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新話題
打印

[轉貼] 《(柯南)在酒廠搞聯誼能活到最後嗎》作者:一顆橙圓【完結+番外】

《(柯南)在酒廠搞聯誼能活到最後嗎》作者:一顆橙圓【完結+番外】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150個瀏覽者
文案:

我是山口由紀,組織代號暫無,酒廠人力資源部思想工作專員。
其他組織成員搞暗殺、竊密、縱橫黑暗世界時,我在狠抓組織成員思想建設,杜絕叛變行為,提升反派凝聚力。
為更好完成個人工作,我冥思苦想,終於為酒廠帶來無敵禮包:
《潛入黑暗的108種技巧》專題學習會;
「忠誠之星」內部評比與流動黑旗;
參觀刑訊室、新人訓練場等地,並撰寫學習心得……

我本以為只要花樣夠多,就能平安苟命,
可最終還是逃不過被上司的上司用槍指頭的命運。

「這就是你所謂的『思想動態完全可控』?蘇格蘭和黑麥是臥底,雪莉跑了!」
「等、等一下!琴酒大哥!思想教育工作要分三步走,要循序漸進不能急於求成啊!現在才是第一步,還有第二步、第三步……伏特加哥,你快救救我!!!勞模評優我投了你!救命啊——!!」

#請問如何向上司解釋酒廠文化建設的長期性和復雜性#
#論在全員惡人的組織裡搞思想工作到底有多難#
#今天也是想勸上司寫心得體會的一天#
#嗚嗚嗚誰能來救救無辜的我#

—TIPS—
1.第一人稱沙雕文,盡量不OOC,男主降谷警官。
2.修改時間線,警校組救濟
3.開文後慢慢補

內容標簽: 柯南 輕松 沙雕 吐槽
主角視角:山口由紀 降谷警官 配角:名柯眾
一句話簡介:普通女主也要閃閃發光
立意:努力工作,棄暗投明!

原創網
【連載文請勿回覆】

TOP

第1章 新人入職
  大家好,我是山口由紀。
  與山口組無關,與黑/瑟/會沾邊——本人不才,前不久剛剛被不太知名的黑衣組織招攬為外圍成員,目前主要負責黑衣組織成員的思想教育工作。
  是的,你沒聽錯,我負責黑衣組織成員的思想教育工作。
  「黑衣組織」、「思想教育工作」。
  我知道,這兩個詞放在一起,違和得就像在火鍋湯底裡加冰淇淋,在壽司裡卷蛋撻,在漢堡裡夾酒釀小圓子一樣。
  但,我真的是干這個的。
  據說我的上司最敬佩的大哥最近忙於抓叛徒、逮老鼠,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他憂心對方的頭發越來越干枯毛躁、缺乏光澤,因此決心要幫大哥分憂,大手一揮,安排了筆試、面試、體檢,層層篩選後最終招了我入職。
  說真的,我覺得這種煩惱可以用一瓶護發素解決,沒必要這麼大張旗鼓。
  那個總打特價的黃瓶護發素就很好用!
  可我剛把建議說出口,上司就一臉嚴肅地批評教育我:「你這個思想很危險啊!護發素怎麼能表達我對大哥的尊敬呢?!我招你進來可不是幫我跑腿,替大哥買廉價護發素的!山口桑,你肯定知道怎麼能讓人心腸變壞、良知泯滅、喪心病狂,最後死心塌地為我們組織賣命,永不背叛吧?」
  我:「……」
  看,我的上司就是這樣,對我有些天大的誤解。
  我真的只是姓山口,不是混那個山口組的啊!
  「抱歉,我只是恰好姓『山口』而已。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和日本首富一樣姓『柳井』。」我語氣弱弱地試圖糾正,希望他認識到我真的是一個根正苗紅的優秀畢業生,對培養社會敗類真的一竅不通。
  如果他願意因此將我開除就再好不過了——我才大學畢業,還在找工作的最佳窗口期,我拖不得啊。
  誰會知道「烏丸酒廠人力資源部思想教育工作」,竟然是幫助這群黑/瑟/會堅定做黑/瑟/會的心啊?!
  我只是一個平凡的女大學生啊!
  雖然已經畢業了,但我依舊是一個平凡的女大學生啊!
  很可惜,我的上司完全沒有察覺到我離職的迫切心情,甚至還熟練地給我畫起了大餅。
  「沒關系,不會就學嘛。年輕人學習能力很強的,我相信你。」說完他還拍了拍我的肩,力氣之大讓我一個趔趄。
  不,你不要這樣盲目地相信我,我不配啊。
  「山口桑,如果你工作能力突出的話,就可以成為和我一樣的代號成員哦。」
  啊,就是我以後也要頂著「某某酒」這樣的看起來不太清醒的代號嗎?
  我腦中瞬間浮現出自己代號「菠蘿啤酒」、「草莓味RIO」之類的場景。
  ——「菠蘿啤酒,你這個月工資多少?」「呀,是草莓味RIO啊,我這個月可是賺了足足三十萬日元哦∼」
  ……好蠢,那還真是大可不必。
  「代號成員的月薪可是外圍成員的五倍,現在你的月薪有這個數,」上司比劃了一個數字,循循善誘,「只要你努力工作,就有機會再兩年內成為——」
  「——感謝您的信任,請務必把這項工作交給我!」
  真是的,早點說這個不就好了,誰會和錢過不去啊。
  說不定下一個日本首富就是我山口由紀了!
  ·
  雖然頭腦一熱答應了上司,但我完全不知道從哪下手,實際上我現在也只是知道我所在的黑衣組織是混黑/瑟/會的而已——這個還是是入職第一天,上司送給我的員工手冊上寫的。
  完全沒聽說過,應該是個不太出名的組織。大概就是黑/瑟/會中的小弟吧?
  幾天過去了,依然毫無進展。事實證明,金錢只能讓我頭腦發熱,卻沒辦法讓我頭腦風暴。
  讓人重獲新生我很熟,讓人自甘墮落我完全不了解啊!
  還是換個心情,研究如何讓人重獲新生吧——換上應援服,帶上應援棒,奔向秋葉原的劇場!
  沒有什麼能比追線下更令人快樂的事情了∼
  到達劇場後,一起追線下的好朋友萩原研二見到我的樣子後,吃驚極了:「由紀醬,你不是已經通過選拔,找到工作了嗎?你這個工作……真的正經嗎?」
  「啊?我看起來有這麼憔悴嗎?」
  我默默掏出小鏡子。
  天啊,好重的黑眼圈,好垮的嘴角,好怨念的表情。
  瞬間,我的心裡湧現出無限悲哀。我才入職一周,竟然就這麼憔悴,再過一周我怕不是得在工作中猝死。
  想到這兒,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研二醬,你說,有以醬見到我會不會吃驚,會不會認不出來我?」
  我看見萩原研二遲疑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個該死的工作掏空我的身體還不夠,還要做空我的心靈!
  如果有以醬忘記我,我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
  「嗚嗚嗚……研二醬,我記得你說你工作兩年了對吧?」
  「對,由紀醬你別哭啊!」萩原研二手忙腳亂地掏出紙巾遞給我,「怎麼,你不會想辭職,加入我們公司吧?」
  「當然不。」我深吸一口氣,九十度深鞠躬,提出了我此生最大的請求,「嗚嗚嗚……研二前輩,請教我摸魚!」
  不等他反應,我語速飛快地繼續說:「我對現在的工作一竅不通,但是需要表現出我精通一切。研二醬,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辦?」
  「我想想哦……」在我深情地注視下,萩原研二沉思半天,終於給出了解決辦法,「亂寫亂畫!」
  「亂寫亂畫?」
  「對!只要本子滿了,你就是努力了。只要你努力了,你就對得起公司發給你的工資。這可是研二醬苦思冥想出來的辦法,你一定要試試啊!」
  對啊,只要上司覺得我很忙就足夠了呀!
  我激動地握住了萩原研二的手,使勁晃著:「太優秀了,研二醬真不愧是工作了兩年的前輩!」
  ·
  事實證明,這個摸魚技巧非常有效。
  除了連續多天咬著筆帽在紙上寫寫畫畫,盡可能去填滿我面前的本子,我還創造性地加入了自己的創意——一邊寫一邊發出感嘆聲,裝作我茅塞頓開,顯得我更努力。
  終於,上司在我第不知多少次發出恍然大悟的感嘆聲後,不經意地看見我的工作筆記後,對我贊賞不斷。
  「山口,我就知道你可以!」他又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還好這次我是坐著的,除了胳膊麻了,沒有受到其他傷害。
  「還好還好,畢竟剛入職,還有很多事情我不是很懂……」我尷尬地笑著附和,生怕看起來憨厚的他問我更多問題。
  「剛入職就這樣努力,的確非常值得表揚啊……」上司沉思一會兒,下定決心般又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這次我感覺我半個身子都麻了。
  「我一定會繼續努力的,還希望您能多教一教我……」
  「我已經教不了你什麼了……」上司突然滄桑起來,「山口,你等著,我這就把琴酒大哥找來,我一定要讓他看見你的努力!」
  「誒?!等等——!」
  請你不要自說自話,自己擅自決定啊!
  我這裡哪有努力,你真的把人找來,我不全都露餡了嗎?!
  現在跑路還來得及嗎?!
  ·
  最終,上司還是請了他口中的「琴酒大哥」來視察我的工作。
  變出什麼有價值的工作成果是萬萬不可能的了,趁著琴酒大哥沒來,我趕緊收拾好凌亂的辦公桌,雙手自然垂下站在辦公桌前等待他的視察。
  正所謂,工作成果可以為零,工作態度必須得行。
  腳步聲漸近,門被推開。上司恭敬地引路,身後跟著一個銀色長發、黑色風衣、眼神能殺人的大哥。
  「大哥,這就是我說的那個可以幫上大忙的山口!」
  「山口?山口組的?」琴酒大哥眼皮一掀,冷冷問我。
  啊,琴酒老大,為什麼你也會這樣誤會啊!明明你看起來不像是腦回路這麼簡單的人類啊!
  雖然在內心瘋狂吐槽,但我還是忍住了反駁的衝動,畢竟他看起來相當不好惹。我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回答:「不,其實我和山口組無關。」
  說完,我偷偷抬頭看了一眼,結果發現這位琴酒大哥在聽了我的回答之後臉色明顯變得很差啊!
  完了,我不會真是因為姓山口才被招進來的吧?現在改姓還來得及嗎?!
  「大哥。雖然她不是山口組的,但是山口真的非常優秀,你可以聽聽她的想法!絕對可以幫到我們!」
  上司,謝謝你幫我說話。但是,你都還沒聽過我的想法,真的要讓他聽我的想法嗎?!
  萬一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你真的不會被牽連嗎?!
  半晌後,琴酒大哥冷冷指示:「好,那你說說你的想法。」
  這位琴酒大哥的眼神真的好銳利,我背後發涼,感覺他已經看穿了我其實是個職場混子。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我感覺他現在有點想殺了我啊!
  我還沒有拿到第一個月的工資,我還沒有買有以醬的新專輯,我還沒有談過戀愛,我還沒有享受我並不怎麼好的人生……我的人生不能就這樣提前殺青!
  琴酒大哥的眼神越來越冷。我咽了口唾沫,終於鼓起勇氣,閉上眼睛大聲忽悠他:
  「報告!我認為開展思想教育工作應該分三步走,要循序漸進,不能急於求成!第一步要開展全面調研,我會逐一與代號成員對話,了解他們的思想狀態,及時排查思想問題。對於意識動搖、不堅定的代號成員要先循循善誘,再雷霆出擊……」
  我已經忘了我當時我胡說八道些什麼了,但是我永遠記得那天最後,琴酒老大竟然向我投來了肯定的目光。
  「伏特加,你找的這個人,挺有意思嘛。正好日本這邊來了三個新的代號成員,就讓她去和他們談談吧。」
  我:「……」
  提問:我現在改姓柳井還來得及嗎?


第2章 晦澀小姐
  「伏特加哥,我真的要去和那三個代號成員面談嗎?」
  我伏在辦公桌上唉聲嘆氣,心裡全都是要面對三個未知代號成員的恐懼。
  目前我只接觸到了兩個代號成員。伏特加哥看著就是個忠厚老實、沒什麼心眼的人,他那張臉就足夠說明一切了。
  而且我發現他也在追偶像誒!
  雖然他喜歡的是衝野洋子,我喜歡的是仁王有以——這兩位偶像雖然私下關系很好,但粉絲總是打得不可開交,前不久好像還吵過一架……
  但既然都是偶像廚,伏特加哥就一定不會是壞人!我家裡還有洋子小姐的周邊呢,正好我也不太需要,就都送給伏特加哥吧∼
  而琴酒大哥一看就是不好惹的純粹的傳統型黑/瑟/會。我嚴重懷疑他現在每天心情不好就是因為體內蠢蠢欲動的罪惡基因在這個和平年代得不到釋放,所以才總陰沉個臉,恨不得逮誰咬誰。
  換言之,他就是壓抑太久所以在沉默中變態。而我沒有伏特加哥那種大愛無私的精神,對他還是敬而遠之比較好。
  至於琴酒大哥口中的那三位代號成員,我估計都是和他一樣凶神惡煞、惡貫滿盈的窮凶極惡之徒。
  飄逸長發、滿臉橫肉、身材魁梧、不苟言笑、也許前後都是紋身,一拳能打死十個我……
  越想這三個人的形像越奇怪,我趕緊晃了晃腦袋,把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都送走。
  但不管怎樣,還是不和他們三個見面比較安全,畢竟不是所有同事都會像伏特加哥一樣善良啊……
  「伏特加哥,我設計了一套思想調查問卷,我把問卷發給他們,讓他們填完還給我好不好?」
  我迅速雙面打印了一份問卷,用訂書器訂好,殷勤地遞給伏特加哥。
  「大家都挺忙的,我占用他們的時間多浪費啊……伏特加哥,你看看,問卷有什麼需要改的。」
  「都說了,叫我伏特加就好,沒必要加『哥』啦。」伏特加哥接過問卷,朝著我憨厚地笑了。「山口你不要緊張,我們組織很人性化的。」
  嗚嗚嗚嗚嗚……果然,伏特加哥就是好人!畢業後第一份工作就能遇見這麼體貼下屬的領導,實在是我運氣爆棚的結果啊!
  希望一輩子都能在伏特加哥手下工作!
  「不,這是我表達尊敬和親近的方式!」我忍住心中的激動與祈願,表情依舊殷勤。看見他的杯子空了,眼疾手快地給他倒了一杯水。
  看著他滿意的神情,我在心中默默給自己加油打氣。
  ——Yes!山口由紀,你就是最棒的狗腿子!賺夠下半輩子的錢就辭職跑路,享受人生!
  「山口,這麼高興?」
  「因為伏特加哥對我很好呀!」
  「畢竟你是新人嘛,我總要帶一帶你。」伏特加哥咕嘟咕嘟喝了半杯水,翻了翻我設計的問卷,好像更滿意了。他把問卷重新遞給我,說:「山口,這個問卷你發給所有代號成員,讓大家都填一下。至於波本、蘇格蘭和黑麥,你也還是當面和他們聊一下。畢竟是琴酒大哥安排給你的第一個任務,一定要穩穩當當、不打折扣地辦好啊!」
  「所有代號成員嗎?伏特加哥,但是我並不知道成員名單……」
  「沒關系,我把你加進我們代號成員的LINE群組裡,反正你以後的工作也是和大家打交道,而且我相信你一定會獲得代號的。」伏特加哥一邊說一邊操作手機,沒一會兒我就收到了成功進群的消息。
  【伏特加:這是負責組織成員思想工作的山口由紀,請大家多多配合她的工作。】
  【愛爾蘭:收到。】
  【蘇格蘭:收到。】
  【賓加:1。】
  【波本:收到。】
  【貝爾摩德:哦?挺有趣的嘛∼】
  【伏特加:無需回復收到,大家配合工作就好!】
  【黑麥:收到。】
  ……
  看著屏幕裡越來越多的信息,和我才敲了一半、還沒來得及發出去的自我介紹,我欲哭無淚。
  本來只需要給三個人做思想調查,怎麼突然範圍就變大了?!
  我這不是自己給自己加大工作量了嗎?!
  伏特加哥放下手機,一臉和藹地叮囑我:「加油啊,山口,我相信你可以。第一個工作一定要開門紅……啊不,開門黑啊。」
  「沒問題,伏特加哥。」我笑著回答,一副積極的模樣。
  成熟的職場人就是可以心裡苦澀不已,臉上依然元氣。
  ·
  【很高興認識大家!我是剛剛入職人力資源部的山口由紀,畢業於立海大學,目前負責組織成員思想教育工作。和各位前輩相比,我還有許多要學習的東西,但我會盡力而為,今後還請大家多多關照!】
  安全屋裡,降谷零看著LINE群裡的最新消息,面色凝重地看向諸伏景光。
  「最近沒聽說有其他人獲得代號吧?」
  「嗯?」
  「就是那個下午被伏特加拉進群的山口由紀。她剛剛發了一大串自我介紹,但是沒有修改備注,用的還是自己的LINE名……就算是職場新人也不會犯這樣的錯誤吧?」越說,降谷零越覺得難以置信,喃喃分析,「難道說,她是關系戶?」」
  諸伏景光正在廚房裡煮咖喱,聽見降谷零的話,他從衣兜裡拿出手機,點進對話框裡。
  山口由紀發完自我介紹後,還真有不少代號成員發了表示歡迎的話,但其實大家都是賣她背後的伏特加面子。毫不猶豫,諸伏景光也隨大流,發了一句無功無過的「歡迎加入」,表達自己對伏特加工作的支持。
  果然,沒一會兒伏特加就出現了:
  【伏特加:感謝大家對山口的支持,希望大家能繼續配合我們的工作!】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與其在這裡胡思亂想,還不如趕緊發句『歡迎』。」諸伏景光笑著說,「你別成為第二個黑麥。」
  「刷到消息時我就發了。」降谷零一邊說著,一邊向山口由紀發送了好友申請。沒一會兒,他就收到了對方的通過消息。
  【Yuki:波本哥好,我是人力資源部的山口由紀,請多多指教!很榮幸能成為您的LINE好友,如果您在工作中有任何需要幫助請隨時聯系我,我一定盡力而為!不好意思沒能及時添加您的LINE,請您原諒!】
  怎麼感覺這位山口由紀格外謙卑、格外喜歡講廢話?
  降谷零面露難色,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回復她些什麼。
  見降谷零半天不說話,諸伏景光瞥了他一眼,好奇地問:「你表情怎麼這麼奇怪?」
  「就是覺得這個山口由紀挺……有趣。」降谷零艱難地找出一個還算貼切的形容詞,想了想,干脆把手機遞到諸伏景光面前,讓他自己體會。
  果不其然,讀完這一大段文字後,諸伏景光的表情也變得微妙起來。
  「她的語言表達能力還挺特殊的哈。」諸伏景光感慨後,毫不留情地揶揄自己的幼馴染,「所以你打算怎麼回?」
  「你手機也響了,不看一看是不是我們的晦澀小姐?」
  「晦澀小姐?」諸伏景光重復一遍,再看看山口由紀給自己發來的消息,忍不住笑出聲,揶揄起幼馴染,「還真貼切……該說不說,你現在吐槽功力真的越來越強了。」
  「所以,是她嗎?」
  諸伏景光把手機舉到降谷零面前:「還真的是她。估計是看你主動加她好友,覺得自己很失禮,就趕緊加了我。不過,她給我發的消息也很晦澀啊。」
  屏幕上,山口由紀發來的消息又是長長的一串:
  【Yuki:蘇格蘭哥好,我是人力資源部的山口由紀,請多多指教!很榮幸能成為您的LINE好友,如果您在工作中有任何需要幫助請隨時聯系我,我一定盡力而為!突然添加您的LINE,請您原諒!】
  降谷零皺起眉,陷入思考:「你不覺得她很奇怪嗎?明明沒有獲得代號,但是卻能得到伏特加的青睞……我們潛入這裡的時候可……」
  「感覺她就是一個剛入職,很想努力表現自己的新人。」諸伏景光覺得降谷零過於謹慎,忍不住語氣輕松地勸他,「我知道我們兩個才獲得代號不久,需要再做出點兒成績來……但是,你也別把自己逼得太狠。」
  過猶不及,這個道理降谷零應該明白才對。
  「好吧……」在諸伏景光良好心態面前,降谷零最終還是敗下陣來,悻悻然承認是他自己過於焦慮,「不過,我還是會觀察她的。」
  「那你要不要看看這個?」諸伏景光突然笑起來,「代號成員群,再過一會兒可能就沒有樂子了哦。」
  「嗯?Hiro,你在說什麼啊……」
  降谷零疑惑地點進LINE,看著被修改成【工作群切勿胡說八道】的群名目瞪口呆,半天說不出來一句話。
  幾秒鐘後,群名又重新恢復成【代號成員交流群】。降谷零甚至能想像出這位素未謀面的晦澀小姐發現自己改錯群名後,手忙腳亂修改備注的場景。
  諸伏景光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輕松:「看吧,我就說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新人。我記得琴酒安排我們和她談話,到時候再仔細觀察也來得及。而且,如果她真的是組織的重要成員的話,就她這個冒失的樣子,明顯對我們更有利啊。」
  降谷零沉默了一會兒,回答:「但願吧。」


第3章 初見同事
  「提問:入職第一周就把同事群名改了,我該怎麼辦?」
  「哈哈哈哈哈哈……對不起,但是哈哈哈哈哈哈……」
  「沒關系,這一輩子很短的∼」
  「你們都別笑了,趕緊讓樓主出來講後續啊!」
  「沒事的,你的同事們一定會發現的。」
  ……
  我看著熱心網友們的回復,心不由得碎得更厲害了。此時此刻,癱在床上的我只有「就這樣告別人世吧」這一個念頭。我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試圖用窒息感來掩蓋內心的崩潰。
  如果我立刻發現自己改錯了群名,迅速把它改回原名也還好。但最可怕的是,我改錯群名後根本沒有發現,甚至還心情很好地去給自己煮了一碗方便面。
  還是加蛋加菜的豪華款,我甚至特意搜索了一篇教程,算著時間煮了個溏心蛋。
  如果不是三分鐘後,我發現了好心的蘇格蘭提醒我改錯群名的消息,美滋滋吃著方便面的我還不會發現,我已經把工作群改成了【工作群切勿胡說八道】。
  工作群切勿胡說八道。
  哈哈,群裡唯一胡說八道的那個人明明就是我啊!
  我看著那條刪不掉的修改記錄,仿佛看到了一行墓志銘:「這裡長眠著山口由紀,她死於手欠。」
  朗姆、琴酒、賓加、貝爾摩德、伏特加……各種各樣我完全沒有聽過的酒名都在此時保持了沉默,不知道他們是真的沒看見,還是覺得我的愚蠢讓他們無話可說。
  看著碗裡剩下的半碗面條,我的心情突然異常平靜,吃完面條後才把群名修改回去——反正會留下記錄,所有人都會知道人力資源部的新人山口由紀是一個腦子不太正常的家伙,我還自暴自棄掩飾什麼啊?
  哈哈,毀滅吧,讓社死來得更猛烈些吧!
  不過,我感覺蘇格蘭這個人還挺好的。他沒有在群裡直接喊我,而是私下發消息提醒,還加了個可愛貓咪的表情,讓我在絕望中感受到了一絲人性的溫暖。
  嗯,也許他是一個溫柔的、喜歡貓咪表情的窮凶極惡之徒吧。
  ·
  「早呀,伏特加哥,我給你帶了三明治。」
  我忐忑不安地觀察著伏特加哥的表情,手裡捏著便利店袋子的手因緊張而出汗。出乎意料,他並沒有和我說我改錯群名的事情,也沒有批評我在群裡亂說話。
  見到我之後他只是吩咐我把旁邊的會議室收拾好,准備和黑麥、蘇格蘭、波本這三個人談話,完成思想調研。
  「對了,山口,你沒有吃早飯嗎?」伏特加哥接過三明治,隨手放到了一旁,一臉關切地問我,「會議室的事情還不著急,你先吃早飯吧。」
  我眼睛一亮。
  本來我還以為要餓著肚子堅持到中午呢,沒想到伏特加哥這麼貼心!
  「伏特加哥,你人真好!」得到他的允許後,我迫不及待撕開三明治的包裝,啊嗚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回答:「因為我不太會做飯,所以都去超市買現成的便當……還好公司樓下就有便利店,解決了不少麻煩。」
  「樓下那家便利店嗎?」伏特加哥想了想,好心地介紹,「他家的豬扒飯很好吃,豬扒很嫩很香,醬汁也很美味,改天你可以嘗一嘗。」
  「我看到過!但它實在是太貴了,還是便宜一些的三明治更適合我……豬扒飯什麼的還是等發工資的時候再犒勞自己吧……」我越說聲音越小,一邊說一邊偷偷瞄了一眼他桌上那杯看起來就很貴的現磨咖啡,內心流下貧窮的眼淚。
  什麼時候我才能喝得起現磨咖啡啊,我現在喝速溶咖啡都只敢一次衝半袋。
  三明治算是便利店裡最物美價廉的食物了,我買的還是最便宜的那一款,雖然味道不怎麼樣,但便宜又管飽,實在是職場貧窮新人的不二之選。
  如果沒有這款三明治的話,我估計早就餓死了吧……
  連續幾口把早飯解決掉後,我閉上眼睛,一臉幸福地靠在椅子上小憩,享受開工前的片刻寧靜。吃飽後,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只覓食歸來的貓咪,滿足地曬著太陽,准備迎接新的一天。
  黑暗中傳來了伏特加哥的聲音:「山口,你很缺錢?」
  我一個激靈坐直身體:「因為要交房租啊。大學勤工儉學攢的錢基本都花在房租上了,我又不願意住在離公司太遠的地方……但不管怎樣,東京這個地方就都很貴啊。」我說著說著,聲音裡不禁帶上了幾分哀怨。
  東京的房價簡直就是在搶劫,而我就是那個被搶了還要把眼淚擦干,換上一副笑臉說謝謝的傻子。
  伏特加哥沉默了一會兒,說:「那我幫你申請一間安全屋吧。」
  安全屋?
  竟然管員工宿舍叫「安全屋」嗎?
  雖然有些離譜,但一想到我是在黑/瑟/會公司裡工作,又覺得一切都合理了起來。
  能住進員工宿舍是很好啦,但我的鄰居不會都是琴酒大哥那樣的狠角色吧?想到琴酒大哥那張陰沉不定的臉,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還是算了吧,我真的怕晚上做噩夢誒……
  「山口,你在擔心錢嗎?」伏特加哥看著我猶豫的樣子,好像誤會了什麼,突然用看破一切的目光看向我,「放心,是免費的,一分錢也不需要你付。」
  不是因為這個啦……但……
  免費,免費,免費,竟然是免費的員工宿舍!
  我的眼睛瞬間亮了,腦海裡已經開始計算這樣一個月能省下多少錢,至少,我也能吃得起豬扒飯了!
  但很快,理智又把我拉回了現實——免費的東西往往是最貴的,這可是我初入職場前臨陣磨槍學到的第一課。
  我內心瘋狂鬥爭,兩個小人打的不可開交,最終還是舉著「活命」牌子的小人獲得了勝利。雖然免費令人心動,但是活命更加重要啊!我真的很怕某一天我會因為做飯糊鍋而被聞到糊味而憤怒的琴酒大哥踹開房門,狠狠教訓一頓。
  對不起,琴酒大哥,但你看起來真的是會因為這種小事揍我一頓的人……我仿佛已經看到自己跪在地上求饒的場景了啊……
  伏特加哥看著我,又補充了一句:「哦對了,也需要你做一些事情。到時候會安排你和其他外圍成員一起住,你再幫忙監控一下她的思想動態。」
  誒?外圍成員嗎?
  我打量著伏特加哥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不是和其他代號成員住在一起嗎?」
  「當然不是,一般只有剛取得代號的新人和部分外圍成員才需要住在組織提供的安全屋裡,其他人都是自己在外面租房子的。」
  懂了,只有沒什麼錢的成員才需要公司的溫暖,而我恰恰就是這樣的貧窮之人啊!一時間我不知道該為免費住房歡呼,還是該為自己窮到被公司憐憫而落淚。
  「伏特加哥,您真的是個大好人!申請安全屋需要什麼手續,您發給我,我自己辦!」
  ·
  填了十幾張申請單,跑了三個地方蓋章,終於搞定一切、得到了免費住所的我歡呼雀躍著去收拾了隔壁的會議室。
  雖然知道自己和得到了一根胡蘿蔔就瘋狂拉磨的驢沒什麼區別,但我還是激動不已地擦桌子、擺椅子、整理文件,一邊干活一邊哼著歌,仿佛不是在收拾會議室,而是在布置自己那免費的新家。
  伏特加哥說,今晚我就可以搬進去啦!
  「山口,你先收拾著,我去接他們三個人過來。」
  「好嘞,伏特加哥!」我甩了甩手中的抹布,抬起頭,笑得格外諂媚,「交給我你就放心吧!」
  你優秀的員工山口由紀一定會搞砸,不對,是搞定一切!
  十分鐘後,伏特加哥領著三個人來到我面前:「山口,給你介紹一下,他們就是你今天需要談話的三個人,從左到右分別是黑麥、波本和蘇格蘭。波本和蘇格蘭今天都有時間,但黑麥還有別的任務,你就先和黑麥談話吧……」
  講真的,伏特加哥說什麼我已經無心顧及了,我的眼裡只有他身邊的這三位代號成員。
  竟然沒有一個滿臉橫肉、身材魁梧、不苟言笑的彪形大漢。
  相反,站在我面前的是三個風格各異但同樣引人注目的帥哥,讓我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片場。
  左邊的黑麥留著黑色長發,眼神犀利中帶著幾分不羈;中間的波本金發十分耀眼,笑容陽光卻帶著幾分神秘;右邊的蘇格蘭有著一雙溫柔的貓眼,氣質溫和讓人不自覺放下戒備。
  天啊,現在混黑/瑟/會都有顏值要求了嗎?!
  難道伏特加哥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帥哥嗎?!
  真的,只看顏值的話,他們三個簡直是偶像團的配置啊……如果他們三個成團出道的話,我一定會成為團粉的!
  不過,這風格迥異的三款帥哥只是我的同事,這份帥氣的容貌以後也只能由我獨享啦∼
  我內心歡呼雀躍起來,趕緊扭頭看向伏特加哥:「伏特加哥......」
  「山口,怎麼了?」伏特加一臉疑惑地看著我。
  我想了想,還是把伏特加哥拽到一邊,低聲問他:「伏特加哥,咱們公司允許內部消化嗎?」
  「嗯?什麼意思?」伏特加哥一臉茫然,顯然沒明白我的弦外之音。
  「就是,我能和他們三個中的某一個人談戀愛嗎?以提交婚姻屆為目的的那種!」
  不管是哪一個都好,山口由紀想要,山口由紀一定要得到!


第4章 思想調查
  「山口桑,你可以盡快開始談話嗎,我還有任務。」
  黑麥的聲音低沉而冷淡,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澆在我因為他的外貌而怦怦直跳的心上。
  我猛地回過神來——天啊,我居然在正式工作場合對著同事犯花痴,這要是被伏特加哥知道,一定會對我大失所望。
  我怎麼能辜負伏特加哥的期待呢!
  「好的!不好意思!」我手忙腳亂地打開面前的問卷,紙張發出刺耳的嘩啦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嘈雜。我故作嚴肅地輕咳兩聲,擺出最專業的表情問出了第一個問題:「黑麥哥,請問你的名字是?」
  Yes!山口由紀,就是這樣,你已經是一個成熟的思想工作者了!我在心裡給自己打氣,試圖忽略對方身上散發出的生人勿近的冷漠氣場。
  對面的人思考了一會兒,非常冷淡地回答:「名字不重要,你只知道我的代號是黑麥就好。」
  這個人也好冷漠,和琴酒大哥一樣,怪不得他也是長頭發!我暗自腹誹,難道留長發的男人都這麼難以接近嗎?還是說,他在故意模仿琴酒大哥的發型和性格?
  不管答案是什麼,我都決定對他敬而遠之。反正還有兩個帥氣同事,遠離一個也無妨。
  「啊……好的好的。」我在問卷「姓名」的一欄寫上因緊張而變得歪歪扭扭的「黑麥」兩個字,繼續一本正經地問:「請問你的性別……是男,對吧。」
  話一出口,我就想給自己一巴掌。
  他的性別當然是男啊!山口由紀你在干嘛?!問這種白痴問題,是想讓「山口由紀是個白痴」的印像再根深蒂固一些嗎?!
  黑麥看著我,眼睛微微眯起,突然站起來,伸手拿過我面前的問卷,自顧自地翻看起來。
  「如果只是問這些問題的話,我會在任務結束後把問卷答案反饋給你,抱歉,我先告辭了。」他的語氣禮貌卻冰冷,顯然已經很不耐煩。
  「啊……好的,那麻煩你叫波本哥進來!」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回應。
  雖然不太愉快,但也算是開門紅……啊不,開門黑吧?
  ·
  和黑麥相比,波本要好相處的多。他進來時帶著陽光般的笑容,金發在燈光下格外閃耀,讓我恍惚間以為自己是來參加什麼聯誼活動,而不是在進行思想調查。
  雖然他也沒有告訴我他的名字是什麼,但是他認真地向我解釋了組織成員平時都習慣互稱代號,就算告知了對方的名字也可能是假名,並希望我可以原諒他。
  「如果你介意的話,我也可以將我這一段時間使用的名字告訴你。」
  他的語氣溫柔而真誠,讓我瞬間放下了戒備。
  「沒關系,波本哥,我當然不介意。但是你叫我由紀就可以!」我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太過主動,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誒?這樣我會很不好意思,一般來說,只有很熟了才會讓對方稱呼自己的名字吧?抱歉,我從小在國外長大,對日本文化還不夠了解。」
  哦∼怪不得他這麼帥,原來是混血呀!
  「是這樣啦,不過直接叫我『山口』的話,我總覺得我是混黑/瑟/會的,所以從小到大都更喜歡別人叫我『由紀』。」我說著,又真情實感地誇獎起來,「波本哥,你的日語說的真好,完全看不出來是在國外長期生活呢!」
  「因為我很小的時候在日本生活,之後才去了美國。」他低聲念了幾遍我的名字,好奇地問,「Yuki?要怎麼寫呢?是『幸福』的『幸』,還是冬天的『雪』?」
  「是『由紀』。」我把問卷翻到最後,在紙上的空白處寫下這兩個字,遞給波本看。
  「由紀?很可愛的名字呢。」波本突然對我笑了,好像在真情實意地稱贊我的名字,「叫我波本就好,我們兩個的年齡應該差的不多。你應該是大學剛畢業吧?現在22歲?」
  「沒錯沒錯,大學畢業之後就能找到工作,真的是意外驚喜呢。」提到這個話題,我的話匣子一下子就被打開,像是找到了同伴一樣傾訴起來,「被咱們公司錄取真的很難,我參加了兩輪筆試、一輪面試、又參加了一次體檢,真的是通過層層選拔才能站在這裡……我一定會珍惜公司給予我的信任,努力工作,在這裡發光發熱!」
  真的很不容易!
  別的同學都已經拿到Offer了,而我拿到的卻是面試題目。如果不是承諾的薪資非常可觀,我才不會堅定選擇我司。
  我在心裡默默補充,但表面上還是努力保持著積極向上的表情。
  「誒?這樣啊……」波本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看著他這幅樣子,我忍不住好奇地問:「波本,難道你當時入職的時候沒有考試嗎?」
  「應該算是有考試吧?不過沒有筆試,面試和體檢應該算是有?」波本思考著回答,又問我,「你剛剛說不希望自己被誤會成黑/瑟/會吧?那你為什麼要加入組織呢?」
  「誒?」我被這個問題問得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我想他指的大概就是什麼從事不法勾當的黑/瑟/會吧?就是電影裡常見的美國黑/幫那種……但在這個國家,黑/瑟/會也是合法的,所以我也一直沒什麼心理負擔。
  雖然其他人都叫公司為「組織」,但我總不會加入的是什麼殺/人/放/火的組織吧!現在,山口組都開始穿西裝打領帶搞慈善呢,我們這個小小的組織肯定更是這樣!
  想到這兒,我更沒有心理負擔了:「反正我們也不是什麼窮凶極惡的黑/瑟/會,我不需要殺人放火,沒有被要求紋身,也不會有生命危險。當然是因為錢啦……」
  我說得理直氣壯,不知道怎麼回事,對面的波本突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那眼神復雜得讓我讀不懂。
  「好啦,不聊那麼多了,我要問下一個問題啦!」我歡快地繼續完成工作,「或者,波本你自己填這個問卷也可以哦。」
  ·
  最後一個與我談話的人是蘇格蘭,雖然昨晚誤認為他是什麼溫柔的彪形大漢,但彪形大漢是假,溫柔的確是真。他進來時輕輕帶上門,動作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音,與之前黑麥形成了鮮明對比。
  「蘇格蘭哥,謝謝你昨天提醒我。」想到昨天的事情,我還是心有余悸,如果不是他,我可能今天就沒臉來上班了,「真的非常感謝!」
  聽完我的話,蘇格蘭露出了非常溫和的笑容,那雙貓眼彎成好看的弧度:「沒關系。還有,叫我蘇格蘭就可以。」
  我也露出了非常明媚的笑容:「那蘇格蘭叫我由紀就好哦。」
  「好,由紀。那我們開始談話吧。」他點點頭,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把面前的調查問卷和筆都推到他面前,一臉誠懇:「要不然,蘇格蘭你自己填問卷怎麼樣?反正我要問的問題就是上面的這些。」
  有了與黑麥、波本兩個人談話的經驗,我發現還是讓他們自己填問卷比較簡單,彼此都更輕松。
  「好啊。」蘇格蘭爽快地答應下來,開始奮筆疾書,會議室裡只剩下他寫字的聲音。
  「第八題,加入公司的原因是什麼?由紀,你指的是加入組織的原因?」他抬起頭,溫和地問道。
  「對,一定要誠實回答哦,就比如我加入公司的原因就是因為薪資很高。」我實話實說,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立海大學的畢業生,去其他公司也很吃香吧?」蘇格蘭一邊寫一邊笑著問我,「只是為了工資就選擇了這裡?我以為普通的女大學生會對我們敬而遠之呢。」
  「其實我也是入職後才發現工作內容和招聘信息完全對不上的,我還做了一段時間的心理建設呢!」現在我看來我們公司也挺好的,不需要殺/人/放/火,也沒有太大生命危險……」
  我滔滔不絕地說著,完全沒注意到蘇格蘭寫字的速度慢了下來。
  聽到這兒,蘇格蘭突然抬起頭,衝我露出了苦笑一樣的表情,那眼神中帶著某種我讀不懂的情緒。
  「這些話就不要和別人說了。」他的聲音依然溫和,但多了一絲嚴肅。
  「啊?」我有些慌張,心裡咯噔一下,「我剛剛才和波本說了!」
  天啊,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波本會不會打小報告?我會不會被開除?
  「波本?那應該沒事……」蘇格蘭沉吟片刻,表情變得更加嚴肅,「由紀,以後這些話千萬不可以和別人說……任何人都不行。」
  啊?不能往外說嗎?是因為我表現出了對公司的不滿嗎?
  是哦,如果被伏特加哥知道我的想法的話,也一定會很傷心吧。
  我懵懂地點了點頭,心裡既感激又困惑:「啊……好、好的。」
  雖然不太明白為什麼,但既然蘇格蘭這麼說了,那就聽他的吧。畢竟在公司裡,能有個願意提醒我的人,真的很難得了。
  我看著蘇格蘭繼續填寫問卷的側臉,突然覺得這個黑衣組織比我想像中要復雜得多。
  但無論如何,有蘇格蘭這樣的溫柔前輩在,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吧?


第5章 搬入新家
  蘇格蘭叮囑我之後,就沒再和我說其他的事情,認認真真地把問卷寫完。我偷偷觀察他蹙眉思考的模樣,心裡不禁感嘆,連填問卷的模樣都這麼帥氣,這家公司到底是什麼神仙地方啊!
  有什麼比領導好、工資高、同事帥更讓人覺得幸福的事情?
  而且我的同事不僅僅是帥,而是非常帥!
  「好了,還有其他任務嗎?」蘇格蘭寫下最後一個字,微笑著把問卷遞給我,我這一天的工作也算是告一段落。
  「沒有啦,謝謝蘇格蘭!」
  我發自內心地朝他鞠了一躬,卻把他嚇了一跳,趕緊過來扶我:「由紀,沒必要,我只是填了個問卷而已。」
  「不不不,這可是我獨立完成的第一項工作呢!非常感謝你和波本的配合!」我的聲音激動又真誠。
  畢竟如果沒有他們的配合,我可能現在還在會議室裡對著空問卷欲哭無淚。
  沒想到,竟然會這麼順利,果然我山口由紀就是工作天才!我在心裡給自己比了個大拇指,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成為代號成員,升職加薪的美好未來。
  ——只要錢足夠多,就算代號是傻乎乎的「菠蘿啤酒」也沒有任何問題!
  和蘇格蘭告別後,我哼著歌回到了辦公室,腳步輕快得幾乎要跳起來。我一臉開心地和伏特加哥彙報:「伏特加哥,我搞定啦∼待會兒我就把調查問卷發到代號成員群裡,預計後天就可以把整理好的思想報告情況發給你。」
  「山口,你的工作效率很高嘛!「伏特加哥欣慰地衝我點了點頭,那雙藏在墨鏡後的眼睛似乎也帶著笑意,「我就知道你可以。這樣,你把問卷發下去之後就下班吧……對了,蘇格蘭是不是還沒走?我和他說一聲,讓他送你去安全屋。」
  提前下班?車接車送?這竟然是我這個小小的職場新人能夠享受的待遇嗎?!
  我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伏特加哥,格外激動驚喜:「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我說過,我們組織很人性化的……我已經吩咐蘇格蘭了,他和波本都在樓下等你,你抓緊發問卷,然後就下樓找他們吧。」伏特加哥說著,還對我比了個大拇指,那模樣看起來竟然有幾分可愛。
  我就說伏特加哥人很好!
  我飛快地打開LINE,將問卷發進群後火速關掉電腦離開。
  「拜拜,伏特加哥,明天見!」
  ·
  我飛奔到樓下,正好看見交談正歡的波本和蘇格蘭。見到我後,蘇格蘭熱情地朝我招手:「由紀,我們在這裡!」
  「我來啦!」我飛奔到蘇格蘭面前,雙手合十,滿臉感激,「蘇格蘭,謝謝你願意帶我去員工宿舍。今天真的是太麻煩你了!」
  「要感謝的是他哦。」蘇格蘭指了指旁邊的波本,眼中帶著狡黠的笑意,「今天我也是搭順風車。」
  「波本,謝謝你!」我衝著波本揚起一個大大的微笑。
  波本點了點頭算是回應:「這輛車後排空間不大,由紀你還是坐副駕駛吧,能稍微舒服一些。」
  ……其實對我沒差啦,有順風車就已經很幸福了。
  我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這才仔細觀察起波本的車,雖然我看不懂車標,但這輛車一看就很貴的樣子,和街上常見的車一點也不像。
  難道說,只有蘇格蘭和我同命相連,因為貧窮不得不住進員工宿舍?
  想到這兒,我看向他的眼神不免帶上了幾分同情:「蘇格蘭,我相信,總有一天你也可以買得起這輛車的。」
  我說得真誠無比,甚至還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鼓勵。
  聽了我的話,蘇格蘭先是一愣,隨即哭笑不得地解釋:「由紀,這就是我的車。我現在和波本住在一起,他的車又送去維修了,所以借我的車用,那我當然要讓他負責開車。當乘客可要比當司機舒服,對吧?」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車鑰匙在我面前晃了晃。
  「誒?「我驚訝地拔高聲音,想到在外面大聲叫他的代號很奇怪,又強迫自己壓低音量,「蘇格蘭,這竟然是你的車嗎?!」
  「對呀,但其實波本的車更帥哦。」蘇格蘭笑得溫柔,但我卻感覺受到了暴擊。
  原來窮的就只有我一個人嗎?!
  我不免哀怨地盯著他,感覺自己像是被背叛了一樣——明明上一秒我還以為蘇格蘭和我一樣是貧窮之人,結果原來他竟然偷偷發家致富了嗎?!
  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嗎?充滿了欺騙和隱瞞!
  不,等等。
  這樣看來,這家公司雖然混黑/瑟/會,但是掙得真的很多誒!我突然對未來的薪資充滿了期待,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開著豪車兜風的美好場景。
  好,有空就去學駕照!
  「對了,由紀,以後就叫我『結城輝』吧。「蘇格蘭衝我眨眨眼,「在外面還叫代號會引起懷疑的吧?而且認識你的時候我就很想說,我們兩個的名字很像哦。」
  Yuuki Hikaru?
  的確和我的名字很像誒!
  而且,他好貼心,竟然連這種細節都想到了。
  果然,蘇格蘭是個溫柔的人呀!
  「沒問題,結城。」我也眨了眨眼表示回應。
  「好了,你們還要聊多久,上車吧。」波本催促著,並為我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順便一提,我叫安室透。」
  我行雲流水地鑽進副駕駛,感覺自己像個公主一樣被紳士們服務著。嗚嗚嗚嗚……我也太幸福了吧!
  我系好安全帶,扭頭看向身邊的安室透,露出一個極為燦爛的開心笑容:「謝謝你,安室!」
  ·
  組織的安全屋位置竟然很好,沒有在很偏遠的地方,樓下就是地鐵,以後我就可以乘地鐵上班啦!
  我看著周圍繁華的街道,感覺自己像是中了頭獎,畢竟在東京,能住在交通便利的地方可是要付出巨額房租的!
  而且,這裡距離秋葉原也不算遠,很方便我繼續追星誒!我已經開始規劃周末去看公演、掃貨的路線了,一定要把我推的新周邊全部收入囊中!
  我美滋滋地打量著房間,心裡盤算著要怎麼裝扮我的新家——雖然過幾年我一定會從這裡搬走,但畢竟是我工作後的第一個住所,我一定要好好裝飾!窗簾要蕾絲的,展示櫃要高透玻璃的,還要買一塊柔軟的地毯……
  明天就把我所有的偶像周邊都帶過來,貼上一圈有以醬的海報∼
  看著我心滿意足的樣子,結城輝的表情不知怎麼都溫柔起來。他指了指頭頂,告訴我:「我和波本就住在樓上,有什麼事情可以LINE聯系。你是不是還要搬家,要不要幫你叫搬家公司?」
  「不用啦,」我搖了搖頭,頗為驕傲地回答,「畢業前,我把我所有值錢的東西都交給了朋友保管,現在住的地方裡其實什麼都沒有。等過幾天,我慢慢把寄存在朋友那裡的東西搬過來就好。」
  結城輝點了點頭:「好,如果需要幫忙一定要和我說,我和波本都可以幫你。」
  他的語氣真誠得讓我感動不已。
  溫柔大哥哥!這是什麼神仙同事啊!
  我山口由紀何德何能,入職的第一家公司就遇見了溫柔的領導與溫柔的同事……下次見面我一定要把這件事告訴萩原研二!
  那個不知道在忙著什麼工作,經常就消失不回消息,或者干脆就是意念回復的家伙一定很羨慕我!
  想像著他聽到這些後羨慕嫉妒恨的表情,我就忍不住笑起來。
  「好了,不打擾你了,你先收拾東西吧。」結城輝離開前又忍不住叮囑我,像個擔心妹妹的哥哥,「你以後的室友宮野桑是個很好相處的女生,她是黑麥的女朋友,不需要太擔心。」
  「誒?黑麥的女朋友?「我的八卦雷達立刻啟動,眼睛瞪得圓圓的。
  等等,能夠拿下黑麥那個冷漠無情的人,她該不會是什麼比黑麥更冷漠無情的人吧?
  我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張和黑麥差不多的臉,長發飄飄,一臉嚴肅地讓我閉嘴的樣子。
  ——「山口桑,如果你的能力僅限於此的話,你是沒有資格在這個房間裡說話的。」
  天啊,我要和一個女版黑麥同居了嗎?
  我忍不住換上了懷疑的口吻:「結城,你確定這位宮野桑很好相處?」
  總感覺他在騙我啊!我用懷疑的眼神盯著他,試圖從他的表情中找出破綻。
  被我用這種眼神盯著,結城輝一本正經地和我解釋,但語氣不知怎麼有些寵溺:「放心,你會和她相處的很好的。我走啦,有事情隨時聯系。」
  唔……既然他都這樣說,那我就勉強相信他一下吧。畢竟,他可是我認定的第一個溫柔同事!
  等我忐忑不安地收拾好房間後,這位宮野桑才回到家中。我聽到鑰匙轉動的聲音時,心髒幾乎要跳出胸腔。
  「你就是山口桑吧?」進門後,她有些驚喜地看著我,眼睛彎成月牙,「你好,我是宮野明美,以後我們兩個就是室友啦∼」
  誒?!竟然是一位溫柔姐姐!
  她笑起來的樣子像是春天的陽光,溫暖而不刺眼,完全不是我想像中的冷艷美女。
  想起對我冷冰冰的黑麥,我的表情突然復雜起來。
  黑麥,你小子,還真是有福氣啊!


第6章 你好明美
  何德何能,公司竟然能夠同時招募到我和宮野明美這兩位優秀的女孩子!僅僅相處了短短一個小時,我就已經可以和她相談甚歡,互稱名字了!
  這真的很不容易,要知道上一次我和什麼人建立這麼愉快的人際關系還是在三年前,我和同為偶像廚的萩原千速一見如故,一直相約追偶像線下。
  我和萩原研二能夠認識也是因為千速姐啦!
  但我們一直都默契地沒有坦誠自己的全部真實情況,也不會追問很隱私的事情,只是一起追星的同好。
  還好,我也不想被他們知道我莫名其妙加入了黑/澀/會……
  所以這樣看來,我和明美的關系要更好誒∼畢竟要當很久的室友,還是要多了解一些才行∼
  比如,我現在知道宮野明美很多信息——她今年21歲,現在是南洋大學在校生,溫柔體貼,談吐不凡,有一個非常聰明優秀的妹妹叫宮野志保,已經獲得了代號,正在公司旗下的某個研究室從事研發工作。
  是的,我以為的成熟姐姐其實比我還小一歲,實際上是我的妹妹才對。得知這一點後,我露出了非常吃驚的表情,甚至把她嚇了一跳。
  「誒,由紀,這麼驚訝嗎?我的確是你的妹妹哦。」宮野明美看著我震驚的臉忍不住笑出聲來。她思考一會兒後又和我開起了玩笑,用故作嚴肅的口吻告訴我,「不過你要是叫我姐姐的話,我也不介意。」
  「沒問題,明美姐。」我極其順口地改了稱呼,絲毫不覺得別扭——論資排輩的話,她的確是我的前輩,叫一聲「明美姐」很正常呀!
  這就是人情世故∼
  就算是她妹妹在場,我也可以面不改色地喊出「志保姐」的!
  結果倒是宮野明美聽見我這聲「明美姐」覺得格外不自在,連連擺手,臉都微微泛紅:「別別別,由紀,你還是叫我明美吧。」
  我一臉嚴肅地點頭答應:「沒問題,但我真的覺得你擔得起『明美姐』這個稱呼。」
  我真的覺得宮野明美就是「明美姐」。
  畢竟,和她一比,我真的能算得上是一個成年人嗎……我簡直就是一個小學生。
  仔細想想,我還根本沒有做好正式踏入成人社會的准備,稀裡糊塗就硬闖了進來。反而是宮野明美這個在校大學生更有成年人的感覺。
  一看她就是可以完美融入公司氛圍的那種成熟女性,入職第一天就展現出入職十年的老練,能運籌帷幄,決勝於千裡之外。
  一般來說,在這種人眼中我就是一個單純的傻子。
  今天遇見的那三位代號成員也是這樣的狠角色。幸好,結城輝、安室透和宮野明美都是好人,沒有這麼直白地嫌棄我,只有黑麥毫不掩飾對我的嫌棄。
  哦,他甚至至今都還沒有給我傳問卷結果。
  這樣一對比,結城輝、安室透,還有宮野明美都好溫柔、好體貼啊……
  但是……
  「明美,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天真幼稚啊?」我抱著玩偶窩在沙發上,突然覺得有些沮喪,忍不住和她傾訴,「明明我還比你大一歲,但我感覺工作好難,人際交往也好難……你就不一樣了,感覺你好成熟……」
  宮野明美坐到我身邊,沉思了一會兒,聲音輕快地安慰我:「因為我經常照顧我的妹妹吧?但其實志保……就是我的妹妹,她從小就被組織送去了國外留學,我也很難見到她。」
  誒?公司竟然還會花錢培養員工的家人嗎?
  看著我臉上毫不掩飾的疑惑表情,宮野明美好心地解釋了幾句:「志保她……算得上是天才。組織安排她出國深造,學成之後回國接手我父母的研究項目。」
  聽完宮野明美的話,我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懂了,我真的懂了。
  子承父業、一脈相承。原來公司不光解決這一輩人的工作,更要普惠下一代。
  醫生的孩子還會是醫生,企業家的孩子還會是企業家,政客的孩子也依舊還會是政客……在這個社會裡,這樣的事情實在太多太多了。
  如果可以的話,其實我也想重走我父母的老路。可他們非說經營面包店不是什麼好工作,我也根本沒有烤出美味面包的才能……
  等等,這麼看來,如果這份工作不夠好的話,宮野明美的父母又怎麼會讓兩個孩子都在這裡任職呢?
  電光火石間,我對公司的人性化有了嶄新的認識。
  「你和你的妹妹真幸福,做你的妹妹也真幸福。」我由衷地感慨著。
  聽了我的話,宮野明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睛卻黯淡下來:「因為我們是血脈相連的家人啊,作為她的姐姐,我一定要保護好她才行。去年她回到組織後,我以為能多些機會和她相處,但也……」
  說著說著,宮野明美的聲音明顯低落下去,沒再說下去。
  我想了想,是因為太久不相處,所以姐妹關系不太好嗎?平凡姐姐和天才妹妹也的確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姐姐想見妹妹,但是妹妹並不想和姐姐親近,反而覺得姐姐很煩」之類的情節——這種小說裡常見的情節說不定就是現實啊。
  唉……像千速姐和萩原研二那種吵吵鬧鬧但關系很好的姐弟應該才是少數吧?
  但不管怎樣,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這麼美好的女孩子傷心!
  我用力地握住宮野明美的手,努力地、笨拙地安慰她:「明美,你別難過,你的妹妹一定會喜歡你的!」
  我頓了頓,在明美錯愕的表情中又格外認真地補充了一句:「我也會努力做保護明美的姐姐的!」
  這一次,宮野明美臉上的悲傷情緒一掃而空,臉上重新綻放出一抹溫柔的微笑,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好呀,由紀姐。」
  我喜歡的女孩子叫我「由紀姐」了!
  她好溫柔!我將永遠愛她!
  所以,這麼溫柔的女孩子怎麼就便宜了黑麥啊!我不理解!
  「明美,你這麼好,為什麼會和黑麥談戀愛啊?」趁著氣氛還好,我斟酌著用詞,小心翼翼地八卦著,「他看起來好凶哦!」
  我又拿出手機確認了一次,他還是沒有給我發問卷調查的結果。如果他明天上班前還不把結果傳給我的話,我一定要和伏特加哥告狀!
  「誒?大君很凶?有嗎?」宮野明美眨了眨眼,反問我,「你不覺得他很有魅力嗎?」
  魅力?哪方面的魅力?
  是一臉冷漠,散發著「生人勿近」氣場的魅力嗎……
  還是嘴上承諾會把問卷結果反饋給我,但其實根本無動於衷,說不定已經忘記了這件事,根本不配合我工作的魅力呢……
  我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誇獎的話來。
  算了,愛情是盲目的,這大概就是愛情的力量吧。
  ·
  「回來了?」降谷零看著推門而入的諸伏景光,故意用戲謔的口吻問,「結城輝,你怎麼會去這麼久?」
  結城(Yuuki),一看就是為了糊弄對方臨時想的假名,山口由紀竟然單純得信以為真,還一臉興奮地感慨出「人生真是太奇妙了!」這種話。
  諸伏景光聳了聳肩:「我覺得這個假名不錯,真的。Yuuki和Yuki,多搭。」
  「我在問你為什麼會這麼晚才回來……別想轉移話題!」
  距離諸伏景光送山口由紀回安全屋到現在,都已經過去幾個小時了。就算是在幫忙收拾東西,也不需要這麼久才對。
  他們到底在做些什麼啊?!
  諸伏景光晃了晃手中的包裝精美的盒子,一臉輕松:「我去給由紀准備新家禮物了。以後就是鄰居了,該有的禮節不能少。」
  他笑得無害,像一個溫柔的鄰家大哥哥。如果不是了解自家幼馴染的性格,降谷零一定會覺得面前站著的是一個熱心的好鄰居。
  降谷零用懷疑的目光看著他,一臉不相信地撇了撇嘴:「真的就只是單純的禮物?」
  他故意加重了「單純」一詞,審視地盯著諸伏景光的表情,試圖找出一些蛛絲馬跡。
  被一眼看穿心思,諸伏景光也不再偽裝,無奈地攤了攤手,果斷承認:「好吧,玩偶裡塞了一個竊聽器。」
  他本來也並不打算瞞著降谷零做這些事。蘇格蘭是狙擊手,情報搜集的事情還是直接交給波本這位情報專家比較好。
  如果山口由紀只是一個普通人的話,她絕對不會發現這個竊聽器,他們就能竊聽到不少組織的事情。
  相反,如果她只是偽裝成單純天真的普通畢業生的話,就一定會把竊聽器處理掉,那他們就更需要關注這個人。
  而且,諸伏景光心裡也清楚,就算他什麼也不做,竊聽器也會被降谷零悄無聲息地送進山口由紀的房間——他才不信降谷零會放過這個看似無害的新人。
  反正組織裡互送一些「小禮物」再正常不過了,他們也收到過其他代號成員送來的、夾帶著竊聽器之類的禮物,一切是都能解釋得通的企業文化。
  「現在,明顯我和她的關系更好,我給她送禮物不會起疑,被她留在身邊的機會也更大。」
  果然,聽了諸伏景光的話,降谷零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竊聽器能持續工作多久?」
  「大概一個月。如果需要的話,你可以換一款。」
  「這樣就足夠了。」降谷零衝著諸伏景光點了點頭:「謝了,Hiro。」
  「不,我現在是Yuuki∼」諸伏景光不懷好意地嘲笑起自己的幼馴染,「對著她一口一個『由紀』叫得熟稔又自然,怎麼對我就叫不出口呢?」
  「……呵,謝謝你,結城輝。」降谷零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幾個音節。


