問。
  桐山靜和山崎彌生朝她投來譴責的目光,這家伙平日裡總說赤葦可憐,但賣起他的時候也毫不手軟。
  「赤葦他拋下我了!」
  佐久早夕紀不提起赤葦京治還好,一提起,木兔光太郎又想起自己去赤葦房間卻撲了一個空的場景。
  「誒?」佐久早夕紀睜大了眼,這可是一件相當稀奇的事情,往日裡赤葦可以說是寸步不離地跟在木兔光太郎身後。
  「他和青葉城西的二傳,稻荷崎的二傳,井闥山的二傳手們去進行交流會了!」木兔光太郎如實相告,但也沒有動去將赤葦從交流會中拖回來陪他練習的念頭。
  交流也是排球練習中重要的一環。
  「那你辦一個主攻手的聚會不就好了。」在桐山靜的房間得到充足休息的佐久早夕紀恢復了舊日的活潑,朝木兔光太郎建議。
  四個學校的隊伍,算上替補的二傳手才只有八個人,但如果是主攻手的話,人數就會翻個倍還不止。
  「有道理!」木兔光太郎眼中金光一閃,噌地一下站起來,還不忘和他的姐姐告別,「我先走了,等會兒再來找你。」
  「如果木兔光太郎第一個找的是佐久早聖臣的話,大概會哭著回來找你吧?」山崎彌生評價。
  佐久早夕紀叉了一塊西瓜放進嘴裡:「聖臣拗不過他的。」
  她已經能夠想像到自己的弟弟滿臉不情願地木兔光太郎被拉到人堆裡的場景了。
  桐山靜在她咽下這塊西瓜後才開口說道:「這份水果是高阪由希送的。」
  還未來得及品味那份甘甜,聽到這個名字,佐久早夕紀就感到一陣不適,發出一連串的咳嗽。
  她顫抖地指著那份水果,故作柔弱:「她要暗算我。」
  山崎彌生將她推倒,終於蹭上床鋪:「你自己一邊玩去吧。」
  佐久早夕紀翻身,給她騰出位置。桐山靜也坐在床尾。她們三人又和以前一樣圍坐在床上,只是這次並沒有東西能夠讓她們商討,她們圍成的圈中空無一物。
  「應該帶一副撲克牌來的。」佐久早夕紀看著那片空白半晌後開口。
  她想要填滿那個空缺。
  山崎彌生沒有應和。
  「我沒有准備撲克。」桐山靜將紙筆放在圈中,填充那份空白,隨後直白地朝她們兩個發問:「你們最近練習的結果怎麼樣?」
  「非常好。」佐久早夕紀低著頭回答,她拿起一支筆,按動筆芯,在白紙上滑動,畫出雜亂無章的線條。
  「防守有了新的體系,我們著重加強了攔網,總之,還不賴。」山崎彌生輕聲細語地補充,說話時少見地有些卡頓。
  或許是她們今年格外地努力,比起去年取得了極大的進步。面對他人的問詢和關心時,她總能大談特談她們最新的防守體系是如何的優秀,對每一點都如數家珍,但唯獨在這個家伙面前,她沒法說出那些話。
  她們仍有一部分取不回來的過去被埋葬在去年的冬季。
  「聽起來很不錯。」桐山靜彎起眉眼,她在東京都預選賽的時候看過她們的比賽,不能說是特意,也不能說是偶然。
  新加入的一年級副攻手成為攔網的支柱,使得佐久早夕紀能將重心更多地放在進攻上,作為自由人的平出奈緒美無論是技巧還是意識都磨煉得相當成熟,無論是在哪個輪次,防守都不會成為她們的短板。
  「沒有問題的。」
  作為前隊友和觀眾的她向這兩個人保證。
  肯定的話語讓佐久早夕紀幾乎快要落淚,但你這個家伙到底是不在我們身邊了啊。這句幾乎要脫口而出,她咬著唇將它咽了下去。
  「你會來看我們的比賽嗎?」山崎彌生同樣濕潤著眼睛開口。
  這是她們來這裡的最終目的。
  「如果時間不衝突的話,我一定會去看的。絕對。」桐山靜向她們保證。
  這絕非一句托詞。
  只要她們的比賽和青葉城西的比賽時間不衝突,她一定會去見證她們的勝利。只有勝利才能夠讓她們從過去的失敗中走出來,迎向嶄新的未來。而自己也能從她們的勝利中得到慰藉,填補過去的遺憾。
  「那就說好了。」佐久早夕紀伸出小拇指,接著是山崎彌生。
  桐山靜露出無奈的笑容,卻也配合著她們,伸出自己的手指,彎在一起,拉鉤,保證自己說的話絕無謊言。
  和過去一樣。
  

第109章 前奏IH開幕式前的最後一天。
  木兔光太郎將房間留給姐姐和她的好友,帶上門後,一個人站在房間外思考在眾多的主攻手中該率先找誰,猿杙和木葉這兩個家伙在自己出門前還在和大家玩抽鬼牌,他不能確保他們現在結束了游戲。
  在思索中,木兔光太郎的視線捕捉到對面敞開的門內那道熟悉的身影,他的眼睛倏地一亮,兩步挪到門邊,敲了敲門問:「你要和我一起組織主攻手的交流會嗎?」
  組織。
  這個詞聽著就很厲害,驕傲和滿足驀然湧上心頭,木兔光太郎扭頭想要問赤葦自己是否用對了這個詞,卻在轉頭望空時想起,那家伙不在自己的身邊,他已經加入了另外的陣營。
  缺少了二傳手的肯定讓他對自己的語言產生了一點遲疑,但很快就被拋之腦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青葉城西的王牌,期待著他的回答。
  岩泉一被突然出現在門口的梟谷的主攻手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對方說出的話語也讓人摸不著頭腦。
  光太郎他總是有很多奇思妙想。
  靜曾這樣說起過,想到女朋友的話語,岩泉一關掉熨鬥,中斷熨燙衣服的動作,看向她的弟弟:「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主攻手的交流會,這聽起來是個不錯的想法。他不自覺地遷就眼前的人,就像是縱容親戚家的小孩。
  木兔光太郎陷入沉思,表情看起來十分冷峻,但這份狀態只維持了片刻便破功,他大聲地宣告:「我還沒想好!」
  他不僅沒有想好自己需要岩泉一去做些什麼,也沒想過自己該做些什麼,一動腦筋才發現大腦一片空白。
  剛才還在興高采烈的人轉眼就變得迷茫消沉,像一只長在牆邊的巨型蘑菇。
  「那你要先在我的房間先待上會兒嗎?」岩泉一向他發出邀請,「我這裡有一些我正在參考的那位選手的比賽錄像,你想要看看嗎?」
  將在這個狀態下的木兔光太郎放任不管似乎太過殘忍。岩泉一看向木兔光太郎,視線卻越過對方觸碰到那扇緊閉的門。
  和排球有關的事情總能激起他的熱情,木兔光太郎聽到岩泉一的提議後興奮地點頭:「嗯嗯。」
  岩泉一找出平板。它在打開後彈出暫停的視頻,將進度條拖回最初後遞給木兔光太郎。自己則繼續剛才熨燙衣服的工作。
  木兔光太郎開始研究岩泉一向他推薦的視頻,視頻裡的主人公對他而言相當熟悉——正是桐山靜的父親,他的姨父。
  木兔光太郎驟然抬頭。
  他姐姐的男朋友正將熨燙好的衣服掛在衣櫃中,那件T恤和他現在身上穿著的這件一模一樣,上面印著王牌的守則,據說是賽場特供的周邊。
  「這是姐姐送給你的嗎?」木兔光太郎開口,他沒有直呼桐山靜的名字。
  「嗯。」岩泉一紅著耳朵承認,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他不知道為什麼有些緊張。
  木兔光太郎的視線越過平板裡穿著國家代表隊服的姨父,看向穿著青葉城西隊服的岩泉一。
  他的心裡生出一種他形容不出來的怪異感受,他本來應該對這個人得到姐姐的禮物感到嫉妒才是,畢竟這家伙搶走了姐姐的時間和注意力,但他又令姐姐綻放出笑容,光憑借這一點,自己便沒法嫉妒和指責。
  而且他是姐姐的男朋友,當他們步入婚姻的殿堂,這家伙就會成為自己的姐夫,或者說哥哥。圍繞著姐姐們長大的木兔光太郎並沒有和兄長相處的經歷,他感到一種新奇又陌生的興奮。
  木兔光太郎的眼神更加明亮,專注地打量著眼前的人,一旦想著這個人是姐姐的男朋友,在感到些許莫名的生氣外,更多的是親近,木兔光太郎熟稔地開口:「你要換上這件衣服嗎?」
  他的眼中帶著些許期盼,如果他們穿著同樣的一件衣服去靜的面前她會是什麼表情。
  他對這個感到十分好奇。
  「不,我不打算穿。」和木兔光太郎還不算熟悉的岩泉一似乎沒能讀懂那道眼神,也許即使他讀懂了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他並不打算穿這件衣服。盡管他在收到這份禮物的當天凌晨就選擇將它清洗干淨,在夜晚迫不及待地試穿並且存下照片後,就再也沒有穿過。
  他舍不得讓這件衣服磨損變舊,好在訓練時有隊服,他並不需要穿著這件T恤,但那雙護膝就沒有辦法。岩泉一想過自己再買一雙同一牌子的同款護膝換掉桐山靜送給他的那雙,將它們珍藏起來。但他並沒有得到機會,兩人幾乎是時時刻刻黏在一起,他最終還是用上了那對護膝。不過,將它帶上全國大賽的舞台,似乎也不算辜負。
  木兔光太郎並沒有因為自己被拒絕而感到任何不快,即使是遲鈍的他也能察覺到對方在說出這句話時,變得柔情的目光。
  他對這樣的眼神十分熟悉,在家中父親總是這樣看著母親,以及和她相關的事物。
  這兩個人一定會很幸福。
  木兔光太郎的大腦篤定地做出結論。
  「主攻手的交流會需要我幫你再約一些人嗎?花卷和京谷他們應該有空。」整理好衣服的岩泉一終於有空處理木兔光太郎最開始的提議。
  眼前的人是全國排在前列的主攻手,無論是自己還是花卷和京谷,都或多或少地能從他身上學到些什麼  。
  站著的岩泉一能憑借著高度的優勢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木兔光太郎T恤背後的字跡。
  他無疑是將這三條王牌的守則貫徹得最為徹底的人。
  羨慕的情緒就像是水滴沒入高溫炙烤過後的地面,轉眼就消失不見。岩泉一的情緒只微微地泛起波瀾又回歸平靜。
  他沒法忽視自己和對方的差距,但更為重要的是認清自己後不斷地努力,做到自己能夠做到的事情,探尋自己的極限。以及在賽場上將自己的實力穩定地發揮出來,和大家一起贏得比賽的勝利。
  沒有設想該做些什麼的木兔光太郎很容易地接受了岩泉一的提議。
  在對方去喊他的同伴時,自己也回到房間,將存有比賽視頻的平板帶到岩泉一的房間,准備做分享用。
  不只是青葉城西的選手,贏過後輩,全勝而歸的猿杙和木葉他們同樣加入了進來。對一個人來說相當寬敞的房間頓時變得擁擠。明明是主攻手的交流會但在最後大家都莫名其妙地出現在健身房分享起鍛煉肌肉的技巧。
  有幾個原本就在鍛煉的其他學校其他社團的成員同樣加入進來分享自己鍛煉的心得。
  IH開幕式前的最後一天在大家收獲頗豐的狀態下結束。
  

第110章 開幕去吧。
  第二天,大家早早地從酒店出發趕往舉辦開幕式的體育館。
  宮城縣代表,男隊,青葉城西高中。女隊,新山女子高中。東京都代表,男隊,井闥山學院高中,梟谷學院高中。女隊,梟谷學院高中……
  當廣播響起,列隊走在陌生的場地時,青葉城西的大家才有了來到全國大賽的實感。
  及川徹握緊高舉的牌子,耳邊響徹著那些知道或者不知道他們的觀眾為這支時隔多年再次踏上全國大賽舞台的隊伍獻上的熱烈的掌聲。心就像是浸泡在熾熱的岩漿中,或者說它已經化為一座亟待噴發的火山。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開始比賽了。
  機器冰冷的鏡頭如實地記錄下這群少年們炙熱而又燦爛的笑容。
  「看來我們剛好趕上。」海堂良子和桐山修進入會場時大屏中正播放著排球選手的隊列,有不少他們看著長大的孩子正身處其中。
  海堂良子臉上浮現出淺淺的微笑,她為那些孩子感到驕傲,但她的目光很快又從屏幕上移開,在觀眾席上搜尋青葉城西的所在地。比起見慣的開幕式,她更在意女兒目前身處何地。
  「喲,修。」何塞布蘭科站在不遠處朝他的老搭檔打招呼,他走向桐山修,給他一個結實的擁抱。
  「何塞,好久不見。」
  「你這次是特意來看青葉城西比賽的嗎?」何塞布蘭科打趣,這個家伙曾經在電話中提起過,如果青葉城西進入了全國大賽,他會去看的。
  桐山修看了一眼遠處已經站定的隊伍,搖了搖頭:「我並不是特意為了青葉城西來的。」
  誠然,他很關注女兒加入的社團,以及她經常提起的兩名選手。但他並不是為了青葉城西而來。
  「如果時間衝突的話,我會優先去看井闥山和梟谷男排的比賽。」桐山修回答。
  比起及川徹和岩泉一,他更在意飯綱掌和木兔光太郎。除此之外,也有一些逃避的想法促使他做出這個決定。
  如果是前兩年的話,他和妻子的首選毫無疑問是他們的女兒所在的隊伍,他們很期待雛鳥一點一點地學會飛翔。然而意外折斷了她的翅膀。現在的她並不會踏進那塊9x18m的場地,只是坐在場邊觀望。
  即使自己也是因為傷病退役,見慣了選手們因為各種原因放棄球場,轉向別的方向。但他仍覺得那幅畫面太過殘忍。
  「你呢?你是為青葉城西而來的嗎?」桐山修反問。
  「嗯。」何塞布蘭科直截了當地承認,「我很期待及川徹的成長。」
  即使他在當初說出了那番話,也深知成長和蛻變是需要時間的積累,尤其是對於他們這種「天分不足」的人來講。但他再次聽到他的消息的時候,青葉城西已經打贏了白鳥澤,贏得了宮城縣預選賽的冠軍。
  那個迷茫的少年成長的速度遠超他的預期,想來他自己也會被嚇一跳吧。
  他個人對於及川徹在這次全國大賽上的蛻變十分好奇。
  「不過,稻荷崎和鷗台也有我比較關注的選手。」何塞布蘭科如實說道。
  這更多的是出自俱樂部教練的立場,他們需要吸納新鮮的血液。
  遠在球場的少年聽不到這些和他們相關的話語。排球比賽的場館並不在這裡,大家在開幕式結束後就四散開來,前往各自比賽的場館。
  遠離了攝像機,坐在大巴上,青葉城西的選手們才放松下來,開始點評起各自在開幕式上的糗狀。
  「小卷剛才也太緊張了吧!」及川徹挑起了戰火,在一旁觀看的同學為他們拍攝了許多照片,他指著花卷貴大咬牙硬撐維持穩定的表情吐槽。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他到現在還是有種不真實的感受,他們已經進入了全國大賽,剛才開幕式上炫目的燈光又在眼前浮現,耳邊再次響起熱烈的歡呼聲,不只是他們熟悉的啦啦隊,更多的是從未聽到過的聲音,來自陌生人的鼓勵令他心髒跳動得遠比平時要快,停留在他們身上的關注令他感到分外緊張。
  但現在的他絕對不會承認這一點。
  「你也不看看你是什麼表情,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後面了。」花卷貴大開始反擊。
  擅長表情管理的及川徹沒有像往常一樣第一時間進行反駁,而是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他又不自覺地笑起來,不過沒有到花卷貴大所說的那種程度:「我太開心了。」
  他直截了當地承認。
  這份開心的情緒幾乎可以和初中時在最後一次比賽上拿到最佳二傳手的稱號媲美。
  「我們終於來到這裡了。」及川徹看著他的隊友們誠懇地說。
  光憑借他一個人是沒辦法做到這一點的。
  「剩下的話等贏到最後再說吧。」松川一靜冷不丁地出聲。
  及川徹的那句謝謝你們被卡在嗓子眼,他憋著氣,最後化作咳嗽吐出。
  「干得漂亮。」岩泉一朝松川一靜豎起大拇指。
  即使是尊重前輩的金田一和很少有表情變化的國見英見到這個場面也不由得發出輕笑。
  歡快的氛圍衝散了賽前的緊張。
  青葉城西抵達另一處陌生的體育館,做完熱身後就迎來了他們的第一場比賽。
  不同於另外的一方圍起來喊著加油的場面。在青葉城西的場地,及川徹在上場前一一掃過他的隊友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與信賴。
  「今天我也——相信著你們哦。」
  話語觸動了心髒,每個人的神情都或多或少地發生了一些變化,他們的頻率在這一刻達到了共振。
  「去吧。」入畑教練說道。
  去向那片屬於你們的舞台吧。進行酣暢淋漓的比賽,摘取甜美的勝利果實。
  青葉城西的首發隊員站在屬於各自的位置上,在他們的背後,懸掛著「制霸球場」的橫幅。
  

第111章 成長失敗是一個好東西呢。
  排球落地的聲音接連不斷地從球場傳來,不少場地第一組的比賽已經臨近尾聲。有的球場已經分出勝負,工作人員正在仔細地清理場地,等待下一組的球員入場。
  隨著岩泉一打出的那記直線球突破對方的攔網,落在對面想要撲救的自由人的手臂前,青葉城西贏下了他們在全國大賽上的第一場比賽。
  遠道而來的啦啦隊爆發出喧囂的歡呼聲。
  然而以及川徹為首的三年級生的表情卻稱不上高興或者激動。常年輸給白鳥澤的他們在這一刻比起作為勝者理所應當獲取的喜悅,更能和對面輸給他們的敗者共情。
  那種付出最大的努力卻還是失敗的苦澀和沮喪又
  一次化作潮水湧上心頭。
  能夠來到全國大賽的這些隊伍中有哪一支不是經過激烈的競爭才從各個地區脫穎而出的呢?但在第一天,經歷過短暫的第一場比賽後,便有一半的隊伍失去了比賽的資格,只能夠帶著遺憾打道回府。
  他們帶著這樣的想法和對手握手致意,鞠躬向觀眾致謝。
  應對完采訪後,及川徹臉上那副輕松和游刃有余的表情轉瞬消失不見,變得嚴肅而又認真,專注地審視大屏上轉播的畫面。
  「我們只是比較幸運而已。」他發出一聲喟嘆。
  在他們剛才相鄰的球場上,是井闥山和另外一所有名的高校的對決。那所學校的實力相當強勁,如果是他們青葉城西和對方進行比賽,恐怕會是一場惡戰,然而對方在井闥山面前卻顯得相當弱小。
  裁判的哨聲宣告了他們的失敗。
  這無疑是一場精彩的比賽,對方盡管處於劣勢,但到最後也沒有放棄,打出了相當漂亮的操作和反應。
  只是,井闥山太過強勢。
  及川徹原本就嚴肅的神情變得更加冷峻。
  他們並沒有比那支慘遭淘汰的隊伍強上多少,只不過這次占了抽簽的便宜,在第一局避過了像井闥山和梟谷這樣的對手。但隨著日程的推進,無可避免地會撞上那些強敵,第一場比賽勝利的喜悅還沒來得及品嘗,轉瞬就被對接下來的比賽認真地思考蓋過。
  比賽結束後選擇節省精力保持狀態直接回酒店的青葉城西一行人撞上了從另外一座場館回來的稻荷崎一行人。
  「誒,居然活過了第一天呢。」宮侑隔著遙遠的距離感慨,帶有惡意的語調明晃晃地表示這就是一句嘲諷。
  正咬著熱氣騰騰飯團的宮治聽到這話不禁中斷咀嚼食物的動作,含著飯團,看了一眼自己的雙胞胎兄弟。
  宮侑這家伙向來目中無人,能夠令他主動地挑釁,就代表著他相當在意對面。
  宮治的牙齒緩慢地囓合著,他看向不近不遠處的那支隊伍,他似乎在昨晚見過他們的隊長。
  某個蠢貨在半夜的時候還興奮地談論起對方的發球。
  「你在害怕嗎?」宮治咀嚼著飯團含糊地問,這個飯團的米很好吃。
  「怎麼可能!」宮侑矢口否認,挑著眉,一副被看扁後的惱羞成怒,惡狠狠向他的雙胞胎兄弟伸出手臂,攬住他的脖頸:「你想打一架嗎?」
  宮雙子熟悉的日常再次展開,角名倫太郎哢哢地拍個不停。
  米粒黏在他們的臉上,這次拍到了很好的素材呢。
  角名倫太郎笑起來,就像是一只狐狸,但余光看到北前輩黑掉的臉色,頓時一個激靈,腳底抹油般遠離了事件的中心。
  因為糟蹋糧食而得到前輩教訓的兩個人乖巧地跟在前輩身後,只是眼睛卻像冒著火星般注視著對方,進行無言的爭吵。
  混賬!
  蠢貨。
  雙生子之間的心電感應在默不作聲地吵架這一方面發揮了極大的作用。
  教訓完學弟的北信介隔著遠遠的距離端詳那支第一次在全國大賽上遇到的隊伍。
  青葉城西。
  是之前沒有聽說過的隊伍,不清楚他們的實力。但他們出自宮城縣,是打敗了牛島若利所在的白鳥澤而來到這裡的隊伍。
  北信介思索了一番後平淡地說:「我們有可能會和他們撞上。」
  這是相當高的評價了。
  尾白阿蘭眼中滿是詫異地望向北信介,他們和青葉城西並不在一個賽區,唯一撞上的可能只會發生在准決賽。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應當能夠順利地走到那裡。但在和他們遇上之前,青葉城西還需要解決相當棘手的對手。
  「你覺得他們能在第三天贏過鷗台嗎?」尾白阿蘭向他們的隊長追問。
  按照賽程,對方在和他們稻荷崎撞上之前,極大概率會和鷗台交戰。想到這個名字,那股攔網帶來的壓迫感又一次浮現,尾白阿蘭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他在練習賽跟對面交手的時候,他們那宛如鐵壁的攔網常常令他感到頭痛萬分。
  「我只是在陳述一種可能性。」北信介如此說道,他看向對面的王牌,他沒有見過他比賽時的樣子,但他在對方的身上微妙地感受到了一絲同類的氣息。
  比起鷗台,他對這支隊伍更感興趣。不過他個人的意願無法影響比賽的走勢,他們稻荷崎也有可能在准決賽上遇到對方之前,就被別的隊伍淘汰。
  剛在第一次參加的全國大賽中拿下第一場勝利的青葉城西並不像在春高拿到第三名的稻荷崎那般目光長遠。比起分析自己在准決賽時可能遇到的對手,如何才能贏下第二天的比賽對他們而言更為重要。
  他們可不想僅僅在第二天就打道回府。
  至於目標,過去的目標已經實現,他們已經站在這片場地上,至於未來,他們並不奢望在第一次參加全國大賽就拿下冠軍這種奇跡,但有一點,他們絕對不想輸給白鳥澤,在去年拿到全國八強的白鳥澤。
  「五色,你在看什麼?」從五色工背後突然竄出來的天童覺將下巴抵在他的肩頭輕飄飄地問。
  空無一人的社團活動室突然冒出另一個人的聲音本就十分詭異,再加上肩膀上突然傳來的壓迫感,五色工被嚇了一大跳,他面色慘白地發出尖叫:「咿呀——!有鬼啊!!!」
  他手中的平板也因此摔了出去。
  「是我啦。」
  天童覺眼疾手快地將它接住,避免它迎來四分五裂的結局,拍了拍後輩的肩後,打開了活動室的燈。
  「天童前輩!」被嚇出眼淚的五色工即使是語氣中滿是控訴的情緒也沒有忘記用上尊稱。
  「抱歉抱歉。」天童覺有些心虛地道歉,他對自己不小心嚇到後輩這件事感到抱歉,但接下來卻在心裡盤算著如何提升五色工的膽量,太過膽小可是不行的啊。
  「所以你在看什麼?」天童覺將黑掉的平板遞給他的主人,自覺地拖過椅子坐在他的旁邊。
  「我在看青葉城西他們今天的比賽。」五色工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即使是暑假,白鳥澤的訓練量也不少,今天雖然是全國大賽的開幕,鷲匠教練抽出時間讓他們觀摩比賽,但也只是看了井闥山的那一場,並沒有關注他們的老對手,青葉城西的比賽。
  於是在社團活動結束後,五色工自覺地找出青葉城西今天比賽的錄像來觀看。在預選賽上的失敗令他對這支隊伍格外在意,他絕對要在下一次的對決中贏過對方。
  天童覺看向認真的後輩,對他來講,輸給青葉城西的那場比賽,是他高中生涯的第一場失敗吧。
  嚇出眼淚的後輩眼神中並沒有對失敗的悔恨,而是昂揚的戰意。
  看來他們在預選賽上的失敗也並不全然是一件壞事,起碼激發了這個孩子的不甘和好勝心。
  心情莫名愉悅起來的天童覺開始在五色工觀看的時候喋喋不休地進行輸出,在青葉城西輸球的時候進行全方位的嘲笑,尤其是當松川一靜沒能攔下對面的進攻的時候。
  五色工似乎窺見了他們副攻手恩怨的一角。但更多的是覺得這樣的天童前輩太過吵鬧,他快要招架不住。他現在寧願面對白布前輩的冷嘲熱諷。
  有誰能來救救他嗎?
  像是聽見了他的祈禱,他們的隊長,牛島若利出現在門口,問:「快到就寢時間了,你們在干什麼?」
  他看向自己逗留在外,沒有回宿舍的室友。
  「若利∼要來看青葉城西他們的比賽嗎?」天童覺換了一個目標。
  五色工長松了一口氣,他突然領悟到什麼叫做劫後余生。但當牛島前輩和天童前輩一左一右地坐在他身旁時,身下的椅子上仿佛長出一排刺,令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離,但無處可逃。
  這就叫做如坐針氈吧,他苦中作樂地想。
  五色工即使做足了心理建設,心中的腹誹也沒法對著前輩們說出口,他被迫在這詭異的氛圍中看完了青葉城西比賽的全程,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當牛島前輩在場的時候,天童前輩安靜了不少。
  只是這份安靜在視頻結束後就消失殆盡。
  「若利現在的感想是什麼樣的呢?」天童覺好奇地向牛島若利發問。
  盡管五色工對這個問題的答案也很好奇,但為了避免引火上身,他迅速地抱著平板從這兩人間脫離:「前輩們晚安,我先回宿舍了。」
  和社團活動室內的冷氣截然不同的熾熱晚風令他莫名感到活在人間的幸福,他將那兩個前輩拋出腦後,邁著喜悅的步伐向宿舍前進。
  在社團活動室內。
  牛島若利因為天童覺的話陷入沉思,他在看了這場比賽後的感想嗎?
  「青葉城西是一支弱旅。」他如此回答。
  熟悉的話令天童覺忍不住彎腰捂著肚子笑起來,還是這個結論嗎?即使對方贏過了他們,在全國大賽上的表現也相當出色。
  他有些無奈地喊道:「若利你啊——」
  「但他們確實也有做得不錯的地方。」牛島若利對他的老對手們進行肯定。
  天童覺不禁瞪圓了雙眼,這並不像是牛島若利會說出的話。他看向自己的隊長,接著剛才的那句話,感慨道:「若利也成長了呢。」
  「成長嗎?」牛島若利回以他相當困惑的表情,他最近並沒有感覺到自己的成長。
  這份困惑又令天童覺開懷大笑,他笑夠後抹了抹眼角溢出的眼淚,好奇地問:「為什麼你的想法會改變呢?」
  -依你的觀點,牛島,你也不該待在白鳥澤,應該去井闥山才對。
  針對他那番言論的回應在腦海中又一次響起。
  誠然,比起青葉城西,白鳥澤是強上不少,但和白鳥澤相比,井闥山的綜合實力又強上不上。
  但是,他會因此而去井闥山嗎?當然不會。
  為什麼呢?他說不上來原因,因為鷲匠教練將自己挖掘出來並悉心栽培嗎?似乎不止於此。
  「只是最近突然覺得,自己各方面都有不足,應該向他人學習。」牛島若利暫且放下這個疑問,回答天童覺的問題。
  他並沒有失去那份自信,但變得更為謙遜。
  「學習的對像包括青葉城西的那些人嗎?比如及川徹和岩泉一?」天童覺念叨著過去身為牛島若利手下敗將的兩人的名字。
  「當然,及川的發球很不錯,岩泉扣球的姿勢也值得自己參考,而且他的救球技巧也很出色,不過我可能做不到這一點。」
  比起學著補救,他更想加強自己的攻擊端的能力。
  天童覺的神色頓時變得復雜,在欣慰和不可置信間來回切換。
  毫無疑問這家伙絕對不會敷衍地對待他人,也沒有被奇怪的東西附體或是被他人冒充。
  但他確實和前段時間相比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天童覺仰頭再次感慨:「看來失敗確實是個好東西呢。」
  牛島若利聽到這話後皺起眉:「雖然有句話叫做失敗乃成功之母,但我並不認為失敗是一件好事。」
  他一本正經地和天童覺就著這個話題辯論起來,兩人一同向宿舍走去。
  遠在另外一座城市的及川徹和岩泉一不知曉這件事情,卻不約而同地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你們該不會要感冒了吧,今天就早點休息吧。」花卷貴大操心地說,找到遙控器調高了空調的溫度,並扯過一條毛毯。
  雖然大家對健康管理這塊很認真,並且有教練和經理監督,但病菌這種東西總是會乘虛而入令人防不勝防。
  「我去給你們泡點預防感冒的衝劑。」桐山靜起身離開。
  及川徹皺起眉:「絕對是牛島那個家伙在背後說我的壞話。」
  「喂喂,那家伙再怎麼說也不會這樣吧,而且向來只有你會咒他在賽前突然感冒吧。」岩泉一忍不住為他們過去的對手正名。
  「小岩你居然不站在我這一邊!!!」及川徹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臉上寫滿被背叛的哀怨。
  「我站在正義的這一邊。」岩泉一義正言辭。
  「看來他們兩個沒有生病。」松川一靜看著這兩人生龍活虎的樣子做出總結。
  花卷貴大黑著臉,放下了自己那份多余的關心,將毛毯遞給一旁的松川一靜。
  