第7章 問卷結果
  「早呀,伏特加哥!」我叼著面包,含糊不清地和他打招呼。
  像一陣風似的衝進辦公室,精准地停在自己的工位前,利落地扔下帆布包,右手同時按下了電腦開機鍵。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酣暢淋漓,如果忽略我因為跑得太急而微微凌亂的頭發和略顯急促的呼吸的話,絕對堪稱職場新人清晨打卡的標准範本,
  在電腦傳來嗡嗡的運行聲中,我迫不及待地從帆布包裡掏出一盒草莓牛奶,插上吸管,咕咚喝了一大口。
  啊,終於活過來了。
  只吃干巴巴的面包確實太噎得慌,草莓牛奶就是永遠的神!
  「山口,你今天怎麼來這麼早?」伏特加哥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轉過椅子,語氣帶著幾分語重心長,「我們的工作時間很靈活的,以後你可以吃了早飯再來,不用這麼趕。」
  很早?明明我是卡點來的呀。
  雖然伏特加哥那副標志性的墨鏡擋住了眼神,但從他微微上揚的嘴角弧度判斷,他是認真的,不是在說反話。
  Yes,太棒了!
  我毫不猶豫下定決心,從明天開始我就心安理得地再晚15分鐘到公司。別看只是區區15分鐘,這樣我就可以避開早高峰,多睡半小時了∼
  至於現在嘛,我當然要好好扮演一個入職後積極向上、努力工作的完美打工人形像——雖然已經入職了一段時間,但現在可依舊是建立良好第一印像的關鍵時刻!
  「我想早點把報告寫完。」我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既認真又充滿干勁,用昨晚排練了無數遍的、充滿感情的語調背誦著台詞,「因為是第一次獨立負責寫這種總結報告,所以我想盡快完成初稿,再及時拿給伏特加哥您,請您多指點指點。」
  這段話可是我昨晚在推特上搜索「新人如何積極表現」後,結合了宮野明美和結城輝的修改意見,精心打磨出來的發言稿,自覺情感飽滿,態度誠懇,堪稱無懈可擊。
  說起來,昨天發給代號成員的調查問卷已經全部回收了,連一直沒有回復我的黑麥也在凌晨時分通過了我的好友申請,把問卷結果發到了我的LINE上。所以,今天我確實需要完成初稿。
  這麼一看,我也不完全是在撒謊嘛,頂多是稍微美化了一下動機。
  聽完我的話,伏特加哥果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山口,加油,只要你一直保持這樣的干勁,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為代號成員的。」
  「放心吧,伏特加哥,我一定努力,不辜負您的期望!」我握緊拳頭,做出一個努力奮鬥的姿態,然後轉身面向電腦屏幕,准備大干一場。
  然而,當我把回收的問卷答案逐一打開瀏覽時,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懷疑人生。
  奇怪,明明我設計的調查問卷題目都很普通、很正經啊,比如「工作壓力來源」、「加入公司的理由」、「對後續活動的建議」之類的,怎麼回收到的答案都這麼五花八門、畫風清奇?
  比如第三題「工作壓力來源」:有人回答是「工作任務繁重,節奏緊張」。這很正常,符合我對公司的想像;有人回答是「自身能力尚有不足,需不斷學習」。嗯,這也很積極向上。
  但回答「厭倦了眾星捧月般的高調生活」是怎麼回事?
  這位代號為「貝爾摩德」的成員,難道你是什麼超級巨星嗎?
  難道公司其實還有個一個演藝事務部嗎?
  再比如第八題「加入公司的理由」:大部分成員都寫了「為了崇高的理想」、「實現自我價值」、「追尋生存的意義」之類聽起來非常高大上,方便我寫分析報告時大書特書的套話。
  但這位名叫「賓加」的成員,他只留下了四個簡潔有力,卻讓我冷汗直冒的大字:「打敗琴酒」。
  等等,這位同事,這種宿命般的對手設定、充滿火藥味的宣言是怎麼回事?
  我們公司內部難道還流行這種熱血少年漫的劇情嗎?
  不是,琴酒大哥知道您這麼惦記他嗎?
  如果我真的把這個理由寫上去,賓加可能沒事,我會先出事吧——我仿佛已經看到了琴酒大哥冷笑一聲,衝我揮出拳頭的畫面了啊!
  還有第十三題「對人力資源部後續活動的建議」:在一片「無」、「沒有」、「暫時想不到」的回復中,唯一一個畫風不同的建議就顯得格外刺眼——「建議組織定期舉辦婚戀交友活動,促進成員內部和諧,解決個人問題」。
  天啊,公司裡竟然有和我志同道合的同事,原來也有人和我一樣渴望在冰冷的工作之外,尋找一絲溫暖的內部消化的可能!
  我頓時像找到了親人一樣,內心一陣激動,八卦之魂熊熊燃燒,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這位有識之士究竟是誰。
  我小心翼翼地移動鼠標,生怕動作太大引起旁邊伏特加哥的注意。光標在那個建議上懸停,然後我屏住呼吸,顫顫巍巍地點開了填寫人的詳細信息。
  電腦屏幕上的指針慢悠悠地轉著圈,我的心跳也跟著加速。終於,加載完成了,問卷主人的名字赫然顯示在屏幕上。
  ——伏特加。
  我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看錯。
  伏……伏特加哥?
  我那位看起來憨厚老實、整天戴著墨鏡、氣場沉穩、以服從琴酒大哥命令為天職的伏特加哥?
  他竟然是隱藏的「組織內部婚戀交友活動」的倡導者?
  不是,我和藹可親的伏特加哥竟然還是單身嗎?
  我緩緩放下鼠標,一臉難以置信地轉向伏特加哥,內心熊熊燃燒的八卦之魂已經燒到了喉嚨口,實在按耐不住:「伏……伏特加哥,那個……調查問卷裡,關於後續活動建議那一題……您……您寫了希望組織婚戀交友活動?」
  伏特加哥聽了我的話,從電腦屏幕後探出頭,臉上竟然露出了一個憨厚又帶著點促狹的笑容:「對啊!你不是昨天還說想和那三個代號成員談戀愛嘛。我想了想,黑麥已經有女朋友了,但波本和蘇格蘭確實還是有機會的!山口,別擔心,我會支持你勇敢追愛的!」
  震驚與感動下,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天……天啊!原來伏特加哥是為了我!
  他居然把我的玩笑話這麼認真地記在了心裡,還用實際行動在調查問卷上支持我!
  一瞬間,我感覺心裡暖洋洋的,幸福的淚水差點就在眼眶裡打轉了。
  伏特加哥真是個大好人,是照亮我職場道路的燈塔,是指引我前進方向的羅盤,是關心下屬終身幸福的絕世好前輩、好領導!
  「對了,其他人還寫了別的活動建議嗎?」伏特加哥站起身,似乎是想過來看看我整理好的問卷結果。
  「有、有!有很多!」我嚇了一跳,趕緊手忙腳亂地最小化問卷結果窗口,迅速點開一個空白的Word文檔,並飛快地打上了幾個從網上抄來的報告提綱標題,裝作正在認真寫報告的樣子。
  可不能讓他看到那些「打敗琴酒」、「厭倦眾星捧月」的奇葩答案,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寫進報告裡!
  我一邊瘋狂地敲著鍵盤,一邊用極其誇張的熱情語氣回答:「大家的建議可豐富了……有提議組織觀影活動的,有說想參觀學習的,還有希望搞經驗分享交流會的……好多好多呢!看來大家對我們人力資源部未來的工作抱有很大的期待啊∼」我努力把話題引向正常、安全的方向。
  還好,伏特加哥並沒有過來,而是給自己接了杯水。他站在飲水機旁思考了一會兒,然後下達指示:「嗯……那這樣吧,就先選個最簡單的,先組織一下觀影活動。我找貝爾摩德要一下資源,她拍過不少電影,我讓她幫忙挑一部符合我們組織氣質的。明天我把資源發給你。你寫完報告後,再擬一個觀影活動的通知出來。」
  「沒問題!保證完成任務!」我飛速地答應下來,拿出我那本嶄新的工作筆記本,鄭重其事地在待辦事項列表裡寫下了「擬觀影活動通知」這一條,還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星星標記。
  寫完之後,我才猛地反應過來伏特加哥剛才提到了一個關鍵名字:「等等,伏特加哥,您剛才是說找貝爾摩德要資源?」
  貝爾摩德,這不就是那個在問卷裡寫「厭倦了眾星捧月般的高調生活」的神秘成員嗎?!
  「啊,對,」伏特加哥喝了一口水,和我解釋,「她現在對外用的身份是沙朗·溫亞德,就是那個很有名的女明星。山口,你應該聽說過吧?」
  我瞬間瞪大了眼睛。
  何止是聽說過!我還看過她主演的好幾部電影呢!
  沙朗·溫亞德,國際巨星,時尚界的寵兒,熒幕上風情萬種,平等收割無數男人和女人的心的女演員……
  天啊,她居然也是我們公司的人?!
  原來我們公司真的有演藝事務部啊!


第8章 分析報告
  「山口,波本正好要來這邊處理點報銷的事情,我讓波本順便送你回去,你收拾收拾准備下班吧。」伏特加哥大手一揮,給予我突如其來的驚喜,「對了,你有波本的LINE吧,待會兒你直接和他聯系就行。」
  可以早點下班,還可以蹭安室透的順風車回家,這也太幸福了吧!
  開心固然開心,但戲還是要做足的。我強迫自己將笑容壓下去,專注地盯著電腦屏幕,臉上擺出極為認真的表情,一副「我在努力,沒有什麼事情能阻止我工作」的勤奮模樣。
  「伏特加哥,沒關系的,分析報告就差一個結尾了,我把它寫完再回家也不遲。」我一臉嚴肅,義正辭嚴地回答,「工作為重,我明白的。」
  「工作態度很積極嘛!好,山口,那你寫完總結報告和通知就下班吧,我估計等你寫完材料,波本也該處理完報銷了。」伏特加哥語氣十分欣慰,顯然已經被我打動。
  我心中暗喜,反正只剩下最後的結尾了,這還不是輕松搞定∼
  結尾的「下一步計劃」部分需要目標明確、增強說服力、展現決心,但篇幅又不能太長,以免顯得空洞。所以,我果斷決定將筆墨著重於伏特加哥親口提議的觀影活動,用盡畢生所學的寫作技巧,極力描繪此次活動對於「凝聚共識」、「淬煉意志」、「傳承企業文化」的重大意義。
  雖然不知道我們公司的企業文化是什麼,但這絕對能充分展現我對領導指示的深刻領會和高度重視。
  敲下「特此報告」四個字後,我長長地、滿足地舒了一口氣。
  終於可以下班啦!
  我熟練地點擊保存,將文檔命名為《關於代號成員近期思想動態的分析報告1.1》,然後揚起一個准備接受表揚的笑容,轉向伏特加哥的工位:「伏特加哥,我寫完初稿啦,麻煩您看一下……」
  誒?
  工位是空的,伏特加哥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反而是從我的附近傳來了一個溫和的聲音:「伏特加出去執行任務了。」
  嗯?這個聲音是?
  我猛地轉頭,視線精准地捕捉到了聲音的來源——安室透正安然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攤開著一本書,整個人看起來格外優雅。
  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我竟然完全沒察覺到!
  等等,那我剛才對著電腦屏幕愁眉苦臉、一會兒歡呼雀躍,一會兒唉聲嘆氣的豐富表情,豈不是全被他看到了?!
  好丟臉!
  「不好意思啊,安室君。」我的臉瞬間升溫,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東西,試圖用忙碌掩飾尷尬,「你是不是等我好久了?其實你真的不用等我的,可以先回去的……」
  分析報告得確認被成功發送到伏特加哥的郵箱、電腦需要正常關機、桌面上的零散文具要歸位、喝了一半的草莓牛奶咕咚一口悶干淨。最重要的是,手機和工作筆記本必須塞進帆布包裡帶回家。
  啊啊啊……我的工位怎麼會這麼亂!
  「不著急,你慢慢收拾。」安室透的聲音依舊溫和,他看了眼時間,反過來安慰我,「現在才五點多,離晚高峰還有點時間,完全不急。」
  五點多?
  我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還真是五點零三分。
  這不是和正常下班的時間差不多嗎?!
  我只是寫了個報告結尾,居然磨蹭了這麼久嗎?
  看著我臉上毫不掩飾的震驚和懊惱,安室透明顯誤解了我的意思,以為我是因為讓他久等而內疚,又溫和地補充道:「真的沒關系,反正我也沒什麼急事,正好看看書,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他越是這樣體貼,我內心的負罪感以及對白白失去的提前下班的機會的痛心就越是強烈。
  但眼下,好像還有更棘手的事情……
  我咽了口唾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心更痛了:「那個……安室君,你……願意再等我一會兒嗎?」
  在他略顯疑惑的目光中,我哭喪著臉解釋,「我突然想起來,伏特加哥還讓我寫一個觀影活動的通知,大概……大概可能需要十五分鐘?你要是著急的話,真的可以先走,我待會兒自己坐地鐵回去也行!」
  嘴上這樣說,但我內心瘋狂祈禱,希望好心的安室透能夠識破我的假客氣,再等我一會兒。
  「沒問題。」安室透又拿起了膝蓋上的書,重新翻開,語氣輕松地說,「我不著急回去。你慢慢寫,正好我把這一章看完。」
  天吶,這是什麼樣的天使同事,居然願意犧牲自己的時間等待磨蹭的新人!
  我內心感動得淚流滿面,瞬間將「虧了」的想法拋到腦後。
  嗚嗚嗚……安室透,你真是個好人,我明天一定在伏特加哥面前為你美言幾句!
  ·
  通知可比總結好寫一百倍。
  我新建了一個Word文檔,飛快地在搜索引擎裡輸入「公司活動通知模板」,選中一個看起來最官方最正經的,然後開始火速敲擊鍵盤填充內容。
  「為進一步增強代號成員凝聚力,傳承……呃,黑色基因……」我感覺自己此刻就是一台無情的材料寫作機器,文思如泉湧,下筆如有神。
  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快得幾乎要出現殘影,沒多久我就拼湊出了好幾百字。
  短短十分鐘,一份格式規範、內容完整、語氣正式的通知稿就新鮮出爐了。我快速檢查了一遍錯別字,點擊保存。
  看,我就說我是寫材料的天才!
  「啊——我終於寫完了……」我再一次長舒一口氣,這次是真正的、徹底的放松,整個人往後仰倒在椅子靠背上,臉上寫滿了輕松。
  聽到我的宣告,安室透放下書,緩緩站起身,走到我身後。「這麼快?寫的什麼?我可以看一下嗎?」
  「當然可以!反正之後也會發郵件通知你們的。」我大方地把電腦屏幕轉向他。
  安室透靠近屏幕,輕聲念出了標題和開頭:「『光影鑄魂追憶往昔,黑色基因代代傳承』觀影活動?」
  他念到「黑色基因」時,語氣似乎微妙地停頓了一下,然後側過頭,帶著幾分求證的語氣問我,「這是……要組織大家看電影?」
  「對呀!伏特加哥說明天就會把影片資源發給我,我估計這周就能把活動辦起來。」我仰頭看著安室透近在咫尺的側臉,心跳沒出息地加速了幾下,忍不住發出邀請,「安室君,到時候記得來參加活動哦。聽說影片是貝爾摩德提供的,肯定是大制作!」
  安室透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爽快地答應下來:「沒問題,如果當天沒有其他任務安排的話,我一定來捧場。」
  說著,他非常自然地伸手,幫我拿起了帆布包,「都收拾好了?那我們可以走了。」
  「好∼」我受寵若驚地站起來,連連點頭,步伐輕快地跟在他身後。
  ·
  安室透的車就停在樓下,是一輛只能坐下兩個人的帥氣白色跑車。他好像就是為了維修這輛車才需要過來報銷。
  怪不得結城楓會說安室透平時開的車很帥。我拉開副駕駛的門,卻看到座位上端端正正地放著兩個包裝精美的禮盒,一看就是精心准備的。
  我一下子愣住了,有些手足無措。
  「呃……那個……安室君,東西好像有點多。」我猶豫著提議,感覺坐副駕駛好像有點太打擾了。「要不……我還是坐後排……呃,後備箱吧?」
  為什麼我會說這種蠢話呢?
  因為我平時坐的出租車都有後排,這是我第一次坐跑車啊。
  當我發現這輛車沒有後排時,一切就都來不及了——要坐後備箱的話已經說出口,安室透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不用,你坐這裡就好。」安室透走上前,輕松地將兩個盒子拿起,妥善地放進後備箱裡,「這是我和蘇格蘭送你的禮物,祝賀你搬新家,放在後面就行。」
  禮物?
  他們竟然還給我准備了喬遷禮物?!
  我完全沒料到會有這一出,整個人都呆住了。
  我看向安室透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復雜,有驚訝,有感動,還有一絲不知所措的慌亂。
  這到底是什麼神仙同事,不僅人長得帥,性格溫柔,開車接送,居然還准備了禮物!
  又帥又溫柔又體貼又善良還懂浪漫……明天我就去和伏特加哥嚴肅討論,那個「組織內部婚戀交友活動」必須立刻、馬上提上日程!
  這麼好的人,當然要便宜我呀!
  不,明明是為了組織成員的幸福,我山口由紀義不容辭!
  安室透坐進駕駛座,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像是想起什麼,用輕松隨意的口吻說:「蘇格蘭最近有外勤任務,沒辦法親自送給你,就委托我一起轉交了。禮物等回家再拆吧,希望你會喜歡。」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直接叫我安室就可以。其實我在國外待久了,也不太習慣總用敬語。」
  對哦,安室透之前提過,他是在國外長大的。
  「沒問題,安室∼」我連忙點頭,因為他突然的親近而開心雀躍。
  我要收回之前的說辭,今天就是超級幸福的一天!


第9章 喬遷禮物
  回到家後,我當著安室透的面就迫不及待地動手解開了那兩個禮盒上的絲帶。
  「哇——」
  結城輝和安室透准備的禮物,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期,簡直可以說是深得我心,精准戳到了我的喜好點上。
  結城輝送的是一個看起來就無比柔軟的毛絨貓咪玩偶,可愛到讓人忍不住想用臉去蹭蹭它。而且,按下它那只軟乎乎的貓爪時,它居然還發出了「喵∼」的一聲,軟萌的聲音瞬間擊中了我的心髒。
  安室透送的是一瓶設計簡約的香薰,磨砂玻璃瓶身透著一股高級感,看著就知道絕對不是便宜貨。我小心翼翼地打開蓋子,湊近聞了聞,一股清新又帶著點酸甜的氣息立刻鑽入鼻腔,像是剛剛被剝開的一顆汁水飽滿的橘子。這味道真的太適合臥室了,感覺連做夢都會是甜甜的∼
  好幸福,除了「幸福」這個詞,我真的再也想不到其他詞彙來形容我此時此刻的心情。
  我興高采烈地把貓咪玩偶擺在床頭櫃最顯眼的位置,讓它端正坐好,然後又把香薰放在玩偶旁邊。
  「安室,真的、真的太謝謝你和結城了!」我一臉感激地看向一直站在門口、面帶微笑看著我的安室透,語氣真誠而鄭重,甚至下意識地朝他鞠了一躬,「你們的禮物,我真的、真的特別喜歡!」
  我是真的沒想到他們會為我准備禮物,甚至在拆開盒子之前,我還猜他們准備的禮物可能也就是便利店買的便當布,或者超市裡那種無功無過的毛巾套裝——就是那種你知道對方用了心,但又不太用心,而且不會有什麼驚喜感的標准流程化禮物。
  我神奈川的家裡堆放著無數毛巾套裝,一打開櫃子門,毛巾就會爭先恐後地劈裡啪啦掉出來,根本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用完。
  所以,我真的沒想到,他們竟然真的花了心思,挑選了這麼合我心意的、這麼特別的禮物。
  相比之下,腦子裡最初閃過「回禮就送便當布吧」這個念頭的自己,實在是太敷衍、太不夠意思了!
  深深的愧疚感瞬間淹沒了我,我鞠躬的幅度不免又大了一些。
  「真的太謝謝你們了,很榮幸能成為你們兩個人的同事!」
  安室透好像被我這突如其來的正式感謝和鞠躬嚇了一跳,連連擺手,語氣帶著點無奈的溫和:「由紀,真的不用這麼客氣……嗯,你喜歡我們的禮物就好。真的,我也很開心。」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試圖讓氣氛更輕松些:「蘇格蘭之前也說過的吧,我們就住在樓上,鄰居之間互相照應是應該的。」
  「話是這麼說啦……」我直起身,臉上依舊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很感謝!真是不好意思,我還沒來得及給你們准備回禮呢。」
  我在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必須得重新用心挑選禮物了。
  便當布絕對不行,毛巾套裝更是直接Pass!
  可是,男生會喜歡什麼禮物呢?
  這個問題對我來說,簡直比寫伏特加哥要求的分析報告還要難上幾個等級……
  在我有限的送禮經驗裡,除了送朋友游戲點卡,就是送朋友偶像周邊,唯一特別的就是聽說萩原研二搬家之後,特意拜托千速姐轉交給他了一份喬遷禮物
  ……呃,好像我當時送的也是毛巾套裝?
  但是,這種超綱的難題,也只能找機會咨詢我那位號稱「女性之友」、情商極高的男性好友萩原研二了!他總是和我吹噓自己是「聯誼之神」,想必給男性同事選一份妥帖的禮物也不在話下吧?
  正好,明天我們兩個推的偶像團體有公演,可以約上他和千速姐一起追線下,順便旁敲側擊一下,讓他幫我參謀參謀∼
  想到這兒,我無比開心,認真地說:「安室,我一定會認真准備回禮的,你和結城一定要期待哦∼」
  「真的不用特意准備回禮,」安室透笑著再次強調。他的笑容總是很有感染力,能讓人不自覺放松下來,「看到你喜歡,我們就很高興了……好了,不打擾你休息了,我先上去了。記得,有事隨時聯系。」
  我揚起一個大大的、發自內心的笑臉,朝他揮揮手告別:「知道啦,真的很謝謝你們照顧我!」
  ·
  降谷零回到房間後就徑直走到書桌前,熟練地戴上了監聽耳機,連接上接收設備,准備開始今晚的額外工作——監聽樓下那位新鄰居,山口由紀。
  和他們猜測的一樣,山口由紀沒什麼防備,直接把藏著竊聽器的玩偶放進了自己的臥室裡。這樣最好,方便他們監聽到她不會和宮野明美談到的秘密。
  其實,短暫的接觸下來,山口由紀展現出的始終是一副沒什麼復雜心思、甚至有點脫線的天真模樣。
  無論是之前改錯群名的烏龍,還是今天在辦公室寫報告時的熱血模樣、收到禮物時毫不掩飾的驚喜表情,每一件事都顯得格外自然——降谷零甚至忍不住樂觀猜測,她真的只是一個不小心卷進黑衣組織的無辜畢業生,初入職場時心態迷茫但又雄心壯志,想努力做出一番成績,但又總是會不小心犯一些無關痛癢的錯誤。
  唯一不像職場新人的一點,大概就是她熟練掌握了撰寫材料的秘訣,無師自通了迅速敲出晦澀語言的本領。
  「光影鑄魂追憶往昔,黑色基因代代傳承」,也真難為她,竟然能想出這麼晦澀的題目。
  總之,如果這一切都是山口由紀精心表演出來的,那她的演技也實在太好了,好到應該去認識一下貝爾摩德,和她聯手一起娛樂圈闖出一片天,以她的高超演技絕對可以分分鐘拿下奧斯卡。
  降谷零想,其實他寧願山口由紀是一個高超的演員,也不願她是誤入黑衣組織的普通人。
  如果是那樣的話,他又該怎麼辦呢。
  ·
  耳機裡最初只有細微的、滋滋的電流聲,樓下房間裡一片安靜,山口由紀似乎還在收拾東西,或者去了別的房間。降谷零也不著急,干脆戴著耳機,一邊留意著動靜,一邊用另一台設備處理起公安那邊傳來的加密文件。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逝。不知過了多久,耳機裡終於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接著是山口由紀的聲音,聽起來她似乎在打電話,語氣興奮又雀躍:
  「喂……研二!明天要一起去看公演嗎?我查了名單,明天有以醬會去劇場哦……我最近工作量還可以,我的上司人超好,絕對有時間去追星!嗯嗯,好,沒問題!把千速姐也喊上,我們一起去!老地方集合?……」
  她的聲音因為開心而微微上揚,充滿了元氣。接著,電話似乎被掛斷了,耳機裡傳來她模糊的、不成調的哼歌聲,聽起來心情極好。
  然而,降谷零在聽到「研二」和「千速」這兩個名字的瞬間,身體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心情也沉重起來。
  研二、千速……不會這麼巧吧?是同名同姓,還是說真就是他認識的那對姐弟?
  一個難以置信的猜測瞬間劃過腦海。降谷零拿起手機,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擊,給諸伏景光發去了信息:
  【Zero:監聽一切順利,聽到山口由紀打電話,提到了『研二』和『千速』這兩個名字,人物關系為姐弟。】
  樓下的山口由紀似乎還在哼歌,偶爾傳來擺弄東西的細碎聲響。降谷零的心情卻無法再像之前那樣平靜。
  幾分鐘後,手機屏幕亮起,是諸伏景光的回復:
  【Hiro:……】
  【Hiro:不會這麼巧,正好是我們兩個都認識的那位研二和他姐姐吧?】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對方同樣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降谷零深吸一口氣,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移動:
  【Zero:找個時間,得再想辦法確認一下。】
  【Hiro:的確,當面問清楚比較好。如果他們真的認識再判斷她接觸對方的目的。】
  【Zero:我立刻聯系我的聯絡人,爭取安排秘密會面。】
  結束簡短的交流,降谷零將手機放到一邊,注意力重新回到監聽上。耳機裡,山口由紀的不成調子的哼唱聲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語,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晚和靈敏的設備下,還算清晰:
  「嗯……『新聞稿寫作注意事項』……這個待會兒得學習一下……『要記得申請大會議室』……啊對了,觀影活動!伏特加哥明天會給資源,還得通知其他同事參加活動……不能再像今天這樣了……對了,是放什麼片子呢?希望貝爾摩德提供的資源好看點,最好是動作片或者喜劇。但是沙朗·溫亞德最出名的好像是文藝片吧?哎呀,好糾結……」
  她似乎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一邊規劃著明天的工作,語氣時而認真,時而苦惱,儼然是勤懇工作的打工人模樣。
  「還要給結城和安室准備禮物……對了,再給明美也准備一份吧……」
  聽著她這些毫無防備、甚至有點絮叨的喃喃自語,降谷零想像著她此刻的樣子,緊繃的嘴角不自覺微微松動,最終化為一聲低笑,搖了搖頭。
  山口由紀還真的挺有趣的,希望她只是普通人。
  ……不,還是別那麼普通比較好。


第10章 意外會面
  公安的安全屋裡,被允許摘下眼罩後,萩原研二迫不及待地摘下了眼罩。他眨了眨略微不適的眼睛,看清面前坐著的人時,臉上的表情從戒備迅速轉變為純粹的錯愕。
  「降……怎麼是你?」萩原研二壓低聲音,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你這個家伙消失這麼久,怎麼突然出現了?」
  「我在調查一個人,需要你的配合。」降谷零忍住敘舊的衝動,一臉嚴肅地緩緩吐出了那個名字,「山口由紀,你認識這個人嗎?」
  「哈?山口由紀?你費這麼大勁來見我,只是為了打聽山口由紀?!」萩原研二一臉震驚。
  他可是上班路上被突然控制住,猝不及防地被蒙上眼睛拽上了車,七拐八繞了將近一個小時,才被帶到了這個他完全不知道是哪裡的地方。
  一路上,他腦子裡閃過了無數種可能性,從被選中執行秘密任務到被某個越獄的炸彈犯綁架,從松田陣平在和他開玩笑到他真的被什麼想要報復社會的罪犯盯上……一路上他越來越緊張,真的以為自己要命不久矣,甚至開始思考死前訊息該寫點什麼才能讓好友和姐姐替自己報仇。
  結果,搞出這麼大陣仗,就只是為了問他認不認識那個整天喊著「有以醬賽高」、笑起來像個傻白甜偶像宅的山口由紀?
  他當然認識山口由紀!
  不僅認識,昨晚他們還一起去劇場看了偶像公演,這家伙還因為打Call太賣力,差點把熒光棒甩到他臉上。
  在萩原研二的認知裡,山口由紀就是一個心思簡單、快樂追星、肢體協調性差到令人扼腕的普通女生。剛畢業沒多久,沒有受到太多摧殘,她人生最大的煩惱,除了沒錢,大概就是她推的偶像怎麼還沒能站上C位。
  而降谷零這個警校畢業後就神秘消失的同期,顯然是被安排了極度機密的任務,不知道在世界的哪個角落准備大干一場。
  他怎麼會和山口由紀扯上關系?又怎麼要打聽山口由紀的信息?
  這感覺就像是假面超人突然找到他,和他打聽在樓下便利店裡賣飯團的阿姨是誰一樣離譜。
  盡管滿心迷茫,萩原研二還是迅速鎮定下來,斟酌著開口:「我是認識由紀醬沒錯啦……但是,她除了姓氏聽起來有點不像好人之外,本身應該沒什麼特別的吧?」
  降谷零嘆了口氣,聲音低沉地吐露出關鍵信息:「不久前,她被招募進了一個犯罪組織。」
  「哈?」萩原研二這回是真的震驚了,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些,「由紀醬?!她……她難道真的是山口組的?!」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山口由紀穿著一身黑色衣服、露出胳膊上的紋身、手持武士刀、眼神凶狠地對著他笑、邀請他一起為有以醬打Call的荒謬畫面。
  這也太奇怪了!
  萩原研二趕緊晃了晃腦袋,把這幅離奇的畫面晃走。
  「……不,從危險性上來說,應該算是比山口組更可怕的組織。」降谷零在一旁補充。
  「不應該啊……」萩原研二皺緊眉頭,努力回憶,越想越覺得不可能,「她畢業前還跟我講過她找工作的經歷,聽起來完全沒問題啊。」
  筆試、面試、體檢,她口中的每一個環節都很正規,沒聽出來有什麼問題……甚至收到錄用通知後,她還非常興奮地請了他和他姐姐吃了一頓烤肉,慶祝自己成功踏入社會。
  雖然入職初期似乎有點不適應,抱怨過工作內容超出了自己的能力,但昨天再見時,她已經恢復了元氣滿滿的樣子,不停地炫耀自己的上司和同事都很好相處,還興致勃勃地問他該給男性同事准備什麼回禮比較好。
  降谷零口中這個加入了危險犯罪組織的山口由紀,和他認識的那個會因為偶像一個wink而尖叫半天的追星女孩,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即便內心充滿了懷疑和不可思議,出於對同期的信任和職業本能,萩原研二還是開始認真地、一五一十地介紹起他和山口由紀認識的經過。
  「她是我姐姐在偶像Fan Club裡認識的追星同好,大概三年前一次線下活動時認識的……那家伙當時被人搶了位置,還被污蔑是黑粉,當場就被氣哭了,最後還是我姐去調解的……後來就漸漸熟悉成為了朋友,平時經常一起追線下,分享偶像資訊,吐槽生活瑣事……我們認識三年,幾乎每周都會見面或者聯系。對了,她今年才剛從立海大學畢業,之前一直在讀書,背景很干淨,社交圈子也很簡單,除了追星就是學習。」
  最後,萩原研二思考了片刻,還是總結道:「以我對她的了解,她應該就是一個普通人,心思單純,沒什麼城府……說實話,我很難把她和犯罪組織成員聯系起來。」
  「她有沒有提起過關於入職的公司或者說組織的具體事情?有沒有打聽過你的職業?」降谷零追問。
  「沒有。我們從來不聊這些工作上的具體事情。她最多就是說上司同事對她挺好,工作有點忙之類的。」萩原研二頓了頓,想起昨晚分別時山口由紀說的話,表情變得有些古怪,「說起來……她昨晚還非常真誠地,建議我跳槽到你們公司來著……說福利好,同事帥,氛圍佳……」
  如果是其他人說這種話,再結合降谷零提供的信息,萩原研二絕對會高度警惕,懷疑這是不是在替某個犯罪組織挖角,或者是一種隱晦的試探。
  但一想到山口由紀說這話時那雙清澈見底、寫滿「我是真心為你好」的眼睛,他就無論如何也無法將「陰謀」二字和她聯系起來。
  他敢肯定,山口由紀絕對是真心實意地覺得自己找到了神仙工作,迫不及待想拉朋友一起享福。
  甚至,說不定,過幾天她就會把內推渠道分享給他……
  會面最後,萩原研二褪去了臉上的輕松表情,沉重地拍了拍降谷零的肩膀,嘆了口氣:「Zero,我還是覺得她就是個普通人。由紀……唉……她以後還能回到正常人的生活嗎?」
  「如果她本人的確無辜,並且沒有真正參與犯罪行為的話,我竭盡全力確保她有機會回到正常的生活。這是任務,也是我的職責。」
  ·
  有什麼比辛辛苦苦寫的材料得到上司認可更快樂的事情呢?
  那就是你寫的材料接二連三地得到上司的認可∼
  由於伏特加哥最近一直忙著和琴酒大哥出外勤任務,腳不沾地,直到今天才稍微有點空閑,終於有時間審閱我提交上去的那份思想動態分析報告和觀影活動通知。
  我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他移動鼠標,點開文檔,開始閱讀我的材料。
  他的手指滾動著鼠標滾輪,視線隨著文字移動,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我的心髒也跟著他的表情變化忽上忽下,志忑不安。
  終於,伏特加哥抬起頭,轉向我:「山口,寫得不錯。報告邏輯清晰,重點突出,通知也格式規範,考慮得很周全。」
  「謝謝伏特加哥的認可!」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下,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都是您指導有方!要不是您指明了方向,我肯定寫不出這麼符合要求的材料!」
  雖然仔細回想起來,伏特加哥除了說「你寫吧」之外,好像也沒給出什麼具體指導。
  但是,領導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力量!
  這種高級的取悅上級的技巧,可是我昨晚熬夜刷職場生存帖學來的,現在正好應用起來∼
  顯然,伏特加哥對這種奉承也十分受用。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擺了擺手,努力想擺出嚴肅的樣子,但上揚的嘴角還是出賣了他:「咳……主要還是你自己努力,悟性高。一定要保持住這個勢頭啊!」
  說完,他極力壓制住那快要控制不住的笑容,重新板起臉,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前輩模樣,叮囑我要戒驕戒躁,不急不躁,集中精力把接下來的觀影活動辦好。
  「活動就定在明天上午吧。」伏特加哥掰著手指頭,開始清點人數,「我把影片資源發給你……日本這邊現在需要通知的人不多,我、波本、蘇格蘭、黑麥、雪莉……哦,還有琴酒大哥。」
  他數了一圈,最後定了下來:「你就點對點發郵件通知吧,別在LINE群裡發了。」
  我趕緊拿出我的工作筆記本,飛快地記錄下這些代號。
  「沒問題,伏特加哥!我待會兒就把通知發出去。時間定在明天上午九點,您看可以嗎?」
  「可以,地點就用在旁邊那個大會議室。」伏特加哥站起身,走到我身邊,頗為鄭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充滿了鼓勵,「加油啊,山口。好好干,以你的能力和態度,我相信你一定能早日成為代號成員的!」
  「是!我會繼續努力的!」我挺直腰板,聲音洪亮地回答,內心歡呼雀躍起來。
  成為代號成員!
  升職,加薪,買豪車,走向人生巔峰!
  山口由紀,朝著成為可愛又美味的菠蘿啤酒而努力奮鬥吧!


第11章 觀影活動
  除了伏特加哥讓我邀請的代號成員外,我還叫上了宮野明美,並且把她的座位排在了她妹妹的旁邊。
  反正領導們坐在第一排也看不見後面的情況,那就趁機制造一些機會,希望這對姐妹可以好好敘舊,增進感情。
  ……雖然這部片子和「姐妹情深」毫不沾邊就是了。
  貝爾摩德提供的影片叫《鴉與花》,據說是某位歐洲名導的斬獎之作,是一部極具深度與人文關懷的文藝片。
  影片講述了一個不諳世事的純真少女凜凜花陰差陽錯地認識了一個充滿危險魅力的罪犯陽太,並不可救藥地愛上了他的故事。
  經歷了短暫的浪漫與刺激後,得知真相的凜凜花最終選擇將男友的罪行和盤托出,親手將他送進了警局。而在警笛聲響起的那個夜晚,心懷愧疚與絕望的凜凜花從高樓一躍而下,用生命為這段扭曲的關系畫上了句點。
  總之,大概就是這樣一個聽起來就很俗套的悲劇故事。
  為什麼是「大概」呢?
  因為在影片播放到第二十分鐘,當鏡頭第三次長時間停留在女主角憂郁表情的特寫時,我就已經支撐不住了,昨天晚上因為構思新聞稿和糾結回禮而熬夜的困意如潮水般洶湧襲來。
  觀影前,我為了營造觀影氛圍而特意調暗了會議室的燈光,還給自己挑了一把最舒服的椅子。現在,這一切都成了催眠的利器。
  我的眼皮開始打架,怎麼睜也睜不開。最終,我徹底放棄抵抗,腦袋一歪,心安理得地去了夢鄉。
  上面那個大概的劇情梗概,還是我為了寫新聞稿,提前在網上搜索劇情簡介時勉強記下的。
  如果不是坐在旁邊的安室透足夠好心,在影片即將結束時喊醒了我,伏特加哥和琴酒大哥將會親眼目睹我趴在會議桌上睡得昏天黑地。
  影片結束,燈光亮起,會議室裡一片寂靜,只有片尾曲在孤獨地回蕩。我悄悄地戳了戳安室透,用口型和他說了一句「謝謝」。
  散會後,安室透邊走邊和我聊天,問我看完部電影有什麼心得。
  ……拜托,我只看了二十分鐘,能有什麼心得啊?
  但是不回復又很不禮貌,我故作深沉,用一種飽經滄桑的語氣感嘆道:「呃……大概就是……不要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吧。」
  熱愛生命,人生永恆的主題。聊這個總沒錯吧?
  安室透聽了我的話,果然興致勃勃地和我討論起來:「誒?是因為凜凜花最後選擇了跳樓才得出了這個結論嗎?說起來,我還以為你睡著了,原來並沒有啊。」
  我趕緊把食指抵在唇邊,壓低聲音:「……不,老實說,我就是睡著了。至於感悟嘛……確實是最後女主角跳樓給我的衝擊太大了。唉,我覺得她實在是太傻了。那個男主角雖然被她親手送進了監獄,但又不是被判了死刑,說不定表現良好,幾十年後就出來了呢?到時候兩個人說不定還能破鏡重圓、再續前緣嘛……反正,如果我是她,我絕對不會選擇跳樓!」
  我越說越覺得有道理,語氣也堅定起來:「明明自己的人生還有無限可能,未來可能還會遇到更多好吃的、好玩的,怎麼能為了一個男人就放棄自己的生命呢?太不劃算了!」
  而且,據說跳樓的話不僅很疼,死相也很慘,還可能會砸到無辜路人。如果非死不可,我大概會選擇在完全不知情、沒有任何痛苦的情況下,被一槍爆頭……
  啊呸呸呸,我在胡思亂想什麼!
  安室透似乎被我這番過於現實甚至有點跑偏的腦回路驚到了,他愣愣地看著我,半天沒說出話來,表情復雜得難以形容。好一會兒,他才試探性地、小心翼翼地問我:「由紀,你……你不覺得這個故事本身,就是……就是有點奇怪嗎?」
  看著我臉上露出的迷茫表情,安室透又耐心地補充了一句,試圖引導我的思路:「就是……普通人愛上罪犯什麼的,這種設定,你不會覺得……呃,很不尋常,甚至有點危險嗎?」
  奇怪?危險?
  這不過是電影的藝術手法而已,有什麼奇怪的?
  我皺著眉思考了一會兒,看著眼前的這位黑/澀/會企業的同事,恍然大悟——這個人,不會是代入電影中的那個罪犯男主角了吧?!
  一瞬間,我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同情和理解。我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試圖安慰他:「安室,原來你是在擔心這個啊……是有女生喜歡你,還是你有喜歡的女生?你放心啦∼在日本,像我們這樣的黑/瑟/會公司是合法的,你是職員,不是罪犯預備役!只要你不干什麼殺人放火、傷天害理的勾當,只是從事一些……呃……比較特殊的商務活動,真的問題不大!真愛是可以跨越這些的!」
  不知道為什麼,聽完我這番真誠的安慰,安室透並沒有露出釋然的表情,反而又一次陷入了更長久的沉默之中。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眼神深邃,欲言又止。
  我甚至懷疑,是不是我不小心觸碰到了他內心深處不願被觸及的、關於愛情的傷痛往事?
  純愛戰士都這樣,我理解。
  為了進一步開導他,我舉出了身邊的實例:「安室,你看,愛情有時候就是盲目的,也是充滿勇氣的。你看黑麥,他不還是和明美在一起了?在日本,這真的很正常啦∼我們公司其實很正規的,入職前我特意查過,國稅廳網站上可以查到相關信息的!」
  我話鋒一轉,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帶著點警告的意味,「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有女孩子真的因為你而受到傷害,甚至像電影裡那樣想不開的話,我一定會狠狠鄙視你的!絕對會!」
  ·
  回到辦公室後,伏特加哥果然立刻布置下了我早已准備好的新任務——撰寫本次觀影活動的新聞稿。
  「我們的宣傳工作講究的是做一分,說十分,宣傳出百分的效果。」伏特加哥一邊給自己制作了一杯聞起來就很苦的現磨咖啡,一邊向我傳達著公司的宣傳精神,「山口,你就按照這個要求,先寫個初稿出來看看。」
  「沒問題∼」
  伏特加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也起了興致,順口問起了我的觀後感:「對了,我覺得這部片子含義很深,很有教育意義。你先和我講講你的理解,我們統一一下思想,別到時候新聞稿的方向寫錯了。」
  原來還是為了工作啊……該說不說,伏特加哥果然是個時刻心系工作的模範員工。
  既然觀後感要寫進新聞稿裡,那肯定不能再談什麼「生命的真諦」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了,得往公司倡導的價值觀上靠攏。
  公司想要什麼?當然是員工死心塌地為公司工作一輩子!
  我想了想,回憶起影片中男主角被捕的關鍵情節,猶豫著,嘗試性地開了口。
  「那個……嗯……我覺得這部影片還是非常振聾發聵、發人深省的……」我一邊說,一邊觀察著伏特加哥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組織著語言,「影片裡的男主角,他為什麼最後會被警察抓走?歸根結底,就是因為他盲目地愛上了女主角,露出了破綻,被愛情蒙蔽了雙眼,影響了判斷力!如果他能夠全身心地投身於自己的……呃……工作中,封心鎖愛,斷絕一切不必要的個人情感牽絆,時刻保持警惕和理智,怎麼可能會那麼輕易地被發現身份、被抓住呢?」
  我越說越覺得思路順暢,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些,帶著一種發現了真理的激動:「如果他封心鎖愛,到時候他就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全心全意地為他的公司工作,一直工作到死!這才是我們應該有的覺悟和奉獻精神啊!」
  我感覺自己已經深深地與組織領導層所期望的價值觀產生了共鳴,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我為組織獻終身」的崇高光輝。
  「說的沒錯!太對了!」伏特加哥突然用力地為我鼓起掌來,嚇了我一跳,「我們作為組織的成員,就是要有這種為組織工作到死的覺悟和決心!怎麼能被區區愛情這種小事牽絆住腳步?!你看看我、看看琴酒大哥!我們哪一個不是一心撲在工作上,根本就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思去談什麼戀愛嘛!」
  他情緒高漲,滔滔不絕起來,從「我和琴酒大哥專注事業不談戀愛」講到「琴酒大哥頂多偶爾調一杯馬丁尼」,又從「黑麥那家伙竟然碰瓷」講到「組織裡就是需要更多像你我這樣有覺悟的成員」……我只有點頭附和的份,完全插不上話。
  在我充滿崇拜的目光注視下,伏特加哥終於結束了這番慷慨激昂的演說,最後進行了總結性發言:「當然了,我們組織還是很人性化的,只要不影響正常工作,不背叛組織,我個人還是支持你們年輕人談談戀愛、搞搞內部聯誼的。」
  聽到這裡,我立刻捕捉到了關鍵信息,趕緊舉起手,小心翼翼又充滿期待地問:「那……伏特加哥,我們之前提過的那個組織內部的相親交友活動,還有機會舉辦嗎?」
  「辦!當然要辦!」伏特加哥大手一揮,斬釘截鐵,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決斷力,「等你把這次觀影活動的新聞稿寫完,下一步就著手策劃一下這個聯誼活動的具體流程!既要活潑有趣,調動大家的積極性,又不能失了分寸,要保持一定的嚴肅性,要契合我們組織的整體風格!」
  組織的風格?
  組織到底有什麼風格?
  管他呢!
  我立刻收斂神色,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衝著伏特加哥比了一個OK手勢,聲音洪亮地保證:「沒問題,伏特加哥,交給我你就放心吧!保證完成任務!」


第12章 做最黑麥
  赤井秀一,假名諸星大,代號黑麥,最近感到十分困惑,甚至有些莫名的煩躁。
  近些日子,他感覺組織裡的氣氛有些微妙。無論是擦肩而過的蘇格蘭,還是在走廊盡頭偶遇的雪莉,甚至是一些平時還算嚴肅的外圍成員,見到他之後,無一例外地都會眼神飄忽,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抽搐,仿佛看到了什麼極其好笑的東西,卻又強忍著不能笑出聲。
  更有甚者,比如那個波本,在與他目光接觸後,會立刻別過臉去,肩膀微微聳動,最後干脆發出毫不掩飾的笑聲,然後揚長而去。
  因此,迷茫的他特意檢查了好幾遍——褲兜裡沒有露出襪子、臉上沒有奇怪的塗鴉、長發沒有打結、狙擊槍沒有背反、身上也沒有被貼了什麼搞笑的紙條……但他就是莫名其妙地成了眾人的笑柄。
  在第N次被蘇格蘭用那種混合著同情、好笑和幾分欽佩的復雜眼神注視後,赤井秀一終於忍無可忍,伸手攔住了這位平日裡還算好說話的貓眼青年。
  「蘇格蘭,你們最近到底在笑我什麼?」赤井秀一一臉迷茫。
  蘇格蘭努力忍住笑容,顫抖著身體,斷斷續續地說:「也沒……沒在笑你。就是……覺得你能想出那樣的發言,真的很……厲害。」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鄭重其事地朝赤井秀一比了個大拇指,仿佛對方真的提出了什麼了不起的見解。
  但問題恰恰出在這裡。
  赤井秀一眉頭緊鎖,完全無法理解蘇格蘭在說什麼:「發言?什麼發言?」
  他一個狙擊手,負責的是遠程精准打擊,怎麼會和什麼「發言」扯上關系?
  他最近在組織公開場合說過的話,大概就只有「收到」和「明白」這兩句。
  「你不知道?」這下輪到蘇格蘭驚訝了,「就是前不久那個觀影活動之後,人力資源部那個新人,山口由紀,不是寫了一篇新聞稿發在內部通訊裡嗎?因為內容很……嗯,很炸裂……呃,我是說,很棒,很有特色,現在據說已經傳到世界各地的分部了,大家都拜讀過了。」
  那個觀影活動赤井秀一當然記得——被強制要求參加,看了一部沉悶冗長、不知所雲的文藝片,據說是貝爾摩德不知從哪個角落裡翻出來的經典之作。
  他當時坐在後排,幾乎全程都在閉目養神,片尾曲一出他就立刻跑路了,根本沒有發表過任何言論啊!
  不,等等……好像前幾天,他的確收到了那個名叫山口由紀的新人發來的消息,還附帶了一個文件。他當時只是隨手點開看了一眼,看到是類似新聞稿的東西,覺得無聊且與自己無關,就直接劃掉了,根本沒有仔細閱讀內容。
  難道……
  覺得大事不妙的赤井秀一也顧不上和蘇格蘭多說了,他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機,手指有些急促地在屏幕上滑動,在一堆或沉默或活躍的聯系人頭像中,找到了那個頂著可愛卡通頭像、名字是「Yuki」的人。
  點開對話記錄,兩條消息赫然在目:
  【Yuki: 黑麥哥,麻煩您看一下,這是觀影活動新聞稿的最終稿∼按照要求需要您發言,我幫您寫了一段,如果您覺得沒有問題的話,我就按照這個版本發布新聞了哦!】
  【Yuki: 黑麥哥,如果您一直不回復的話,我就當您默認稿件內容沒問題了哈∼】
  對話框的最後跟著「已讀」兩個字,顯然是他當時隨手點開,覺得無趣便沒有仔細查看,直接關閉對話框的結果。
  但是,LINE的已讀功能,在這個情況下,被那個思維邏輯異於常人的新人,單方面理解成了「默認同意」。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氣,顫抖的手指點開了那個讓他淪為笑柄的文件。
  文檔加載出來,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極其誇張且用力過猛的標題:《光影鑄魂追憶往昔,黑色基因代代傳承》。
  開篇就是一大段空洞的套話,什麼「為傳承黑色血脈,凝聚組織靈魂,人力資源部於近日精心組織日本地區全體代號成員,集中觀看了極具教育意義的經典影片……」
  赤井秀一強忍著不適,快速向下滑動屏幕,目光急切地搜尋著所謂的他的發言。
  蘇格蘭在一旁好心地提醒,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黑麥,我建議你直接拉到文檔最後一段看就行,那才是精華所在。」
  赤井秀一沉默地將進度條猛地拉到底部。
  「觀影結束後,與會成員深受觸動,踊躍分享心得體會。其中,新晉代號成員黑麥動情地表示:『一代又一代組織成員,用行動與忠誠詮釋著何為黑色基因,何為責任擔當!作為新選拔的代號成員,我們更需深刻領悟,自覺傳承這份寶貴的黑色基因,將其轉化為高效完成任務的實際行動!我將時刻牢記我的代號黑麥,不做紅麥,不做黃麥,只做黑麥!努力爭做更黑麥、最黑麥!』」
  不做紅麥,不做黃麥,只做黑麥?
  努力爭做更黑麥、最黑麥?!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怎麼還把「黑麥」當形容詞用了?!按這個邏輯,代號是紅酒的成員都是紅色陣營的臥底嗎?!
  赤井秀一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耳邊仿佛已經聽到了無數同僚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
  他甚至可以想像,這篇新聞在世界各地分部流傳時,那些不認識他的組織成員要怎麼在茶余飯後,津津樂道日本分部那個勵志要做「最黑麥」的奇葩狙擊手。
  一旁的蘇格蘭看著赤井秀一變幻莫測的臉色,終於再也忍不住,爆發出一陣毫無形像可言的大笑。他一邊擦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邊斷斷續續地問:「哈哈……咳……黑、黑麥……你當時……到底說了什麼驚世駭俗的話……能被……能被翻譯成這麼離譜的句子?」
  赤井秀一冷笑一聲,咬牙切齒地回答:「呵呵……我根本什麼也沒說!」
  ·
  黑麥找上門的時候,我還在哼著小曲,摩拳擦掌地嘗試著用訂書釘拼立方體。
  我抬起頭,看見臉色陰沉的黑麥,有些不明所以:「黑麥哥,您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山口由紀。我想,需要和你好好談一下,關於這篇新聞稿的事情。」說著,他將那兩張紙拍在了我的桌子上,剛剛搭起雛形的立方體嘩啦一聲,散落成一堆零散的訂書釘。
  我的心情和它一樣,因為黑麥而變得支離破碎。
  我看著散落一桌的訂書釘,又看了看那篇我嘔心瀝血、自認為寫得非常優秀的新聞稿,內心充滿了委屈和不理解。
  「有……有什麼錯別字嗎?或者語法錯誤?」我試探著問,但完全不覺得有任何問題,「這份稿件是經過伏特加哥最終審核的,按理說,不應該有問題才對啊。」
  「不!不是錯別字的問題!」黑麥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指著最後那段文字,「我覺得你這樣寫,嚴重影響了我的個人形像!」
  「誒?」是指最後那段發言嗎?我更加困惑了。
  伏特加哥明明說我這段寫得非常好,還讓我繼續保持,多多挖掘成員們的閃光點呢!
  而且,最關鍵的是,我特意把新聞稿發給黑麥確認過的呀!
  「您不是也已經讀過了,並且沒有提出任何異議嗎?按照溝通慣例,已讀不回就是默認同意。您現在再來找我的麻煩,是不是有點……有點……」我斟酌著用詞,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有點無理取鬧呢?」
  「無理取鬧?!我當時只是覺得你發給我的東西完全沒有看的必要,所以單純是已讀不回而已!這並不代表我同意你胡編亂造!我希望你立刻、馬上把這篇新聞稿從內部通訊上撤回!隨便你換成哪個代號成員的名字都行!波本、蘇格蘭,甚至是琴酒都可以!總之,不能是我!」
  「這……這恐怕不合流程吧……」我被他嚇得往後縮了縮,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是伏特加哥。
  他看了看一臉陰沉的黑麥,又看了看泫然欲泣、可憐巴巴的我,皺起了眉頭。他走到我身邊,把我擋在了身後,開始和黑麥斡旋:「黑麥,琴酒大哥和上面,給你這個在BOSS面前露臉、展示忠誠和覺悟的機會,你應該懂得珍惜才對。組織裡那麼多代號成員,為什麼我們就偏偏選中了你來重點宣傳?這難道不是組織看重你、想要培養你的信號嗎?你現在這樣跑來質疑,甚至要求撤回,是不是有些太不識抬舉,辜負了組織對你的期望和信任?」
  我躲在伏特加哥的背後,偷偷探出半個腦袋。
  伏特加哥這番話,聽起來合情合理,又扣上了「期待你、信任你」的大帽子,讓他一時之間難以反駁。
  我不知道黑麥有沒有真的聽進去,或者只是不想與伏特加正面衝突。他最終只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後便一言不發,大步離開了辦公室,沒再提撤回稿件的要求。
  直到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我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拍著胸口,心有余悸地對伏特加哥抱怨:「嚇死我了,伏特加哥……黑麥這個人,真的好凶啊……上次找他談話的時候他就這樣冷冰冰的!」
  「嗯,他是有些不好相處。不過,他執行任務的能力的確很出色,技術是一流的……唉,這種事,你就別放在心上了,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我點了點頭,想起伏特加哥剛才那番「組織看重他」的言論,又忍不住好奇,小聲問道:「那個……伏特加哥,您剛才說的,組織要重點培養黑麥的那段話……是真的嗎?」
  伏特加哥聞言,用一種高深莫測的語氣輕聲說道:「你猜。」
  我:「……」
  算了,我的親親領導他開心就好。