第112章 變異進化
  五色工在睡了一覺後,已經完全遺忘了昨晚的回憶。噩夢沒有占據腦容量空間的必要。
  可當社團活動練習結束,前輩們在社團活動室內可以說是賴著不走的身影還是迫使他回憶起昨晚。
  「五色你今天應該也保存了他們的比賽吧?」天童覺帶著笑意故意地問。
  其實他和牛島若利今天趁著休息時間已經存下了青葉城西比賽的視頻,不過捉弄學弟更加有趣。
  「當然。」五色工這句話說得氣勢不足,他沉浸在昨天的噩夢居然是現實的悲痛之中。他閉上眼,平復心情,最終破罐子破摔地問道:「前輩們要一起看嗎?」
  天童覺眨眨眼:「當然。」
  五色工認命地充當支架,播放起比賽的錄像。
  他們和平日裡相比分外異常的行為引來了更多人的關注,山形和白布也帶著椅子圍坐過來。
  瀨見英太看著那些腦袋擠在小小的屏幕前忍不住皺眉,提議道:「要不我們去找老師借多媒體教室的鑰匙開投影吧。」
  他們這樣實在是不太方便。
  天童覺朝他豎起了一個大拇指:「好主意。」
  能夠在寬敞的環境下看更高清的影像自然沒有人有異議。瀨見英太的提議得到了全票通過。
  於是在和下午觀看井闥山比賽的同一間教室,他們又研究起另外的一支隊伍。
  路過的鷲匠教練站在窗戶旁透過玻璃看著他的學生們自發研究比賽錄像,其中一方是他們相當熟悉的老對手青葉城西。
  他掃視著這些少年專注而又潛藏著不甘的目光,看來預選賽上得到失敗帶給他們的影響還沒有消失。
  鷲匠鍛治看向屏幕裡的那支隊伍,不可否認,他們在戰勝白鳥澤之後的這段時間取得了不小的成長。但即使這樣,即使當時輸給了青葉城西,他也並不認為對方是無法應對的對手。他們只是在當時欠缺了一點運氣,在隊伍的完整度上輸給了對方,僅此而已。
  這一缺陷在這段時間的磨合下已經不會成為他們的弱點,下次再見面的時候誰會取得勝利還是一個未知數。
  不過,他們確實在今年夏天輸給了對方。鷲匠鍛治在腦海中回憶今年的賽程表。順利度過前兩天的青葉城西已經進入了十六強。他們如果在第三天的兩場比賽中贏下一場,就和去年的他們拿到了相同的成績。如果他們明天贏下上午的那一場比賽的話,下午便會撞上鷗台或者狢阪。
  無論哪一所學校都是難啃的硬骨頭。
  鷲匠鍛治回頭看向跟在身後的齋藤明:「如果青葉城西在明天上午贏下那場比賽,下午的觀戰就改為看他們的直播吧。」
  這樣他們這群家伙就不需要再花額外的功夫在那支隊伍上了。
  鷲匠教練最後看了一眼教室內可以說是整整齊齊的排球部,冷哼一聲後離開。轉過身,唇角卻微微上揚,一向嚴肅的眉目也變得柔軟。
  這群小子。
  烏野,第三體育館。
  耗盡力氣的日向翔陽躺在地板上,任由汗液滑落在地板圈出一個人形。
  頭腦中另一個自己告誡著他不該在訓練
  結束後就躺在地板上,這樣容易著涼。但他現在連挪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更別提支撐著自己起身。
  日向翔陽躺在地板上喘著粗氣,他注視著學校體育館的天花板,不知道是注意力下降或是什麼其他原因,他的眼前閃爍著彩色的斑點,熟悉的天花板漸漸幻化為比賽視頻裡陌生的樣子。
  「好想比賽。」他無意識地呢喃。
  影山飛雄聽到這話,擦汗的動作不自覺停頓住。
  比賽。
  這個時間段最受關注的比賽無疑是IH。
  影山飛雄看向自己在光潔的地板上映出的倒影,孤零零的一個人。
  他又想起最近的夢,及川前輩臉的上半部分被黑暗淹沒,喊著自己的名字,他想追上去,結果連對方的足跡都看不到。還有金田一和國見,他們兩個留給自己的也只有背影。
  他似乎怎樣都追不上他們,明明原本就快要抓住,然而對方卻又突然地加速,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大王他們已經打進第三輪了。」日向翔陽啞著嗓子說起青葉城西的近況。
  音駒他們在六月份的比賽中輸給了井闥山,只能和他們一樣作為觀眾而不是參賽選手。但這次的舉辦地離東京並不遠,他們去現場看了比賽,孤爪研磨偶爾會和他分享一些比賽的趣聞。
  作為半個師父的桐山前輩也有問過他想不想來看現場,她可以給他訂票,並且包攬食宿。但他謝絕了對方的好意,一方面是他需要練習的地方還有很多,並沒有多余的時間。另一方面則是他不好意思讓對方破費,盡管對方是出自好意。
  除此之外還有一絲的不甘心,他不想作為觀眾去那片賽場,他害怕自己會嫉妒。
  「我知道。」影山飛雄向躺在地上的日向翔陽扔去一條干淨的毛巾。
  他當然知道國見他們以及自己的前輩進入了第三輪。
  但是——
  「無論他們取得了什麼樣的成果都不重要,我們要做的事情只有超越他們。」
  他人的進步和他們並沒有關系,比起關注這些,他們應該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你剛才在扣球的時候也在想這些嗎?跳得比平時矮了不少。」影山飛雄開始復盤並質疑日向翔陽剛才的表現。
  「當然沒有!」耗盡力氣的日向翔陽被這句話輕易地激怒,一下子從地上彈了起來。
  他在看到影山飛雄臉上的陰險的笑容時才發現這個家伙是故意的!
  「影山!!!」
  兩人又開始打鬧。
  谷地仁花看到這副場面反而松了一口氣,這兩個人又和好了呢。
  但沸騰的熱血在練習結束後急速冷卻,日向翔陽推著自行車走在回家的山路上,月光將山路照得一片銀白,如同海鷗的羽毛。
  鷗台。
  這對他而言是一支全然陌生的隊伍,日向翔陽最近才聽說他們的名號。
  放眼全國的時候才發現原來有那麼多厲害的對手。比如鷗台這支隊伍裡的「小巨人」,星海光來。
  他的名字在日向翔陽的舌尖繞過一圈。
  一米七不到的身高,卻擔任著主攻手這一需要高度的位置,並且有著相當強悍的進攻能力,幾乎可以稱之為小巨人。
  現在的他完全沒辦法和對方相提並論。
  這是他綜合孤爪研磨傳來的訊息,以及自己搜集到的資料後作出的結論。
  日向翔陽感覺自己的牙冠發酸,他不禁咬緊牙關。
  小時候在街道上看到的場景再一次在眼前浮現,春高的賽場上,烏野的小巨人助跑,起跳,背後猶如生出一雙漆黑的翅膀。
  憧憬著小巨人的身姿,渴望成為小巨人的自己似乎晚了一步,或者不止一步。
  他要什麼時候才能夠踏上那片賽場呢?
  日向翔陽難得地感到迷茫和失落,那裡似乎離他很遠很遠。他仿佛又回到了初三最後的那場大賽,第一次參加比賽卻輸得一塌糊塗。
  這樣的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和那個叫作星海光來的家伙比上一場,來決定誰才是真正的小巨人呢?
  「好想打比賽。」日向翔陽低聲呢喃。
  夜風吹動樹梢為他附和。
  想要踏上球場,想要和強大的對手對決,想要一直待在球場上。
  但現在的他還遠遠不夠資格。
  他太弱小了。
  日向翔陽握緊了自行車的握把,加快了前進的步伐。弱小並不是無法解決的難題,不斷地變強就是了!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他也會踏上小巨人曾經比賽的那片場地。
  少年的眼中燃燒著無法熄滅的火光。
  無論今天的他們在做些什麼或者是在想些什麼,第三天都接踵而至。
  前兩天還分外熱鬧和擁擠的場館,到了第三天就變得空曠,觀眾席上的人數肉眼可見地減少了許多。原本人滿為患,大部分都是觀眾的場館,此刻卻是各校啦啦隊占據了大多數席位。
  IH中排球本就不是熱門項目,再加上現在已經有近四分之三的隊伍淘汰,部分選手和支持他們的觀眾已經離開,更顯得冷清。
  但場上的比賽並沒有因為觀眾的減少而受到影響,仍是十分激烈。
  「砰!」
  「砰。」
  排球落地的聲音接連不斷地響起。
  觀眾席上的高阪由希注視著青葉城西所在的那面球場,她勉強可以說是親眼見證他們一路從宮城縣內的預選賽走到全國十六強,並且他們正在向全國八強衝刺。
  「他們最近的變化還蠻大的。」佐久早夕紀走到高阪由希身旁感慨。
  這句話聽起來頗為耳熟。
  高阪由希回過頭,剛接受完采訪的佐久早夕紀披著她們的隊服外套站在自己的旁邊。
  「你這副樣子比當初一身黑要好得多。」
  佐久早夕紀也想起上次看青葉城西比賽時自己准備的那套失敗的偽裝,伸出手准備推一推墨鏡掩飾她的尷尬,卻摸了個空,她現在並沒有帶那個家伙。
  她順勢撥開黏在額前的碎發,開口轉移話題,將主角的位置讓給青葉城西:「說實話,我沒想過他們能夠走到現在。」
  即使她當初真切地希望青葉城西取得勝利,贏過白鳥澤,帶領桐山靜走向全國大賽的舞台,但她確實也沒有想過他們踏進全國大賽後會如何,能夠走到什麼地步。
  他們現在的成績令她相當驚訝。
  場上的比賽已經來到第二局,比分17:21。
  青葉城西大幅度領先,最少只需要四分,他們便能打進全國八強。達到白鳥澤在春高取得的成績,並且有著超越它的名次的可能。
  毫不誇張地說,現在的青葉城西甚至有衝擊冠軍的可能。
  這份成果遠超她的預期。
  「他們在這段時間進步不少。」高阪由希附和道。
  進步到足以用進化來形容他們的蛻變,高阪由希看向場上熟悉又陌生的選手,眼眸中閃過及川徹成功誘騙對面攔網的畫面,他們的進步似乎用變異來形容更加貼切。
  是的,變異,由植物轉向動物的異變。
  過去的青葉城西就像是生長力旺盛的藤蔓,擅長纏繞上獵物,放任他們掙扎,待到他們沒有力氣時再一網打盡。而現在的青葉城西,更像是帶有劇毒的蜘蛛,在一開始便織好了陷阱,引誘對手自投羅網,當獵物陷入網中,便已經注定了它的結局。
  是相當難纏的對手。
  高阪由希看向另外的一面球場,即使是桐生八在面對兩米的攔網球員也會吃力,鷗台的三人攔網封住了他的進攻。
  無論是鷗台,還是狢阪,都是相當棘手的存在,如果青葉城西今天兩場都贏了下來,再後面說不定還會撞上稻荷崎,井闥山,梟谷這些學校。
  仔細盤算下來全都是不好對付的飛禽走獸,不知道青葉城西能否抓住機會,將這些無論是體型還是捕獵能力遠高於它們的對手獵殺。
  佐久早夕紀順著好友的目光看過去,狢阪和鷗台正在激烈地廝殺,看不出勝負。
  「你覺得青葉城西撞上他們兩個的話,
  誰的贏面會更大一些呢?「她問。
  青葉城西vs鷗台或狢阪
  「鷗台的攔網可不是那麼容易突破的。」高阪由希回答。
  兩米高的白馬芽生在高度上占盡了優勢。而青葉城西的王牌還不到一米八,盡管他的火力比起桐生以及牛島和木兔並不遜色,但在高度上並不能夠輕松取勝。
  除了攔網之外,鷗台的進攻也相當靈活。
  「那個叫星海光來的小個子也不容小覷。」她補充道。
  每一句話都像是在為鷗台搖旗吶喊。
  在他們談論的間隙,鷗台的緊逼擾亂了狢阪的節奏,狢阪的二傳手臼利滿在受到針對的情況下倉促將球傳給他們的王牌桐生八,這一球並不完美,甚至可以說是失誤。
  但桐生八只是減少了助跑,調整好自己的姿勢,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在右手,即使是一記不到位的傳球,他仍然相當精准地扣了下去。擊穿了星海光來的防守。
  原本的失誤化作勝利的一分極大地振奮了狢阪的士氣,場上的局勢又一次變得撲朔迷離。
  「不愧是壞球專殺桐生八。」高阪由希感慨,如果是她來處理剛才那一球大概率會選擇用反彈球給自己這邊一個調整節奏的機會,但這種方式總是不如擊穿攔網的扣球振奮人心。
  鷗台和狢阪現在還沒能分出勝負,她的思緒又回到剛才的問題上。
  「如果青葉城西遇上了狢阪——」
  佐久早夕紀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打斷她的分析,直截了當地說:「所以你更看好青葉城西。」
  高阪由希是站在青葉城西的角度去假設。
  「再怎麼說,我們新山女子和青葉城西他們也是出自同一縣嘛。那群家伙一路走到這裡可是相當辛苦。」高阪由希懶洋洋地開口,沒有直接承認。
  「是同情分嗎?」佐久早夕紀緊追不舍地逼問,她對這個理由並不算滿意,走到這裡的隊伍,哪一支沒有付出相當辛苦的努力呢?即使是作為常勝冠軍的新山女子,一路走來也並不輕松。
  「不是。」高阪由希果斷地否定,她對青葉城西這支隊伍並不抱以同情:「第一次參加全國大賽能夠打進十六強,並且大概率能拿到八強,向四強衝刺已經是很好的成績了。」
  她看向坐在教練席上的青葉城西的經理,對方臉上掛著和往常一樣的笑意,安靜地注視著她的,她的什麼呢?
  思緒在這裡卡殼。
  高阪由希呼出心中的郁氣,她不想用隊友或是搭檔來形容桐山靜和青葉城西那群人的關系。
  她所在的社團的選手們。
  高阪由希搜腸刮肚終於找到了一個能讓自己接受的詞條去表述青葉城西的那群人。
  「他們的進攻和防守在這段時間加強了不少,補足了過去的短板。」她開始仔細地向佐久早夕紀闡述自己看好他們的原因。
  在六月份的預選賽上還有些青澀的自由人在七月末顯得成熟不少。
  「及川的發球,以及他對攻手們能力的發揮使得他們的得分能力並不弱。」
  這是一支少見的二傳手的光芒壓過了攻手的隊伍。
  「雖然大概率青葉城西遇到的對手會針對他,但他們在縣內的比賽中經常遇到這種戰術,應變相當靈活,不太會輕易地失分。」
  「而且他們相當的,『幸運』。」高阪由希望著青葉城西相鄰場地上的兩支隊伍感慨。
  「為什麼這麼說?」佐久早夕紀問。
  「桐生八的扣球再怎樣強勢也不過只是威力比一般的高中生要大上許多。但青葉城西過去面對的對手恰巧是風格同樣如此,但同時還兼具左撇子這一不同點的牛島若利。」
  強勁的扣球,強勁且帶有另一種旋轉的扣球。
  對於總是面對後者的青葉城西來講,前者並不是難以處理的存在。
  「看來過去的失敗給他們積累了不少的養分。」佐久早夕紀說道。
  「除此之外,我們縣裡也有一所專注防守的學校,叫做伊達工業,十分擅長選擇性攔網。盡管鷗台看起來像是他們的加強版,但對青葉城西來講,他們早已熟悉這種模式。」
  因此,綜合來看,無論是遇到狢阪還是鷗台,青葉城西的勝算都不小。
  畢竟他們相當熟悉或者說能夠適應對手,而對於他們對手來講,青葉城西則是一支全然陌生的隊伍。
  這點差異對於比賽節奏的影響可是相當巨大。
  「是嗎?」佐久早夕紀的目光掃過賽場,青葉城西在她們談論這件事的時候贏下了剛才的比賽,拿下最後一分的王牌正帶著笑意和他們的經理講話。
  「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佐久早夕紀將手插進外套的口袋准備轉身離開。
  「你覺得他們誰會贏呢?」高阪由希在她臨走前問道。
  狢阪,鷗台,青葉城西。
  誰贏都無所謂。
  但是
  「我希望是青葉城西。」佐久早夕紀看向混在青葉城西隊伍裡的桐山靜,語氣相當柔軟:「如果他們輸掉的話,這個家伙恐怕會掉眼淚吧。我可不想看到那幅畫面。」
  即使她和他們只相處了不到一個學期,但他們的感情卻相當深厚。
  佐久早夕紀在心中輕嘆,這也是,排球的魅力。
  和高阪由希剛才客觀的分析不同,佐久早夕紀的答復中滿是私心。
  但高阪由希卻因為她的私心而高興起來,這家伙終於從迷茫中走出來,坦然又清醒地面對自己。
  「看來你最近的狀態不錯。」高阪由希眼中含著笑意。
  佐久早夕紀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為了和你們的比賽,我現在可是最佳狀態。」
  「我很期待。」高阪由希眼中的笑意更深,如同一簇焰火。
  

第113章 鷗台不留遺憾才是最重要的。
  青葉城西的比賽以2:0的勝利結束,而鷗台和狢阪的比賽仍在繼續,膠著的比賽在時間的推移下率先抵達了屬於狢阪的賽點。
  「砰!」
  桐生八宛如炮彈般的進攻被白馬芽生支起的銅牆鐵壁攔下,狢阪的自由人尾新春馬在網下及時補救。倉促救下的球徑自飛向對面。
  鷗台的二傳手諏訪愛吉沒有錯過這個機會。
  「咚。」
  星海光來在四號位起跳,蹬地的聲音和其他選手格外不同。潔淨的場地沒有灰塵描繪空氣的軌跡,但圍觀的群眾似乎仍能感受到他在起跳時帶起的氣旋。
  「真厲害啊。」
  贊嘆的話語不禁脫口而出。
  身高在這片球場中稱得上是嬌小的選手在起跳後的高度卻遠超他所面臨的攔網球員,即使對方是狢阪的雙塔之一,身高超過一米九的猯望。
  「砰!」
  排球越過猯望的指尖,落在狢阪無人防守的空隙。
  雙方又一次扳平了比分。
  將自己代入到對面攔網選手的松川一靜轉了轉自己的手腕:「他在空中看得很清楚啊。」
  誠然,星海光來有著令人驚嘆的跳躍力和滯空能力,但在松川一靜看來,最為棘手的還是他清晰的視野以及果斷的決策,只要稍不留神便會被對方抓住破綻。
  花卷貴大往左看了看見識到對方超凡的跳躍力後眼中滿是贊嘆的岩泉一,又向右看了看察覺即將面臨的對手在空中有著清晰的視野後陷入沉思的松川一靜。
  他的兩名好友深受鷗台那位個頭矮小的主攻手的影響。
  日向翔陽,星海光來。
  現在的小個子真是了不得。
  花卷貴大自己也不由得在心中感慨,但這份感想猶如一陣清風,只在心湖吹起淺淺的漣漪,並沒有留下什麼深刻的東西。
  比起對可能遇見的對手發表贊嘆,更為重要的是他的隊友們的狀態。
  洞察人心的隊長兼二傳手在拉伸結束後就被記者拉去采訪,細致入微的經理正在處理後勤工作。
  振奮好友們的精神的重任就落到了他身上,心中莫名誕生了一股責任感。
  花卷貴大突然大力拍了拍自己兩個好友的肩:「喂喂,我們也很強的。」
  松川一靜和岩泉一兩個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打了一個踉蹌,在聽到這話後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回以一個笑容。
  「當然。」
  盡管艱難了些,但他們還是一路走到了這裡,現在想必即使是牛島若利也沒法再輕易地斷言他們是一支弱旅。
  不。
  他們並不需要向那家伙證明什麼。他們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他們的實力。
  最重要的是和眼前的,身邊的伙伴一起在這片場地上站得更久一些,抓住從指縫飛速逝去的,高中生涯最後的時光。
  花卷貴大見狀臉上同樣浮現笑意,他捶著自己的好友:「什麼啊,我還以為你們很受挫呢。」
  「沒有那回事。」岩泉一看向又一次高高躍起的星海光來。
  誠然,對方有著獨屬於他的另一種強大,但自己並不會因此感到受挫,反而從他身上學到了許多。
  「那你呢?」花卷貴大放下心,向松川一靜問道,「你剛才在想什麼?」
  松川一靜望向自己攤開的手掌:「我在想,如果我們遇上鷗台的話,該怎麼才能防住他。」
  花卷貴大和岩泉一的眼裡同
  時劃過詫異的神色,現在的松川一靜格外有鬥志。
  「所以你想到了嗎?」花卷貴大抖了抖身子問。
  在他們前方的賽場上,星海光來用一個打手出界終結了比賽,鷗台獲得了勝利,進軍四分之一決賽。
  「有一個不太成熟的想法,還需要和教練商討一下。」松川一靜說道。
  這家伙確實和以前不一樣了,花卷貴大收起詫異的神色,過去的松川一靜不會將沒有想好的事情宣之於口。他為好友的轉變由衷地感到高興,不過卻沒有表露出來,只懶洋洋地說道:「去找教練他們彙合吧。該到午餐時間了。」
  吃飯,休息,為下午的比賽積攢精力。
  「光來,你在看什麼?」晝神幸郎問。
  星海光來收回看向觀眾席的視線:「沒什麼。」
  原本就茂密的頭發此時因為生氣或是其他別的情緒顯得更為蓬松,就像是一團炸開的棉花。
  這可不像是沒什麼。
  晝神幸郎挑眉,看向星海光來剛才望著的方向,離場的觀眾彙聚在一起宛如一條河流,不過憑借著卓越的視力,他還是捕捉到幾個隱約見過的身影。
  晝神幸郎仔細分辨他們隊服上的字眼:「那是……青葉城西?」
  他們接下來在四分之一決賽上會遇到的對手。
  「嗯。」星海光來悶聲回應。
  「本屆最強的黑馬。」晝神幸郎慢悠悠地重復最近各類報道中常冠以青葉城西的名號。
  作為打敗擁有全國第一主攻手牛島若利的白鳥澤,終結了對方連續五年進軍全國大賽的隊伍,青葉城西在今年這屆比賽一開始時便備受矚目,而他們也不負眾望地一路高歌猛進,堪稱是本屆最有話題度的一支隊伍。
  而這些,在星海光來第一次參加全國大賽時,他們鷗台也經歷過。
  不過卻並沒有青葉城西他們那樣順遂。
  在主攻手這一比拼高度的位置上,不足一米七的身高可謂是極大的劣勢,對手也好,采訪者也罷,不少人因為這點並不看好他們,十分輕慢。
  但是他們,尤其是光來這家伙,用一場場比賽的勝利,一次次精妙的發揮詮釋著他們的強大。
  但技術上的成熟和心智無關,這家伙還是小孩子啊。
  晝神幸郎看著因為關注度被別人搶走而生悶氣的家伙露出無奈的笑容,仗著身高手長的優勢按著對方的腦袋,揉亂他的頭發,在他將要爆發的邊緣,指著另一個方向說:「柄長小姐正等著你呢。」
  手持相機的柄長二三成功吸引了星海光來的注意力。
  至於其他的,等到比賽結束後,自然會見分曉。
  休息區內。
  溝口監督正組織著成員以及隨行的工作人員先行一步前去附近提前訂好的餐廳。
  及川徹仍在接受采訪,桐山靜在一旁如同經紀人一般圍觀等候。看完鷗台和狢阪比賽結局回來的岩泉一和花卷貴大也加入她所在的行列。
  松川一靜則是徑直找到入畑教練,和他商討自己剛才在觀戰時萌生出的想法。
  「這是一個風險很高的方案。」入畑伸照在聽完松川一靜的想法後摸著下巴如此評價。
  意料之中的回答並沒有讓松川一靜感到多少沮喪,早在大賽開始前,分析可能遇到的對手時,他們便已經定下了和鷗台對決時的戰術。
  「那還是采用保守的打法吧。」松川一靜說道。
  入畑伸照看著眼前的學生露出一個笑容,拍了拍他的肩,鼓勵道:「不過我覺得值得一試。」
  「誒?」饒是一貫冷靜自持的松川一靜在聽到這話後也不由得瞪大了雙眼,表情管理已經宣告失控,滿臉寫著驚訝。
  還是太年輕了啊。
  入畑伸照露出老狐狸般的笑容:「如果你認為條件成熟的話,就放心大膽地去做吧。」
  在全國大賽上遇到的每一場比賽,都可以說是在漫長的一生中只會遇到一次的比賽。
  「不留遺憾才是最重要的。」
  

第114章 影響他們現在的目標清晰地矗立在腳下……
  緊湊的賽程安排並沒有留給參賽隊伍太多調整狀態,溝通戰術的時間。僅僅隔了三個小時,青葉城西便又一次站在熟悉的場地上。
  及川徹看向眼前開闊的場地,他有時不得不承認牛島若利這個令人討厭家伙對他的影響過於深遠。即使現在他身處全國大賽的賽場上,還是會想起在縣預選賽上和他作為對手的畫面。
  初中,高中。
  那些浸透著不甘的失敗如同錄像帶般在腦海中自顧自地放映,汗水,淚水,失意的背影反復在眼前出現。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耳邊傳來熟悉的,凶狠又帶著關切的聲音。
  「喂,你這家伙現在發什麼呆!」
  及川徹回過頭看向岩泉一,這家伙即使是在全國大賽上,也像往常一樣平靜沉穩。自己頭腦中畫面紛亂飛舞的速度也因為這份平靜變得緩慢。及川徹並沒有回應岩泉一的話,他的目光緊接著掃過松川一靜,花卷貴大以及其他人。
  慢放的回憶最終定格在他們在六月份拿下預選賽勝利後綻放的笑容上。
  那是他,他們,在高中期間,或者說從初中以來,第一次戰勝牛島若利所在的白鳥澤。
  而現在隨著時間的推移,不知不覺間,他們在IH上也達到了白鳥澤在今年春高上所取得的名次。
  全國八強。
  歡呼聲和加油聲從四面八方襲來,充斥著整個場館。
  明明是平靜無風的室內,及川徹卻感到有清風拂面,整個人十分暢快和輕盈。過去的失敗連同或許能夠超越白鳥澤的幼稚比較都被拋諸腦後,他的心中再無一絲雜念,只覺得眼前的球場,以及未來的道路十分開闊。
  及川徹露出輕快而又明亮的笑容,看向朝夕相伴的隊友,說出和以往一樣的台詞:「今天我也相信你們。」
  他相信,自己能夠帶領他們走向勝利,也相信,他們能夠支持自己走向勝利。
  青葉城西的氛圍在及川徹說完這句話後煥然一新。
  粗糲的原石經過打磨後露出它內裡的光芒。
  見證年輕人的成長總是令人感到高興。
  盡管只有一面之緣,在場外觀摩比賽的何塞見狀也不由得為及川徹的蛻變感到喜悅,孩子氣般地向老友炫耀自己發現的瑰寶:「青葉城西的隊長不錯吧!」
  桐山修失笑,卻也望著向賽場走去的選手們附和道:「他具有領袖魅力。」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一號
  選手就像是騎著戰馬准備開辟疆土的國王。連他這個看客都不由得對他有所期待,期盼他能夠凱旋。
  但他並非為國王而來。
  桐山修的視線轉向青葉城西的王牌,此刻作為父親的關切遠壓過身為教練的好奇,比起對他們資質和技巧的觀察,他更在意,自己女兒喜歡上的孩子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白鳥澤,會議室。
  在收到青葉城西進軍八強的消息後,鷲匠鍛治將排球部下午的休息時間用來組織球員研究他們過去的手下敗將,青葉城西的比賽。
  八進四的比賽。
  走到這一步的每一支隊伍幾乎都有奪冠的可能。然而在今年春季,他們白鳥澤卻在這場比賽中鎩羽而歸。
  鷲匠鍛治凝視著屏幕中轉播的畫面,他在以往並不會對縣內的其他隊伍投以關注,即使對方擁有他看好的選手,總是和他們在決賽上相遇。作為常常取得地區優勝的白鳥澤的總教練,他的目光總是在更遠,更為廣闊的地方。
  但是,在牛島若利,他執教生涯中挖掘出的最為優秀的材料,最以引以為傲的學生,即將走向成熟,完成蛻變,達到他高中生涯的巔峰水平時,卻迎來了第一次在縣內的戰敗。
  輸給了一支「平平無奇」的隊伍。
  這件事情遠稱不上恥辱,卻總是令人難以釋懷。
  鷲匠鍛治將視線轉向他的學生們。
  整個會議室內靜悄悄,連以往說話從來不看場合的天童覺在這時也保持沉默,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
  驕傲被擊碎後反倒激發起他們的鬥志和好勝心。
  鷲匠鍛治眼底浮現些許寬慰的神色,這件事情對他們的影響就目前來看在大多數方面都是有利的,沒有人因為這次的失敗而一蹶不振。他不由從鼻腔發出一聲輕哼,一群熱血的笨蛋。
  帶有皺紋的面容扯出一個笑容,一群年輕的,熱血笨蛋。
  仔細地觀察完學生的狀態後,鷲匠鍛治才再次將目光移向屏幕,帶著贊許和欣賞的神色看著比賽場上和縣內預選賽時相比可謂是煥然一新的隊伍。
  當時應付他們還頗為狼狽的青葉城西在經過這些日子的沉澱以及全國大賽的淬煉,面對鷗台,這支連他們白鳥澤撞上也要束手束腳的隊伍顯得游刃有余,不落下風。
  他的目光看向青葉城西的軸心,及川徹無疑是一個優秀的選手。但是,他的成長和蛻變並非他獨自一人完成的。鷲匠鍛治看向青葉城西那位和他相比年輕許多的教練,寬松自主的環境為及川的成長提供了充足的養分和空間。
  鷲匠鍛治推翻了自己先前的結論,白鳥澤不需要這樣的二傳。
  他看向正一臉嚴肅觀察青葉城西表現的白布賢二郎,以及新加入,將在日後接任王牌的五色工,對接下來的訓練安排也有了新的打算。
  夏日的蟬掛在樹干上兀自鳴叫。
  「喂,呆子!你怎麼突然停下來了?」影山飛雄粗聲朝著面前的家伙問道,汗水沿著臉頰滑入脖頸沒入衣物,身上的訓練服已經濕了大半。
  他在遠遠跑出一截後發現身邊並沒有另一個人的腳步和呼吸聲,地面上只有他一個人的影子。本該是繼續一個人向著終點前進,贏下這場比試。但不知為何,腳步卻掉轉了方向,沿著原路返回。最終在一家出售電器的商店旁,找到了掉隊的人。
  同伴的喊聲沒能得到日向翔陽的回應,帶有鹽分的汗水順著睫毛滴入眼睛也沒能引起他的任何反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似乎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視線前方。
  影山飛雄順著日向翔陽的目光看過去,不知是出於不能擾民還是什麼其他的考量,用來展示的電視機上傳出的只有畫面而沒有聲音。
  青葉城西和鷗台的比賽。
  影山飛雄在看到畫面後下意識地偏開視線,最終又轉過頭,直直地盯著那幅畫面。
  金田一和及川徹默契地打出一個快攻,為青葉城西拿下一分。
  本該是為昔日的伙伴在賽場上活躍的表現感到高興,但他和前輩相當默契的配合卻令自己感到刺眼。遲鈍的神經無法分析這是屬於什麼樣的情緒,但自顧自地回想起在初中的最後一場比賽中,那無人響應的一球。
  兩相對比之下能夠輕易地看出,那時候,他和金田一他們的配合十分割裂,完全不像是同一支隊伍。
  喉嚨裡像是一口氣咽下一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噎得人難受。
  「好厲害啊。」
  星海光來那從地面高高彈起,擊碎青葉城西攔網的英姿令日向翔陽情不自禁地發出感嘆。
  他的背影與自己記憶裡的身影漸漸重疊在一起。
  就像是小巨人一樣。
  日向翔陽垂下頭,看向自己的運動鞋,揉了揉有些刺痛的眼睛。
  他什麼時候才能像他們那樣呢?什麼時候才能站上他們比賽的那片球場呢?
  困惑和迷茫的情緒只出現了一瞬。日向翔陽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臉,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不能夠奢侈地將精力花在胡思亂想上。集中注意力,睜開眼後,他才發現自己被一片陰影籠罩。
  「影…影山?!」日向翔陽瞪大眼睛,邊喊邊從影山飛雄的影子裡跳出。
  他的聲音將影山飛雄從舊日的回憶裡拽到現實。
  「日向——翔陽!你這個呆子!」毫無緣由地咆哮在日向翔陽的耳邊炸開。
  然而影山飛雄緊接著又啞了火。這個家伙為什麼在中途忽然停下,在看到剛才那幅畫面後,即使是他也已然弄清楚原因。
  路上想要發出的質問在嗓子裡熄了火。可情緒一時半刻不能消解。
  影山飛雄伸出手,試圖抓住日向翔陽的頭發,進而拎著他的腦袋,以及:「剛才的比試,你在半途中停下了,所以是我贏了!」
  自顧自宣告的勝利並不能讓對手滿意。
  「哈?!」忙著躲避的日向翔陽在半途中停下,對這個結論頗為不服氣,卻也說不出剛才不算,作廢重來的話。
  那雙明亮的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影山飛雄:「再比一場吧,從這裡到終點,看誰先到達。」
  影山飛雄感覺臉上僵硬的肌肉頓時活了過來,露出不屑的笑容,認真地活動好關節後擺出准備起跑的動作:「當然會是我贏!」
  「那可不一定!」
  兩人從同一條起跑線出發,一直緊挨著不分上下,將正在轉播比賽的電視遠遠地甩在身後。
  他們現在的目標清晰地矗立在腳下這條路的盡頭。
  

第115章 惡劣這個笑眯眯的家伙也太過惡劣了吧……
  跑動,屈膝,起跳,揮臂。
  松川一靜沒有錯過對手的動作,在星海光來行動的同時,抓住時機起跳。
  但對方的跳躍力遠超他的預期,那顆排球在離他指尖半個手掌的高度上飛過。
  嘭。
  後方傳來排球打上手臂的猛烈撞擊聲,緊接著是花卷貴大的聲音。
  「補救!」
  進攻,防守。
  岩泉一的進攻撞上晝神幸郎和白馬芽生的高牆,鷗台的二傳手諏訪愛吉毫不遲疑地將這進攻的機會再次托付給星海光來。
  鷗台的王牌迅捷得如同一只飛鳥。然而在他振翅飛翔時面前卻忽然出現一張大網。剛剛在高度上輸給星海光來的松川一靜又一次和他正面對上。
  星海光來仰頭看著那仿佛要壓下來的雙掌,高度上的差距令他頗為不快,堪稱完美的防守更是難以對付。
  但這並不是絕路,他收斂起不快的神色,眼中劃過一道銳利的光,鬥志昂揚地看著擋在前方的攔網。
  作為一個身材不算高大的人,他在賽場上總是會面臨這種情況。只是這種程度的話,可是沒法攔住他的!
  星海光來鼓足一口氣,看似要不顧一切地打出一記猛扣,卻在最後的時刻,臨時更改方案,視線瞄准了對方的手指。
  松川一靜沒有錯過他視線的變化,然而卻還是遲了一步。
  一個相當漂亮的打手出界。
  哨聲吹響,鷗台拿下一分。
  星海光來帶著燦爛的笑容,滿意地揚起手和彎著腰的隊友們擊掌。
  果然很難對付呢。
  松川一靜向來死氣沉沉的表情此時也變得鮮活,他悄然握緊了雙手,轉身向隊友們說道:「抱歉。」
  他需要更多的時間來尋找那個時機。
  「沒關系∼」花卷貴大拍了拍他的肩,語調輕快,絲毫不見比分落後的緊張和焦慮,甚至還有余力感慨:「鷗台的小不點比烏野的小不點成熟不少呢。」
  他見過不少身材矮小的選手,說到底,排球也只是一項社團活動,並不是所有人都奔著職業的道路發展。身材的高大與否根本影響不了這一
  點。
  個子矮,總是和跳不高以及力氣小掛鉤,即使是在前兩天看了鷗台的比賽,固有的思維仍然發揮著作用,令他在剛才險些栽了跟頭。
  他在不知不覺間看低了那個小不點,但這點固化的印像又被剛才那一擊扣殺打破。
  星海光來和日向翔陽一樣,刷新了他對矮個子選手的認知。
  花卷貴大摸了摸鼻子。
  討論的主角在和隊友們慶祝得分後,滿懷期待地轉身,那雙明亮的眼睛饒有興趣地掃視著他的對手們。
  感到驚訝,詫異,不可置信,然後將注意力都集中在我的身上吧。
  他如此想著。
  然而青葉城西的那群人臉上的表情和眼神相當平靜,自己引以為傲的進攻能力看起來並沒有引起他們的重視和注意。
  比起被看低,或是慣用的心理戰術沒有奏效所產生的郁悶,被對手漠視所產生的憤怒壓倒性地占據了上風。
  星海光來豎著眉,向前踏出一步,叉著腰,朝對手們,尤其是剛才和他正面對決過的松川一靜,朗聲問道:「喂,我剛才的表現不夠精彩嗎?」
  一旁的晝神幸郎沒能維持住那幅平靜的笑容,忽地被空氣嗆到,咳嗽了幾下。
  白馬芽生默默捂著臉,後退幾步,拉開和這個幼稚鬼的距離,裝作一副和這個同級生完全不熟的樣子。
  擔任自由人的上林鯨一郎無奈地叉著腰,說道:「光來他又開始了。」
  鷗台的隊長諏訪愛吉依舊是笑呵呵的模樣:「這也是他的獨到之處,而且你不覺得較真的光來格外地有活力嗎?」
  ……諏訪前輩這完全是看幼鳥撲騰翅膀的表情吧?
  「嘛,畢竟光來離成年的猛禽還有一小段路呢。」諏訪愛吉回頭看向一年級的學弟,笑眯眯地用手指比畫出短短一寸的距離。
  本來面無表情的別所千源在聽到這話後驀然捂住嘴巴,他一不小心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在網前聽慣了互相叫囂的垃圾話的松川一靜還是第一次被對手要求對他剛才的表現進行評價,他一時有些發愣,撓了撓腦袋,看著那個二年級的小家伙較真的神色,誠實地說道:「剛才是非常漂亮的一球。你的表現很精彩。」
  這個問題甚至不用他回答。
  解說激動的台詞以及鷗台那邊激烈的應援聲都能夠表現這一點。
  來自對手的誇贊擾亂了星海光來的思緒,這支隊伍和他過去遇到的大多數隊伍都不一樣。
  他清楚地明白身材矮小這件事是自己的短板之一,絕大多數的對手也常常因為這一點而輕視自己,因此,一旦當自己的表現超出他們擅自對自己劃下的預期,這種反差會使得他們在心中加大對自己的評價,他便能夠更加順利地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在成為場上中心的同時為隊友們創造條件。
  這是他常用的心理戰術之一。
  但是,星海光來看向對面的那些人,明明是第一次交手的隊伍,他們的反應卻相當平淡,他似乎並沒有對他們產生多少影響。
  星海光來回憶起這幾個人在上午那場比賽結束後從觀眾席上離開的背影。
  這或許能夠解釋他們平淡的反應,但觀看比賽和作為對手的感受並不會相同,更何況,星海光來的目光移向青葉城西的隊長。
  他們這群人之間反應最平淡的那個家伙可從來沒有在鷗台的比賽現場出現過。
  好奇心驅使著星海光來的行動,他看向及川徹:「你不會覺得驚訝嗎?」
  及川徹抽了抽嘴角,他似乎格外應付不來這種單細胞的生物,直白的,依照他的性格絕對不會向別人說出口的問題令他感到頗為頭疼。
  怎麼可能不驚訝呢?
  小小的身軀竟蘊藏著如此巨大的能量,跳躍力和爆發力幾乎可以說是他所見過的最高水平。
  但並不是唯一。
  及川徹的眼前閃過影山飛雄和日向翔陽這對組合,雖說他們那巧妙的配合是由影山這個天才主導,但小不點他,論起跳躍和爆發能力和這個人不相上下。
  除此之外,
  及川徹的臉上揚起燦爛的笑容,嘲弄道:「完全不會感到驚訝哦,你只不過是跳得高而已,但速度實在是太慢了。」
  岩泉一克制地握緊拳頭,即使是作為隊友,看到垃圾川這副樣子也會手癢得想要痛扁他一頓。
  背後的冷意令及川徹一個激靈,他回頭看向自家正直的好友,火上澆油道:「小岩你怎麼這副表情,明明及川大人……嘶……我說的是事實!」
  咬到舌頭的及川徹即使是含糊不清也要堅持說完這句話。
  論起速度,還是小不點更勝一籌。不過在技巧的熟練度上,他可就遠遜於眼前這個家伙。但這一點,並沒有必要提及。
  畢竟這是普通的激將法。
  絕大多數人都會因為他人的貶低而產生不快和憤怒,而這種情緒最能干擾大腦的判斷。
  「這樣啊。」星海光來的語氣變得平淡,收斂起剛才展露的鋒芒,回到自己的位置。
  糟糕,好像起到了反效果,及川徹在心裡暗道不好,但唇邊和眼尾卻泄露出一絲笑意。
  這個家伙也很有意思嘛。
  星海光來透過球網看向及川徹,他剛才那句挑釁的話語和自己成長過程聽到的貶損的話語相比簡直是小兒科,如同毛毛細雨,對自己來講完全不痛不癢。
  不過,有一點需要更正,他可不只是跳得高而已。
  星海光來看向對面,平靜的眼底像是正在凝聚一場風暴的海面。
  晝神幸郎察覺到星海光來氣勢上的轉變,看向雙方都還是個位數,分別只有兩三分的計分板。
  今天的光來進入狀態得格外早呢。
  那自己也不能輸給他。
  他看向對面的主攻手們,視線瞄准青葉城西的王牌,眼中跳動著躍躍欲試的火焰。
  要將他們的進攻全都攔死。
  諏訪愛吉見到他們的表現,臉上的笑意漸濃,剛升入二年級的這些家伙格外地有活力呢。
  尤其是,擁有著強烈的自尊心,同時還深知自己弱小的星海光來。
  不過,他可沒打算將表現的機會都交給他們。
  諏訪愛吉走到發球區,拋起那顆承載著場上所有人夢想的排球,發動進攻。他的姿勢相當穩健,打出的卻是軌跡難以預判的飄球。
  當渡親治准備好接球時,那個排球卻忽地轉了個彎,飄向及川徹。
  上手接還是?
  還沒來得及判斷出最佳的應對策略,那顆球便已經抵達眼前,常年的訓練使得他本能地做出反應,手指碰到了球,還沒來得及施加力道,那顆球上附帶的旋轉令它在觸碰到阻礙後轉向另一個方向,最終滾落在地上。
  鷗台再得一分。
  及川徹看向鷗台的二傳手,雖然使用的是不同的進攻手段,但他卻從對方身上感到莫名的相似。
  察覺到他的視線,諏訪愛吉對他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無聲地用嘴唇傾吐。
  -回禮。
  這是對於這個家伙剛才對光來所說的話的小小報復。
  誒?
  這個笑眯眯的家伙也太過惡劣了吧!
  及川徹在心底控訴。
  

第116章 變化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惡劣」的並不只有諏訪愛吉一人,花卷貴大的進攻得分為青葉城西贏來了發球權,及川徹在發球區站定,看向隔網相對的對手。
  這一球的落腳點該選在何處呢?
  身為防守基石的自由人?
  上林鯨一郎的視線緊盯著及川徹手中的排球。
  還是作為進攻核心的小不點?
  星海光來眼裡明晃晃地寫著——把球發到我這裡。
  抑或者是擔任指揮的二傳手?
  諏訪愛吉仍是一副笑模樣,像是對一切都胸有成竹。
  哨聲再次吹響後,及川徹做出了決定。
  拋球,高度無誤。
  助跑,距離堪稱完美。
  起跳,他的身體在空中展開,猶如振翅飛翔的鳥兒,緊接著將全身的力氣都灌注在右臂上。
  「嘭!」
  直落在地上的排球徑直彈向二樓。
  無
  觸球得分!
  青葉城西的應援團高喊著及川徹的名字。
  諏訪愛吉訝然地看向最終滾落在場地內側的那顆排球。
  青葉城西是全國大賽上的新面孔,一匹黑馬。但他們並不是突然憑空出現,早在六月份,他們打敗牛島若利所在的白鳥澤拿到縣預選賽的冠軍時,諏訪愛吉便對他們有所關注,知道及川徹不僅在傳球方面十分優秀,在發球方面也不容小覷。
  可,這實在是太快了。
  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這個排球的目標,它便風馳電掣地抵達眼前,完全沒有給對手留下應對的時機。
  「非常干淨的發球。」桐山修眼底劃過欣賞的神色,不只是動作上十分干淨利落,連思維和意識同樣清晰澄澈,沒有一絲一毫的雜念。
  在這一點上,他已經遠勝這次全國大賽中的絕大多數選手。
  「是個非常優秀的後生。」他發自內心地補充道。
  在他身邊的何塞布蘭科咧開嘴笑了起來,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年近半百的教練此時完全看不到平日裡的成熟穩重,像個熱血的愣頭青,因為發掘的璞玉被他人稱贊而感到喜悅:「我的眼光還算不錯吧。」
  「當然。」桐山修十分捧場,不過,在看到老友對這個孩子溢於言表的欣賞後,他漸漸斂起欣賞的神色,變得沉靜而認真:「倫敦的比賽已經結束了,你做好決定了嗎?」
  何塞布蘭科臉上那純粹的笑意也變得淺淡,摻雜著承擔責任的堅毅:「當然,不久後我就會回到阿根廷。」
  擔任國家隊的教練。
  「恭喜。」桐山修為好友獻上真摯的祝福,這是對方執教生涯的又一大進步。
  只是,這樣一來。
  桐山修的目光又移向球場內的那個少年,對方不久前才發掘出的璞玉或許沒機會由他親自進行雕琢。
  何塞布蘭科注意到他的視線,直截了當地開口:「我會邀請他去阿根廷。CA聖胡安會是不錯的去處」
  桐山修挑起眉,滿是詫異,緊接著笑起來:「你真的,十分看好他呢。」
  「當然。」
  「不過這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情。」桐山修輕聲道。
  他無意潑自家好友的冷水,但無論是CA聖胡安接受一個毫無名氣和成績的外國青年,還是及川徹選擇遠離故土,獨身奔赴異國。這兩件都是概率極低的事情。
  「在這屆IH結束後,會有不少高校,俱樂部,甚至一線的職業隊向他拋出橄欖枝。」桐山修補充。
  他不再是宮城縣內沉寂多年,默默無名的二傳手。
  「你向他提供的,會是一條更加艱難的道路。」桐山修緩緩說道。留在國內的話,及川徹會踏上更加安穩和開闊的道路,沿著前人留下的足跡順遂地前進。
  「現在就走向世界的話,對他而言太崎嶇了。」
  身邊傳來來自好友的輕嘆。
  何塞布蘭科看著那個神色專注的少年,他提供的確實是一條曲折而又艱難的道路,並且他不能夠保證,那個孩子在這條孤寂的道路上抵達的終點是否會高於另外一條順遂且有人相伴的道路。
  不過他有一點十分確定。
  「只是在這個國家的話,即使能夠一直贏下去,他是不會滿足的。」何塞布蘭科說道:「就和當初的你一樣。」
  他和這家伙第一次見面是在巴西的賽場上,當時的桐山修也不過是十八九歲。
  在多個國家不同的俱樂部之間輾轉遷徙的回憶隨著這句話襲來,經歷的種種挫折和磨難只留下淺淡的印跡,回想起過去的日子只留下走向世界,征服世界的喜悅。
  何塞布蘭科沒有打斷桐山修的回憶,在他回神後才說道:「選擇權歸根到底還是在他手中。我能做的只有向他發出邀請。」
  至於要不要接受,就是那個孩子需要考慮的問題了。
  「他會踏上這條路的。」
  幾乎沒有人能拒絕走向世界。更何況,這份邀約是來自自己憧憬的前輩。
  桐山修看向及川徹的視線移向場邊,注視著青葉城西的經理,專注於比賽的經理沒有覺察父親的視線。
  「砰!」
  這次及川徹仍舊是瞄准鷗台的二傳手,諏訪愛吉切實地接到了這一球,但沉重的力道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只能看著那顆球飛向救不到的場外。
  青葉城西憑借二傳手的發球反超了比分。
  鷗台請求暫停。
  牛島若利聚精會神地盯著屏幕上的畫面。放在以往,及川徹的發球不錯這一點對他而言只是一個符號,一個事實。他並不會對此產生什麼感覺,也不會投注關注。他更在意自己的進步。
  但現在。
  他開始吸納他人的長處,探尋他們在背後付出的汗水是如何凝練成技巧。
  天童覺察覺到身邊的人專注的視線,在鷗台申請暫停的時間問道:「若利看起來收獲不小呢。」
  「嗯,我深受啟發。」牛島若利回答。
  「是嘛。」天童覺輕笑。
  暫停的時間很快結束。
  及川徹發球的威力和精度絲毫沒有減弱,鷗台的策略沒能影響他的狀態,不過,卻扭轉了鷗台的節奏和氣勢。
  星海光來一個側翻搶先一步接起這一球,勉強接起的球在方向上稍微脫離了他的控制。
  不過,晝神幸郎追趕兩步後,在空中起跳:「芽生!」
  鷗台二年級的配合十分默契。
  即使青葉城西迅速組織起攔網,白馬芽生還是憑借著高度的優勢在攔網上方扣下這一球,終結了青葉城西的發球權。
  局勢調轉。
  及川徹成為對方發球時針對的人。
  幼稚的情緒摻雜在正式的比賽中,不過也沒有影響到雙方各自的發揮。巧妙的進攻和防守應接不暇,明明是針鋒相對的比賽,卻像是合奏的一出和煦樂章。
  松川一靜輪換下場。
  入畑伸照看向松川一靜,他少見地在比賽中間向選手開口詢問:「准備好了嗎?」
  「嗯,托及川的福。」
  及川徹在剛才充分地調動了對面的情緒,激發了對面的狀態,使得他差不多適應了星海光來的進攻。
  同樣的,隨著時間的推移,鷗台攔網的精度也在上升。
  「砰!」
  岩泉一在左側發起進攻,本該是沒有阻礙的前方陡然升起兩道堅實的高牆。
  這並不是一個好時機,但他們的防守也並非天衣無縫。
  青葉城西的王牌只一瞬間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所以
  扣下去?還是調整狀態?
  思考的時候時間仿佛被施展了減速的魔法。不僅是他自己,連帶著對面攔網起跳的動作都變得相當遲緩。不合時宜的回憶占據了大腦,岩泉一想起自己以前總是直愣愣地扣個痛快的情景。
  他單純地為扣球感到喜悅,無論成功或者失敗。
  手掌快要觸碰到排球。
  腦海裡接踵而至的是同伴們在比賽失敗後的沮喪不甘和勝利後的喜悅,以及自己信誓旦旦在靜面前許下承諾時她的笑顏。
  現在不能這樣。
  岩泉一否定了將球扣下去的想法,他不打算追求扣球時的興奮與喜悅。
  明明是氣勢洶洶的一球,打在手掌上的力道卻相當柔軟。
  難道對方失誤了嗎?
  晝神幸郎不由自主地想。
  打在掌上的球反彈回青葉城西所在的一方。落下的王牌調整好姿勢再次行動起來。
  「及川!」
  調整狀態,再來一次。
  「嗨嗨。」
  即使只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及川徹也了解岩泉一的意圖,他屏蔽掉腦海中自顧自分析後浮現的其他種種選項,一心一意地將這一球托付給他們青葉城西的王牌。
  意圖明顯的二傳令鷗台做好了相當充分的准備,增加到三人的攔網毫無死角。
  「砰!」
  完美的防守被強力的扣殺轟出了一塊空缺。
  「嘖。」在訓練中短暫摸到手機的二口堅治見到這一幕,擰起眉毛,他似乎能和那個倒霉的攔網選手感同身受,隔著屏幕都能感到手臂的鎮痛,他嘆了口氣,隨後將手機扔到一旁,站
  起身朝累癱在地板上的後輩喊道:「黃金川——該繼續了。」
  他們攔網的配合和精度目前還遠比不上鷗台,遇到青葉城西的話,勝算並不大。但,如果想要在春高的預選賽中取得勝利,他們必須突破這一道難關。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第117章 設計那家伙果然很惡心。
  青葉城西主導了比賽的節奏,王牌大顯身手強勢拿下一分更激發了他們的士氣,他們勢如破竹般接連拿下比分,贏得了第一局比賽的勝利。
  鷗台觀眾席上的氣氛肉眼可見地變得低迷。
  「青葉城西比我想像中要難以對付呢。」鷗台的教練艾隆墨菲在交代完戰術和需要注意以及修正的細節後,看向隔壁圍繞在一起自行探討的球員們不由發出感慨。
  這畢竟是全國級別的大賽,他並沒有看低任何一支參賽隊伍,尤其是第一次打入全國大賽的青葉城西。不過,這支隊伍的表現還是出乎他的預料。
  他們不僅有著扎實的基本功,而且還十分擅長思考。
  晝神幸郎在一旁點頭附和。
  他的手掌上還殘留著上一局那輕飄飄的一球所帶來的分外柔軟的觸覺,然而手臂上隱隱傳來的陣陣疼痛提醒他,剛才令他感到意外的那一球並不是對方的失誤,只是為了調整狀態,全力以赴而進行的鋪墊。
  晝神幸郎側身看向對面的王牌,無論是從硬朗的外貌還是從剛才的一局中所展現的直來直去的風格來看,那家伙都該是個相當直率的人。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的心思並不是自己剛才所認為的那般淺顯。除此之外,青葉城西的1號和2號同樣令他感到難以捉摸,尤其是他們的二傳手。
  晝神幸郎看向自己的前輩,該說這是二傳手的特色,還是說,是三年級的成熟呢?
  他們在賽場上完全沒有暴露出多余的信息,卻將他們玩弄於股掌之中。
  自己的觀察力和反應力還是有所欠缺。
  話說回來,率直和死腦筋還是有所不同。
  晝神幸郎斜眼看了一下完全沒有受到影響的搭檔,畢竟,即使是星海光來這個頭腦簡單,性格單純的家伙,在與排球相關的事情上思維靈巧地令人咋舌。
  他的這副表情惹來了後者的頭槌。
  「你剛才絕對在心裡說我的壞話吧!」羽翼漸豐的海鷗炸著翅膀說道。
  「沒有。」晝神幸郎面不改色地否認,單手按住試圖飛翔的海鷗。
  諏訪愛吉熟練地將拉扯的兩人撕開:「如果有多余的精力,還是放在比賽上比較好哦。」
  遠稱不上警告和苛責的話語還帶著笑意,卻使兩個後輩立刻安靜下來,收起嬉鬧的動作,神情變得嚴肅而認真。
  全國大賽的賽場並不是任由他們玩鬧的場合。
  「我會拿下這一局。」鷗台的王牌挺著胸脯朗聲保證,他眼中的鬥志反倒因為落後的局面而燃燒得愈發旺盛。
  這句話衝散了鷗台因剛才的失利而稍顯凝滯的氛圍。
  諏訪愛吉發出輕笑,伸出手想要揉星海光來的腦袋,思考了一下後改為拍打他的背部。
  野澤出叉著腰:「你這家伙可不要小瞧我們!」
  晝神幸郎和白馬芽生一邊一個摟著星海光來的肩:「我們可不會光讓你一個人出盡風頭。」
  「還有我,我也會努力的。」別所千源幽幽說道。
  他們會拿下屬於鷗台的勝利,向冠軍進發。
  艾隆看著這群不需要自己多說什麼就恢復活力和鬥志的少年們輕笑,他似乎也變得年輕了不少:「去賽場上和他們一決高下吧!」
  「是!」
  重整旗鼓的海鷗們來勢洶洶。
  「真是的,這些家伙多少也該表現出一點挫敗吧。」及川徹的話語裡夾帶著不滿,但他的嘴角卻仍不住上揚,眼睛被場上的燈光點亮,微熱的手掌訴說著它現在狀態極佳。
  他很高興,能和這樣的對手進行比賽。
  興奮的情緒壓過了疲乏,及川徹噙著笑拋球,助跑,起跳,揮臂。
  那顆排球徑直飛向對面的邊線,觸地後彈起,越向「制霸球場」的橫幅。
  「勝利的會是我們青葉城西!」
  第二局的比賽在一開始就進入了針鋒相對的節奏,精彩的招數層出不窮,觀眾席上的吶喊聲一浪高過一浪。較年輕的那位解說員在這個環境下也免不了被感染,語氣逐漸變得激動,口中的形容詞漸漸誇張起來。
  場上還不夠成熟的高中生們沒有修煉到位,無奈的表情和泛紅的臉色在彰顯運動產生的熱量外還訴說著年輕人在面對誇獎的羞澀,圍觀的大人們露出善意的微笑。
  咚。
  星海光來再一次甩開攔網從網前起跳,又一次展現出他那超凡的跳躍力,站在青葉城西身高頂點的金田一迅速補救,找准時機起跳,雙方在高度上的對決不分勝負。
  可論起經驗和技巧,金田一都稍遜一籌。
  星海光來看向這個一年級「松散」的防守,以及他身後的空當,用力將這球直直地扣了下去。
  鷗台又一次追上了比分,雙方打成平手,緊接著及川徹和花卷貴大又用快攻領先一分。
  可金田一仍帶著前輩們建立的優勢葬送在自己的手上的遺憾和愧疚輪換下場。
  渡親治和他交接的時候只拍了拍他的肩,並沒有說些什麼。
  他很熟悉這副表情,過去在比賽結束,洗完臉後,一抬頭從鏡子裡見到的就是這樣的表情。
  雖說沒辦法感同身受,但是,他多少也熟悉這樣的心情,同樣明白,對方並不需要他人輕飄飄地安慰。
  金田一在替補席上站定,咽下那些情緒凝神注視著賽場,盯著鷗台的主攻手們。
  他對自己的能力有著十分清晰的認知,知曉自己無論是從防守還是進攻層面來講都和他們有差距。
  不只是鷗台,還有音駒,梟谷,井闥山。
  這是他從之前的練習賽上就意識到的問題,在那之後,在練習上花費了大量功夫來提升自己。
  可是,平日裡的練習和比賽是不一樣的,並且比賽和比賽之間也是有所差距。
  無論是之前的練習賽,還是前幾天的比賽,自己的心態都能保持相對的穩定。
  直到今天,直到剛才。
  或許是因為對手的實力強勁,或許是因為這幾天比賽帶來的疲勞,或許是因為自己剛才發揮不好帶來的壓力。
  他又一次體會到了初二第一次上場面對白鳥澤的牛島若利時無能為力的心情。
  金田一吸了吸鼻子,忍著酸澀,倔強地審視觀察他剛才沒有攔下的對手,想要將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牢牢地記在腦海中。
  國見英抽空瞥了一眼自己的好友,見到他這個樣子也放下了暗暗的擔憂。
  比起兩年前他在那場比賽後哭哭啼啼的樣子,現在這副表情可穩重多了。
  這家伙在這兩年內並不是毫無成長。
  入畑教練並不擅長說振奮人心的漂亮話,他在觀察片刻後開口糾正:「金田一,將注意力放在松川和對面的6號身上。」
  比起琢磨如何防下那個難對付的主攻手,觀察這兩個人的攔網細節會讓他學到更多。
  晝神幸郎和白馬芽生攔下來花卷貴大的進攻,星海光來搶占先機,做出完美的一傳,在諏訪愛吉的配合下,野澤出用後排進攻拿下一分,雙方又一次打平。
  上林鯨一郎在隊友們帶著笑意的注視下無奈攤手,明明自己才是自由人,卻在接球上輸給了光來。
  「這個小不點未免太全面了。」花卷貴大在松川一靜在身後嘀咕。
  松川一靜只靜靜地看向鷗台前排凹下去的三人,尤其是鷗台的5號,星海光來。
  他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說不清是對高個子的家伙俯視自己的不滿還是直覺,星海光來對青葉城西的2號頓時警戒起來。
  可是,自己在擔心什麼呢?
  好勝心壓過了一切。
  諏訪愛吉的傳球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星海光來眼中劃過一道亮光,毫不閃躲,直直對上松川一靜。
  自由人加固了青葉城西的防守。
  直線和斜線方向都有人隨時准備攔截,星海光來頭腦中飛速掠過各種方案,最終看向松川一靜的手指。
  打手出界是最佳的選擇。
  就是現在!
  松川一靜沒有錯過星海光來視線的變化,在關
  鍵時刻,收回雙手。
  晚了。
  星海光來瞪大雙眼,已經打出的排球沒有補救的余地,向前伸出的手指只攢住一團空氣。
  什麼情況?
  花卷貴大摸不著頭腦,但仍憑借著本能,在電光石火間將這球完美地傳給及川徹,不需要言語溝通,岩泉一立即在場上跑動起來。
  緊盯著他的晝神幸郎按下詫異同樣行動起來,只是鷗台的跟進式攔網到底慢了一拍。
  岩泉一輕易地突破了他們的防御,憑借強力的扣殺再次拿下一分。
  觀眾席上響起熱烈的歡呼,賽場上卻一片寂靜,連解說席上年輕的講解員都卡了殼,一旁經驗老到的前職業選手順手接過他剛才說的話,開始講解起來。
  白鳥澤
  天童覺在看到松川一靜的動作下意識地直起身,盯著屏幕,瞳孔緊縮。
  「天童你能做得到嗎?」大平獅音好奇地問。
  在看到青葉城西拿下一分後,天童覺又恢復先前的懶散,趴在桌子上,雙臂伸直,晃著前方沒有人坐下的椅子:「碰運氣的話可以哦。」
  憑借直覺他或許能做出這樣的行動,但是,如果剛才站在場上的是他的話,是沒法復刻松川的操作。
  那家伙果然很惡心。
  「鷗台的小不點完全被設計了。」天童覺丟開椅子,懶洋洋地斷言:「恐怕,青葉城西要贏了。」
  

第118章 相信我相信你們。
  「誒,明明只是丟掉了一球而已。」五色工十分不解。
  在針鋒相對的比賽中暫時落後是常有的事情,況且從分數來看,現在的鷗台只輸給青葉城西一分,連劣勢都稱不上,又怎麼會失敗呢?
  白布賢二郎送給他一個十分嫌棄的表情:「不要小看了這一球。」
  盡管他覺得五色工是個純粹的笨蛋,比不上牛島若利分毫,但這家伙終究還是他們將來的王牌。
  「從分數來看,這只是區區的一分。但這次失敗的進攻會刻入他的腦海,成為他經驗的一部分,在他下次進攻時,影響他的判斷。」白布賢二郎耐心地解釋。
  「誒?真的假的?」五色工不可置信地反問。
  只是一次的失利而已。
  他在比賽中也丟過很多球,可他並不覺得自己有被這些失敗影響判斷過。
  白布賢二郎感覺有一口氣阻塞了呼吸道,令他變得煩悶,然而他最終卻揚起了嘴角,只是這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五色工感覺迎面刮來一陣帶著刀子的陰風,他抱住雙臂,忍不住抬頭看向中央空調,它的溫度似乎忽然降下來了。
  耳邊響起白布前輩的話。
  「你這家伙對這一點應該深有體會才是。畢竟你總是一旦開始出錯,就會接連發生失誤。」
  五色工苦著臉,垂下他的腦袋,整個人猶如被風雪壓倒的蘑菇。
  他沒法反駁這個事實。
  自己確實如同前輩所說,無論是心態還是自我調節能力都有所欠缺。
  啊啊。
  猶如漿糊的腦袋在冰凍過後抓住了一縷靈光,瞬間恢復了以往的光彩。
  原來是因為不知不覺間的失敗堆疊起來才導致他的發揮失常嗎?
  自己之前在場上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總是在比賽結束後才開始復盤,並且從未考慮過這個方向。
  「我該怎樣改進呢?」五色工懇切而直白地問。
  鷲匠鍛治眼中浮現些許欣慰,一根筋的優點大概就在這裡,遇到問題阻礙前進時並不會沉浸其中,而是積極尋找解決問題的辦法,為繼續前進而努力。
  然而他並沒有立刻為五色工指明方向,他人給出的答案總是沒有自己領悟得來的深刻。
  不過,是時候仔細規範一下這群家伙們寫排球日志的內容了。
  比賽在青葉城西拿下那突如其來的一分後迎來技術暫停。
  花卷貴大在休整後輕撞向松川一靜,同時不忘大聲控訴:「喂,你剛才那下也太突然了吧。」
  那是完全超乎他預料的一球,使得他僅憑著本能行動。那一瞬的緊張延遲到現在才爆發出來。
  要是剛才的運氣不好的話,如今陷入劣勢的就是他們了。
  「就是就是!」及川徹站在花卷貴大的身旁止不住地點頭附和。
  他到現在也心有余悸。
  那是松川一靜心血來潮的舉動,他們在事先完全沒有收到任何需要配合的信號。
  受到撞擊的松川一靜捏緊水杯,避免它因為自己的晃動而迎來與地面親密接觸的結局。而後和往常一樣,十分平靜地接過花卷貴大的話:「你不是站在我身後嗎?」
  正是因為身後有他在,自己才有機會下定決心做出這個行動。
  無論是花卷貴大的站位,還是及川徹,以及其他人的站位,都清楚地刻印在他的腦海裡,在他思考的時候徐徐展開,就像是戰術討論時常畫的平面圖。
  而且,令他感到詫異的是,在腦海裡,代表著這些家伙的圓點自顧自地行動起來,自己似乎能預判出他們接下來的行動。
  那一瞬的直覺促使松川一靜做出這個舉動。
  不過最重要的是——
  「我相信你們。」
  相信即使是自己心血來潮做出的行動,他們也能夠妥善地應對。甚至,即使是自己預判失誤,他們也能夠扭轉局面,填補這份劣勢。
  而結果正如他所預想的那樣。
  花卷他們的默契配合順利地拿下了這一分。
  盡管在拿下這一分後進入暫停給對方留下緩衝時間這點稍有遺憾,但現在看來,這同樣給自己隊友留下了消化震驚的時間,並不是一件壞事。
  「抱歉。」松川一靜為他突然的舉動向隊友們道歉。
  然而他的隊友卻沉浸在他剛才的話語中。
  「阿松——」花卷貴大深受感動。
  原本想要控訴對方抄襲自己台詞的及川徹也不由得被松川一靜的話打動,脫口而出:「好帥!」
  岩泉一和松川一靜碰拳。
  緊張和震驚消彌在剛才的那句話裡,只留下被同伴交付信任後備受鼓舞的心情。
  桐山靜看向鬧作一團的選手們,唇角止不住上揚。他們之間的感情和默契恐怕遠比他們自己意識到的更加深厚。
  而自己在剛才也算是有幸見證這份默契具像化表現的一刻。
  入畑伸照同樣眼含笑意地看著這些意氣風發的家伙,即使是他帶過這麼多屆學生,及川松川花卷和岩泉這四人之間的默契仍令他十分動容。只是,他掃過難掩激動的渡親治,表情看不出變化的國見英,以及在替補席上同樣備受鼓舞,紅著眼眶的矢巾秀和金田一,和隱約透露著羨慕的京谷賢太郎。這份動容下又蘊藏著些許擔憂,當這群家伙畢業後,青葉城西恐怕會迎來相當長的「陣痛」。
  入畑伸照掩飾好這份對未來的憂慮,帶著笑鼓舞他們:「乘勝追擊吧!」
  不管未來會怎麼樣,當下正在進行的事情才是他們唯一能夠把握的,同時也是最重要的。
  「是!」
  青葉城西的隊員們異口同聲地喊道。
  鷗台的教練在交代完戰術後和入畑教練說著差不多的話開解隊員們。但他們每個人神情依然嚴肅,就像是頭頂懸著一片蘊含著閃電的陰雲,恐怕只有勝利的光芒能夠刺穿這片陰雲,讓他們重新展露出笑容。
  晝神幸郎望向遠在另一側的松川一靜,對方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和他對視一眼後又移開目光。
  真是個可怕的三年級。
  晝神幸郎在心中感嘆,只論技術而言,自己有信心不會輸給對方太多。但是,他並沒有那個家伙所具備的洞察力和決斷力。這兩樣並不是光在平日裡認真練習就能夠鍛煉出來的能力。
  他遲鈍地意識到,對方也是和他們一樣,經歷了種種磨煉,戰勝了許多對手才抵達這裡。
  抵達這場一旦失敗就宣告著夏季止步於此的比賽。
  將對手分析透徹本該是一件減輕壓力的事情,可晝神幸郎的心情卻愈發沉
  重,他並不能夠在這場比賽,這一瞬間追上對方,甚至超越對方。他需要時間的積累和沉澱。
  陰郁的情緒從心底順著血液蔓延,最終在肩膀上被前輩溫暖的手掌截斷。
  「放輕松。」諏訪愛吉拍了拍後輩的肩,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似乎完全沒有被落後的局勢影響。
  「想太多可是會長不高的!」野澤出同樣拍打著另外一個陷入沉思的二年級。
  往常一點就炸的人現在卻對這句話沒有產生反應。
  十分異常。
  關切的情緒最終壓過了照顧對方自尊心的想法,晝神幸郎輕聲喊道:「光來?」
  「我沒事。」星海光來立即回答,抬頭就撞上他們關切中帶著懷疑的目光,為了表明自己並沒有在逞強,他重復道:「我沒事,真的。」
  這只不過是一球的失利而已,他在高中以前可是天天浸泡在失敗裡,這點挫折完全影響不到他。
  星海光來捏緊了手裡的毛巾。
  「比賽才進行到一半呢,接下來還要辛苦你了,我們的王牌。」諏訪愛吉攬著星海光來說道,說罷便松開手,領著三年級率先向球場走去。
  明明頭頂上就是眩目的燈光,明明他們臉上還帶著笑容,星海光來卻無端地覺得前輩們蒙上了一層灰色的陰影,令他感到十分壓抑。
  他太弱小了,如果他再強大一點就好了。
  「如果在這裡輸掉的話,前輩們就只能等待春高了。」星海光來輕聲說道。
  「是啊。」晝神幸郎望著前輩們的背影,無論是對方的三年級,還是他們三年級的前輩都很強大。但是,他卻想像不出來自己三年級時會是什麼樣,甚至有些反感成為三年級。他更希望,時間能夠走慢一點,留給這些人更多的機會。
  「不過,只要贏下這場比賽,就能夠解決這些問題了。」晝神幸郎朝他的搭檔說道。
  「你說得對。」星海光來終於笑起來,目光炯炯地盯著前方,大步前進。
  只要拿下這場比賽的勝利,他們就能夠繼續前進。
  自己的弱小,前輩們的剩下的機會……這些想法統統被他拋諸腦後,最終只剩下對勝利的渴望。
  哨聲吹響,比賽開始。
  國見英率先發球,他瞄准的是星海光來,只要牽制住對方進攻的腳步,他們就更容易走向勝利。
  「我來!」
  上林鯨一郎截斷了這一球,做出完美的一傳,星海光來從後排助跑。
  「上吧!」
  諏訪愛吉作出橫跨整個球場的長傳。
  「咚!」
  星海光來在網前起跳,再一次和松川一靜正面對上。
  -打手出界是行不通的。
  對方的眼神這樣說道。
  -打手出界是最好的選擇。
  自己的頭腦如此判斷。
  可剛才失敗的經歷在腦海中回閃,只是一瞬間的猶豫和遲疑,他便錯過了最佳的時機。
  星海光來注視著對方的手指,在最後的時刻輕擊那顆正好到他掌前的排球。
  是吊球。
  靈活的應變出乎青葉城西這一方的預料,他們的補救慢了一拍,鷗台的王牌為他們拿上一分。
  正如自己會受到剛才失敗的影響,他之前使用的進攻手段也會或多或少影響攔網的判斷。
  「比賽結束還早呢。」星海光來叉著腰,仰著頭道。
  