第13章 短劇彩排
  幾天之後,我就明白了伏特加哥那句神秘兮兮的「你猜」是什麼意思。
  看過我那篇觀影活動的新聞稿後,尤其是讀完黑麥那部分發自肺腑的感言後,公司的神秘二把手朗姆大人對我們這兩位奇才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一時興起,決定要遠程視頻連線,親自視察一下日本分公司近期卓有成效的思想教育工作。
  當伏特加哥將這個振奮人心的消息告訴我時,他甚至還摘下了墨鏡,當著我的面擦了擦眼角欣慰與激動的淚水,聲音裡充滿了伯樂發現千裡馬般的感慨:「山口啊,加油干!從你入職第一天起,我就看出來你絕非池中之物,一定能出人頭地,為我們人力資源部,為我們日本分部爭光的!」
  我扯了扯嘴角:「哈哈。感謝公司信任,我好開心啊。」
  說實話,這份突如其來的、來自組織高層的青睞,並沒有讓我感到開心,反而讓我陷入了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惶恐狀態。
  我那夭折於黑麥手中的訂書釘立方體手工大業,也因此被迫徹底中斷,桌面上堆滿了寫著各種荒誕構思、又被我一一劃掉的舞台劇劇本草稿。
  是的,舞台劇。
  那位品味獨特的朗姆大人覺得,單純枯燥地念工作報告實在太過無趣,沒辦法體現我們公司的文化底蘊和成員們的精神風貌。因此,他異想天開地要求我們,用舞台劇的藝術形式,生動形像地表演一下我們平日裡都是如何開展思想教育工作的。
  ……我覺得朗姆大人如果有這種高雅的藝術追求,應該直接去找那位國際影星貝爾摩德,讓她自編自導自演一部《黑衣組織傳說》或者《代號成員的憂郁》之類的話劇,絕對叫好又叫座,說不定還能登上百老彙。
  為什麼要來找我啊?
  我要是真有能排出精彩舞台劇的才華,我還入職什麼烏丸酒廠啊?
  那我早就朝著好萊塢努力,去角逐那座小金人了啊!
  「伏特加哥……」我頂著一對濃重的黑眼圈,將一份剛剛新鮮出爐、還帶著打印機余溫的劇本草稿遞到他面前,「這……這是我寫的第三版劇本了,您……您覺得怎麼樣?」
  明知道自己在不斷地生產垃圾,卻又不得不為了完成任務而持續產出垃圾,這種感覺,真的太痛苦了……
  伏特加哥接過劇本,皺著眉頭,頗為認真地看了好一會兒,期間還時不時地摩挲幾下下巴。最後,他抬起眼,用一種略帶遺憾的語氣評價道:「山口啊,我覺得你這個劇本……還是有點太平平無奇了。通篇只是在介紹你的日常工作流程,比如收發問卷、寫寫報告之類的,缺乏戲劇衝突,沒什麼能讓人眼前一亮的爆點啊!」
  我當然知道它沒什麼亮點啊!
  我才入職半個多月,能有什麼驚心動魄、跌宕起伏的亮點才怪吧?!
  「伏特加哥,」我哭喪著臉,抱著最後一絲幻想,開始口不擇言地提議,「要不……咱們干脆務實一點,直接邀請朗姆大人參加我們接下來計劃舉辦的相親聯誼活動怎麼樣?讓他親身感受一下我們組織溫暖和諧、關愛成員個人生活的良好氛圍?這比看舞台劇有意思多了吧?」
  伏特加哥完全沒有理會我的胡言亂語,自顧自地指出了另一個關鍵問題:「你這個劇本裡,只提到了你自己如何努力工作,完全沒有提到黑麥啊!這不行!朗姆大人這次特意點了你們兩個人的名字,怎麼能只寫你一個人?你想個辦法,看看怎麼能把黑麥巧妙地融進去,讓他也上場。」
  把黑麥融進劇本?還要讓他上場表演?
  我頓時感覺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了死神在向我招手。我欲哭無淚地看著伏特加哥:「伏特加哥,您……您難道是想失去我這位優秀的員工嗎?」
  上次新聞稿事件後,在人力資源部碰了一鼻子灰的黑麥,早就毫不猶豫地在LINE上把我拉黑了。我總不能跑到代號成員群裡去通知他,說「黑麥哥,公司需要你為藝術獻身」之類的話吧?
  而且,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黑麥會答應我才怪。
  「沒關系,我來和他說。畢竟是朗姆大人點名道姓提到了你們兩個人,總得都登場亮個相,意思一下。」伏特加哥一邊說著,一邊已經開始在手機上聯系黑麥。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個得意的表情:「我知道了,山口,你就寫一個宮野明美提醒黑麥要忠於組織,不讓他產生任何背叛念頭的劇本!你看,貝爾摩德那部電影裡是女主角把男主角給舉報了,我們就反著來,宣揚愛情的積極力量!正好,他們兩個人不是正在談戀愛嗎?現成的素材,很完美啊!」
  嗯,我懂了。伏特加哥的意思,就是讓我寫一個「女朋友吹枕邊風,督促男友愛崗敬業」的劇本。
  這個設定好像有點意思。而且,這樣一來的話,我就不需要親自上台和黑麥演對手戲了呀!
  黑麥的女朋友肯定要找宮野明美本人來演才逼真,我要是上台,那不成詭異的三角情感糾葛大戲了?
  想到這裡,我仿佛在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絲曙光,立刻打起精神,拍著胸脯保證:「沒問題!伏特加哥,我有思路了!您就放心吧!」
  「好!黑麥那邊我也說好了,他已讀了我的消息。」伏特加哥滿意地點點頭,又給我下達了新的指令,「他今天下午剛好有空,你們爭取今天下午就開始第一次排練吧。」
  ·
  伏特加哥特意給我們找了一間有鏡子的會議室當排練室,說是方便我們檢查自己的表情。
  宮野明美趕到時,臉上還帶著一絲茫然和不安。她偷偷把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問道:「由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為什麼……為什麼我也要給朗姆大人彙報工作?是不是上面把我和我妹妹志保搞錯了?」
  「因為你是黑麥的女朋友,朗姆大人很重視你的能力。」我故作深沉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覺得我也沒說錯,能和黑麥在一起,怎麼不算一種能力出眾、心理素質過硬呢?
  反正我肯定辦不到。
  宮野明美還是一副將信將疑的樣子,她猶豫了一下,又問:「那能先給我看看劇本嗎?我心裡好有個底。」
  「沒問題!給!」我立刻從帆布包裡翻出劇本遞給她,興致勃勃地介紹起來,「伏特加哥提供了創意、我負責寫初稿、貝爾摩德姐姐親自潤色,你快看看!」
  不得不承認,貝爾摩德不愧是國際影星,經過她的潤色,我那原本干巴巴的劇本,瞬間變得跌宕起伏、張力十足,台詞也充滿了戲劇性的誇張感,感覺直接搬上百老彙的舞台都毫不違和!
  其實故事很簡單,就是一個日常小片段。講述了公司優秀的外圍成員宮野明美女士,在與代號成員黑麥戀愛後,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對公司不夠堅定的思想苗頭。於是,她懷著對公司的無限忠誠和對男友的深切關愛,特別對他進行了提醒和勸導,希望他要時刻效忠公司,不忘初心。而黑麥呢,也在女友春風化雨般的勸導下幡然醒悟,深刻反思,並發出了自己要做「最黑麥」的錚錚誓言。
  這句話是貝爾摩德姐姐特意加進去的,她說朗姆大人非常欣賞黑麥的這種獨特而堅定的表達方式,覺得特別有氣勢,所以這次舞台劇裡一定要多重復幾次,加深印像!
  所以,黑麥他其實應該謝謝我才對!是我給了他在領導們面前展現忠誠和能力的機會!
  「呃……由紀,這個台詞是不是有些太拗口了?」宮野明美試指著她的某一段台詞,開始磕磕巴巴地棒讀起來,「阿娜達,等一等……我記得上次琴酒大哥特意和我們反復強調過。讓我們這些家屬要當好代號成員的監督員,要常吹枕邊風……你要去見的這個人是誰?是不是要把公司的機密交給他?就算不是,你和其他公司的人一起聚會影響也不好。你可得注意啊!」
  她念完這段,不知何時出現在我們身後的黑麥冷笑一聲:「呵,我是不會演這種傻東西的。」
  「大君,這是由紀的工作,我們還是得配合一下……」宮野明美拽了拽黑麥的衣袖,小聲勸道,「我看了,你的台詞還算……呃,正常。」
  「『我一定爭做組織最黑麥』。呵,這正常?!」
  我被黑麥的氣勢嚇得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弱弱地站了起來,試圖安撫他這顆狂放不羈、拒絕做「最黑麥」的心:「黑……黑麥哥……據說,朗姆大人他……他真的挺喜歡這句的……」
  我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真誠無比,但黑麥顯然不吃這一套。
  「就算是那位先生喜歡也沒用!」扔下這句話,黑麥就氣衝衝地大步離開了排練室,門在他身後被摔得震天響。
  宮野明美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轉頭對我露出了一個充滿歉意的笑容:「抱歉啊,由紀,他今天心情可能不太好……我再去勸勸他。」說完,她也一臉擔憂地追了出去。
  空蕩蕩的排練室裡,只剩下我一個人,對著鏡子中那個面色慘白、生無可戀的自己。
  完了,全完了。
  我癱坐在椅子上,看著手中這份劇本,內心一片凄涼。
  要不,我還是直接邀請朗姆大人參加相親聯誼活動吧。
  要是他怕沒人選擇他,我願意為他爆燈。


第14章 籌備聯歡
  好消息:朗姆大人在看過劇本後,深思熟慮一番,突然良心發現,覺得用舞台劇的方式給他彙報工作實在是太興師動眾了,體現不出公司高效務實的風格。
  所以,在宮野明美還努力試圖勸黑麥回來參加排練的時候,朗姆大人就下達了最新命令,決定不看我們荒唐的工作彙報了。
  壞消息:朗姆大人雖然不看工作彙報了,但他覺得他提出來的「舞台劇」這個藝術形式非常好,充滿了創新精神與人文氣息。而在粗略了解後,他覺得我們「女友勸忠」的劇本情節十分感人,立意非常深刻。
  所以,他命令我們,不要浪費這個優秀的創意和形式,再豐富幾個不同類型的節目,干脆湊成一台時長約兩小時的、內容豐富多彩的聯歡會出來,他要全程欣賞。
  是的,那位據說工作異常忙碌、日理萬機的朗姆大人,依舊無法抽身親自趕來日本現場指導。所以,他將通過公司內部最高級別的加密遠程視頻系統,全程、實時地參與我們的聯歡會活動,並作出重要指示。
  聽到這個消息後,我滿腦子只回蕩著一個問題:
  ……朗姆大人,他真的很忙嗎?
  我怎麼覺得他在用我們當做消磨時間的消遣呢?
  還好,苦惱的人不止我一個,天塌下來永遠有我的好領導伏特加哥替我頂著。
  接到這個最新任務後,我能明顯地感覺到,就連一向沉穩的伏特加哥,也陷入了長時間的困擾和沉默之中。他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屏幕發了好一會兒呆,然後才緩緩轉過頭,用一種帶著試探和最後希望的口氣問我:「山口啊……你……你平時,有什麼……嗯……才藝嗎?」
  「伏特加哥,就算我有才藝,我也沒辦法撐起一台兩個小時左右的聯歡會的。」我哭喪著臉,自暴自棄地回答,「而且,最糟糕的是,我沒有才藝……要不然,要不然我還是表演土下座吧!」
  「這樣就難辦了啊……」伏特加哥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滄桑,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總不能真讓你上去土下座兩小時吧……你說,我們花重金把洋子小姐請來暖場怎麼樣?她應該能撐一陣子……」
  我一聽,思路也被帶偏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那能把我推的有以醬也請來嗎?她們兩個同台的話,我們的聯歡會絕對超級火爆!到時候,我們還可以考慮對外售票,說不定不僅能回本,還能大賺一筆呢!」
  「山口啊……」伏特加哥用一種看傻孩子的眼神憐憫地看著我,重重地嘆了口氣,「我在做夢,怎麼你也在做夢呢?清醒一點,我們是在給朗姆大人准備內部聯歡會,不是搞偶像演唱會!」
  說完,伏特加哥就開始在辦公室裡背著手,焦躁地踱起步來。來來回回走了四、五圈後,他終於猛地站定,開始了節目籌劃。
  「嗯……首先,朗姆大人發表重要講話,這個環節預計至少需要十五分鐘。」他一邊說,一邊在紙上寫寫畫畫,「然後,為了體現日本分部的重視程度,琴酒大哥也得講幾句……大哥講話之後,可以安排一個全體代號成員大合唱!唱什麼呢……《七個孩子》?算了,這個待定。很好,光是領導講話和集體合唱,應該就能湊夠半小時,那就只剩下一個半小時了!」
  我默默地坐在一旁,聽著他如同天書般的規劃,心髒一點點沉入谷底。
  好離譜啊。
  伏特加哥對著空氣規劃了半天,仿佛已經看到了一場精彩紛呈的晚會,最終,他終於想起了我的存在:「山口啊,你發個通知,讓這些代號成員,每人至少報送一個節目上來!節目形式不限,詩朗誦、獨唱、獨舞、獨奏、雙人舞、二重唱、漫才、甚至啞劇都可以!如果到截止時間沒人主動報送,你就做個在線抽簽小程序……到時候,就讓他們聽天由命,抽到什麼演什麼!」
  等一下,就算我和可能被拉壯丁的宮野明美,日本這邊滿打滿算能上場的人員,也就勉強湊夠八個人。這點人,怎麼可能湊出支撐一個多小時的高質量節目?!
  我該不會要獨唱、獨舞又詩朗誦,最終出現在所有節目裡吧!
  「伏……伏特加哥,」我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委婉地提醒,「這個……節目的數量,是不是稍微……有點多?我們的人手,實在是不夠啊……」
  「沒關系,科恩和基安蒂快回來了,就讓這兩個人講漫才吧。至於剩下的……哎呀,到時候再研究!」伏特加哥大手一揮,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山口,今天下班前就把節目名單報給我,去干活吧。」
  我:「……收到。」
  ·
  事實證明,伏特加哥的預感是完全正確的。
  沒有一個代號成員對朗姆大人突發奇想的聯歡會感興趣,也沒有一個人主動報送節目。
  通知發出去一個小時後,除了關心我是不是又發錯消息的結城楓,以及詢問是不是可以換人替他演舞台劇的黑麥之外,就沒有一個人主動聯系我。
  又過去了半小時,通過遠程視頻,和朗姆大人的心腹庫拉索一起調試完設備,回到辦公室後,依舊沒有人主動聯系我。
  甚至都沒有人點開那個我精心制作的抽簽小程序。
  這種集體沉默的抵抗,一直持續到伏特加哥忍無可忍,直接在代號成員群裡發出了最後通牒——如果今天下午三點前,不主動完成抽簽,那麼,將由人力資源部的山口由紀代替完成抽簽。
  這條消息的威力巨大,一時間,我的抽簽小程序訪問量激增,後台不斷傳來提示音,顯示著一個個心不甘情不願的成員完成了他們的命運選擇。
  伴隨著最後的提示音響起,琴酒大哥終於完成了抽簽,我迫不及待地開始統計結果——看著後台統計出來的最終名單,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荒謬、絕望和一絲詭異期待的情緒,瞬間淹沒了我。
  我知道這段形容詞有些多,但是真的需要這麼多的形容詞。
  怎麼說呢,如果是按照目前的節目單來看的話,我覺得這台聯歡會將是精彩紛呈,或者說,雞飛狗跳。
  首先,我素未謀面但久聞大名的基安蒂和科恩,遺憾地錯失了一起表演漫才、成為組織搞笑擔當的機會。他們被命運無情地拆散了——基安蒂將不得不與冷酷無情的黑麥搭檔表演雙人舞,而科恩將要搭檔安室透,共同完成一首二重唱。
  除了要與科恩一起二重唱之外,安室透本人還幸運地抽中了獨唱這一節目,可謂是要在聯歡會上大唱特唱、一展歌喉。
  希望他不跑調。
  但是和下面一個節目相比,以上的節目,包括那出舞台劇,都不值一提——在抽簽之神的安排下,伏特加哥和琴酒大哥將要聯袂表演漫才。
  一個是不苟言笑、氣場能凍死人的冷酷上司,一個是憨厚忠誠、偶爾脫線的得力助手,他們要站在台上說漫才!
  其實,在抽簽之前,我曾經私下問過伏特加哥,要不要利用後台權限,悄悄把他和琴酒大哥的名字從抽簽池裡去掉。
  但伏特加哥當時義正辭嚴地拒絕了我。他表示:「不行!要公平!我們身為組織代號成員更要以身作則!」
  真的,我當時都聽愣了。一個自詡為黑/澀/會企業代號成員的人,在策劃一場近乎鬧劇的聯歡會時,竟然一臉嚴肅地告訴我要公平?!
  正經的黑/澀/會成員怕不是連「公平」兩個字怎麼寫都不知道!
  所以,我就說,我們公司,肯定不是什麼正經的黑/澀/會!
  至於剩下的節目,相比之下就顯得有些乏善可陳了:結城輝抽中了詩朗誦,宮野志保抽中了樂器獨奏。至少從表面上看,這兩個節目還算正常,這兩位參與者似乎也對這個結果沒有表現出激烈的反抗情緒,因為他們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私下發來充滿威脅或試圖利誘的消息,請求我動用管理員權限給他們調換節目。
  順便一提,為了以防這些人在表演完自己的節目後就逃跑,導致最終與屏幕中的朗姆大人合影環節人數不足,伏特加哥深思熟慮後決定將大合唱安排在最後一個環節,這樣所有人都必須堅持到最後。
  但我真心覺得,不會有人會願意錯過其他人的表演。這種能夠近距離觀看他人社死的機會,怎麼可能會有人放過?
  總而言之,這份凝聚了抽簽之神力量和朗姆大人殷切期待的節目單,被正式確定了下來。
  伏特加哥看著最終名單,沉默了很久,墨鏡遮擋了他的眼神,但我猜,那後面一定充滿了和我最初看到名單時一樣復雜的情緒。
  最後,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深沉地說:「山口,通知下去吧。黑衣組織日本分部第一次代號成員聯歡會,將於三日後的下午十四點,在總部大會議室准時舉辦。」
  我看著那張薄薄的紙,感覺它重逾千斤。
  ……那就,敬請期待?


第15章 流動黑旗
  「哦,大君!」按照劇本要求,宮野明美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深情而充滿憂慮,手輕輕搭在黑麥的手臂上,「你要時刻記住,你是翱翔在黑夜中的烏鴉,千萬……千萬不能向往那虛偽的光明之地啊!」
  她的台詞念得還算流暢,但語氣裡總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生硬,彩排結束之後得讓她多加練習才行。
  「啊,明美!我一定會揮動我黑色的雙翼,發出一聲又一聲……悲愴的鳴叫!」
  黑麥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了「悲愴的鳴叫」這幾個字,配合著他那副「我現在就想殺人」的表情,不像是迷途知返,更像是堅定了決心,要把在場的所有人都殺了。
  糟糕,他的眼睛看過來了,我怎麼感覺第一個死掉的就是我啊……
  「哢——」我趕緊叫停,聲音慌張地宣布,「好、好了,這個節目,就到……到這裡吧。辛苦二位了。」
  宮野明美像是終於結束了公開處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趕緊松開了拉著黑麥的手,臉上飛起兩抹紅暈,不知是入戲太深還是純粹覺得丟人。
  黑麥則立刻頭也不回地走下了舞台,周身的氣壓更低,路過我這裡的時候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坐在我身邊的伏特加哥,從節目彩排開始就莫名地坐立難安起來。此刻,所有節目的彩排都告一段落,他立刻湊過來,壓低聲音,緊張兮兮地問我:「山口,怎麼樣?現在總的節目時長是多少?夠不夠兩個小時?」
  我低頭看了一眼計時器上累計的數字,又抬頭看了看伏特加哥充滿希冀的臉,雖然不忍心打擊他,但還是不得不沉重地嘆了口氣,將計時器屏幕轉向他:「伏特加哥……滿打滿算,把所有節目的時長,包括領導講話和集體合唱都算上,總共也只有一小時四十五分鐘左右。距離朗姆大人要求的兩小時,還差整整十五分鐘的空缺。」
  伏特加哥眼中的希望瞬間破滅:「啊……這可不行啊……」
  我舉起手,試圖為領導分憂,再次提出了那個樸實無華且充滿誠意的備選方案:「要不……剩下的時間,還是讓我來表演土下座吧?我可以變換不同角度,加上深情懺悔的獨白,應該能撐個十來分鐘……」
  「不行!絕對不行!」伏特加哥斷然拒絕,開始在座位前來回踱步,「朗姆大人要看的是聯歡會,不是謝罪大會!得再加點正經的節目才行……可是還能加什麼呢?」
  突然,他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看向我:「山口啊,你不是剛大學畢業沒多久嗎?你們學校的畢業典禮,一般都有什麼流程和環節?有沒有什麼能借鑒一下,填充一下時間的?」
  畢業典禮?
  那東西又長又無聊,除了聽領導念稿子就是聽學生代表念稿子,要不然就是看別人領獎,跟聯歡會完全不搭邊啊!
  「畢業典禮……很無聊的。」我老實回答,「無非就是校領導講話、教師代表講話、學生代表講話……最後再頒個獎、撥個穗什麼的……基本上沒有表演環節。要不然,讓黑麥作為代號成員代表也發個言?」
  在黑麥的強烈要求和威脅下,那句「爭做最黑麥」的宣言到底還是刪掉了,我和伏特加哥都覺得遺憾不已。
  正好趁此機會再把這句話加回來!
  然而,我後面關於「最黑麥」的小算盤還沒說出口,伏特加哥在聽到「頒獎」兩個字時,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
  「山口,就是這個!頒獎!我們完全可以加一個頒獎環節啊!而且不止是這一次!我們要把它做成一個持續的、定期的評比活動!要采用流動制!這樣才能激發大家的榮譽感和競爭意識!」
  定期評比?流動制?
  這不就是流動紅旗嗎?!
  我瞬間理解了他的意思,感覺思路一下子被打開了,雖然這思路有點歪,但也不是不行:「我懂了,伏特加哥!您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在聯歡會中途,增設一個頒獎儀式,頒發一面……流動紅……啊不,是流動黑旗,用來表彰這個季度對組織貢獻最大的代號成員!」
  「沒錯!太對了!」伏特加哥用力點頭,對我的領悟能力表示高度贊賞,「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忠誠之星』!而這第一期的『忠誠之星』,毫無疑問,必須是我們兢兢業業、勞苦功高的琴酒大哥!」
  我和伏特加哥對視一眼,仿佛找到了拯救這場聯歡會的終極法寶,彼此眼中都傳遞著激動和滿滿的鬥志。
  「太好了!我這就去聯系圖文設計室,加急制作!爭取今天下班前就把這面光榮的『流動黑旗』做出來!」
  我立刻起身,感覺渾身充滿了干勁。
  太好了,我不需要表演土下座了!
  ·
  黑色的倒三角旗幟,周邊圍了一圈有些廉價的銀色穗子,上面用同樣的亮銀色寫著「忠誠之星」、「流動黑旗」兩行大字,字的下面還應伏特加哥的要求印了一只展翅欲飛的銀色烏鴉——因為圖文設計室說黑色烏鴉看不清,所以他們自作主張換成了銀色烏鴉,希望我們可以諒解。
  幾個小時後,當圖文設計室的工作人員將這面新鮮出爐的「流動黑旗」送到排練室時,我感覺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說實話,看著有點晦氣,至少我看到成品時,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愣是沒能擠出一句違心的誇獎,最終只能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然而,令我震驚的是,我們組織裡這些平時穿著打扮一個比一個時尚的同事們,此刻的審美觀仿佛集體被這面旗子給荼毒了一樣,竟然表現出高度一致的欣賞:
  「喲,挺有創意的嘛,這是要頒獎?」——這是覺得獨唱彩排時沒有發揮出自己真正實力,申請再彩排一次,開嗓時瞥見流動黑旗,過來湊熱鬧的安室透。
  「很震撼人心,感覺收到這個獎勵的人一定會很開心啊……」——這是想在自己詩朗誦時請安室透配樂,被義正辭嚴拒絕後還不肯放棄,現在和安室透一起過來湊熱鬧的結城輝。
  「沒錯!沒錯!就要這種感覺!這銀色的穗子,多配琴酒大哥那頭漂亮的銀發啊!簡直是相得益彰!」——這是看見流動黑旗一臉興奮,莫名其妙吐露心聲,心中永遠只有琴酒大哥的伏特加哥。
  「你是說……琴酒,要舉著這玩意兒……拍照留念?哈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這是被宮野明美拽回來繼續排練,意外發現了流動黑旗,幸災樂禍、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黑麥。
  「大君!你別這樣,要不然你又要當著大家的面說『爭做最黑麥』了!」——這是一臉擔憂,生怕黑麥說錯話得罪我們的在場唯一好人宮野明美。
  「呵。」——這是不苟言笑,反應格外冷淡的琴酒大哥。
  盡管琴酒大哥的反應冷淡,但流動黑旗的橫空出世,卻像是一劑強心針,意外地激活了大家對這台聯歡會的興趣。就連之前一直對我橫眉冷對、千方百計想調整節目的黑麥,態度也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他難得地主動走到我面前,臉上甚至還帶著未散盡的笑意,語氣堪稱和藹地問我:「山口桑,琴酒領獎的時候,我們可以在台下拍照嗎?」
  我受寵若驚,連忙點頭:「當然可以!伏特加哥還說了,要把這張具有歷史意義的照片洗出來,放大,就掛在公司電梯旁邊的牆上,激勵大家向琴酒大哥學習呢!」
  這可是伏特加哥的原話!他說要把之後每一期的「忠誠之星」的照片都掛上去,供人瞻仰。
  黑衣服、黑帽子、銀色長發,再加上手裡這面畫風清奇的流動黑旗……
  我努力在腦海中拼湊這個畫面,感覺這個畫面好像又晦氣了一點點。但沒關系,領導們喜歡就好,領導們喜歡就行!
  黑麥顯然也瞬間腦補出了這個絕妙的畫面,他先是肩膀微微聳動,隨即再也控制不住,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幾乎要笑斷氣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山口,加油!我覺得你這個創意……非常好!非常好!哈哈哈哈……」
  他一邊笑著,一邊腳步虛浮、晃晃悠悠地離開了排練廳。剛走出門,外面就傳來了他更加肆無忌憚、堪稱地動山搖的狂笑聲,仿佛要把之前排練時積攢的所有怨氣都笑出來。
  在他之後進來准備再彩排一次樂器獨奏的宮野志保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黑麥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我手中那面引人注目的流動黑旗,冷漠地問:「最黑麥,他這是終於瘋了?」
  當著人家女朋友的妹妹吐槽他,這絕對不是優秀企業員工該干的事情。
  我想了想,選擇了最為委婉、也最符合職場生存法則的回答:「不,雪莉,他可能……只是太敬佩琴酒大哥的付出,為組織即將擁有如此直觀的榮譽像征而感到由衷的喜悅和激動。」
  宮野志保抬頭瞥了我一眼,然後淡淡地移開視線,只留下一個簡潔的評價:「嘖,最黑麥瘋了。」


第16章 聯歡午會
  在一種用任何詞彙都難以准確形容的氛圍中,黑衣組織日本分部第一屆代號成員聯歡會,終於在歡歌笑語裡落下了帷幕。作為前線記者兼總策劃手下的唯一下屬,我將為您帶來這場必將載入組織史冊的聯歡會的轉播。
  和伏特加哥預估的差不多,朗姆大人的漫長重要講話持續了很久。
  他的聲音經過特殊處理,變成了一種毫無波瀾、冰冷生硬的機械音,真的化身為一台沒有感情的朗讀機器,不在意任何人的死活。
  開場十分鐘,我還能勉強保持正襟危坐,眼神努力聚焦在屏幕上那個假人上;到了第十五分鐘,我的眼皮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架;到了第二十分鐘,就在我幾乎要徹底墜入夢鄉的邊緣,那機械音突然一個停頓,語調微微上揚,似乎要做總結陳詞了!
  昏昏欲睡的我一激靈,本能坐起來准備鼓掌的時候,我聽見了朗姆大人生冷的機械音:「下面,我就剛才提到的組織架構優化問題,再補充談三點意見……」
  我:「……」
  三點又三點,最後,朗姆大人一共談了十六點。
  去掉因為中間設備突發故障而耽誤的五分鐘,這個發言最終一共耗時三十五分鐘。我發誓,發言結束,大家給他鼓掌時,每個人臉上的笑容絕對是真心實意的。
  順便一提,我懷疑設備突發故障是某位勇士一氣之下拔了網線。
  朗姆大人講話後,聯歡會才算正式拉開帷幕。
  打頭陣的是安室透的歌唱表演。由於他的原定搭檔科恩以「人老了腸胃不太好需要去衛生間解決人生大事」為由,堅決拒絕登台,安室透相當於獨自完成了兩首風格迥異的歌曲。一首是婉轉悠揚的日本傳統和風歌曲,他唱得深情款款,另一首則是節奏強勁的美式搖滾,他居然在台上又唱又跳,動作瀟灑,眼神帶電,引得為數不多的台下觀眾,比如我,頻頻點頭。
  這水准,這顏值,直接打包送去當偶像絕對綽綽有余,干脆轉到組織的演藝事務部好了。
  相比之下,黑麥和基安蒂的雙人舞就遜色很多。一個被迫營業,一個臉色陰沉,兩個人全程沒有任何互動,在我們的注視下表演了一遍廣播體操——還是動物森O會的版本,我覺得他們就是在欺負朗姆大人年紀大了,不玩游戲。
  由於朗姆大人的講話嚴重擠壓了後續節目時間,宮野志保和結城輝臨時決定將各自的節目合並,來了個「配樂詩朗誦」。結城輝顯然非常用心,還給自己准備了道具——一把狙擊槍的模型。
  他抱著那把假槍,站在舞台中央,毫無感情地朗讀著諸如「啊!我是如此熱愛我的工作!」、「哇!我是如此沉醉於我的職業!」之類肉麻到令人腳趾摳地的話。這畫面實在過於滑稽,以至於在一旁負責用電子琴配樂的宮野志保,好幾次都因為忍笑而手抖,彈錯了好幾個音。
  至於壓軸出場的琴酒大哥和伏特加哥的漫才表演……唉,算了,我們就當這個節目從未在節目單上存在過吧。
  他們兩個人在我如雷的掌聲中大步上台,琴酒大哥面無表情,眼神掃過台下,瞬間讓室溫降低五度;伏特加哥倒是顯得既緊張又興奮。
  然後……然後他們就在台上站了大概十秒鐘,像兩尊雕塑。
  就在我期待著伏特加哥能說出我精心准備的第一句吐槽時,琴酒大哥扭頭瞪了他一眼,伏特加哥立刻噤聲。接著,兩人極其默契地、同時轉身,在眾人茫然的目光中,又大步流星地走下了台。
  全程,一言未發。
  我為他們准備的,充滿了組織特色的幽默劇本,徹底淪為了一張廢紙。
  朗姆大人大概也一樣茫然。因為他們兩個下台後,我就收到了庫拉索的信息:「請問,你們那邊是不是聲音訊號斷了?」
  ……算了,就當它斷了吧。
  最後,還得是靠黑麥和宮野明美拯救了這台聯歡會。
  雖然黑麥依舊全程都散發著被迫營業的氣息,念台詞時也依舊是在棒讀,但他至少完整地、一字不差地按照劇本演下來了!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在節目的最後,當宮野明美用飽含熱淚的雙眼望向他時,他仿佛被某種神秘力量擊中,竟然真的深吸一口氣,鏗鏘有力的聲音,喊出了那句注定要成為組織傳奇的口號:
  「不做紅麥,不做黃麥,只做黑麥!而且,我要爭做組織更黑麥、最黑麥!」
  剎那間,仿佛時間都靜止了。
  緊接著,屏幕內外,爆發出了今天最熱烈、最持久的掌聲。舞台上的宮野明美,也恰到好處地流下了激動的淚水,將現場氣氛推向了高/潮。
  在後續忠誠之星頒獎環節中,我親眼目睹黑麥掏出手機,對著手持流動黑旗、臉色黑得幾乎與旗幟融為一體的琴酒大哥瘋狂連拍、嘴角瘋狂上揚。我嚴重懷疑,在喊出那句口號時,他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身了。
  最後,全體代號成員,加上我和宮野明美,一起登台,合唱了由貝爾摩德緊急聯系其圈內好友、耗時一夜趕工創作完成的黑衣組織日本分部部歌——《烏鴉起飛就在今朝,組織明天一定更好》。
  歌詞充滿了負能量,旋律還算朗朗上口。聯歡會在這片不算整齊但音量足夠的合唱聲中,算是圓滿落下了帷幕。
  怎麼樣,聽起來還挺不錯的吧?
  顯然,遠程觀看的朗姆大人也是這樣認為的。
  就在視頻訊號即將斷開的前幾秒,那個冰冷的機械音突然再次響起,叫停了正准備歡呼的我和伏特加哥:
  「嗯……看來日本分部的思想教育工作,開展得確實扎實有效,形式新穎,成員參與度高,精神面貌良好。尤其是這個『流動黑旗』和『忠誠之星』的評比創意,非常好!充滿了像征意義和激勵作用。我看,可以在全球其他分部範圍內,推廣學習一下這個成功的經驗嘛……」
  視頻信號啪地斷開了。我愣在原地,呆呆地轉向伏特加哥,小聲問道:「伏……伏特加哥,朗姆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們公司……難道在全世界都有分公司嗎?」
  我記得當初招聘我進來的時候,伏特加哥明明說公司主要就日本和海外兩個大區啊!
  這要是全球推廣,相關的工作說明、流程制定、旗幟量產、通知下發……這工作量聽起來就很可怕啊!
  如果工作量真的驟然加大,我可是會嚴肅考慮要求加薪的!
  伏特加哥卻是一臉輕松:「嗨,別擔心,山口。沒那麼復雜。你明天找個快遞,把這面流動黑旗打包好,直接郵寄到朗姆大人那兒就行了。其他的,就不用我們管了。」
  ……合著,朗姆大人也喜歡那個奇怪又晦氣的流動黑旗啊!
  ·
  「誒,安室,結城,你們兩個也才下班呀!」
  電梯門口,我熱情地和這兩個人打招呼。
  聯歡會剛剛結束,我將加急衝洗並裝裱好的琴酒大哥領獎照片,端端正正地貼在了公司電梯旁那面空置許久的白牆上。
  相遇之後,我們三個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沉默地瞻仰著牆上那張新鮮出爐的照片。
  照片裡,琴酒大哥依舊是那身黑衣黑帽,銀色長發依舊柔順,但他手裡卻極不協調地舉著那面畫風詭異的流動黑旗,臉上是萬年不變的冰山表情,但仔細看,似乎能從那緊抿的嘴角看出一絲隱忍的殺氣。
  還好這流動黑旗用的穗子是銀色的,這要是換成白色的,我真的會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入職了某家殯葬行業公司。
  「波本他又去財務那邊報銷了,我等一等他。」結城輝說完,又抬起頭,沉默地瞻仰起光榮的忠誠之星。
  也許是這個畫面實在過於詭異,安室透看著我們兩個仰頭呆立的樣子,忍不住開口吐槽:「你們兩個,是想真的被同事祭拜吧?」
  結城輝轉過頭,微微一笑:「唔……某個因為又把愛車撞壞,不得不去財務部磨破嘴皮子報銷,最後只能蹭別人車回家的人,好像沒什麼資格吐槽我們吧?」
  Nice,結城輝,反擊得漂亮!我默默在心裡為你點贊!
  安室透果然被這句戳到痛處,瞬間噎住,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回了一句毫無攻擊力的:「哼……那、那又怎樣!」
  結城輝不再理會他,又重新將目光投向牆上的照片,摸著下巴,用一種聽起來像是期待,但實則充滿了幸災樂禍的語氣說道:「不知道下個季度,有幸榮登這面榮譽牆的,會是誰呢?真是讓人期待啊……」
  還好我不是代號成員,不然我會為了避免上牆而摸魚的吧……
  突然對上他的腦回路,我感同身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下個季度的忠誠之星已經已經內定了,是遠在海外、為組織鞠躬盡瘁的朗姆大人本人。」
  流動黑旗已經被我緊急打包郵往海外,就等著庫拉索簽收了。
  順便一提,她和我對接時還詢問了給我們琴酒大哥拍照時的具體角度、光線和構圖技巧,一副摩拳擦掌、准備大干一場的架勢。
  ……算了,朗姆大人,他開心就好。
  「那人力資源部之後還有什麼活動嗎?」安室透問。
  「當然有!」我立刻挺起胸膛,臉上露出了充滿干勁的笑容,衝這兩位帥哥眨了眨眼,「接下來,我們即將全力籌備組織的重點項目,內部相親聯誼大會!該項目旨在解決組織成員的終身大事,提升幸福指數,從而以更飽滿的熱情投身於組織工作……安室,結城,到時候你們兩位,可一定要來積極參加呀!」
  為了我的幸福,還請你們兩位務必一定要參加!


第17章 聯誼准備
  經歷了思想動態調研、觀影活動、聯歡會這一系列令人心力交瘁的工作後,我終於迎來了一項真正深得我心的任務——策劃組織內部的相親聯誼活動!
  相親聯誼活動,這不就是沒有領導的大型團建嘛!
  想像一下,在一個陽光正好的下午,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喝喝,玩玩鬧鬧,不用寫報告,不用聽領導冗長的講話,只需要專注於人際交往和物色潛在發展對像,然後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打卡下班,宣告一天工作的結束∼
  是的,這種造福公司員工的活動,其精髓就在於必須理直氣壯地占用正常工作時間!如果安排在周末或者晚上,那跟占用生命有什麼區別?還怎麼吸引、誘惑同事們積極參與呢?
  任何企圖侵占個人神聖休息時間的公司活動,都應該被毫不猶豫地踢出銀河系!
  帶著這份拯救同事的使命感與談一個帥哥男友的私心,我文思如泉湧,很快便寫出了一份自認為完美無缺的活動方案。
  我美滋滋地將這份新鮮出爐的方案雙手奉到伏特加哥面前,臉上堆滿了「快誇我快誇我」的期待笑容,已經做好隨時為領導的英明決策鞠躬盡瘁的准備。
  「效率很高嘛,山口!相親聯誼是好事,組織成員內部解決,能保證大家都專心為組織工作……」伏特加哥接過方案,粗略一翻,便衝我欣慰地點了點頭,「我現在越來越覺得,當初力排眾議招你進組織,絕對是我這幾年干得最正確、最成功的一件事!」
  「不敢當,不敢當!」我立刻擺出最謙遜的姿態,熟練地開始花式吹捧,「這都是伏特加哥您領導有方,指引明確,加上琴酒大哥坐鎮,氣場強大,給了我們充足的安全感和發揮空間!唉,我不過是按照您和琴酒大哥設定的宏偉藍圖,添磚加瓦罷了!」
  這可是我入職一個多月來,通過仔細觀察、反復實踐得出的重要心得——誇伏特加哥本人,他會開心;誇琴酒大哥,他會更開心;要是能把他們倆捆綁在一起誇,那效果絕對是超級無敵加倍∼
  果然,伏特加哥被我這番話誇得通體舒暢,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連帶著翻看方案的動作都輕快了許多。他飛快地略過前面那些「為了增強組織凝聚力」、「關愛成員個人生活」之類的標准套話,直接跳到了最關鍵的核心部分——活動流程具體安排。
  「嗯……破冰游戲,讓大家互相認識,這個環節我能理解。才藝展示,給有特長的人一個表現機會,也不錯。但是……」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個我精心設計的環節上,語氣帶上了明顯的困惑,「這個『臥底殺』……是什麼東西?」
  來了!展示我真正才華的時刻到了!
  我立刻精神一振,雙眼放光,滔滔不絕地解釋起來:「伏特加哥,這個『臥底殺』是我綜合了誰是臥底、狼人殺、劇本殺、三國殺、真心話大冒險等等桌面游戲,最終彙總而成的集大成之作!規則精妙,玩法多樣,絕對可以在最短時間內炒熱氣氛、拉近男女之間的距離、讓人心跳加速、面紅耳赤起來∼」
  只有讓氣氛曖昧起來,讓荷爾蒙飛揚起來,才能擦出愛情的火花啊∼
  而且,叫這個名字,琴酒大哥一定很喜歡!
  「這麼多游戲元素雜糅在一起啊……」伏特加哥聽得眉頭微蹙,在我滿懷期待的目光注視下,他緩緩地、卻無比堅定地搖了搖頭,「這個規則聽起來也太復雜了,我感覺他們一時半會兒聽不懂。而且,娛樂性是不是太強了點?我還是希望能多展現一下我們組織成員的專業能力、敏銳觀察力和昂揚的精氣神。唔……這個環節,我看,還是刪了吧。」
  刪……刪了?!
  要是把這些好玩的游戲都刪了,那這場相親聯誼會和之前那些工作彙報、思想交流會有什麼區別?!
  那我還怎麼在游戲中不經意地和我心儀的帥哥進行眼神交流、默契配合,最終牽手成功啊?!
  「伏特加哥!」我急忙開口,苦口婆心地瞎掰起來,試圖讓他回心轉意,「您看,才藝展示環節已經足夠展示大家的個人能力了!但相親嘛,歸根結底還是要有一點……一點活潑的、輕松的氛圍對不對?要不……我把這個臥底殺換成規則簡單點的誰是臥底怎麼樣?這個游戲門檻低,人人都能立刻上手,又能考驗語言組織和臨場反應能力!」
  「嗯……我再想想……」伏特加哥摸著下巴,似乎還在權衡。
  眼看時機緊迫,我靈機一動,換了個角度,試圖將游戲提升到組織戰略的高度:「伏特加哥!我覺得誰是臥底這個游戲,其實非常符合我們思想教育工作的主旋律和現實需求啊!您想,我們人力資源部的重要職責之一,不就是確保成員忠誠,防止內部出現壞東西嗎?這個游戲的精髓就是找出隱藏在好人隊伍裡的臥底!萬一,我是說萬一,現在組織裡就不巧混進了什麼心懷不軌的家伙,我們正好可以通過這個游戲,觀察他們的微表情、邏輯漏洞,說不定就能在歡聲笑語中,無形地擊潰他們的心理防線,讓他們原形畢露呢!」
  我這番牽強附會卻又莫名有幾分道理的話,果然起到了作用。伏特加哥沉思了片刻,猶豫著點了點頭:「嘖,有道理……行,那就按你說的,保留這個誰是臥底……山口,你趕緊把正式通知擬出來,面向全球的代號成員發布,采取自願報名原則,願意來參加的都可以來!」
  「Yes, Sir!」我立刻挺直腰板,響亮地應答。
  既然是面向全球代號成員的話……
  外國帥哥我也可以的!
  ·
  諸伏景光拿著手機,看著LINE群裡那條措辭活潑、畫風與組織格格不入的相親聯誼會通知,忍不住發出由衷的感慨:「Zero,你說這個山口由紀……她一個月到底能掙多少錢啊?我怎麼感覺她比我們兩個加起來還要忙呢?」
  仔細想想,她入職才一個多月,先是搞了個覆蓋面很廣、但沒什麼用的思想動態調查問卷;接著組織了一場很難看、很無聊、所有人都睡死過去的觀影活動;然後寫了一篇讓黑麥名揚四海、驚天動地的新聞稿;最後策劃並執行了一場雞飛狗跳、讓琴酒手持流動黑旗,顏面盡失的聯歡會。
  現在倒好,竟然直接升級到要舉辦全球代號成員相親聯誼活動了。
  除了上述提到的眾多工作外,山口由紀竟然還能抽出時間給他們兩個人挑選了回禮,還是需要排隊購買的季節限定款大福。
  這個人的精力也太旺盛了吧……
  降谷零皺著眉盯著手機屏幕,臉上也寫滿了無語和荒謬:「這個活動……居然是真的?我還以為她上次在電梯口只是隨口一說……」
  一個跨國犯罪組織,竟然要舉辦相親聯誼活動,還興師動眾地邀請全世界的代號成員來參加……這也太離譜了吧!
  他們公安內部搞團建都沒這麼貼心過!
  如果不是他和諸伏景光在組織裡的根基還不穩,而且很多大人物一看就不會來參加這種詭異的活動,不然他真的很想聯系公安,把這群不知天高地厚、明目張膽搞聯誼活動的惡勢力全都一網打盡!
  相親聯誼?去監獄裡反思自我吧!
  「要去嗎?群裡在統計參加者信息了。」諸伏景光放下手機,看向幼馴染,語氣帶著試探,「我感覺我一個狙擊手去那兒好像沒什麼太大用處,不過你這個情報人員倒是——」
  他話沒說完,但眼神裡的揶揄已經很明顯了。
  「——你覺得,願意主動報名參加這種內部相親活動的,」降谷零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真的會有什麼值得我們去接近、獲取情報的核心人物嗎?相親聯誼……早知道這組織路子這麼野,當初就應該讓Hagi那家伙來臥底。」
  那個喜歡組織聯誼的家伙在這裡一定可以如魚得水!
  正好,他還是山口由紀欽點的好朋友,兩個人攜手闖蕩酒廠,也不失為一段佳話。
  「唔……話不能這麼說,」諸伏景光摸著下巴,突然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我覺得,我可以悄悄聯系一下山口由紀,打聽打聽目前都有誰報名參加了。萬一……萬一真有什麼位高權重、掌握關鍵信息的女性成員,對這類活動感興趣呢?到時候你勝算很大啊……」
  他說著,目光意有所指地在降谷零的臉上掃了一圈。
  降谷零立刻警覺起來,有些嫌棄地反駁:「Hiro,我警告你,別打什麼奇怪的主意……我、我才不會用Honey Trap!」
  「哎呀,不好意思,」諸伏景光立刻求饒,但臉上卻是一派無辜的誠懇,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任何問題,「實在是你這張臉,天生就長了一張很適合走這條路線的樣子啊……」
  降谷零:「……」
  「嘖,算了算了,我自己想辦法……」降谷零煩躁地揮了揮手,「唉,我還是報名參加這個活動吧。萬一……萬一真能意外聽到點什麼有用的信息呢。」


第18章 夜晚拜訪
  由於宮野明美正與黑麥熱戀,公司分配給我的這間宿舍,大部分時間裡都只有我一個人獨守空房。
  今天晚上,我正窩在臥室裡,對著結城輝送我的毛絨玩偶喃喃自語時,突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我的第一反應就是宮野明美肯定是落下什麼東西了,所以中途回來取。
  「稍等哦,明美!我馬上來!」我一邊揚聲應答,一邊踢踏著拖鞋,笨拙地小跑到門口,想也沒想就擰開了門鎖。
  然而,門外站著的並不是宮野明美,而是結城輝和安室透。
  「看你這幅表情,該不會沒確認對方是誰就開了門吧?」結城輝一臉不贊同,提醒我,「由紀,你這樣很危險的啊。」
  「誒?我只是沒想到是你們啦……」我往後退了幾步,邀請他們進客廳,「你們兩個找我有什麼事嗎?」
  這大晚上的,兩位帥哥聯袂到訪,怎麼看都透著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結城輝笑著,非常自然地把身旁的安室透往前推了半步,語氣帶著點看好戲的調侃:「是他啦,不用管我。波本這家伙好像對你之前提到的那個聯誼活動特別感興趣,非要拉著我一起來問問你。」
  「誒?」我將驚訝的目光轉向安室透,心裡有點小失落,「結城,聽你這意思……你本人是不打算參加了嗎?」
  這麼一位溫柔帥氣的好同事都不來,聯誼會的顏值平均水平豈不是要直線下降?
  結城輝立刻露出了一個帶著歉意的無奈笑容,解釋道:「實在不好意思啊,由紀。我也是剛接到通知,過幾天需要緊急去美國那邊出一趟差,任務來得突然,時間上也正好衝突了,估計是沒機會參加這次的活動了……」
  我垮下肩膀,臉上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怨念的表情。
  「沒關系,」結城輝話鋒一轉,眼神瞟向旁邊的安室透,笑意更深了,「就讓波本代表我去長長見識,回來好好給我講講現場的盛況吧∼」
  雖然遺憾,但工作要緊的道理我還是懂的。我側身將他們兩人讓進客廳:「原來是這樣……哎呀,快請進,別在門口站著了。」
  我手忙腳亂地收拾了一下沙發上隨意丟著的幾本雜志和漫畫,示意他們隨便坐。
  「你們喝點什麼嗎?我這裡有橙汁和可樂……哦,對了,還有我上次排隊買的,那個超好的大福!」我一邊說著,一邊鑽進廚房,從櫥櫃裡翻出兩個看起來最干淨的玻璃杯。
  沒聽見他們的回答,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最不容易出錯的橙汁,給他們各自倒了一杯。
  將果汁放在他們面前的茶幾上,我坐到了一旁的沙發上:「相親聯誼活動本來是打算定在下周一舉辦的,場地都初步看好了。但是,伏特加哥今天突然接到一個緊急工作通知,好像是……呃,美國分部那邊的業務出了點問題,被什麼對家公司給搶了?」
  好像還鬧得挺大,伏特加哥的臉瞬間就冷了下來,超級可怕。
  我努力回憶著伏特加哥當時模糊的說辭,攤了攤手:「具體的細節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挺棘手的,所以聯誼活動就只能暫時推遲了。」
  畢竟,涉及這種商業競爭的事情,我這個專職搞思想教育工作的小菜鳥,還是別多打聽為妙,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怪不得這麼急著讓我過幾天去美國……」結城輝聞言,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了幾句,又突然陷入了某種短暫的沉默,好像在快速分析和消化這個信息。
  他,不會就是能夠主宰商海浪潮的弄潮兒吧?
  怪不得他能買得起豪車!
  「這麼說來,說不定這次相親聯誼會,真的要等你從美國出差回來才能舉辦了。」我推測道。想起安室透,又轉頭看向他,「對了,安室,你剛才說想問我關於聯誼會的事情?具體是想了解哪方面呢?」
  「呃……其實,也沒什麼特別要緊的。我就是想提前打聽一下,目前大概都會有哪些人確定出席?都是像我們這樣的代號成員嗎?」
  雖然不太明顯,但是在提到「我們這樣」幾個字的時候,他絕對加重了語氣,我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潛台詞——他這是在擔心有沒有像朗姆大人那樣令人窒息的領導會蒞臨現場,破壞氣氛!
  同道中人啊!我立刻投去一個「我懂你」的眼神。
  「稍等一下,報名名單就在我電腦裡,我拿來給你看!」我一下子來了精神,匆匆跑回臥室,把我的筆記本電腦捧了出來。
  「安室,我完全理解你!」我一邊操作電腦,一邊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吐槽,「說實話,我也超級怕有領導在場!那樣大家肯定都放不開,玩也玩不盡興,說不定最後又變成了一場變相的工作彙報會!」
  「……啊,對,我也這麼想。」
  我把屏幕轉向安室透,指著那寥寥無幾的名字:「你看,這就是目前的報名情況。正好,你幫我參謀一下,這幾位報名了的同事都好相處嗎?有沒有什麼需要特別注意的?」
  名單上目前只有孤零零的五個人名。
  科恩、基安蒂——這兩位算是老熟人了,畢竟一起排練過。根據上次的經歷,我嚴重懷疑他們倆報名參加這個活動,純粹是為了找個正當理由逃避外出任務,或者只是想來看看熱鬧。
  卡爾瓦多斯、賓加——這兩位我根本聽都沒聽說過,名字看起來都透著一股不好惹的氣息。完全不知道他們是何方神聖,性格是溫和還是暴躁,是健談還是沉默。
  最後一位,貝爾摩德——這位國際大明星的名字混在裡面顯得格外突兀。我實在想不通,她這樣一位追求者估計能排到法國的魅力女性,為什麼要來參加組織內部的相親聯誼?
  難道說……她是衝著我來的?
  她想近距離觀察一下我這個能寫出「最黑麥」宣言、策劃出流動黑旗的人才?
  安室透看著這份簡短的名單,眉頭微微蹙起,陷入了思考。片刻後,他向我科普起這幾個人之間錯綜復雜的愛恨情仇:
  「科恩這個人,話很少,但他好像一直對基安蒂有點特殊的好感。而基安蒂呢,她和卡爾瓦多斯的關系不錯,算是能說得上話的朋友。至於卡爾瓦多斯……」安室透頓了頓,語氣有些微妙,「他算是貝爾摩德的狂熱愛慕者之一吧,雖然貝爾摩德本人對此沒什麼回應。而貝爾摩德,她和賓加之間,目前看來倒是沒什麼直接的交集……」
  他愛她,她愛他,他卻愛著愛她……
  我聽得目瞪口呆,半天說不出話來——這是什麼錯綜復雜、剪不斷理還亂的人物關系網啊!
  這確定是相親聯誼會,而不是什麼組織內部情感糾紛調解現場或者戀愛修羅場嗎?
  當天不會有人一言不合就打起來吧?!
  等等,這個關系好像還沒閉合成圓。
  憂慮之下,我顫抖著手指,指向名單上賓加和科恩的名字,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苦澀地問:「那……那賓加和科恩之間,總該沒什麼恩怨吧?賓加,他不喜歡科恩吧?」
  「放心,這兩個人之間應該沒什麼直接關系。」安室透給了我一顆定心丸,但隨即又拋出了一個更勁爆的消息,「但是賓加和琴酒之間,好像有些不太對付。」
  我:「……!」
  我想起來了!
  之前在思想動態問卷裡,賓加寫的加入組織的理由就是「打敗琴酒」!
  他報名參加這個活動,該不會就是想不遠萬裡從海外趕回日本,然後在這個看似和平的聯誼會上,找准機會和琴酒大哥打一架吧?!
  「招聘的時候,也沒說公司裡有這麼多奇奇怪怪、關系復雜的人啊……」我感覺自己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之中,昔日拿到錄取通知書時的喜悅此刻化作了無盡的悔恨,「我的筆試和面試成績都可高了……當時還沾沾自喜,覺得自己是天之驕子……結果現在看來,我這是用我的高分,親手葬送了自己未來平靜和諧的職場生活啊……」
  看著眼前這兩位雖然身份神秘、但至少溝通無障礙、外表養眼、行為舉止還算正常的結城輝和安室透,我突然覺得,在這個奇葩輩出的組織裡,能有他們兩位同事,真的是太幸運、太值得珍惜了!
  我猛地抬起頭,眼含熱淚,深情地望著他們兩個,語氣真摯地發出請求:「你們兩個以後如果打算跳槽的話,請務必、務必帶上我一起走,好嗎?如果有一天,這個公司裡只剩下我一個人,需要獨自面對這些奇奇怪怪的同事和復雜的人際關系……我一定會痛苦死的!」
  我真的不想每天上班都像是在演懸疑推理加大型情感倫理劇啊!
  「跳槽?」結城輝狐疑地問,「由紀,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說著,他和安室透交換了一個微妙的眼神。
  我挺直腰板,理直氣壯地回答:「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因為我打算努力賺錢,等賺夠幾年衣食無憂的錢,就果斷辭職跑路啊!這不是很正常的職業規劃嗎?」
  然而,話一出口,我卻看到安室透和結城輝臉上同時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錯愕的表情,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他們這反應,反倒讓我開始懷疑起自己來了:「啊?不是吧……你們兩個,難道……竟然是打算在這家公司干一輩子嗎?!」
  不會吧不會吧?現在的年輕人,難道不應該都懷揣著一顆隨時隨地想走就走、追求更廣闊天地的、躁動不安的跳槽之心嗎?!
  在這個看起來就不是能安穩養老的地方,產生干一輩子的想法,才比較奇怪吧!