第119章 門票如果有機會的話。
  從一開始就針鋒相對的比賽在暫停結束後更加白熱化。
  本以為剛才的失利能讓對方最為鋒利的武器稍微鈍化,然而他卻展示出超乎自己預期的靈巧與鋒利。
  「果然很強呢。」松川一靜低聲呢喃。
  無論是眼前這個小不點,還是他所屬的這支隊伍,以及,他們現在所身處的全國大賽。
  都是超乎自己預期的強大。
  雖然他們所屬的青葉城西總在縣內預選賽的決賽上遇到白鳥澤這個在全國大賽名列前茅的常客,但與參加過全國大賽的隊伍交手和在全國大賽上與那些強敵交手所帶來的感受並不相同。
  松川一靜望向星海光來,那目光似乎穿透了對方,望向遙遠的地方。
  他偶爾也會想自己的將來會是怎麼樣,畢業後又該何去何從。盡管沒有詳細的打算,他卻隱約有一種感覺,未來他大概率並不會像岩泉和及川他們兩個人那樣繼續打下去。
  這個夏天能夠走到這裡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明明是一件該知足和慶賀的事情,可站在這座球場上,內心卻越發的空虛。明明即使補充了體力和能量,卻仍有揮之不去的飢餓感。
  松川一靜舔了舔因為水分的缺失而變得干燥的唇,在這一刻他似乎懂得了為什麼天童覺那個家伙總是將賽場稱為樂園。愉悅引發的心動的戰栗沿著血液循環傳遞到指尖,給隊伍帶來安穩的手掌輕顫著,最終又落回穩定。
  一向面無表情的家伙忽然露出笑容令星海光來頓時警鈴大作。
  哨聲吹響。
  吹奏樂由高潮走向落幕,在這旋律的伴隨下。稻荷崎贏得了比賽的勝利,拿到了通往半決賽的門票。
  盡管有著井闥山這樣的一座大山矗立在冠軍的寶座上,但稻荷崎仍是奪冠熱門的種子隊伍,在比賽結束後受到了媒體的采訪。
  這樣的熱鬧和不是首發隊員,沒有上場比賽的隊長關系並不密切,他在團隊的采訪結束,和教練請示後離開了人群。
  在一個並不顯眼,又沒有離隊伍太遠的地方看起了他們以外的賽區正在進行的比賽。
  另一處場館,隨著吹奏樂的旋律愈發激昂,伴隨著吹奏樂的旋律愈發激昂,稻荷崎贏下了比賽的勝利,獲得了半決賽的門票。
  「鷗台和青葉城西的比賽結束了嗎?」
  記掛著比賽結果的宮侑在采訪結束後,擺脫圍著他的粉絲們直接向前輩所在的位置衝過去。和他一起往這邊走的宮治則在半途中受到美食的吸引,流連在氤氳著誘人香氣的攤位之間。
  「青葉城西贏了。」北信介平淡地說出結果。他對於接下來和青葉城西還是和鷗台交手並沒有偏好。
  然而面前的人卻並非如此。
  「真可惜。」宮侑為鷗台的失敗道一聲惋惜,同為二年級,他和治在不少場合都會和星海光來以及晝神幸郎遇到,他很期待和這對組合所在的鷗台交手來著。
  可北信介並沒有在宮侑的臉上看到遺憾的神色,恰恰相反,這個人眉眼中全是抑制不住的好奇與躍躍欲試的光彩。
  他迫切地想要和青葉城西的那個二傳手一決高下。
  青葉城西和鷗台第二局的比分最終定格在31:29,在令人耗費大量精神與體力的拉鋸賽中,青葉城西以微弱的優勢獲勝。
  星海光來沉默地站在遠處,看著工作人員摘取印有鷗台的牌子,寬大的賽程表上最終只剩下四所學校的名字。
  梟谷,井闥山,稻荷崎,青葉城西。
  活潑的家伙陷入突如其來的沉默難免讓人擔心。無論如何比賽都已經結束,沉浸在失敗的情緒中並沒有任何好處。
  「你明天想去看什麼比賽?」晝神幸郎有意地打岔詢問,「籃球,網球,游泳……」
  「我什麼都不打算去看。」星海光來打斷了他的舉例,「我准備去體育館多做幾組練習。」
  他對別人的比賽漠不關心,並不打算將寶貴的時間花在這上面。星海光來在說完這句話後又看了一眼賽程表上僅存的四所學校,只差一步,他們也能成為這四分之一。
  「春高的時候,我要將他們全都打敗。」星海光來握緊了拳,神色認真地說道。
  要想實現這個目標,當務之急是提升自己的能力。
  或許也有可能是剛才那場比賽產生的熱量沒有消退,晝神幸郎被他這句話激起了熱血,他放下擔憂,帶著笑,合上手中的介紹冊:「加我一個。」
  至少,要努力到能在下一次的全國大賽上和前輩們一起走得更遠一些。
  淘汰的選手轉身投向下一次比賽的准備中,獲得勝利的選手也在積
  極地備戰下一場比賽。
  疲憊的軀體迎來了休息時間,然而高速運轉的思維卻沒有得到片刻的喘息。復盤比賽,分析對手,安排戰術。必要的賽前准備花費了不少的時間,等眾人從租借的會議室出來,才驟覺太陽已經快要落下,雲層染上了深紅色。
  「時間過得真快啊。」及川徹伸著懶腰心血來潮地感嘆,只是稍微討論了一會兒,天色就暗了下來。
  他伸出去的手臂繃得筆直,手掌攥成拳頭抓著空氣落下,好似握緊了一段抓不住的時光:「再過兩天,這場賽事就結束了。」
  世上沒有永不結束的盛典。
  「是啊。」松川一靜輕聲應和。
  「拒絕煽情。」花卷貴大義正詞嚴地說道,他將手臂搭在好友們的肩上,拖著他們前進,催促道:「快點去附近的體育館做最後的訓練!然後早點回來,好好休息,調整狀態。」
  「誒——」剛才還在悲傷春秋的二傳手頓時哀嚎起來,像是被抽掉了脊髓,彎著身子,念叨著:「小卷好可怕!」
  然而他的腳步卻毫不遲疑地向前邁進。
  三個人走了一段後才發現有人又一次掉在後面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一道離開的倩影,如同一尊石像。
  遠處傳來的鐘聲驚起樹上的鳥雀,喚醒石像,岩泉一遲疑片刻,調轉腳步,追上了在前方的三個人。
  「走吧。」
  在他們居住的酒店有不少訓練場地,然而從各個縣來參加IH的隊伍比起這些場地來只多不少。過去幾天總是僧多粥少的局面,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現像有所緩解。因此,在賽程的最後兩天,在這所離酒店最近的體育館裡,熟悉或將要熟悉的人齊聚一堂。
  桐山靜和他們分開後來到洗衣房為明天的比賽做好准備。
  「一個人嗎?」佐久早夕紀同樣抱著一筐衣物下來,占據了桐山靜旁邊的那台自助洗衣機。
  「嗯。」
  「那兩個總跟在你身邊的後輩呢?」佐久早夕紀好奇地問。
  「她們第一次來這邊,於是我就拜托雪繪和小雀帶她們出去逛街了。」桐山靜回答。
  「這樣啊。」好奇心得到滿足後的佐久早夕紀就不再追問,她從外套口袋中拿出兩張隨身攜帶的排球女子組決賽的門票,虛張聲勢做出一副隨意的樣子遞給桐山靜:「以防我明天忘記,還是現在就交給你比較好。」
  伸出的手掌連帶著那兩張門票一同顫抖著。和佐久早夕紀緊張地表現不同,桐山靜的手指十分穩定地從對方手中抽出那兩張門票:「如果有時間的話,我一定會去看的。」
  她對佐久早夕紀帶領的梟谷能夠進入決賽這點毫不懷疑。在休息間歇,她斷斷續續地看完了這幾天她們的比賽,憑借著往日的經驗,她可以斷言現在的這支隊伍正處於一個極佳的狀態,水平遠勝去年。
  佐久早夕紀剛因她的動作而松口氣,又因為她這句話變得無奈起來。這是她常說的話,或者說常找的借口。在今天之前她並不以為意,即使她很希望青葉城西能夠一路贏下去,但在她心裡,始終認為最後的冠軍定然是屬於井闥山的。然而他們今天的表現成功地撼動了她的觀點。如果青葉城西在明天的比賽中贏過稻荷崎,那麼桐山靜必然會和他們一起出場。在同一時刻,她並不能出現在兩個地點。這樣的話,這兩張門票便失去了它該有的作用,只能夠充當紀念品。
  佐久早夕紀的神情變得復雜,她不知道自己是該祈禱他們贏下這場比賽還是輸掉。最終,她只是輕嘆一聲,擺擺手轉身離開。她能夠做到的只有將票送出去而已,而她也已經做到了這一點。這就足夠了。
  在她走後,桐山靜才拿著那兩張門票仔細觀摩著,在手中輕顫的兩張門票猶如想要振翅飛走的蝴蝶。它們想好了要去哪裡嗎?回答她的只有洗衣機工作的聲音。
  桐山靜仔細地收好這像征著約定的門票,一只耳朵戴上耳機,繼續在這自助洗衣房內觀看稻荷崎的比賽視頻。
  巧合的是,當她看完這段比賽視頻,抬眼就看到剛才在視頻裡見到過的,和稻荷崎的教練坐在一起的那名替補選手——北信介。
  

第120章 混亂聽起來是相當混亂的情況。
  明明是稻荷崎的隊長,卻從未上場參加過比賽,找不到任何影像記錄。
  「簡直像個透明人。」及川徹在半途中插話。無論是青葉城西,還是他們所交手過的各支隊伍,作為隊長的人基本擔當著核心的責任。即使偶爾會出現將機會讓給他人磨煉的情況,但一次都沒有上場過屬實是前所未見。並且,他沒有聽說過對方受傷或受過傷之類的事情,因為傷痛而不能出席這一點也不成立。
  這個沒有答案的問題像是一層霧,遮住稻荷崎,令及川徹看不真切,只能對那支隊伍做出模糊的判斷。
  「也不能說是透明人。」岩泉一看向視頻的一角,稻荷崎的選手們聚集在他們的隊長身邊,認真聆聽他說話的場面。即使沒有上場,他在隊員心中仍有很大的分量。除此之外,這幅畫面,這個人讓他隱隱約約地感到些許熟悉。然而他又十分確定,在這次全國大賽之前,自己並沒有見到過稻荷崎的隊長。或許自己曾經看過他們的比賽,只是忘掉了,岩泉一這樣想著,按下那莫名的熟悉。
  「稻荷崎的隊長是個什麼樣的人呢?」及川徹看著電腦中的畫面,發出輕聲的感慨,夾雜著零星的好奇。
  心血來潮的問題並不需要答案。
  可桐山靜還是回想起剛才那道在洗衣房內將攪亂在一起的衣物一件件梳理整齊的身影,帶著笑意看向正專注研究對手的岩泉一,回答道:「大概是個很仔細的人吧。就像阿一一樣。」
  本就安靜的王牌愈發沉默,然而他紅著的耳朵卻不經意流露出他內心的熱烈。
  懶得打趣自己經不起誇贊的幼馴染,及川徹故作苦悶,抹著不存在的眼淚,擺出一副受傷的模樣:「明明……我才是隊長,難道是我不夠仔細嗎?」
  花卷貴大躺在一旁狠狠嘲笑這兩個家伙。
  松川一靜冷眼看著作怪的及川,插上最後一刀:「當然不夠仔細,你對剛才自己發球失誤的次數一點都沒有印像嗎?」
  「我們還是來看比賽錄像吧。」身受重傷的及川徹生硬地轉移話題。
  面對未知的對手,多一份了解就是多一份勝算。
  和及川徹他們相同,北信介在認真做完分內的事情後,也將多余的閑暇時間用在分析青葉城西之前的比賽上。他對於明天將要和他們交手的這支隊伍並不熟悉,而能夠作為參考的資料也只有這幾天的比賽錄像。關掉聲音的畫面襯得房間分外安靜,這份的靜謐很快被不速之客打破。
  結實的房門上響起一連串急速的敲擊聲,緊接著是熟悉的聲音:「前輩,你在嗎?」
  以及另外一個人的提醒:「你就不會輕點敲門嗎,蠢豬。」
  北信介打開房門時,門口正站著纏鬥在一起的宮侑和宮治這對雙胞胎。
  「你們兩個……」
  還沒有等到北信介說完這句話,宮侑和宮治就火速地停止戰鬥並拉開距離,擺出一副並不認識對方更沒有打架的乖巧模樣,試圖借此逃脫隊長的正論制裁。
  幼稚的
  把戲令隊長不禁失笑,咽下了剩下的半句教訓,只是認真提醒道:「別在比賽前受傷了。」
  逃過一劫的兩個家伙自然是連連點頭,發誓自己絕對會做好健康管理,並且認真監督好對方,絲毫沒有對方面臨的最大危機是自己造成的自覺。
  「你們來找我是為了?」北信介轉回正題。
  一個人還在組織語言,另一個人就直截了當地拆台:「侑這頭豬想找前輩借青葉城西和鷗台今天比賽的完整錄像。」
  今天教練在分析對面的時候只展示了一些片段,並不完整。
  「蠢治。」被雙胞胎兄弟搶先一步的宮侑低聲暗罵。
  好心替這個家伙說出他的目的,反而被罵的宮治不快地揭露原因:「這家伙在剛才輸給了青葉城西的二傳手。」
  所以才打算在明天的比賽前仔細研究對手,扳回一城。
  「我才沒有輸!」宮侑辯駁,「我只是沒有拿出真正的實力。」
  「對方也沒有。」
  兩人又開始爭吵起來。
  「剛才?」北信介抓住了重點。
  世界上就是有這樣巧合的事情,明天就要遇到的對手,前一天的晚上踏進了酒店附近的同一座體育館。
  盡管是一件偶然的事件,可冥冥中似乎又是必然的結果。
  他們居住的酒店雖然有健身房能夠做些基礎的體能訓練,但並沒有能夠進行排球訓練的場地。這些練習只能去酒店附近的體育館,或者賽場附近的體育館進行。參加綜體的選手數量龐大,前幾天他們這些參加排球項目的隊伍並沒有碰上幾面。然而隨著賽程的進行,淘汰隊伍的數目逐漸增加,漸漸地,附近的體育館便不再是之前那般擁擠的狀態。
  對於這些要節省精力的選手們來說,離居住的地方最近的那家體育館自然是首選。
  「所以,你們就在那裡遇到了稻荷崎的選手?」桐山靜問。
  「嗯,不只是稻荷崎的選手,還有梟谷和井闥山以及鷗台的人。」岩泉一回答,「不過都是三三兩兩結伴過來進行加練。」
  四個人練習的青葉城西反而是人數最多的一支隊伍。
  「也正是因為這樣,我們的訓練才最終走向多人的混戰。」及川徹輕笑出聲,「這還是木兔光太郎的提議,他的精力簡直像個無底洞。」
  在耗盡木葉秋紀的體力,導致對方罷工拒絕陪練後,仍沒有得到滿足,拉著體力同樣快要見底的赤葦,毫不見外地發起進行6v6對決的提議,出乎意料地得到了場內大多數人的響應。
  或許大家都厭倦了基礎的重復的訓練。不過更重要的一點,是能夠提前適應對手,為明天的比賽做准備。然而這點並沒有多少人在意,唯二在意的大概只有他自己和稻荷崎的二傳手宮侑。
  不想摻和在他們之間,想要遠離這群人卻耐不過古森元也和木兔光太郎熱情邀請的佐久早聖臣率先搶過了裁判的位置。木葉秋紀和赤葦京治負責計分。剩下的人根據手心手背的方式分成兩隊。主攻手和二傳手加起來的人數遠超一半,再加上純屬運氣的分組,於是就有擔任自由人的主攻手,擔任主攻手的二傳,擔任副攻的自由人……除了古森元也在初中時就是副攻手,對這個位置十分熟悉外,其他人都或多或少由於側重點不同受到限制,到最後大家都不拘泥於擔任的位置,只是在不違反規則的情況下率性地發揮。
  「聽起來是相當混亂的情況。」北信介一邊整理刻有青葉城西比賽錄像的光盤,一邊回復後輩。
  「混亂的只有侑這個笨蛋而已。」宮治再一次拆台,「我們這邊靠青葉城西和井闥山的二傳很快就磨合成型了。」
  他也因此體會到了這句話,有的人作為隊友比作為對手更能夠理解他的可怕之處。及川徹就是很好的例子,盡管是第一次組隊,盡管自己刻意地收斂,卻還是被對方將底細摸得清清楚楚。傳過來的球就像是喂到嘴邊的最喜歡的食物,只需要自己張嘴咽下去就好。
  反觀宮侑所在的那支隊伍,到比賽的最後仍出現了因配合不當導致的失誤。
  宮侑從北信介手中接過光盤,他沒法理直氣壯地反駁宮治的話,在快速地和陌生隊友建立聯系這一點上他確實比不過的對方。只好虛張聲勢,從另一點為自己挽回顏面:「但是我們贏了。」
  盡管打得非常狼狽,但最終他們還是贏下了這場混亂的比賽。
  「那是因為你的隊伍裡有岩泉一,星海光來,木兔光太郎,這三個得分的主力!」
  比起主動適應他們的二傳手,宮侑所在的隊伍裡反而是那三個主攻手率先配合他,調動了他的積極性。尤其是木兔光太郎,那個非常耀眼的家伙,強勢地奪走了宮侑的大多數傳球。
  「那也是因為我的傳球,而且我的發球也拿下了不少分數!」宮侑在爭吵中越發幼稚。攻手們因為自己的傳球而拿下的分數自然有自己的一份,自己的發球得分自然是自己的分數。
  「幾分?」宮治不屑地輕笑:「有你失誤丟掉的分數多嗎?」
  這只是一種練習,除了木兔光太郎這個一根筋的家伙外,或許沒有人在這場臨時的比賽中拿出百分百的實力,最多只有**成。當做實驗的練習,混亂的節奏,導致失誤層出不窮。
  「哼。」在腦海中盤算一下,發現這兩者確實不相上下,甚至後者更多的宮侑冷哼一聲,從另一個角度攻擊:「你也沒有拿下多少分!混子!」
  「混蛋!」
  兩人將剛才的保證和誓言拋諸腦後,在用言語比試的時候,沒落下肢體語言。北信介正論的鐵拳最終還是降臨。
  「不要花太久的時間在研究錄像上,保持充足的睡眠恢復精力才是第一要務。消化掉今天晚上的事情,不要將它帶到明天的賽場上。」
  

第121章 發球比賽。
  「研磨,比賽快要開始了哦。」黑尾鐵朗在孤爪研磨沒有掛上耳機的一側出聲提醒,然而對方只是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抬眼看了一下入場的人選,就又將視線投注在膝上的平板中。
  屏幕裡是IH排球女子組半決賽的轉播畫面。
  與前幾天的三局兩勝的賽制不同,半決賽和決賽采用的是五局三勝的賽制。考慮到賽程的長度以及其他方面,排球組的半決賽並沒有在同一座場館舉行。
  「這麼想看女子組的比賽,直接去另外一個場館不就好了。」大將優雙手交叉墊在腦後,高高在上地同坐在他下一排的黑尾鐵朗以及孤爪研磨說道。
  不知道該說是巧合還是孽緣,只是心血來潮的舉動,卻讓他在陌生的地方遇到了熟悉的對手們。
  孤爪研磨對大將優的話充耳不聞,不回應就是最好的反擊,同時也是最為高效,最節省時間的方法。
  可惜他的同伴並不這樣想。
  「哦呀,這不是大將嘛。」黑尾鐵朗故作驚訝地開口,一副剛發現大將優的模樣,視線在他的周圍逡巡一圈,緊接著是不懷好意的關心:「你一個人來看比賽嗎?」
  「難道是被小美華甩了嗎?」
  黑貓比毒蛇先一步亮出獠牙。
  「哈,才沒有!」大將優矢口否認。
  他才不是因為女朋友和她的閨蜜一起出去旅游,徒留他一人在東京孤苦無依才來看比賽的!
  「真可憐啊。」帶著水和零食回來的夜久衛輔滿是感慨。
  黑尾鐵朗向後排看去的目光帶上同情和憐憫:「小聲點,現在大家都知道了。」
  大將優便立即反應過來,自己剛才一不小心吐露了心底的想法,只好冷哼一聲掩飾尷尬。
  落入貓群的毒蛇毫無還手之力。
  觀眾席上的另一側傳來喝倒彩的聲音,轉移了音駒眾人,和他自己的注意力。
  青葉城西的二傳手正走向發球區。
  「從一開始就打算擾亂對手的心態嗎?」大將優嘴角直抽,他還是第一次在現場見到這樣的助威團。不過他很快便直起身
  子,認真思考這個方案是否值得他們戶美借鑒學習。
  「這個行為可稱不上禮貌。」黑尾鐵朗淡淡開口,語氣中既沒有鄙夷也沒有誇贊,只是在講述一個事實。
  大將優卻無端的感覺這家伙就像是在腦袋後面長了一雙眼睛,輕易看穿自己在想些什麼的。
  靠著「禮貌」和「堂堂正正」進行比賽的戶美不能做出這樣情緒激烈影響裁判印像的舉動。
  「嘖,真是卑劣。」大將優如此評價。不知道是針對稻荷崎,還是針對坐在他前排的黑尾鐵朗。
  不過,音駒的那幾個家伙不約而同地扭過頭來,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和你還好意思說。明晃晃地表示戶美才是他們所見過的最為卑劣的隊伍!
  「我們戶美從來都是堂堂正正的!」大將優惱羞成怒。
  回應他的只有幾聲音調不同的嗤笑。
  突如其來的噓聲打亂了青葉城西應援團的節奏,他們在之前並沒有見過這樣的對手。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對大部分人來講比起生氣更多的是茫然和詫異。
  泉谷裕子和八柳直子這兩個經理率先反應過來,當機立斷地舉起喇叭喊道:「各位,和我一起!」
  「一,二。」
  「青城,青城,加油!」
  「阿徹,阿徹,加油!」
  簡潔輕快的節奏築起堤壩抵擋住由稻荷崎傳遞過來的負面音浪。場外的較量不相上下。場內的選手神色卻由詫異轉為認真。
  雖然他們在事先看過稻荷崎的比賽視頻,對這種情況多少有所預料,但身處其中才發現,這份影響和衝擊遠比想像中要大得多。
  「喂,及川,發個好球。」
  當然。
  「失誤的話,就請我們吃烤肉。」
  真過分,前段時間還是拉面來著。
  「我們相信你。」
  及川徹帶著隊友們的信任無言地站在發球區。
  一邊是吶喊,一邊是噓聲。裁判吹哨的聲音險些淹沒在兩波音浪裡。
  8s。
  他閉上眼在心中默數,混雜在一起的聲浪在耳邊游移,鼻前傳來熟悉的運動噴霧的味道,手中是體積和質量乃至紋路都十分熟悉的排球。合上的雙眼看不到球場,然而腦海卻擅自在眼前描摹出它的模樣。
  及川徹睜開雙眼,眼前所見的情景和腦海中描摹的樣子分毫不差,他將球拋出,向前跑動,無端而起的風聲吹散了耳邊的噪音,留給他一片清淨。
  「嘭!」
  力大勢沉的一球在與地面碰撞後折向二樓的觀眾席,孤爪研磨被前方傳來的異響驚動,移開了注視著平板的目光。
  稻荷崎的自由人赤木路成咽下堵在喉管中的空氣,這一球的速度和力道都超乎他的預料,他甚至沒有來得及看清這一球准確的落點,只看到它擦過白線。脊背上猛地躥起一陣寒意,讓他的頭腦急速冷靜下來,即使是宮侑在這種力道下也沒法很好地控制發球的精度。他比畫著出界的手勢向教練示意。
  「界內。」
  教練在裁定後作出判決,這是一個沒有一絲余地的壓線球。
  如果能用分數來衡量這一球的話,無疑是當之無愧的滿分。孤爪研磨看著回放想到,他轉動眼睛,余光觀察著神情嚴肅的黑尾鐵朗。他輕易讀懂了對方的想法,小黑並不是為開局不利丟掉一分稻荷崎感到緊張,而是為還沒有資格踏上這場比賽的烏野以及音駒。
  散漫的思緒在回憶的長河打撈起過去的片段。
  現在的及川徹,現在的青葉城西,遠比他們之前交手時要強。而烏野,似乎還在尋找蛻變的契機。至於他們音駒,則還在磨煉爪牙,試圖從鼬和貓頭鷹手中搶占一席之地。
  回憶最終定格在貓又教練提起烏野時懷念的表情。
  還沒有實現的,垃圾場對決的約定。
  孤爪研磨看向賽場中的二傳手,無論是青葉城西的及川徹,還是稻荷崎的宮侑,對他而言都不具備參考價值。他並沒有他們那樣的體格,也不像他們那樣苦心鑽研發球技術。
  他低下頭,再次看向膝上的平板,梟谷的山崎彌生假借著動作引誘對方過網擊球。
  時間花在最擅長的項目上才能得到最大的收益。
  畢竟在大部分游戲中,十個一級的技能加在一起的傷害也不如一個十級的技能。
  場外的噓聲也因這強勁的發球啞然了一瞬,即使是處在敵對的立場,見到對手精彩的表現他們也不由得心生敬佩。但緊接著,噓聲又再度傳來,比之前更為強勢,似乎想要將青葉城西剛提升的士氣強硬地壓下去。
  但那個二傳手有著一顆在失敗中磨煉出來的強大心髒,並沒有因他們所制造出的聲浪而產生任何動搖。在這種局面下,這些干擾就變得單薄甚至可笑起來。不過稻荷崎的應援團並沒有停下,仍在繼續堅持他們的戰術,毫不動搖。
  「嘭。」
  故意瞄向自由人發球在與雙臂碰撞後飛向場外,即使大耳練積極補救也沒法挽回。
  「嘖。」宮侑皺起眉,嘴角下撇,「這家伙昨天果然隱藏了實力。」
  第一次可以說是偶然或者撞運氣,但連續發生兩次就不能自欺欺人地將它歸結為對方的幸運。
  這個家伙發球的水平和他不相上下。
  「應該是比你高才對。」宮治在一旁冷冷道,在宮侑想要反駁前,為自己的話打上補丁,消除漏洞,「單論跳發的話。」
  場外的噓聲和怒罵蓋過了兄弟間的拌嘴,迫使他們用心電感應繼續辯論。這一次稻荷崎的應援隊並不只是單獨地嘲弄青葉城西,也在嘲弄他們並沒有表現出應有水平的自由人。
  「真可怕啊。」渡親治不禁臉色發白,他也經常丟掉分數,但無論是前輩,教練還是應援團都沒有這樣對待過他。和對手相比,自己所處的環境可謂是相當寬和。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帶著同情和僥幸望向對面接受來自「友方」指責和怒罵的自由人。
  即使是世界級的自由人也不可能每次都能夠將球接起。這份指責實在是過於嚴苛。
  但赤木路成的反應遠比渡親治平靜,既沒有被惡語相向的難堪與憤怒,也沒有丟掉分數的自責和緊張,他甩了甩胳膊,向教練示意。
  「再給我一次機會,如果失敗的話,我會主動下場。」
  稻荷崎不需要接不起球的自由人。
  赤木路成緊盯著及川徹,手臂在剛才和球接觸的地方隱隱作痛。喧囂的重壓之下,他甚至還露出一個極淺的笑容。除開宮侑這個家伙外,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這麼有意思的發球了。
  這就是,全國大賽的半決賽。
  及川徹看著對面沒有一絲動搖的對手也忍不住勾唇笑了起來。他帶著這份和強敵交手的愉悅與興奮打出一擊和剛才相比毫不遜色的跳發。
  「嘭!」
  這次瞄准自由人的發球在和他的手臂接觸後,直直地彈向高空,像是要尋找照亮場地的光源。
  