第19章 香蕉麥芬
  告別了山口由紀,回到樓上的安全屋後,諸伏景光嘆了口氣,看向檢查竊聽設備的降谷零:「Zero,你覺得山口由紀有問題嗎?」
  降谷零頭也沒抬,聲音篤定:「如果你覺得她有問題,現在就不是嘆氣這麼簡單了。」
  經過這一個多月的接觸觀察,以及斷斷續續對樓下進行的竊聽,他已經可以確定,這個女生對黑衣組織的真實面目就是一無所知。
  不僅一無所知,而且她還莫名其妙地把一切離譜的事情都在自己的心中合理化了,完全不會覺得這裡有什麼不對勁——在她眼裡,琴酒和伏特加流露出的殺氣是領導威嚴,代號成員之間的暗流湧動是普通的職場競爭,幫派之間的摩擦衝突是企業商戰,她經手的各種詭異活動是員工福利。
  ……難道日本的企業已經變得和黑衣組織的氛圍一樣了嗎?!
  為什麼山口由紀可以這麼心安理得,甚至積極向上的在這裡工作啊?!
  而且每天還能開心地對著那個玩偶碎碎念自己的工作很開心,同事很帥氣,希望能辦一場聯誼讓她找到真命天子……
  「不能再放任山口由紀繼續在組織裡待下去了。她就是一個無辜的普通人,待得越久,知道得越多,將來可能面臨的危險就越大。遲早要出事……既然她想跳槽,那就看看能不能創造一個合適的機會……」降谷零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皺緊眉頭思考著。
  諸伏景光板起臉,表情凝重地反問:「等等。你覺得伏特加,或者說他背後的琴酒和組織,會這麼輕易地放過她嗎?」
  山口由紀已經知曉了組織部分運作模式,雖然她理解的有些扭曲;接觸過眾多代號成員,雖然她只當對方是普通同事;經手過內部通訊,雖然只是在LINE群發信息……
  無論她本人是否意識到這些信息的敏感性,但在黑衣組織眼裡,她就是知情者。
  在她提出要辭職的那一刻,伏特加絕對會拋掉和藹可親的模樣,舉起手槍對准她。
  在她入職時,她就已經被永遠地捆綁在黑衣組織這艘船上。
  上了船,想下去?
  除非她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被伏特加扔下去。
  降谷零沉默著,無法反駁諸伏景光的話。
  他們兩人都再清楚不過,在危機四伏的臥底生涯中,對其他人的命運投注過多的關心和干預,很多時候不僅徒勞無功,而且是對自己生命安全、對任務完成的極端不負責任——任何一件小事都會像蝴蝶振翅一樣,不知道會在哪天掀起一場無法預估、足以將他們自己也吞噬殆盡的可怕風暴。
  但是,骨子裡的正義和責任感又無法讓他們對一個明顯無辜、只是稀裡糊塗卷入其中的年輕女孩的命運置之不理。
  最終,降谷零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把監聽耳機塞進耳朵裡:「先繼續監聽吧……竊聽器的使用壽命馬上就到了,最後再竊聽一次吧。」
  一陣熟悉的電流噪音過後,耳機裡傳來了樓下房間的聲音,山口由紀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充滿了活力。
  「Zero,」諸伏景光也戴上了副耳機,他聽著裡面的內容,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他懷疑地調整了一下耳機的位置,壓低聲音問道,「你聽見她說什麼了嗎?是我聽錯了嗎……她、她在祈禱?」
  降谷零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反而露出了一種帶著點滄桑的無奈表情。他擺了擺手,示意諸伏景光稍安勿躁:「……不,你沒聽錯,設備也沒問題。她就是在祈禱,為她那個不知道哪個偶像團體裡的有以醬能登上今年的紅白歌會而虔誠祈禱。」
  他嘆了口氣,語氣已經麻木了:「習慣就好。這只是她的日常操作之一。至少,她今天沒有念叨別的。」
  ·
  「有以醬,加油!你一定要登上今年的紅白啊!我會永遠支持你的!」我懷裡抱著結城輝送我的那個毛絨玩偶,高高地舉著珍藏的限定版海報,面對窗外的夜空,無比虔誠地默念著祈願。
  雖然現在才五月份,距離新年還有大半年,但是眾所周知,紅白歌會的出演名單一般十一月份就會確定。滿打滿算,留給有以醬和她們團體努力的時間,只剩下不到六個月了。
  形勢嚴峻,必須從現在開始就每天誠心祈禱,積累信仰之力,助力有以醬登上紅白!
  結束了今天份的例行祈禱儀式後,我心滿意足地縮回柔軟的被窩裡,開始習慣性地刷手機——壓力大的時候就看德國留學生去超市殺干巴面包;睡不著的時候就看ASMR助眠視頻;無聊的時候就看偶像們的公演錄像……反正,總有一款適合當下心情的我。
  在大數據算法的精准拿捏下,推送給我的視頻內容大同小異,無非就是以上三種類型循環播放。偶爾會頑強地跳出一兩個「廚房小白零失敗菜譜」試圖拯救我的廚藝,但在我親身實踐後,它們基本都毫無意外地走向了失敗的結局。
  然而,今天混在殺面包和偶像直拍中間的一個「超級簡單!新手也能成功的香蕉麥芬」視頻,卻莫名地吸引了我的目光。
  視頻裡的成品看起來又香又軟,步驟講解也非常清晰,最關鍵的是,需要的幾種基礎食材,家裡竟然恰巧都有!
  這難道就是上天給我的指引與暗示嗎?
  好,那就上吧!反正現在時間還不算太晚,做點小點心當夜宵犒勞一下今天也為組織操碎了心的自己,簡直完美!
  說干就干!
  我立刻從被窩裡彈起來,踩著拖鞋雄赳赳氣昂昂地衝進廚房。稱重、攪拌、過篩、混合……出乎意料的是,這個菜譜竟然真的十分簡單友好,幾乎沒有給我任何發揮廚房殺手本領的機會。
  一小時後,當我打開烤箱門,聞到那股濃郁的、混合著香蕉甜香與黃油奶香的熱氣時,看著烤盤裡那一個個蓬松飽滿、色澤金黃的麥芬,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成功了?!我居然一次就成功了?!
  沒有烤糊,沒有塌陷,沒有出現奇怪的中間沒熟或者外面焦黑的情況……我真的烤出了香噴噴的香蕉麥芬!
  我要發給爸爸媽媽看,誰說我沒有烤出美味蛋糕的才能∼
  然後,我就面對了一個甜蜜的煩惱——因為擔心再次失敗,我嚴格按照食譜的配比做了四個人份量,一點兒也沒敢靈機一動減量。
  所以現在,我擁有了整整二十多個香噴噴的麥芬……靠我一個人,就算當三天的早飯也吃不完啊……
  無奈中,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天花板。
  雖然已經當了很久的鄰居,但這還是我第一次,產生主動去樓上拜訪的念頭。
  如果不是這突如其來的、數量實在可觀的烘焙成果,以及成功後的激動心情給予的勇氣,不然我是絕對不敢在晚上這個時間點去敲別人家門的。
  內心經過一番短暫的天人交戰,最終,「不能浪費糧食」以及「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念頭占據了上風。我精心挑選了幾個賣相最好的麥芬,裝在一個干淨的紙盒裡,換好衣服走上了通往樓上的樓梯。
  站在結城輝和安室透的公寓門前,我深呼吸,然後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門內立刻傳來一陣略顯兵荒馬亂的細微聲響,像是有人匆忙收拾東西,還有壓低聲音的快速交流。等了一小會兒,就在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唐突、考慮要不要把麥芬掛在門把上然後溜走時,門被打開了。
  開門的結城輝臉上還帶著一絲未褪盡的驚訝,但他很快就恢復了往常溫和的笑容:「由紀?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那個……我剛剛試著烤了點香蕉麥芬,一不小心做多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舉起盒子,聲音不自覺地變小,「味道應該還行?想請你們幫忙嘗嘗,也算是……算是鄰居之間的友好往來吧?」
  結城輝好像一點也不覺得意外,非常自然地伸手接過了我手中的盒子,語氣輕松:「哇,看起來很不錯啊!謝謝你,由紀……要進來坐一會兒嗎?正好,我和安室在打游戲,有點無聊了。」
  「誒?!打游戲?!」我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所有關於「是否打擾」的顧慮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你們竟然也玩游戲嗎?」
  這和我心目中神秘莫測的代號成員形像,差距有點大誒。
  「嗯,馬力O派對。」結城輝笑著點頭,指了指客廳方向,「正好,我們有個朋友,說要和我們聯機,現在三缺一,我還以為得用AI湊數呢,沒想到你就來了。」
  三……三缺一!
  這三個字對我來說,簡直充滿了無法抗拒的誘惑力!
  而且,在相親聯誼活動上,組織大家玩這種輕松愉快的派對游戲也不錯。
  所以我這不是為了滿足私欲而打游戲,我這是在進行嚴肅的活動策劃調研。
  如此一想,我頓時覺得理直氣壯、心安理得。
  在結城輝溫柔的目光中,我揚起一個大大的、燦爛的笑臉,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都變得輕快起來:「太好了!那……不好意思,我就打擾你們啦!」


第20章 游戲時間
  因為網絡突然罷工,怎麼聯網也連接不上,那位遠方的朋友最終沒能加入游戲,在水果大陸展開廝殺的人最後只剩下了我們三個。
  「唉,真是遺憾呢。」我嘴上這麼說著,眼睛卻早已緊盯著電視屏幕上的人物選擇界面,躍躍欲試起來。
  游戲很公正地進行了隨機分組——我和安室透一組,結城輝則與那位沒有感情的AI隊友成為了搭檔。
  接下來的時間,客廳裡充滿了大呼小叫、懊惱的嘆息和得意的歡呼。戰局一度十分焦灼,最後在我的玄學好運加持下,我和安室透最終以微弱的優勢,驚險地拿下了勝利。
  「贏了!」安室透歡呼著朝我舉起右手,掌心對著我,「由紀,你玩小游戲很厲害呀!」
  我心領神會,立刻揚起手,與他開心地擊了個掌:「那當然,我可是打遍神奈川無敵手啊∼」
  這是真的,我還在某屆神奈川非官方小游戲比賽中拿了第一名呢!
  惜敗的結城輝顯然不服氣。他撇著嘴,一邊嘟囔著「運氣,都是運氣」,一邊把游戲切換成了《馬力O賽車》。他不甘心地舉起手柄眼,神灼灼地掃過我們:「這回換成個人戰,我就不信我還會輸!」
  面對挑戰,豈能露怯?
  「不好意思,一旦接受了自己的軟弱,那我就是,無敵的∼」我抬起頭看了結城輝一眼,瀟灑應戰。
  話音剛落,結城輝就驚訝地挑起了眉:「由紀,你竟然還看特攝片?」
  「你竟然懂我的梗?!」這一下可真是戳到了我的興奮點上。我激動得從沙發上彈射起來,跳到結城輝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上下搖晃,「這個梗一直沒人懂,我還以為大家都不知道假面騎士貞德呢!你知道嗎,我還會唱她的變身BGM呢!」
  說完,我們兩人對視一眼。下一秒,客廳裡便響起了我們異口同聲、節奏詭異又無比投入的歌聲:「釋放自我!走∼我的路∼假面騎士 ~ 貞貞貞貞德!」
  唱完,我和結城輝同時大笑起來。
  「因為我很喜歡假面超人,從小就很喜歡,所以別的特攝片也會看一些。」結城輝笑著回答。
  一直安靜旁觀的安室透此時悠悠開口,對著我吐槽:「是哦,就算是現在,他還會收集假面超人卡片。」
  假面超人卡片?
  聽到這句,我猛地想起家裡那個塞滿各種寶貝的抽屜,裡面確實躺著一摞我又沒那麼喜歡的假面超人卡片。數量多,一直覺得扔了很可惜,留著又占地方。
  太好了,如今,它們終於要找到真正的歸宿了!
  「結城,你等我一會兒!」我大喊一聲,也顧不上解釋,頭也不回地就往門外衝,「我馬上回來!」
  幾分鐘後,我氣喘吁吁地重新出現在門口,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小小的卡冊。明明只是上下跑了一層樓,我卻感覺自己像是跑了幾公裡,扶著門框大口喘氣:「結城……送給你……說不定……就有你……沒有收集到的……」
  唉,真是平時太缺乏鍛煉了,這點運動量就讓我原形畢露。明明只有一層樓,我竟然上氣不接下氣。
  結城輝疑惑地接過卡冊,隨手翻開。當他看到其中某一張時,眼睛瞬間瞪大了:「等等!這、這竟然是當年便利店限定的閃卡!我跑了好幾家都沒抽到!」
  他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不好意思:「由紀,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我立刻擺出不容拒絕的姿態,強硬地把卡冊塞進他手裡:「收下吧!這可是我們要一起做正義伙伴的信物哦!」
  說完,我朝他眨了眨眼。
  雖然我已經22歲,這種台詞對我而言實在有點羞恥。但此情此景,我真的感覺這個約定無比合適。
  一起做正義伙伴吧!
  ·
  接下來的《馬力O賽車》大戰,最終以安室透的險惡勝利宣告結束。
  之所以說他險惡,是因為我和結城輝為了爭奪第一名,用盡了所有攻擊道具,互相傷害得不亦樂乎,賽道上一片狼藉。我們都以為對方會順手解決掉一直穩居第三的安室透,結果卻雙雙忽略了這只黃雀。
  就在我們纏鬥至最後一圈,即將衝線時,一直隱忍不發的安室透,突然在終點線前一個加速衝刺,同時使出了攢了許久的食人花……畫面定格在他操控的角色衝線的瞬間,我和結城輝的角色則在他身後人仰馬翻。
  「這個人……他竟然能忍住不用道具,等到最後時刻才同時攻擊我們兩個!」我指著屏幕上正展示勝利動畫的那個角色,痛心疾首,「這跟壓抑人類的本能有什麼區別?!這是反人類!」
  「就是就是!」結城輝立刻站到我身邊,形成了臨時的受害者同盟,義憤填膺地附和,「太罪惡了,為了勝利無所不用其極!這是陰謀家的嘴臉!」
  我用力點頭,繼續我們的正義宣言:「我們兩個光明磊落,就不干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有紅龜殼我都第一時間砸!」
  結城輝更是提出了制裁方案:「由紀,下次我們兩個一組,讓他自己和AI組隊吧!」
  我們倆一唱一和,越說越覺得自己代表了正義與光明。
  「我說你們兩個……」一直沉默著欣賞我們表演的安室透好像終於忍無可忍。他緩緩抬起頭,客廳明亮的燈光下,我覺得他原本溫柔的眸色都因為怒火而變淺了一些,周身散發出十足的壓迫感。
  哇,真是,又可怕又帥氣。
  他陰沉著臉,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咬牙切齒地說:「你們兩個,一唱一和說完了吧?不服的話,就再來一局啊!」
  再來一局?
  說真的,那股不服輸的勁兒上來,我是真的很想立刻抄起手柄,用實力讓他閉嘴。但是,理智提醒我萬萬不行。
  牆上的掛鐘指針指向了十點,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過去了這麼久。果然,歡樂的時光就是會匆匆飛逝。
  「啊……已經這麼晚了……那個,打擾你們這麼久真是不好意思,」我瞬間從剛才的戰鬥模式切換回禮貌狀態,「我得回家准備准備休息啦。」
  結城輝順著我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掛鐘:「由紀,你睡得很早啊。」
  「其實我習慣十一點睡覺啦,」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認真地解釋,「但如果再玩下去的話,大腦就會太興奮,然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數羊數到天亮……」
  「那我們聊會兒天吧。」安室透身上的黑氣不知何時已經消散無蹤,他放松地靠回沙發背,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溫和,「難得聚在一起,就當放松了,這樣不會覺得興奮吧?」
  「我覺得可以哦,」結城輝很自然地拋出了第一個話題,目光落在我身上,「由紀,你真的很活潑可愛,我和波本都覺得和你在一起會很開心。」
  「因為我不太會讀空氣,所以也不想讓別人讀空氣吧。」我脫口而出,隨即自己也覺得這個說法有點好笑,便彎起了眼睛,「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明明空氣就是用來呼吸的,不知道為什麼非要有那麼多奇奇怪怪的、不成文的社交規矩。」
  比如,為了表示自己很忙,或者很重要,所以LINE消息不可以秒回,哪怕明明就拿著手機;比如,有時候對方明明在責怪自己沒說清楚,但話裡話外的意思,其實是在抱怨我為什麼沒有聽懂;再比如,看到別人都在做某件事,我就也必須要跟著做,不然就好像不合群……
  我攤了攤手,露出一個無奈又釋然的表情:「後來我想通了,既然讀空氣這麼難,像我這種遲鈍的人,與其費盡心思去揣測那些彎彎繞繞,還不如干脆就把這個世界想得美好一些,簡單一些。真誠至上,反正,我始終相信,我身邊還是好人更多。」
  真誠,就是應對復雜世界最大的必殺技!
  「不過,也會有人覺得我這樣很跳脫,很討厭啦。安室,你在國外生活,應該不太能理解這種微妙的氛圍吧?」我頓了頓,轉頭看向旁邊的安室透,語氣帶上了一點求證的意思,「就是那種……每個人都小心翼翼的……」
  「我懂哦,因為我是金發。」安室透指了指自己的頭發,語氣平靜,「小時候,就是我還在日本的時候,沒少被同齡人排擠,被嘲笑說不是真正的日本人什麼的……那種被惡意排擠的氛圍,我很小就體會過了。」
  他的話語讓客廳安靜了下來,我仿佛能看到一個金發的小男孩,在一群黑發孩子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畫面。
  「不過還好,」他繼續說著,語氣輕松了些,「長大後我就去了國外,在那裡,我的金發反而變得不顯眼了。只是現在回到日本,好像又變得特殊起來了啊。」
  還好我們公司是國際化的企業,氛圍開放,不然在某些傳統的地方,說不定真的還會有人因為發色而對他投以異樣的目光吧。
  「但是,你的金發很漂亮哦。」生怕他不相信,或者以為這只是客套的安慰,我又盯著他的眼睛,格外鄭重地重復了一次,「真的,很漂亮。」
  真的很漂亮,像澆在華夫餅上的蜂蜜。
  所以,明天我也去染一頭金發吧。
  這樣他就不是那個特殊的例外了。


第21章 手機吊墜
  美國分公司的事情遠比我想像得要更為復雜。
  首先出發去美國的是結城輝。他提著行李跟我們告別時,還是一副去去就回的輕松模樣,甚至還約定回來繼續大戰三百回合。結果,他那邊還沒倒完時差,安室透也接到了緊急通知,需要立刻出發去美國。
  很匆忙,匆忙到公司給他買的是一趟當晚的紅眼航班。如果我們有哆啦A夢的傳送門的話,公司大概會毫不猶豫把他立刻踹進門裡,送往美國。
  離開的那個晚上,安室透匆匆敲開我的房門,我還睡眼惺忪沒搞清楚什麼狀況時,他就鄭重地將他的那盆西芹托付給了我。
  還好,安室透已經足夠了解我,除了這盆西芹外,還給我留下了一本《西芹護理指南》。不然以我那個晚上的狀態來說,根本什麼也記不住。
  又過了幾天,我正按照安室透的要求給西芹定期澆水,並且給他發照片打卡時,宮野明美就拖著一個大行李箱出現在門口。她說,黑麥也被一紙調令召喚去了大洋彼岸,她一個人住著無聊,索性搬回員工宿舍,我們兩個人還能一起作伴,比一個人要熱鬧些。
  我立刻扔下水壺,歡呼著幫她搬行李。宮野明美搬回來後,感覺空蕩的宿舍瞬間又充滿了人氣。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接下來的幾天,先是基安蒂罵罵咧咧地抱怨著倒時差很麻煩拖著行李消失了。緊接著,科恩也坐上了紅眼航班。最後,琴酒大哥也頂著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帶上了伏特加哥一起踏上了赴美之旅。
  不是,美國到底有誰在啊?怎麼全都去美國出差了啊!
  一時之間,日本這邊的同事,好像就只剩下還在研究所裡堅守陣地的宮野志保,以及她手下那群埋頭苦干的研究員們。或許是因為頂頭上司們都不在,壓力驟減,這位平日裡忙碌的天才少女也難得地給自己放了個短假,拎著一袋子零食出現在了我們宿舍的門口。
  「姐姐,由紀姐。」宮野志保打招呼的聲音依舊清冷,但看向宮野明美時,眼神明顯和平時的狀態不同,有了符合她年齡的活潑。
  這樣才對嘛,她現在才14歲,我像她這樣大的時候還天天沉迷打游戲,幻想成為偶像閃耀出道呢!
  在和宮野明美聊完近況後,宮野志保轉向我,聲音變得有些拘謹:「由紀姐,一直沒能來得及好好感謝你。謝謝你……謝謝你一直創造機會讓我和姐姐見面。」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正式道謝弄得有點不好意思,連忙擺手:「其實滿打滿算也只有兩次啦!都是舉手之勞,能幫當然要幫嘛∼」
  宮野志保說的應該是觀影活動和聯歡會這兩次。前者的確是我有意為之,想讓這對姐妹有機會見一面。但後者實際上是因為我不想和黑麥對戲,更不想扮演黑麥的女朋友,才哭求伏特加哥讓宮野明美本色出演。
  這樣說好像不太符合我的身份啊……
  ——親情是社會關系的重要一環,是工作的重要內驅力。所以讓姐妹團聚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是我烏丸酒廠人力資源部思想教育專員的份內工作!
  沒錯,就是這樣!
  「而且,也是因為明美是我最好的朋友哦!」我笑著撲倒在宮野明美懷裡,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她身上,得意洋洋地介紹,「我可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認定了她會成為我這輩子的好朋友呢!」
  宮野明美也溫柔地回抱住我,任由我在她的懷裡撒嬌,笑著說:「能成為由紀的好朋友,我也非常高興呀!志保,以後我們兩個見面的機會一定會越來越多的!」
  「希望如此吧。」宮野志保嘆了口氣,聲音又帶上了那副與她年齡嚴重不符的成熟穩重。
  「但說實話,我最開始還以為你們兩個是關系不和呢!」我從宮野明美懷裡抬起頭,眼神在姐妹倆之間來回掃視,開始模仿起狗血電視劇裡那些苦大仇深的橋段,「『姐姐,你怎麼這麼笨!你這種白痴是不配當我姐姐的!』『妹妹,你怎麼能這樣說我?我可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啊!嗚嗚嗚嗚……』。能理解嗎,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我浮誇的表演成功逗笑了宮野志保,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由紀姐,你狗血電視劇看太多啦!血脈親情是很難被切斷的,宮野明美可是我最重要的姐姐哦∼我才不會討厭她的!」
  「那就好,因為明美真的很愛你,」我又對著宮野志保比出數字二的手勢,「雖然我們兩個沒有血緣關系,但你是我第二重要的妹妹,所以也可以嘗試依賴我哦∼」
  「第二重要?由紀姐,你也不是獨生子女嗎?」宮野志保一臉疑惑。
  沒等我開口解釋,宮野明美已經搶先一步,帶著點小驕傲地摟住我的肩膀,宣布答案:「不,因為由紀姐第一重要的妹妹,是我呀!」
  ·
  等伏特加哥他們忙完美國那邊的復雜事務,風塵僕僕地回到日本時,距離最初那波出差潮,已經過去整整一個月了。
  安室透他們好像很忙,我每天發給他的消息他經常隔了很久才回,秒回的時候很少。
  【山口由紀:我今天嘗試做西芹咖喱飯,終於成功了!等你回來我一定要給你做一次∼】
  【波本:很期待哦∼我們很快就能回日本了。】
  最先回來的是一臉倦容的伏特加哥。
  那天我正對著電腦屏幕上的報表發呆,繼續嘗試用訂書釘拼立方體,正顫顫巍巍給它封頂時,一個高大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的工位旁:「山口,你這裡應該加一板訂書釘,不然結構不穩。」
  我:「?!」
  伏特加哥猝不及防地出現,實在嚇了我一大跳。手一抖,訂書釘立方體大業再次中道崩殂,化為一片廢墟。
  當然,從後續的反應來看,我也結結實實地嚇了他一大跳,勉強算是扯平了。
  接下來回來的是安室透。他人剛落地回來,就立刻給我發來了消息:
  【波本:由紀,下班時等我一下,我去報銷,可以順路帶你回去。順便問一句,我的西芹沒有都變成咖喱飯吧?】
  【山口由紀:嗚嗚嗚嗚嗚……安室,你現在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沒有之一!】
  【山口由紀:順便答一下,你的西芹依然健在,我留出給你們做咖喱飯的量了∼】
  下班時間一到,和伏特加哥匆匆告別後,我就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到了約定地點,安室透果然已經等在那裡了。
  「安室透,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聽見我的呼喚,安室透轉過身,看到我的瞬間,他的臉上果然露出了和前幾天伏特加哥見到我時如出一轍的驚訝表情,甚至更為明顯。
  「由紀?你……」他頓了頓,似乎是在確認自己沒看錯,「你染了金發?」
  我抬起頭,毫無保留地衝著他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甚至還特意甩了甩頭發:「怎麼樣,不錯吧?伏特加哥剛才見到,也被我嚇了一跳呢!我特意跟發型師說,要染成和你發色接近的淺金色……這樣,你就不是日本這邊唯一的金發了哦!」
  哼哼,以後要是還有哪個不開眼的家伙敢因為發色就嘲笑安室透的話,我就要頂著這頭金發對這個人重拳出擊!
  聽了我的話,安室透怔了一下,隨後瞬間明白了我染成金發的目的。他低笑一聲,動作輕柔地摸了摸我的頭發:「染淺金色需要漂頭發吧?疼嗎?」
  「的確有一點點啦,像很多螞蟻在頭上輕輕咬。」我老實承認,順便鼓起臉頰,開始吐槽,「而且我覺得那個發型師技術肯定有待提高!漂完之後,發質真的變得好差,又干枯又毛躁,還很容易掉頭發……」
  最近吹頭發的時候,我的頭發就像蒲公英一樣,一言不發地就離開了我的頭頂,飄向了房間各處……現在,我的頭發在我家的各個地方,但就是不在我的頭上。
  我哀怨地摸了摸自己受損的頭發,嘆了口氣:「唉,果然還是像你這樣天生的金發比較好,又順滑又有光澤。
  「金發的由紀的確很漂亮,」安室透看著我的眼睛,非常認真地說,「原來的黑發由紀,也一樣很漂亮哦。」
  說完,他像是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毛絨掛件,遞到我面前:「差點忘了……吶,送給你的。在美國的時候偶然看到,覺得特別適合你。就當作你幫我照顧那盆西芹的謝禮了。」
  是一個Q版的毛絨人偶掛墜。黑發,表情有點呆萌的,圓圓的眼睛,臉頰上還有兩團紅暈。
  莫名其妙地,確實和我有幾分神似。
  安室透盯著我新鮮出爐的金發,突然有些懊惱地皺了皺眉:「早知道你染成了金發,我就選另外一款了。」
  「沒關系呀!既然你覺得我黑發也很漂亮,那我以後還是不折騰了,養回黑發好了!」我迫不及待地把掛墜掛到手機殼上,然後舉起來,將那個毛絨人偶貼在自己的臉頰旁邊,歪著頭問他:「怎麼樣,可愛嗎?」
  安室透看著我,又看看掛墜,笑了起來,再次伸出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嗯,」他低聲說,語氣肯定,「的確,很可愛呀。」


第22章 天黑閉眼
  從春天等到夏天,我期盼已久的相親聯誼大會,終於舉辦了!
  雖然場地預算一縮再縮,從最初設想的豪華度假村到普通轟趴館,又從普通轟趴館最終變成了隔壁公司名下的一間大會客廳,一下就顯得這場活動沒那麼高端。
  收到伏特加哥的消息時,我簡直要激動地哭出來——公司終於想起了員工們的終身大事,不枉我寫了那麼真情實感的策劃案啊!我甚至還遠程求助了萩原研二,還欠下了他好幾頓飯,結果卻因為我們兩個空閑時間錯不開一直沒能約成。
  但是!無論如何,這個活動終於舉辦了!
  換到這個最新場地後我才知道,我們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幕後大BOSS涉獵的領域要比我想得廣得多的多,我們公司可能只是他龐大商業帝國中,一家不起眼的小公司而已。
  除了我打過交道的那些代號成員外,日本這邊還有不少得到了代號的同事,只不過他們都被掛靠在了公司裡,所以我才沒見過。
  比如,這次慷慨提供了活動場地、真實身份為某汽車公司董事長的皮斯克,以及他身邊那位全程保護他、真實身份為皮斯克義子的愛爾蘭。
  這兩位往簽到處一站,與其說是來參加輕松聯誼的,不如說是來主持董事會並購案的。
  ……但是,為什麼快70歲的人還要來相親聯誼啊,我真是想不通。
  在簽到處見到這兩個人時,我一度懷疑他們兩個人走錯了,要不是安室透攔著我,我真的會把他們請出去。
  他們進場後,我趕緊偷偷打開LINE群核對信息。果然,群成員列表裡,皮斯克和愛爾蘭的名字赫然在列,甚至他們也參加過思想狀況問卷調查,只不過因為他們的答案過於平平無奇而被我無情地遺忘。
  所以,我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負責了其他公司員工的思想教育工作?
  這必須得給我加工資吧!
  正腦補著該怎麼不經意地和伏特加哥提起這件事,委婉地告訴他我想要加薪時,所有參加活動的代號成員全部到齊。作為本次活動的主辦方兼主持人兼唯一的工作人員,我端起一杯果汁,努力擺出職業化的微笑,與各位前來參加的代號成員們打招呼。
  「皮斯克先生,感謝您的場地支持!」
  「愛爾蘭,歡迎歡迎,請隨意。」
  「基安蒂,好久不見……嗚哇,你別對我這麼凶,這次真的不會讓你跳舞!」
  「貝爾摩德姐姐,我是您的粉絲,能麻煩您給我簽名嗎?!如果能是To簽的話就更好了!嗚嗚嗚嗚嗚……謝謝您,我會支持您一輩子的!」
  一輪社交假笑下來,我感覺臉部肌肉都快僵硬了。趁沒人注意,我趕緊揣著沙朗·溫雅德簽名照逃去了角落,去找一直在那邊看熱鬧的結城輝和安室透。
  我湊到他們中間,壓低聲音,難以置信地問:「我怎麼覺得我們公司越來越復雜了?提供場地的皮斯克是汽車公司的,那他的義子愛爾蘭肯定也是。我們公司是酒廠……哦,還有貝爾摩德,她應該是美國那邊某個經紀公司的藝人……汽車公司、酒廠、經紀公司……不會除了這些,我們BOSS還涉獵了別的領域吧?!」
  安室透聽了我的話,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看著我,脫口而出:「你才覺得不對勁?!不說別人,雪莉……呃,就是宮野志保。她是是組織的研究員,你不覺得這一點就奇怪嗎?」
  「『組織』什麼啊『組織』,你不是不想當純血黑/澀/會嗎……安室透先生,請注意你的用詞!」我一聽這個詞,立刻板起臉,義正辭嚴地糾正他,「而且,我一直以為志保是研究釀酒的啊!」
  酒廠的研究員研究怎麼能釀出更美味的酒,這有什麼不對的嗎?!
  邏輯完美,無懈可擊啊!
  結城輝似乎被我這套強大的邏輯震懾了,他沉默了兩秒,然後突然指了指他自己,帶著點好奇和試探問:「由紀,那你覺得,我是做什麼的?」
  我立刻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摸著下巴,進入分析模式:「你嘛……看你這氣質,應該是負責公司戰略經營方向的中層吧。上次美國分公司出事,第一時間就派你去出差,這說明你的地位肯定舉足輕重,感覺是能主宰商海沉浮、運籌帷幄的大人物啊!」
  我的目光落在他下巴那圈胡茬上,福至心靈:「而且,我猜你特意留了胡子,就是為了在談判桌上,在面對那些倚老賣老的老古板時,顯得自己更成熟、更可靠、更有說服力一些,對吧?」
  電視劇裡,那些董事會的老古董們都會欺負年輕人,結城輝一定是被欺負狠了才出此下策。
  分析完畢,我雙眼亮晶晶地看向他,迫不及待地尋求認可:「怎麼樣?我的觀察力和分析力是不是很厲害?說對了嗎?」
  結城輝摸著下巴,陷入了短暫的沉思。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呃……算是對了一半吧。」
  哦,那就是分析他工作性質那部分猜對了,至於留胡子的原因嘛……可能他就是單純的喜歡這種成熟穩重的熟男風格,跟工作無關。
  結城輝又指了指一旁看熱鬧的安室透:「由紀,那你覺得他——」
  「——安室還用覺得嘛∼他這張臉一看就是公司的門面啦!我懷疑他和貝爾摩德一樣,都是美國那家演藝公司的。」說著,我又轉向安室透,非常誠懇地請求,「拜托,你如果大紅大紫了,一定要提攜我當你的經紀人好嗎?我真的很想近距離追星。」
  安室透原本看戲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嘴角微微抽搐:「真不好意思,我才不是什麼明星預備役,你還是拜托貝爾摩德吧。」
  「誒?」我愣住了,好奇心被高高吊起,「那你是做什麼的啊?快告訴我!」
  安室透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然後用一種非常官方的語氣回答:「嗯……這麼說吧,我算是,負責搜集對方數據,整合之後進行分析,為公司決策提供信息支持的。」
  我大腦飛速運轉,將這幾個關鍵詞在腦海裡過了一遍,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就是商業間諜,對不對!就是那種潛入對手公司,竊取商業機密,然後回來分析彙報的那種!」
  話音落下的瞬間,安室透和結城輝雙雙陷入了某種極其詭異的沉默之中。
  過了好幾秒,安室透衝著我幽幽地說:「由紀,你分析的很好,下次還是別分析了。」
  ·
  小小的插曲過後,聯誼會的重頭戲終於要開始了!
  相親聯誼活動最重要的是什麼?
  是游戲!
  只有在輕松愉快的游戲中,才能打破隔閡、溝通感情、擦出火花、最終走向愛情的彼岸∼
  所以,在自我介紹環節結束後,那幾位關系復雜、箭頭快要繞成一個圈的人即將吵起來前,我當機立斷,緊急拿出了准備好的「誰是臥底」卡牌。
  是時候用游戲的偉大力量來制止這場潛在的戰爭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在場的很多人都對我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卡爾瓦多斯更是嫌棄地瞥了我一眼,然後自顧自地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副狼人殺卡牌。
  「誰要在聚會時玩那種幼稚又晦氣的游戲啊,琴酒又不在這兒。要我說,還是狼人殺比較刺激。」他言簡意賅地評價道,然後揚了揚手裡的牌,「來吧,玩這個。」
  我是沒什麼意見啦,玩什麼游戲都可以,只要他們別真的吵起來就行。
  其他人顯然和我想的一樣,只是皮斯克老先生一臉茫然,顯然完全沒搞清楚狀況,更不知道狼人殺是個什麼東西。
  於是,他被卡爾瓦多斯以「上帝負責念台詞就可以」的理由,安排去當了上帝。
  的確,去掉皮斯克之後,我們剩下的人正好可以開一局九個人的狼人殺,但是這樣對待老人家真的好嗎……
  看著皮斯克那無辜又困惑的表情,再想想卡爾瓦多斯的隨意安排,我心中瞬間湧起一股強烈的負罪感——快70歲的人了,竟然還要在聯誼會上被迫接受這麼新潮的團建游戲,我突然有一種自己在帶頭欺負老人的感覺……
  這真的符合我們人力資源部關心同事的宗旨嗎
  皮斯克倒是很隨和,笑呵呵地說:「沒關系,你們年輕人玩就好,我一個老頭子就不參與進來了,在旁邊看著你們高興就行。」
  我:「……」
  ……看,他果然沒理解「上帝」在這個游戲裡意味著什麼。
  「不,您可能誤會了,上帝也是這個游戲裡很重要的角色。」我小心翼翼地解釋。
  「哦?是這樣啊……我還以為卡爾瓦多斯是在祝福我死後能去天堂呢!」皮斯克說著,興致勃勃地轉向我,虛心求教,「小姑娘,那我現在應該做什麼呢?」
  我看了一眼旁邊。卡爾瓦多斯已經效率極高地把身份牌發完了,其他人都已經低頭開始看自己的角色,完全是一副「游戲馬上開始,上帝你快干活」的架勢。
  再回頭看看眼前這位充滿求知欲、但對規則一無所知的上帝,我突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呃……那個,您現在應該說……『天黑請閉眼』。」
  等一下,上帝的規則也不是靠三言兩語就能講清楚的啊……
  要不,我們還是饒了皮斯克這位老人家吧……


第23章 正義伙伴
  指望什麼也不懂的皮斯克能當明白上帝顯然不太現實。還好,他的義子愛爾蘭主動站了出來,承擔了上帝的職責,將他的身份卡托付給了他的義父。
  ……但是,讓皮斯克能玩明白狼人殺也很困難吧?
  皮斯克倒是依舊適應得很好,立刻把身份卡接了過來:「哎呀,沒想到我這個老頭子也有趕潮流的機會哦∼」
  ……算了,他開心就好。
  我只在心中默默祈求,希望我和他不是一伙的。
  這次我們玩的是九人基礎版,為了照顧皮斯克就取消了警長競選環節,配置是經典的三村民、三狼人、三神職。神職分別是預言家、女巫和丘比特。
  畢竟是相親聯誼活動,所以當然要有丘比特啦∼
  剛剛,卡爾瓦多斯在分牌的時候更是明示丘比特一定要選擇鏈接他和貝爾摩德,不然他就要大鬧一場,讓丘比特知道他的厲害。
  當然,從他這番威脅後,貝爾摩德的白眼,以及其他眾人或無語、或看戲、或根本懶得搭理的表情來看,根本沒人在乎他。
  「好,所有人確認身份。」愛爾蘭低沉的聲音響起,「天黑請閉眼。」
  ……
  「游戲結束,由情侶波本、山口由紀與丘比特蘇格蘭獲得勝利!」
  愛爾蘭的話音剛落,早早出局的賓加就怒氣衝衝地找到皮斯克和愛爾蘭,質問他們兩個為什麼要污蔑自己。
  「喂!我明明是村民啊,你們兩個究竟在搞什麼?!」
  其實,我也超級好奇——明明我、貝爾摩德和科恩三個人才是狼人,為什麼在第一輪發言時,身為預言家的皮斯克會信誓旦旦、言之鑿鑿地指認賓加是狼人呢?
  總不會真的是因為老花眼,沒看清他義子愛爾蘭比劃的那個確認身份的手勢吧?
  第一輪就莫名其妙被全票投出去的賓加真的超級生氣,如果不是記得要照顧老人,我估計他大概會動手——畢竟是要和琴酒大哥競爭的對手嘛,感覺他骨子裡也是個一點就炸、崇尚用物理手段說服別人的暴躁分子。
  面對怒氣衝衝的賓加,愛爾蘭一臉崩潰,瘋狂為自己辯解:「我比的是好人手勢啊,真的!我是一個有職業操守的上帝!」
  問題不在愛爾蘭,賓加又質問起皮斯克。皮斯克一臉無辜,顯然還在狀況外:「可是……我當時問愛爾蘭,賓加是不是狼人,愛爾蘭對我豎起了大拇指。我以為他是在鼓勵我,說我的猜測是對的,賓加你就是狼人啊……」
  賓加:「呵……」
  他聽了這個解釋後如鯁在喉,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什麼,卻又發現任何語言在這種級別的溝通障礙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最終,他狠狠地瞪了皮斯克和愛爾蘭一眼,氣衝衝地、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現場,背影都冒著黑色的怨氣。
  說實話,我非常理解賓加。
  他能怎麼辦呢?又不能真的把皮斯克怎麼樣,也不能把愛爾蘭揍一頓,這口悶氣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大概明年再做員工思想動態問卷調查的時候,賓加命中注定的對手,除了琴酒大哥,恐怕要再加上一個皮斯克了。
  唉,職場關系,真是錯綜復雜。
  看著那頭的混亂場景,我忍住嘴角不停上揚的微笑,躡手躡腳地溜到了同樣站在一旁、嘴角含著明顯笑意的安室透面前,與他一起慶祝勝利。
  我仰起頭,臉上是藏也藏不住的驕傲,豎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怎麼樣,沒想到吧?我玩狼人殺可是很厲害的!」
  雖然這次贏的有點莫名其妙,主要是靠對手的襯托,但贏了就是贏了!
  「的確有點意外。」安室透誠懇地說,「尤其是在你發表過那麼多奇奇怪怪的分析之後,沒想到,在玩游戲時你還是挺敏銳的嘛。」
  我哼了一聲,得意洋洋起來:「因為平時生活太苦了,所以我才不想動腦子,不然我可是很聰明的∼」
  「好,好,由紀最聰明了。」安室透從善如流地附和,他的聲音好像還帶上了一絲寵溺,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我剛想追問,結城輝走了過來,問我之後還有沒有別的環節。
  「本來嘛……」我摸了摸下巴,回憶起最初的計劃,「是打算玩一些稍微……嗯,曖昧一點點的小游戲啦。比如,用嘴傳紙巾之類的……但既然皮斯克在,這個游戲還是取消吧。」
  我想在場的人應該沒有人願意和皮斯克擦出愛情火花的。
  我還是不懂,他都快70了,究竟為什麼會來這兒啊?!
  安室透聽到我本來的計劃,嘴角抽了抽,顯然也預想到了如果真要玩這個游戲的話,畫面會很詭異。
  「你說得對,還是取消吧。」
  但我還是很想和他或者結城輝或者貝爾摩德玩這個啦,帥哥美女,我穩賺不虧誒!
  「由紀,那這個游戲之後還有什麼別的環節嗎?」
  「當然沒有了,別的小游戲也不適合在這個場合玩。」我回答得理直氣壯,「我的任務已經圓滿結束,接下來,就麻煩你或者結城送我回家吧。」
  ·
  我沒有猜錯,安室透和結城輝這兩個人又是開同一輛車來的,並且為了捎上我,他們開的是結城輝的那輛車。
  我拉開車門,鑽進副駕駛,心情頗好地對結城輝感嘆:「結城,謝謝你放棄了那種只能坐兩個人的跑車,我宣布你的審美更符合我的心意∼」
  「因為肯定會有需要三個人一起行動的情況嘛,如果只能坐下兩個人的話就很麻煩,沒辦法妥善安排第三個人……由紀,如果你要買車的話,最好也要注意這一點哦。」結城輝認真地和我解釋,但其實我對這個並不感興趣啦。
  ……因為,我又沒有駕照,而且我根本還買不起車。
  但這兩位明顯都是汽車愛好者,回去的路上,話題很快就從今天的游戲跳到了我完全聽不懂的領域,從什麼「轉子引擎」聊到了「雙渦輪增壓」,聽得我雲裡霧裡、一頭霧水。
  最後,他們甚至開始熱心地給我推薦起適合我開的車型,把市面上知名的品牌都提了一遍,分析得頭頭是道。
  「這款車身小巧,停車方便,感覺很適合你哦。」
  「但是這輛車油耗太高,不太適合通勤吧?」
  「可是它安全性不錯……」
  我:「……」
  謝謝,但是不必了。我現在連個車燈都買不起。
  眼看著再放任他們兩個這樣聊下去,這輛車的終點站大概就不是我家,而是某個品牌的4S店了。我趕緊換個能參與進去的話題,回過頭詢問:「丘比特先生,你為什麼要選我和安室呀!」
  結城輝毫不猶豫地回答,一臉坦然:「因為在場那麼多人,我只和你們兩個比較熟啊,而且也比較信任你們。更何況,應該沒人會想觸貝爾摩德的霉頭,硬要選她和卡爾瓦多斯吧?」
  我想了想當時的場景,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也是,還是跳出那個關系復雜、箭頭快要閉合成圈的關系鏈比較安全。
  但我還是不甘心,繼續追問:「可是!你還可以選擇鏈接你和我呀!我們可是要一起做正義的伙伴誒!」
  結城輝笑了笑:「因為我不太擅長玩狼人殺這類游戲,怕拖你後腿嘛。讓你和波本一組,贏面更大一些。」
  原來是這樣,真是貼心又可靠的伙伴!
  「沒關系,我可以教你哦∼」我立刻來了精神興致勃勃地提議,「其實我覺得誰是臥底也挺好玩的,下次我們玩那個吧。對了對了,我還綜合了好多桌面游戲,針對公司特色,瞄定琴酒大哥的口味,研究了一個『臥底殺』,規則我都想好了!可惜,伏特加哥不讓我把它加進這次聯誼裡面……下次,我們一起玩這個吧!我保證,絕對很好玩!」
  我滔滔不絕地開始暢想未來,然而,不知怎麼的,車裡突然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怎麼了?是我的游戲名字起得太霸氣,嚇到他們了?還是他們覺得規則會太復雜?
  我我小心翼翼地打破安靜,試探著問:「你們……是怕游戲規則太復雜嗎?我可以仔細給你們講解的,保證通俗易懂……」
  「不,不是。」安室透率先回過神來,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溫和,「只是在想,這個游戲聽起來確實需要人多才好玩。如果有合適的機會的話,可以試試……對了,今晚時間還早,要不要一起打PICO PARK?」
  PICO PARK?我看過好多游戲實況,好像的確是一款很有歡樂的派對游戲。
  「只有我們三個人的話……其實沒什麼意思吧?」我實話實說,那種游戲當然是越多人越熱鬧越好玩啊。
  「那要不然玩大亂鬥?」結城輝提議。
  「等一下……」我靈光一閃,試探著問,「我可以聯系一下明美和志保嗎?問問她們要不要一起來?」
  「沒問題。」安室透答應得很爽快,結城輝也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太好了,我這就聯系她們兩個!」我興致勃勃地打開LINE,給宮野姐妹分別發去消息。
  打游戲就是最開心的事情,認識這群喜歡打游戲的同事真的是太好了!


第24章 戰後廢墟
  多人游戲的魅力就在於混亂。
  是的,混亂。那種計劃趕不上變化,策略淪為廢紙,友情接受終極考驗,血壓與笑聲齊飛的,美妙的混亂。
  就比如現在的我們五個人。
  「小紅是誰,再挪一點點,不然我跳不上去啊!」
  「不行不行,我挪不了了,我已經是極限了!」
  「藍貓!藍貓快回來啊!你要去哪兒?!」
  「再來一個人拽我,快快快,不然我們都得死!」
  ……
  吵鬧聲中,宮野志保突然豎起了耳朵:「等一下,是誰手機響了?」
  大家瞬間安靜下來。
  仔細聽,果然有手機嗡嗡震動的聲音,聲音很小,如果不是宮野志保耳朵靈敏的話,大概再過兩個小時也不會有人聽見。
  「是誰把手機調成了震動模式呀,這樣的確很不方便,我平時都不會這樣……」說著,我手上操作的角色一個失誤,從岸邊掉了下去。藍貓重新回到游戲,我的記憶也重新回到大腦,「糟了,是我的!是我的手機!」
  相親聯誼活動前,我特意把手機調成了靜音加震動模式,結束後光顧著回來打游戲,完全忘了調回來!
  我扔下手柄,連滾帶爬地跑去沙發,從風衣口袋裡把手機翻出來。屏幕上密密麻麻地顯示著八通來自伏特加哥的未接來電,還有好幾條最近郵件,紅色的未讀提醒刺眼得讓人心慌。
  好誇張,怎麼會這麼大的陣仗。是我觸犯了什麼法律,要被逮起來了嗎?怎麼會這麼晚了突然聯系我啊?!
  就在我手指顫抖著,准備回撥過去的時候,掌心中的手機再次劇烈地震動起來,我被嚇了一跳差點把手機丟掉。
  果然還是鍥而不舍的伏特加哥。
  「是伏特加哥的電話。」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豎起食指用力抵在嘴唇邊,對著幾位投來好奇目光的隊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我認命地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貼到耳邊。
  「喂……伏特加哥,嗯嗯,我在……今天下午的活動?還、還算順利吧,感覺大家都玩得挺開心的……賓加?我覺得賓加純粹是被皮斯克先生坑了,他不太會……啊?什麼馬丁尼?……等等,什麼?!和誰?!在哪裡?!……我的辦公室怎麼了?!……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回公司!」
  掛斷電話,面對四張好奇探究的臉,我哭喪著臉解釋:「賓加走了之後,就跑去當場挑釁琴酒大哥,琴酒大哥當然就對他愛答不理的,說要去找貝爾摩德喝什麼馬丁尼……」
  「馬丁尼?」宮野明美重復了一遍,表情有些微妙。
  「對,就是這個,馬丁尼。」我皺著眉,一臉不理解,「結果然後卡爾瓦多斯聽說這個後,竟然也崩潰了,和賓加兩個人一起鬧了起來……現在我就不得不回公司一趟了。也不知道這個馬丁尼究竟多好喝,值得這群人這樣……真是煩死了!」
  這群人情緒化這麼嚴重嗎?
  不就是喝酒嗎?那就三個人一起喝一杯不行嗎?!
  難道馬丁尼是什麼一晚只能賣兩杯的珍貴酒水嗎?!
  宮野明美不知道為什麼,表情突然變得很難看,尷尬地弱弱開口,問:「由紀,那為什麼要讓你回公司啊?」
  「因為,那兩個該死的倒霉家伙大鬧一場,把我的辦公室給砸了!」我越說越氣,咬牙切齒地控訴:「伏特加哥讓我趁著他們兩個人還在,趕緊回去清點損失……可惡,我我一定要押著這兩個混蛋,把我電腦裡所有的文件,一個字都不少地給我復原了!」
  電腦裡面可有我提前預制的活動新聞稿啊!
  要是因為這兩個瘋子害我需要熬夜重寫,我就讓他們切身感受一下,一個被逼到絕路的文職人員的怨念究竟有多可怕!
  一直安靜聽著沒說話的安室透放下手柄,站起身來:「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回去不安全,也不知道那邊具體亂成什麼樣。我送你過去吧,萬一有什麼事情,還能幫忙一起處理一下。」
  這一刻,安室透在我眼中的形像瞬間高大了起來,原本就帥氣的身影更加帥氣,原本就迷人的金發更加迷人。
  「那就麻煩你了,安室!」
  ·
  事實證明,人在極度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忍不住笑出聲的。
  我的辦公室已經不能說是一片狼藉了,簡直就是戰後廢墟。我實在想不通這群人打架就打架,為什麼要波及到我這個無助又弱小的思想教育工作專員。
  就因為我贏了今天的狼人殺嗎?!
  原本整齊擺放的辦公桌被整個掀翻在地,桌面朝下。椅子更是散架成了好幾部分,滾輪可憐兮兮地散落在角落。我那台勤勤懇懇工作多年的辦公電腦,顯示屏已經黑屏,上面布滿了裂痕,主機箱側板不翼而飛,能看見裡面的線纜糾纏在一起,甚至有些零件都掉了出來。而我最喜歡的那些桌面小擺件和水杯,此刻全都躺在地上,變成了一地碎片。
  我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廢墟,最終定格在站在廢墟中央的兩個罪魁禍首身上。
  賓加和卡爾瓦多斯。
  這兩個家伙,臉上居然還掛著一副「我的確把你辦公室砸了,可那又怎樣」的無所謂表情,尤其是賓加,竟然還把本來就四分五裂的杯子碎片踩得更碎。
  真是,太可惡了啊!
  我衝到兩個人面前,指著他們的鼻子開始瘋狂輸出:「不就是輸了個狼人殺比賽嗎?!不就是想喝什麼馬丁尼沒喝到嗎?!至於嗎?!至於這個樣子嗎?!你們要是在乎的話,當時就跟著他們兩個去酒吧啊!怎麼,難道全世界的馬丁尼都被琴酒大哥和貝爾摩德姐姐承包了嗎?!干嘛非要跑到我的辦公室來撒野?!」
  要不是伏特加哥和安室透一起過來攔著我,我一定要狠狠地打這兩個人幾拳!
  最後,我狠狠瞪了他們兩個一眼,咬牙切齒地放下狠話:「你們就祈禱我能找回我寫的新聞稿吧,不然,你們就等著成為全公司的笑柄吧!我說到做到!」
  可惡,我一定要在新聞稿裡狠狠出這口惡氣!
  就算找回了新聞稿也要!
  也許是被我突如其來的指責震驚住了,也可能是意識到他們也可以去喝馬丁尼,賓加竟然和我說了聲抱歉,隨後就開始想辦法幫我恢復電腦數據。
  伏特加哥見狀,也松了口氣,連忙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撫道:「好了好了,由紀,你先消消氣。去看看還有沒有其他貴重物品受損,這兩個家伙……就交給我來監督吧。」
  「這些!這些全部都是我的重要物品!」我悲憤地指著賓加手中那個慘不忍睹的主機,又指向地上那一片狼藉,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那裡面是我工作以來的所有心血!報告、總結、策劃案、收集的資料……還有那些小擺件,是我朋友送給我的心意!是獨一無二的!是金錢根本無法彌補的東西!這種事情,你們兩個只會掄拳頭的家伙,怎麼可能理解得了啊!」
  ·
  收拾完辦公室後,天已經徹底黑了。
  賓加和卡爾瓦多斯最終抱著電腦主機,在伏特加哥的眼神示意下逃離了現場,臨走前還在我的死亡凝視下連連保證一定會想辦法恢復數據。
  安室透靠著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工具,幫我把我那把散架的椅子勉強重新拼了起來,雖然看起來搖搖欲墜,但至少能坐了。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長舒一口氣:「搞定。由紀,我這邊可以了,你來試試看……小心點。」
  我蹲在地上,看著地上被我收到一起的杯子碎片,情緒再次低落起來:「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個杯子……」
  這是萩原研二前不久才送給我的禮物,說是為了祝福我未來工作順利,上面還有有以醬的簽名。
  結果,它就這樣被摔碎了,而且偏偏還是在簽名那裡碎掉的。不然的話,我還可以把碎片打磨一下做成別的裝飾品,現在就只能全部扔掉了。
  安室透走過來,沉默地在我身邊蹲下,他看了看盒子裡的碎片,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由紀,別太難過了。」他的聲音很溫和,「杯子碎了,確實很可惜。但記憶和心意是不會跟著一起碎掉的。走吧,我們該回家了。」
  「……嗯。」我悶悶地應了一聲,又戀戀不舍地看了那些碎片好幾眼,才狠下心,將它們扔進了垃圾桶。
  跟著安室透走出辦公室,關上燈,鎖好門。走廊裡空無一人,只有我們兩人的腳步聲在回蕩。
  直到坐進安室透的車裡,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我還是沒能從那種低落的情緒中完全走出來。
  八月的周末,遠處正在舉行花火大會。煙花升到空中炸開,一片熱烈歡騰。
  在車子即將拐向我家方向的路口時,我忽然轉過頭,看向駕駛座上專注開車的安室透,帶著一絲懇求的語氣,小聲開口:
  「安室……能麻煩你,繞一點點路,帶我去附近能看見煙火的地方待一會兒嗎?就一會兒。」


第25章 花火大會
  我們趕到花火大會現場時,盛大的狂歡才剛剛散場,只剩下了散場的人潮和空氣中殘留的硝煙味道,一片熱鬧之後的冷寂。
  花火大會徹底結束了。
  就好像一場美夢突然醒了一樣,內心又空虛又寂寞,但其實我根本都還沒來得及做夢。
  下車後,我站在原地,身邊是川流不息、意猶未盡的人群——手牽著手,臉上還帶著幸福紅暈的情侶;蹦蹦跳跳,手裡驕傲地舉著自己撈上來的金魚的小孩子;掛著相機,一邊走一邊低頭翻看剛才拍下的精彩瞬間的游客。
  他們的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燦爛笑容,每一個都在意猶未盡地討論剛剛花火大會地精彩,反而讓我覺得更加遺憾。
  「好可惜哦。」我低落地嘟囔著,百無聊賴地踢起了地上的石子,「早知道就直接來這兒了,說不定還能看見最後的煙花。」
  都怪賓加!都怪卡爾瓦多斯!都怪那兩個可惡的人!
  我詛咒他們這輩子都喝不到想喝的馬丁尼!
  「的確很遺憾啊,我也好久沒有參加花火大會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安室透站到了我的身邊,聲音裡突然帶上了一絲懷念。
  這絲懷念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扭過頭,好奇地問:「安室,說起來,你是什麼時候去國外生活的呢?其實,我一直感覺你對日本很熟悉,一點兒也不像外國人。」
  明明第一次見面時,他說他在國外長大,但相處下來我甚至會覺得他就是地地道道的日本人。
  安室透轉過頭,對我眨了眨眼:「因為,相比起美國,我大概……更喜歡日本吧。真的,我還保留了日本國籍哦。」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處模糊的河面,聲音也低沉了幾分:「雖然小時候在這裡也經歷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但印像最深刻的,很多開心的事情卻也都是在日本發生的,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所以,我真的很愛這裡。」
  真奇怪,明明他沒比我大幾歲,卻好像比我經歷過很多很多。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試圖用自己的經驗去理解:「嗯……就像無論我在東京生活了多久,多麼喜歡這邊的繁華,但內心深處都還是更喜歡神奈川的海風吧。」
  「差不多?人對自己長大的地方,永遠都會帶著一層美好的濾鏡,自動過濾掉那些不好的部分,只留下溫暖的回憶。」他話音剛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神情猛地一變,變得有些著急起來。
  他迅速轉過頭對我叮囑:「由紀,你就在這兒等我一會兒,千萬別亂跑!我馬上回來!」
  話音剛落,他甚至沒等我回應,就轉身快步融入了尚未完全散去的人流中。
  「啊……好、好的。」我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回答。
  誒?這個人走得也太匆忙了吧?
  可能……他是突然有什麼緊急的工作需要處理?畢竟他看起來總是很忙的樣子。
  等一下,他不會忙完了工作,就直接開車回家,把我這個徹底忘在這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而且越來越黑燈瞎火的地方吧?!
  那我一定會和他絕交的!
  就在我腦補到安室透開著那輛白色跑車揚長而去,只留下我一個人在夜風中瑟瑟發抖、凄凄慘慘戚戚的畫面時,大約過了十幾分鐘,那個熟悉的身影終於匆匆趕了回來。
  他額角的碎發被汗水打濕,呼吸也比平時急促一些,手裡拎著一個看起來頗為鼓囊的、印著附近便利店Logo的白色塑料袋。
  「你這麼著急,就是去買東西了?」我盯著袋子,有些不滿地、狐疑地問。
  究竟是什麼東西值得他拋下我去買?!
  安室透的語氣卻輕松起來:「對,附近好幾家店都售空了,我跑得稍微遠了一些,所以現在才回來。」
  我雙手叉腰,忍不住抗議起來:「那你可以帶我一起去找呀……我們兩個人分頭行動,效率不是會更高嗎?讓我一個人在這裡胡思亂想,很嚇人的好不好……而且這裡真的好黑哦……」
  然而,安室透卻搖了搖頭:「那樣的話,就沒有驚喜了。」
  他說著,將那個塑料袋遞到我面前,示意我打開:「快看看,我買了……嗯,應該能讓你開心起來的東西。」
  驚喜?讓我開心起來的東西?
  我好奇地接過袋子,入手感覺輕飄飄的。我小心翼翼地打開袋口,借著路燈的光線,我看清了裡面的東西。
  那竟然是好幾盒,不,是堆得滿滿的,數量多到誇張的仙女棒!
  滿滿半袋子,我懷疑他是不是把附近那幾家便利店庫存的所有仙女棒全都掃蕩一空,統統裝進了這個袋子。
  便利店的老板一定很開心,笑得合不攏嘴。
  「雖然花火大會結束了,但我可以為你准備一個小型的花火大會。」安室透拿出打火機,點燃一根仙女棒後遞給我,「吶,由紀,要開心呀。」
  ·
  仙女棒真的很漂亮。
  它不像煙花那樣磅礡、絢爛,轉瞬即逝,帶著一種短暫決絕的美。它的火花是持續的、溫暖的,星星點點的光芒雖然微弱,但在夏夜的風中顯得浪漫又溫柔。
  我舉起手中這根燃燒的仙女棒,借著那不斷迸濺、跳躍的火星,試圖看清站在我對面的安室透的臉。
  光線太暗,火花太閃爍,只能勾勒出他模糊的輪廓。但在明明暗暗交替的瞬間,我看見他的臉上並沒有笑容,反而是一種我有些看不懂的、帶著些許悲傷和無限懷念的表情。
  他好像在看非常非常遙遠的過去,好像在借著仙女棒的光去懷念著什麼早已逝去,或者再也無法觸及的人和事。
  是想起了他印像裡的那場花火大會嗎?
  是想起了某個同樣手持仙女棒,對他展露笑顏的人嗎?
  手中的仙女棒很快燃盡了,我終於忍不住打斷他的懷念,湊到他身邊,輕聲說:「謝謝你,我真的變開心了哦……很開心、很開心的那種。」
  「那就好。」他垂下眼簾,語氣恢復了往常的溫和。
  我仰起頭,看著他的臉,認真地問:「但是,安室透,我能做些什麼讓你變得開心呢?」
  我想讓他開心起來,不是出於社交禮儀的、敷衍的開心,而且發自內心的開心。
  就像,他為我做的那樣。
  安室透顯然沒有預料到我會這樣問。他愣了一下,隨即看向我,唇角習慣性地向上彎起,露出一個溫柔但是在我看來有些勉強的笑容:「由紀,我很開——」
  「——噓。」我猛地伸出手,指尖輕輕地抵住了他的嘴唇,打斷了他即將脫口而出的回答。
  在他錯愕的目光中,我微微揚起下巴,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認真地說:「我說過,如果我願意的話,我可是很敏銳的。安室透,你現在,就是在不開心。」
  我的指尖能感受到他嘴唇溫熱的觸感,以及他因為我這突兀的舉動而瞬間停滯的呼吸。
  好像有些太曖昧了。
  我趕緊縮回手,有些尷尬地低下頭,故意不去看他的表情:「反正……反正我就是知道啦,你不開心……為什麼呢?」
  安室透沉默了幾秒,最終輕輕嘆了口氣。他沒有撥開我的手,低聲承認:「也不算不開心。只是,覺得有些懷念罷了。」
  我應聲抬起頭,他終於卸下了那層微笑的偽裝。
  他給自己也點燃了一根仙女棒,盯著它,像是在自言自語:「有一些……曾經很平常、觸手可及的事情,現在好像變得非常困難。忙碌的時候不會想起來,一旦安靜下來,尤其是在這樣的夜裡……反而會忍不住想起來。」
  他的話語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寂寥。
  我看著這樣的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衝動。我張開雙臂,帶著些許試探和不確定,小聲地問:「那……要抱一下嗎?」
  他站在原地沒動,沒有回應,怔怔地盯著我。
  等等,他不會是誤會了什麼吧?!
  「你別誤會,我就是單純地想抱一下!不是說擁抱可以促成大腦生成某種激素讓人開心起來嘛……你別誤會啊!」我紅著臉,瘋狂解釋。
  說完,我又換了個說辭:「那,你可以讓我抱一下嗎?」
  這一次,他有了動作。
  他將手中剛剛燃盡的仙女棒扔在地上,然後,朝著我緩緩地張開了雙臂。
  沒有任何猶豫,我一步上前,用力地抱住了他。
  他的懷抱比我想像的要堅實,帶著夜風的微涼,但依舊溫暖。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竟然能聽見他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謝謝你,安室。」在他的懷裡,我呢喃著。
  安室透的身體似乎僵硬了一瞬,然後,他的手落在了我的頭發上,輕輕地揉了揉。
  「不,是我該謝謝你,由紀。」他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比剛才要柔和許多。
  過了一會兒,我稍微松開他一點,抬頭看著他,很認真地說:「如果一直沉湎於過去的話,人是不會快樂的。所以,就去創造更美好的回憶吧。比如……比如,明年我們一起來參加花火大會吧。」
  我悄悄地、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觀察著他的反應,然後,用盡此刻全部的勇氣,補上了最關鍵的一句:「只有……我們兩個。」
  安室透怔了一下,隨即輕笑一聲:「好啊。」


第26章
  跟著安室透回到宿舍時,宮野姐妹還在和結城輝打游戲,鏖戰正酣,根本沒注意到我們的開門聲。還是見到我們兩個人後,他們才後知後覺地扔下手柄,呼啦啦地圍了過來。
  「竟然已經這麼晚了,你們也處理太久了吧?!我們真的超級擔心啊!」
  「就是就是, 你們也去太久了!」
  我默默地把手中的袋子遞給結城輝, 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們幾個:「如果屏幕上顯示的不是For The King,你們的表情和語氣會更有說服力哦。這個游戲巨殺時間,我猜你們原本是打算邊打游戲邊等我和安室, 結果一不小心玩上了頭,不知不覺就到了現在——」
  我故意頓了頓, 低頭看了眼手機時間, 幽幽地說:「——晚上九點零八分。真是好漫長、好令人心急如焚的等待啊……」
  結城輝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試圖挽回局面:「這個……由紀,你要不要玩?這個游戲真的很好玩啊,不知不覺就現在了……」
  宮野明美不好意思地拉住我的手, 親昵地晃了晃:「對啊, 實在是游戲太好玩了……由紀醬會原諒我們吧?」
  「看你們接下來的表現吧∼」我哼了一聲,伸手指向結城輝手中的袋子,「結城,把袋子裡的東西拿出來∼」
  結城輝立刻打開袋子,看著裡面的各種酒和飲料,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倒吸一口涼氣:「你們……你們兩個人買這麼多酒干什麼?」
  安室透笑了笑:「算是一時興起吧,偶爾喝點兒酒,放松一下也挺好的。」
  「但是志保不可以喝酒哦, 我特意給你買了果汁。」我看向一旁的宮野志保,豎起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認真地告訴她,「雖然你是天才,但也要遵守法律規定,乖乖等到20歲之後,再來體會我們大人的復雜世界吧∼」
  「……哦。」宮野志保的反應相當平淡,「其實我對這種東西也並不感興趣。」
  「誒?!」我驚呼出聲,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難道這就是我和天才的差距嗎?我14歲的時候明明就很想喝酒,還偷偷喝過我爸爸的啤酒……等到20歲生日的第一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便利店,鄭重其事地買了一罐菠蘿啤酒,慶祝自己進入了大人的世界!」
  結果,很快就被同學無情地嘲笑了。他們說只有小孩子和不懂行的人才會喜歡那種甜滋滋的菠蘿啤酒,真正成熟的大人,都應該面不改色地純飲威士忌。
  嘖,真是沒有眼光,菠蘿啤酒最好喝了!
  「……哦。」宮野志保依舊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但小聲地、故作漫不經心的樣子接了一句,「那,等我20歲的時候,你們也要記得給我買酒,一起慶祝。」
  我懷疑她這是在撒嬌!絕對是!
  我和宮野明美對視一眼,彼此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訊息。我們倆幾乎是同時笑了起來,一邊說著「當然沒問題啦,到時候給你買最好的!」,一邊非常默契地上前,把這個看起來成熟冷靜,但偶爾還是會流露出孩子氣一面的小妹妹摟在了中間。
  這才像14歲的女孩子嘛!
  結城輝已經把所有的酒都拿了出來,在茶幾上一字排開。他看著那幾乎占滿了整個桌面的瓶子,再次發出感嘆:「由紀,波本……你們這買的也太多了吧?我們幾個人喝得完嗎?」
  「有嗎?我就是按照你們的代號買的呀!」我理直氣壯地指著那堆酒瓶介紹,振振有詞,「波本、蘇格蘭、黑麥、雪莉、菠蘿啤酒,其實一共只有這五種酒,只不過品牌不一樣,我就多選了幾種。」
  安室透轉身走進廚房,拿出了好幾個杯子:「我還買了可樂、檸檬、薄荷和蘇打水,冰箱裡也有冰塊。既然有機會,那就都嘗一嘗。」
  「好耶!今晚不醉不歸!」我歡呼著跑到安室透的面前。
  調酒環節正式開始,我率先嘗試了純飲。
  不管是波本、蘇格蘭還是黑麥,甚至是雪莉,對我來說都太烈了!濃烈的酒精味瞬間在口腔裡炸開,直衝頭頂,嗆得我眼淚都快出來了。
  安室透看著我呲牙咧嘴的樣子哭笑不得:「由紀,看來你真的不適合純飲烈酒,還是喝點別的吧。」
  我打開一罐菠蘿啤酒,咕咚咕咚喝下去半罐,這才覺得自己口腔裡的味道恢復了正常。
  「Highball可以嗎?口感會清爽一些。」結城輝一邊問,一邊開始往玻璃杯中加蘇打水和檸檬。
  我想了想,果斷拒絕:「我想喝加可樂的∼」
  那幾款酒實在太烈了,兌可樂總會甜一點兒吧?
  安室透聽了我的話,動作嫻熟地快速幫我調了一杯酒,推到我面前:「試試這個?你應該會喜歡。」
  我將信將疑地接過杯子,先是小心翼翼地湊近聞了聞,確認酒精味沒那麼重,然後才鼓起勇氣喝了一小口。
  果然,有了可樂之後,烈酒也變得柔和起來。
  「好喝!」我驚喜地睜大眼睛,幸福地眯起了眼,立刻把空杯子遞還給安室透,「我喜歡這個!請再給我一杯∼」
  ·
  降谷零沒想到,山口由紀的酒量竟然會這麼淺。
  明明是她提議今晚要喝酒講真心話,還信誓旦旦地說自己酒量很好,結果才喝了幾杯酒就醉得暈頭轉向。
  她先是抱著沙發靠枕傻笑了半天,然後目標明確地抱住了離她最近的宮野志保,嘴裡還嘟囔著「志保好可愛,就是太成熟了」之類的話,任憑宮野志保如何掙扎,就是不撒手。
  降谷零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問道:「家裡有解酒藥嗎?要不然……還是直接送她回樓下房間睡覺吧。」
  結果,宮野明美剛走到她旁邊,試圖扶起她,就被醉眼朦朧的山口由紀一把推開。
  她一邊揮著手,一邊還理直氣壯地嘟囔:「干嘛呀,我又沒有醉……我只是、我只是太開心了而已。」
  說著,她松開宮野志保,又一把抱住宮野明美的腰,把臉埋在她身上蹭了蹭,聲音變得黏糊糊的:「明美……我們兩個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哦,我最喜歡明美了!」
  諸伏景光看了一眼客廳裡的混亂景像,忍著笑走過去幫忙:「好,由紀,你沒醉,那你就在沙發上休息一會兒好嗎?你這樣抱著宮野,她也沒法動了。」
  山口由紀仰起頭,臉上帶著傻乎乎的笑容,眼神迷離地看著他:「好哦……結城……」
  她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突然冒出一句:「我有沒有說過……你不是滿臉橫肉、凶神惡煞的彪形大漢,實在是太好了……而且……你還有小手指!謝謝你……謝謝你沒有紋身……」
  諸伏景光被這突如其來的、邏輯跳脫的感謝弄得一頭霧水。他扭過頭,看了一眼旁邊同樣有些無奈的降谷零,不解地詢問:「今晚到底發生什麼了?我怎麼完全跟不上她現在的思路?!」
  「就是去收拾了一下賓加和卡爾瓦多斯留下的爛攤子而已,沒什麼特別的。」降谷零扶額苦笑,「她這明顯是喝醉了,這個時候,能明白她的思路才奇怪吧。」
  嘴上這樣說,他卻還是跟著走到了山口由紀身邊,輕輕地戳了戳她的臉頰:「由紀,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出乎他的意料,山口由紀反應極快,抓住他的手不肯撒開:「我當然認識你呀,你是安室透……你是對我很溫柔、對我很好很好的安室透∼而且,你也有小手指!」
  從山口由紀懷抱中掙脫出來的宮野志保終於松了口氣。她看著那兩個莫名其妙就被感謝了「有小手指」的男人,幽幽地解釋:「黑/澀/會不是經常會因為講義氣或者謝罪,把自己的小手指切掉嗎?我猜,她應該是在感嘆你們兩個,不,是在感謝我們幾個不是那種需要切小手指的黑/澀/會成員。」
  聽了宮野志保的解釋,房間裡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說實話……他們幾個的身份,應該比單純混黑/澀/會的家伙,要可怕得多吧?
  宮野明美也跟著嘆了口氣,看向降谷零和諸伏景光的眼神中充滿了憂慮:「由紀她……關於組織的事情,她還什麼都不知道嗎?」
  降谷零和諸伏景光對視一眼,沉默著點了點頭。
  宮野志保瞥了一眼山口由紀,走到眼神已經開始放空的山口由紀身邊,直白地問:「由紀姐,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哦……你為什麼會到我們這種黑/澀/會公司來入職啊?」
  醉醺醺的山口由紀毫不猶豫地就給出了答案,雖然有些語無倫次但還是能聽懂她的意思:「伏特加哥……說過之後……我、我特意查過了!那個……反社會勢力調查網站上……根本搜不到我們公司的名字!我們又不是暴力團……什麼黑/澀/會之類的……肯定都是伏特加哥嚇唬我的……我們也就是擦邊吧……」
  聽了山口由紀這番理直氣壯的答案,幾個人面面相覷,表情都十分復雜,想笑又覺得有點無奈。最終,降谷零揉了揉眉心,表情復雜地得出結論:「她說的……應該是心裡話。」
  「都醉成這樣了,說的全部都是實話吧。」宮野明美附和著。
  「哦,既然這樣,那我的確還有個問題想問。」宮野志保的眼中閃過一絲八卦的光芒。她又走到山口由紀身邊,只不過這次的語氣很溫柔,「由紀姐,我還有一個問題要問。波本和蘇格蘭,你更喜歡誰?」
  這個問題一出,降谷零和諸伏景光同時僵了一下,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微妙,驚愕又不知所措,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對方。
  宮野志保看了看對面表情管理差點失控的兩個人,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別裝了,我不信你們兩個一點都不好奇。」
  而山口由紀則歪著頭,皺著眉頭,似乎真的在很努力地思考這個嚴肅的問題,嘴裡還念念有詞:「嗯……我想想哦……」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大家都以為她是不是快要睡著的時候,山口由紀突然猛地坐了起來,義正辭嚴地大聲宣布:「波本和蘇格蘭都太烈了,不適合我……我果然還是最喜歡菠蘿啤酒了!
  「真的,我最愛菠蘿啤酒了哦!」
  -----------------------
  作者有話說:RIO強爽有款菠蘿味的很好喝[點贊]但因為味道具有欺騙性,所以容易不知不覺喝多,請務必注意。
  同樣,還是聲明一下:未成年的朋友不要飲酒哦!
  酒精雖然會暫時麻痹神經,忘記苦惱,但總有清醒的時候。遇到問題還是應該勇敢面對,積極解決∼
  大家也不要像由紀那樣,過量飲酒,對身體非常不好。


第27章
  「嘶——好疼……」
  睜開眼睛後,我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頭疼欲裂。昨晚發生了什麼我已經記不起來了,只剩下了一些模模糊糊、支離破碎的片段。我想不起來自己究竟喝了多少酒,也不知道是怎麼回到了我自己房間的床上。
  我只能迷迷糊糊地記得,我拽著安室透的手,翻來覆去、語無倫次地感謝他有小手指。
  ……好蠢啊。
  想到這兒, 我一臉羞憤地把臉埋進枕頭裡, 想逃離這個世界。
  可惜天不遂人願,聽我的動靜,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接著是輕輕的敲門聲,最後結城輝推門探進頭來:「由紀,你醒了?」
  「唔……」我艱難地翻身坐起來,頭又開始劇烈地疼了起來。我揉著太陽xue,看著端著一杯水的結城輝,內心充滿了羞愧,「結城,昨晚,是不是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真是……太對不起了。」
  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每說出一個字,喉嚨都火燒火燎地疼。
  我昨天到底喝了多少啊……以後絕對、絕對不能這麼混著喝酒了!
  「沒什麼,由紀說了很多很多讓我們感動的真心話。」結城輝把水杯遞給我,伸手輕輕揉了揉我亂糟糟的頭發,「放心,已經幫你和伏特加請假了,今天你就在家裡好好休息,哪兒也別去。波本早上有任務出去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宮野要下午才能過來,我們兩個可以輪流照顧你……我現在就在客廳,你有任何事情隨時喊我就好。這是蜂蜜水,喝下去會舒服一些。
  我乖乖地舉起杯子,一飲而盡,感動得差點淚流滿面:「結城,你真是個好人。」
  「昨晚已經說了好幾遍了哦……好了好了,嗓子啞成這樣,就別說話了。」結城輝溫柔地笑了起來,「有想吃的東西嗎?空腹會更難受。」
  我輕輕地搖了搖頭,結果又引發一陣頭疼。
  宿醉帶來的惡心感和持續的頭疼還沒有絲毫緩解,我實在是一點胃口都沒有。別說吃東西,光是想到食物,胃裡就一陣翻江倒海。
  結城輝擔憂地看著我,耐心地提議:「三明治可以嗎?我去給你做一份簡單的三明治,多少吃一點,不吃東西肯定不行的,身體撐不住。」
  三明治?
  這個提議讓我猶豫了一下。
  其實我還是沒什麼胃口,但如果是三明治的話,就算現在實在吃不下,放到晚上應該不會壞掉,就不會浪費食物……
  想到這兒,我勉強壓住胃裡的不適,沒有什麼心理負擔地點了點頭。
  「那就躺著再休息會兒。」結城輝彎下腰,仔細地幫我掖好被子,語氣認真地叮囑,「由紀,下次真的別再喝這麼多酒了,太傷身體了。」
  我沉痛地點了點頭。
  「如果能睡著的話就再睡一覺,三明治我做好後就放到客廳的茶幾上,你想吃的時候隨時出來吃,不用客氣。」
  說完,他對我笑了笑,輕輕地關上房門,
  我也閉上眼睛,繼續和頭疼鬥爭,不知不覺中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
  等我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的人換成了安室透。他搬了一把椅子過來,坐在我的床邊守著我。
  見到我醒了,他立刻遞過來一杯水:「喏,先喝點水吧。」
  我確實渴得厲害,接過水杯,咕嘟咕嘟把它喝完,沙啞著嗓子問:「安室,你不是有工作嗎?怎麼回來了?」
  安室透收起杯子,看著我,誇張地嘆了口氣,裝出一副很不情願的樣子抱怨道:「唉,沒辦法啊……因為聽蘇格蘭說,某個人在睡著的時候一直說夢話,翻來覆去地念叨著我的名字……沒辦法,我實在是放心不下,就趕緊處理完手頭的事情,火速趕回來見證一下。」
  「誒?!真的假的?!」我瞬間瞪大了眼睛,感覺臉上的溫度急劇上升。
  我沒有說夢話的習慣吧? !至少我自己從來不知道!
  強烈的羞恥感再次湧上心頭,我一把拉起被子,把自己的大半張臉都嚴嚴實實地擋住,只露出一雙眼睛,聲音悶在被子裡,含糊不清地問:「……我、我都說什麼了啊?」
  安室透看著我這幅樣子,低笑一聲,伸手揉了揉我的頭:「你說,希望我能永遠都有小手指。」
  ……怎麼又是小手指,我是多喜歡他的小手指啊。
  我懷疑地眯起眼睛,試圖從他含笑的眼睛裡找出破綻:「安室,你是在騙我吧?」
  「哎呀,被你看出來了?」安室透演技浮誇地挑了挑眉,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轉身把旁邊床頭櫃上的三明治拿了過來,「餓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我……我還是去客廳吃吧,」我努力掙扎著坐起來,「在床上吃東西也太頹廢了……」
  我慢吞 吞地換上拖鞋,腳步虛浮地挪到客廳的沙發旁,然後又換了個地方繼續癱著。
  「安室,」我有氣無力地指揮著,「能麻煩你幫我把我的筆記本電腦拿來嗎?就在我書桌上。」
  安室透依言去拿來了電腦,回來時臉上卻帶著明顯的不贊同:「你不會剛醒就要開始寫材料吧?你的頭不疼了?」
  「當然疼……」我接過電腦,把鑰匙扣上的U盤拔下來插進去,趁著讀取數據的時間用力地揉了揉太陽xue ,「但是靈感來了,我得抓緊時間改新聞稿,不然過一會兒就全都忘了……哼哼哼,我要把賓加和卡爾瓦多斯都寫進去,讓他們也淪為公司的笑柄!」
  「'也'?」安室透玩味地重復了這個字眼,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原原來如此……之前那篇關於黑麥的報道,你是故意的?真沒想到,你看起溫溫和和,還挺……嗯,睚眥必報的嘛。」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吐槽:「你就是想說我小心眼吧?」
  「有嗎?我可不這麼覺得。」安室透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
  因為公司裡的那台電腦實在太卡,我總擔心它會在某一天徹底報廢,所以一直偷偷用U盤存了我入職以來的所有工作材料。本來是想在電腦報廢時,保證工作能夠正常進行,未雨綢繆一番,卻沒想到竟然會在現在派上了用場。
  我點開裡面名為《酒廠有約,緣來是你》的文件,開始劈裡啪啦地敲著鍵盤,趁靈感還在、文思泉湧的時候趕緊記錄下來。
  哼哼,賓加、卡爾瓦多斯,我一定會報仇的!
  修改完第一段,自我感覺良好。我抬起頭,用自認為最可憐巴巴的眼神看向安室透:「安室,我想吃三明治了∼」
  安室透認命地去拿來三明治,無奈地遞給我:「吃完再寫也來得及吧?病號就要有病號的樣子,這麼拼命干什麼。」
  「馬上就好,我就快寫完了!」我叼著三明治,含糊不清地回答,手指依舊劈裡啪啦地敲著鍵盤。
  新聞稿早就預制好了,修改起來很快。沒一會兒,我就把重新修改完、傾注了復仇心血的大作展示給了安室透看:「鏘鏘∼快看結尾,是不是足夠炸裂∼」
  安室透接過電腦,低聲地念了出來:「……據初步統計,活動當天,卡爾瓦多斯與賓加兩位成員相談甚歡,互動頻繁,已達成進一步交往意向。下一步,人力資源部將繼續創新活動形式,搭建更廣闊的交友平台,讓組織人才在黑衣組織大家庭收獲事業與愛情的雙重幸福。」
  他念到最後,語氣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忍俊不禁。
  我仰起頭,一臉驕傲:「怎麼樣,是不是又矜持,又具有殺傷力。」
  「……論衝擊力,可能比不過你之前寫的'最黑麥',但是足夠讓他們兩個名聲大噪了。」安室透摸著下巴,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客觀評價。
  我深表贊同地用力點頭:「畢竟是很早就拿到代號的前輩,我不敢寫得太過火,怕他們真的惱羞成怒來找我,那我就失去道德制高點了!這樣剛剛好,夠他們膈應好一陣子了∼」
  改完新聞稿,一直提著的一口氣終於松了下來。精神一放松,那股被強行壓下的頭疼和疲憊感再次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
  「頭好痛哦……」我枕著沙發把手,哭唧唧地抱怨,「我再也不喝這麼多酒了……」
  我一邊抱怨著,一邊閉上眼睛按揉太陽xue ,按摩之後頭疼確實緩解了不少,沒那麼疼的腦子裡突然盤旋起一個問題。
  「安室,」我閉著眼睛,輕聲問,「我睡著的時候,到底說了什麼啊?」
  「啊?」安室透的聲音一頓,隨即恢復正常,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剛剛都是騙你的,其實你什麼都沒說。」
  「……騙人。要是真什麼都沒說,結城不會特意叫你回來,也不會只留你一個人在這兒看著我。」我睜開眼,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心髒突然跳得快了些,「我……我該不會說了什麼特別的話吧?」
  我頓了頓,試探地小聲問:「比如說,我喜歡你。」
  -----------------------
  作者有話說:我推真的重返紅白了QwQ
  雖然是蹭了OG的光,但那也是重返紅白呀!
  而且OG裡也有我的推[貓頭]
  故加更慶祝一下∼
  —
  「酒廠有約·緣來是你」——人力資源部聯合舉辦代號成員聯誼活動,助力幸福啟航
  為深化「我為成員辦實事」實踐活動,切實解決組織員工婚戀難題,近日,人力資源部聯合情報組、行動組在新人訓練場成功舉辦「酒廠有約·緣來是你」青年聯誼活動,共有10余名單身青年共赴浪漫之約。
  活動現場精心設置「破冰游戲」、「才藝展示」、「心動60秒」等環節,成員們在自我介紹中消除拘謹,在破冰游戲環節展現巧思。特別設置的狼人殺成為亮點,既加強了組織的凝聚力,又掃清了組織的反派力量。
  「代號成員是組織事業發展的生力軍,我們既要當好工作上的'引路人',也要做好生活上的'貼心人'。」黑衣組織二把手朗姆表示。
  初步統計,活動當天,卡爾瓦多斯與賓加兩位成員相談甚歡,互動頻繁,已達成進一步交往意向。下一步,人力資源部將繼續創新活動形式,搭建更廣闊的交友平台,讓組織人才在黑衣組織大家庭收獲事業與愛情的雙重幸福。


第28章
  雖然我昨天在興頭上堅稱自己千杯不醉,忽悠著安室透陪我買了不少酒回來,但平心而論,我對自己的酒量還是有一個比較清醒的認知啦。
  畢竟,我曾經也喝醉過幾次,雖然沒有這次醉得這麼厲害,但其實我對我喝醉之後大概會是什麼樣子也心知肚明。
  ——喝醉之後我會絮絮叨叨著拉著朋友的手,一遍又一遍地、無比真摯地抒發自己內心澎湃的情感。
  簡而言之,就是會進入一種逮著誰就跟誰表白的瘋狂模式。
  她們又好氣又好笑地告訴我,我會眼睛亮晶晶地對她們不停重復「我好喜歡你哦∼」這句話,直到把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表白一遍才肯結束。
  ……該不會, 現在我已經進化到了宿醉之後,連做夢也要重復這句話吧。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那事情可就有點難辦了。
  因為,連我自己都還沒徹底搞清楚,我對安室透產生的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感。
  我很喜歡和他聊天,無論是正經討論還是無意義的閑扯都覺得輕松有趣;我會因為他那些不經意間的貼心舉動而感動不已,甚至心中小鹿亂撞;我非常享受他帶給我的情緒價值,也想同樣的提供給他滿滿的快樂;甚至,我內心深處隱隱期待著能和他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我很喜歡現在這種朦朦朧朧的曖昧感覺,我也很想要更進一步。
  然而,以上所有這些,都僅僅是我單方面的心理活動。如果換作是別人,按照我平時的性格,說不定會干脆借著酒勁裝傻充愣,把醉話當成真心的表白,半真半假地試探一下,看看有沒有機會能快刀斬亂麻,直接把對方拿下。
  可現在讓我搞不清楚狀況的這個人是安室透。
  他偏偏是那個會在看過《鴉與花》後,代入電影男主角的情感糾葛,從而陷入沉思、懷疑自我的純愛戰士。
  最重要的是,他偏偏是那個讓我想要小心翼翼、珍而重之地對待的人。
  我想,還是不要在連自己心意都還沒完全梳理清楚的時候,就貿然去招惹他吧。萬一處理不好,可能連現在這種舒適的關系都難以維持。
  逃避雖然可恥,但確實有用。假裝什麼都未曾發生,至少我們還能安然無恙地繼續做朋友。而只要能繼續做朋友,未來就總還有機會慢慢發展成情侶。
  說到底,在真正在意的人和事面前,我根本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勇敢。
  山口由紀就是一個膽小鬼。
  真希望這是一款乙女游戲,我可以隨時存檔重來。
  ·
  在我問出那句話之後,安室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並沒有立刻回答,這份沉默讓我心慌意亂。
  我有些窘迫地坐起來,逃避著與他對視,支支吾吾地開始找補:「那個……其實我喝醉之後就總是這樣口無遮攔,會說很多類似的話,你……你可千萬別誤會啊……」
  說完,我才鼓起勇氣偷偷抬起頭,仔細觀察著他的臉,試圖從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絲一毫能泄露他真實心意的痕跡。
  ——萬一呢?我是說,萬一,他恰好也對我有那麼一點點好感呢?
  在我的注視下,安室透忽然輕松地笑了起來,那笑容自然得好像剛才的沉默只是我的錯覺。
  「怪不得呢,你昨晚可是把我們所有人都挨個表白了個遍。你說你喜歡蘇格蘭的時候,可真是結結實實嚇了我們一跳,結果話音剛落,你轉頭就又對我說喜歡我……」
  他一邊說著,一邊給我倒了一杯水,遞了過來:「明明昨晚還信誓旦旦地說自己酒量好得不得了,怎麼會醉成這個樣子?由紀,你昨晚真的嚇到我們了。」
  我順從地接過杯子,輕哼一聲耍無賴:「那也不能全怪我嘛……誰讓加了可樂的波本那麼好喝呢。以前,我可都是只喝菠蘿啤酒的誒……」
  「就算加了可樂的波本再好喝,以後也絕對不能這樣了,知道嗎?」
  「知道啦,好哦。」我乖乖應下。
  我想,這就是安室透的回答吧。
  ·
  和剛剛結束專業課,匆匆趕回來的宮野明美交接之後,降谷零帶著滿腹心緒回到了樓上。他剛推開門,早已等在客廳的諸伏景光就立刻迎了上來,關切地問:「由紀怎麼樣了?感覺好點了嗎?」
  「嗯,感覺她精神恢復了不少,甚至還能強打著精神坐在那裡修改新聞稿。估計就是昨晚混合著喝了太多酒,休息到明天應該就沒事了。」降谷零揉了揉太陽xue ,一臉公事公辦的模樣,「趁她睡著的時候,我換了一個新的竊聽器,以後我會定期確定內容的。」
  希望這次她別再祈禱什麼有以醬能登上紅白歌會,而是多說一說黑衣組織成員的事情。
  「由紀沒事,那你自己呢?」諸伏景光走到他身邊,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麼樣?」
  降谷零愣了一下,神情變得有些不自然,試圖把這個話題輕描淡寫地逃過去:「我?我還好啊,我昨天沒喝太多酒……Hiro,你不是也一樣嘛。」
  「別轉移話題了。」諸伏景光收斂了臉上玩笑的神色,表情變得認真起來,「我問你,你對由紀是怎麼想的?她可是親口說了,她喜歡你。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喜歡我?沒什麼特別的,你誤會了。由紀說,她醉酒之後就是這樣……其實,我覺得也是這樣。」降谷零開始滔滔不絕地舉例,像是在努力說服對方,也像是在說服自己,「你回憶一下,昨天晚上,除了說喜歡我之外,她還說了她喜歡你、喜歡宮野明美、喜歡雪莉……甚至,她還說她喜歡伏特加和琴酒……」
  「但是,她可沒在睡夢中叫我們的名字。」諸伏景光一針見血地指出關鍵,「還不止一次。」
  最開始,山口由紀在睡夢中含糊不清說出的,都是伏特加交代給她的工作任務,以及她對其他一些代號成員的零散看法。諸伏景光覺得這些信息或許有用,就都記了下來,並且在臨近自己需要出門執行任務前,趕緊打電話叫降谷零回來接替自己進行記錄。
  後來那些夢話五花八門,毫無邏輯可言:
  「伏特加哥的真名……竟然和魚有關。」
  「和琴酒大哥……他平時一定很用心護理他那頭銀色長發吧。」
  「朗姆大人……好像很注重自己在組織內的名聲和風評。」
  ……
  反正都是些東一句西一句的零碎信息,不知道哪一句或許會在未來派上用場,諸伏景光和降谷零雖然覺得可能有用,但也沒太放在心上,先記下來就好。
  直到後來,她的夢話開始轉向,變成了不斷呢喃的情話:「我好像喜歡你,安室透……你要永遠保護好你的小手指啊。」
  這句話她說得很清楚,可說完之後卻沒有了下文。當時,諸伏景光和剛剛趕回來的降谷零面面相覷,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種局面。
  被潛伏臥底的黑衣組織成員喜歡上,這種情況,他們在接受訓練時早有預演。理論上,應對方案無非是在嚴格控制自己不動心、不叛變的前提下,順勢進行誘導,爭取挖掘出更多有價值的信息。
  然而,理論是一回事,真正親身面對時,卻是另外一回事了。
  「 Zero ,山口由紀說她喜歡你,你究竟要怎麼辦呢?」
  ·
  降谷零想,當山口由紀帶著忐忑和試探,問出「我是不是說了我喜歡你之類的話」時,他內心深處的第一反應是慌張和無措的。
  其實,從聽到她夢話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在心裡消化了很久,也反復預演了無數次接下來該如何面對她,該如何應對可能的各種情況。
  可當那個問題真的從她口中問出,直白地擺在他面前時,他才發現自己還是會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不知所措。
  他……喜歡山口由紀嗎?
  不過是淺淺的,淡淡的,朦朦朧朧的好感。偽裝久了,突然遇見一個以心交心的人,很難不被觸動吧。
  可是,他在進行危險的臥底工作,身份隨時可能暴露,未來生死都未蔔。在這樣的處境下,他有什麼資格,又憑什麼去喜歡一個人?
  所以,當山口由紀自己開始主動找借口,解釋說「我喝醉了就會胡亂表白」時,他發自內心地松了口氣。
  ——既然她選擇了用這種方式來逃避,那麼,他也樂得順勢而為,一起將這場戲演下去。
  喜歡一個人,有時候是不需要太多清晰理由的。同樣,選擇不去喜歡一個人,或者假裝不喜歡,也可以不需要明確的原因。
  說不定,再過一段時間,等熱度冷卻下來,山口由紀就會慢慢地放下這份一時興起的好感。而他,只需要像現在這樣,繼續默默地關注她、在暗處保護好她就足夠了。
  畢竟,像山口由紀這樣內心向往著普通安穩生活的女孩子,是絕對不會真正愛上那些有可能失去小手指的黑/澀/會成員的。
  更何況,一旦暴露,他有可能失去的遠遠不止是一根小手指那麼簡單。
  「安室透,你究竟是怎麼想的呢?我……我究竟是不是喜歡他啊……」竊聽器勤勤懇懇地傳來山口由紀迷茫的少女心緒,一個字不落地扔進降谷零的耳朵裡。
  她沒有祈禱有以醬登上紅白,沒有歡快地哼著歌,也沒有再提起黑衣組織的其他事情。
  今晚的山口由紀只是重復著「安室透」這個名字。
  終於,降谷零沉默地摘下了耳機。
  -----------------------
  作者有話說:如果零後退,此時將達成【舊夢】結局。
  他們成為了不再聊天的普通同事,一個去了美國,一個留在日本,只是在偶爾擦身而過時,才會想起曾經的心動感覺。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時,他終於做回降谷零時,由紀也早就開啟了嶄新的生活。
  零向前一步也需要契機。
  所以……由紀要發現酒廠真相了。


第29章
  不知道是不是戀愛之神感受到了我想要逃避的情緒, 聽到了我內心深處的祈禱,事情竟然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轉機——安室透又被組織派去國外出差了。
  我本來還在心裡反復排練,擔心之後和他見面會尷尬,我該如何表現才能顯得自然又不失分寸。這下可好,所有的擔憂都成了多余。
  人都不在國內了,還想那麼多干嘛!
  ……可其實, 我還想見他。
  這一次, 結城輝倒是留在了日本,所以照顧西芹的工作毫無疑問地落在了他的頭上,除了見不到人之外, 我又痛失了可以每天名正言順和安室透聊天的借口。
  結城輝,你懂怎麼照顧西芹嗎?你有《西芹養護指南》嗎?你有照顧西芹的成功經驗嗎?
  嗚嗚嗚……安室透,你為什麼不把那盆西芹交給我?
  想找他聊天的心蠢蠢欲動,可每當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卻又總是在按下發送鍵的前一秒,失去了所有的勇氣。那些原本想分享的趣事、無關痛癢的問候,在刪刪減減之後,最終都變成了一句句干巴巴、毫無生氣的文字,連我自己看了都覺得索然無味。
  【安室透:這個杯子很可愛,喜歡嗎? 】
  【山口由紀:喜歡∼】
  【山口由紀:你出差的時候竟然還有時間逛街,不會就是為了給我選杯子吧?好感動哦∼】
  【安室透:正好路過,就進去看了看。我試過了,這個杯不怕摔。 】
  ……
  對話框裡的對話停留在幾天前, 我們兩個已經好幾天沒有聯絡了。算算時差,他現在那邊應該是晚上。猶豫再三,我還是找了個自認為最不會出錯的理由。
  【山口由紀:朗姆大人說最近沒組織活動,伏特加哥讓我去新人訓練場隨便擺拍幾張照片,寫個新聞稿糊弄過去。等你回日本之後,能不能幫忙湊一下人數? 】
  用工作當做借口總沒問題吧?
  消息發出後,我故意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收進了辦公桌的抽屜裡,強迫自己不去看,也不去期待他那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響起的回復。
  這種自欺欺人的狀態大概維持了三分鐘,我還是忍不住按亮屏幕。
  【安室透:由紀,抬頭。 】
  嗯?什麼意思?
  我正對著屏幕撇嘴,忽然感覺身後似乎有人。我將信將疑地抬起頭,卻赫然看見安室透本人正含笑站在辦公室門口,一臉無奈地看著我。
  「由紀,我已經站在這兒快兩分鐘了,你竟然一直沒發現我。」
  他怎麼突然回來了? !不是說出差嗎? !
  「因、因為我沉迷工作!」我壓下內心翻湧的驚喜,強裝鎮定,嘴硬地辯解,「你……你怎麼突然間就回來了?一點消息都沒有!」
  「任……工作提前結束了,正好回來處理一些報銷手續。」安室透輕描淡寫地解釋,然後很自然地接上了我之前的話題,「你不是要拍照片嗎?現在去?」
  「啊?哦……對,沒錯!」我有些慌張地開始收拾相機和筆記本,「我、我再叫幾個人來湊湊場子!」
  ·
  在我一番賣力鼓動和游說下,最終響應號召、表示有空的,只有黑麥和宮野明美兩人。說實話,我看著黑麥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嚴重懷疑他完全是迫於女友宮野明美的壓力,才不得不來充當這個背景板。
  見到他後,我立刻湊上前,信誓旦旦地再三保證,這次絕對不讓他做最後的發言人,也不會代表他發表任何感想。
  黑麥的臉色還是不太好,我不准痕跡地挪了幾步,偷偷躲到了安室透的身後。
  伏特加哥推薦的是名下的一處射擊場。電子靶、激光槍、耳罩……沒想到我們公司竟然還有這麼高科技的地方!
  我們幕後的那位大BOSS ,產業涉獵果然廣泛,除了我所在的酒廠和皮斯克經營的汽車公司之外,竟然還經營著射擊場啊……
  就是這個名字不太好,新人訓練場,一聽生意就不會太好。
  「吶,安室,你們之前來過這兒嗎?」我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邊的安室透,眼睛因為期待而亮了起來,「待會兒,我能上手試試嗎?」
  安室透猶豫了一下,反而是黑麥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如果她想,就讓她試一試吧。學會射擊對她有好處。」
  安室透看了黑麥一眼,又看了看我滿是期待的臉,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吧,我待會兒去和這裡的負責人說一聲。」
  過了一會兒,在我期待的目光中,安室透走了回來,十分抱歉地告訴我:「由紀,今天不湊巧,是新人考核的日子,這裡沒有空閑的給我們用了。等下次有機會,我再專門帶你來,好好教你,行嗎?」
  「好吧……」我雖然有些失望,但也只能接受現實,「那說定了哦,下次一定要教我!」
  不過,既然知道了公司還有這麼個地方,以後我一定要找機會多來幾次!反正安室透看起來對這裡挺熟,讓他教我就行,不用白不用嘛∼
  說不定離職後,我還能憑借我的槍法找到個不錯的新工作呢!
  比如,去我們對家公司當射擊教練∼
  「好啦,我們今天是來幫由紀完成工作的,還是趕緊切入正題吧。」宮野明美溫柔地看向我,適時地將我的思緒拉回現實,「我記得你說要拍幾張照片用來寫新聞稿,對吧?」
  「啊,對!差點忘了正事!」我趕緊舉起掛在脖子上的相機,開始指揮他們三個,「來,你們三個站近一點,對,就以那個訓練場的標志為背景……安室,你再稍微靠近黑麥一點兒……對,就這樣!黑麥你不要板著臉嘛,稍微溫和一點兒,對鏡頭笑一下……算了,你還是別笑了,保持原樣吧……好……准備了,三、二、一,茄子!」
  我低頭檢查相機屏幕裡剛拍好的合影,總覺得畫面雖然清晰,但效果平平,不夠有衝擊力,不足以體現我們公司積極向上、訓練有素的氛圍。
  「我們可以再往訓練場裡面靠近一些嗎?」我興致勃勃地提議,指著不遠處正在進行考核的區域,「距離太遠,背景都虛化了,根本拍不清訓練場裡面的具體情況和設備。」
  宮野明美聞言,下意識地拉住了我的手,臉上露出一絲猶豫,她轉頭看向身邊的黑麥,眼神像是在征求著他的意見。
  「我無所謂,」黑麥說,又撇了安室透一眼,「波本,你覺得呢?」
  在我期待的目光中,我能明顯感受到安室透最終還是敗下陣來,無奈地看向我:「就一會兒,拍完照片我們馬上離開。」
  「放心!」我立刻拍著胸脯保證,語氣斬釘截鐵,「我一定速戰速決,拍完就走,絕對不給他們惹任何麻煩!」
  ·
  新人訓練場真的好大!
  在征得了現場一位面容嚴肅的教練同意後,我們甚至被允許在不影響考核的前提下,可以稍微圍觀一下新人們的射擊考核過程。他們輪流上前,姿勢標准地舉槍射擊,每個人似乎都能穩穩地擊中靶子。
  我還趁機抓拍了幾張黑麥一臉嚴肅、抱著手臂站在一旁觀察新人射擊的照片,表情到位,非常有資深前輩蒞臨指導的情景感!
  「波本,這批新人的能力很一般。」黑麥看著不遠處一個剛剛結束射擊、正在等待成績顯示的新人,聲音嚴苛地評價道。
  「是啊。」
  「誒,這樣竟然算是一般嗎?」我忍不住小聲地問,指著那個剛剛結束射擊的新人,「他明明還可以吧?我看那電子靶上顯示的環數……」
  我話還沒說完,身邊的安室透突然毫無預兆地伸出手,一下子完全蒙住了我的眼睛。
  視線瞬間被剝奪,陷入一片黑暗。我下意識地想掙扎,卻只能聽見耳邊傳來連續幾聲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的槍響。
  這聲槍響和之前打電子靶時發出的聲音截然不同,聲音更響亮、更干脆,好像是換了一種靶子,擊中目標的聲音也顯得格外沉重。
  只可惜,安室透把我的手也按住了,眼睛也被蒙得嚴嚴實實,我什麼也看不見,只能憑借聲音胡亂猜測。
  槍聲很快平息下去。我有些不滿地用力扯下他蒙著我眼睛的手,語氣帶著抱怨和不解:「干嘛啊,安室!我什麼都沒看到!」
  安室透欲言又止,不知道為什麼陷入了沉默。
  「他因為成績不合格,被處決了。」黑麥的聲音在一旁平靜地響起,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一槍爆頭,你要是仔細看的話,現在應該還能看到濺出來的腦漿。」
  我整個人瞬間僵住了,求助般地猛地轉頭看向身邊的安室透,想從他口中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希望這只是黑麥開的一個惡劣的玩笑。
  「黑麥,別開玩笑了」、「由紀,他在嚇唬你」、「我只是想和你開個玩笑」……
  不管是什麼借口都可以,只要別繼續沉默就好。
  可安室透沉默地注視著我,眼睛是是我讀不懂的復雜情緒:「由紀,別看了。」
  我又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黑麥身邊的宮野明美。她雖然把頭撇到了一邊,臉色有些蒼白,但也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安室透深深地嘆了口氣,不再多說什麼,再次伸出手覆上了我的眼睛,將一切可能看到的景像隔絕在外:「由紀,聽話,別看了。」
  緊接著,又是一陣短促而密集的槍聲響起,比剛才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心寒。
  這一次,我沒有再掙扎,也沒有反抗,只是乖乖地任由他的手掌遮擋住我的視線。
  槍聲徹底停止之後,我聽見我的聲音格外顫抖,對著身邊的那個人說:「謝謝你,安室透。」
  -----------------------
  作者有話說:TV139話,灰原說明美可以上一般的學校,交普通的朋友,以及TV135話,明美死前說自己從頭到尾也就只知道組織裡的顏色是黑色,因此有說法覺得明美對組織了解不深
  但我還是覺得明美了解組織的一切勾當哈……畢竟,她可是察覺出赤老師真實身份的聰明女人[點贊]
  —
  由紀意外得知組織真相,其實我寫了開頭就立刻寫了這裡。
  我覺得這兩位如果要真的HE,必要條件就是零願意告訴由紀自己的真實身份。
  —
  最近三次元有些忙,評論可能沒辦法及時回復[求你了]
  但是更新正常哈,存稿箱我已經設置好了


第30章
  從新人訓練場回來, 我就發了好幾天的高燒,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直到今天才覺得稍微好一些。
  發燒的真正原因,其實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 但沒有人提起。無論是安室透、宮野明美、黑麥, 還是後來知曉這件事的結城輝, 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對外只說我是吹了風,感染了風寒。
  伏特加哥聽說了我生病的消息, 甚至給我發來了簡短的慰問短信:「安心養病,工作暫緩, 無需擔心。」
  我看著屏幕上那行冰冷的字,心裡五味雜陳。
  謝謝, 在這種時候,他們展現出來的關懷, 確實算得上體貼。
  可, 如果, 他們不是我的同事就好了。
  不,或許更確切地說,如果我不是他們的同事,不是這個深不見底、視人命如草芥的黑衣組織的一員,就好了。
  報警應該也解決不了問題吧?他們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槍殺新人, 自然不怕一般的手段。如果我貿然行動的話,下一個被爆/頭的大概就是我自己。
  閉上眼睛,那天的場景就會不受控制地在我腦海內重演。
  不是畫面,而是聲音和氣味。
  即便安室透迅速地蒙上了我的眼睛,沒有讓我看見那副血腥的畫面,但槍聲的余震仿佛還在耳膜裡嗡鳴,硝煙味和血腥味也已經滲入了我的靈魂,時不時就跳出來,嘲笑著我的愚蠢和天真。
  我想,這一場高燒可能要持續一輩子。
  宮野明美還要上學,白天自然沒有時間照顧我。黑麥除了對他的女友宮野明美會流露出罕見的溫和外,對照顧其他女人顯然毫無興趣。於是,照顧我的任務,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同住一棟樓的結城輝和安室透身上。
  他們倆像是達成了輪班協議,會交替出現在我的房間裡。每一次從昏睡中掙扎著醒來,見到的人都不同。有時是帶著溫和關切眼神的結城輝,有時是掛著看似輕松笑容的安室透。
  但無論是誰都很難讓我真正開心起來。
  今天來的是結城輝。他端著一碗剛剛熬好、還冒著熱氣的白粥,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關切:「感覺好些了嗎?」
  我知道,他問的不僅僅是我的體溫,更是我的心理狀態。
  我終於後知後覺地回想起我與明美初見時,她眼神中流露出的並不是看到新室友的驚喜,而是符合社交禮儀的、無可挑剔卻也帶著距離感的公式化微笑表情。
  我也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為什 麼在第一次見面,聽我帶著近乎天真的興奮說起加入組織的原因時,結城輝和安室透會露出那種混合著無奈和憐憫的表情。
  ——原來,我真的入職了一個隨時會死掉、也隨時需要讓他人死掉的黑色深淵。而我最開始的時候,竟然對此一無所知,甚至我還曾樂在其中,以為找到了幸福歸宿。
  結城輝很擔心我,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目光中的憂慮與關心。這份關心是真實的,至少在此時此刻,在這個房間裡,它是真實的。
  可這份真實反而讓我更加難受。
  「還好,」我搖了搖頭,聲音出乎意料地沙啞干澀,「結城……不,蘇格蘭……你,殺過人嗎?」
  問題問出口的瞬間,房間徹底安靜下來。
  在我的注視下,結城輝沉默著,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裡,有什麼情緒飛快地掠過,最終沉澱為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
  「我是狙擊手。」他點了點頭,開口說。
  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波瀾,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誠實。
  只有這一句話,沒有解釋,沒有開脫,但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是啊,他是蘇格蘭,是組織裡取得了代號的狙擊手。狙擊手的職責就是遠程精准地清除目標,他怎麼可能會沒殺過人?
  如果雙手干淨,從來沒有沾染血腥,黑衣組織又怎麼可能會授予他「蘇格蘭」這個代表著認可和地位的代號?
  組織可不是什麼慈善家,它是一座用人血和白骨堆砌起來的金字塔。
  是我,一直太天真,一廂情願地蒙住了自己的眼睛,直到現實用最血腥的方式將它強行撕開。
  「那,如果有一天,組織要處決我,你能讓我死得痛快一些嗎?」我問得小心翼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結城輝再次陷入了沉默。他只是看著我,眼神復雜難辨,我不敢深究,生怕在那裡面找到更多讓我崩潰的東西。
  我把頭偏向另一邊,故意不去看他的表情,盯著牆壁上那模糊的光影,低聲說:「抱歉,蘇格蘭。能讓波本來嗎?」
  結城輝沒有說話。
  「抱歉,」我重復著,「我只是……有些事情想問波本。」
  「好。」最終,結城輝還是答應了,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離開前,他低下身子,動作輕柔地幫我把被子掖好。
  「由紀,」他叫了我的名字,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溫和,「不要想太多,不會有那一天的。」
  我想,他一定看見了我的眼淚吧。
  ·
  十幾分鐘後,我的房門再次被推開。這次是安室透。他手裡抱著一個看起來沉甸甸的哈密瓜,臉上掛著那種他慣有的、仿佛能驅散一切陰霾的明亮笑容。
  「蘇格蘭說,你有問題要問我。」他一邊說著,一邊動作利落地把哈密瓜放在我的床頭櫃上。他屈起手指,得意地敲了敲,「聽,聲音還不錯。這個瓜還沒有完全熟透,放明天吃正好。到時候看我和蘇格蘭誰有時間來幫你切開……我猜,你今天應該也沒什麼胃口吧?」
  他的語氣輕快,甚至帶著點玩笑的意味,像是在努力營造一種日常的、無憂無慮的氛圍。
  我想,如果我繼續這樣沉溺在低落的情緒裡,他下一步或許真的會拉上結城輝,在我床邊表演一出蹩腳的漫才,只為了能讓我笑一下。
  「安室——」
  「——等等,先量個體溫?」安室透熟練地甩了甩體溫計,遞到我面前。我順從地接過來,把體溫計夾在腋下。
  「好了,有什麼要問我的,現在問吧。」他坐到床邊,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掉我眼角殘留的眼淚。 「別哭了,再哭該頭疼了……由紀,你難受嗎?」
  難受嗎?
  當然難受啊。
  我抬起眼,對上他那雙紫灰色的眼睛,顫抖著聲音問:「波本,我……也會死嗎?」
  安室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後像是無奈般,輕輕嘆了口氣。 「果然還是被嚇到了嗎……」
  話音剛落,他抬起手,溫熱的掌心輕輕覆蓋住了我的眼睛。
  「閉眼,」他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魔力,「我給你講一個故事。」
  眼前一片漆黑,其他感官變得敏銳起來。我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熱,能聽到他平穩的呼吸聲。
  「從前,有一個勇敢又聰明的小女孩,名字叫由紀子。」他的聲音低沉而舒緩,「有一天,她被一只壞心眼的烏鴉詛咒了,開始不斷地做噩夢,夢裡都是可怕的黑影和奇怪的聲音……」
  他慢慢地講述著,故事很簡單,無非是小女孩如何害怕,如何在朋友們的幫助和鼓勵下,最終找到了破解烏鴉詛咒的方法,趕走了所有噩夢,又重新變回了那個開心快樂的小女孩。
  順便一提,故事中的朋友們分別叫做「阿透」、「阿輝」和「美子」,具體指的是哪些人顯而易見。
  「……最後,陽光驅散了烏雲,由紀子在自己的床上醒了過來,窗外鳥語花香。好了,講完了。這是一段魔法,可以把那些不開心的、可怕的記憶統統清除掉。」
  安室透移開了手掌。光線重新湧入眼睛,我眨了眨眼,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帶著點狡黠笑意的臉。
  「安室透,」我忍不住破涕為笑,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你真的很像那種用棒棒糖哄騙小朋友的怪叔叔。」
  「是嗎?」安室透挑眉,一臉不以為意,甚至有點小得意,「但由紀小朋友的心情,看起來應該變好了一點吧?」
  他收斂了笑容,表情變得認真起來,紫灰色的眼眸專注地看著我:「放心,你不會死的。我、結城輝、還有宮野明美,我們都會想辦法保護你。只要你……你別主動離黑暗太近。」
  說著,他朝我伸出小拇指,做出一個拉鉤的姿勢,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約定?」
  看著他這副鄭重其事的樣子,像極了幼兒園裡和小朋友做下最重要承諾的大孩子。我把體溫計取出來遞給他,也舉起自己的小手指,勾住了他的。
  「一言為定。一起保護好我們的小手指吧。」
  手指勾連的瞬間,我和安室透對視一眼,都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安室透松開手,拿起體溫計,對著燈光看了看:「 36.8攝氏度,嗯,不錯,退燒了。再好好休息一天,應該就沒什麼大問題了。」他臉上露出頗為欣慰的表情,「所以,更要好好休息,這樣明天才能品嘗出這個哈密瓜的滋味。我可是特意從一堆瓜裡,挑了個品相最好、紋路最漂亮的——」
  「——安室。」我打斷了他的話,撐著還有些發軟的身體,慢慢坐直了一些,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今晚……陪我可以嗎?」
  安室透明顯愣了一下,隨後輕松地應道:「好。今晚我等你睡著了再走。」
  我拽住他的衣角,深呼吸一口,鼓足勇氣再次顫抖著開口:「安室透,我的意思是,今晚陪我一整夜吧。」


第31章
  尖銳真實的疼痛有時反而是確認自己還活著的最好方式——你的神經末梢還在工作,你的感官還沒有失靈,你的身體還沒有放棄,願意承載你不堪的靈魂。
  所以,在這個退燒後依舊虛弱的夜晚,一種莫名的叛逆衝動在我心底滋生。我突然很想做點出格的的事情,用疼痛去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還活著。
  反正我的人生已經朝不保夕, 偶爾叛逆一下又能怎樣。
  「安室透, 我的意思是,今晚陪我一整夜吧。」
  我想用疼痛確認我還活著。
  而且,我不想再繼續當傻乎乎的小女孩山口由紀了。
  安室透好像誤會了我的意思。或者, 更可能的是,他明白我的想法, 卻故意選擇了溫和地回避。
  他沒有追問,也沒有流露出任何異樣,只是對著我露出了一個溫柔笑容,輕聲承諾道:「好,我今晚陪你。我保證,如果你又做噩夢了,醒來第一時間就能看見我。」
  他的聲音很穩,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其實,我隱約期待的並不僅僅是單純的陪伴,但既然安室透這樣回應了,用一種更安全的方式接住了我的不安,那就算了吧。
  畢竟,我也不想成為一個會強迫別人的人。
  「那……我現在能抱抱你嗎?」我試探著開口,生怕又被他拒絕。
  這次安室透沒有遲疑,也沒有拒絕我。他溫和地應了一聲「沒問題,當然可以」,隨即自然地張開雙臂,將我整個攬入他的懷中。
  他一只手穩穩地環住我的後背,另一只手輕輕地按著我的頭,讓我的側臉貼在他結實溫暖的胸膛上。
  「抱一會兒吧。」他在我耳邊低聲說,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發絲。
  我閉上眼睛,在他的懷抱裡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讓自己完全沉浸在這個擁抱裡。
  他的懷抱很溫暖,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耳邊傳來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
  砰、砰、砰——
  一聲接著一聲,穩定、清晰、充滿生命力,奇異地撫平了我內心的惶恐與不安。
  我的心跳呢?
  它也這樣穩定有力嗎?
  它能不能也能像這樣,掙脫恐懼的束縛,永遠堅強地跳動下去?
  「安室透,你在組織裡是做什麼的?」我在他的懷抱裡,喃喃地問,「結城是狙擊手,你呢?」
  既然能拿到代號,他也應該是很厲害的人物才對,總不會真的像伏特加哥給我畫的大餅那樣,只憑干好思想教育之類的文職工作就能拿到代號。
  但我還是存在著僥幸心理——宮野明美的妹妹不就是憑借科研能力獲得了代號,那萬一安室透也是這樣呢?
  我好希望他是干淨的、無辜的、不需要沾上他人鮮血的人啊。
  聽到我的問題,安室透的身體好像僵了一瞬。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他心跳的節奏似乎悄悄加快了一些,頻率變得更密,鼓點一樣重重敲在我的心上。他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而且輕聲反問我:「由紀,你會因此害怕我嗎?」
  怕他?
  是因為我之前拒絕了結城輝的靠近,轉而尋求他的陪伴,所以他才會這麼想嗎?
  奇怪,我好像的確會格外信任他,可能是因為我喜歡他。
  但波本和狙擊手蘇格蘭又有什麼樣的不同呢?
  「……我不知道。」最終,我還是誠實地遲疑著回答。
  還好,安室透沒有因為這個模棱兩可的答案松開手,也沒有追問下去,而是繼續穩穩地抱著我,聲音平靜回答了我的問題:「我是情報組的。之前和你說的是實話。」
  我想起來了,他的確和我說過。那時候我還天真地猜測他是什麼商業間諜。
  「情報組?」我的大腦艱難運作著,「國防情報總部?公共安全情報局?公安調查廳?」
  雖然這幾個例子不太恰當,但我有限的人生閱歷和知識儲備也只能讓我聯想到這幾個負責情報工作的機構。
  ……如果安室透真的是這裡的情報人員就好了。
  聽了我的舉例,安室透低聲笑了,似乎是被我的聯想逗笑了:「算是吧。」
  低笑聲中,他原本有些的心跳又恢復了平和,像催眠曲一樣,把我最後的清醒意識抽離。我忍不住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來。
  就在我意識逐漸模糊,即將沉入睡眠時,頭頂突然傳來安室透低沉的聲音,輕得仿佛怕驚擾了什麼:「其實,我剛剛以為你也會怕我。由紀,你記住,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傷害你……」
  他頓了頓,手臂收緊了些,聲音變低了些:「所以,別害怕我。我會保護你的。」
  我的大腦昏昏沉沉,再也無法進行清晰的思考。所有的思緒都攪在一起,變成一片混沌的暖意。
  沒辦法思考的時候,就索性順應本能吧。這是高燒退去後,這具身體留給我的唯一指引。
  「好……」我含糊地應著,「幫我把手機拿來……我要和結城說聲抱歉……」
  意識逐漸渙散,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算了……」我幾乎是囈語著,「你幫我說吧……我想……就這樣抱著你睡一會兒……」
  ·
  降谷零感受著懷裡女孩子逐漸變得平穩悠長的呼吸,知道她終於陷入了安穩的睡眠,忍不住跟著松了口氣。
  他試圖稍微松開手臂,想將她放平枕在枕頭上,讓她能睡得更舒服些。然而,他剛一動,山口由紀就在夢中不滿地哼唧了一聲,環在他腰上的手臂下意識地收得更緊,好像在無意識中拒絕著他的離去。
  降谷零啞然失笑,動作卻頓住了。
  以他現在的身份,無論是安室透還是波本,都絕對不會是山口由紀會繼續親近的人。
  降谷零可以預感到,山口由紀在清醒後想到今晚的事情,一定會感覺慌亂尷尬,一定會想辦法躲著自己。
  就像她會躲著殺過人的狙擊手蘇格蘭那樣。
  甚至,更極端一些,如果她之後偷偷去報警或者自首,試圖把組織成員都抓起來,他也會覺得格外合理——山口由紀本質上是非常純真、在正常秩序下生活成長的乖孩子。她在家裡聽父母的話、在學校裡聽老師的話、在公司裡聽上司的話,按部就班地長大,成為了三觀正直善良的山口由紀。
  她最近持續的高燒和低落的情緒,以及有意地回避他們,除了受到了驚嚇之外,大概也是因為內心格外掙扎吧?
  明明以為自己只是加入了一個無名黑/瑟/會的小公司,結果竟然闖進了真正殘酷的黑暗世界。
  她太天真善良了,天真善良到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如果山口由紀認識的不是波本和蘇格蘭,不是安室透和結城輝,而是降谷零和諸伏景光就好了。
  如果他們是在陽光下的世界,以真實的身份認識就好了。
  可偏偏他現在只能是安室透,只能是波本,只能隱藏起自己的真實身份。
  看著山口由紀即使在睡夢中依舊微微蹙著眉頭,卻執拗地緊抱著自己的模樣,一種復雜難言的情緒湧上了降谷零心頭,讓他忍不住放縱自己的真實情緒。
  他不再嘗試松開她,反而調整了一下姿勢,小心翼翼地抱著她,一起緩緩躺了下去,讓她能繼續枕著他的手臂,蜷縮在他的懷裡。
  她的呼吸拂過他的脖頸,帶來細微的癢意,酥酥麻麻的。
  「好好睡吧,由紀,睡醒了就把不愉快的事情都忘掉。」降谷零低下頭,吻著她的發絲,用只有他一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著。
  睡吧,睡醒了就又是新的一天。
  也許是他願望成真,山口由紀睡得很香很沉,呼吸均勻而綿長,仿佛要把這段時間因高燒和噩夢而虧欠的睡眠,一口氣全部補償回來。
  降谷零看著她安靜的睡顏,聽著她清淺的呼吸聲,心情卻格外復雜,困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諸伏景光說,他對山口由紀的關注與擔憂,早已超出了普通組織成員之間應有的冷漠界限。
  那是因為什麼?是同情嗎?是保護欲嗎?還是……
  他想,也許是因為山口由紀太天真活潑,所以讓他情不自禁去保護她的爛漫。
  他想,也許是因為山口由紀被伏特加騙進組織,讓他覺得可憐。
  他想,也許是因為山口由紀真的在耐心照顧他的西芹,每天找他聊天分享日常。
  他想,也是是因為山口由紀染成的那頭金發,還有笨拙地想讓他變得開心的舉動。
  他想,也許是因為他想把誤入歧途的山口由紀拉回光明的世界裡。
  降谷零想,也許,是因為喜歡吧。
  那種無法用邏輯解釋,不受身份立場約束,在最黑暗的土壤裡,依舊可能悄然滋生、頑強生長的東西。
  它或許以不同的形式呈現。保護欲、憐惜、責任,或者更深沉的、無法言說的情感。
  但根源都指向同一個答案。
  降谷零喜歡山口由紀。
  降谷零下意識地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了一些,懷中溫熱的觸感和規律的呼吸聲奇異地安撫了他內心翻湧的思緒,他也隨之閉上了眼睛。
  他喃喃自語著:「由紀,你猜對了,我真的是公安警察哦。好好睡吧,我會保護好你的。」
  我會保護好你的。
  所以,千萬別躲著我。