第122章 心態一個好球。
  救起的高球為稻荷崎提供了充足的調度時間。他們的應援團此刻也切換到激昂的樂章,為場上的選手們助勢。
  「阿蘭。」宮侑將球傳給他們的王牌。尾白阿蘭強力的扣殺穿過了三人攔網的防線,卻在後方被青葉城西的自由人接起  。及川徹毫不遲疑地將這一球托付給岩泉一。青葉城西的王牌同樣貫穿了對面的攔網,赤木路成在關鍵時刻救起了這一球,延續了稻荷崎的生機。
  沒有言語。宮侑和宮治配合打出一個快攻。反應迅速的松川一靜將這一招攔個正著。然而朝著對方場地下落的球被尾白阿蘭及時救起。宮治和宮侑對視一眼,再一次一同發動進攻,只是,作為攻手的宮治做出一個精妙的二傳,而宮侑不假思索地將球扣了下去。
  雙子互換了「位置」。
  判斷失誤的青葉城西被狐狸抓住了漏洞。
  攻防交換。
  靠著靈魂出竅時間差拿下分數的宮侑在和宮治擊掌的同時,還不忘洋洋得意地朝網對面的家伙們說道:「這招怎麼樣!」
  並不是為了打擊和炫耀,更像是幼稚且別扭的小孩想要得到他人的誇贊來滿足自己。
  一旁的宮治在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收回手,沉默地別開眼,邁開腳,和他的雙胞胎兄弟拉開距離。
  丟人。
  沉浸在得分喜悅的宮侑並沒有注意到宮治的動作,在拿下這一分後,發球權來到了稻荷崎。
  宮侑向著發球區前進四步。
  青葉城西並不擅長應對跳飄球,這無疑是對這場比賽而言最優的選擇。及川徹在剛才打出來的強力跳發不合時宜地在他頭腦中回閃,宮侑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再次向前邁進。
  六步。
  替補席上的北信介在心中默數,目光在宮侑和對面的二傳手之間游移。
  四步是跳飄,六步是跳發。及川徹根據事先搜集的信息做出判斷。理性的思緒告訴他不該全然相信這一點,擺在明面上的信息很有可能是敵方設下的陷阱,畢竟,並不跳發球並沒有嚴苛的步數和距離要求,這只是那個家伙給自己追加的設定,而這一點,最容易更改。不過,直覺卻堅持自己的意見,告訴他,那個家伙一定會打跳發。
  稻荷崎的應援團在他做出手勢後瞬間安靜下來,像是被施加了群體靜音的魔法。連帶著青葉城西這一方也受到了影響。他們做不來喝倒彩的行為,此外,在對方保持絕對安靜的同時,不由得降低了助威的聲音。
  裁判吹響的哨聲劃破了這靜寂的氣氛。
  而宮侑和剛才的及川徹一樣並沒有立即采取行動。
  該向誰發起進攻呢?
  如果負責防守的自由人沒有將球接起的話,無疑能夠極大地打壓對方的士氣,就像剛才陷入劣勢的他們一樣。可是,宮侑將目光鎖定在及川徹身上,干擾青葉城西的核心,或許也能達到相同的效果。
  心中閃過萬千思緒,歸根結底還是同類相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和這個二傳手一決高下。
  「嘭!」
  如同刀劍一般鋒利的跳發球直穿入青葉城西。
  及川徹接起了這一道攻擊,手臂上傳來的力道遠比他昨天見識到的要更加沉重,但仍在他的掌控範圍內。
  京谷賢太郎從標志杆外開始助跑,渡親治在三米線外起跳。察覺到他們動作的宮治和角名及時補防,卻低估了這一球切入的角度。角名倫太郎扭轉身體試圖補救,然而那顆球還是從他們身前穿過,落入稻荷崎的場地。
  角名倫太郎自上而下掃視著那個無論從發型還是樣貌來看都妥妥像是不良的少年。
  「干得漂亮!」替補席上的矢巾秀舞動著手臂大喊,遠比打出默契配合的渡親治和京谷賢太郎更加激動。
  「那是什麼?」觀眾席上傳來零星的驚呼,並不是所有人都對排球的規則了如指掌。只有些許了解,初涉排球的愛好者見到自由人作為二傳驚訝連連,後者在他們的印像中只和接球與救球相關。
  「渡的這一招真厲害。」夜久衛輔眼前一亮,同為自由人更能看出這一招的奇妙之處,而且,它不僅僅能夠用在這種二傳被牽制的情況,使用得當的話,說不定能打出意想不到的攻擊。
  思緒圍繞這點發散翻轉,夜久衛輔越過黑尾鐵朗,看向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孤爪研磨,用手合成「喇叭」,在他耳邊喊道:「研磨!回去之後能和我一起練習嗎?」
  專注盯著屏幕的孤爪研磨一驚,不知道是因為耳邊突然炸開的話語,還是這句話中的「練習」二字。
  坐鎮替補席的北信介凝神思索,自由人發起的二傳比宮侑和宮治他們兩個靈魂出竅的時間差還要奇妙。
  隨著比賽的推進,遇到的對手越來越強大,越來越有趣。他情不自禁地露出一個淺笑。沒有什麼比這更令人興奮了。
  「你這家伙發球就好好發!」宮治被宮侑的發球氣得不輕,這家伙白白浪費了他剛才拿下來的一分。
  「你這家伙不是也沒有攔住嘛!」宮侑反駁,他自認為自己剛才的發球並沒有問題。可余光掠過替補席,接觸到隊長那帶有笑意的表情後,他的語氣變得凝澀,氣焰一瞬間便弱下來。北前輩絕對是在生氣!甚至嚴重到氣笑了!
  剛才的跳發在他自己看來確實沒有問題,無論是時機,力道,位置都把握的非常完美。然而站在隊伍整體的角度,他明明有更好的選擇。
  宮侑自覺心虛地別開眼,嘟囔道:「下一次我會把分數拿回來的。」
  「是下一輪。」宮治毫不遲疑地拆台。下一次,是他的發球回合。他絕對不會像侑這個笨蛋一樣,將優勢拱手相送。胸腔內誕生出一股莫名地衝動,想要將他們丟掉的分數連本帶息地討回。
  發球權在稻荷崎失利後再次回到青葉城西。
  稻荷崎的應援團在這時放棄剛才喝倒彩的決策,像最為常見的應援團那般,簡單地為自己支持的隊伍助勢,只是無論口號的節拍還是樂曲的節奏都越來越快。
  「真是專業啊。」大將優幽幽地感慨。他不免將和稻荷崎同在全國前列,又和戶美音駒同樣地處東京的井闥山拉過來比較。雖然對方的應援團並不像稻荷崎這般花樣頻出,但他們僅憑著人數優勢,便能將簡短的口號喊出地動山搖般的效果,同樣能夠震懾人心,增添對方的壓力。
  全國一流的強隊,不僅在技巧上,連應援團都超出他們這些普通隊伍太多。
  青葉城西的應援團在這時唱響他們的校歌,試圖減緩另一方逐漸加速的口號,可惜效果並不理想。
  設身處地似乎是每個觀眾都具有的技能。大將優神情嚴肅,如果他站在發球區的話,遇到這種情況根本沒法好好發球。他長嘆一聲,低聲輕語:「我都要忍不住可憐青葉城西發球的選手了。」
  毒蛇的憐憫並不常見,但黑尾鐵朗還是和他唱了反調:「你這話未免說得太早了。」
  就像是遇見了那個家伙的失敗一般。他可不想要唱衰青葉城西。
  被迫答應夜久衛輔練習的孤爪研磨在看到青葉城西發球區的選手後,附和黑尾鐵朗道:「只是這種程度還影響不了他。」
  那家伙是一塊石頭,而不是隨著音浪泛起漣漪的柔軟的水。
  稻荷崎的應援團和剛才截然相反的節奏不免令岩泉一感到詫異,可也僅僅是詫異。
  他站在發球區調整呼吸,即使沒有刻意地去尋找,視野裡也能清晰地看見那道在裁判席上注視著他,朝他微笑,給他帶來安定的身影。
  整個世界除了她和自己,以及手中的排球外,再沒有其他事物。
  「嘭!」
  穩健的發球猶如不可撼動的山岩,排山倒海而來的氣勢令稻荷崎眾人的思緒和動作為之一滯。
  「無觸球得分。」
  「干得漂亮!小岩!」
  大將優神情復雜:「這兩個家伙是妖怪嗎?他們心態也太穩定了吧。」
  黑尾鐵朗輕笑:「如果心態不夠穩定,也沒辦法在擁有牛島若利的白鳥澤手下強撐五年,然後脫穎而出吧。」
  畢竟堅持遠比放棄要困難得多。
  大將優的表情皺起來,他所在的戶美沒有踏上全國大賽的舞台,沒有機會與白鳥澤正面交手。但,即便如此,他仍聽說過牛島若利的名號,那個實力遠超高中生的天才,毫無爭議的全國第一主攻手,國青隊的成員。
  而擁有這種選手的白鳥澤,還是輸給了眼前的青葉城西。
  「真是可怕啊。」他嘟囔道。
  「是啊。」黑尾鐵朗附和,早在五月份還旗鼓相當的對手,到了八月份實力已經遠超他們一大截,實在是令人艷羨和欽佩的進步。
  「稻荷崎一向被譽為最強的挑戰者,目前來看,青葉城西這匹橫空出世的黑馬和這個老牌強校相比毫不遜色。」解說員的聲音在音響的加持下放大。
  及川徹抬眼看向空中。
  挑戰者也好,黑馬也罷,這些都不是他們的目標。他們想要的是,成為制霸球場的王者。
  「小岩,再來一個好球。」
  

第123章 暫停下次把分拿回來。
  「嘭!」
  迅捷的發球被橫生的雙臂擋下,施加在它上面的力道並沒有因撞擊減弱。它只是在撞上障礙物後偏離了方向,從尾白阿蘭的手臂上彈飛。
  即使是看起來無望的一球,稻荷崎的自由人赤木路成仍未放棄,只是他的撲救以失敗告終。
  青葉城西依靠發球再次拿下兩分。
  「連續得分!」
  「干得漂亮小岩。」
  稻荷崎則沒有這份歡欣和喜悅。
  開局5:1的比分對他們來說並不少見。他們總是以先發制人的快攻和發球將比賽的節奏把握在自己手中,用尾白阿蘭的重炮將這份節奏帶向更為激烈的方向。因此,他們總能在開局後取得大比分的優勢。5:1也好6:1也罷,都是常見的事情。
  只是那些時候,他們都處於領先地位,而這一次,他們大比分落後。
  宮侑在此前飛揚的眉眼此刻已然緊繃著,唇角下壓,神色凝重。開局迎來的失利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都和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他這個司令塔的發揮並不完美。在這一點上輸給對面的家伙令他感到輕微的沮喪。
  宮治敏銳地覺察到自己兄弟的低氣壓,刻薄的話被壓在舌下,含糊道:「比賽才剛開始。」
  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並不是在安慰。而且,他轉過身,稻荷崎的助威橫幅掛在他們的身後。
  「無需追憶昨日」
  他並不覺得這家伙會被這種事情打擊到,不然的話也太遜了,他絕對會拿這件事情笑話他一輩子。更何況,場上並不是只有那個笨蛋一個活人。
  「嘭!」
  瞄准王牌的發球取得了效果,尾巴阿蘭被迫撲向前防守,無法及時調整狀態參與這一輪的進攻。
  再加上一傳的位置不佳,稻荷崎能夠用來進攻的手段受到了不小的限制。
  松川一靜仔細在腦海中推演他們接下來可能會發動進攻的方式。
  宮治再一次站上了宮侑的位置,可輪換到後排的宮侑不能在前排和他再次打出默契的快攻。負責進攻的只會另有他人。腦海中最終剩下兩個無法抉擇的選項。
  宮治看著排球「緩慢」地下落,余光裡能察覺對方的攔網選手正緊盯著自己的動作。即使他自認為自己並非一個容易受到他人影響的人。可黏著的視線仍令他不可避免地誕生出想要逃避的念頭。
  這是一個相當危險的家伙。
  可越是危險的對手,越是危險的行動,往往也意味著,越是豐厚的回報。
  宮治拋開攔網,專注地盯著前方,轉動手腕。
  面對落後的局勢稍微認真起來的角名倫太郎揮了個空,原以為一定會出現在他面前的那顆球不見蹤影。這令他忍不住開始回想,我和阿治的默契有這麼差嗎?
  緊接著便是哨聲。
  「二次進攻!」
  解說的聲音和稻荷崎應援團彙聚的音浪衝擊著松川一靜的耳膜,他慢慢向場邊踱步,收回看向宮治的視線:「是我判斷失誤了。」
  他在昨天對宮治的傳球水平有所了解,在剛才確實有考慮過這個兼職二傳手的人會做出一些二傳手們習慣的動作,只是,到最後他還是選擇相信這家伙會將球傳給隊友的這種可能。
  畢竟,和宮侑相比,這家伙總是更加穩重。自己單方面想當然地認為他會打出一張安全牌。
  松川一靜想到這裡,又一次望向對面。那對兄弟正跳起來撞在一起慶賀。
  宮侑臉上是顯而易見的開心,宮治面上雖然嫌棄,眼神中也透露著高興的意味,以及打算繼續得分的野心。聽不真切宮治朝宮侑說了些什麼,兩人又開始吵鬧起來。
  「果然是親兄弟呢。」松川一靜感慨。
  他們到底是親兄弟,宮治在本質上和宮侑是一樣的人。
  尾巴阿蘭熟練地將兩人分開。
  松川一靜想起這家伙蠻橫的扣球,或許不止那對雙胞胎兄弟,稻荷崎整支隊伍的風格就是如此——他們並不需要所謂的安全。
  教練和經理說過的事情得到了具像化的呈現,松川一靜將稻荷崎的特性納入思考。
  宮治憑借著剛才的得分在和宮侑的對戰中略勝一籌,志得意滿地走向發球區。
  他沒有做出和宮侑一樣的手勢,也沒有向稻荷崎的應援團發出命令,只是在這片喧鬧的環境中,打出了相當安靜的一球。再次為稻荷崎拿下一分,在士氣上扳回一城。
  然而直到第一次技術性暫停,稻荷崎也僅僅追回一分,比分來到8:4。
  理石平介悄悄看向剛從賽場上下來的前輩們,即使是在難得的休息時間,他們的臉色也十分嚴肅,不見一絲一毫的放松。光是看著他們那副嚴肅認真的表情,理石平介就感到自己的胃又沉上許多,正在緊張地痙攣,以至於令他產生想要嘔吐的欲望。
  大耳練察覺到他臉色的異常,壓低聲音,關切問:「喂,你沒事吧?」
  在賽場上身體出現問題,會影響隊伍的安排是一個方面,更為重要的是,這會給自己帶來無可彌補的遺憾。
  「沒事,我只是,第一次看到我們……」理石平介斟酌著措辭,「第一次看到稻荷崎處在落後的局面。」
  「甚至可以說是被壓著打吧。」大耳練輕笑一聲,替過分謹慎的後輩說出他不敢開口的話。
  理石平介被前輩直接的話語戳中心思,不好意思地點頭。
  稻荷崎在他上小學的時候,甚至更早之前,就一直是縣內壓倒性的強校。雖說在全國大賽上他們並不是每次都能奪得冠軍,也有失利的時候,可小時候的他只是隔著屏幕觀看。而他親眼在現場見到的,全都是他們所向披靡的勝利。
  包括這次的全國大賽。
  他們一路走來遇到的都是可以稱之為豪強的學校,無論是實力還是名號和稻荷崎相比都毫不遜色。雖然前輩們和同級生的汗水都昭示著那些比賽的勝利並不是輕易隨便取得。但在他這個替補觀眾的眼中,這些比賽他們勝利地輕而易舉。
  而現在,這樣的稻荷崎卻被一支名不見經傳的隊伍牢牢壓制住。
  理石平介第一次感受到失敗的臨近。
  原來全國大賽並不是只有勝利這一個選項。即使是稻荷崎,也有可能成為輸家。
  他第一次察覺自己的記憶力竟然這般好,現在還能回想起這些天裡那些對手們在比賽結束後的混雜著遺憾,懊悔與眼淚的表情,和他們黯然離去的身影。
  他們在打完這場比賽後,是否也會是這樣呢?
  理石平介臉上滿是慘淡的愁雲。
  喂,這家伙的性格原來是這樣的嗎?大耳練瞪大雙眼看著在情緒上走向另一個極端的後輩,這家伙未免消沉得太快了吧。
  習慣了後輩們的飛揚跋扈,大耳練發現自己已經變得不會處理理石平介這種情況。畢竟比起安慰他人,他更多的
  還是和大家一起叫那兩個家伙,尤其是宮侑不要太過張揚。
  大耳練不由將目光投向賴以信任的伙伴,即使在開局比分落後的情況下,北信介仍然保持著平常那副無悲無喜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依舊在挨個點名,一針見血地指出他們剛才存在的問題,話語冷漠又不近人情。絲毫沒有考慮他人能否承受。
  大耳練看著這幅熟悉的場面,以及一成不變的某人,浮動和焦躁的心變得平緩,安定感油然而生。他拍了拍後輩的肩膀:「別擔心,比賽才剛開始。我們還有王牌呢。」
  王牌?
  理石平介看向尾白阿蘭,剛從賽場上下來的前輩目光堅定,肌肉隆起,就像是熱身完畢等待著狩獵的雄獅。
  單論體格的話,他們的王牌可是要比對面的王牌強上太多。
  理石平介將尾白阿蘭和岩泉一放在一起比較,前者在體格上的優勢令他拾起些許信心,表情由陰轉晴:「是啊,尾巴前輩還沒有完全發揮實力呢!」
  阿蘭?大耳練看向自己的同級生,不可否認,剛才那短暫而又快速的比賽並沒有給阿蘭太多發揮的空間。但他想說的王牌可並不是這個家伙。
  不過大耳練沒有反駁好不容易振作起來的後輩的話,只是用眼神注視著他們的隊長,既忐忑,又期待。
  宮侑的目光也是同樣如此,他緊繃著臉,等待著隊長對他的批評。
  「為什麼要打跳發。」北信介問。
  可他的語氣平淡到令人分不清這是疑問還是不贊成的指責。
  宮侑咽了咽唾沫,望向前輩毫無波瀾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場館的冷氣開得太足,他感到自己行走在冰面上,迎面來的風雪掩蓋了他那些有關戰術,戰略的蒼白辯解。
  真實的想法破開冰面而出。
  「我想和那家伙在跳發上一決高下。」
  僅此而已。
  北信介聽完宮侑的答復後神色不變,平淡的話語就像是不容拒絕的要求:「下次把分拿回來」。
  「是!」宮侑答道。
  緊張的情緒被這句普通的話緩解,想要拿下分數的信念越發強烈。
  

第124章 隊長共同的一點。
  暫時處於領先地位的青葉城西能夠分出多余的精力用來觀察對手。
  溝口貞幸看著狀態在短時間內就調整過來的稻荷崎,發出一聲長嘆。該說不愧是全國級的豪強嗎?比賽失利的影響只短暫地持續了幾分鐘。如果是他的話,恐怕會因為對手建立起來的優勢帶來的壓力而胡思亂想,滿腦子都是失敗後遺憾離場的畫面了。這樣的事情在他的高中生涯並不是沒有發生過。
  溝口貞幸的神色頓時變得復雜起來,發出自嘲的輕笑。
  他所在的那支隊伍可從來沒有進軍過全國大賽,自己又如何能夠跟全國大賽的常客相提並論呢?
  溝口貞幸在這時又想起了現在的青葉城西,如果是及川他們陷入劣勢的話,恐怕也會和對面一樣保持心態上的穩定吧。在這方面,他們也能和豪強相提並論了。紛亂的思緒最終化作疑問和感嘆。
  現在的高中生究竟經歷了什麼?心理素質未免太過強大了。
  站在他身邊的桐山靜沒有錯過耳邊響起的這聲嘆息,她將集中在戰術討論中的注意力分出一小部分,找到嘆息的源頭後,視線順著監督的目光看向一旁。
  稻荷崎的隊長被他的隊員們半包圍著,無論身高還是體格,和面前的隊友相比,他都稍顯遜色。
  這幅畫面若是換個背景,不免會令人擔憂他的安危。不知道他說了些什麼,站在他面前的選手神色變得羞愧,低下頭,緊接著又轉為恍然大悟的樣子。
  不管是稻荷崎的選手們從面部和肢體語言中展現出來的信賴與服從,還是北信介那不容忽視,足以彌補和他人身高差距的氣場,都向旁觀者傳達著他無疑是那支隊伍領導者的信息。
  桐山靜的目光掃過那群和隊長交流後或是陷入沉思,或是躍躍欲試的選手們,最終定格在那位從來沒有上場比賽過的隊長。心中久違的萌生出一絲好奇與警覺。
  她不知曉他因為什麼原因不能上場,也無法預測他如果上場會給局勢帶來怎樣的變化。
  發散的思緒很快被收攏到一起,桐山靜撤回目光,看向正抓緊時間溝通的選手們。即使是打出了優勢的局面,他們也不見半分驕矜和自大,神情冷靜地討論著。
  「宮侑的跳飄球我們可以……」
  「對於尾白阿蘭……」
  ……
  一條條建議從不同人的口中說出,卻不會顯得嘈雜紛亂。
  這樣的青葉城西,即使是出現突發狀況,恐怕也能應付自如吧。
  桐山靜眼帶笑意,將注意力再次投注到大家針對比賽的討論中,並且不時提出自己的意見和看法。
  齊心協力,力求完美。
  和青葉城西那邊群策群力的熱鬧相比,稻荷崎這邊的一言堂就稍顯冷清。
  黑須法宗的視線從青葉城西人群中心的及川徹身上轉走,看向統率全隊的北信介。樣貌稍顯稚嫩的少年,在戰術安排上卻展現出和年齡不符的老練與穩重。這令黑須法宗不禁展露出欣慰的笑容。
  稻荷崎的風格和青葉城西相差很大,然而他們兩隊有一點卻是相同的——他們都擁有一個相當可靠的隊長,一個相當可靠的指揮。
  短暫的暫停時間結束,比賽繼續。
  對於沒能參加比賽的部分高中生來講,假期末尾最棘手的無疑是完全沒有翻開過,更別說完成的暑假作業,以及開學就要面對的考試。
  影山飛雄和日向翔陽站在毫無遮擋的空地中,任由太陽暴曬,卻絲毫不為所動,如同兩尊雕像。路邊的鴿子偶爾跳到這兩個奇怪的人類身上又離開。
  「影山。」日向翔陽深沉地開口,目光牢牢盯著馬路對面的一家餐廳,手指緊緊纏上排球包的背帶。明明只是在裡面多裝了幾本作業,卻讓人感到異常沉重。
  「啊。」影山飛雄已經沒有了和日向翔陽吵鬧的力氣,只是張開嘴,就能夠感覺靈魂順著口腔跑出去,只余下僵硬的肉身。
  「到了呢。」日向翔陽輕飄飄地說道。
  即使在半道就迷了路,他們還是找到了這裡,和谷地仁花約定好完成假期作業的地方。
  日向翔陽咽了咽唾沫,瞪大雙眼,視死如歸地說道:「過去吧!」
  連車流都格外地體貼這兩個高中生,他們面前的馬路空空蕩蕩。
  「噗嗤,王者該不會是害怕了吧?」月島螢的聲音從影山飛雄的身後傳來。
  山口忠跟著他身後,看著影山飛雄與日向翔陽僵硬的樣子也不禁失笑。明明在昨天的訓練時還是生龍活虎的兩個人,現在卻是一副看見自己死期的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活力與勇氣。
  「我才沒有!」影山飛雄立即反駁,對於作業的和知識的恐懼轉眼被拋到九霄雲外。
  月島螢的眼睛閃爍著,唇角的笑意加深,只是他還沒有來得及開口繼續捉弄這個家伙,馬路對面就傳來熟悉的聲音。
  「日向——」
  「影山——」
  「月島——」
  「山口——」
  谷地仁花在馬路對面一邊喊著他們的名字,一邊向他們揮手,不見先前的生疏。
  都是一年級的同學,也是一個社團裡並肩前行的伙伴,更何況又在這個暑假一同經歷了合宿,大家早都打成一片。
  「讓女孩子久等可不是一個好的行為哦。」月島螢推推眼鏡,斜眼看了一下影山飛雄,輕笑一聲後,率先踏上斑馬線,同時不忘揮手向谷地仁花回應,示意自己聽到了。
  「阿月等等我。」山口忠緊隨其後。
  有了這兩個人在前,影山飛雄和日向翔陽同樣跟了上去,並且影山飛雄還不忘問:「你們兩個為什麼會來這裡?」
  他們今天相聚在這裡的原因還要追溯到昨天。訓練結束後,田中龍之介和西谷夕兩人不小心透露出自己暑假作業一字未寫的事情。而影山飛雄和日向翔陽完全沒有注意到菅原孝支和武田一鐵冒著黑氣的笑容,同樣暴露了他們這個暑假完全將作業拋之腦後的事實。
  烏養系心考慮到最近的訓練強度,以及前些日子合宿時,這些家伙因為補考而遲到的事情,為了讓他們放松,同時為了防止後者再次發生,便決定在臨近開學的這幾天讓他們自主訓練。
  同時完成暑假作業。
  他看著小武老師的表情補充道。
  於是三年級的學生們便約著一起訓練,不知是出於高三的自覺還是成熟,他們大多數都已經做完了功課,在參與社團活動的同時並沒有落下學習。
  而田中龍之介和西谷夕這兩
  個人則是頂著天塌了的表情滑到緣下力的腿邊,拜托他救急。
  苦於學習的影山飛雄和日向翔陽帶著殷切的目光拜托谷地仁花。心軟的經理答應幫助他們一起完成假期作業。
  山口忠也願意慷慨地借出自己的筆記。
  剩下的一年級的副攻手則是抓住機會冷嘲熱諷。
  不過,總有一類人行動比言語誠實。但滿腦子都是排球的影山飛雄目前還沒有將這一點納入思考範圍。
  月島螢頗為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道:「我來和谷地交換筆記,順便聽說這家餐廳不錯,和阿忠一起解決一下午飯。」
  同時還能看這兩個笨蛋,尤其是這個「王者」的笑話。到那時他也不介意勉為其難地「貼心」指出他的錯誤。
  月島螢的笑意越發擴大。
  影山飛雄在太陽下打了一個寒戰。
  一堆人推門而入,門口的風鈴叮當作響,伴隨著「歡迎光臨」響起的,還有餐廳電視機裡傳來的,青葉城西贏得第一局比賽勝利的話語。
  

第125章 關注沒有青葉城西出場。
  剛才還在喧鬧嬉戲的少男少女們頓時鴉雀無聲,寂靜地矗立在門口如同石刻的雕塑,只是這些雕塑的視線不約而同地集中在同一個地方,集中在此刻仍在轉播比賽的電視上。
  畫面裡的一方正是他們熟知的,交手過的,在不久前輸給對方的那支隊伍。
  谷地仁花瞳孔輕顫。
  排球這項運動有火到這種程度嗎?怎麼會到哪裡都是和它相關的信息呢?如今連隨機挑選的餐廳裡都會撞上正在轉播排球比賽。
  她難道是生活在某一部和排球相關的運動番裡嗎?這明明是漫畫裡才會出現的設定吧?
  預料之外的狀況衝擊著谷地仁花的大腦,使得它胡亂產生不著邊際的想法。然而這些想法在意識到旁邊同伴們的沉默後便煙消雲散。
  裝有資料和筆記的袋子拽著她的手臂下墜。
  她很少參加比賽,也沒有爭取過什麼然後失敗的經歷。不太能夠清楚她的同伴們此時看到打敗自己的人在自己想要登上的舞台上大展身手是什麼樣的心情。
  但是,身後漫長且寂靜的沉默似乎說明了一切。
  少女低著頭,醞釀著拒絕的勇氣。這裡不是一個適合他們復習的好地方。
  他們面前的侍者似乎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他不知所措地撓了撓腦後,帽子下方逃出來的黃色的短發隨著他的動作一上一下地跳動。他遲疑片刻,看向那群依舊沒有動作的客人,語氣飄忽地再次喊道:「歡迎光臨?」
  重復的話語打破了古怪的沉默。
  需要他低頭才能看見的少女神色堅毅地望著他,像是做出了某種不得了的決策:「抱歉,我們——」
  然而她的話只說了一個開頭,就被從她身後站出來的少年打斷:「你好,我們有五個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輕輕拍了拍谷地仁花的肩膀,他們沒有脆弱到值得她擔心到這種程度的地步。另一只手則扶了扶自己的鏡框,鏡片因為他的動作發出莫名的反光。
  月島螢看向電視所在的方位,指著它前方的空桌問道:「那個位置有被預訂嗎?」
  「沒有。」
  門口擁擠的情況引來了他人的注意。
  「黃金川——」另一個人語氣不善地呼喊著侍者的名字。
  「二口前輩。」被稱作黃金川的大個子頓時打了一個激靈,神色緊張。
  二口堅治原本想要「教訓」自己學弟效率太慢,然而在看到他身邊那群人時改變了這個念頭。
  顯眼的橘發小不點,面無表情的M形劉海,不懷好意的四眼仔,跟在他身後的小雀斑。前兩人在今年夏天縣內的比賽上大放異彩,讓人影響深刻。
  不過令二口堅治想起他們身份的,還是那個個子嬌小的少女——總是跟在清水潔子身邊的少女。
  「你們是烏野的一年級。」他挑眉斷言。
  「誒?」日向翔陽瞪大了雙眼,他總覺得這種場景似曾相識。與孤爪研磨初遇的場景在他腦海中閃回。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衣服,日常的穿著並沒有暴露任何和學校有關的信息。
  這個人又是怎麼看出他們的身份的呢?除此之外,他總覺得眼前穿著黑色馬甲的人也有些許眼熟。
  「是的。」影山飛雄在這時則顯得比日向翔陽要冷靜得多,他的記憶力在排球有關的事情上總是出奇的好,不需要思索便能快速在過去的資料中查到當前這個人的信息。
  「你是伊達工業的主攻手。」
  伊達工業,在他們之後,輸給青葉城西的那支隊伍。
  日向翔陽也弄清楚那份熟悉的來源。
  看來是不用自我介紹了。
  二口堅治又一次挑眉,他沒想到這個「天才選手」竟然會對自己有影響。
  「你們——嘶——」
  他剛開口詢問這些人有什麼需要,後背便挨了一記輕擊。
  「我說,你們堵在這裡干什麼?」滑津舞站在他身後皺眉開口,她手上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托盤正是作案工具。
  「喂!阿舞!」二口堅治轉身,他既沒有來得及控訴,也沒有來得及說明,就被滑津舞推到一旁。
  對方臉上帶著二口堅治和黃金川貫治極為少見的和煦笑容,語調溫柔:「這不是仁花醬嗎,歡迎光臨!想要吃些什麼?潔子前輩沒有一起來嗎?」
  「滑津前輩!」
  剛才沉重的心情和不安被偶遇熟悉的人所帶來的安全感驅散,谷地仁花臉上再次綻放出屬於她這個年齡的青春又活潑的笑容。
  兩名男性侍者就這樣被滑津舞「奪走」了接待的工作,像兩條尾巴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干練的少女極為利落地處理好這群顧客的需求。
  她為想要觀看比賽的少男少女們挑了一個好位置。三面包圍的卡座正對著電視,無論坐在哪個方向都能看到青葉城西活躍在賽場的身影。
  頻繁的跑動、跳躍、撲救使得他們每個人大汗淋漓,形像看起來十分狼狽。
  然而無論是烏野的這群一年級,還是伊達工業的人,都不會嘲笑青葉城西的這份狼狽。恰恰相反,他們從心底生出一種渴望,渴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親自體會這份「狼狽」。
  在遇到烏野之前,二口堅治對這份假期的兼職並沒有什麼不滿。
  忙碌的餐廳正適合鍛煉反應力與觀察力。此外,無論是在廚房裡幫工還是上菜抑或關店後清掃的工作都能夠鍛煉體力。
  更何況,這家餐廳還是滑津舞家的產業,他們在這裡的工作強度和飲食都被她嚴格把控……倒不如說這家伙正是為了控制他們的飲食才特意「強制」他們加入她暑假打工的行列。當然,在這裡的薪資也遠超平均水平,十分優渥。
  可謂是無可指摘的一份工作。
  只是,
  二口堅治放下盤子,看向那群目光全然陷入電視中比賽裡的一年級,以及正在賽場上活躍的青葉城西。那群人的目光和身影太過閃耀。他忽然覺得他所做的這些事情乏味且毫無意義。內心陡然生出一個黑洞,將所有的情緒都吞沒。
  二口堅治在過道上游蕩。
  「堅治。」收拾完另一桌的滑津舞喊著他的名字,不帶停頓和情緒地說道:「我和三咲前輩約好了,她下午會組織條善寺的選手們來跟我們打一場練習賽。」
  「哈?」二口堅治感覺他的腦袋似乎被一團東西阻隔,思維沒法流暢運轉。
  哪個三咲前輩?條善寺?練習賽?下午?
  他愣在原地,片刻後才回過神,想起來,條善寺的那名女經理正是姓三咲。
  原本陷入失落情緒的新任主將瞬間恢復了往日的活力,腦海裡調度著與條善寺相關的訊息,對方和他們一樣,三年級的選手們在IH結束後就選擇引退。如今的部長,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照島那個家伙。
  ……
  這家伙當隊長的話,二口堅治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和照島游兒相關的記憶,按照那家伙的性格,恐怕現在的條善寺離他們質實剛健的
  主張已經大相徑庭了。
  他忽然對下午這場「計劃之外」的練習賽燃起了好奇心。
  此外,他看向那個丟出重磅消息後,還是一臉平靜專注打掃衛生的經理,控訴道:「喂!阿舞!下次這種事情早點說啊!」
  而對方給他的回答則是一塊迎面飛來的,干淨溫熱,帶有洗滌劑芬芳的毛巾。
  「現在是工作時間!」
  要不是這個家伙一副丟了魂的怪模樣,她才不會現在就將這個事情說出來。滑津舞理了理頭發。在她原本的計劃中,她打算借著采買物資的理由,直接租車將他們帶到體育館附近的市場,在買完東西後,順道去訓練,然後讓他們在毫無准備的情況下,遇見條善寺的選手們,進行「嶄新」的兩支隊伍的對決。
  「是——是——」二口堅治聳肩,拖長了語調回答,腳步卻變得輕快。他現在可是動力十足,這點工作量還不足以用來熱身。
  煩瑣的工作又有了它的價值。
  -
  體育館的地板不斷傳來排球落地的聲音,夾雜著將排球場當作游樂園的選手們嘻嘻哈哈的笑聲,以及對彼此的誇贊——矯健的身姿,果斷出手的時機等等,連沒有接起球的防守也能被誇出一朵花來。空氣中滿是快活的氣息。
  三咲華站在場外,回復滑津舞給她發送的消息。身旁的溫度忽地升高,反光的地板上倒映出另外一個人的身影。
  「欸∼華學姐在和小舞醬聊天嗎?」照島游兒正用毛巾擦著汗,目光不經意飄過三咲華的聊天界面,看到她正在和滑津舞商討今天下午的行程。
  三咲華采取了和滑津舞截然不同的方式,她在一早就將這件事告知了條善寺的各位。
  因此,照島游兒並不意外,和普通的練習賽相比,他更在意伊達工業的美女經理!
  「吶吶,華學姐!我們社團的經費還有很多吧!」照島游兒的雙眼發光地盯著三咲華。
  「嗯。」三咲華點點頭。
  奧岳誠治,也就是條善寺上一屆的隊長管理有方,給他們留下了相當充足的經費。再加上他們的成績不錯,學校也批給他們很多預算。
  「那我們就去小舞醬家的餐廳吃飯怎麼樣!」照島游兒一臉憧憬的神色,這樣的話,他就能找到機會和她多說幾句話!上次相處的時間太短,他只知道對方的名字!
  發生在伊達工業和條善寺之間的事情與烏野沒有關系。
  身處餐廳的這群少男少女們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們過去的對手的比賽上。不要說沒有拿出來的作業和沒有進行的復習,連香氣撲鼻,賣相極佳的美食都吸引不了這群正在長身體的少年們的注意,無法令他們分神。
  在剛才的那十幾分鐘內,青葉城西和稻荷崎的比分雙雙來到兩位數,攻守在這兩支隊伍間來回輪轉交替。稻荷崎的進攻愈發迅猛激烈,然而青葉城西總能跟隨他們的步調,適應他們的進攻。雙方的比分逐漸拉大。
  初涉排球,對它了解不深的谷地仁花,在看到這種局面後,模糊地察覺到,自己心中不知道何時誕生出對方會贏得這局比賽勝利地第六感。
  若是應驗的話,青葉城西便離決賽只有一步之遙。
  黑尾鐵朗雙拳緊握,手臂上青色的血管附著在隆起的肌肉上,又隱在皮下,像是在竭力克制著什麼,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明明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觀眾,現在卻比場上的選手還要緊張,在這份緊張中還摻雜著他自己都弄不明白,究竟是從哪裡產生的殷切期盼。
  