第32章
  一夜好夢。
  不得不說, 這一個晚上我睡得異常安穩,沒有夢到組織處決新人的血腥畫面,也沒有在深夜莫名驚醒, 陷入對未來的恐慌。
  不知道是因為安室透的睡前故事真的起了作用,還是因為他一直守在我身邊,這份陪伴為我提供了安全感。這一次從睡夢中醒來時,之前因為高燒和情緒激動而產生的所有不適感覺竟然都奇跡般地消失了。
  頭不暈了, 腰不疼了,眼睛不花了,腦子格外清醒, 身體也感覺輕松了不少……說實話,我感覺現在的我精力充沛到可以立刻衝出門, 去報名參加一場全程馬拉松, 說不定還能拿個不錯的名次。
  ……身體恢復了健康, 可是,現在擺在我面前的是更棘手的事情。
  我僵硬地縮在安室透的懷抱裡,屏住了呼吸,一動不敢動,內心充滿了不知所措的慌亂——昨晚情緒徹底崩潰,幾乎是自暴自棄地依賴著他,尋求安慰,還提出了「請陪我一整夜」這種非常不得了的要求。
  雖然被他圓滑地拒絕了,最後止步在一個簡單的擁抱而已,但最後我竟然就這麼在他懷裡,沒心沒肺地睡著了。
  而他,竟然也真的就這麼抱著我,睡了一整夜。
  現在天亮了,理智重新回籠,尷尬也如同潮水般湧來。雖然我們兩個之間什麼都沒發生,但眼下這個緊緊相擁的姿勢,真的很奇怪啊……
  救命,這算什麼情況? !
  我該怎麼辦? !
  我想偷偷溜走,可安室透的一條胳膊還結實實地環著我的腰,另一只手也摟著我的肩膀,如果我貿然動作,肯定會把他吵醒吧?
  到時候四目相對,那場面豈不是更尷尬?
  我該說什麼?謝謝他抱著我睡了一整夜,又沒有趁機對我動手動腳?
  ……不行,還是悄悄地試一下吧。不然等他自然醒,不依舊還是我腦補出來的四目相對的尷尬處境。
  我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把他環在我腰間的胳膊一點點抬起來挪到他身體的另一側,全程動作輕得不能再輕,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點動靜就吵醒了他。
  好不容易把他的胳膊挪開了,正准備趁機離開,下一秒,那條剛剛被挪開的胳膊卻重新環了上來,甚至比之前抱得更緊了。
  他甚至還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嘟囔了一聲,手臂收緊,好像生怕懷裡的我會趁他不備逃離他的掌控一樣。
  ……安室透真的不是在裝睡嗎?
  我不死心,又嘗試了幾次,每次都是在我以為即將成功脫身的時候,被他更緊地重新抱住。我鍥而不舍地嘗試逃走,他鍥而不舍地重新抱住我,幾個徒勞的來回之後,我終於精疲力盡,徹底選擇了放棄。
  算了,就這樣吧。反正被這麼一個顏值逆天、身材似乎也很不錯的帥哥抱著,怎麼看都是我占便宜,我又不吃虧。
  這麼一想,我瞬間坦然了,甚至生出了幾分破罐子破摔的勇氣。我轉過頭,開始肆無忌憚地觀察起安室透的睡顏。
  被我這麼堅持不懈地騷擾,他竟然還能安穩地睡著,呼吸平穩悠長,眼睛緊閉著,甚至顯得有點乖。
  誰能想到這竟然是犯罪組織的重要成員啊?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臨摹起他的五官輪廓。眉毛、眼睛、鼻子,當我的指尖停留在他唇角時,那雙閉著的眼睛突然毫無預兆地睜開了。
  「安、安室透……早啊……」我猛地縮回手,尷尬地打招呼。
  「由紀?」或許是我剛才那一系列動作終於起到了效果,又或許是他本就睡得差不多了,安室透的聲音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沙啞和慵懶。他松開了環抱著我的手臂,抬手揉了揉眼睛,低頭看向我,眼神還有些迷離,「由紀,你醒得好早……唔,你昨晚睡得好嗎?」
  「還、還可以!睡得很香,沒有做噩夢,體驗感很好,非常感謝!」趁著安室透終於松開了我,我語無倫次地快速道謝,然後頭也不回地翻身下床,腳步踉蹌地往臥室門口衝,「安室,你、你再睡一會兒吧!我去洗漱!再見!」
  我落荒而逃,用力地關上臥室的門,將他體溫和氣息,連同他可能帶著疑惑的目光,一起隔絕在門板之後。
  離開他,我的心跳非但沒有平復,反而跳得更快、更厲害了。
  怎麼辦? !
  昨晚是情緒上頭,沒想那麼多,只想順著自己的本能尋求安慰和依靠。現在天光大亮,理智回籠,是時候冷靜下來,好好思考一下我那看起來一片混亂、危機四伏的未來了。
  首先,我是組織的邊緣成員。看似是普通文職人員,負責公司成員的思想教育工作,但實際上我陰差陽錯地加入了一個會肆無忌憚處決新人的犯罪組織。
  還是大型跨國犯罪集團,我這輩子應該是逃不出去了。
  其次,結城輝,那個對我很溫柔、和我約定要一起做正義伙伴的同事兼鄰居,他的真實身份是組織的狙擊手。
  還是坦然承認了自己手上有人命的那種。
  再次,我的室友宮野明美,她那麼溫柔善良,竟然是這個犯罪組織成員的家屬,妹妹和男友都是這個組織的成員,難怪她有時候會流露出與年齡不符的成熟和憂慮。
  也難怪她能和黑麥談戀愛。
  最後,安室透。這個我好像、可能、大概已經喜歡上了的男人。他自稱只是組織中普通的情報人員,讓我不要害怕他。
  但見識過表面溫柔的狙擊手蘇格蘭之後,現在他這個說辭的可信度直接降為負數。
  ……山口由紀,你該怎麼辦?
  ·
  辦法是沒有想出來的,逃避可恥但的確有用。最終,我決定逃跑。
  我什至沒敢再去臥室門口聽一下裡面的動靜,直接抓起玄關的包和鑰匙,從宿舍裡落荒而逃,匆匆搭上最早一班地鐵,一路逃到了組織名下的那棟辦公樓。
  我決定用工作來麻醉自己,讓自己忙碌到沒有時間去想那些復雜又危險的問題。
  雖然這個行為本質上無異於從一個讓人心跳過速的火坑裡跳出來,又主動跳進了另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坑。但至少,在這裡我可以暫時逃避與安室透的直接接觸,不用立刻去面對那份不知如何是好的悸動和恐慌。
  ……我是真的不知道,在經歷了這幾天的事情之後,我該怎麼自然地面對他。
  回到辦公室後,伏特加倒是很體諒他大病初愈的手下。他大手一揮,頗為關照地告訴我:「山口,這周就不給你布置其他工作了,你就安心把之前參觀新人訓練場的那篇新聞稿寫出來就行。不急,慢慢來,注意身體啊。」
  看,雖然是黑/澀/會,但誰能不說一聲伏特加是一個好領導呢?工作內容明確, Deadline寬松,還關心員工健康……所以,真的不怪我這麼久了才發現真相。
  那篇新聞稿我早就寫完了,所以這周我都沒有工作。在我拖延著不想回家、無所事事的時候,伏特加又接到了琴酒的召喚,匆匆忙忙跑出去執行任務了,我沒來得及把材料交給他。
  於是,為了消磨時間,我看了一下午的《鴉與花》。
  這一次,我沒有再被那些漫長的、文藝腔調的長鏡頭搞得昏昏欲睡,而是專注於劇情,被貝爾摩德的演技和女主角凜凜花的命運深深吸引。
  不諳世事的純真少女陰差陽錯地認識了一個充滿危險魅力的罪犯,並不可救藥地愛上了他……
  幾個月前,我帶著幾分不解和調侃,嘲笑安室透竟然會與那個充滿悲劇色彩的罪犯男主角共情。
  幾個月後的今天,我坐在犯罪組織的辦公室裡,發現自己竟然變成了那個能夠與女主角凜凜花深深共情的人。
  我好像突然之間就明白了,為什麼凜凜花最終會選擇報警,又為什麼會選擇從那高樓之上一躍而下,結束自己年輕的生命。
  ——在意識到自己愛上了一個罪犯之後,她看不到任何出路,也沒有任何未來。愛情與道德,感性與理性,正義與私心,種種對立的情緒將她撕扯得支離破碎,前方只有無盡的黑暗和絕望。
  我曾經那麼輕易地,把她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掙扎,輕描淡寫地歸結為「戀愛腦」和「不理智」。直到此刻,親身站在了道德與情感的懸崖邊上,我才真正觸摸到她絕望的靈魂。
  如果我被置於那樣極致的情感和道德困境中,被那樣極致的危險和溫柔同時撕扯,恐怕我也會做出和她一樣的選擇吧?
  ……不。不會的。
  因為我根本就不會,也不可以,愛上一個罪犯。
  無論他看起來多麼有魅力,無論他表現出多麼溫柔可靠的一面,無論他曾經多麼令我心動……只要他的雙手可能沾染著無法洗淨的污穢,只要他是這個犯罪組織的一員,只要他是被公序良俗所不能容忍的存在,就絕對不可以。
  絕對。
  -----------------------
  作者有話說:雖然這樣說有些奇怪,但我覺得一般人發現自己愛上罪犯預備役之後,都會選擇躲得遠遠的吧……
  更何況,由紀自己還莫名其妙加入了真·黑/澀/會……
  其實第一版的大綱裡,由紀的確在驚恐之下把透子當成了浮木,交往中發現了男友原來是好人。
  直到我動筆寫的時候,朋友突然問我:「由紀會因為情緒問題愛上罪犯?」
  我:「……!」
  「如果由紀會愛上罪犯,透子還會喜歡她嗎?」
  我:「……!!」
  是哦,遂改大綱。
  之後的感情線會稍微有些糾結,畢竟此時由紀眼中透子是黑波Orz
  以上!


第33章
  人在不走運的時候,可能喝涼水都塞牙。而今天,我就用親身經歷完美詮釋了這句至理名言。
  今天是十一月七日,按理來說應該是平平無奇的一天。
  其實我只是和平時一樣,平平無奇地趁著午休時間出去吃了碗平平無奇的拉面,之後平平無奇地走在大街上,准備趕回不太平平無奇的組織,結果竟然會陰差陽錯地撞上一起非常不平平無奇的車禍。
  一個男人眼神空洞, 臉色慘白,對周圍刺耳的喇叭聲和司機的怒罵充耳不聞,直愣愣地站在馬路中央, 馬上就要被車撞飛。
  電光火石之間,我的身體比腦子動得更快, 一個箭步衝上前把這個六神無主的人用力推開, 和他一起狼狽地摔倒在人行道邊緣。
  那個男人還沒來得及和我道謝,我也還沒來得及擺擺手表示沒關系,下一秒,一群警察蜂擁而至,舉著手槍把我們圍了起來。
  整個過程很荒謬,很像綜藝整蠱節目,如果是入職前,我一定會跳起來尋找隱藏攝像機。
  感謝黑衣組織獨特的企業文化,我一眼就認出來了他們手裡的槍絕對不是冒牌貨,所以乖乖地舉起了手。
  「不許動, 警察!」
  「炸/彈犯,你休想逃!這就是你的同伙吧?!」
  「終於讓我們抓到你了!」
  我:「……?」
  什麼情況? !我明明是見義勇為的優秀市民,怎麼就成嫌疑人了? !
  那位被我救下的人更是面如土色,尖聲叫道:「警察先生!誤會!她是無辜的!她只是救了我!我的同伙在那邊!他拿著遙控器,你們趕緊去抓他,不然炸彈就要爆炸了……」
  警察們顯然不聽他這套,嘴裡嚷嚷著「炸彈犯」、「同伙」、「停止計時器」之類的話,不由分說地就把我們倆一起帶上了警車。任憑那位神色驚恐先生如何指天發誓,聲嘶力竭地辯解我只是個見義勇為的無辜路人,他的同伙其實另有其人,都無濟於事。
  被塞進警車的我,看著眼前的混亂景像,心情復雜地說不出話來。
  ……為什麼相較之下,我 會覺得這個被我救下來的炸/彈犯才是一個好人?
  尤其是當他為了證明我的清白,毫不猶豫地把同伙也交代出來,警察們順藤摸瓜把那個一臉不甘心、手裡還攥著個奇怪裝置的同伙也控制住,塞進警車之後,我什至開始懷疑,這個人是不是也和我一樣,是個不小心踏上了犯罪道路的倒霉普通人。
  呸,不對,我還沒有踏上犯罪道路……吧?
  總之,兵荒馬亂之後,警車很快呼嘯著把我們幾個人帶回了警局,另外兩位炸/彈犯被帶去審訊,只留下我一個人在某個會議室裡等待做筆錄。我正胡思亂想著要在筆錄時要說些什麼,突然收到了安室透的消息。
  【波本:由紀,你怎麼還沒到?伏特加在催了。 】
  糟糕,我把今天下午要開會的事情忘得一干二淨,光顧著見義勇為了!
  今天是朗姆為第三季度忠誠之星庫拉索頒發流動黑旗的日子,伏特加早早地就安排我調試好了視頻信號,還叮囑我一定要盯著所有代號成員按時參會,必須要保證出勤率。
  為了保證人數好看,伏特加甚至讓我聯系了皮斯克和愛爾蘭,讓他們也務必參加本次視頻會議,一同見證朗姆心腹庫拉索獲得流動黑旗的重要時刻。
  結果我竟然把這件事給忘了。
  ……伏特加不會一氣之下把我拉到新人訓練場處理了吧?
  事已至此,我又沒有哆啦A夢的任意門,只能破罐子破摔了。我苦笑幾聲,自暴自棄地開始打字。
  【山口由紀:……雖然你可能不信,但是我因為見義勇為被警察帶走了。你們現在打開電視,說不定新聞裡還有我救下炸/彈犯的瀟灑身影。 】
  消息顯示已讀,但那邊陷入了詭異的沉默。我能想像到安室透那張艱難消化我這段離奇的遭遇,表情格外復雜的臉。
  真是太為難他了。他應該很難理解我這種危機時刻救人的本命反應吧?
  又過了一會兒,安室透的消息才姍姍來遲:
  【波本:你沒受傷吧? 】
  我後知後覺地檢查起來,擼起袖子才發現右胳膊上有一片傷口,估計是我摔倒時擦傷的。不算嚴重,如果安室透不問我的話我都不會發現。
  這就沒必要告訴他了,這種小傷口靠我自己就能解決,實在不行就去醫院處理嘛!
  而且,他的關注點是不是有些奇怪?
  【山口由紀:你不應該問我,為什麼會被警察帶走嗎? 】
  【波本:那不重要。你沒受傷吧? 】
  我剛想回復他,下一秒,伏特加的消息也傳了過來。
  【伏特加:山口,波本說你見義勇為救下了一個炸/彈犯,現在被警察帶走了,怎麼回事?需要去救你嗎? ! 】
  怪不得安室透不好奇,原來他已經告訴伏特加了啊,詢問具體細節的事情自然要交給領導來辦。
  我偷偷瞄了一眼門口,確定一時半會兒不會有警察推門而進,開始劈裡啪啦地打字彙報情況
  【山口由紀:伏特加哥,我就是被那群笨蛋警察當成犯人同伙了而已。放心,一切順利,預計半個小時後結束筆錄就能回去。 】
  【伏特加:我們正在看新聞重播,你救人的瞬間姿勢不錯,但下次還是低調行事,沒必要救與組織無關的小嘍啰。有問題隨時聯系,組織在警方有人,能救你出去。 】
  【山口由紀:放心,伏特加哥。我是救人,不是殺人。 】
  想了想,這句話在組織裡實在太罪惡,伏特加可能理解不了我的笑點,趕緊刪了重新編輯信息。
  【山口由紀:放心,伏特加哥,你人真好,我將追隨你一輩子。 】
  回復完伏特加,再切回和安室透的聊天界面,發現他又發了好幾條消息,甚至附上了新聞截圖,圈出了我那模糊但依舊能看出動作利落的身影。
  【波本:檢查一下你的右胳膊,可能會擦傷,抓緊處理。 】
  【波本:是被叫去做筆錄了嗎?結束之後告訴我一下。 】
  【波本:幫你請假了,結束筆錄就直接回家吧。 】
  【波本:由紀,你還好嗎? 】
  我盯著屏幕,看著這一連串的消息不知道該回復什麼才好。
  算了,還是已讀不回吧。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這樣干了。
  ·
  警察的效率比我想像得要低很多,我在這間會議室裡等了好久,既沒有人過來問話,也沒有人監視我,要不是因為我是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絕對早就偷偷跑路了。
  閑著也是閑著,我開始思索伏特加的話和目前的處境。
  黑衣組織的觸手比我想像的伸得還要長,警方內部都有他們的人,而且可以決定嫌疑人的命運,級別只會高不會低。
  幸好,幸好我之前沒有腦子一熱跑去報警揭露組織黑幕,不然絕對已經化為一抹冤魂,和那個可悲的新人一起相約冥界了。
  ……那我現在怎麼辦?
  胡思亂想之際,走廊裡突然傳來一陣喧鬧,好像是之前出去處理炸彈的警察們回來了。他們嘴裡說著什麼「那家伙居然不穿防爆服」、「炸/彈是遠程遙控,已經解除」、「虛驚一場」之類的話,我悄悄溜到門口,想搞清楚現在的情況。
  這麼多人都回來了,現在可以找我做筆錄了吧?
  果然,剛推開門,就有一個眼尖的女警察注意到我。她推了推旁邊的人:「誒?!那個是不是見義勇為的那個女生?怎麼她還在這兒?!」
  旁邊那位男警察一拍腦袋,滿臉懊惱:「啊!壞了!光顧著通知松田警官他們炸/彈是遠程遙控的了,忘記安排人給她做筆錄了!」
  「那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當然是趕緊喊她筆錄啊!」
  下一秒,這兩位警察一臉歉意地走到我面前,態度非常好地帶我去做筆錄。
  「……還好我是個遵紀守法的好人,」我忍不住冷冷地吐槽,試圖表達自己被忽視的不滿,「不然就憑你們這工作效率,真正的犯人絕對早就跑沒影了。」
  為首的警察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笑得格外憨厚:「對不起對不起,小姑娘,今天情況太特殊了,又是炸/彈又是抓人的,實在是忙暈了頭……唉,說起來還要多虧你救下了那個炸/彈犯,不然等他同伙反應過來,還不知道要出什麼大亂子。」
  旁邊的干練女警也跟著附和,聲音裡帶著後怕和慶幸:「是啊,誰能想到萩原警官竟然沒有穿防爆服?還真是命懸一線啊……」
  萩原?這個姓應該不太常見吧?
  我還來不及思考,一個異常熟悉的聲音就在我身邊響起:「喂——目暮警官、佐藤警官,這個時候就沒必要吐槽我了吧?我可是剛剛僥幸撿回一條命誒,不應該慶祝我劫後逢生嗎?」
  真的是萩原研二!他竟然是警察!
  我猛地回過頭,正好對上了那雙標志性的下垂眼。而對方看到我,同樣露出了無比驚訝的表情。
  「那個救了炸/彈犯、上了新聞的人竟然就是你?!這麼說,你間接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嘍∼要不是你救下了那家伙,他同伙可能就遙控引爆了!」
  我看著他笑嘻嘻、仿佛剛才不是在鬼門關走一遭的模樣,心情復雜得難以形容。
  不,明明他才是我的救命恩人。
  太好了,我的朋友竟然是警察。
  我忍不住錘了他一拳,帶著哭腔艱難開口:「笨蛋,你以後一定要記得穿防爆服啊!」
  -----------------------
  作者有話說:蝴蝶了時間線,炸彈犯延後了幾年犯案。
  因為按照原時間線的話我想不出那麼多日常填補內容……
  —
  由紀:我的好朋友絕對不會是黑衣組織的臥底,我有救了!
  零(觀看無聊的視頻會)(偷偷看手機)(焦急):由紀她怎麼還不回復? ? ?又已讀不回? ? ?
  —
  其實引號與引號之間不應該用頓號,但我不太習慣「」「」這樣,還是「」、「」看著比較舒服。
  本文正確和錯誤的方式將輪流出現,因為我有時候會職業病突然發作,把它改了。


第34章
  做完筆錄, 我婉拒了萩原研二要護送我回去上班的好意,打算一個人離開警局。
  如果被伏特加發現,我竟然被一個警察送回了組織樓下, 他是會覺得這個警察很熱心,還是會覺得他的手下有叛變的可能呢?
  毫無疑問是後者吧!
  「誒?由紀醬,真的不需要我送你一程嗎?」萩原研二跟在我身後,極力推銷著他的駕駛技術, 「給個機會嘛,讓我好好答謝一下救命恩人∼研二醬帶你風馳電掣哦∼」
  今天不方便見面,但是……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抱著胳膊,一臉嚴肅地看著他:「如果你要感謝我的話,光是送我一程可不夠。」
  「哦?」萩原研二挑眉,來了興趣,「那救命恩人想要什麼?盡管開口,包在我身上!」
  我伸出食指, 一本正經地開始提要求:「第一, 這周末陪我去秋葉原看劇場公演,不可以臨時放我鴿子。」
  萩原研二痛快點頭:「沒問題,這個簡單。」
  「第二,」我伸出第二根手指,「幫我排隊買有以醬的限定專輯, 聽說要排很久,不准抱怨。」
  萩原研二繼續痛快點頭:「小意思∼為救命恩人排長隊是研二醬的榮幸!」
  「第三,」我湊近一步,壓低聲音, 故意制造緊張感。在他好奇又忐忑的目光中,我公布了最後一項要求,「晚飯你也包了,我要吃劇場旁邊那家超火的豬排飯!」
  「成交!」萩原研二松了口氣爽快得一塌糊塗,「豬排飯管夠!午飯也包在我身上,我帶你去吃鰻魚飯∼」
  「哼哼,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我就提這些要求……」但一想到這個人差點沒命,我又忍不住握緊了拳頭,狠狠威脅他,「不過,我還是要去和千速姐告狀!你竟然不穿防爆服,萩原研二,你的膽子很大啊?!」
  「喂喂——」萩原研二立刻耷拉著眼睛,雙手合十求饒,那雙下垂眼顯得更加無辜了,「由紀醬,高抬貴手啊!千萬別告訴我老姐!她知道了非得從神奈川殺過來念叨死我不可!周末、周末之前我一定自己坦白!」
  「那就要看我的心情啦∼」我故意拉長語調,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心情莫名好了不少,「好啦,就送到這兒吧,我搭地鐵回去,你也趕緊回去寫報告吧,萩原警官∼」
  揮揮手,我轉身走出警局大門,准備趁機偷溜回家。
  然而,才走了沒幾步,我的步伐就頓住了——警局門口不遠處,一輛熟悉的白色跑車安靜地停在那裡,而靠在車門上的那個人,就是我最近躲著不見、剛剛果斷選擇已讀不回的安室透。
  不知道為什麼,他臉色陰沉得不像話,那雙紫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好像我是早就被他鎖定的獵物,只等著最後狩獵成功。
  見到我出來,他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朝我揮了揮手,示意我過去。
  ……他不應該對這裡避之不及嗎? !怎麼如此會堂而皇之地出現在警局門口啊? !
  這裡可是霞關啊!旁邊就是警視廳和警察廳,安室透竟然在這裡當街攔人……怎麼,他的身份難道很清白嗎? !
  而且他的臉色真的好差……難道就因為我已讀不回他那幾條消息? !情報人員的自尊心這麼脆弱的嗎? !
  我心裡瘋狂吐槽,磨磨蹭蹭地挪到他面前,眼神飄忽,不敢看他:「你……你怎麼來了?視頻會議……開完了?」
  安室透沒說話,只是上下下地打量著我,一言不發。死一樣的寂靜中,他伸手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轉身坐進主駕。
  見我站在原地不動彈,他哼了一聲,敲了敲方向盤:「上車。」
  聲音硬邦邦的,不帶什麼感情色彩,他從來沒有對我這麼凶過。
  「……哦,好。」我慫慫地應了一聲,趕緊乖乖鑽進了車裡。
  上車之後,安室透卻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繼續一言不發地打量著我,眼神頗有侵略性,說實話有點可怕。
  就在我絞盡腦汁想找點話題打破沉默時,他忽然朝我伸出了手,語氣不容置疑:「右胳膊,給我看看。我確認一下你有沒有受傷。」
  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是以什麼立場在擔心我呢?同事?朋友?還是別的什麼?
  這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我強行壓了回去。
  我下意識地逃避這個話題,扯出一個自以為輕松的笑容,把胳膊往身後藏了藏:「沒、沒事啦!真的!我一點兒事都沒有,活蹦亂跳的!」
  安室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聲音也沉了幾分:「我反復看過好幾遍現場視頻和新聞畫面,別硬撐了。難道,警察給你處理過傷口了?」
  「沒、沒有……」我眼神躲閃,聲音越來越小,「因為……根本就沒有傷口嘛。」
  安室透盯著我看了幾秒,最終,他收回了手,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發動了車子。
  但他周身散發的那種「我很不高興」的氣場,卻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壓迫感。
  他在生氣?
  就因為我不讓他檢查傷口?
  一路上,車廂裡安靜得只剩下引擎的轟鳴和窗外的風聲。我如坐針氈,幾次偷偷瞟他,都只看到安室透緊繃的側臉線條。這種詭異的沉默簡直比坐在會議室裡聽朗姆講一整天的個人奮鬥史還要難熬。
  快要到公寓樓下的時候,我終於受不了了,鼓起勇氣開口,試圖緩和氣氛:「那個……我真的沒事兒,真的。你讓我檢查之後,我就——」
  「——馬上就到家了,」安室透打斷我,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我自己看。」
  ·
  停車,上樓。安室透依然冷著臉,把我領去了他家。他把我按在客廳沙發上,轉身去臥室裡拿出來了一個看起來就准備齊全的醫藥箱。
  我坐在沙發上,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拿出酒精、棉簽、紗布和繃帶,莫名地有些手足無措。
  我只是擦傷而已,竟然需要這麼大的陣仗嗎?
  「袖子挽上去,我確認一下。」安室透拿著酒精和棉簽,站在我面前,語氣恢復了點溫度,但依舊帶著命令的口吻。
  臉色也依舊很差。
  「……哦。」自知理虧,我慢吞吞地把右邊胳膊的袖子挽了上去,露出了手肘處那一大片明顯的擦傷。
  傷口不深,但面積不小,邊緣還沾著干涸的血跡,看著有點狼狽。
  他盯著那片傷口皺起了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忍不住小聲辯解:「不疼,真的。就是看著嚇人……」
  「那也不能放著不管,感染了怎麼辦?」安室透嘆了口氣,聲音突然柔和了下來,與他剛才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判若兩人。他舉起沾了酒精的棉簽,慢慢靠近我的胳膊,「可能會有點疼,我盡量輕一點,你忍一下。」
  「……怎麼感覺有點奇怪。」我低下頭,小聲嘟囔著。一抬頭,就看見他一臉無語的表情。
  「笨蛋。」安室透一邊吐槽一邊幫我消毒,「你的腦子裡究竟在想著什麼啊!」
  「明明是你說的話太奇怪了!嘶——」
  酒精消毒就是很疼。棉簽觸碰到傷口的瞬間,我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胳膊下意識地往回縮。
  「別動。」安室透低聲說,伸手穩穩地握住了我的小臂,不讓我再躲開。他手上的動作又放輕了一些,冷冷地瞥了我一眼,「現在知道疼了?」
  「……你不生氣了?」我看著他低頭為我處理傷口的樣子,小聲地問。
  「不好意思,」安室透頭也沒抬,語氣平淡,「我還是很生氣。」
  我:「……」
  好吧,那我還是乖乖的,別繼續招惹他了。
  處理完胳膊上的擦傷,他又換了一根干淨的酒精棉簽,視線往下掃:「腿上呢?你自己檢查過別的地方嗎?」
  我愣了一下,聽話地卷起褲腿。果然,右邊的膝蓋上也有一片青紫,中間還破了皮。可能是因為胳膊上的傷更嚴重,我一直沒注意到膝蓋也受了傷。
  安室透沒說話,只是蹲下身,一只手輕輕抓住我的小腿,另一只手拿著棉簽,垂著頭,開始幫我處理膝蓋上的傷。
  就在我以為他會一直沉默下去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我無法分辨的情緒:「你當時為什麼要救他?我仔細看過好幾遍視頻,如果你反應再慢一些,或者那個司機沒有降低車速,你和那個炸/彈犯都會被撞飛,到時候你也會沒命……由紀,你知不知道這樣真的很危險?!」
  這個問題有些突然。我不假思索,理直氣壯地回答:「那種情況,看到有人快被車撞了,那我肯定會救啊!反正最差的結果就是用我的命換他的命,但我可是正義……嘶,好疼……」
  膝蓋上傳來一片刺痛,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安室透可能並不是這樣想的。
  在他眼裡,可能我並不是見義勇為,而是多管閑事,這一身傷口也是自作自受罷了。
  心裡莫名地有些發堵,我垂下眼睛,突然意識到我們可能真的是兩個世界的人。
  「那你呢?你希望我救他嗎?」我輕輕地問。
  安室透的動作頓住了。
  他松開我的腿,抬起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輕輕撫上我的臉頰,迫使我抬起眼,與他對視。
  「由紀,如果當時是我在那裡,我也會救他。而且我自信我不會有任何生命危險。」
  他頓了頓,仿佛在斟酌詞語,然後更加肯定地重復了一遍:「是真的,我會和你做出一樣的選擇。你記住這一點,就足夠了。」
  -----------------------
  作者有話說:從旅游狀態無縫銜接工作狀態,整個人都很混沌。


第35章
  「由紀醬,你沒睡好嗎?」剛到秋葉原,萩原研二就一臉擔憂地看著我,指著我臉上的兩個黑眼圈感嘆, 「你這個樣子讓我想起你剛入職的時候啊……你怎麼又這麼憔悴了?」
  我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你快別提了……我昨晚熬了個夜,半夜三點多才睡著……要不是為了信守諾言不放你鴿子,我根本爬不起來。真的。」
  我一邊說,一邊感覺我的靈魂在遠離我的身體,順著我的呼吸往外飄。
  其實,最開始翻來覆去睡不著是因為安室透的那一番話,還有他當時那個復雜難辨的眼神。
  「由紀,如果當時是我在那裡, 我也會救他。而且我自信我不會有任何生命危險。」
  「是真的, 我會和你做出一樣的選擇。你記住這一點, 就足夠了。」
  我因為他的這段話而陷入了迷茫。因為我知道,他沒有騙我, 他說的是真話。
  安室透他究竟想表達什麼?是在暗示我嗎?還是在單純地示好?
  還有……他今天到底為什麼生氣啊?
  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就到了凌晨一點,腦子裡亂亂的卻沒有任何頭緒。
  反正也睡不著,我干脆從床上爬起來,打開電腦,把我那個U盤裡的文件又重新分類、整理、補充了一遍。確認沒有什麼額外要補充進去的東西後,我才精疲力盡地癱倒在床上。
  「喂喂,別說我了,」我眯著惺忪的睡眼,看向同樣眼下同樣有一塊烏青的萩原研二,好奇地問, 「你眼底怎麼也青了一塊?最近也失眠了?」
  沒等萩原研二回答,一個颯爽的女聲就插了進來:「失眠?呵,那可是是我的傑作。」
  萩原千速拎著兩杯奶茶走了過來,把其中一杯塞到我手裡,然後瞥了一眼眼神躲閃的萩原研二,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氣:「這小子,膽子肥了,竟然敢不穿防爆服就去拆炸彈……而且事後還不告訴我!如果不是目暮警官說漏了嘴,我還被瞞在鼓裡呢!嘖嘖嘖,活該挨我一拳……不,一拳都是輕的!」
  我就知道,萩原研二肯定會報喜不報憂,把這件事死死地瞞住!
  以及,千速姐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威武啊,這一拳一定很疼……
  「老姐……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面對姐姐大人的怒火,萩原研二立刻雙手合十,做出標准的求饒姿勢,哭喪著臉,「我保證!我發誓!以後絕對絕對不再偷懶,嚴格按照規章流程穿好裝備!您就饒了我這次吧!」
  他一邊保證,一邊眼巴巴地看著千速姐手裡的奶茶袋,咽了咽口水:「那個……老姐,你還真的就只買了兩杯奶茶啊?」
  千速姐冷笑一聲,故意把袋子往身後藏了藏:「差點沒命的家伙沒資格在這裡挑三揀四。想喝?自己排隊買去。」
  說完,千速姐又看了我一眼。
  我非常配合地舉起手中的奶茶,用力吸了一大口,故意發出滿足的嘆息,把杯子舉到萩原研二眼前晃了晃:「哇!超級好喝哦∼不愧是附近的排隊王,冬天就應該喝這樣暖暖的珍珠奶茶呀!」
  「可惡啊!」萩原研二氣得原地跺腳,「我真的也很想喝奶茶啊!老姐你太偏心了!」
  看著他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千速姐終究還是心軟了。她繃著臉,看似不情不願地從袋子裡掏出那杯原本可能就是給他准備的奶茶,遞到萩原研二面前,語氣依然硬邦邦的:「喏,誰讓你是我那個不省心的弟弟呢。記住,下不為例!」
  「老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萩原研二瞬間變臉,接過奶茶,感動得幾乎要熱淚盈眶,「我保證!我再也不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了!你千萬別再生氣了!」
  千速姐白了他一眼,喝著自己的奶茶,語氣緩和了些,但還是能聽出她的憤怒:「不好意思,我還是很生氣!」
  ·
  其實,拉萩原研二來看什麼偶像公演,完全是我在警局靈光一閃的借口。我真正的目的,是把我手中的U盤安全地交到他手上。
  這裡記錄了我加入黑衣組織之後的所有工作信息,昨晚熬夜時,我更是把我能回憶起的、所有覺得不對勁的細節、人物代號、模糊聽到的對話片段,都盡可能地補充了進去。
  在萩原研二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他拖進這灘渾水,我真的感覺無比愧疚,像是個要把朋友推入火坑的罪人。可是,環顧四周,除了他,我也真的沒辦法相信任何人。
  警局裡可是有黑衣組織的人啊,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萩原研二絕對不是這個奸細。
  公演結束後,在即將分別的路口,我捏緊了手中那張作為掩護的專輯,看著萩原研二那張依舊帶著笑意的臉,話到了嘴邊,卻幾次都咽了回去。
  真的要讓他被迫分擔我的痛苦和危險嗎?
  萩原研二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常,他歪著頭,壞笑著湊近,用那種慣有的、帶著點戲謔的語氣調侃我:「由紀醬,你該不會是要跟我表白吧?怎麼盯著我的臉說不出話?雖然我知道我魅力很大啦——」
  「——不好意思!我只是在措辭而已!」被他這麼一打岔,我瞬間從那種沉重的情緒裡抽離出來,羞憤地衝他喊,「不要隨隨便便揣測女孩子的心思啊!」
  「哈哈,我錯了我錯了,」他見好就收,立刻舉手投降,表情認真了些,「所以,你到底有什麼想和我說的?」
  我深吸一口氣,直視著他的眼睛,問出了那個埋藏心底、關乎我接下來所有決定的問題:「萩原研二,你覺得,你是一名好警察嗎?」
  萩原研二顯然沒料到我會問這個,愣了一下,隨即一臉正色地衝我點了點頭,斬釘截鐵地回答:「當然。成為一名保護市民、捍衛正義的優秀警察,是我的目標。一輩子的目標。」
  這一刻,我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那就好。」我長長地、徹底地舒出了一口氣,把手中的專輯遞給他,「這個送給你,回家之後一定要打開看……拜托你了。」
  太好了。
  在我如同陷入泥沼般的灰暗人生裡,我的朋友,是一名好警察。
  ·
  萩原研二回到家,帶著滿腹的疑惑,拆開了那張專輯。當那個小小的U盤從裡面滑落時,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將U盤插入電腦,點開裡面密密麻麻的文件夾,萩原研二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錯愕,再到一種難以形容的哭笑不得。
  《關於酒廠代號成員思想狀況調研的分析報告》
  《「酒廠有約,緣來是你」大型聯誼活動策劃案及總結新聞》
  《「流動黑旗」評比活動實施方案(試行)》
  《關於組織集體觀影<鴉與花>活動的通知》
  《朗姆在黑衣組織四季度重點工作推進會上的講話(摘要)》
  《黑衣組織日本分部聯歡會節目單》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
  山口由紀究竟招惹了什麼樣的犯罪集團啊?
  思想調研、觀影活動、相親聯誼、聯歡會……降谷零那家伙不是說她加入了一個結構嚴密、行事狠辣、極度危險的跨國犯罪組織嗎?這怎麼看都更像是一個企業文化過於積極向上,甚至有點跑偏的奇葩公司啊? !
  難道現在東京的黑/澀/會組織都開始內卷,比拼起員工福利和思想教育工作了?
  這真的是犯罪集團的日常?警視廳的活動都沒有這麼豐富多彩!
  也難怪山口由紀一直天真地誤以為自己入職了一家神仙公司——她干的這些工作,寫出來的這些材料,真的跟黑/澀/會沒有半毛錢關系啊!這分明就是人力資源部和宣傳部優秀員工的年度總結!
  .……而且,為什麼她寫的這些報告和新聞稿,格式標准、文筆流暢、邏輯清晰,看起來比自己寫的材料還要規範? !這不科學!
  但玩笑歸玩笑,萩原研二的臉色很快就沉了下來。他敏銳地捕捉到在那些看似荒誕的工作材料中,零星夾雜著的一些不尋常的代號、模糊的地點描述,以及她後期補充進去的那些的碎片化信息。
  她在努力拼湊出她所接觸到的這個違法犯罪組織的輪廓。
  既然她選擇把這個U盤送到自己手中,就說明她在害怕,在迷茫,在委婉地求救吧?
  萩原研二不禁又想起了分別時,她那雙欲言又止、充滿了掙扎和不安的眼睛,以及那個格外鄭重的、關於他是否是個好警察的問題。
  「萩原研二,你覺得你是一名好警察嗎?」
  當然是。
  萩原研二想了想,看著某張合影中的那個金發同期的臉,決定還是想辦法見他一面。
  他沒有片刻猶豫,拿起手機,翻到一個極少聯系、卻無比熟悉的號碼。這件事,遠比他想像的要復雜和危險,光靠他一個人,恐怕無法護她周全。
  他需要幫助。需要那個或許同樣身處漩渦中心,但絕對值得信任的家伙的幫助。
  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一條簡短的訊息發送了出去:
  【Hagi:事關由紀,請求見面。務必從速! 】
  -----------------------
  作者有話說:突然想起來,按照日本職場習慣,應該用軟盤才對。
  —
  因為降谷找過他,所以此時選擇向他求助。


第36章
  再次來到公安的秘密會客地點, 萩原研二的心情依舊格外復雜。
  在他發出那條短信後,降谷零幾乎是立刻就給了回信,直接約了他第二天一早見面, 沒有其他選擇。
  很迅速,迅速到他立刻就明白了山口由紀的重要性。
  沒想到,他這個追星同好竟然會有這麼大的影響力,能得到公安的立刻響應。可是,從她交給自己的那些文件來看,內容雖然豐富多彩,但怎麼看都跟核心機密沾不上邊。
  降谷零為什麼會這麼重視她?難道這些看似普通的文檔裡,隱藏著什麼他沒有解讀出來的的深層密碼或暗號?
  想到這兒,萩原研二在等待降谷零的時候, 又不死心地拿出自己的備用設備, 把昨晚已經讀了無數次的文件又翻來覆去、逐字逐句地研究了好幾遍。
  他甚至把所有文檔的字體顏色都修改了一遍,生怕有什麼調成了和背影一樣顏色、試圖隱藏起來的文字——以他對山口由紀的了解,她應該最多只能想出這種復雜操作了。
  結果, 除了讓他對「黑/澀/會企業文化建設」這個課題有了全新的、扭曲的認識之外, 依舊是一無所獲。
  當降谷零風塵僕僕地出現時,萩原研二頂著兩個重重的黑眼圈,一臉疲憊地把U盤遞了過去。
  「這是由紀醬交給我的,我昨晚通宵看完了。」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 ,語氣帶著濃濃的困惑和無奈,「裡面大部分都是她的工作記錄。說真的,我沒察覺出有什麼異常,不像是有暗號的樣子……算了,你再確認一下吧。」
  「多謝。」降谷零接過U盤,開始一言不發地檢查文件。
  和萩原研二的反應一模一樣, 在看到那一連串畫風清奇的文檔名和內容後,即使降谷零親自經歷了裡面的大多數事情,也控制不住地露出了極其復雜的表情。
  「抱歉,我可能需要仔細檢查一下這些文件。」降谷零輕咳一聲,「本來想盡快處理,別耽誤你上班的。」
  「……倒也不必。」
  「好,不開玩笑了。我先大概瀏覽一下。」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萩原研二在一旁欲言又止。
  他有很多很多問題想問——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犯罪組織,能同時派出降谷零和諸伏景光這兩個精英去臥底?這個組織的人力資源管理,是不是有點過於先進了?山口由紀她究竟在扮演一個什麼樣的角色?她是怎麼突然發現自己公司的不對勁的?
  但看著降谷零緊蹙的眉頭和專注搜尋線索的樣子,他還是把所有的疑問都暫時咽了回去,安靜地坐在一旁,等待對方處理完這些文件。
  終於,降谷零從電腦前抬起頭:「見到你時,由紀的狀態還好嗎?」
  萩原研二仔細回憶著那天在秋葉原的情形:「表面上看起來還行,能說能笑。但是仔細想想,她的確有些心不在焉,看公演的時候也差點兒睡著,黑眼圈也很重,食欲似乎也沒有以前那麼好了……」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其實,我當時以為她只是單純熬夜追星或者趕工作。現在想想,說不定更多的是因為情緒和心理上的問題。」
  想到山口由紀可能一個人在那種環境下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和精神折磨,卻沒有人可以傾訴,萩原研二就覺得心裡堵得慌。
  如果不是意外撞破他的警察身份,山口由紀還要獨自硬撐多久?
  降谷零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她的心理狀況現在確實很不穩定。前不久,她意外撞破了組織處決新人的現場,受到了很大刺激。從那以後,她就一直在有意無意地躲著我和Hiro 。」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些:「而且我懷疑,她現在的求生欲望不高。」
  「什麼?」萩原研二愣住了。
  「我反復看過很多遍那個她救下炸/彈犯的新聞視頻。由紀衝出去推開那個人的時候,動作非常決絕,沒有考慮自己的安危,完全是把自己當成了肉盾。如果不是那個貨車司機反應快,緊急減速並偏轉了方向……可能活下來的,就只有那個炸彈犯。」
  萩原研二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兒,他問:「我能做什麼?力所能及的,能幫到你們的。」
  他不能明知道朋友身處險境,卻只做個旁觀者。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現在知道了,就絕對不能袖手旁觀。
  降谷零靜靜地看著他:「既然由紀選擇信任你,把U盤交給你,那麼,我希望你能成為我們之間的聯絡人。在保證她安全的前提下,協助我們從她那裡獲取更多關於這個組織的情報。在她目前的認知裡,我和Hiro不是好人,所以很多事情她不會和我們分享,但是她會通過你傳達給警方。你們見面的頻率不能太高,必須非常小心,避免引起任何懷疑。」
  說著,他推過去一份文件,封面印著醒目的「保密協議」字樣:「如果可以的話,簽了它。」
  萩原研二沒看具體條款,直接翻到最後一頁,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語氣沒有半點玩笑:「不止是保護她,更是要保護你們兩個人。」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降谷零:「你肯定也看到了吧,她在補充信息裡寫的那句'警視廳內部,有組織的人'。」
  「我知道。所以,一切必須慎之又慎,我也會著手開始調查。今天就這樣,之後我會想辦法定期與你聯絡,頻率不會太高,大概半年一次。」
  「嗯,沒問題。」
  離開前,萩原研二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心底那個盤旋已久、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你和我說實話,由紀醬的這些文件是她的真實工作嗎?還是說,我沒有發現其中的隱藏訊息?」
  他實在沒辦法把這些工作和跨國犯罪組織聯系起來。
  相親?聯誼?黑/澀/會? !
  降谷零的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一言難盡的復雜表情。他沉默了幾秒,仿佛在組織語言,最終苦笑著回答:「……都是真的。她確實是以'思想教育專員'的身份被招聘進來的,在組織裡也的確一直在做這些工作……呃,聽起來確實非常匪夷所思,但,千真萬確。」
  萩原研二目瞪口呆,消化了好幾秒,才艱難地開口:「所、所以……那些聯歡會、觀影活動、相親聯誼……都是真實發生過的?合影上的人真的是你和Hiro?」
  降谷零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萩原研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臉上瞬間切換成看好戲的表情,湊近壓低聲音,帶著點幸災樂禍的笑意:「那我是不是可以合理推測,你真的在那個聯歡會上,被迫獨唱了兩首歌?」
  降谷零:「……」
  「何止。Hiro還表演了詩朗誦,聲情並茂……」降谷零的眼睛眯了眯,微微笑了起來,「哦對了,你要看現場錄像嗎?我這裡有由紀錄下來的高清完整版。」
  他絕對在不高興,絕對不可以惹他。
  萩原研二果斷撒腿就跑:「不、不需要!告辭!」
  ·
  【萩原研二:由紀醬,今晚要不要一起看公演? 】
  萩原研二的邀約比我想像得要快很多,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麼快就處理完這麼多事情。
  我記得,我那個U盤裡的資料明明很多啊!
  他效率這麼高,真的不會在單位裡被迫承擔很多額外的工作嗎?
  我腦補了一下他忙得團團轉,才處理完材料A就被喊去拆炸/彈的樣子,突然深刻地意識到,在職場上表現得太能干,有時候真的不是什麼好事啊……
  見到萩原研二後,他把我帶上車,東繞西繞把我帶去了一個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的地方。走進那間屋子後,他開門見山,直奔主題:「由紀,我看到那些材料了,也已經聯系了我信任的部門。」
  我徹底松了一口氣:「太好了,希望能幫到你們。」
  然而,萩原研二的表情卻沒有絲毫放松,反而更加嚴肅:「但是由紀,你聽我說。目前我們對這個大型犯罪集團的了解還遠遠不夠。所以,現階段,我們沒有十足的把握能立刻、安全地把你從裡面——」
  「——我知道,我也知道我沒辦法離開這兒。」我擺了擺手,笑著打斷了他,「為了我,不值得。只要能幫到你們就好。」
  我真的是這麼想的。
  從常規途徑來看,大概只有死人才會被允許離職,而我暫時還不想死。從非常規途徑來看,大概就只剩下假死這一條路了,但那一定興師動眾,風險極高,說不定還會連累很多人。
  ……那還是讓我死了算了。
  萩原研二想說什麼,我搶先一步,用盡可能樂觀的語氣安慰他:「我相信你們,相信你們總有一天會徹底消滅這個組織,把我救出去的……所以,在那之前,我們就別再見面了吧?以防萬一,不要增加不必要的風險。你能為我做這麼多,願意相信我,我已經非常、非常感動了。」
  萩原研二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半年。半年後,無論情況如何,我會想辦法和你聯絡一次。由紀醬,」萩原研二看著我,一字一句,說得極其認真,「在這段時間裡,請你一定、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你沒有經過專業訓練,不需要去挖掘這個組織的秘密,你只要想辦法堅持下去就好。活下去,等我們。」
  「嗯。」我重重地點頭,把眼眶裡泛起的酸澀感覺逼了回去,「一言為定。」
  -----------------------
  作者有話說:現在是懷疑人生意義和個人價值的喪喪由紀醬
  因為她沒辦法接受自己目前的身份嘛……
  但下一章就會開始讓她恢復的!


第37章
  壞消息:我,山口由紀,稀裡糊塗地入職了一家名為「烏丸酒廠」的跨國犯罪組織。經過一次令當事人與我都心髒驟停的事件後,我終於認清現實——這裡不是什麼神仙公司,而是一個進去了就難活著出來的龍潭虎xue ,想離開的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還是真的得死的那種。
  好消息:在我快要被這種絕望壓垮的時候,我意外發現我的好朋友萩原研二,那個看起來總是不太著調的追星同好,竟然是一名根正苗紅、正義感爆棚的好警察!通過他,我成功地把我掌握的組織犯罪事實交到了警方手中,並約定半年後再次聯絡。
  ……呃,如果搞聯誼、辦聯歡、開講座都能算得上是犯罪事實的話。
  雖然我依舊覺得我的人生前途一片灰暗,但至少,在我徹底死掉之前,或許還能為全世界打擊犯罪事業做出那麼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貢獻。
  這麼一想,好像我的人生又有了一點點的意義。
  所以,現在的我,山口由紀,表面上是烏丸酒廠人力資源部的思想教育工作專員,暗地裡是警方的不靠譜線人。目標是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積極搜集情報,給組織的工作添亂,順便努力活下去。
  至少要活到半年後與萩原研二見面啊。
  ·
  「早啊, 山口。」
  一進辦公樓,我就撞見了端著一杯黑咖啡、精神似乎不太振作的伏特加。他抬起頭,目光虔誠地望向電梯旁邊那面新設立的光榮牆。
  由於第二季度的「忠誠之星」朗姆大人堅決拒絕暴露真實模樣,所以牆上目前只掛著兩張碩大的照片——一張是琴酒大哥舉著那面他榮獲的流動黑旗,眼神殺氣騰騰,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我崩了;另一張是庫拉索,她倒是沒什麼表情,只是舉著黑旗的樣子像極了被迫營業的模特。
  伏特加看著照片,真情實感地發出感慨,語氣裡充滿了向往:「山口,真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像大哥一樣,舉著這面像征著榮譽的流動黑旗,登上這光榮牆啊!」
  我看著牆上供大家瞻仰的琴酒和庫拉索的照片,決定在旁邊增設兩個花瓶,以供成員們借鮮花表達自己對忠誠之星的敬意,還可以順便美化辦公環境。
  「唉……山口,你說什麼時候才能輪到我?這明明是我想出來的辦法啊!」伏特加哥痛心疾首地嘆氣。
  我也抬起頭,痛心疾首地附和:「唉……我猜啊,今年四季度的忠誠之星,估計還得是朗姆大人手下的哪位心腹,他就喜歡搞這一套。伏特加哥,不是我說,這論資排輩太嚴重了,完全沒有考慮到成員們的真實想法,一點也不透明公開!」
  在伏特加哥隔著墨鏡依然灼熱的視線中,我壓低聲音,做出為他打抱不平的樣子:「明明您為組織殫精竭慮,鞠躬盡瘁,勤勤懇懇了……明年!明年第一季度的名額,肯定是你的了,如果不是的話,大家都會替你打抱不平的!呵,朗姆大人的心腹又怎樣,我們的眼睛才是雪亮的!」
  「唉……誰說不是呢。」伏特加沉重地嘆了口氣,率先走進電梯,語氣帶著點郁悶,「官大一級壓死人啊……」
  電梯緩緩上升,我看著伏特加略顯失落的背影,靈光一閃。
  出了電梯,我興衝衝地追上伏特加,語氣雀躍地建議:「伏特加哥!我有個好主意,說不定能讓大家更深刻地學習到忠誠之星們的優秀品質,還能讓大家認識到朗姆大人手下能力不足!」
  「哦?什麼主意?」伏特加來了興趣。
  「我們邀請這兩位忠誠之星,來給大家做系列講座怎麼樣?」我雙眼放光,開始忽悠,「琴酒大哥經驗豐富,能力超群,肯定有很多實用的……呃,工作技巧可以和大家分享!但是那個庫拉索可就不一樣了!我懷疑她沒什麼真本事,說不定就是運氣好才得到了朗姆大人的信任……到時候讓她現場講講,肯定露餡,那樣大家就能看清她的真面目了!」
  當然,我的真實目的可不是搞什麼職場政治——我是想聽他們現場分享。
  在那種氛圍下,萬一他們不小心說漏嘴,透露點真實的工作經歷,比如某次貨物運輸的細節,某個目標的處理方式……這不就是活生生的犯罪自白嗎?說不定還能幫警方偵破什麼懸而未決的大案要案!
  哼哼哼,這兩個人的手上絕對不干淨!
  伏特加聽了我的想法,頗為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有道理啊,山口!你這個主意太好了!就得讓朗姆……不,讓全組織的人都見識一下大哥的風采和實力!到時候咱們不僅要現場聽,還要視頻連線全球各個分部!必須把大哥的英明神武和卓越功績傳遍組織的每一個角落!」
  「就是就是!」我狠狠地點頭,心裡樂開了花,「不止琴酒大哥,我覺得我們日本分部的所有資深成員,都應該有機會分享一下自己的寶貴經驗!必須讓全世界都見識我們分部的優秀!」
  「沒錯!」伏特加越說越激動,「那我們這個活動必須起一個響亮的名字!要夠氣勢!」
  我立刻獻上早就想好的名字,一臉嚴肅:叫'潛入黑暗的108種技巧',伏特加哥,你覺得這個名字怎麼樣? 」
  「可以!山口,你抓緊時間把方案出一下,我要趕緊給大哥看!」
  ·
  工作上要雷霆出擊,忽悠上司舉辦大型罪犯自首活動;生活中更要多點開花,搜集身邊代號成員的情報。
  再次重溫過一遍《鴉與花》之後,我發現了一個全新的、或許可行的角度——親密關系,有時候是最好的保護色,也能讓人降低戒心,或許有助於我探查到組織的更多機密。
  電影裡,男主角陽太就是在戀愛之後才逐漸暴露自己,最終和凜凜花承認自己是犯下累累罪行的罪犯的!
  當然,我絕對不是想對安室透或者結城輝使用美人計,我只是在踐行影視作品帶來的靈感,為了正義的事業進行必要的人際關系維護。
  愛上罪犯什麼的,對我來說還是太突破道德底線了,但是我可以逢場作戲呀!
  借鑒一下思路,稍微拉近點距離,應該不算過分吧?
  而且,趁著他們兩個還沒有變成琴酒、朗姆那樣的窮凶極惡之徒前就把他們送進監獄裡,這是我對他們最大的善意了。
  我相信,等他們洗心革面、改造成好人之後一定會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的。
  為此,我又熬夜看了好幾部類似題材的電影、電視劇,甚至還去玩了大名鼎鼎的某款乙游,以豐富我攻略男性的理論儲備知識。
  很快,將理論知識轉化為實踐動能的機會就來了。
  這天早上,我剛鎖好公寓門,准備去上班,就正好遇見從樓上下來的安室透。他看起來也是要出門的樣子。
  「早。」他看著我,很自然地打了個招呼。
  我努力壓下想要立刻轉身逃跑或者鑽回門裡的衝動,強迫自己抬起手,扯出一個盡可能自然的微笑:「早啊,安室。」
  「膝蓋和胳膊上的擦傷怎麼樣了?」
  我沒想到他會問我這個,剛剛想出來的台詞和預設都失去了作用,只能呆呆地愣在原地。
  安室透瞥了我一眼,聲音冷了下來:「你該不會沒有按時上藥吧?」
  ……被他識破了。
  我試圖糊弄過去,把手往身後藏了藏,轉身往電梯走去:「啊?這個啊……因為不太嚴重嘛,我就沒太在意……哎呀,要遲到了,伏特加哥最討厭人遲到了……」
  「距離你平時到辦公室的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安室透的聲音冷不丁地在身後響起,帶著點涼意,「而且,根本沒人在意你那所謂的打卡記錄。」
  他幾步跟上我,拽住我的胳膊,語氣不容置疑:「別動,我看一下你的傷。確認沒事之後,我送你去上班。」
  其實,我內心是抗拒和他單獨待在一起的。
  雖然做過無數次心理建設,每次都信誓旦旦地告訴自己要冷靜理智,但每次面對他的體貼善意,那些因他而產生的喜歡的情愫會讓我心跳過速,影響思考。
  地球上有83.02億人,為什麼茫茫人海中,我偏偏會喜歡他,偏偏喜歡上了一個不應該喜歡上的人。
  但轉念一想,那幾部電影電視劇裡的女主角,不都是這樣若即若離、半推半就地拉近和目標的關系嗎?
  說不定,這是個機會?
  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我停下腳步,轉過身,伸手輕輕拽住了他的衣袖,微微仰起頭,努力擺出一副電視劇裡看到的、楚楚可憐又帶著點依賴的樣子:「那……那你得親自幫我上藥才行。」
  演技是不是太浮誇了?聽起來好做作啊……
  不知道安室透會不會吃這一套。
  他沒有立刻扯開我的手,而是低下頭,眼神深邃地看著我。
  溫柔、無奈、縱容、開心……好奇怪,他眼神中的情緒究竟是什麼?
  就在我想要放棄,松開他的衣袖,隨便找了借口糊弄過去時,他輕輕地嘆了口氣:
  「好啊。」
  -----------------------
  作者有話說:那款大名鼎鼎的某款乙游就是蝶毒啦,我之前又回顧了好幾次,因為最喜歡女偵探的結局,還躍躍欲試想寫後續,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今夜無人墜入愛河》
  然後就再也沒有然後了……
  —
  下一章的結尾很甜(自認為)[熊貓頭]
  —
  雖然不想承認,被還是青山創到了……
  放過松田吧!同人都不敢寫這麼離譜的劇情啊!