第126章 進攻稻荷崎請求換人。
  稻荷崎被京谷賢太郎吸引注意力的防線沒能攔住來自青葉城西王牌的進攻。
  角名倫太郎:「可惡!」
  盡管他在察覺不對的第一時間就扭轉身體試圖補救,但他伸出的手臂還是沒能觸碰到那顆排球。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它落向身後因為各自走位而產生的破綻中。
  隊友的撲救也落得和他一樣的結局。
  「砰!」
  那顆排球最終還是落在他們的場地。
  哨聲吹響。
  青葉城西以25:21的比分拿下了第二局比賽的勝利。
  這個結果瞬間點燃了青葉城西那一方所在的觀眾席。
  「青城!青城!青城!」
  觀眾激動地高喊著青葉城西。應援棒和應援旗被不停地揮舞著。響聲充斥著整個場館,視野內滿是和他們相關的事情。世界似乎變成了獨屬於青葉城西的海洋,毫不停歇的音浪正在強調這一點。
  稻荷崎吹奏社的指揮正沉浸在稻荷崎再次失利帶來的難過,擔憂,以及隱隱的憤怒中。周圍歡騰的節奏將她拽回現實,她忍不住遷移心中的怒火,瞋目看向帶起節奏的對手們。可陷入狂歡的人群中沒有一個人回應她的視線。他人的無視就像一盆傾倒冷水,劈頭蓋臉地澆滅了她的怒火,理智得以回籠。
  她握緊手中的指揮棒,抬起另一只手,號召吹奏社的選手們繼續演奏。氣勢恢宏的樂曲在體育館內再次奏響,然而他們久負盛名的演奏,也沒法拉回現場的節奏。樂曲在人群狂熱的吶喊聲前潰不成軍,分解成破碎的片段,隨後被狂歡的音浪吞沒,消化,成為它的一部分。
  「嘖。」宮治臉色十分難看。
  解說的聲音經設備放大,清晰地傳來:「雖然是第一次參加全國大賽,但青葉城西的表現實在不俗。即使是面對老牌強校稻荷崎也沒有展現出弱勢。」
  宮侑同樣沉著臉補充:「聒噪。」
  重整旗鼓後再次失利對稻荷崎來說無疑是一記重創,而場外喧鬧的聲音正在不停地提醒他們這一點。
  北信介看向自己再次受到失利影響的隊友們,提醒他們這個事實。
  「比賽還沒有結束。」
  及川徹在青葉城西的備戰席同樣如此說道。
  他並不是有意想要破壞大家的情緒。連續贏下兩局,對手還是全國豪強的稻荷崎,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這都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他也為此感到喜悅和驕傲。可是,人在情緒激動的時候難免會露出破綻,這場比賽還沒有結束,勝負還沒有確定。高興得太早就像是立下一個必然會失敗的flag。
  他不想,也無法接受失敗在這種地方。
  「現在最重要的是拿下下一局。」岩泉一接著及川徹的話說道。
  拿下下一局,確定這場比賽的勝利,那時才是能夠放肆慶賀的時候。
  「接下來可有一場惡戰要打呢。」松川一靜看了一眼對面補充。
  陷入絕境的稻荷崎不會將勝利拱手相送。
  「要針對一下對面的二傳手嗎?」花卷貴大自然而然地將話題過渡到接下來的戰術安排上。
  三年級展現出來的冷靜將其他人因為興奮而過熱的大腦急速冷卻,青葉城西再一次展現出它的靈巧與穩定。
  第三局比賽在雙方滿是志在必得的目光中開始。干淨光亮的排球場因為雙方之間的火藥味,讓人產生出置身於硝煙彌漫的戰場上的錯覺。
  哨聲猶如機關槍射出的子彈,宣布這場戰爭開始。
  宮侑走向發球區。
  一,二,三,四。
  不需要刻意地去計數,每一步邁出的距離和角度都已經融入他的肌肉記憶中。
  現在,他的頭腦十分冷靜。
  宮侑站定,轉身,揮動手臂。
  稻荷崎吹奏社正在演奏的樂曲戛然而止。全體凝息屏氣,目光盡皆集中在他一人身上。
  宮侑向前拋出那顆排球,踏步,起跳,手臂在空中劃過漂亮的弧線。
  受力的排球直直地飛過半場,然後開始隨心地搖擺。卻又像是有目的地奔向青葉城西的二傳。速度緩慢的排球在將要和手指接觸時展現出它的不可捉摸。
  它在及川徹面前徑直下墜,沒有給對方留下任何補救的空間。
  稻荷崎的二傳手率先奏響了反攻的序曲。
  「咚。」
  稻荷崎率先拿下一分。
  安靜的吹奏社再一次奏響宏大的樂章,揚眉吐氣,像是想要吹散剛才壓抑低沉的氣氛。
  稱得上力
  挽狂瀾的主人公這次沒有嫌棄背景音的吵鬧,但也不像最開始那般有心思和同伴們打鬧。
  他繼續保持沉默。
  一,二,三,四——
  五,六。
  是跳發。
  這個念頭出現在幾乎所有人的腦海中。
  在用跳飄球拿下一分後,對方難免會對此有所防範,在這種情況下,將發球切換為跳發不失為一個好選擇,但對研究過他資料的對手來說,他的步數已經為他們揭露了他將要打出的這張牌。而他應該也對這一點心知肚明。
  宮侑重復著剛才的步驟,只在細微處有所區別。他瞄准的目標仍是青葉城西的司令塔。
  然而,令人感到意外的是,這仍是一記飄球。
  宮侑親手打破了他堅持的規則。或者說,他利用了這一點。
  詫異的情緒剛誕生就被壓制,但它仍然不可避免地降低了及川徹的反應速度,致使他這次的接球十分倉促。
  但,
  他並不是獨自一人在場。
  「花卷!」
  岩泉一做了完美的補救和接應。
  花卷貴大和他打出默契的配合,前者的進攻突破了稻荷崎的雙人攔網。
  赤木路成接起了對方的進攻,宮侑和宮治再一次交換身份,發起快攻,卻被突然出現的松川一靜攔死。
  「咚。」
  排球滾落在地。
  電子計分板上青葉城西下方的數字由0跳到1。雙方又一次扳平比分,來到1:1。
  「二刀流果然很麻煩。」松川一靜說道。
  然而和他隔網相對的宮侑卻從他的眼神裡讀到——沒有發球權,它就沒有用武之地。
  屬於他的發球回合結束,接下來輪到的是及川徹。
  「發個好球。」青葉城西的三年級們說道。
  「當然。」及川徹承諾。
  他高高地拋起排球,視線隨它上升,體育館上方的燈光落在他的眼睛裡,他仿佛看到了一絲勝利的曙光。
  跑動,起跳,揮臂。
  「砰!」
  他仿佛抓到了那縷勝利。
  「無觸球得分!」
  電子計分板,青葉城西下方的數字再次跳動。
  「搞不好,稻荷崎這次真的會輸。」大將優神色復雜。
  說到底,這兩支隊伍,和這場比賽都跟他沒有任何關系,他只不過是來消磨女朋友不在的這段時間而已。
  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一股莫名的焦躁撕扯著他,令他坐立難安。
  青葉城西,青葉城西。
  這支名不見經傳的隊伍居然能和稻荷崎打得有來有往。拜托,那可是常和井闥山,梟谷並列的稻荷崎。
  這簡直就像是看到音駒和井闥山在全國大賽的舞台上打得有來有回一樣。
  想到這裡,大將優的視線不由往下掃視,黑尾鐵朗那家伙眼睛亮得像會發光一樣。孤爪研磨也掙脫了平板的束縛,抬起頭來看著那兩支隊伍。
  嘖。
  煩躁的心情如同大火愈發燃燒,蔓延到四肢。大將優握緊空無一物的雙手。
  青葉城西和他們戶美,以及音駒一樣,都沒有像宮侑以及尾白阿蘭那樣的天才明星選手。
  然而正是這樣的隊伍,站上了他們戶美沒能站上的舞台,並且有極大可能踏入更高的賽場。
  即使大將優心裡非常不痛快,也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有被青葉城西的這群家伙激勵,激勵到產生一絲嫉妒的地步。
  為什麼他們戶美沒能站到這裡呢?
  這個問題灼燒著他的神經,逼迫他緊盯著賽場,找出戶美和那兩支隊伍的不同……以及差距。
  開局領先,然後被對方追平,接著被對方反超。
  這份落差帶來的心理壓力結實地落在稻荷崎每個人的心上。連向來吵鬧的宮侑和宮治都變得沉默寡言,顯出幾分「穩重」。
  宮侑咬著牙,眼中燃燒著熊熊烈火,但這份火焰似乎沒有溫度,他的頭腦在憤怒的衝擊下仍能保持冷靜。
  和他一樣,只要進行輪轉,及川徹的發球便稱不上威脅。在火力方面還是他們稻荷崎更勝一籌。可他們卻沒能拿下前兩局的勝利。宮侑無暇反思前兩局失利的緣由,不過有一點卻十分清晰——他必須有所改變。
  接下來的比賽就像是按下了快進鍵,兩隊的比分接連攀升。
  稻荷崎的進攻體系在宮侑的主導下就像是一輛全速前進的列車,一路狂奔毫不在意自己正脫離軌道有墜毀的風險。而稻荷崎的教練見狀也沒有阻止他們停下。在經歷兩次技術性暫停後,他們的進攻越發猛烈。
  可惜,專注進攻的弊端就是防守版圖的破碎,而恰好,青葉城西正擅長靈活地運用對方的弱點。
  「砰!」
  岩泉一的扣殺再一次突破攔網,落在稻荷崎防守的空位上。
  電子計分板上,青葉城西下方的數字由19跳到20,而另一方的數字則停留在16。
  稻荷崎請求換人。
  北信介站在換人區,手中舉著標有5的號碼牌。
  

第127章 黏合高高在上地令人火大。
  銀島結和北信介交錯而過,他聲音嘶啞,將自己的期望托付給他人:「拜托了,北前輩。」
  這句話出現在此時此刻只會給他人徒增壓力。可湧上心頭的沮喪失落以及對勝利的渴望使得銀島結無暇顧及。
  「銀島。」北信介開口,神色平淡:「你並不是因為失誤和實力不足而被我換下來的。」
  銀島結霎時紅了眼眶,大概是汗水滑進眼睛裡了,他感到一陣陣酸澀。
  在他模糊的視線裡,北信介踏進了比賽場地。
  「沒事吧?」先他一步因為不能去到前排而輪換下場的赤木路成看著眼睛發紅的後輩關切問道。
  一年級和二年級的後輩正趕上稻荷崎強盛的時代,鮮少經歷失敗,更別說在比賽中途被替換下場了。
  「我沒事。」銀島結努力讓聲音變得平穩。
  他不僅沒事,甚至整個人還因為剛才北前輩的那句話而變得輕松不少。高度緊繃的神經在他被替換下場後終於得到了時間舒展。
  他並不是因為出現失誤或者能力不足,影響隊伍的發揮而被替換下來。只是,這個時機更適合,也更需要北前輩上場。所以,不需要自責,不需要羞愧,不需要自怨自艾。而且,盡管他十分想要在賽場上站到最後一刻,但這場全神貫注的比賽已經快要耗干他的體力和精力。他已經快要抵達自己的「極限」了。
  「前輩他,一定會扭轉局勢的。」銀島結堅定地說道。
  「當然。」赤木路成聽到這話也笑起來,發自內心地說道:「那可是北啊。」
  「這樣做沒有問題嗎?教練。」稻荷崎的另一名教練大見太郎執行了總教練的方案,卻還是無法克制心中的憂慮,不禁向黑須法宗問道,試圖再次得到權威的肯定聊以慰藉。
  他並不質疑北信介的能力。
  單論天賦來講,他或許在稻荷崎不算出眾,但無論是性格還是毅力,都屬於頂尖行列,常常令他這個成年人都感到汗顏,自愧不如。日復一日積累的實力足以令他拿到首發的名額。
  只是,這個登場的時機太過微妙。
  將勝負的關鍵交給第一次正式參賽的選手未免有些殘忍,一旦失敗的話,可能會成為他在排球道路上無法逾越的坎坷。
  盡管北信介的心智成熟程度遠超同齡人,可他到底只是一個高中生。
  「沒問題的。」黑須法宗說道,他的聲音裡帶著令人心安的沉穩。眼瞳中映著那個在賽場上除了發色其他方面並不起眼的存在。
  這個家伙絕對不會存在失誤。
  無論是正式比賽,還是日常訓練,對北來說,恐怕都是一樣的。
  緊張的比賽並沒有給青葉城西太多時間觀察了解對方新上場的1號選手。
  發球權又回到及川徹手中。他站在發球區,臉上是少見的猶豫不決。
  宮侑,尾白阿蘭,以及新登場的北信介。
  牽制任何一個人對青葉城西而言都很有意義,可他現在卻只有一次發起進攻的機會。
  大量的信息充斥
  著頭腦,神經飛速運轉,思考沒有停歇。
  他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
  全力打出的排球飛速前進,就像是點燃的煙花,不知道是想要作為初見面的禮物,還是單純地想要在對面爆炸,制造混亂。
  「嘭。」
  排球和手臂短暫相接,就在這一個照面的功夫,就卸下了它原有的力道,改變角度,朝著宮侑所在的方向飛去。
  一個完美的一傳。
  桐山靜眼前一亮。
  視力,反應力,接球技巧都十分優秀。動作非常干淨,力度也恰到好處,沒有絲毫的浪費。
  毫無疑問,這是經歷反復仔細打磨而鑄就的完美。
  就和佐久早夕紀的扣球一樣。
  桐山靜不合時宜地想起她的好友。
  時機,角度,距離都堪稱完美。宮侑原本因為比分落後而變得陰郁的臉上頓時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眼裡盈滿純粹的喜悅,他仿佛得到了排球之神的眷顧。
  不需要任何言語,宮治已經就位,起跳,揮臂,排球分毫不差地到達他的擊球點。
  兩人配合打出的快攻比青葉城西組織攔網的速度更快。
  「干得漂亮阿治!」宮侑伸出雙手。
  「你也不賴嘛!」宮治和他擊掌。
  兄弟兩人的感情又恢復到親密無間的地步。
  角名倫太郎滿臉嫌棄地和他們兩個拉開距離。
  尾白阿蘭和大耳練看著這群後輩的反應不禁露出同樣的笑容。
  稻荷崎的整體氛圍莫名輕松起來。
  岩泉一的視線掃過對面新上場的選手,腦海中回放他剛才接球的動作,這個片段和記憶裡透過影視資料了解到的某個片段重合,岩泉一的視線最終落向場外。
  對面1號展露出來的特質令他想起她的過去。
  桐山靜正帶著淺淡的笑容注視著他,那笑容在和他四目相對時變得更深。
  過去的幻影在這笑容裡消散融解。
  「抱歉,是我判斷失誤了。」及川徹雙手合十舉過頭頂。
  他原本想著能夠乘勝追擊再拿下一分。
  「你這家伙,該不會以為自己是神吧?」松川一靜的眉眼透露詫異。
  對於人來說,失誤這種東西恐怕沒法避免。
  盡管他們在輸給對方的同時還浪費了一個優勢輪次,但並不是沒有收獲。他們起碼試探出了那個1號的接球水平。
  「這要算是失誤的話,我大概要在比賽結束後寫檢討書了。」花卷貴大聳肩。
  「阿松∼小卷∼」及川徹一副因為隊友的安慰而深受感動的表情。
  花卷貴大欣賞完及川徹的表情才慢悠悠地補完自己剛才沒來得及說的話:「這比起你以前的發球失誤根本不算什麼。」
  「把我的感動還給我!」及川徹控訴。
  在他們這一番打岔下,剛才稻荷崎用快攻迅速拿下一分帶來的衝擊蕩然無存。
  「盡快拿下這一局吧。」岩泉一將偏離的話題拽回正軌。
  「嗯。」及川徹目光冷靜。
  遲則生變,這是一個非常淺顯的道理。
  稻荷崎獲得發球權。
  北信介站在發球區,這裡的視野和替補席上相比既寬闊又狹窄。在裁判的哨聲吹響後,他並沒有多少猶豫,就打出了這一球。
  一個普通的跳發,位置卻十分刁鑽。
  「我來。」及川徹不得不作為一傳。
  「小狂犬。」花卷貴大做出一個長傳。
  京谷賢太郎再次從標志杆外開始助跑。
  捕捉到他的動作,稻荷崎迅速組織起三人攔網。北信介將對手和隊友的反應都納入眼底,改變自己前進的方向。
  「砰。」
  京谷賢太郎打出的小斜線再次穿過了攔網。即使角名倫太郎及時改變軀干的方向也沒能攔下,可當他看向對方,京谷賢太郎的眼神裡也充滿詫異。
  什麼時候出現的?!那裡應該沒有人才對。
  北信介一個魚躍接起了這一球。
  進攻的主動權再次回到了稻荷崎。
  「其貌不揚的家伙果然最危險。」黑尾鐵朗長嘆一口氣,為青葉城西這多舛的命運。好不容易快要拿下勝利,卻在臨近終點的時候殺出一只攔路虎。它看上去似乎沒有什麼威懾力,但意識和應對能力都堪稱完美,而且水平穩定發揮到令人感到恐怖。
  黑尾鐵朗的目光掃過桐山靜,這個曾經代表「完美」的家伙。真不知道她會作何感想。
  但是他身邊另一個「完美」的代言人夜久衛輔已然激動到將手中的礦泉水瓶捏到吱吱作響的程度,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和熊熊燃燒的鬥志。
  這家伙該不會是想他一較高下吧。
  「夜久,那家伙可不是自由人。」黑尾鐵朗提醒。
  稻荷崎的隊長,1號選手北信介是一名主攻手。
  「我知道。」夜久衛輔回答,「他的行動路線實在是太完美了。」
  海信行也止不住點頭:「確實有很多值得學習的地方。」
  海的話說到這裡。夜久衛輔又想到某個一年級的菜鳥新手,他的神色頓時難看起來,真該強硬地壓著那家伙,讓他過來學習。
  對旁觀者來講,稻荷崎的優秀就像是一個範本,令他們能夠從中找到值得學習的地方。
  但對和他們交戰的青葉城西來講。
  簡直是糟糕透頂,及川徹心想。
  稻荷崎的整體節奏在北信介上場之後依然維持原狀,身為隊長的他並沒有和宮侑這個二傳手競爭指揮權的意圖。但原本因為強化進攻而變得支離破碎的防守,卻因為北信介的介入而變得完善。他就像是黏合劑,將宮侑沒法完美控制的地方通過自己的走位以及給他人下達的指示串聯在一起。
  青葉城西的得分效率因為稻荷崎新模式的強化而降低,兩方的分差在一點點縮小。
  但快要被對方扳平甚至超過的比分並不是及川徹感到糟糕的最主要因素。
  更令他感到惡心的是北信介對青葉城西的了解。
  他和宮侑就像是端坐棋盤兩邊的棋手,指揮隊友們交戰廝殺,偶爾親自下陣。而北信介卻懸於棋盤上方,擺著他那副平靜的表情,輕易看穿他們兩人腦海裡的思緒。
  高高在上地令人火大。
  

第128章 消耗青葉城西換人。
  然而在緊張激烈的賽場上,並沒有情緒作祟的空間和機會。
  及川徹很快恢復冷靜,組織青葉城西的防守和反攻。必須拿下這一局,他在心中想到。
  絕對要拿下這一局。宮侑在將球托給尾白阿蘭的時候同樣如此想到。
  稻荷崎王牌的進攻撞上了青葉城西的攔網,松川一靜的眼神和動作中似乎都在訴說著絕對不會將勝利拱手相讓。
  作為回敬,及川徹毫不猶豫地將這一球托給岩泉一。
  青葉城西王牌的進攻突破了稻荷崎的三人攔網,卻又被稻荷崎的隊長接起。
  盡管排球是一項不會造成死亡的運動,但這群家伙們的表現就像是在戰場上廝殺,想要拼個你死我活。
  令觀眾心驚膽戰卻又無法移開目光。
  谷地仁花張開手捂住臉,僅從指縫中看向電視。畫面裡每一球落在地上時,她的心髒也像被排球擊中,咚咚地跳動著,血液從心髒往四肢奔湧而去,連指尖都變得滾燙,她似乎隱約明白這項運動為什麼令影山飛雄和日向翔陽感到痴迷。
  進攻,防守,反擊。
  兩隊之間的攻防不停變化,比分緩慢上升,再上升。
  最終,重整旗鼓的稻荷崎最終以33:31的比分拿下了第三局比賽的勝利。
  「可惜了。」
  惋惜的話語從大將優的嘴裡脫口而出,連他自己都有些愣怔。這點惋惜似乎代表著,原來他自己在內心深處是希望青葉城西這群無名之輩能夠贏下這場比賽的。
  果然自己還是更喜歡看這種黑馬橫空出世,異軍突起的橋段。
  他哂笑,而後又不由發出嘆息,幽幽講道:「要是青葉城西能贏下比賽就好了。」
  這樣一來,他的痴心妄想或許也有成真的機會。
  戶美說不定也有踏上全國大賽的可能。
  黑尾鐵朗同樣期盼青葉城西取得勝利。然而原本激動的心在見證稻荷崎贏下這一回合,青葉城西與勝利失之交臂後,緩緩沉了下來。
  「不容易的。」他低聲說道。
  盡管青葉城西從比分來看仍然占據領先的優勢,但勝利進程被中途打斷無疑會對他們的士氣造成打擊。反過來講,在獲得一場勝利後,稻荷崎的勢頭則是越發旺盛。
  在勢均力敵的情況下,青葉城西想要順利贏下比賽遠比剛才困難。
  黑尾鐵朗的目光不自覺看向造成這種情況的「罪魁禍首」。
  北信介被稻荷崎的選手們包圍。
  在指出上一局出現的問題並提
  出解決方案後,緊接著就是接下來的戰術安排。
  他掃了一眼對面,青葉城西的二傳手正抓著毛巾,一邊擦拭臉上淌下的汗水,一邊和隊友交流。和對方相比,滿頭是汗的宮侑都能稱得上「干爽」。
  北信介的視線越過宮侑朝著其他人說道:「在發球階段盡量多針對青葉城西的二傳手。當他轉到前排時,我們的進攻要多迫使他進行攔網。多增加他無用的跑動和跳躍,消耗他的體力。」
  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度的。
  而青葉城西的二傳手和他一樣只是普通人,並不是妖怪。
  他的精力自然也是有限的。
  並且,作為統率全隊的司令塔,他不僅要進行體力上的消耗,還要消耗腦力進行縝密地思考,組織進攻和防守。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只要簡單地加重他在體力消耗這一側的負重,就能夠迅速迎來他的崩潰。
  而青葉城西又是一支相當依賴核心的隊伍,當他們的支柱倒下時,整支隊伍只會迎來分崩離析的結局。
  到那時,勝利對於稻荷崎來說便唾手可得。
  休息時間結束,第四局比賽開始。
  稻荷崎依照計劃行事,從開局便針對起青葉城西的二傳手。
  即使是遲鈍的京谷賢太郎都察覺到不對,在入畑教練請求暫停後,對及川徹說道:「你被盯上了。」
  然而被對手盯上的那個人對這種事情卻不以為意,回給他一副相當詫異且感動的表情:「小狂犬是在關心及川大人嗎?」
  即使關系有所好轉,京谷賢太郎在平時也幾乎不搭理及川徹,更別提主動來和他說話。
  京谷賢太郎的表情頓時嫌惡起來,齜牙皺眉,帶著一肚子悶氣回到備戰席。
  作為二傳手被針對這件事情幾乎貫穿了及川徹高中排球生涯的全部,而作為陪伴了他三年的隊友。岩泉一,松川一靜和花卷貴大對此接受良好,甚至生出了一些不合時宜的念頭。
  「我忽然覺得,稻荷崎也不過如此。」花卷貴大開口,話語裡帶著些許恍惚。
  松川一靜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若無其事的及川徹,接過花卷貴大的話,問道:「因為到最後他們還是選擇了和我們以前遇到的大多數隊伍一樣的策略?」
  「對啊!」花卷貴大猛點頭。
  與其說是遇到的大多數隊伍,倒不如說是戰勝的大多數隊伍。對手戰術的相同令他有一瞬間的恍惚,他仿佛回到了縣內的體育館,和老對手們對決。稻荷崎和那些隊伍似乎沒什麼不同。
  「果然最難對付的還是白鳥澤。」花卷貴大不由感慨。
  那群家伙從來不關心對手如何,他們在意的只有牛島若利,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他服務。
  「這時候提到白鳥澤也太煞風景了吧!」及川徹抗議,「那群家伙已經是我們的手下敗將了!」
  花卷貴大忍不住笑起來。
  是啊,他們可是戰勝了白鳥澤來到這裡。
  松弛的情緒滌蕩著他的四肢百骸,驅走了緊張與疲憊。
  「我現在感覺有使不完的勁。」花卷貴大說道。他眼裡迸發的光彩比汗水折射的燈光還要閃亮。
  「我也一樣。」松川一靜和岩泉一對此深有同感。
  「接下來大干一場吧。」及川徹總結。
  一旁的矢巾秀忍著緊張,帶著羨慕和崇拜地望向他們。
  什麼時候,他也能夠在這種情況下仍保持自信和輕松呢?
  暫停爭取到的休息時間幾乎轉瞬就逝。
  盡管是同樣的戰術,但執行的人選不同,造成的結果也就不同。稻荷崎的選手水平比青葉城西在縣內遇到的對手們高上不少。即使青葉城西習慣並且擅長應對這種情況。及川徹的體力仍消耗了不少。
  稻荷崎的策略雖然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但依然奏效。
  傳低了。
  隱隱作痛的手臂還沒來得及收回,及川徹在將球托出的那一刻瞬間意識到自己的失誤。
  正在移動的岩泉一同樣察覺到這一點,這個球的軌跡比之前要低上一些。但這並不影響,他掃視一眼對面的站位,調整腳步,起跳。
  稻荷崎的攔網迅速在他面前築起高牆。
  岩泉一滯在空中,如果是以前,他或許會不動腦筋,直愣愣地將球扣過去。
  但是現在,在面對同樣的情況,他的腦海中產生了其他選項。吊球、打手出界、以及調整狀態,再來一次的反彈球。
  增加的可行方案令他切實感受到自己在這段時間裡的進步,喜悅在心中蔓延,連帶著手臂都似乎被灌注進力氣。
  但是,不能用扣球拿下分數算什麼王牌!
  他向前揮臂,強力的扣殺破開眼前的高牆,越過自由人,落在稻荷崎的場地上。
  及川徹剛才的失誤被岩泉一完美補救。
  青葉城西拿下一分!
  士氣踏上一個新的台階。
  「你是蠢豬嗎?治!」
  「你不是也沒有攔到嗎!再說誰能想到那個家伙在這種情況還能打出這種球。」宮治振振有詞。
  那種明顯失誤的傳球一般人都打不出這種像模像樣的扣殺吧。
  恢復活力的宮侑和宮治又因為剛才攔網的失利而開始幼稚地爭吵,話題內容從場上轉移到場外,開始翻起到底是誰拿走了儲物櫃裡零食和飲料的舊賬。
  試圖勸架但沒有人聽他講話的尾白阿蘭將求助的目光放在北信介身上。
  「對方換人了。」北信介朝尾白阿蘭說道。
  矢巾秀同手同腳地走向換人區,顫顫巍巍,帶著不可置信和茫然舉起手中的號碼牌。
  宮侑和宮治的爭論在聽到這句話後心有靈犀地存檔暫停。
  在看清楚情況後,宮侑滿臉寫著不可置信,眉眼緊鎖:「青葉城西要換下的是二傳手?」
  這在稻荷崎幾乎是不會發生的事情。更何況是發生在青葉城西這支十分依賴二傳的隊伍。
  他緊盯著及川徹,那家伙的臉上還帶著笑容和自己的後輩進行交接,沒有一點被換下場的不滿,他的腳步既不沉重也不虛浮,看起來並不是因為體力不支而被換下場。
  青葉城西打算放棄這一局為決勝局節省體力?這個替補雖然之前查無此人,但其實是個天才?他們有新戰術?
  宮侑對青葉城西的行為感到十分困惑。
  深受困惑的還有突然被教練安排上場的矢巾秀本人。他感覺自己站上換人區時,四肢就像是被灌注了水泥,僵硬得不能動彈一下。唯有心髒撲通撲通劇烈地上下跳動,隨時能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及川徹拍了拍矢巾秀的肩膀:「小矢巾,放手去做吧。我相信你。」
  