第38章
  安室透這個人真的很帥。
  這一點,在我第一次在組織走廊裡撞見他時,就毫無爭議地確立了。
  金色的頭發在陽光下泛著迷人的甜蜜光澤,深色的皮膚襯得那雙紫灰色的眼眸更加深邃迷人,高挑挺拔的身材配上合體的休閑西裝,連隨手整理袖口的動作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優雅迷人。
  可以說,他的每一處都精准無誤地長在了我的審美點上,每一次看到他,我腦子裡的小人都要捂著心髒尖叫三分鐘。
  唉,這麼帥、這麼有氣質、看起來這麼溫柔的人,為什麼偏偏想不開,要加入黑衣組織這種地方啊? !
  世界上那麼多合法的職業不夠他選嗎?哪怕是去那種需要紋身、切小手指的傳統極道呢——至少在日本,那種組織好歹是合法存在的啊!
  看著他此刻正低著頭,用棉簽蘸著藥水,小心翼翼卻又無比認真地替我處理膝蓋上傷口的安室透,我的心情又酸又甜,復雜不已。
  他就像一塊被精心澆淋了美味蜂蜜的檸檬。蜂蜜的甜蜜誘人讓人無法抗拒,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品嘗。可無論表面的蜂蜜多麼香甜,都掩蓋不了底層檸檬的酸澀本質。
  迷人,但是危險。
  但是,又該死的迷人。
  希望安室透將來被抓進監獄之後,能夠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如果刑期不算太長的話……說不定,我可能、也許、大概會願意等他出來?
  唉,結城輝的刑期,怎麼看都不會短吧?明明他那麼溫柔,怎麼偏偏去當了狙擊手呢……哪怕,他也去當情報人員或者科研人員呢?
  等等,如果這麼看的話,我要被關多少年呢?雖然我好像還沒有接觸到什麼核心本質,但是我之前工作太努力了,萬一日後被提拔該怎麼辦?
  不會最後,安室透比我先出監獄吧……
  「嘶——好痛!」走神的代價就是突如其來的刺痛感把我從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中拽了回來。我皺著眉,忍不住嘟囔,「明明已經快恢復了,怎麼還這麼疼啊……安室,你是故意的吧……」
  安室透頭也沒抬,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手上的力道非但沒減,好像還故意又加重了幾分,疼得我一激靈。
  「因為你一直沒處理。」他語氣涼颼颼的,帶著點顯而易見的責備,「你自己好幾天沒上藥了吧?創可貼也一直沒換,現在處理起來當然會疼。」
  他不會又生氣了吧?
  擔心他繼續下狠手,我瞬間服軟,聲音不自覺地放輕,帶上了求饒的意味:「安室……輕點兒,真的好疼……」
  安室透這才冷冷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用極其誇張的口吻回道:「哇哦,這次輪到你說奇怪的話了。」
  我:「……」
  這人怎麼這樣,都好幾天前的事情了,干嘛還記得這麼清楚!不就是上次他給我處理胳膊傷口的時候,我隨口吐槽了幾句,他這麼會記仇!
  「……那我應該說什麼?」我有點賭氣地板起臉,故意嗆他,「那我什麼都不說好了。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已讀不回你的消息。你繼續生氣吧,隨便。」
  安室透抬頭瞥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沉默地幫我處理好傷口,重新貼上創可貼,然後利落地收起醫藥箱。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我,眼神裡帶著一種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你該不會以為我生你的氣,僅僅是因為你已讀不回吧?」
  我愣了一下,有些迷茫地反問:「不然呢?難道是因為我不肯乖乖讓你檢查處理我的傷口嗎?」
  這聽起來更離譜了好嗎? !
  安室透輕輕地嘆了口氣:「明明是因為你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我怔住了。
  他繼續說,目光緊緊鎖住我:「在那個新聞視頻裡,你衝出去推開那個炸/彈犯的時候,根本沒有考慮自己的安危。你只想著救人,卻沒想過自己可能會被卷進車輪底下。由紀,你當時根本沒給自己留退路。」
  啊……竟然是因為這個嗎?
  但我真的沒有想那麼多,一切都是我身體的本能在驅使我。
  更何況,對於當時的我而言,活不活著又能怎樣呢?
  我忍不住辯解,聲音卻不自覺地小了下去:「但、但是當時情況那麼緊急,事發突然……人命關天,我根本沒時間想那麼多啊,真的!那只是一種……呃,本能反應而已。對,就是本能反應!」
  「由紀,」安室透的那雙紫灰色的眼眸直視著我的眼睛,仿佛要看到我心底去,「你以後別這樣了。」
  「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很難受,很混亂,對很多事情都感到失望和恐懼……但是,別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險,去開玩笑,好嗎?不管發生什麼,你相信我,只要你不過度深入,不主動去觸碰那些最核心的危險,我們都會想辦法保護你。別躲著我……我們。」
  和那個我高燒退去、情緒崩潰的晚上,一模一樣的說辭。
  我低頭沉默著,沒有回話。
  保護?怎麼保護?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組織裡,他們自身都難保吧?
  更何況,他們的保護是不是意味著要犧牲其他人的性命呢?
  「我知道你在介意什麼,」安室透仿佛看穿了我的沉默,他的聲音放緩了些,循循善誘的模樣,「我也知道,有些事情你暫時沒辦法接受,沒辦法釋懷。但是沒關系。」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手,在空中虛虛地劃了一條線:「你記住,只要你不主動越過這條線,不去探究你不該知道的東西,你就不會有生命危險。我向你保證。」
  保證?拿什麼保證呢?
  我看著他畫的那條無形的安全線,心裡卻湧起一股不服輸的勁頭。我也抬起手,在空中劃了另一條線,與他的那條平行,卻代表著截然不同的方向。
  「可是,安室透。」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執拗地問,「正義,和人的生命,究竟什麼更重要呢?如果……如果越過某條線,可以獲得我夢寐以求的正義,能夠終結更多的罪惡的話,那麼,失去我一個人的生命,又能如何呢?」
  在意外撞破組織處決新人的現場後,我在連續好多天被噩夢糾纏,生怕自己某天也被一槍爆頭。
  我很怕死,很怕莫名其妙地死去。我才22歲,我的人生還有無限可能,我不想就這樣Game Over。
  游戲可以存檔重開,我的人生不行。
  而在高燒退去、理智逐漸回籠的現在,我反而開始不受控制地思考——清醒地、或許短暫地活著,然後死去;和混沌地、麻木地、長久地苟活。這兩個,究竟哪一個,更讓我無法接受?
  我的人生已經沒有什麼未來了,那我在恐懼什麼呢?我又需要恐懼什麼呢?
  等等……我竟然在和一個資深犯罪組織成員討論這種關乎人生價值與犧牲精神的深奧哲學問題?是不是有點太不會讀空氣了?
  他會不會覺得我腦子壞掉了?
  我偷偷抬起頭,瞥了他一眼。安室透並沒有像我想像中那樣露出嘲笑或者不耐煩的表情。他低下頭,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我的問題。
  過了一會兒,他才重新抬起頭,認真地回答我:「但是,由紀,追求正義,並不總是需要付出生命的代價,也不需要你獨自承擔這麼多……對了,你接下來,該不會是想勸我和蘇格蘭去警視廳自首吧?」
  我:「……!」
  我的嘴張了張,半天發不出一個音節。感覺過了有一個世紀那麼久,我才自暴自棄地坦誠承認:「……你、你怎麼知道?」
  安室透輕輕笑了起來,他忽然站起身,靠近我,手指又一次輕輕地撫上我的臉頰,逼迫我直視他那雙紫灰色的眼眸。
  「因為你的眼神,早就把你出賣了哦。」
  他的眼睛裡翻湧著太多復雜的情緒,有關心,有心疼,有無奈,有理解,有掙扎,還有一種我讀不懂,也不敢去深究的克制與忍耐。
  「《鴉與花》,第48分鐘,」他緩緩開口,眼神變得有些微妙,帶著點繾綣,又帶著點難以言喻的深意,「那就是我想對你說的話。」
  《鴉與花》的第48分鐘發生了什麼?我腦子有點懵,努力回憶著劇情。
  還沒等我想起來,安室透突然手上用力,帶著我向後倒去。我驚呼一聲,整個人陷進了柔軟的沙發裡,而他則順勢俯身,左手撐在我身體旁邊,將我困在他的身影之下。
  他的臉離得極近,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臉頰。那雙紫灰色的眼睛裡面此時清晰地倒映出我驚慌失措的表情。
  撲通、撲通、撲通……我的心開始狂跳。
  曖昧氣氛間,他的眼神突然變了。
  他又一次撫摸上我的臉頰,開始深情地、繾綣地、迷離地凝視我,像一汪溫柔的泉水。
  「還有,由紀醬……」安室透低下頭,薄唇湊近我的耳畔,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如同情人呢喃般的音量輕聲說,「我剛剛就想告訴你了,如果想真正誘惑到別人的話,至少……要做到這個樣子啊。」
  -----------------------
  作者有話說:我恨,我為什麼要用公文小標題格式寫內容摘要啊…… [化了]
  —
  趁著聖誕氣氛濃厚,寫了聖誕相關的橋段[貓頭]


第39章
  《鴉與花》第48分鐘, 男主角陽太第一次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但是又不敢面對,於是沉默地轉身離開。
  導演大概是想表現他內心極致的糾結與隱忍,鏡頭既沒有給他掙扎的面部特寫,也沒有任何內心獨白,而是固執地對准了他手中那個被捏得變形的礦泉水瓶,拍了整整兩分鐘。
  兩分鐘, 除了背景音樂,一句台詞都沒有。
  我:「……」
  安室透到底想通過這個捏礦泉水的畫面告訴我什麼?
  難道是在暗示我壓力大的時候可以捏礦泉水瓶解壓?
  還是說,他覺得我該多喝礦泉水?
  【山口由紀:第48分鐘沒有台詞, 只有一瓶快被捏爆的礦泉水。 】
  我滿腹狐疑地把視頻暫停,給安室透發去了消息, 結果消息石沉大海, 遲遲沒有等到他的回復。
  我只能無聊地對著電腦屏幕發呆,盯著那個快被捏爆了的礦泉水瓶打發時間。
  今天上班後不久,伏特加又行色匆匆地出去執行任務了, 看他那張墨鏡都擋不住的不爽表情, 估計今天又有人要倒大霉, 死相可能會很難看。
  臨走前,他沒忘記把我按在工位上,下達了最新指令——把《潛入黑暗的108種技巧》座談會的詳細方案寫完,順便再把前期相親聯誼活動的參與者信息和反饋整理一下,歸檔備查。
  不知道貝爾摩德回到美國後是怎麼介紹我們這個活動的,遠在美國、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朗姆大人竟然親自批示,表示他對這個活動很感興趣,希望能在美國分部也推廣復制一下。
  怎麼?難道朗姆大人也跟皮斯克一樣,有老年情感危機,需要靠聯誼來解決嗎?
  可是皮斯克上次聯誼明明鎩羽而歸,牽手失敗了啊!
  但領導的命令比天還大,尤其是在這個不聽話就可能被物理裁員的公司。這種時候,我沒有任何選擇,只能認命地打開一個新的文檔,開始構思《「酒廠有約,緣來是你」(美國分部版)活動策劃案》。
  真沒想到啊,我山口由紀人生中第一次出國出差,目的地可能是美國,任務內容居然是去給一群跨國犯罪分子搞相親聯誼……這世界還真是,只要想辦法活著,什麼離譜事都能遇上。
  安室透也不知道在忙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一直沒回我消息。我干脆把電影視頻關掉,開始劈裡啪啦地敲鍵盤,開始激情創作那份注定會很扯的美國分部相親聯誼方案。
  誒?賓加和卡爾瓦多斯不都是美國分部的嘛,該不會是他們兩個最近真的很恩愛,朗姆覺得相親聯誼卓有成效,才下令要求我再辦一次?
  「由紀,你身體好些了嗎?」
  一個溫柔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路。抬頭一看,是宮野明美。
  她手裡拎著一個便當盒,不由分說地塞進了我手裡,臉上帶著關切的笑容:「喏,給你帶了午餐。看你氣色還是不太好,要按時吃飯哦。」
  從上次一起參觀了新人訓練場之後,在我的刻意回避下,我們倆已經有半個多月沒怎麼好好說過話了。
  「明美……」見到她,我有些驚喜,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但嘴角剛揚起就很快僵在了臉上,心裡一陣發虛,「我、我好多了,謝謝你的便當。」
  我可以因為安室透和結城輝的隱瞞和潛在危險性而理直氣壯地感到生氣和失望,但面對宮野明美時,我又有什麼立場呢?
  她和我一樣,都是被迫來到這裡的。我當時還可以選擇拒絕黑衣組織的Offer,可她卻從來就沒有拒絕的權利。
  宮野明美好像沒有在意我的不自然。她搬來一把椅子,坐在我對面,看著我,開門見山地問:「由紀,你還記得嗎?你之前問過我,為什麼會愛上大君。」
  她怎麼會突然提起這個?我有些懵,但還是點了點頭。
  宮野明美看著我,苦笑一聲:「因為,除了愛他,我又能愛誰呢?除了接受他的愛,我又能接受誰的愛呢?」
  我愣住了。
  「我沒有資格去愛上普通人,我也沒有資格去體驗真正普通、平靜的生活。在我父母選擇加入黑衣組織時,我的命運就和這個組織捆綁在一起了。他加入組織後,我竟然會又開心又難過……這樣的我,愛上同樣身處組織的人,或許是再好不過的選擇了。我們彼此互為軟肋,也相互掣肘。你策劃相親聯誼活動的時候,伏特加應該也和你說過類似的話吧?」
  她清醒得近乎殘忍,我沉默了下來。
  伏特加的確說過。在一次閑聊中,他一邊檢查著我的新聞稿,一邊告訴我:「山口啊,你看,咱們這行,風險高,壓力大,外人理解不了。自己人找自己人,知根知底,互相也有個照應,免得被外面那些人利用了感情。」
  我當時只當是他職業病發作,或者是《鴉與花》觀影活動後遺症,根本沒有往心裡去。
  此刻聽到宮野明美用如此平靜的語氣說出來這番話,我才真切地感受到這句話背後的生存邏輯。
  我不甘心地追問道:「可是……明美,明明知道這裡做的很多事情是錯的,是違法的,難道就……」
  「我知道。」宮野明美看著我,神色突然變得哀傷起來,「由紀,可是我們沒得選。」
  「如果可以,我和志保,比任何人都不想與黑衣組織扯上任何聯系。我也不想讓她那麼小就被送到美國,被迫去學習,回來為組織效力……難道我們不知道這裡在做違法的事情嗎?難道我們生來就願意活在陰影裡嗎?」
  她的情緒有些激動,但很快又克制住了,只是眼眶微微泛紅:「我從小就被迫不斷轉學,沒有固定的朋友,沒有穩定的生活。志保那麼小就被送去美國留學,沒有人問過她喜歡不喜歡,需要不需要。我們就像他們手中的棋子,每一步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大君也好,安室也好,結城也好……你覺得,他們之中,又有誰是真的心甘情願做這些事情的呢?」
  「難道組織裡的人,就全都是天生的壞人嗎?難道組織外的人,就全部都是好人嗎?」她輕輕搖了搖頭,帶著一種與她的溫柔外表不符的早熟和滄桑,「從小我就明白,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是需要用心去感受的。法律條文寫得再清楚,也根本沒辦法適用我們身上這種處境。」
  「報警?向誰報警?求助?向誰求助?當掌控你命運的力量,本身就凌駕於某些規則之上時,我們又能做什麼呢?」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看著我,眼神變得無比認真,甚至帶著一絲決絕:「我和志保,就是彼此最大的軟肋。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如果我們有機會可以離開這裡,可以讓志保獲得自由的話,我什麼都願意做。無論什麼事情,我都會去做。到時候,由紀,了解了這一切的你……會討厭這樣的我嗎?」
  是啊。
  我憑什麼,又站在什麼樣的道德高地上,去指責她們呢?
  如果換位思考,一個完全不了解內情的外人來看我,一個在犯罪組織裡上班、寫宣傳稿、搞聯誼的員工,是不是也會覺得我是一個不可理喻、助紂為虐的罪犯呢?
  「由紀,我說了這麼多,」宮野明美站起身,抬手輕輕擦了擦眼角,又恢復了那副溫柔的樣子,只是笑容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傷感,「其實只想讓你知道,我和志保,還有安室、結城,我們都很喜歡你。真的。我們是真心喜歡你的。」
  說完,她沒再停留,轉身離開了。
  我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之前的很多想法,好像的確過於天真和想當然了——我一直試圖去用非黑即白的標准去劃分這個世界,卻忽略了其中盤根錯節的灰色地帶,和身處其中的人的無奈與掙扎。
  我覺得我的想法沒錯。做錯了事情,理應受到懲罰。這是維持社會運轉的基本規則,是我們要遵守的規則。
  但我也覺得宮野明美的話沒錯。人類是過於復雜的生物,生存的境遇千差萬別,實在不能簡單地用一套標准去評判所有人。
  好矛盾,好復雜,好困難。
  我覺得我應該和宮野明美說些什麼,至少應該給她發一條消息,坦誠地說明我現在的想法——她是無辜的,是被迫卷入的,不應該被我那些混亂的、帶著指責意味的壞情緒所拖累和傷害。
  我拿起手機,點開和她的聊天界面,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刪刪改改,卻始終組織不好語言。
  就在我糾結萬分的時候,手機叮咚一聲,屏幕上跳出了安室透姍姍來遲的回復。
  【安室透:你看的不會是刪減版吧?去找貝爾摩德提供的那個資源,那個版本內容最全。 】
  那就是我們觀影活動那次使用的版本,我點開視頻文件,直接拖到第48分鐘。
  這一次,畫面不再是那個孤獨的礦泉水瓶。鏡頭給到了男女主角,他們站在昏暗的樓梯間裡,正在進行一場關鍵的對話。
  第48分鐘,面對陽太隱晦的提醒和復雜的眼神,凜凜花沒有追問,沒有質疑,她只是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輕輕地說:「我會用心去感受這一切。」
  用心,去感受一切嗎?
  我閉上眼睛,感受從胸腔傳來的陣陣起伏。
  -----------------------
  作者有話說:明美相關都是私設,畢竟這個時候需要一個知心姐姐來一場談心談話,勸由紀想開一些。
  說到明美,其實我一直不覺得在【志保還在酒廠的前提下】,她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雖然她能爬山、能旅游、能正常上學,但是她也被迫一直搬家什麼的……所以,這種情況下明美不會是什麼單純的小白兔。
  我筆下的明美算是有些混亂善良(?)
  —
  從數據來看吧,我這本應該算糊的那種(?),其實我也道心破碎過Orz
  但是!朋友們!不要害怕!
  因為我有存稿,所以絕對可以保證穩定隔日更(叉腰)
  我也不知道我在驕傲什麼,但還是讓我驕傲一下吧[熊貓頭]


第40章
  「喂, 安室,結城,這個給你們。」下班回到家之後, 我沒回家,直接跑到樓上, 敲開了安室透和結城輝的門。在他們兩個人驚愕的表情中, 我鄭重其事地把兩塊Kit Kat巧克力分別塞給他們。
  為了避免送錯人引發二次尷尬,我特意選了不同的口味。給安室透的是巧克力原味,給結城輝的是濃抹茶味。這兩個口味都是我親自試吃過無數次,長期回購,味道絕對有保障∼
  既然決定了要用心去感受一切,那就先從跟隨自己的心意開始吧。冷靜下來想了想,我確實應該為前段時間那種別別扭扭、躲躲閃閃的態度道個歉。雖然現在選擇的方式可能有點幼稚,但總比一直僵著強。
  結城輝, 就算他是個能在八百米外精准爆頭的狙擊手,可他又沒有真的把槍口對准過我。相反, 在我生病發燒、情緒崩潰的時候, 是他任勞任怨地照顧我, 給我做三明治,幫我掖被角,為我煮白粥。雖然沒辦法一起當正義的伙伴了,那就退一步,繼續做能互相蹭飯的普通鄰居吧。
  至於安室透……看在他陪了我一夜, 之後也一直想辦法開導我,還特意請宮野明美和我談心,以及他的顏值的份上,我也就勉為其難地領個情吧。
  但是,以上這些心理活動,我是絕對不會當著他們兩個人的面說出來的,實在是太羞恥了。
  尤其是安室透,如果我當他面說完這一大段話的話,他肯定又要嘲笑我了!
  所以,我天才地想出了這個辦法——在Kit Kat巧克力上寫字!用這種委婉的方式傳遞我的心聲,雖然有點拐彎抹角,但這兩個人,一個搜查情報的,一個負責狙擊的,觀察力和理解力都是頂尖水平,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應該會懂吧?
  反正,現在他們都收下巧克力了,我已經成功邁出了第一步,只需要期待著看著兩個人接下來的動作就好。
  在我灼灼目光中,安室透接過巧克力,卻沒有立刻撕開巧克力的包裝,而是眯起眼睛,用那種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我,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由紀,你該不會偷偷把裡面的巧克力換成了你自制的辣椒巧克力吧?」
  我瞬間炸毛:「怎麼可能!我是那種人嗎?!」
  為了增加說服力,我指著旁邊正手裡巧克力的結城輝,痛心疾首地控訴:「你看看結城,他就很信任我!」
  被點名的結城輝抬起頭,臉上依舊是無辜又溫和的表情。他晃了晃手裡的巧克力,好奇地問我:「但其實我也很好奇……由紀,為什麼這個包裝袋上,會有一個像是被什麼尖銳物體戳破的小洞呢?」
  他把巧克力遞給我,指著包裝紙上那個不起眼的小洞,眨了眨眼睛:「你真的沒有偷偷給我們下什麼奇怪的藥吧?這個很像是注射器針頭留下的痕跡誒。」
  我:「……」
  天地良心,我怎麼能想到用注射器下毒這種辦法!
  真的只是因為當時手邊沒有其他合適的筆,我情急之下用了上午剛削好的、筆尖非常尖銳的2B鉛筆寫字,然後一個沒控制好力度,不小心把包裝紙戳破了而已啊!
  而且我又沒有備用的巧克力了,只能將就著用這塊……反正那麼一點點石墨又吃不死人!你們至於嗎? !
  真是的,為什麼會聯想到注射器啊?難道就沒有女生用這種方式給這兩位帥哥表白嗎? !
  看著這兩個人對著兩塊小小的巧克力如臨大敵、反復研究的樣子,我急得直跺腳——再研究下去,我辛辛苦苦寫上去的字就要被他們的體溫給弄模糊了啊!
  「別研究了!」我忍無可忍,衝著這兩個人大喊一聲,「你們趕緊把巧克力吃了,別想那麼多!再見!」
  說完,我再也顧不上形像,一溜煙地衝回了自己的公寓。
  用心感受,那就先傳遞一下心裡話吧。雖然和想像的情況不太一樣,但總算是邁出這第一步了。
  唉,如果Kit Kat巧克力沒辦法傳達我的心裡話的話,我就只能一邊唱《心意告示牌》,一邊舉寫著「對不起我不該鬧別扭」的告示牌了,在他們兩個人的面前晃來晃去了。
  ·
  看著山口由紀一溜煙消失的背影,降谷零終於忍不住溫柔地低聲笑了出來。
  「她肯定是有什麼話不好意思當面和我們說,所以才想到了這個辦法,這很山口由紀哦∼」降谷零了然地說,率先撕開了自己那份巧克力的包裝。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捏著巧克力兩端,避免碰到中間寫字的地方,生怕把字跡弄模糊。
  撕開包裝,借著燈光,他看清了巧克力上那排一筆一劃、非常認真的小字:「やベゎシよ」。
  旁邊還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月亮和一個小愛心。
  やベゎシよ,謝謝。
  她是在感謝那個夜晚的陪伴嗎?
  這倒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以為,她會逃避掉那個夜晚的事情,絕口不提才對。
  「她給你寫了什麼?」降谷零抬頭看向諸伏景光,好奇地問。
  「好像是'れ詫ヂ申ウ上ァネエ'?」諸伏景光仔細辨認著巧克力上的字,緩緩念了出來,「在這麼小的地方,竟然能寫下這麼多字。真是難為她了……」
  只是這麼鄭重地表達歉意?
  降谷零立刻追問:「就沒有別的了?」
  「沒有了啊,」諸伏景光狐疑地看著他,晃了晃手裡的巧克力,「巧克力一共就這麼大地方,也寫不下別的了……怎麼?她給你寫了很多?」
  「沒有,就是寫了一句'謝謝'而已啦。」確認諸伏景光的巧克力上沒有塗鴉或其它字之後,降谷零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他拿出手機,對著巧克力拍了一張照片,「看來,由紀之後應該不會像之前那樣刻意躲著我們了。」
  諸伏景光把巧克力扔進嘴裡,隨口附和:「嗯,應該不會回到最開始那種全然信任、天真無慮的狀態了。但只要她不回避我們,至少我們還能想辦法在近處保護她,不至於讓她一個人面對危險。」
  說著,他的表情逐漸變得嚴肅起來,聲音也壓低了些:「對了,你之前提醒我的事情,我已經開始在能力範圍內秘密調查了。之後,我也會再仔細確認一下脫離組織計劃的可行性和具體細節,以備不時之需。」
  降谷零臉上的笑意淡去,他嘆了口氣,聲音變得沉重:「是該及時准備起來了。不然,都對不起她鼓起這麼大勇氣,通過萩原把那條至關重要的消息傳遞給我們。」
  ——警視廳內部,有組織的人。
  這絕對不是什麼好消息。這意味著他們的真實身份隨時可能暴露,尤其是諸伏景光,他的檔案關系全部被警視廳秘密封存,如果那個人得到什麼消息,諸伏景光暴露的可能性最大。
  「希望,永遠不會有用到那個方案的一天吧。」諸伏景光輕聲說,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憂慮,「不然,只剩下你一個人……」
  他轉過頭,卻發現身邊的幼馴染不知道看到了什麼,突然低著頭悶悶地笑了起來。看著對方這個模樣,諸伏景光不解地問:「你、你在笑什麼?」
  降谷零忍住笑,把手機屏幕舉到諸伏景光面前,屏幕上,是他和山口由紀的聊天界面。
  【山口由紀:你們應該發現了吧……雖然送了巧克力,但我還是想把你們都送進監獄裡去。等安全之後,我們一起去自首吧。 】
  【山口由紀:我是認真的!雖然我覺得你是和結城都是好人,但我也是好人。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我一定會去自首的。 】
  【山口由紀:……不准告訴結城。 】
  諸伏景光看著這幾條前後矛盾、邏輯感人又莫名透著一股正氣的消息,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面無表情地抬頭看向降谷零:「……那你在開心什麼。」
  「你不覺得由紀很可愛嗎?」降谷零神色溫柔地回復信息,「就是因為她這麼可愛,所以才更要想辦法,把她好好地保護起來。你信不信,她之後肯定還會想辦法搜集我們兩個的犯罪證據,全部傳給萩原。最近行動稍微回避她一些,不然之後寫材料很麻煩啊……」
  降谷零他是怎麼跟上山口由紀的腦回路的?
  諸伏景光的嘴張了張,最後終於擠出一句話:「不管怎樣,絕對不能告訴她我們的真實身份。」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降谷零理解地點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起身走向廚房,「哦對了,家裡還有橙汁嗎?我猜由紀待會兒消化完尷尬,應該會直接衝上來……喏,你聽,她敲門了。」
  「啊?」諸伏景光一臉茫然,完全不懂發生了什麼。
  降谷零拎著橙汁重新回到客廳,一臉無辜地把他和山口由紀的最新對話展示給諸伏景光看。
  【波本:不好意思,已經告訴他了。蘇格蘭現在很迷茫哦∼】
  【山口由紀:? ! 】
  【山口由紀:安室透!我討厭你!我拒絕和你一起去自首了! 】
  -----------------------
  作者有話說:在此特別鳴謝同事送我的Kit Kat
  —
  算是預警吧:本文不救濟明美
  因為我習慣跳著先寫有靈感的,所以明美之死我很早之前就寫完了,但等到真正發出這章時,大概還要有很久……
  其實我正文的時間線還沒寫到赤老師離開……


第41章
  我氣勢洶洶地敲開了安室透的房門。
  門一開,就看到他一臉坦然、仿佛無事發生地站在那裡,甚至還對我露出了一個堪稱標准的營業式微笑:「 Hi ,由紀,好久不見∼」
  看見他這副樣子,我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又一下子冒了上來。尤其是在看到他身後,結城輝也聞聲從客廳探出頭,臉上帶著溫和又帶著點探究的笑容時,我更是感覺一股火氣直衝頭頂。
  可惡,都怪安室透!他干嘛要和結城輝說啊!
  不行,不能當著結城輝的面發作,萬一刺激到他,他下意識摸槍怎麼辦? !
  我當機立斷, 一個箭步上前, 一把抓住安室透的手腕, 把他拽到了樓梯間。
  「安室透!」我壓低了聲音,惡狠狠地盯著他, 「你為什麼要告訴結城那種事?!我不是說了不准告訴他嗎?!」
  安室透任由我拽著,臉上依舊是一副無辜的樣子。他甚至還歪了歪頭,用那種氣死人的平靜語氣反問:「有什麼問題嗎?我覺得這沒什麼影響啊。」
  說完,他還衝我眨了眨眼。
  可惡!這個男人絕對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我會尷尬!
  我深呼吸,再深呼吸,終於冷靜下來,試圖跟他講道理, 分析其中的利害關系:「這、這當然有問題!你想想,結城他是個狙擊手,心理素質肯定異於常人,情緒控制力極強……但是, 越是這種人,壓抑久了反彈起來就越可怕!萬一、萬一他根本不想和我們一起去坐牢呢?你這不是提前激化矛盾嗎?」
  這邏輯很合理吧?正常人誰會興高采烈地答應「以後我們一起去自首」這種離譜提議啊?
  更何況對方還是大型跨國犯罪集團狙擊手這種刑期一定會長得看不到頭的重刑犯。
  除了安室透,任何人聽見這個邀請都會覺得我腦子有病吧?
  不,除了安室透,根本沒有人會看破我的心思吧!
  「哦——」安室透故意拖長了聲音,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戲謔光芒,「由紀,聽你這意思,你又願意和我一起去自首了?」
  他特意加重了「和我」兩個字,明顯是在嘲笑我剛剛最後發過去的那條消息。
  「安室透!你就只會欺負我!」我終於忍不住,抬手錘了他胳膊一下,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些,「這根本不一樣!有些話我可以和你說,但是和結城說就很奇怪啊!我知道你……你大概、可能、也許、肯定不會真的傷害我,但是結城呢?」
  我越說越覺得自己的擔憂很有道理,憂心忡忡念叨起來:「萬一他哪天出任務失敗了,心情不好,氣不打一處來,想起我居然想送他去吃豬排飯,一時衝動拿狙擊槍指著我的頭怎麼辦?!不,狙擊槍的話都不需要指著我的頭,他去對面大樓瞄准就行了呀!天啊……我現在嚴重懷疑,他上次在聯歡會上表演詩朗誦時,懷裡抱著的那個道具,根本就是他的真槍啊!」
  憑良心說,結城輝至今為止的所作所為都堪稱溫和有禮、體貼入微,怎麼看都不像是會隨便拿槍瞄准無辜鄰居腦袋的人,我的這番推測實在稱得上是非常無理。
  但是,人不可貌相啊!
  誰能保證琴酒大哥十年前不是一個會害羞、會幫同事帶飯、會主動推薦好用的洗發水和護發素的溫和好青年呢?
  環境改造人啊……在黑衣組織這種地方待久了,多多少少會有一些心理問題吧? !
  「是哦……」安室透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然後非常認可地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無辜表情,「由紀,你考慮的確實很有道理。」
  他說著,忽然抬起手,用手指輕輕指了指我的身後,語氣格外輕快:「所以,你要不要回頭親自確認一下?」
  我:「……?!」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升起,我僵硬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
  然後,我就和站在樓梯間入口處,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溫和微笑的結城輝四目相對。
  他看著我,眼神清澈,笑容和煦,非常大度、非常溫柔地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由紀,放心,我不會因為這種事情生氣的。」
  沒有咬牙切齒,沒有目露凶光,更沒有揚起一抹預示著我完了的死亡微笑。
  可越是這樣,我越是覺得毛骨悚然——我根本不知道狙擊手生氣會是什麼樣子呀!萬一平靜的水面下暗藏著波濤洶湧可怎麼辦? !
  我僵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直到結城輝又好心地補充了一句:「而且,我表演詩朗誦時抱著的那把槍確實是道具。我的槍一般不會帶到那種場合。」
  我繼續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表情,確定他沒有生氣,才徹底松了一口氣。
  「結城,那你以後也不會拿著狙擊槍瞄准我吧?」我試探著地問。
  樓梯間裡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安室透別過臉去,肩膀微微聳動,一看就又是在嘲笑我。結城輝則是看著我,沉默了好幾秒,最終無奈地、深深地嘆了口氣,像是拿我沒辦法一樣,鄭重保證道:「……放心,不會。絕對不會。」
  「你看,」安室透這才轉回頭,抱著胳膊,一臉輕松地看著我,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有什麼事情說清楚就好了嘛,沒必要一直躲著我們。放心,我們兩個,絕對會保護好你的。」
  說著,他衝著客廳指了指:「要不要玩For The King ?我准備好橙汁了哦∼」
  「不!」我眼睛一亮,瞬間把剛才的尷尬和驚嚇拋到了腦後,「我還有另一件事需要結城幫忙!稍等我一下,我回家拿我的Switch !」
  ·
  幾分鐘後,我抱著我的Switch和另一台Switch Lite風風火火地跑了回來。
  「結城,你應該有斯O拉遁3吧?我記得我在游戲界面裡看見過……」我把Lite塞進安室透懷裡,興奮地提議,「我們三個組隊塗地吧!」
  守著一個現實生活中的狙擊手,怎麼能浪費資源呢?必須讓他在游戲世界裡也充分發揮他遠程精准打擊的優勢,實現他個人價值的最大化!
  這可是人力資源的合理配置!
  結城輝愣了一下,隨即好像瞬間跟上了我的腦回路。他一邊熟練地調出游戲界面,一邊興致勃勃地回應我:「由紀,其實我平時用巴勃羅比較多,用狙擊槍的其實另有其人哦。」
  「誒?」我也來了興趣,好奇地湊了過去,「是你們提過的那個遠方的朋友嗎?」
  「不好意思,是我。」安室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此刻正拿著他的Switch走出來,臉上帶著一點掩飾不住的得意,「喏,要不要來看看我的輝煌戰績?專業遠程支援,值得所有魷魚和章魚信賴。」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他的游戲數據,頓時倒吸一口冷氣——公升4K熟練度10星? !這位情報人員在游戲裡竟然是個狙擊高手? !
  「安室透,」我震驚之下,脫口而出,「你現實裡真的不考慮轉行當狙擊手嗎?我感覺一定可以的……」
  「不行哦,我還要和你一起去自首。」安室透無奈地揉了揉我的頭發,「由紀,你怎麼不問問蘇格蘭要不要轉行當畫家啊?」
  「不,」我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看向還在調試游戲的結城輝,「其實,我更想問他要不要玩薔薇與椿。」
  反正我每次用畫筆類武器的時候,都有一種隔著屏幕扇對方巴掌的痛快感覺。
  結城輝應該是聽見了我們兩個人的對話,幽幽地回答了我:「……由紀,我們還是先塗地吧。」
  ·
  游戲開始。我們三個,加上一個隨機匹配的路人隊友,組成了臨時隊伍。
  事實證明,我的合理利用人才資源的想法是完全正確的——雖然和我設想的有所偏差,但結城輝和安室透的能力都非常突出,在他們倆的共同努力下,我和那位路人隊友,幾乎全程處於躺贏狀態。
  尤其是安室透,他的游戲水平高得離譜。他的槍法精准得嚇人,幾乎彈無虛發,只要占據最高點就一定可以守住據點。
  每次我頭腦發熱,舉著刷子就想往前衝,快要被對手瞄准死掉時,對面那個准備偷襲我的家伙就被他遠遠地點掉了。有好幾局,我這個平時打法激進、經常和人面對面同歸於盡的衝動魷魚,竟然破天荒地一次也沒有死掉,全程都在快樂地塗地。
  這種被大佬帶飛,碾壓式取得勝利的感覺,真的太爽、太痛快了!
  「啊啊啊——又贏了!」我看著屏幕上最終碾壓式勝利的戰績圖,忍不住歡呼起來,激動地抓住旁邊安室透的胳膊搖晃,「安室,我終於知道被大神帶飛是什麼感覺了!好幸福啊!你太厲害了!」
  安室透放下手中的Switch ,坐到我身邊的沙發上,轉過頭看著我,眼神變得非常認真,非常溫柔。
  「由紀,現實生活中,也會是這樣的。」他注視著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相信我,我絕對會保護好你。」
  「絕對。」
  -----------------------
  作者有話說:我愛噴3!尤其是巴勃羅,真的超爽∼
  但聯網真的很費勁QAQ
  —
  下一本應該會寫那本ABO的,其實在這本沒有靈感的時候已經碼了ABO的前三章了。
  設想過很多,大綱推翻了好幾次,但最後發現我 還是想寫一個有些俗套狗血的雙臥底先婚後愛故事。
  大概就是……
  原來這場婚姻裡
  唯一沒騙人的,只有系統給出的那串數字
  他們連互相欺騙時,都默契得驚人
  「波本,我們之間除了欺騙,還剩什麼?」
  「98.03%的契合度。」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但是前三章寫的非常放飛自我,可能要朝著大喜大悲的方向狂奔……
  其實這本我以為也會是【大喜大悲】,真的在努力搞笑和發刀,但效果好像很差,變成了不喜不悲……Orrrrrz
  為了避免數據太差導致心情波動碼不出字,ABO那本我會全文存稿的∼
  算了下日子,其實應該會很久很久之後再開文……Orrrrz
  (其實我隔壁就有一本全文存稿的正在日更,是網王bg,有興趣的朋友可以看一下∼)
  最後的最後,我今天真的好啰嗦,對不起♀


第42章
  剛進辦公室, 許久不見的伏特加就對我露出了八卦的微笑:「山口,你今天又是和波本一起來的?」
  我叼著草莓牛奶,不明所以地點點頭:「是呀。他順路,就正好送我一下。」
  這有什麼問題嗎?搭個順風車而已,組織又沒規定不許拼車節能減排。
  「哦∼」伏特加雙手交叉抵著下巴,擺出了一副審問我的模樣,只是臉上的笑容實在不太正經, 「說,你們兩個是不是在戀愛?」
  「哈?!」
  我被這句話驚得嗆住了,一陣瘋狂咳嗽之後,才勉強緩過氣。我瞪大雙眼,震驚地看向伏特加:「伏特加哥!你、你在胡說什麼啊?!怎麼可能?!我和安室……我們只是普通朋友!頂多……頂多算是關系還不錯的朋友而已!」
  我說的是實話。
  雖然我和安室透之間確實發生了一些超出普通同事範疇的事情, 比如酒後表白、同床共枕、共度一夜、相約一起日後自首之類的事情, 但本質上, 我們真的只是純潔的友誼!
  我的目標非常明確且堅定——我要以《鴉與花》中的凜凜花為反面案例,努力克制住自己可能存在的、不理智的心動苗頭,把安室透放在和結城輝、宮野明美一樣的位置,和他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唯一的區別可能就是,在我的未來規劃裡,等一切塵埃落定,我一定要拉著他一起去警視廳自首,爭取寬大處理。
  「伏特加哥,你千萬別誤會!我們兩個真的、真的就只是好朋友啊……不信的話……不信的話, 你就去問安室透本人!」
  不知怎麼,伏特加聽到我的否認,聲音裡竟然透出了一絲遺憾:「唉……山口,其實我覺得你們兩個人挺搭的。波本能力強,長得也不錯。你嘛,工作認真,想法也多……唉,我還以為我終於發現了咱們組織內部第一對靠譜的辦公室戀情了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手機,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打著,不知道在跟誰聊天。我眼睜睜地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從遺憾迅速轉變為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不對勁,絕對不對勁,伏特加絕對在計劃什麼奇怪的事情。上次他看見我寫的「最黑麥」新聞稿時,露出的也是這樣躍躍欲試的危險笑容。
  我趕緊清了清嗓子,決定換個安全又正經的話題,打斷他的腦補:「那個……伏特加哥,《潛入黑暗的108種技巧學習座談會實施方案》我已經寫好了,你要不要現在看一眼?我覺得我們可以先從……」
  「哦,那個啊,」伏特加頭也沒抬,繼續專注地盯著手機屏幕,隨意地揮了揮手,「座談會先不著急,放一放,等明年再找機會辦吧。」
  我:「……?」
  之前不是您火急火燎地讓我寫方案嗎?怎麼突然又不急了? !這樣很打擊我的工作積極性啊!
  而且我還想搜集你們的犯罪證據呢!
  還沒等我發出疑問,伏特加終於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扔下了一個重磅炸彈:「對了,你先准備一下,明天出差,去美國。」
  「……啊?哦,好的。」本能地應下之後,我才猛地反應過來,衝著伏特加瞪大了眼睛,「誒?!明天就出發嗎?!這麼著急?!」
  我什麼都還沒准備啊!護照、簽證、行李、攻略……什麼都沒有提前准備,就這麼突然通知我,安排我去出差?
  就算我能僥幸買到機票,按時搭上飛機,落地美國之後,身為犯罪組織成員的我,真的不會因為說錯話被遣返回日本嗎?
  「放心,」伏特加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我的反應,語氣輕松地說,「機票、酒店我都已經幫你訂好了,簽證之類的你也不用擔心。」
  「……是正規途徑嗎?」我聲音干澀地問。
  伏特加理所應當地回答我:「當然不是。」
  為什麼他能這麼坦誠地說出這麼罪惡的話啊……他敢說,我真的不敢聽,也不敢回答啊!
  「伏特加哥,其實我是第一次出國。」我一臉真誠地看向他,試圖讓自己的目光透過冰冷的墨鏡,直達他冷酷的心底,「萬一、萬一出了什麼狀況,我……我怕我回不來啊!」
  「放心,波本會和你一起去美國,我剛剛通知他了。我可是體貼下屬的好領導啊。」伏特加看著我,臉上又露出了那個微妙的微笑,「唉,我還是覺得波本這個人挺適合你的,山口,這次出差,要把握住機會啊∼」
  好蕩漾的語氣。
  都說了,我們兩個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啦!
  我忍住了糾正他的欲望,抓住了另一個重點:「他去美國,不會也是去參加相親聯誼活動的吧?」
  「當然不是。是朗姆想見他。正好,你們兩個一起去,路上有個照應,我也更放心一些。」伏特加頓了頓,用一種語重心長的語氣補充道,「美國那邊最近挺亂的,治安不太好,萬一你人生地不熟的,遇見什麼綁架、勒索、或者不小心撞破了什麼黑暗交易可怎麼辦?有波本在要安全一些,有他領著你我也放心一些。」
  「……謝謝,伏特加哥,你真好。」
  一個跨國犯罪組織的骨干成員,擔心我在美國遇到綁架、勒索、黑暗交易?這些危險的源頭難道不就在我身邊嗎? !
  等等,安室透不會要去美國干這些勾當吧? !
  ·
  可能是因為覺得接到緊急出差任務的我需要時間,回家收拾出遠門的行李;可能是因為今天真的沒什麼非我不可的緊急工作;也可能純粹是為了給我和安室透制造機會,伏特加今天又一次展現了他體恤下屬的一面,大手一揮,讓我蹭安室透的車提前下班回家。
  臨走前,他還特意把安室透拉到一邊,和他低聲說了些什麼。從我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伏特加臉上那蕩漾的、仿佛老父親般的微笑,以及安室透側臉上那莫名顯得有點過於正經和嚴肅的神情。
  真是搞不懂他們,有什麼可背著我偷偷說的啊。
  走出電梯後,我終於忍不住,裝作隨意地問:「喂,安室,剛才伏特加哥神神秘秘的,和你說什麼了啊?」
  「嗯?沒說什麼啊。」安室透非常平靜地回答,「就是通知我後續的一些工作安排。之後我的人事關系可能會暫時調到美國分部那邊一段時間,他讓我盡快把手頭的一些報銷手續都解決掉,以防萬一。」
  人事關系?不會是員工檔案吧?
  好吧,我們組織果然非常正規,連人事調動都這麼嚴謹,我就不信別的犯罪組織還會整理罪犯們的員工檔案。
  報銷?他今天明明開的還是平時那輛白色跑車啊。車又沒被撞壞,報銷什麼?這次出差的機票和住宿?
  那為什麼我不需要報銷? !
  哦,因為我也沒有花錢,都是伏特加替我訂的。
  不對,我怎麼又被他帶偏了思路!
  「如果只是這種事情,為什麼伏特加的表情會那麼蕩漾啊?!」趁他拉開車門之前,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仰起頭盯著他的眼睛,「你騙我,你肯定沒和我說實話!」
  安室透低頭看了看我抓著他胳膊的手,又看向我。他沒有立刻掙脫,而是就著這個姿勢,手臂微微用力,一下就把我圈進了他的懷裡。
  我背看著車門,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了上次被他壓在沙發上的場景,心跳開始不爭氣地加速起來:「你、你又要——」
  「——伏特加說,」安室透打斷我的話,他低下頭,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得能讓我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我的倒影,「他說,山口由紀是個很可愛、也很認真的女孩,這次去美國,機會難得,讓我一定要好好把握。」
  伏特加竟然是這麼關心下屬感情生活的領導嗎? !
  「你看一下那邊,」安室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低聲說,「他正站在窗口看著我們呢。」
  我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抬頭望去,果然,在窗戶後面,一個熟悉的、戴著墨鏡的胖胖身影正站在那裡。
  發現我看到了他,伏特加哥不僅沒有躲開,反而非常得意地、衝著我們這邊,高高地舉起手,比了一個大拇指。
  「都、都是誤會!」我語無倫次地辯解,試圖推開安室透,卻發現他的手臂箍得很緊,「那你解釋清楚就好了啊!就跟他說我們不是那種關系!」
  安室透看著我慌亂的樣子,非但沒有松開,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微笑。
  「因為,我也覺得,」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我的眼睛因為緊張而睜得更大,才慢悠悠地接上,「由紀確實很可愛啊。」
  說完,他空著的那只手抬起來,非常自然地揉了揉我的頭發。
  我僵在原地,心跳越來越快,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不、不會又是親身示範吧?其……其實,我已經放棄了!」
  聽了我的回答,安室透低低地笑了一聲,終於松開了我,拉開了駕駛座的車門。
  「走吧,」他坐進車裡,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樣子,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從來沒有發生過,「回家收拾行李,明天可是要飛很久的。」
  「……啊,好!」我終於回過神來。
  -----------------------
  作者有話說:這本收到三個雷了,真的非常非常感謝[紅心]
  無以為報,只能加更一下
  PS 這本沒有入V打算,大家也不需要投雷,看得開心就好啦∼
  有人願意看我的文,我真的超級無敵開心!
  —
  變裝基德的那套新谷好可愛∼
  因為知道自己抽不中,所以火速入手了明盒[貓頭]


第43章
  雖然已經順利通過了安檢和海關, 安安穩穩地坐在了飛往美國的飛機上,但我心裡依舊是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不知道為什麼,飛機遲遲沒有起飛。我控制不住地往登機口那裡瞟,真的很怕下一秒衝進來幾個穿著制服、表情嚴肅的人,指著我和安室透宣布:「你們兩個,使用偽造證件!現在立刻跟我們走一趟!」
  然後我就得在人生第一次出國出差的起點,直接被趕下飛機,說不定還會上什麼黑名單。
  現在,雖然飛機已經快要起飛了,但我還是很害怕——萬一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員變成下飛機的時候出現呢?那就不只是被趕下飛機那麼簡單了,我會被直接遣返吧? !
  真的不能怪我胡思亂想。登機前, 我偷偷摸摸、反復確認過伏特加哥交給我的護照——做工精良, 照片清晰, 各項信息齊全,寫的名字也確實是「山口由紀」, 看起來真的很像是真的。
  但是,我趁著安室透接受檢查的時候,偷瞄了一眼他拿在手裡的護照,上面印著的名字,也是「安室透」。
  我可還清清楚楚地記得,剛入職不久,第一次和安室透正式打交道時, 他就非常坦誠地告訴過我,組織成員平時都習慣互稱代號,就算告知了對方名字,那也可能只是假名。
  所以,我現在覺得「安室透」就是他隨口忽悠我的假名。同理可知,他手上那本印著這個名字的護照,九成九是假/護/照。
  那我們用的就是假/證/件!
  可是,我身邊這位使用假/證/件的當事人正悠閑地調整著座椅靠背,神色自若,還熱心腸地幫助前面座位的旅客放行李,淡定得像是真的只是出來度假的普通游客。
  ……難道我們組織的造/假能力已經強大到可以瞞天過海,連國際航班都能暢通無阻了?
  安室透注意到我坐立不安、東張西望的模樣,側過頭關心地問:「由紀,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還是有點緊張?」
  我表情復雜地轉過頭來用手半遮著嘴,貼著他的耳朵小聲問,生怕被鄰座聽到:「安室,我們用的這個護照真的是假的嗎?用假的不會剛落地就被抓起來吧?」
  「假/護/照?」安室透先是愣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我們用的當然是真的,這種事情還沒必要造假吧。」
  「但是,伏特加哥他明明跟我說……」我回憶起伏特加當時那副煞有介事的樣子,猛地恍然大悟,一股被欺騙的羞憤湧上心頭,忍不住咬牙切齒起來,「我懂了!伏特加他該不會是在故意嚇唬我、逗我玩吧?!」
  真是的,這種涉及人身安全和國際法的事情,是能隨便拿來開玩笑的嗎? !
  我昨晚可是被嚇得一整夜沒有睡好覺啊!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安室透的語氣十分淡定。他從容地從包裡拿出了Switch,分給我一個手柄,「別胡思亂想了。還有很久才能到美國,要不要和我一起玩會兒游戲,消磨一下時間?」
  我拒絕了他的手柄,憤憤不平地吐槽:「真是的!害得我昨天晚上都沒睡好覺,翻來覆去就怕在海關被攔下!畢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出國誒……雖然是出差,但其實我也很期待的!」
  決定了,今天就玩迷托邦!
  我要把游戲裡那個大魔王的臉,捏成伏特加的樣子,然後狠狠地打敗他一百遍,以泄我心頭之恨!
  「安室,不好意思,其實我本來打算打蝶毒的,到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我拿出我自己的Switch,露出陰測測的微笑。
  「蝶毒?」
  「就是那款很有名乙女游戲,瑞人線我一直沒打完……我對兄妹骨科這種事情果然還是沒辦法接受……」我絮叨著進入迷托邦的頁面,燃起鬥志,「不說蝶毒了,今天我要玩迷托邦!」
  安室透看著我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樣子,應該是瞬間就對上了我那清奇的腦回路。他饒有興致地湊過來,開始進行技術指導。
  「嗯,我覺得選這個粗一點的眉形,更像伏特加的感覺……」他指著屏幕上的選項,一本正經地分析。
  「你竟然觀察過他的眉毛?明明帶上墨鏡之後什麼都看不見啊!」
  「猜的。誒,等一下,我覺得鼻子的大小應該再調整一下,要那種看起來不太聰明……啊不是,是憨厚的感覺。」
  「你見過他摘帽子的樣子嗎?他是什麼發型啊?要不然……你說我用琴酒的發型怎麼樣?」
  我們倆頭碰著頭,對著屏幕指指點點,時不時還交換一個「你懂的」眼神。當那個頂著伏特加臉孔、表情凶悍但因為底子問題顯得有點滑稽的魔王最終出現在屏幕上時,我和安室透對視一眼,終於忍不住,同時壓低聲音笑了出來,肩膀抖個不停。
  「哈哈哈哈……看著這張臉,我突然想起來你之前編的那個哄騙小朋友一樣的睡前故事了,我要把阿輝、阿透和美子都捏進游戲裡!」我一邊笑一邊操作。笑著笑著,我突然想起剛才的護照問題,「對了……安室透,竟然真的是你的真名啊?我一直以為是你隨口編出來騙我的呢。」
  安室透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吐槽又像是有些無奈,巧妙地換了話題:「你不覺得結城輝的名字才像是隨口一說騙你的嗎? Yuuki遇見了Yuki……怎麼會那麼巧啊?」
  「萬一命運就是這麼巧合呢?」我頭也不抬地反駁,手指在屏幕上點擊著,開始捏下一個角色,「你看,我不也是莫名其妙、陰差陽錯地就入職了這裡。人生嘛,什麼離譜事都有可能發生。」
  為了保證游戲角色的還原度,我什至還調出了手機裡存的聯歡會大合照,放大結城輝的部分,對著照片,一絲不苟地開始捏他的游戲形像,力求抓住每一個神韻細節,不能有絲毫偏差。
  我一邊端詳著屏幕上的形像,一邊小聲地說:「就算結城輝和安室透都是假的也沒關系,真的。」
  安室透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問:「由紀,你在不開心?」
  「沒有啊,」我立刻否認,「我現在其實可以勉強理解你們了。如果早知道是干這種工作的話,我肯定也不會用真名。」
  這是我的心裡話——肯定不會有人拿真身份混黑/澀/會吧!
  捏完結城輝的游戲形像,我滿意地看了看,然後伸手戳了戳旁邊安室透的胳膊:「喂,轉過來,別動。」
  「嗯?」安室透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配合地轉過臉,正對著我。
  「讓我好好觀察一下你,」我理直氣壯地說,「我要捏一個最像你的角色。」
  我沒解釋為什麼不直接看照片。照片是死的,人是活的。
  而且,這樣看,更清楚。
  我總覺得照片裡的安室透缺了點兒什麼,眼神不夠真摯。
  唔,可能是那個時候我們兩個還不熟吧。
  安室透非常配合地保持著姿勢,嘴上卻不饒人:「請務必努力還原我的真實顏值,大藝術家。」
  「放心,絕對沒問題。」我一邊在屏幕上滑動手指調整參數,一邊忍不住發自內心地感慨:「安室透,有沒有人說過,你長得真的很帥。而且,比照片裡帥多了。」
  「有哦。」安室透看著我,眼睛裡帶著明顯的笑意,緩緩地說,「你和我說過好幾次了。怎麼樣,需要我配合一下,眼神再深情一點嗎?」
  說完,他故意眨了眨眼睛,做出一個專注凝視的表情。
  我被他看得面紅耳赤,心跳瞬間漏了一拍,趕緊低下頭,假裝全神貫注地調整游戲裡的角色:「好、好啦!我知道怎麼捏了!你轉過去吧!別打擾我創作!」
  ·
  光靠打游戲,終究是沒辦法熬過這漫長的越洋飛行的。在成功捏出安室透,對著他本人確定了我技術不錯後,強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襲來,我打了個巨大的哈欠,感覺眼皮越來越重,腦袋也開始一點一點。
  不知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醒來,發現自己正倚在安室透的肩膀上,把他當成了枕頭。
  「不好意思!」意識到這一點的我瞬間徹底清醒,身體迅速坐直,語無倫次地瘋狂道歉,「安、安室!對不起!壓了你很久吧?你應該把我喊醒的……我、我睡了多久?」
  安室透似乎也被我突然的大動作驚了一下。他活動了一下肩膀,臉上倒是沒什麼不高興的表情,只是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沒多久,也就一個多小時吧。還有挺久才能到呢,你要不要再睡會兒?」
  一個多小時? !
  為了不吵醒我,他就這麼一動不動地讓我枕了一個多小時? ?
  一股強烈的愧疚感湧上心頭。我看著他不停地揉著自己的肩膀,小聲提議:「那個……要不,我給你捏一捏肩膀?或者,等下你靠著我睡一會兒?」
  聽見我的話,安室透轉過頭對我露出了一個爽朗的笑容:「真沒事,不用在意。」
  他說著,又像之前很多次那樣,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但這一次,他的動作頓了一下,輕聲問我:「由紀,我這樣揉你的頭發,你會討厭嗎?」
  這個動作,的確有些親昵,甚至可以說曖昧,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但是……
  我感受著剛剛的動作,心跳似乎又快了幾拍。仔細想了想,我發現自己內心深處,似乎並沒有產生任何反感或排斥的情緒。
  「不討厭哦。」我抬起頭,對上他帶著詢問的目光,坦誠地回答。
  說完,我靠在座椅上,頭往他的方向偏了偏:「可能我上輩子是只貓吧。」
  -----------------------
  作者有話說:今天有加更哈,請往後翻[紅心]
  —
  為什麼假/證還會被口口,有人在晉江制假販假?