第129章 同化他是音駒的轉校生嗎?
  我沒有什麼值得前輩相信的地方。矢巾秀原本想要這樣說。可在看到場上除了及川徹之外的三年級,以及渡親治和京谷賢太郎沒有任何不滿,只有接納的目光後,這句喪氣的話在腦海裡煙消雲散。
  體育館頂上炫目的燈光將他的前路照得亮堂堂。
  矢巾秀垂在身側的那只手悄然握緊,神色嚴肅地向及川徹承
  諾:「我會努力的。」
  原本准備調動後輩情緒的台詞在見到對方堅定的目光後沒有了用武之地,及川徹眼中的笑意加深,唇角揚起,再次拍了拍矢巾秀的肩膀,同樣認真地回應對方:「我相信你,未來的隊長。」
  他說完,接過號碼牌,便抬腳,頭也不回地邁向教練席。
  矢巾秀有一瞬間的恍惚,他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運動會的田徑跑道上,手中被遞來一個沉甸甸的接力棒,催促他快點向前跑。
  矢巾秀抬起腳步,僵硬的四肢變得越來越輕盈,顫抖的步伐愈發穩定。他穩穩地走向了那片正舉行比賽的場地。
  盡管對青葉城西換人的原因和接下來的戰術安排都一頭霧水,但稻荷崎的選手們十分清楚,及川徹下場的這段時間這對他們而言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一個補平劣勢,甚至逆風翻盤的機會。
  沒人會在這個關鍵時刻掉鏈子。
  「侑。」赤木路成接起對面的發球,准確無誤地將球墊到宮侑喜歡的位置。
  到位的一傳為二傳創造了選擇的空間。攻手們在賽場跑動。
  隊友的位置,對手的位置以及他們的動線、將會采取的行動在宮侑的腦海中自動繪制,模擬,展開。
  他起跳,目光注視著那顆排球。
  稻荷崎跳起的攻手們全都揮了個空。青葉城西的攔網也撲了個空。
  宮侑沒有將這次的進攻托付給任何人,他選擇了二次進攻。
  前排的攔網還滯在空中,沒法分身接起這一球。後排的選手也來不及補救。
  「贏了。」
  「糟糕。」
  兩種截然不同的心情出現在兩隊選手們的心中。
  一條腿橫插進前場,繃直的腳墊起了這一球。
  「矢巾!」渡親治顧不上自己的狼狽,大聲高喊著同期的名字。
  矢巾秀從詫異中頓醒,快步追逐著那顆奔向場外排球,跑動,起跳,傳球,手指的動作比他的思考更快。
  我傳給了誰?矢巾秀還沒來得及回頭確認目標,落地就被三年級的前輩壓彎了身子。
  「干得漂亮!小矢巾。」花卷貴大揉搓著矢巾秀的頭發。
  松川一靜拉起了倒在地上的渡親治。
  岩泉一和拿下一分的京谷賢太郎擊掌:「扣得漂亮!」
  一同練習培養出來的默契使得京谷賢太郎在渡親治接起那一球時就開始助跑,起跳,懷著對矢巾秀的信任用盡全力揮臂。
  灌注了整個身體力量的扣球擊穿了稻荷崎倉促組織起來的攔網。
  青葉城西的二年級默契配合,拿下一分。
  「嘁。」宮侑咋舌。
  沒能打擊到對面新上場的二傳手這件事情令他頗為遺憾。
  「渡最近也成長了不少呢。」夜久衛輔用長輩的語氣感嘆,滿臉欣慰慈祥。
  活像一個八十歲的老爺爺,黑尾鐵朗被自己的聯想惡心得戰栗。
  孤爪研磨朝夜久衛輔投去嫌棄的眼神:「夜久是老頭子嗎?再說,他的進步和你也沒有關系吧?」
  「當然沒有。」夜久衛輔理直氣壯地承認,渡親治,或者擴大一點,他人的進步自然是源於他人自身的努力。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但這並不妨礙他因為目睹他人的進步而感到欣慰。
  提到進步,又不得不讓他想到自己的後輩,灰羽列夫那小子還停留在用臉接球的新手階段,四肢,尤其是雙臂就像是一個多余的擺設,只會妨礙他自己。
  在腦海中考慮該如何給後輩安排訓練的夜久衛輔全然忘記他多次在自由人的群聊裡解答渡親治的問題,分享自己學到的技巧和令自己深受啟發的視頻。
  感到青葉城西二年級進步的不止有夜久衛輔。最受震撼的還是和他們朝夕相處的青葉城西的成員。
  和矢巾秀同為替補的選手們見到他的傳球以及和京谷賢太郎的配合後,一個個都張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他們是平時和矢巾秀接觸最多的人,無論是練習,還是日常生活中,那家伙和以前看起來並沒有什麼不同。而且他和他們做的事情也沒有差別。
  但現在,他的表現卻在告訴他們。他已經遠遠地將他們甩在了身後。
  明晃晃的差距令這群人在震驚之余,不禁開始思考起差距誕生的原因。
  入畑教練知道二年級的這三個家伙在最近鉚足勁地練習,桐山靜記錄的種種數據也顯示這些家伙的各項能力在穩步提升。可他們的表現還是遠超他的預期。
  入畑伸照看向電子計分板,猩紅色的數字十分接近。他擺弄著自己的手指。
  他原本只希望,矢巾秀能夠為及川徹爭取到些許喘息的時間。但現在,內心生出竟然生出一種莫名的野望——即使及川徹沒能上場,他們未必不能取得勝利。
  自己或許是和這群年輕人待太久了。
  入畑伸照在心底暗笑,他上一次這樣渴望勝利,還是在自己的高中時代。他一邊想著,一邊看向獨自坐在長椅另一端,正在休息的及川徹。蓋在腦袋上的毛巾遮住了他的臉,令旁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整個人安靜得如同一座石化的雕像,只有軀體隨著呼吸起伏。
  入畑伸照回想起昨天及川徹在戰術安排時神采飛揚的表情。
  在那時,他有預料到現在的情況嗎?這一切,在他的計劃之中嗎?
  入畑伸照不得而知,不過他愈發清楚,現在的及川徹已經超越了他這個老家伙。
  他將會踏上一條無盡求索的道路,不停地向上攀登。
  及川徹並不知道教練在腦海中想了些什麼,他只是安靜沉默地注視著比賽。
  仔細想想,他已經很久沒有坐在這個位置上看隊友們在賽場上比拼。最近的一次也要往回數到初中三年級。他因為表現不佳在比賽中途被替換下場,接替他的是影山飛雄。
  他對那家伙的不滿和介意在那時達到了頂峰。並且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非常討厭這種長板凳,也討厭替補之類的字眼。
  但這一次是他計劃之中的結果和上一次突然被教練叫下場不同。
  他並沒有感到難堪或是不滿,只有體力恢復的平靜。無論是脹痛的大腦,還是刺痛的手臂都得到了充分的休息。淋漓的汗水被熱毛巾吸收,他從疲勞中脫離,緊繃的神經得到舒緩,頭腦再次變得清明。
  脫離了賽場站位和面向的約束,視野變得十分寬廣。
  及川徹將隊友和對手們的行動盡收眼底。
  矢巾秀在拿下一分後,發揮變得穩定,青葉城西的核心由三年級轉移至二年級。矢巾秀,京谷賢太郎和渡親治組成了新的主軸。岩泉一,松川一靜,花卷貴大成為讓這主軸運轉和依附的基石。
  失去及川徹的青葉城西沒有像稻荷崎以及大多數人預想的那般急速潰敗。
  初次參賽的二傳手能夠熟練地指揮、運用和他同級的主攻手。即使是能完全發揮京谷賢太郎能力的及川徹也不得不承認,在默契的作用下,小矢巾比自己更能夠調動小狂犬的能力。
  或者說,他對小狂犬具有增幅作用。
  狂暴的引擎一次又一次衝擊著稻荷崎的攔網,毫不疲倦。至於他在進攻途中為自己隊伍制造的危機和阻礙則由他人分擔,接應。
  青葉城西依舊靈巧,穩定。
  「嘭。」
  宮侑和宮治互換位置打出得快攻被岩泉一救起。
  「可惡。」宮侑忍不住道,「那家伙還算王牌嗎?!」
  青葉城西的王牌似乎已經放棄了進攻,在青葉城西的自由人下場後,挑起了防守的重擔。更令人難以接受的是,他偏偏做得極為出色,救起了多次宮侑認為十拿九穩的進攻,硬生生減緩了比賽的節奏,拉長了比賽的時間。
  忙於防守的宮治和北信介站在一起。前者視線的中心是青葉城西的二傳手,青葉城西的王牌也在他的視野內,而余光卻捕捉到自己前輩的側臉。
  他簡直就和北前輩一樣。宮治在心中有些吃驚地暗想著,臉上沒有透露出任何情緒。
  青葉城西的王牌早用凶悍的扣殺證明了他那不俗的攻擊力。而現在正在通過精妙的防守展露他的洞察力和判斷力,以及技巧的嫻熟。
  簡直就和北前輩一樣。
  宮治向前撐開的手掌觸碰到了來勢洶洶的排球。
  「onetouch!」他喊道,緊接著,在落下後,調整方向,助跑,起跳。
  但,完美的只是北前輩。
  他狠狠將球扣了下去。
  撞在金田一手臂上的球折向場外。
  救不回來的。國見英在替補席上想著。
  然而有一道身影直愣愣地追著那顆排球。
  「嘭。」
  **和場邊的廣告牌相撞,然而那顆排球卻在相撞前被他救回。
  宮治愣了一瞬。
  盡管這家伙並不完美,但是,他有著令人欽佩的毅力。
  「真惡心。」他低聲道。
  夜久衛輔霍然起身。
  即使被擋住了部分視線,大將優也沒有發作,他皺著眉,一副吞了蒼蠅的惡心樣,「青葉城西的王牌怎麼跟你們一個鬼樣子。他是音駒的轉校生嗎?」
  當然不是。這個問題作為老對手的他自然知曉。然而這種為了救球拼盡全力帶來的既視感太過強烈。令他忍不住發問。
  黑尾鐵朗看向沒了笑容,神情凝重的桐山靜,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嘆,如果是她的話,恐怕也會采取和岩泉一相同的行為。
  「這或許是同化吧。」他這般回答。
  畢竟,岩泉一的身邊可是有一個和他們音駒理念相同的自由人。
  

第130章 敗者稻荷崎3:2贏下了半決賽的勝利……
  「嗶——」裁判吹響哨子,電子計分板上的數字跳動,最終停留在13:15。
  梟谷與井闥山的比賽落下帷幕。王者井闥山再次證明了它的實力。
  「可惡!就差一點!」木兔光太郎在和飯綱掌握手時還沉浸在輸掉比賽的失落當中,滿臉都是痛惜。
  飯綱掌臉上掛著一貫的微笑,汗水從他的發梢滴落,胸腔內的心髒仍在劇烈地跳動。
  只差一點。
  如果不是佐久早聖臣在最後關頭抓住機會發起搶攻,這場比賽的勝利說不定會歸屬梟谷。
  飯綱掌注視著兀自懊悔的木兔光太郎。
  東京都內的預選賽和IH只隔了兩個月,遠比他認識對方的時間要少得多。然而木兔光太郎在這短暫的時間內卻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以狀態不穩定著稱的家伙在這次的比賽中沒有出現消沉的狀況,穩定地令人感到相當棘手。過去被隊友遷就的王牌在這次的比賽中展現出他的擔當。
  就像是忽然從幼稚的小孩子成長為靠譜的成年人。
  飯綱掌神色復雜,他一時說不清這對木兔光太郎來說是不是一個好變化,只是松開手,和他約定:「下次再一決勝負吧。」
  將來的期望衝淡了現在的失意。
  「下一次!我們一定會是冠軍!」木兔光太郎伸直雙臂,手指緊握,唯有食指指向體育館頂上的燈光。
  「笨蛋。」木葉秋紀無奈扶額,尾音和唇角卻泄露出一絲笑意。
  手掌忽然被用力地握緊,古森元也看了看耀眼的木兔光太郎,又看了看眼前一臉平靜的赤葦京治,淺笑道:「很有干勁嘛。」
  但是,
  「下一次,冠軍還會是井闥山。」
  他和佐久早聖臣異口同聲地說。無論是練習賽,還是都內的預選賽,還是接下來的春高,或是來年的IH。
  贏者都會是井闥山。
  握手回合交鋒結束,雙方整隊,感謝觀眾,整理器材。
  梟谷和井闥山的比賽落下帷幕,IH半決賽的進度到達50%。
  沒有采訪任務的赤葦京治坐在角落裡看著手中的平板,青葉城西和稻荷崎的比賽仍在進行,雙方的比分僵持不下。
  「赤葦——」
  某個將隊服外套頂在頭頂,捏著衣領只露出一雙眼睛的貓頭鷹,鬼鬼祟祟地朝他靠近。與他隱蔽的行為不符,木兔光太郎喊著後輩名字的音量卻相當高。
  這是什麼裝扮,赤葦京治抬頭,茫然地眨了眨眼。
  在木兔光太郎背後,離他有一小段距離的木葉秋紀指著攝像機朝赤葦京治比畫幾下。
  後者讀懂了木葉前輩傳達的信息:「木兔前輩,你又逃掉采訪了。」
  聽到這話的木葉秋紀朝他豎起了大拇指,而後丟下那個淨給人惹麻煩的隊長,轉身跑到教練身邊,和他一起應付想要采訪木兔光太郎卻找不到人的記者們。
  逃避采訪的木兔光太郎像是沒有聽到赤葦京治的話。他放下捏著衣服偽裝的手,指著赤葦京治手中的平板。
  「這是第四局嗎?」
  在剛才一晃而過的畫面裡,他好像看到了一個紅色的17。左上角彈出來雙方相同的比分,只是沒有場次信息。
  「是第五局。」赤葦京治回答。
  青葉城西和稻荷崎到了最終的賽點。只要任何一支隊伍能夠領先兩分,就能夠結束這場漫長的比賽。
  得到答復的木兔光太郎陷入回憶。
  男子排球半決賽在兩個不同的場館同時舉辦,他早上在熱身的時候經過那個地方。這兩座場館似乎在體育中心的同一側,距離很近。
  「從這裡到他們那裡,用不到五分鐘吧?」木兔光太郎雙眼發光地問。
  「是的。」赤葦京治不假思索地回答。
  按照木兔前輩平時的速度,五分鐘內應該可以抵達。
  得到回答的木兔光太郎開始熱身,准備一口氣跑過去。
  不過,這是在方向沒有出錯的情況下。
  赤葦京治看向平板內和他們周圍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場地。
  不只是內部的相似,這兩座,不,包括女子排球半決賽的舉辦場地,這四座場館外觀上也幾乎是一模一樣,只是所處的方位有所不同。
  赤葦京治收起手中的平板,站起身:「我來為木兔前輩帶路吧。」
  青葉城西和稻荷崎有一方運氣好的話,一分鐘內就能結束掉這場比賽。五分鐘的時間對於趕路來說很短,但對於已經到達賽點的比賽來說可以說是足夠長。
  他並不覺得木兔前輩抵達現場時能夠看到正在進行的比賽。
  如果想要觀摩這場比賽,不錯過他們的表現和結果。最佳的選擇應該是待在這裡通過線上觀看。但這只是他個人的愚見。
  「謝謝你,赤葦!」木兔光太郎爽朗地笑起來。
  但是明星選手只想要去往現場。
  他能做的只是減少木兔前輩在道路上遇到的意外。
  「不客氣。」赤葦京治站在他旁邊說道。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這句話在競技體育中也常常生效。
  然而連敗兩場的青葉城西並沒有按照稻荷崎預想的那般士氣萎靡。
  休息了半局的及川徹頂替了矢巾秀,一直待在替補席的國見英換下了在上一局耗盡全部力氣的京谷賢太郎。
  最後一局的青葉城西比最開始還要靈巧,冷靜。
  影山飛雄的視線追逐著他初中時代的隊友。
  在最後一局
  上場的國見英沒有保存體力的必要,他在一開始就展現出與三年級相比毫不遜色的表現。
  影山飛雄在初中的三年內沒有見過的表現。
  這令他感到十分不快。但他一時說不清這種情緒是對沒能發掘出攻手潛力的自己,還是對實力有所保留的國見英。
  過去的遺憾又一次從腦海裡面被翻出。
  他們當時如果再努力一點的話,初中最後的那場比賽或許能結束得更晚一些。
  北川第一也有可能和如今的青葉城西一樣,站上全國大賽的舞台。
  「真厲害啊。」日向翔陽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
  一直保持著持平的比分使得場上的所有選手的每一個動作都面臨著只要稍有不慎就會一敗塗地的重壓。緊張刺激的賽場上沒有休息和進行心理建設的時間。在這種情況下日常訓練時一點一點積累起的經驗和技巧就成了影響比賽勝負的關鍵因素。
  然而場上無論是青葉城西還是稻荷崎的選手們在這時都展現出令人驚訝的穩定與嫻熟。
  日向翔陽再一次深刻又具體地看清自己和他們的差距。
  在體力消耗方面他有足夠的自信能夠堅持到最後一刻。但他並不能夠保證自己在最後的發揮能像這群人一樣穩定。
  「我還需要更多更多的練習。」他注視著屏幕裡的比賽喃喃自語道。
  為了戰勝畫面裡的青葉城西,為了有朝一日能夠踏上全國大賽的場地。他還需要更多的練習。
  輕聲的低語本該被電視機傳來的聲音淹沒。
  然而影山飛雄的耳朵卻精准地捕捉到這句話。他看向日向翔陽專注而認真,一副想要和他們一較高下的神情,從舊日的遺憾裡走出來。
  白痴。
  他轉過頭,在心中暗罵。
  20:19
  20:20
  21:20
  21:21
  在十五分制的決勝局中,兩方的分數雙雙突破20。
  在稻荷崎又一次扳平比分後,站位輪換,宮侑再一次獲得發球權。
  一,二,三,四。
  他在心中計數,步伐緩慢。
  稻荷崎的應援團以及觀眾在他走向發球區的過程中自發安靜下來,為宮侑省去向他們示意的動作和時間。
  他轉身,站定。
  停在原地的雙腿像是被裹上了一層石膏,異常沉重。靜止時得到片刻喘息的肌肉傳來在賽場上奔跑時積累的酸痛。汗水伴著蒸騰的熱氣溢出皮膚,掌心也不免有些濕滑。
  自己上一次在賽場上這麼狼狽是什麼時候呢?
  宮侑一時想不起來,但那大概是在很久之前了。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這麼棘手的對手了。
  身體的疲乏無法抵消精神的愉悅。
  他輕笑,呼吸間帶著淡淡的鐵鏽味。
  宮侑的目光鎖定對面,助跑,起跳,揮臂。
  即使狀態有所下滑,他的姿勢仍舊可以當作他人學習的範本。
  理石平介滿眼憧憬,注視著宮侑的動作,以及他打出去的那顆排球。
  飄忽不定的發球再一次來到及川徹面前,他舉起雙臂,手指和排球甫一相接,及川徹就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
  宮侑在這一球上附加的力度和旋轉遠不如之前,精度也有所下降。
  想來即使是天才,也無法逃脫體力的消耗。
  卸力,傳出。
  及川徹完美地化解了這一球,並直接組織起反攻。
  岩泉一在前排起跳。
  「嘭。」
  「onetouch!」
  強力的扣殺被角名倫太郎以一種常人難以做到的姿勢拿到一觸,赤木路成及時接應。
  攻守又一次發生轉變。
  「嘭。」
  「onetouch!」
  松川一靜同樣攔下了尾白阿蘭的重炮,排球擦過手指,繃帶上的紅色洇得更深。
  疲憊,疼痛。伴隨著體力下降而來的狀態下滑。這樣的困境一視同仁地降臨在這兩支隊伍。
  花卷貴大的接應稍顯匆忙,撞在他手臂上的排球折向場外。
  來不及了。
  國見英在心底下定判斷後停下試圖追逐的腳步。
  還沒結束。
  有道人影從他面前閃過。
  國見英只捕捉到隊服上面的數字——
  一個明晃晃的1。
  「吱——」
  鞋底與地板激烈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及川徹衝刺到場外,猛然停下,起跳。
  不過是徒勞無功的補救罷了。
  宮侑心想。
  時機,位置,距離。每一個條件都十分糟糕。疊加在一起,更是絕境。能否救下這一球還有待商榷,但即使及川徹救下這一球,青葉城西恐怕也沒有能夠讀懂他的思路和他配合的攻手。
  他們注定會失去這一分。
  宮侑在腦海中思索下一輪的進攻方案。然而當他的視線隨著那顆排球轉動,青葉城西的王牌不知何時已經從四號位起跳。
  完美的時機與高度,及川徹為岩泉一的進攻創造了最佳的條件。
  「嘭!」
  強力的扣殺輕易越過北信介的單人攔網。
  哨聲吹響。
  青葉城西再一次迎來賽點。
  場外爆發出猛烈的歡呼聲。
  赤葦京治感覺到他們腳下的地板似乎正因為這些音浪而震動。他看著大屏幕上的回放,感覺到自己的思緒也被這些聲音震得動搖恍惚。
  如果是自己,在這種情況下恐怕是無力回天。
  輸掉比賽的傷感姍姍來遲。
  「赤葦——」木兔光太郎喊著後輩的名字,原本想要稱贊那兩人配合的精妙。然而當他看到赤葦京治緊繃的表情和恍惚的神色,誇贊的對像便換了人選。
  「對我來說,赤葦的傳球才是最好的。」
  在他們附近。
  孤爪研磨睜圓了眼睛,緊皺著眉,仔細思考了一番後,不得不承認:「我做不到。」
  以自己的體力和速度,恐怕救不下那一球。而且,即使救下,他也沒辦法做出一個完美的,橫跨了整個球場的,遠距離長傳。
  那麼如果是他的話,該怎樣破解這個局面呢?
  黑尾鐵朗看著孤爪研磨,他雖然說著做不到,眼神卻和玩游戲時遇到難關一樣,透著興奮和躍躍欲試的光彩。這家伙估計已經開始在腦海裡琢磨起通關的方法。
  只是,
  「研磨。」黑尾鐵路忍不住打斷對方的思緒,「我們不會讓你進入這條線的。」
  他們這些血液會不惜一切讓大腦正常運轉。
  孤爪研磨回過神。
  音駒和青葉城西是不一樣。
  「我知道的。」他回道。
  然而看了那樣精彩的表現,自己也忍不住「熱血」起來,真奇怪,這明明是自己最討厭的詞彙。
  「一群怪人。」大將優在他們身後小聲吐槽。
  音駒的這群家伙是怪人,場上的稻荷崎和青葉城西也是怪人。他感到了坐立難安,內心裡有個焦躁的聲音催促著他離開,然後做些什麼。
  「快點結束吧。」大將優忍不住說道。
  賽場上。
  「輸給對方了呢,蠢侑。」宮治語帶憐憫。
  「啰唆。」宮侑罕見地沒有反駁,只是臉色愈發嚴肅,陰沉。
  即使是對手,即使非常討厭對方,宮侑也不得不承認,及川徹剛才那一球的發揮好極了。
  好到令他感到嫉妒。同時又迫切地想要證明,自己也不差。
  「比賽結束後,你的鮪魚飯也要歸我。」宮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裡面傳來劇烈的飢餓感,不全是來自自己,還有很大一部分來自自己的兄弟。這份飢餓感幾乎要將自己的髒腑消融。急需比賽的勝利填補。
  「贏下比賽,想吃多少都隨你。」宮侑滿不在乎地承諾。
  比賽繼續。
  岩泉一在發球區高舉起排球。
  才能,靈感。
  及川那家伙在這段時間總將它們掛在嘴邊。反復提及的詞彙在剛才開花結果。而自己也僥幸能夠旁觀。
  剛才得到的靈感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來不及捕捉,但是茫然的迷霧中似乎有一條道路逐漸清晰。
  他將排球向前拋出。
  白色的燈光照射
  在附在排球表面的汗水上,將它們襯得像鑽石一樣閃亮。
  「嘭。」
  赤木路成被巨大的力道掀倒在地。那個力道不輸於扣殺的發球被他化解,輕盈地奔向宮侑所在的位置。
  宮治已經起跳,在他揮臂的一瞬,那顆排球正好停駐在他的掌前。
  同樣是一記妙傳。
  「嗶——」
  哨聲吹響,稻荷崎又一次追平比分。漫長的比賽似乎永無盡頭。
  發球,接球,傳球,扣球,攔網。
  這些動作不斷地重復,再重復。
  唯有雙方不停上漲的比分昭示著這並非一場永無止境的循環。
  29:28
  29:29
  29:30
  30:30
  30:31
  明明是十五分制的決勝局,雙方的比分卻一路攀升,在互不讓步的情況下突破了30。這種情況細數歷屆全國大賽也不過只出現了寥寥幾次。
  緊張的戰況連觀眾都感受到了壓力,整個場館都不如先前活躍。應援的聲音變得嘶啞,演奏的樂曲也帶著顫音。
  角名倫太郎的發球牽制住及川徹的步伐,松川一靜做出一個穩定的二傳,他沒有選擇王牌,也沒有選擇同期,而是將進攻的機會托付給一年級的後輩。
  三人攔網組成的高牆在國見英面前升起,將他進攻的方向全面封鎖。
  即使是這種情況,國見英臉上也沒有慌張和焦急的神色,他仍保持著冷靜。
  前路不通,還有另一個方向可以選擇。扣球的姿勢在最後一刻發生變化,他打出一個高吊球。
  向上的排球越過了攔網。在它快要降落到地面上時,單薄的手掌墊在它的身下,它再一次向上。
  北信介從地板上起身,跑動。
  宮侑注視著再一次下落的排球,隊友和對手們的位置在他的腦海中推演,變動。
  尾巴阿蘭和宮治已經起跳。
  宮侑推出那顆排球。
  它越過尾巴阿蘭,越過宮治。瞄准的是救球結束發動進攻的北信介。
  金田一兩步追上,看准時機起跳,攔截。
  「砰。」
  排球擦過他的手臂飛向界外。
  追不上的。
  國見英在腦海中做出判斷,但雙腿卻擅自行動起來,整個身子沒有半點遲疑地衝了出去。
  心髒劇烈地跳動。
  撲通,撲通。
  像是不停地說著快點,再快一點。
  「咚,咚。」
  排球擦過他的指尖,往前彈跳幾下。
  電子計分板上的數字再次跳動。
  最後一輪的比分停留在30:32。
  稻荷崎3:2贏下了半決賽的勝利。
  國見英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准備走回去。他剛一轉身就撞到一堵人牆,緊接著就被包圍起來。
  「小國見——」
  「很有干勁嘛!」
  「干得漂亮。」
  好吵。
  這是國見英唯一的感想。
  「明明贏下比賽的是我們吧?!」宮侑有些無語。
  對面那群家伙莫名其妙看起來比他們還要高興。
  「辛苦了,傳得漂亮。」北信介拍了拍他的肩膀。
  宮侑還沒來得及高興,宮治就擠了過來:「剛才說好了,贏了的話,今晚你的鮪魚飯就是我的!」
  「什麼時候的事情?!」宮侑翻臉,試圖賴賬,「我沒有印像了。」
  「哈?!」
  兩人又開始新的一輪爭吵。
  尾白阿蘭看著這樣的場景,頭一次感到輕松。
  他們贏了。
  拿到了通往最後一場比賽的入場券。
  「青葉城西輸了呢。」帶著舌釘的少年趴在椅背上晃悠地說道。
  日向翔陽和谷地仁花回過頭。
  「喲。」對方揮揮手,自報家門:「我是條善寺排球部的,美麗的小姐,你下午要不要跟我們一起打排球?」
  下一刻,托盤就降臨在他的腦袋上。
  「照、島、游、兒。」滑津舞喊著他的名字,警告他:「不要對我可愛的學妹打主意。」
  「誒?她不是烏野的嗎?」照島游兒控訴。
  「抱歉。」三咲華替他道歉,又和滑津舞一起向烏野的一年級發出邀請。
  條善寺,伊達工業。都是縣內有名的隊伍。正適合用來檢驗這段時間的進步。
  三方達成共識,相約去附近的體育場。
  「影山?」日向翔陽喊著同伴的名字。
  他們已經收拾好東西准備出發。而影山飛雄卻像個木頭人一樣呆坐在座位上。
  影山飛雄還陷在國見英最後追逐那一球的畫面裡。
  在他的印像中,對方總是在節省體力。
  影山飛雄忽然感覺,初中的事情似乎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過去的隊友都已經開始改變。
  「影山飛雄!」日向翔陽加大了聲音。
  影山飛雄又一次從回憶裡走出:「吵死了!呆子!」
  他拎起沒有打開的書包,走向自己的改變。
  金田一勇太郎是唯一一個因為比賽輸掉而流淚的人。
  對於其他人來說,國見英追逐那一球所帶來的震驚已經遠遠超過了比賽失利帶來的傷感。
  國見英朝金田一遞出紙巾:「最應該感到難過的不該是沒有救回那一球的我嗎?」
  最終反倒是這家伙哭個不停。
  「那一球救不回來的。」國見英自顧自地說道。
  自己完全是被場上的氛圍煽動,才會做出那種愚蠢的行為。
  「但是,下一次,我會把它救回來的。」
  只要稍微給自己的訓練加碼,提升速度。下一次,在賽場上,他絕對能救回這一球。
  金田一擦干眼淚:「下一次,我會攔下他的進攻。」
  攔網失利的副攻手同樣作出承諾。
  

第131章 勝者比賽已經全部結束。
  青葉城西輸給了稻荷崎,無緣決賽。然而他們的比賽並沒有就此結束。
  第二天,早上9:00,同一座場館。
  「HEY!HEY!HEY!讓我們一決高下吧!」木兔光太郎振臂高呼。
  現場的氣氛輕易被他點燃。觀眾席上傳來熱情的歡呼聲。
  半決賽的敗者們,還需要進行一輪比賽來搶奪季軍的席位。
  哨聲在空氣中穿梭,宣告比賽正式開始。
  已經失敗過一次的兩組隊伍對於再次失敗沒有任何的心理壓力,他們只是盡情地在賽場上揮灑汗水,盡情地奔跑,盡情地跳躍,盡情地扣球……以及盡情地失誤。
  兩隊像是要把之前沒能發生的失誤加倍補回來一般。
  「喂!木兔——」木葉秋紀的話只說到一半,他們的主將就硬撞上被封死的路線。
  熟悉的既視感讓木葉秋紀忍不住扶額。
  「斜線球,要怎麼打來著?」木兔光太郎盯著自己的手掌喃喃自語。
  發球權來到青葉城西。
  及川徹走向發球區。
  「嘭!」
  大力的發球在觸碰到地板後撞向觀眾席前的欄杆。
  相當具有震懾力的一球,如果忽略掉邊裁豎起的旗幟的話。
  「喂!笨蛋!」岩泉一轉身喊道。
  「發球出界的人記得請客吃飯!」松川一靜補刀。
  「啰唆!這不公平吧!扣球和攔網失誤的人也該請客吧!」及川徹表示抗議。
  「3:1抗議無效。」花卷貴大同樣拋棄了及川徹。
  連日的疲憊似乎都集中在最後一場爆發,失誤層出不窮。用混亂這個詞來形容這場「獨特」的比賽已經遠遠不夠。
  但是,每一個選手,包括教練、經理,乃至觀眾,臉上都或多或少帶著笑容。
  他們正在盡情地享受這項運動帶來的快樂。
  再沒有什麼比這更適合落幕。
  而快樂正是梟谷的主場。青葉城西又一次輸掉了比賽。
  「如果我們在第一場能夠遇見你們就好了。」木兔光太郎在比賽結束後說道。
  他總覺得不夠盡興。
  在剛才的比賽中他們兩支隊伍毫無疑問都用盡了全力,只可惜經過前幾天比賽的消耗,現在並不是他們狀態最好的時候。
  如果兩支隊伍能在第一天遇見就好了。
  只是第一場遇到梟谷就意味著他們兩支隊伍必然有一支要一輪游,這可不是什麼好事情。不過一根筋的家伙恐怕想不到這麼復雜的言下之意。
  及川徹笑笑:「我才不要第一場就撞到你們呢,春高上中央球場見吧。」
  比起梟谷,他更想在第一場撞上稻荷崎和井闥山。
  但這也只能想想,進入四強的隊伍在分組的時候怎麼都不可能分在同一個大組,更何況第一天遇見了。
  不過,想到稻荷崎和井闥山。
  「要去看決賽嗎?」及川徹向木兔光太郎他們發出邀請。
  決賽在10點鐘開始,他們稍後趕過去還來得及見證他們其中一隊的失敗。
  嘩嘩作響的流水衝刷掉瓶身上的泡沫。桐山靜將最後一個飲料瓶放回筐中。
  「你接下來有什麼安排?」白福雪繪接過雀田薰洗淨並控好水的筐子,咬碎嘴裡的糖,向桐山靜問道。
  做到這裡,她們經理的工作差不多可以宣告結束,畢竟剩下的工作統統可以推後。
  「將這些東西搬到巴士上,清點物資,記錄缺損,整理數據。」
  至於其他物品的清洗,則要等回到酒店再進行。
  白福雪繪看著桐山靜有條不紊地說著經理的工作,忍不住垂眸。
  這都是她和小雀常做的事情,而現在小靜也加入其中。
  光潔的地面映出她們三人的倒影,恰巧在同一塊方磚上,就像眼前的人本該和她們站在一起。
  但是,她想問並不是這些。而這個人本該和另外兩個
  人一起站在賽場上。
  硬糖嚼碎了甜的發苦。
  白福雪繪咽下糖渣,開口:「我和小雀一會兒打算去看夕紀她們的比賽。」
  她還是沒能直接說出邀請的話。
  雀田薫停下手中的動作。空氣中的氧氣像是突然間被抽走,她感覺有些呼吸不暢。
  「晚點你要和我們兩個一起吃飯嗎?我請客。」白福雪繪大手一揮,十分豪邁:「想吃什麼都可以。」
  雀田薫撲哧一笑,搖頭晃腦向桐山靜補充:「附近有家店正在舉行大胃王的比賽,她昨天剛好拿到了冠軍,贏了一大筆獎金。我們再待上幾天的話,說不定能在報紙上見到她的照片。」
  「好啊。」桐山靜應下邀約,「那我可要好好打劫一番。」
  至於去看比賽的事情,則如蜻蜓點水般劃過,在心湖上了無痕跡。
  停車場。
  當社員搭把手將最後一個箱子放進行李艙,今天上午的後勤工作就到此結束。接下來就是自由時間。
  再次提醒完集合時間後,成員們三五成群結伴離開。
  桐山靜一人留在原地,她將筆和本子裝進外套口袋。手指在不經意間劃過兩張薄薄的紙片。即使沒有將它們拿出來,她也知道那是什麼。
  兩張女子排球組決賽的門票。
  去,還是不去?
  指腹沿著門票的邊緣劃動,單薄的紙片像是鋒利的手術刀,帶來近乎破開皮肉的錯覺,腦海裡的思緒一片空白。明明是站在烈日下,明明周遭都是花草樹木,她卻感覺手腳冰涼,鼻腔內滿是消毒水和藥劑的氣味。
  回憶凍結了她的思緒,令她變得膽怯,只呆站在原地發愣。
  不知過了多久,她眨眨眼,掙脫回憶,汗水從眼角劃過。
  她應該要去的。
  畢竟她答應過她們很多遍,她討厭失約。
  釘在地面上的雙腿終於擺脫了凍結的狀態。
  桐山靜轉身准備出發。
  有人正迎面向她跑來。
  「你打算去哪裡?」岩泉一在她面前停下腳步,烈日下的狂奔使他的額頭沁出汗水,但他並不在意,只是目光熾熱地望向桐山靜:「我能和你一起去嗎?」
  雖然嘴上問著能不能,但他看起來似乎下定決心,一定會和她一起。
  「當然。」桐山靜不自覺地彎起眼笑。語調輕盈像是飛過花蕊的蝴蝶,帶著花蜜撲閃。
  她向岩泉一靠近,拿出兩張帶著余溫的票。
  「我正打算去看夕紀她們的比賽。一起去吧。」
  哐當。
  自動販賣機又吐出兩瓶電解質水。
  發球失誤的及川徹在請客吃飯之前先承包了大家的飲水。
  「接下來該輪到——」然而當及川徹轉過頭,發現每個人都已經抱著一瓶飲料。他一不小心買多了。
  「接下來該輪到去看比賽了。走吧。」
  及川徹拿起那兩瓶緊靠在一起的電解質水。
  他算上了岩泉一和桐山靜,但這兩個人並不在這裡。
  可惡的二人世界!
  桐山靜和岩泉一抵達決賽場地的時候,梟谷與新山女子的比賽已經進行到了一半。
  場館內人聲鼎沸。
  27:25
  23:25
  14:16
  電子屏上記錄著不相上下的分數。
  雙方的應援也不相上下。熟悉的聲音伴隨著空氣飄進她的耳朵。視線掃過去,大腦自顧自地分辨出一個個熟悉的身影。
  回憶比逃避來得更早一些。
  她應該,再去買兩張票的。
  桐山靜後知後覺地想。
  佐久早夕紀送給她的大概是梟谷排球部的親友票。統一訂購門票的結果就是,梟谷的應援團占據了這塊分區的絕大多數位置。
  比起剛才男子組第三名爭奪戰,女子組冠軍爭奪戰顯然熱度更高。
  她沒法繞開。
  牽著的手傳來輕微的顫抖,岩泉一的視線掃過前方穿著灰色校服的人群,最終落回桐山靜眼中。他小心翼翼地加深力道,緊握住對方的手指。
  「要出去透透氣嗎?」岩泉一問道,他時刻准備帶她離開。
  相貼的掌心處傳來另一個人滾燙的溫度。帶給她莫大的安全感。桐山靜眨眨眼,輕聲向他保證:「沒關系。」
  她已經從他身上汲取到了足夠的勇氣和力量。桐山靜向灰色的方陣走去。岩泉一陪在她的身旁亦步亦趨。
  白福雪繪和雀田薫最先注意到他們兩個。梟谷應援團的指揮因為得力助手的異樣而看了過去。
  梟谷的口號喊到一半戛然而止。白福雪繪和雀田薫搶過有棲川直子手中的擴音器,替她補救,維持梟谷的士氣。
  有棲川直子的腦海和視野中只剩下那個人,她跌跌撞撞地向桐山靜走過去。
  她原以為自己往後再也沒有機會親自見到這個人,頂多從電視上,新聞裡,其他好友那裡獲得有關桐山靜的訊息。
  她有很多想問的事情,想要說的話。在過去的幾個月,她無數次設想過自己如果有機會再見到桐山靜該說些什麼。
  然而當對方真的出現在她面前,她發現自己已經完全想不起來那些預先練習過的話,只能聲音嘶啞,帶著顫抖問道:「你這段時間過得好嗎?」
  桐山靜看著她多年的好友,彎起嘴角,相當自豪地回答:「非常好。」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講。她這半年都過得相當充實,遠超自己的預期。
  有棲川直子凝視著她說起這句話時流光溢彩的眼睛。見多了過去她強撐著安慰他人時無神又無助的笑容,有棲川直子自然能判斷出這句話,這個笑容是發自真心。她眼前的世界驟然披上一層模糊的柔光。
  有棲川直子上前一步賴在桐山靜的懷裡罵道:「笨蛋。」
  以及
  「歡迎回來。」
  桐山靜的耳邊發生一場海嘯,思緒和回憶坍塌破碎,又在緊握的雙手和緊貼的懷抱中重建。
  「謝謝。」
  她很感激有棲川直子她們給她帶來的溫暖,但是,她不會再回去,也沒法再回去了。
  被久別重逢的喜悅衝昏頭腦的人沒有察覺到她隱秘的言下之意。
  有棲川直子心情平復,擦干眼淚後才發現,桐山靜的身邊還有另一個人。
  一個,她在桐山靜的社交媒體上見過的男性。
  有棲川直子的視線掃過兩個人緊握的雙手。她自然地牽起桐山靜的另一只手。
  「你要為她們加油嗎?」有棲川直子問道,「我想如果她們在賽場上聽到你的聲音,恐怕會狀態倍增。」
  既然已經來到了這裡,觀看和應援也只是99步和100步的區別。
  自己是否要邁出這一步呢?
  桐山靜做出最壞的假設:「也有可能會起到反效果吧。」
  「絕無這種可能!」有棲川直子打斷她的話,「我向你保證。」
  雀田薫則抓住時機,遞上擴音器。
  兩只手都被占據的桐山靜騰不出第三只手去握住它。
  岩泉一看向桐山靜的眼睛。
  害怕嗎?
  不害怕。
  短暫的眼神交流後,岩泉一率先松開手,跟在她們身後,混入梟谷應援的隊伍。
  桐山靜在最前排被三個人團團圍住,擠在中間,無處可逃。
  岩泉一能感受到他旁邊不少人在看到
  她的身影後傳來啜泣的聲音。
  哀傷,悔恨,喜悅。
  復雜的情感只能讓人品味到痛苦。
  他似乎離她的過去更近了一步。
  有棲川直子恢復了她的指揮水平。
  桐山靜被白福雪繪和雀田薫左右夾擊,被迫乖巧的當一個聽從指揮的小卒。
  「梟谷——」
  經過放大後失真的聲音從觀眾席上傳來。
  「嘖,太作弊了吧。」高阪由希立刻注意到在灰壓壓的積雲中的那麼綠色。然而她的嘴角卻不自覺上揚。
  「她是給梟谷加油!你高興什麼!」內藤杏梨佯裝生氣,眼中浮現出喜悅的神色,只是嘴上還說著:「明明青葉城西和我們同出宮城,她應該給我們加油才對!」
  至於梟谷的反饋,則比她們復雜得多。
  平出奈緒美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轉,盈滿後,混著汗水一起從劃過下頜。
  「是前輩!是前輩的聲音!」
  她重復著,一抬眼,就看到對方的身影,頭腦混亂得要暈過去。
  她猛烈地拍打著自己的臉頰。讓自己集中精神。她努力了這麼久,正是為了讓前輩看見自己的進步!
  絕對要守好梟谷的防線。
  至於佐久早夕紀和山崎彌生,她們兩人根本沒有去觀眾席上搜尋另一個人的身影。
  只是扣球的力道和傳球的精准又上了一個檔次。
  唯一直接讓桐山靜接收到的反饋來自梟谷的教練。
  竹內教練在聽到她的聲音後,轉身,朝她豎起了一個大拇指,眼神欣慰。
  她最終還是克服了往日的陰影。
  竹內教練的目光從一個學生轉移到另一個學生身上。
  即使她沒能上場,可她們仍在同一座場地上戰鬥。自己的遺憾似乎也得到了彌補。
  場上的兩隊似乎同時上了什麼不得了的buff。比賽愈發白熱化。
  場外的應援也愈發賣力。
  岩泉一的目光被桐山靜牢牢吸引,不遺余力的加油,明媚燦爛的笑容。他第一次見到這些一起出現在她身上。
  岩泉一又想起那張張揚又自信的簽名。
  他似乎又一次觸摸到了她的過去。岩泉一凝視著桐山靜,將這一幕永久珍藏。
  最終,梟谷以3:2的比方贏下了新山女子,拿下IH的冠軍。
  男子組那邊井闥山同樣3:2戰勝了稻荷崎。
  至此,IH排球組的比賽已經全部結束。
  值得一提的是,盡管青葉城西只拿到了第四名,但是及川徹卻脫穎而出,拿到了最佳二傳的獎項,在回程的途中獨自開朗。
  

第132章 歧路我不打算去。
  IH的落幕宣告著暑假的結束。
  即使對青葉城西的選手們來講沒有拿到冠軍十分遺憾,但初次參加全國大賽就進入四強還是打響了青葉城西的名號,為他們引來許多關注。
  辦公室。
  入畑伸照遞給及川徹和岩泉一一人一份邀請函。封面上印有和他們高中校徽一模一樣的圖案:「這是大學部那邊的邀請函,你們可以拿回去看看。」
  直升入大學,進入大學排球部,再打幾年比賽,隨後進入V聯盟。
  這是一條常見又穩妥的道路。
  「抱歉,教練,我恐怕是用不上了。」及川徹一口回絕。
  入畑伸照知道他心意已定,但仍建議:「離畢業還早,你們可以慢慢考慮。」
  人生總是充滿變數。多一個選擇就是多一條路。
  兩人拗不過教練,最終還是帶著邀請函離開辦公室。
  及川徹只是拆開看了一眼,就將它收起來。
  如果在半年前,或者三個月前,他接到這份邀請恐怕會直接應下。但經過比賽的洗禮和道路的求索,他已經不需要這份遲來的肯定,以及這一條安穩的康莊大道。
  他已經下定決心,跟隨何塞教練的腳步,遠赴阿根廷。
  但他人的肯定仍令他心情愉悅。及川徹輕哼著歌,回頭卻發現自己的好友一臉糾結。
  周末的天台上空無一人,只有些許被風吹帶上來的葉子。
  過了花期的櫻花樹在八月份只剩下綠葉。
  「小岩是怎麼想的呢?」及川徹靠著牆面問。
  這對他來說無疑是一個好機會,他們大學的球隊實力不俗,在全國也能排進前列,往v聯盟以及國家隊輸送了不少選手。
  「我不打算去。」岩泉一不假思索地給出他的答案。
  及川徹愣住,他原以為按照剛才小岩糾結的樣子,他需要詢問半天才能得到對方的答案。
  看來小岩他糾結的問題並不在是否要接受這個邀請。
  「那關於未來,你是怎麼打算的呢?」及川徹追著問道。
  這幾乎是他唯一可以傾訴和商討這個問題的人,岩泉一沒有隱瞞。
  「一開始,我想報考東京的學校。」
  這個決定是在梟谷對戰新山女子的現場下定的。
  在見證靜被好友圍繞,見證她認真的神情,見證她燦爛的笑容,見證她因梟谷勝利而落下的淚水,見證她放下過去,得到開解後。
  他覺得,東京才是更適合她的地方。
  在那裡,有她的過去,她的好友,她的親人。
  有她所熟知的一切。
  而他因為這些心馳神往。
  「但是,這個想法很快被推翻了。」
  有了念頭自然就是實施。這段時日以來,他也認識了不少和靜相關的,東京的選手。
  他打算先從梟谷下手。
  首先是去找靜最好的朋友以及木兔光太郎他們打聽靜之前的目標學校是哪一個。
  接著在打聽到學校後,就去找那個學校的報考指南,進行研究。
  最後帶著結論去詢問靜的意願。
  但是,他的計劃連第一步都沒能完成。
  「靜打算報考仙台的大學。」
  這是他在尋找梟谷選手的路上偷聽到的內容。
  自覺進步巨大的木兔光太郎自然地向他的姐姐炫耀自己的成熟,話題逐漸從排球轉移到生活。正當岩泉一打算轉過這個拐角近距離旁聽的時候,卻聽見對方說道。
  「所以,姐姐不用為我考慮,即使你出國,我也完全沒問題!」
  出國?去哪裡?誰?
  「我沒那個打算。我打算報考國內的大學。」
  這是靜的聲音。
  「誒,但那個俱樂部不是姐姐你很喜歡的嗎?」
  但木兔光太的疑惑到此為止,他緊接著興奮地問道:「國內的話,考慮回東京嗎?」
  「不,我打算報考仙台的大學。」
  「誒——」木兔光太郎的語氣裡滿是失望,不過,他很快又調節好,「仙台也不錯,東京和仙台的距離可比去裡約要短得多。」
  地點和她的喜好迅速幫岩泉一篩選出目標俱樂部。他的腳步定在原地,沒法上前。
  飛機從高空劃過。
  岩泉一望向它留下的一抹長雲:「我不想,她因為我而錯過這個機會。」
  明明還沒有吃飯,胃裡卻像是塞滿了食物沉甸甸的。及川徹看向自己的好友,想著他們的經理,他們兩個無疑
  都是為對方著想的人,能夠果斷地為了對方放棄自己的機會。但也正因為太過在乎對方,小岩才會在此糾結,止步不前。
  他缺少一個能夠說服對方,同時又不讓她感到負擔的理由。
  黏黏糊糊的戀愛就是麻煩。
  及川徹想到,他又不免想到在決定遠赴阿根廷的那天,自己和女朋友分手的場景。
  沒有眼淚,沒有依依不舍,沒有挽回。平淡得就像是日常的聊天。
  外套裡對方歸還的項鏈纏繞上自己的手指。
  失落和不甘又暗自侵蝕心髒,但不存在任何後悔的情緒。哪怕有機會重來,他還是會選擇分開。
  自私又失敗的他沒有經驗也沒有能力去開解岩泉一。
  「我打算出國留學。學習運動相關的專業。」岩泉一猶豫半天後,向好友坦白自己的想法,「只是我還沒確定要去申請哪一所學校。」
  看來對方也不需要自己的開解。
  及川徹笑起來:「也不錯。」
  叮咚。
  書店門口的風鈴響起。
  桐山靜提著袋子進入,繞過琳琅滿目的漫畫,兒童文學,名著。踏進教材教輔區,不期然在這裡遇到了熟悉的人。
  森谷遙正彎身在書架上挑選,她面前擺放的全是西班牙語相關的教材。
  桐山靜向她走去。
  前些日子,有個人也向她請教過如果想要自學西班牙語該選擇什麼。
  「需要幫助嗎?」她開口,「我對西班牙語還算了解。」
  森谷遙在看清來人後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謝謝,麻煩了,我想找一些適合初學者的書籍。」
  印著初學者和自學這兩個字樣的書籍在這一面架子中並不少,但大多數恐怕只是用它來當作噱頭,裡面的內容是否適合初學者,是否適合自學還有待商榷。
  「如果你想要自學西班牙語的話,我推薦這些。」桐山靜替她選出幾本書來,「最好再加上一本詞典。」
  購物的目標瞬間清晰明確。
  「多謝。」森谷遙再次道謝,「有什麼我能幫你的嗎?」
  她看向桐山靜目前還空蕩蕩的購物籃:「我對這裡還蠻熟悉的,你想要買些什麼?我可以給你帶路。」
  「多謝,我想要買一本志願填報指南。我打算報考我們學校的大學部。只是在專業上有所猶豫。」
  青葉城西的經理比選手更早從教練那裡得到消息。
  森谷遙帶她繞過兩排書架,熟練地替她選出一本參考書,同時向桐山靜分享本地人的經驗之談:「雖然我們學校大學部的排球社在近幾年成績也不錯。但是運動專業在全國並不算名列前茅,最有名,最優秀的專業應當數理工科和醫學相關的。按你的成績——」
  成績,前途。
  自己在最近總是被帶有這些的話語包圍,以至於和別人說話時也不自覺帶上。
  按她的成績自然是選最難的醫科才不算浪費,也能有一個光明的前途。
  「按你的成績,你可以選任何你喜歡的專業。」森谷遙彎起眉眼,強調喜歡。
  「謝謝,我會仔細考慮的。」
  完成目標的兩個人一同結賬,出門。
  「再見。」森谷遙的目光又一次在桐山靜手中提著的另一只袋子上停留。
  她很熟悉這個包裝,因為她在不久前才拿到自己在這家店訂購的浴衣。
  為了和及川徹共度接下來的夏日祭。
  只是,他們之間的分手比她預料的還要更早一些,這件衣服恐怕只能存在自己和好友的回憶裡。
  但是眼前的人卻是能夠和喜歡的人共度。
  「在祭典上玩得開心。」森谷遙為這對愛侶送上真摯的祝福。
  桐山靜一愣,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去,隨即抬起頭,注視著對方,深深笑道:「謝謝,你們也是。」
  「嗯。」森谷遙笑道。
  顯然桐山靜並不知道她和及川徹已然分手的事情。她也無意將這件事告訴對方。更何況,即使沒有及川徹,她和好友也會一起愉快地度過高中時代最後一個夏日慶典。
  兩人在道別後,背道而馳。
  

第133章 祭典 正文完。
  暑假散出去的心還沒來得及在學校完全收攏,就又迎來了一年一度的慶典。
  學校裡各處充滿歡騰的氣息。連升學指導這件嚴肅且有可能影響他們未來的事情在這時都染上一絲俏皮活潑。針對性的談話從上午持續到傍晚。
  「桐山同學,你對未來有什麼規劃嗎?」學校特意為學生們請來的老師向她提問。坐在她旁邊的班主任也朝自己的學生投來好奇的目光。
  「我打算報考我們大學部的運動康復專業。」
  桐山靜向老師闡述自己未來的規劃,以及對於大學專業選擇的原因。
  過於明確和可行的目標再加上毫不動搖的意志使她的升學指導很快就結束,剩余的時間正好夠她去找入畑教練提交這個月的計劃表。
  而岩泉一還在教室排隊等待老師的傳喚。
  入畑伸照正在處理辦公桌上的文件,兩封被學生們退回的邀請函從他的文件夾中滑落。連帶著還有他沒來得及寄出去的幾封推薦信。
  他發出一聲嘆息,將這些堆疊在一起。
  及川徹的選擇可以說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當他去拜訪在立花RedFalcons任職的何塞教練回來時,他便隱隱有這個預感——他絕對不會甘於待在這個島國,他遲早將走向世界。
  而有何塞教練這個將他發掘出的伯樂在,即使他在異國他鄉,求學和進取之路雖然坎坷,但也不算絕險。
  現在的入畑教練還沒能聊到,有朝一日,這個家伙會選擇轉籍加入阿根廷,只為了站上將對手們全部打敗的賽場。
  入畑伸照又發出一聲嘆息。和有人帶領的及川徹相比,岩泉一的選擇就冒險得多。但他又不能斷言這個孩子選擇的道路是錯誤的。
  他只能偶爾替他們兩個覺得惋惜,惋惜他們錯過了一條順暢無阻的康莊大道。
  可這畢竟是他們自己的人生,說不准,往後連他也要稱贊他們現在的選擇。
  他能夠做的,就是盡可能為他們動用積累下來的人脈,多寫幾封推薦信。至於有多少能起作用,他也拿不准。
  桐山靜就在這時候帶著計劃表進來,兩人短暫地討論了一下接下來的訓練強度和練習賽的安排。
  在離開時,桐山靜的視線掃過桌面,向教練問道:「及川他最終還是拒絕了邀請?」
  「是啊。」入畑教練又發出一聲嘆息,他這幾天嘆息的次數快要趕上之前一年了。
  消沉的教練沒有反應過來經理真正的意圖。
  桐山靜走出辦公室,一時卻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消息。
  及川徹選擇了拒絕,而她卻在那裡看到了兩封同樣的邀請函。
  岩泉一和他一樣選擇了拒絕。
  為什麼呢?
  她一時想不明白這個問題,如果想要成為職業選手,又沒有簽約俱樂部的話,大學球隊就是剩下的所有道路中的最佳選擇。
  指甲在掌心畫出彎月。
  除非,他並不想要當一名職業選手。
  可這是他的夢想,而前不久的全國大賽更是讓他看到了希望的可能。他沒有理由突然放棄。
  除非,有什麼束縛,阻礙了他。
  是什麼東西呢?如果她向岩泉一開口詢問的話,他會告訴自己嗎?而自己又該在什麼時機下向他提問呢?
  這些問題像煙花一樣接二連三在桐山靜的腦海中炸開,擾亂了她的思緒,也衝淡了她原有的,對和岩泉一共同參加慶典的喜悅和期待。
  「岩泉同學,你對未來有什麼規劃嗎?」
  「我打算去國外進修運動科學。」
  「你們學校的運動氛圍很濃呢。」指導老師向他的班主任感慨。
  在今天她已經見證了一個為了打排球遠赴國外的孩子,一個想要學習運動康復的孩子,而現在還有一個打算去國外進修運動科學的孩子。
  「你有具體的目標嗎?」她在感慨完接著問道。
  「有的。」
  岩泉一開始向指導老師闡述。
  ……
  「我覺得你的想法非常成熟。」指導老師說道。
  「謝謝老師。」岩泉一松了一口氣。
  就業指導結束,離開學校,街道上滿是穿著浴衣的男女老少,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悅的笑容,和熱鬧的慶典相得益彰。
  然而一個有話不敢問,一個有話不敢說的兩個高中生卻一路保持著沉默。
  桐山靜回到家中,看到壓在書下的那張紙,似乎抓住了線索的一角。她移開岩泉一送給她的兩本生日禮物。取出自己擅自准備且填好的那張紙。
  有的時候,愛也是一種束縛。
  岩泉一將隨身攜帶的絨布方盒轉移到藏青色的束口袋中。
  他今天會有勇氣將它送出去嗎?
  青葉町每年舉辦的慶典都大同小異,岩泉一幾乎可以背下各個商家,以及觀景點的位置。然而熟悉的東西卻因為同行的人不同而產生了奇妙的變化。
  他感覺空氣中到處都是食物的香氣,和糖果的甜美。玩膩了的撈金魚和射擊游戲也變得有趣,讓人躍躍欲試。
  身材高挑,樣貌出眾的一對情侶在人群中總是顯眼。
  內藤杏梨和高阪由希一眼就看到了桐山靜,以及她的男朋友。穿著同色條紋浴衣的兩人看起來
  就如同新婚的夫婦一般。
  「蠻般配的。」內藤杏梨不情不願地感慨。
  高阪由希則直接拖著她走向那兩個人。
  如果是在以往的話,她大概會向桐山靜發出同游的邀請借此來破壞他們的二人世界。
  但現在是夏日祭,七夕也離得不遠。
  在岩泉一詢問桐山靜第一站想要去哪裡之前,高阪由希則為他們提出了建議。
  「那邊有七夕竹。」
  高阪由希指著前方不遠處情侶們彙聚的地方,促狹道「你們要去許願嗎?我鄰桌跟我講過,那裡可是很靈的。」
  拆散他們的時機多的是,現在就暫時先祝他們幸福吧。
  他人善解人意的起哄吹散了剛誕生在兩人之間的沉重。各懷心思的兩個人在這時又回到了心意相通的狀態。
  竹枝上掛著琳琅滿目的彩紙,就像是一簇簇不會熄滅的煙花。
  桐山靜和岩泉一分別拿到一張穿著紅線的紙條。
  許願什麼呢?
  希望和身邊的人長長久久,永不分離。
  這自然是他們的心願,也是最先出現在腦海裡的內容。
  然而不知為何。
  兩人不約而同放棄了這一條,在沒有溝通的情況下都寫上了。
  -希望她/他所願皆得。
  祈求兩個人的幸福似乎太過貪心,那就請上天盡情地將好運送給對方吧。
  不知是玄學的祝福還是氛圍的烘托。他們確實感覺到情愫在心底暗自生長,暗自在十指相扣的指尖糾纏。
  「你想要吃蘋果糖嗎?」岩泉一問道,明明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話,明明他們已經當了這麼久的男女朋友。
  他還是不禁紅了耳朵,語調越來越弱,像是融化的糖漿。
  「好啊。」桐山靜回道。
  兩人帶著晶瑩紅潤的蘋果糖在祭典上招搖過市。糖衣外殼上映照著他們甜蜜的笑容。
  想要衝上去和岩泉一在撈金魚和射擊氣球的比賽中一決高下的京谷賢太郎被同期和三年級的前輩們集體攔下。
  「小狂犬,這時候可不要去做破壞氣氛的事情哦。」及川徹說道。
  「就是。」矢巾秀附和前輩的話。
  「而且岩泉那個家伙,在這兩方面也是無敵的。」在過去的祭典上輸給岩泉一太多次的花卷貴大以過來人的身份好言相勸。
  「嘁。」小狂犬壓下了自己的鬥志。
  「及川你跟我們在一起干嘛?」松川一靜捕捉到他同學的身影,出聲提醒。
  「太過分了!」及川徹又做出怪模樣,自顧自憐「難道及川大人已經被拋棄了嗎?」
  京谷賢太郎毫不遲疑地點頭。
  及川徹本來打算繼續教訓後輩,但他的注意力全被從他們前方經過的人吸引。
  「算了,及川大人這次就大度地放過你們!」他起身拍掉自己身上因為蹲下躲避沾染的草,「再見。」
  他離開這群陰暗偷窺他人愛情故事的家伙們。
  「我可以占用你幾分鐘時間嗎?」
  分手後前男友又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
  不可以。
  森谷遙還沒來得及開口,她的好友,不,損友們就自覺散開。
  「多謝!」及川徹毫不吝嗇地朝她們散發自己的魅力笑容,卻拉著森谷遙離開人群。
  太陽落下,月亮照在小徑。
  在確定四下無人後,及川徹才停下,被他強行帶過來的前女友一言不發,只是注視著他。安靜得像是隨時能融進旁邊的樹群。
  及川徹打開她的手,將她歸還的那條項鏈放在她的手心。
  「我遲早有一天會回來的。」
  他或多或少從岩泉一和桐山靜那兩個人身上學到了些什麼,但他沒有理清,也沒有勇氣,沒法許下什麼承諾。
  想說的話堵在胸口,及川徹最後看了她一眼,隨後,落荒而逃。
  森谷遙看著自己手中失而復得的項鏈,罵道:「真是笨蛋。」
  她最終認真地將它收起。
  被主人送出去的項鏈避免了曝屍荒野的結局,反而得到了女主人的珍藏。
  無言的月亮和群星見證了這一切。
  滿載戰利品的岩泉一帶著桐山靜登上了山坡。燈火輝煌的集市在他們腳下彙成一條璀璨又富有生機的河。
  晚風帶著暖意悠悠吹拂。紅色的蘋果糖流下琥珀色的眼淚。
  桐山靜看向岩泉一,她正准備開口詢問。而對方卻搶先一步占據先機。
  「我打算出國進修運動科學。」
  「為什麼?」疑問順理成章地說出。
  「學校是……他們的課程水平也很高,排球運動也很活躍,至於地址則是在加州……」岩泉一像是背維基詞條一般介紹那個學校和專業的優點,「而且,空井前輩也願意給我提供實習的機會。你知道的,我之前大部分時間是按照他的書進行訓練。」
  這是在強調其他的優點。
  「所以你因為這些突然決定要去國外留學?」桐山靜反問。
  這很異常,畢竟他們幾乎可以說是每天都待在一起,而她在之前並沒有看出他有這方面的傾向。
  「嗯。」岩泉一點頭。
  「那我和你一起去。」桐山靜又給出一個兩人能夠在一起的方案。
  「不行。」岩泉一立刻否決。
  「你不希望我和你在一起?」桐山靜追問,步步緊逼。
  「當然不是。」岩泉一匆忙說道,內心酸澀。
  他當然希望他們兩個人可以永不分離,但是這樣一來她的才能和過去的理想就只能化為泡影。
  這件事絕對和自己相關。而自己沒有告訴他的也只有那一件事。
  「所以——」桐山靜開口,「你希望我去裡約。」
  岩泉一的眼睛驟然亮起來,而桐山靜的眼神卻如流星般熄滅,了無光彩。
  這家伙果然是因為自己才放棄那封邀請函。
  糖漿順著竹簽滴在桐山靜的手背上,自我厭惡占滿了她的腦海。無聲的淚水如珍珠般連串滾落。
  岩泉一又一次感到手足無措,他拿出手帕,仔細替她擦拭眼淚,接連不斷的淚水浸濕了眼淚仍沒有停下,甚至減小的意圖。
  「我是為了我自己,只不過是受到了,一點點你的影響。」岩泉一強調,「我想去系統地學習有關運動和鍛煉的理論,然後增強自己的能力。雖然這些事情在國內也可以進行。但是我覺得,我在國外能夠得到更多的磨
  煉。如果想要登上國際舞台,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去接觸國際呢?我是這樣考慮的。」
  桐山靜止住淚,紅著眼睛看著岩泉一。
  岩泉一等待著她對自己的判決。
  「我們結婚吧。」她說。
  她現在沒法接受這個人為自己的讓步,也沒法和他一刀兩段徹底地拒絕。
  但是,只要是一家人就可以了。她可以拿往後余生來填補。
  「簽字吧。」她拿出那張結婚登記申請表以及隨身攜帶的簽字筆。
  事情的發展超出了岩泉一的預料。
  但是,那張申請表並非空白,桐山靜已經簽完了她需要填寫的那部分資料。
  「簽完字,明天我們就去役所登記。」桐山靜神色認真甚至可以稱得上嚴肅。
  她並沒有和自己開玩笑。
  岩泉一拿起筆,鄭重地簽署自己的姓名,住所,戶籍。卻在結束後搶先一步將這張紙收了起來。
  「現在還不能結婚。」岩泉一難得朝桐山靜擺起嚴肅的神情。
  「你不願意?」
  「我當然願意!」岩泉一搶著回答,他剛營造的氣勢衰減了一半。
  「但我現在並沒有這個能力。」他干巴巴地說,「我的學識和我的經濟能力都不足以支持我和你組建家庭。」
  唯一及格的只有他對她的愛。
  他打開系在手腕上的束口袋,打開那個絨布方盒,從裡面拿出那條穿著戒指的項鏈,無師自通地單膝跪地:「你願意嫁給我嗎?」
  捏著項鏈的手指不住地顫抖,鏈條晃個不停,像是有東西坐在它上面蕩秋千。
  大概是自己的心吧。
  桐山靜看向緊張注視著她的岩泉一。
  「我願意。」
  「但是——」她拉長了聲音,「電視裡求婚的時候可沒有人拿著的是項鏈。」
  岩泉一快要變成一座將要噴發的活火山,不只是臉和脖子,連手指都紅了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纏繞在戒指上的鏈條,只拿著那枚圓環,牽起桐山靜的左手,將它套在她的無名指上。
  嚴絲合縫。
  那枚戒指看起來就像是本該存在那裡。
  「我需要一點時間。」岩泉一在桐山靜的指節上落下一吻。
  「我等你。」桐山靜許諾。
  月亮溫柔地見證這對愛侶。
  「即使是我們身處異國,這份感情也不會受到任何損耗。」
  「我們不一定會分隔兩地。」桐山靜說,「我不接受。」
  「可是那裡能夠發揮你的才能,實現你的理想。」
  「我是天才。我在哪裡都能發揮我的才能。」桐山靜和他嗆到。
  「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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