第44章
  等我再迷迷糊糊睜開眼的時候,是被廣播准備降落的通知吵醒的。揉了揉眼睛,發現旁邊的安室透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睡著了。
  他靠在椅背上,頭微微偏向我這一側, 呼吸平穩悠長,一看就睡得很沉。
  不知道怎麼,看著他的睡顏,我腦子裡突然不合時宜地冒出了那天早上的情形,又開始臉紅心跳起來。鬼使神差地,我偷偷掏出手機,對著他的側臉,哢嚓一聲,留下了他的睡顏照。
  也許是被快門聲驚到, 過了一會兒, 安室透也動了動, 緩緩睜開眼,伸了個懶腰。他揉了揉眼睛, 聲音有些沙啞地問我:「由紀, 我們是不是快降落了?」
  「嗯, 廣播說還有半小時左右。」我心不在焉地回答,轉身把手機屏幕湊到他眼前,上面正是他剛才的睡顏,「你看,我拍的, 很帥哦!」
  安室透眨了眨眼,好像才完全清醒過來。他湊近屏幕,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然後非常客觀且毫不謙虛地點了點頭,肯定了我的拍照技術:「嗯,角度不錯,算是還原了我都帥氣吧。」
  說著,他也拿起自己的手機,遞到我面前:「其實,我剛剛也拍了你的睡顏。要看看嗎?禮尚往來。」
  「誒?!」我瞬間瞪大雙眼,一把搶過他的手機,「你什麼時候拍的?我沒有流口水或者露出奇怪表情吧?快給我看看!」
  屏幕上的我也是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嘴巴微微張開,幸好表情還算正常,沒有皺眉頭或者傻笑。而且,不知道是角度問題還是他技術好,照片裡的我睫毛看起來又長又翹,皮膚也顯得還不錯。
  我懸著的心放了下來,甚至有點小滿意,點了點頭:「嗯……還行,沒拍醜。照片發我,我要珍藏!」
  「沒問題。」
  「等一下,」我看著他操作手機,又興致勃勃地指揮起來,「這是我第一次坐飛機、第一次出國,那得有點更有紀念意義的照片才行∼」
  安室透配合地舉起手機:「好——」
  「——哎呀,當然要拍合影啦∼」我湊近他,對著鏡頭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
  經過長達十幾個小時的漫長飛行,當我終於走下飛機時,我突然感覺我的靈魂已經飄在了半空中。
  取行李,過關,走出機場,踏上異國他鄉的土地。我一臉生無可戀地看著旁邊拖著兩個行李箱、依舊顯得精力充沛的安室透,發自內心地感到疑惑:「你不累嗎?」
  這家伙的精力是不是也太好了一些? !
  「還好啊,」安室透輕松地回答,低頭在手機上核對酒店信息,「到了,就是這家酒店,看起來還不錯。」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的確,酒店外觀看起來相非常氣派,燈火輝煌。沒想到組織在差旅費上還挺大方,沒給我們定那種便宜的小旅店。
  「這裡的床一定超級舒服!我現在只想躺下……」想到柔軟的被褥,我眼睛瞬間亮了,強行打起精神,快走幾步衝向酒店,「安室,快!我們去辦入住!我已經等不及了!」
  「好,你慢點兒,別摔著。」安室透拖著行李跟在後面,有些無奈地笑了。
  來到前台,安室透負責工作人員溝通。我負責站在旁邊,努力維持著清醒。聽著他們嘰裡咕嚕的對話,我只感覺越來越困。
  忽然,我看到安室透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他蹙著眉,轉頭看向我,眼神裡帶著一絲為難和尷尬。
  我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清醒了大半。該不會是證件真的出了問題?
  「怎麼了?」我緊張地湊過去,壓低聲音問,「我們的證件不是真的嗎?難道我們要露宿街頭了?」
  「不,不是證件問題,」安室透搖了搖頭,表情更加復雜了。他猶豫了一下,才壓低聲音對我說,「房間已經辦好了,但是——」
  我一聽房間辦好了,立刻松了口氣,沒等他說完就揮揮手打斷他:「——那就沒問題了,只要有地方睡就行!走吧,帶我去房間∼」
  安室透卻站在原地沒動,一臉尷尬:「……伏特加只給我們定了一間房間。」
  「……哦。一間就一間吧,標間也行。」
  等等,他表情為什麼還這麼奇怪?
  安室透頓了頓,補充了最關鍵的一句:「而且……是情侶大床房。」
  「……啊?!」
  他看著我瞬間石化的表情,又艱難地補充:「我問了前台能不能再開一間,但是他們說最近附近有大型活動,所有房間都訂滿了,沒有空房了。」
  我深呼吸,再深呼吸,努力壓下內心翻湧的無語和荒謬感,試圖用理性的、職場的思維來分析:「組織之前安排出差,也都是這樣嗎?必須兩個人擠一間?不然不給報銷?」
  這是什麼奇葩規定?節約經費也不是這麼個節約法吧!
  安室透大概也沒遇到過這種情況,臉上難得地出現了一絲窘迫。他無奈地解釋:「呃……我之前出差,確實大多也是和同事合住一間,但一般都是和同性,而且訂的都是標准雙床房。」
  他看著我快要崩潰的表情,試探著提議:「要不你再等等,我搜一下附近有沒有其他酒店。」
  「算了,先去看一眼吧。」我苦笑一聲,「萬一美國這裡的情侶大床房……它比較特別,裡面其實是兩張床呢?」
  我實在沒力氣再折騰去找別的酒店了,腰酸背疼的,還是先讓我躺一會兒吧。
  ·
  懷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我們找到了房間,刷開了房門。
  然後,我和安室透站在門口,看著房間內的景像,同時陷入了長達半分鐘的、死一般的沉默。
  房間很大,裝修是那種帶著點曖昧色調的奢華風,房間裡還有幾盞莫名其妙的紫色燈光的燈。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那個放在房間正中央的、巨大的、足夠關進一個人的鐵籠子。
  我盯著那個籠子,震驚得瞪大雙眼張,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這、這是什麼美國特色酒店配置嗎? !
  我僵硬地轉過頭,想從安室透那裡得到一點解釋或者安慰,結果發現他臉上的表情比我也好不到哪裡去。
  「……要不,」安室透率先開口,語氣干澀,「我們還是換一家酒店吧。我再用手機搜搜,這附近應該還有其他可以入住的……」
  我立刻雙手合十,用充滿希冀的眼神看著他:「拜托你了!」
  在他低頭搜索的時候,我放下行李箱,開始在房間裡探索起來。
  我隨手拉開床頭櫃的抽屜,結果裡面整齊地擺放著幾副金屬手銬。
  再拉開另一個抽屜,裡面是幾條長度、材質各異的皮鞭。
  再打開衣櫃,裡面除了掛著幾件布料少得可憐的、疑似制服的東西,還有一捆麻繩。
  「安、安室……」我緩緩轉過頭,看向還在努力搜索酒店的他,語氣充滿了絕望和懷疑,「你跟我說實話,伏特加哥這次派你跟我一起來,真的不是讓你找機會,取我性命的嗎?」
  難道組織已經發現我偷偷和警察聯系了?用出差當借口把我支到美國,就是為了讓我聯系不上萩原研二,然後派安室透趁機把我滅口? !
  「這些……這些就是刑具對吧?!」我把手銬拿出來,又舉起那捆麻繩,欲哭無淚。
  安室透聞言抬起頭,看到我手裡拿著的東西,表情也瞬間變得無比微妙。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我剛查了,附近因為有個大型演唱會,所有像樣的酒店真的都住滿了。最近的一家有房的,開車也要一個多小時,而且……看起來也不太正規。」
  說完,他一臉無奈地把手機遞了過來。
  我 看著他手機屏幕上顯示的那家破舊的旅館照片,再回頭看看這個雖然詭異但至少干淨豪華的審訊室,內心陷入了激烈的掙扎。
  算了,來都來了。
  我自暴自棄地把手裡的手銬和麻繩扔回抽屜,走到床邊直挺挺地躺了下去,閉上眼睛:「算了……就這樣吧。我放棄了。動手吧,給我個痛快。」
  我閉著眼睛,等待命運的審判。然而,預想中的動靜並沒有到來。
  我忍不住悄悄睜開眼,正好對上安室透那雙近在咫尺的、寫滿了無語和哭笑不得的紫灰色眼睛。
  「由紀,」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無奈,「你在想什麼?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這畢竟是情侶主題套房,有一些……呃,配套道具,也很正常……」
  「我是很想往情趣那方面考慮啦!」我猛地坐起來,激動地指著那個巨大的鐵籠子,「但是哪有正常人玩情趣會用這種能關大型烈犬的金屬籠子啊?!還有這個!」
  我跳下床,拉開抽屜,把裡面的手銬和皮鞭拿出來抖得嘩嘩響:「這個手銬,還有這種看著就很疼的皮鞭!這根本就是刑訊逼供的配置吧?!」
  我也不是完全不懂,偶爾也看過一些本子,但都沒有這麼野啊!
  安室透看著我激動的樣子,沉默地走到抽屜邊,拿起那副手銬,在手裡掂量了一下,然後非常認真、非常專業地給我講解起來:「放心。你看,這裡面是海綿的,銬環其實也是塑料的,就是個情趣款,隨隨便便就能解開。」
  說著,他甚至還想演示一下:「要不然……我給你表演一下怎麼解開?」
  他好認真,我好害怕。
  我誠懇地看著他,用無比平靜的語氣反問:「安室,你不覺得,對我而言,你如此熟練地介紹這些東西都是情趣款,這件事本身就很可怕嗎?」
  安室透的動作頓住了,看著我真誠的眼神,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他默默地、迅速地把所有翻出來的道具全都塞回了抽屜,用力關上,好像這樣就能當它們不存在。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臉上已經換上了試圖蒙混過關的爽朗笑容:「這個房間的籠子的確有些過於特別了,其他還好,沒什麼奇怪的呢!沒關系,由紀,我繼續找找別的酒店,一定給你找個正常的房間。」
  竟然開始自欺欺人了嗎……
  「等等!算了……別找了,我實在沒力氣再換地方了。就這裡吧。」我指了指房間裡那個看起來還算正常的沙發,「你睡床,我睡沙發,行嗎?」
  我可憐巴巴地看著他補充:「而且,就算你找到其他酒店,經歷了這一出,我也不敢一個人睡了……還是你陪著我,我比較有安全感。」
  安室透看著我,神色溫柔地點了點頭:「好,當然沒問題。」
  看著安室透的這幅樣子,我突然松了口氣。
  謝天謝地,還好是安室透。
  -----------------------
  作者有話說:我已經忘了我是在什麼樣的精神狀態下寫出來這一章了Orrrrz
  —
  雖然是投雷加更,但還是那句話,不鼓勵大家投雷哈∼免費追文留下評論我就超開心!
  人各有命,文各有運。
  既然已經挖坑,那麼無論如何我都會填完。大家可以把投雷和營養液留給更需要安慰或者其他咕咕,畢竟晉江現在真的很涼,萬一有誰道心破碎想跑也很正常,畢竟看不到反饋真的很難受。
  但我不會跑哈,我存稿一堆,跑不動Orrrrz
  道心破碎的那幾次,我想的都是解決辦法壓榨自己日更到最後,趕緊結束這一切……所以大家可以把資源留給更需要的咕咕∼
  雖然這本沒有每條都回復,但我真的很喜歡,也很期待大家的評論∼
  總之,真的很感謝大家的支持!
  (對了,以後有投雷的話我也不加更了哈,不然總感覺我在用「投雷加更」四個字裹挾大家為我投雷Orrrz)
  對不起,又是啰七八嗦的一天♂


第45章
  不知道是因為時差在作祟,還是因為房間裡那堆存在感過強的特殊道具給我留下了過於深刻的心理陰影,我在床上翻來覆去,卻怎麼也睡不著。
  鐵籠、手銬、麻繩、皮鞭……該不會組織的審訊室也是這個構造吧?
  白天一閃而過的念頭在夜晚瘋狂浮現, 到最後,一閉上眼睛, 我的耳邊仿佛就又響起了在新人訓練場聽到的槍響。
  明明最近已經很少夢到那天的事情了,我還以為自己已經勉強消化了那份恐懼,可以繼續裝作毫不知情的樂觀樣子在組織裡插科打諢、苟且偷生。
  而且,我最近不是表現得挺好的嘛——寫新聞稿,搞聯誼,甚至還計劃著坑琴酒……怎麼一躺下,那些被刻意壓抑的畫面就又陰魂不散地冒出來了?
  「安室……你睡了嗎?」黑暗裡,我終於受不了這種反復煎熬,抱著被子坐起來,朝著沙發方向小聲呼喚。
  幾秒鐘之後,沙發那邊傳來窸窣的聲響,然後是腳步聲。安室透走到床邊坐下,聲音還帶著點剛被吵醒的沙啞:「怎麼了,由紀,睡不著嗎?」
  「嗯……」我伸手按亮了床頭燈,委屈地點了點頭,老實交代,「又想起新人訓練場的事情了。」
  安室透了然,伸手習慣性地揉了揉我的頭發,試圖用輕松的語氣驅散我的恐懼不安:「是被房間裡這些東西給嚇到了嗎?」
  他朝抽屜的方向瞥了一眼,開了個不怎麼好笑的玩笑:「真的不用我演示一下怎麼解開那副手銬嗎?其實,操作很簡單,我可以教你的。」
  他好像是認真的,而且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之後是不是還要順便教我怎麼從那個大鐵籠子裡逃出來?」我盯著他的眼睛面無表情地吐槽。
  安室透居然真的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非常誠懇地回答:「那倒不會。那個籠子的鎖芯結構比較特殊,沒有專用工具或者足夠經驗,新手絕對沒辦法從裡面打開。」
  我:「……」
  現在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嗎? !而且為什麼安室透會知道得這麼清楚啊? !我記得他和我一樣,明明也只是隨便看了一眼而已啊!
  還有,伏特加到底對我和安室透的關系有著怎樣驚天動地的誤解? !還是說他本人的戀愛觀和情趣品味就是這樣的扭曲啊? !
  我抱著膝蓋,認真思考了三秒鐘,然後抬起頭,無比嚴肅地向安室透提議:「安室,你覺得我回去之後,以'關愛成員心理健康,構建和諧組織文化'為由,邀請一位靠譜的心理專家,來給大家做一場關於'健康戀愛觀與正確親密關系'的講座,這個提案通過的可能性有多大?」
  安室透瞬間就理解了我這跳躍的思路是從何而來,他忍著笑,一本正經地點頭附和:「我覺得非常有必要的。當然,我要和伏特加劃清界限,強調一下:我本人的戀愛觀絕對正常、健康、沒有任何問題。」
  「是哦,」我想起他之前看《鴉與花》時,對那個愛上罪犯的女主角表現出的復雜態度,忍不住感慨,「你可是那個會擔心自己愛上普通少女會給她帶來危險的純愛戰士來著。」
  安室透的表情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微妙,他沒有接這個話題,而是張開雙臂問我:「那……現在需要我陪你一會兒嗎?抱一下?我記得你說過,擁抱能讓人感到開心。」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身影,猶豫了片刻。最終,對安全感的渴望戰勝了那點殘存的別扭。我伸出手,猛地抱住他的胳膊,然後用力一拉,安室透猝不及防,被我帶著一起倒在了床上。
  「喂,」他撐起手臂,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和疑惑,「由紀,你——」
  我立刻伸出手指,抵在他的嘴唇上,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放心,」我看著他的眼睛,語氣異常認真,「只是抱一會兒。我保證,今晚絕對不講奇怪的話,更不會發出任何容易引起誤會的邀請。」
  看著他懷疑的眼神,我頓了頓,補充道,「至少……在眼前的這一刻,絕對不會。」
  說完,我也不管他是什麼反應,自顧自地調整了一下姿勢,把臉埋在他的頸窩附近,手臂環住他的腰,抱得更緊了些。
  ·
  人類的擁抱似乎真的具有某種神奇的魔力,能夠讓人很快安下心來。靠在安室透的肩膀上,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殘留的沐浴露的味道,之前一直緊繃的神經莫名其妙地放松了下來。
  盤旋在腦海裡的槍聲消失不見,那堆奇怪的道具也被拋在腦後,困意重新湧入大腦,我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這麼有效?」頭頂傳來安室透帶著笑意的低沉聲音,他空著的那只手,一下又一下,輕柔地拍著我的後背,「睡吧,由紀。」
  我在他懷裡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服的位置,悶悶地說:「我想聽你講故事……安室,你當初為什麼要加入組織啊?」
  這是一個我一直很好奇,卻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真正問出口的問題——像他這樣的人,明明可以有無數種看起來更光明的選擇,怎麼就偏偏入職了黑衣組織?
  不會,他和我一樣也是被騙進來的吧?
  安室透拍著我後背的手頓了頓,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仿佛陷入了某種遙遠的回憶:「那要從很久很久之前說起了。其實,有些事情我都快記不清了……」
  他沉吟了一下,好像在選擇從哪裡開始:「嗯……我還是從我獨自到美國闖蕩之後開始講吧。」
  於是,在異國情侶酒店這間詭異的情趣房間裡,我聽到了一個關於安室透如何憑借過人的能力、敏銳的頭腦和堅韌的意志,在美國的情報界摸爬滾打,白手起家,最終憑借實力和運氣被組織的某位伯樂看中,熱情招募進來的熱血勵志故事。
  故事邏輯通順,細節豐富,聽起來像那麼回事,但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過,聽著他波瀾不驚的敘述,我突然想起了他之前在沙發上,把我撩得心中小鹿亂撞的游刃有余的表現,一個念頭猛地冒了出來,瞬間驅散了我的大半睡意。
  「等等!」我抬起頭,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好奇和八卦的光,「你獲取情報,該不會很多時候,是靠Honey Trap得來的吧?你真的一副超級熟練的樣子啊!」
  安室透似乎被我的問題噎了一下,隨即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語氣裡居然帶著點莫名的驕傲:「不好意思,以我的能力和手段,還沒有必要用那個。」
  好像一只貓咪哦。
  「可是你明明就很熟練啊!」我故意拉長聲音,繼續打趣他,「而且我敢打賭,覺得你靠臉和魅力吃飯的人,肯定不止我一個!不信……不信的話就問問結城!」
  「……唉,蘇格蘭還真這麼說過。」安室透無奈地低笑了一聲,揉了揉我的頭發,試圖轉移話題:「真是的……由紀,你又不困了?」
  「別想岔開話題,」我不依不饒,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肌,「老實交代,你到底對多少人用過Honey Trap?」
  該說不說,胸肌真的很好摸。怪不得有那麼多人想去看麥克魔力秀。
  「總不會只有我自己覺得你很帥吧?」我小聲嘟囔著,趁機又戳了一下他的腹肌。
  安室透無可奈何地捉住我作怪的手,嘆了口氣:「由紀,乖,別鬧。」
  黑暗中,我感覺到安室透環住我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些。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我聽見他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十分認真:「由紀,如果沙發上的那次算的話,那我只對你這樣過……但我不認為那是Honey Trap。真的,只有你。」
  他頓了頓,補充說:「因為,也只有你會這樣毫無顧忌地對我。在這種地方,碰見你這種女生,真的是場意外。」
  聽著安室透的話,我的心跳在這個靜謐而曖昧的黑暗裡,驟然失控。
  那些關於組織、關於恐懼、關於未來的紛亂思緒,在這一刻都被按下了暫停鍵,耳邊只剩下我們交錯的呼吸聲。
  衝動之下,一個盤旋在我心底很久的問題,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安室透……你喜歡我嗎?」
  問出口的瞬間,我就後悔了。
  太直接了,太不合時宜了。
  而且,就算他給予我一個肯定的答復又能怎樣呢?
  黑暗中,我清晰地聽見耳邊傳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嗯」了一聲,也可能只是我的潛意識在作祟。
  沒等他回答,我又飛快地接了下去:「安室透……可是,我不想成為凜凜花。」
  我不想成為那個明知道是深淵,卻還是不可自拔地陷進去,最終走向毀滅的悲劇女主角。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感覺到安室透抱住我的手臂又猛地收緊了。
  緊接著,我聽見他低沉而堅定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笨蛋。」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我的心上:「你是山口由紀。你本來就不是凜凜花。」
  -----------------------
  作者有話說:我之前問同事,附近有什麼值得去的地方。
  同事毫不猶豫:xx酒吧,能看半/裸/猛/男跳舞!
  合法的,已經成為當地特色了,但我因為熬不動夜一直沒去Orrrrz
  —
  大家好,我決定日更了。
  這個決定甚至是20:26做出的,可以說是非常倉促了hhhh
  其實下午我還在糾結,因為工作調整之後變忙了,沒有什麼時間摸魚,我很怕存稿跟不上日更Orrrrz
  而且上線之後發現,我掉收了……
  我在好榜上,一個沒漲,還掉收了……
  我:「……QwQ」
  但後來又稍微反思了一下自己,都不在乎數據了我還在乎掉收干什麼,就衝動一把嘛!
  隔日更就是為了數據能好一些,但數據已經這樣了,就干脆不破不立,日更好了!
  對於讀者來說也是日更比較好吧?
  正好,就當做新年禮物,感謝大家的一路陪伴。
  而且因為存稿足夠,所以我12月竟然只寫了12章……日更也算逼自己一把,專心把這本寫完,只有這樣才能真的坦然放下嘛。
  —
  2025遇見大家真的是太好了,2026希望大家還在[紅心]
  ↑這個本來是我打算明天說的,但今天說也挺適合。


第46章
  「山口桑, 你在聽嗎?」
  聽了庫拉索的話,心不在焉的我猛地回過神,瘋狂點頭:「在!呃……剛剛說到, 就是在……在美國分部也舉辦一場'酒廠有約,緣來是你'相親聯誼活動對吧?沒問題!其實初步方案我已經構思得差不多了!」
  說著,我下意識地就去掏隨身攜帶的U盤,准備向她展示我提前准備的策劃草案,以證明我雖然人不在狀態,但工作態度絕對端正。
  庫拉索面無表情地看了我一眼,幽幽開口:「不,那是五分鐘前我已經確認過的事情。我剛剛講的,是關於活動場地選擇和與美國分部基層人員前期對接的注意事項。山口桑,你在想什麼?」
  ……總不能實話實說, 告訴庫拉索我在思考昨晚安室透留下來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話吧?
  ——「你是山口由紀。你本來就不是凜凜花。」
  安室透說完這句話後, 就揉了揉我的頭發,一聲不吭地回到了沙發上, 一副讓我自己慢慢悟的樣子。
  我當然不是凜凜花!
  我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 凜凜花可是陽光下的平凡少女, 就算是愛上了罪犯陽太,但她也是一個身份干淨的女生。頂多就是遇人不淑,識人不清。
  而我山口由紀可是莫名其妙主動加入黑衣組織、每天琢磨著怎麼給代號成員們搞團建、寫宣傳稿的思想教育專員啊!
  安室透總不會是想告訴我,既然我已經是罪惡的少女了,所以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和他這個罪惡的青年內部消化, 談個戀愛,共同在犯罪的深淵裡手拉手前行了吧?
  ……那還是維持目前這種,可以互相吐槽、偶爾依靠、未來能手拉手一起去警視廳自首的崇高友誼吧。
  希望他能當我什麼都沒說過。
  庫拉索還在盯著我,等我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大腦飛速運轉,決定以退為進,賣慘換同情。於是我迅速調整面部表情,擠出一個帶著點苦惱和不好意思的笑容,試圖蒙混過關,順便套點情報。
  「那個……庫拉索姐姐,不好意思,我的確剛剛是在想別的事情……」我頓了頓,擺出虛心求教的姿態,「其實我有點好奇……為什麼朗姆大人會特意點名,讓我這麼個入職沒多久的新人來美國籌辦聯誼活動呢?我、我有點受寵若驚,但也實在有點搞不清楚狀況,心裡有點沒底……」
  果然,面對我主動示弱和求知若渴的眼神,庫拉索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一點點,語氣也緩和了些:「放心,朗姆大人是看重你的能力,欣賞你在日本分部成功策劃活動的經驗,才特意把你調來負責此事的。具體的原因……不好意思,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她看了一眼時間,又補充了幾句:「等朗姆大人和波本談完話之後,會安排和你進行一次簡短談話。到時候,你自然就明白了。」
  哈?我還要和朗姆大人談話? !
  來的時候,伏特加可沒和我說啊!
  看著我瞬間瞪大的眼睛和寫滿驚恐的表情,庫拉索難得地又安慰了我兩句:「不用緊張。朗姆大人雖然要求嚴格,但對待有能力的下屬還是很體貼的。放輕松,正常表現就好。」
  很遺憾,這種標准化的安慰,對我這個深知組織底細的人來說,毫無作用。
  趁著庫拉索轉身去處理其他事務,我立刻掏出手機,也不管日本究竟是什麼時間,飛快地給伏特加發去了求救信號。
  【山口由紀:伏特加哥,緊急求助!朗姆大人親自要和我談話,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 】
  【伏特加:山口,昨晚怎麼樣?那酒店可是我特意拜托貝爾摩德幫忙找的,絕對刺激!放心,這是我作為你的上司應該做的,不用謝我! 】
  現在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嗎? !重點錯了吧!
  【山口由紀:伏特加哥,重點是朗姆大人要和我談話!談話!談話!不是昨晚發生了什麼! 】
  【伏特加:怎麼?波本不行? 】
  我看著這條消息,嘴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識地回想起昨晚安室透那句「只對你這樣」和那個緊緊的擁抱,臉頰有點發燙。
  我怎麼知道安室透他行不行啊,我們兩個什麼都沒有發生誒……
  但是也不能說他不行吧……
  【山口由紀:……倒也不是。 】
  【山口由紀:都說了重點是談話啦!伏特加哥,看看你可憐的下屬吧……我真的很害怕啊……我要注意什麼?我不想給日本分部丟臉……】
  【伏特加:波本這小子深藏不露嘛。放心,貝爾摩德說今晚給你們兩個換了個更棒的房間,保證氛圍到位!好好享受哦∼拜拜∼】
  我:「……」
  救命!完全無法溝通!
  伏特加的腦子裡除了給下屬拉郎配,就沒有點別的正經事了嗎? !我真的想談戀愛時也沒看他這麼積極啊!
  【山口由紀:伏特加哥!你別走啊!我可是要和組織的二把手談話啊! 】
  【伏特加:Enjoy Tonight∼對了,今年的聖誕夜不要一個人孤單度過哦∼】
  說完這句,伏特加再也不回復我的消息了。
  我盯著屏幕上的對話做了幾個深呼吸,平復了一下想要砸手機的衝動,然後果斷地把我和伏特加這段對話截圖,手指一劃,發給了安室透。
  【山口由紀:我維護了你的男性尊嚴,記得給我打錢。 】
  ·
  半個小時之後,安室透和朗姆的談話終於結束了。我注視著他從會議室裡走出來,臉上的表情是罕見的沉重,眉頭緊蹙著,像是在思考什麼棘手的問題。
  不會被朗姆批評、威脅、刁難,甚至布置了什麼根本完不成的任務了吧?要不然表情怎麼會這麼沉重啊?
  看到他這副樣子,我原本就懸著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趕緊小跑過去,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安室……怎麼樣?朗姆很嚇人嗎?他都跟你談了什麼?我等下進去要注意什麼?」
  安室透看到我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帶著點安撫,卻又有點欲言又止:「沒什麼大事。別自己嚇自己。具體的……唉,晚上回去再跟你說,你先去談話吧,正常應對就好。」
  他越是這樣說,我越是覺得心裡沒底。
  沒什麼大事你表情這麼嚴肅干嘛? !
  晚上再說?我怕我活不到晚上啊!
  「好、好可怕……」我看著安室透離開的背影,小聲嘟囔著,感覺雙腿發軟,心跳過速。
  「山口桑,別愣著了,去和朗姆大人談話吧。」
  在庫拉索的示意下,我懷著上忐忑的心情,跟跟蹌蹌地走進了會議室。
  裡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張桌子和以把椅子。最引人注目的是,桌子中央只放著一部處於通話狀態的手機。
  朗姆本人並不在場,顯然,他選擇通過電話進行這次談話。
  我戰戰兢兢地走過去,雙手小心翼翼地舉起那部手機,咽了口口水,用盡可能甜美、專業、又帶著十足敬意的聲音開口:「朗、朗姆大人您好!我是來自日本分部人力資源部的山口由紀!非常、非常榮幸能有機會來到這裡,和您進行這次談話!」
  電話那頭,傳來經過明顯處理的、失真的電子音,聽不出男女,也聽不出年齡和情緒。
  和聯歡會那次的聲音不太一致,朗姆好像換了一個新的聲音處理器。
  「山口由紀是吧?我對你印像很深,聯歡會籌辦得很好……賓加也向我彙報過,說你是一個……嗯,很適合搞思想教育的人才。所以,這次特意讓你過來,負責組織美國分部的相親聯誼活動。不用緊張。」
  不緊張? !怎麼可能不緊張? !
  這分明就是來自組織二把手的突然面試和能力考察啊!
  而且,我懷疑,如果我有一個問題沒有回答好,說不定明天河裡飄著的就是我的屍體了。
  我努力在腦子裡組織著措辭,試圖讓自己聽起來既謙遜感恩,又不失自信和專業:「非常感謝朗姆大人的信任和賞識!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借鑒日本分部的成功經驗,結合美國當地的實際情況,努力把這次活動辦好,辦出特色,辦出水平,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很有精神嘛!如果組織的外圍成員能像你這樣就好了……好,之後的具體工作,你就和庫拉索對接。活動時間定在這個周末,有沒有問題?」
  「沒有問題!保證完成任務!」我立刻聲音洪亮地保證,舉著手機的手因為緊張而不停發抖。
  「嗯,年輕人,好好干。」電子音好像帶上了一絲贊許,也可能只是我的錯覺,「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將來在組織裡一定會大有前途。 Time is money ,去忙吧。」
  說完,不等我再說些什麼,電話就□□脆利落地掛斷了,聽筒裡只剩下了忙音。
  終於結束了。
  解除了高度緊張狀態的我瞬間癱軟在椅子上,不斷回想朗姆剛剛說的話。
  大有前途?在這個組織裡大有前途?
  怎麼聽起來那麼像死亡Flag呢?
  還是算了吧……
  -----------------------
  作者有話說:新年快樂[撒花]
  非常感謝大家的關心,也在這裡聊一下這本的進度∼
  目前我寫到了第69章 ,只差感情線的最後一部分就可以全文結束,這個部分大概會寫20章左右(?)
  因為實在想不出來要怎麼打倒黑衣組織,所以會在感情線徹底明朗,也就是由紀徹底相信自己擁有未來的地方結束。
  之後就是時間大法跳到世界和平的時候寫幾個番外吧∼
  所以我對日更的信心還算強[奶茶]


第47章
  貝爾摩德果然給我們兩個人換了一個房間。
  打開門之後,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我情不自禁松了口氣,熱淚盈眶地感慨:「太好了,終於沒有那個嚇人的鐵籠子了。」
  真的,這間房間看起來正常多了,標准的酒店陳設,暖色調的燈光,看起來溫馨又安全。
  但在走進房間後,看見床邊那把有很多莫名其妙的綁帶,以及一些意義不明的皮質搭扣和金屬環的椅子時, 我再次無語凝噎。
  「這、這又是什麼啊?!」我指著那把椅子,下意識地看向比我早一步回到酒店的安室透。
  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格外高深莫測,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好像在進行一場激烈的內心鬥爭,努力搜尋著既能解釋清楚又不會讓我直接奪門而出的詞彙。
  「難道說, 它比鐵籠還可怕嗎……」我眨了眨眼, 難以置信地問。
  再怎麼說,這也就是一把椅子而已啊!
  「呃……這個……」安室透罕見地有些詞窮,眼神飄忽。
  看著他這副難以啟齒的樣子,我瞬間福至心靈,決定放過自己,也放過他——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同理,知道的越多,可能睡得越晚。
  「算了算了!」我連忙擺手,強行轉移話題, 「當我沒問!我們還是來檢查一下房間裡還有沒有其他驚喜吧!」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始巡視房間,衣櫃、床頭櫃裡都空空如也,一切正常。我一邊檢查一邊故意用輕松的語氣說:「看來這間屋子除了那把椅子,就沒有別的奇奇怪怪的東西了嘛!貝爾摩德這次總算手下留情……」
  我的話還沒說完,一回頭,就看見安室透正用一種更加復雜、帶著點同情和無奈的眼神看著我。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下定了決心,緩緩開口:「你……要聽實話嗎?」
  我心裡咯噔一聲:「該不會,是你提前處理掉了吧?」
  安室透沉重地點了點頭:「對。其他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兒,我都提前收起來了。只有這把椅子……它是被牢牢固定在地板上的,我實在搬不走。」
  我:「……」
  原來,我所以為的正常,是他默默負重前行,獨自清理變態道具的結果。
  一股由衷的感激之情瞬間湧上心頭,我眼淚汪汪地衝上前,一把握住安室透的手,用力搖晃:「安室!謝謝你!真的太感謝你了!為了我能睡個安穩覺,你真是付出了太多!」
  安室透默默地抽回手,臉上那點沉重瞬間消失。他拿出手機,熟練地調出我們之前的聊天界面,指著那條我一時衝動發出去的消息,語氣帶著明顯的調侃:「不,我也是為了自己的男性尊嚴考慮。」
  【山口由紀:我維護了你的男性尊嚴,記得給我打錢。 】
  「所以,由紀,」他好整以暇地看著我,眼睛裡閃著促狹的光,「說吧,你打算要多少封口費?」
  我的臉唰地一下全紅了。
  真的是,那完全是被伏特加氣到上頭才口不擇言的結果啊!
  「那個……我、我那是……」我支支吾吾地試圖解釋,眼神亂飄,「你、你不覺得我……臨場應變能力很強嗎?反應很快對吧!那種情況下,我總不能真的跟伏特加哥說你……說你不行吧?而且我說你很行也不太對……」
  越說越覺得自己的邏輯完美無缺,聲音也不自覺地響亮起來,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我覺得我說得很有道理啊!我這完全是在維護我們兩個人的清白和形像,敷衍過去!如果你要是覺得不需要我維護,那、那我也可以現在就跟伏特加說實話!就說你其實——」
  「——我是怕對你有影響。」安室透打斷了我越來越危險的發言。他收起手機,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認真了些,「你會介意的,對吧?我是說,你會介意和波本扯上關系。」
  他看著我,眼神裡沒有探究,只有篤定。
  我在空中,像他之前做過的那樣,虛虛地劃了一條線,語氣也低落下來:「是啊……所以我一直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讓自己越過這條線。」
  我不可能和他徹底斷絕來往,他是我的同事、是我的鄰居、是我的朋友,在這個危機四伏的環境裡,他是我難得的浮木。但我也沒辦法說服自己,真的去愛上一個罪犯預備役。
  既然同樣深陷泥沼的我沒辦法拉他出來,那就至少保持清醒,保持距離比較好。
  ……雖然我好像也沒辦到——這條線,在我依賴他、信任他、甚至為他一次次心動的時候,早就被反復橫跳,踩得模糊不清了。
  真是的,為什麼我人生第一次情竇初開,對像會是這樣一個人,結果又是這樣一團亂麻。
  我泄氣地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安室透,你說我是不是太矛盾,太別扭了啊。情感上,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你會照顧我,保護我,在我害怕的時候陪著我。但理智上,我又清楚地知道,你是這個組織的人,你做的很多事情,可能是不對的。」
  我翻了個身,側躺著看向他,繼續喃喃傾訴:「所以,我又想坦誠地接受你的好,貪戀你帶來的那點溫暖和安全感,可本能和三觀又讓我想逃避,想劃清界限……但是,每次真的遇到事情,嚇到不行或者不知所措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卻還是你……」
  肯定沒有人會像我這樣,當著當事人的面,如此直白地剖析自己的糾結和復雜心態吧?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就是有一種莫名的篤定,覺得安室透能夠理解我這種混亂,甚至能幫我找到那個情緒的出口。
  安室透走到床邊坐下,看著我輕輕地說:「由紀,你不需要考慮那麼多。」
  他頓了頓,又重復一遍:「由紀,你不需要考慮那麼多。只要你開心就好了。開心地活下去,這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一切,一切的一切,都會被解決的。」
  我沉默了一會兒,思考著他的話。然後,我扯了扯嘴角,帶著點自嘲接了下去:「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乖乖地不去觸碰組織的核心秘密,或者,乖乖地完成交給我的每一項工作,我就可以一直這樣開心地活下去,對嗎?」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地反問:「因為我現在只是一個普通的底層員工,手上也沒有沾上別人的血,所以我還是干淨的,還有資格談開心……你是想這麼安慰我,對吧?」
  安室透凝視著我,沒有否認,只是重復了剛剛的話,聲音更加鄭重:「嗯。由紀,相信我,現在對你來說,開心地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至於其他人是好是壞,用心去感受吧。人不是非黑即白的。」
  哪有他說得那麼簡單啊。
  我當然知道人不是非黑即白的,我當然也知道要用心去感受,但我糾結焦慮的明明是其他事情。
  後退半步,還是後退到底?
  我能辦到嗎?
  「算了,還是聊些別的吧。」我翻身坐起來,認真地看著安室透的眼睛,問出了從下午就一直惦記的事情,「朗姆今天到底找你談了什麼?你出來的時候表情那麼差,是被為難了嗎?還是接下來的任務很危險?」
  安室透一愣,語氣輕松地說:「沒什麼,工作調動而已。之後我的人事關系會正式轉到朗姆手下,主要負責美國這邊的情報網絡。可能……可能就不會經常回日本了。」
  他看向我,語氣變得異常嚴肅,甚至帶著點叮囑的意味:「由紀,答應我,在日本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我會拜托蘇格蘭和宮野多留意你的情況。最重要的是,別做太出格的事情,別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我愣愣地看著他,消化著這個消息,以至於他後面說什麼了都沒有聽清楚。
  調到朗姆手下?直接為組織二把手工作?以後就不在日本了?
  安室透朝我伸出了小手指,聲音格外鄭重:「由紀,拉個鉤吧。答應我,你會照顧好你自己。」
  他的小手指就在半空中,等著我去勾上。
  「哈哈哈……恭喜你呀……」我故意逃避他的動作,尬笑幾聲,「這……聽起來像是升職了嘛!跟著二把手工作,權限更大,資源更多了吧?那你干嘛不開心?如果是我升職加薪,我肯定會超級開心才對……」
  說著說著,我心裡突然莫名地泛起一股酸澀。
  安室透要留在美國了。這意味著,我們見面的機會會變得很少很少。
  距離遠了,接觸少了,我是不是就不會再這樣依賴他,這樣不受控制地喜歡他了?
  這明明是好事啊,我的問題終於有了答案。可為什麼,心裡會有點空落落的。
  可能是我還不夠果斷吧。
  「由紀,別想那麼多,以後又不是見不到了。」安室透默默收回了小手指,又好像想像往常一樣揉我的頭發,但手卻在半空中停住,「也許有一天,你會明白,現在的一切都——」
  「——都是命運最好的安排。」我沒等他說完,偏過頭躲開他的手,垂下眼睛逃避他的視線,「我會好好活下去的,你也要注意安全……至於其他的,就交給時間吧。我應該會很快想清楚這一切的。」
  他沒有說話,我又喃喃自語般強調一次:「安室透,這就是我的答案。」
  -----------------------
  作者有話說:對不起
  決定日更之後才後知後覺發現,更新的章節到了感情線低谷這裡,有一種開年給大家添堵的感覺。
  真的很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 !
  和降谷不同,其實由紀沒有向前的理由。只要她堅持心中的正義就會忍痛切割關系,算是一種「斷尾求生」。
  —
  感謝大家關心我的身體,但其實我挺健康,體檢報告上的基本都是職業病。
  慢性咽炎(因為我負責過對外答疑)
  乳腺增生(被氣的)
  頸椎曲度變直(低頭族通病嘛)
  甲狀腺結節(被氣的加一)
  唯一看著嚇人的就是我心率常年90 ,去醫院後大夫說也不影響正常生活∼
  總之,謝謝大家關心[紅心]


第48章
  聖誕節的當天, 我一個人回到了日本。
  飛機落地時,東京的天陰沉沉的,拖著行李箱的我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在飛機上十幾個小時,我幾乎沒怎麼合眼,腦子裡亂糟糟地回放著在美國的種種。
  很亂。那就讓時間和距離給出答案吧。
  走進辦公室時,伏特加正對著電腦屏幕,手指飛快地敲擊著鍵盤,不知道是在處理組織的業務,還是在和哪個成員□□。聽到我的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向我的身後,像是在尋找什麼。
  「山口,你回來啦?」他語氣和平常一樣,但緊接著就問出了那個我預料之中的問題, 「波本呢?他怎麼沒和你一起回來?」
  看, 來了。我就知道。
  「他被朗姆大人正式調去美國分部了,那邊還有不少情報網絡的交接和後續工作沒處理完, 所以我就先回來了。」我盡可能平靜地說。說完, 就徑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前, 按下電腦開機鍵,准備把美國分部那場相親聯誼活動相關材料整理出來,寫成報告,早日歸檔,早日遺忘。
  其實這個活動計劃得挺好, 借鑒了日本分部的成功經驗,場地選了,宣傳做了,連根據美國成員口味特意調整的小點心都准備了。
  結果活動當天,說好要來的人紛紛放了我們鴿子,理由千奇百怪——有個說車子半路拋錨了,有個說突然接到緊急任務,還有一個說同事愛上了他女裝的模樣,他覺得自己需要去做心理疏導。
  最後,活動現場只剩下我和庫拉索兩個人面面相覷。
  對此,她瘋狂地向我道歉,說美國這邊的成員就是這種放蕩不羈、追求神秘主義的性格,組織紀律性有待加強,希望我不要傷心難過,她一定會和朗姆解釋清楚。
  我看著她的嘴一張一合,心裡想的卻是,等安室透到了美國之後,不會也變成這個樣子吧?
  思緒紛飛時,伏特加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還帶著點遺憾:「啊?調去美國了?那你們兩個豈不是要異地戀了?真是太可惜了!」
  「我們兩個並沒有在戀愛啦。」我輕輕笑著,無奈地揮了揮手,再次糾正他這個根深蒂固的錯誤認知,「真的,只是普通的朋友。」
  「真的嗎?我不信。」伏特加摸著下巴思索,「其實我覺得蘇格蘭也不錯,性格溫和,而且也是我們日本分部的骨干。怎麼樣,山口?有機會我安排你們兩個一起出個差?培養一下感情?」
  還要出差?
  想到美國那幾間令人瞳孔地震的情趣房間,我的嘴角就忍不住劇烈地抽搐起來。
  「還是算了,伏特加哥!」我斬釘截鐵地拒絕,「我真的覺得,還是單人單間比較適合我。真的,請您務必相信我!不勞您費心了!」
  伏特加看我的表情瞬間變得微妙起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拿起手機,不知道又在和哪個八卦同好共享最新消息。
  過了一會兒,他放下手機,走到我身邊,語氣忽然變得異常慈愛,甚至帶著點安撫的意味:「山口啊,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波本那小子嚇到你了?唉……這事兒怪我,我也是剛從貝爾摩德那裡知道,她給你們選的那幾間房間,主題的確有點過於超前了,怎麼上來就是鐵籠和分/腿/椅呢?應該循序漸進啊!唉……你受苦了啊……」
  哦,原來那東西叫分/腿/椅啊。
  等等,伏特加他怎麼又開始胡亂腦補了? !
  為了防止他繼續在危險的腦補道路上越跑越遠,我立刻擺出我最嚴肅認真的表情,打斷他:「真的不是!伏特加哥,您聽我說!我只是覺得,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處理好本職工作,努力提升業務能力,為組織的偉大事業奮鬥終身!這才是我,山口由紀,現階段應該做的事情!戀愛什麼的,太影響我寫材料的速度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伏特加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帶著點感慨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山口,當初能招到你這樣的人才,真是我的幸運。」
  我面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心裡卻在瘋狂吶喊——但這是我的不幸啊!
  天知道我只是想找份好工作,結果竟然一腳踩進了跨國犯罪集團的坑裡,現在還要被頂頭上司拉郎配。
  「哦,對了,」伏特加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從桌上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山口,你剩下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籌辦今年的紅白觀看會。」
  「紅白觀看會?」我接過文件,有點懵。
  「對,這是我們日本分部的特色保留節目。」伏特加憨厚地笑著解釋,「每年元旦,代號成員們只要在日本、沒什麼緊急任務的,都會湊在一起看看紅白歌會。連琴酒大哥也會參加。」
  琴酒看紅白歌會?開玩笑的吧?我忍不住露出一個懷疑的表情。
  「真的,別的分部都辦不到。畢竟,其他國家也沒有紅白歌會嘛。」伏特加補充道,「今年難得人比較齊,應該能熱鬧一些。你的任務就是找個大點的房間,准備好吃的喝的,其余沒什麼特別要求。」
  我拿出筆記本,把這些都記下來:「吃的有什麼偏好嗎?還是參照往年的標准?」
  「往年啊……」伏特加摸了摸下巴,「基本都是外賣。多准備一些酒,其他你就看著辦吧,買點壽司、仙貝、炸雞什麼的就行。」
  多准備一些酒,那就是多買一些琴酒和伏特加。
  「對了,既然波本要去美國那邊了,好歹也是我們日本分部出去的骨干,給他辦個小小的歡送會吧。也不用太復雜,你代表人力資源部給他准備個禮物就行,走公款,可以報銷。」
  「哦,好的,沒問題。」我應下來,「金額大概多少呢?有什麼方向嗎?」
  「就按他工資的三分之一為標准吧。」伏特加大手一揮,頗為豪氣,「這個不著急,你慢慢想。今天聖誕夜,沒什麼事你就早點下班,回家過節吧。」
  聖誕節。
  伏特加難得的體貼,並沒有讓這個節日變得溫暖起來。
  宮野明美早就和黑麥甜甜蜜蜜地約會去了,據說訂了一家很難預約的法式餐廳。結城輝去了外地出任務,歸期未定。宮野志保說聖誕節現在就是一個無聊且充滿商業炒作氣息的節日,她真的毫無興趣,寧願留在實驗室裡和她的小白鼠們共度良宵。安室透在美國,隔著時差不知道他在忙什麼,我也一直逃避和他交流聊天。
  於是,這個聖誕夜只有我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公寓,獨自消化這份冷清。
  路過聖誕樹時,我停下腳步,卻發現今年的我沒有任何願望——不想找到相愛一生的伴侶,不想擁有不會走散的朋友,更不想升職加薪成為菠蘿啤酒。
  「還是去實現別人的願望吧。」我朝著聖誕樹揮了揮手,大踏步地離開。
  ·
  回到家,打開門,迎接我的只有一片黑暗和寂靜。
  換鞋,開燈,燈光驅散了黑暗,卻驅不散那股盤踞在心頭、越來越濃的寂寞。
  明明之前也經常一個人待著,但不知道為什麼,今天晚上這種寂寞的感覺格外強烈,強烈到讓人鼻子發酸。
  我抱著結城輝送我的玩偶,窩在沙發裡,打開了電視開始播放《櫻桃小丸子》。
  屏幕上,小丸子和其他小孩子們正在神社裡唱聖誕頌歌,臉上洋溢著簡單純粹的快樂。
  看著他們的笑容,我不知不覺地,也跟著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卻感覺臉頰有點涼,伸手一摸,竟然是眼淚。
  真是太沒出息了,山口由紀。
  手機就放在旁邊,明明開了鈴聲,音量也調到了最大,但它卻一直安靜著遲遲沒有收到一條信息。
  不死心地刷開推特,滿屏都是陌生人曬出的幸福——璀璨的聖誕樹、豐盛的大餐、親密無間的合影……
  大家都很快樂,除了我。我選擇了被快樂遺忘。
  我放下玩偶,走到洗手間的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有些疲憊,眼神有點空洞,沒什麼笑容。
  這個人,真的是我嗎?為什麼會看起來這麼陌生,這麼孤單?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清脆的鈴聲在寂靜的公寓裡顯得格外突兀,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個荒謬的、不該有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會不會是……
  不,不可能。他遠在美國,根本趕不回來。
  我甩甩頭,把那個不切實際的想法趕走,深吸一口氣,小跑著來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的,是手裡拎著一個巨大紙袋,笑得格外溫柔、格外燦爛的結城輝。
  我愣了一下,趕緊打開門。
  「Surprise!由紀,聖誕快樂!」結城輝舉起手裡的紙袋,語氣歡快,「回來的時候路過了一家面包店,聞起來很香,就給你買了幾種帶回來嘗嘗。雖然不是你總看的那種干巴面包,但我覺得它們肯定比干巴面包好吃。」
  看著他那張燦爛得過分的笑臉,和他手裡那個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紙袋,剛才強忍回去的淚水,突然就像決了堤一樣,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聖誕快樂……」我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想衝他笑,但卻又忍不住哭起來。
  結城輝顯然被我這又哭又笑的樣子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找紙巾:「由紀,你還好嗎?」
  我接過紙巾,胡亂地擦著臉。
  還好,還好不是安室透。
  如果他此刻站在這裡,帶著那樣的笑容,對我說「聖誕快樂」,我恐怕真的會不顧一切、無可救藥地愛他愛到無法自拔。
  還好,還好來的只是結城輝。
  我才不要愛波本愛到無法自拔。
  -----------------------
  作者有話說:我發誓,下一個聖誕節是甜味的!


第49章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時,我正對著一份關於如何提高組織成員凝聚力的提案發呆,滿腦子想的都是不如直接發獎金更實在,有錢什麼都可以。
  所以,當那個熟悉的身影拖著行李箱出現在門口時,我愣在工位上什麼也說不出口,只是呆呆地盯著他。
  「好久不見。」安室透站在門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疲憊。金色的頭發似乎比我最後見他時長了一些,軟軟地搭在額角。
  他就像是算好了時間、算准了我一定在辦公室一樣,風塵僕僕地出現了。我什至能想像到他剛下飛機, 連公寓都沒回,就直接攔了輛出租車趕到這裡的畫面。
  可是,為什麼呢?
  有什麼事情值得他這麼著急,連喘口氣的功夫都不願意等?
  「又來報銷嗎?」我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 干巴巴的,問出了一個毫無意義的問題, 試圖用最尋常的公務口吻, 來掩蓋內心瞬間翻湧的驚濤駭浪。
  可視線落在他難掩倦色的臉上,心裡某個地方還是軟了一下,忍不住又補了一句:「這麼緊急嗎?其實你應該先回家休息一天的。」
  「沒什麼,」安室透揉了揉太陽xue ,「只是順便來收拾一下留在這裡的東西。」
  「哦……」我低下頭,假裝整理桌上根本不需要整理的文件。
  必須說點什麼,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對了,」我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輕松的笑容,試圖讓氣氛活躍起來,就像我們之前很多次插科打諢那樣,「伏特加說要給你准備歡送禮物。你有什麼特別想要的嗎?我偷偷查了,你工資挺高的,三分之一也不是個小數目。這種光明正大占公司便宜的機會,可不能錯過啊。」
  安室透愣了一下,隨即也很配合地露出了調侃的笑容,仿佛我們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糾結從未存在過。
  「這種事情,難道不應該給我一個驚喜嗎?」他歪著頭,故作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兒,然後給出了一個極其務實的答案,「只要不是毛巾套裝或者便當盒布就好。」
  「喂,要求還挺具體。如果你不給我一個明確的選項,那我為了省事,可能真的就去買毛巾套裝了哦?」我笑著回答。
  「也好,」安室透從善如流地點點頭,「那樣的話,我在美國就不需要自己准備毛巾了,也算是物盡其用。」
  「是哦,」我順著他的話往下說,笑容卻有點維持不住,「那我一定挑質量好的買。」
  話音落下,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一次,是更長久的的相顧無言。
  沒有「在美國過得怎麼樣」的寒暄,沒有「一路還順利嗎」的問候,也沒有任何關於未來、關於離別的話語。
  我們就像兩個突然被按了暫停鍵,僵在原地,任由沉默在房間裡蔓延。
  我突然清晰地意識到,原來沉默是有重量的。它沉甸甸地壓下來,讓我喘不過氣,也動彈不得。
  安室透,你為什麼不說話?
  安室透,你為什麼還不離開?
  安室透,你究竟為什麼,非要這樣風塵僕僕地趕回來?
  就在我幾乎要被這沉默壓垮的時候,辦公室的門又一次被毫無預兆地推開了。
  「山口!我剛剛又想到一個絕佳的主意!」伏特加洪亮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興衝衝地闖進來,臉上洋溢著為下屬拉郎配的熱情光芒,「你不是說不喜歡和波本出差嗎?我覺得你和蘇格蘭真的可以再考慮一下!我這次發誓,一定給你們訂一間正常的、絕對沒有任何奇怪道具的豪華套房!」
  他說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辦公室裡還有另一個人。
  在看到安室透的瞬間,他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僵住了,臉上興奮的表情瞬間凍結,只剩下滿滿的尷尬。
  「啊……啊哈哈哈……波本,你、你回來了啊……」伏特加干笑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眼神在我和安室透之間心虛地來回瞟,「歡迎歡迎……那個,你們……你們忙,你們好好聊!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他同手同腳地落荒而逃,迅速消失在了門口,還貼心地為我們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再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安室透看著被關上的門,失笑出聲,搖了搖頭。但當他轉回頭看向我時,臉上的笑容又慢慢收斂了。他深深地嘆了口氣,看著我開口:「由紀,我們兩個好好聊一聊吧。」
  我深吸一口氣,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波瀾:「好啊。」
  安室透注視著我,那雙紫灰色的眼睛顯得格外深邃。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問出了一個讓我猝不及防的問題:「現在的狀態,你開心嗎?」
  我愣住了。
  我開心嗎?
  在每一個刻意避開他的白天和夜晚,我開心嗎?
  在每一個想起訓練場槍聲而驚醒的晚上,我開心嗎?
  在聖誕夜獨自看著《櫻桃小丸子》流淚的時候,我開心嗎?
  在整理組織相關工作試圖傳遞情報,把他的名字也加進去時,我開心嗎?
  在壓抑著自己的心情,努力讓自己忘記他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開心嗎?
  我看著安室透,看著這個讓我心動、讓我掙扎、讓我不知所措的男人,非常認真地,一字一句地回答道:「我不知道。但是,我會努力開心起來的。不然的話,我會更難過。」
  誠實又坦誠,我知道他會明白的。
  安室透聽了我的回答,靜靜地看了我幾秒,然後,嘴角勾起一個釋然的弧度:「那就好。」
  說完,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伸手拉過了身後的行李箱,轉身走了出去。
  沒有再見,沒有保重。
  就像他來時一樣,他的離開也同樣干脆利落。
  ·
  轉眼,就到了組織日本分部一年一度的紅白歌會觀看日。
  我按照伏特加的指示,找了一個足夠大的會議室,搬來了組織裡最大的投屏設備,准備了堆積如山的零食,從薯片、仙貝到炸雞、披薩,應有盡有。
  當然,最重要的是酒。我把所有代號成員涉及到的酒都買了一些回來,尤其是琴酒和伏特加酒,力求做到管夠。
  讓我意外的是,來的人比我想像的要多。琴酒和伏特加自然是雷打不動的陣容,基安蒂和科恩坐在角落,低聲交流著對某個歌手唱功的刻薄評價。
  宮野明美也來了,她和宮野志保、黑麥坐在一起,神情溫柔。入場前,她和宮野志保又一次鄭重感謝了我為她們兩個制造想見的機會,弄得我莫名不好意思起來。
  結城輝也結束了新年前的最後一個任務,及時趕了回來。見到我時,還溫和地笑了笑,遞給我一盒他買的特產點心。
  今晚歡送會環節的主角安室透自然也來了。
  他這個即將遠赴美國的人,儼然成了今晚的重要嘉賓。以伏特加為首,一群人開始起哄,打著送別的旗號,輪番上陣給他灌酒。
  「波本,這一杯你必須喝!去了美國可就沒機會和我們喝了!」
  「就是!以後想喝都喝不到了!」
  「來來來,我敬你一杯,祝你在朗姆大人手下前途無量!」
  一杯接一杯,各種顏色的液體被遞到他面前,最後伏特加更是要求他和每個人都要喝上一杯才行。這架勢,明顯是蓄意為之,不把他灌倒誓不罷休。
  安室透倒是來者不拒,臉上始終掛著那副無可挑剔的的微笑,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他的酒量顯然極好,即便被這樣圍攻,眼神依舊清明,舉止依然從容。
  終於,輪到了我。
  看著神智依然清醒的他,我突然覺得自己神志不清起來。
  不能落荒而逃。
  我舉起酒杯,剛想說話,安室透卻搶先一步。他放下自己的酒杯,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由紀,別喝了。」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一臉的不贊同,「你已經喝了好幾杯了,別再喝了。」
  我試圖掙脫開他的手,卻發現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我掙扎了幾下,那只手都紋絲不動,穩穩地抓著我的手腕。
  再這樣下去,杯裡的酒肯定都得灑出去。我干脆放棄了和他爭奪那杯酒,轉身一把抓過旁邊桌上我喝了一半的菠蘿啤酒罐。
  「是菠蘿啤酒!度數很低,跟果汁差不多……所以不要緊的!」我笑著舉起左手,衝他晃了晃啤酒罐,「波本,祝你……步步高升。」
  安室透看著我,又看了看我手裡的菠蘿啤酒罐,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周圍的人朝我們兩個投來了探究的目光,我被安室透的沉默弄得有些心浮氣躁,又晃了晃手裡的啤酒罐,故意用挑釁的語氣問:「怎麼?難道你想讓我喝波本威士忌嗎?好啊,沒問——」
  「——謝謝你的祝福。」安室透打斷了我。
  他松開我的手,拿起放在一邊的酒杯,將裡面的酒一飲而盡。
  下一秒,他又搶過我手裡那罐菠蘿啤酒,沒有絲毫猶豫,仰起頭,就著我剛才喝過的位置,將剩下的半罐菠蘿啤酒也一飲而盡。
  他將空了的易拉罐輕輕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後,他重新看向我,目光深沉,語氣鄭重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山口桑,我也祝你,永遠開心。」
  -----------------------
  作者有話說:請放心,當我把感情線寫到低谷時,那就是要觸底反彈了。
  明天過渡一下,後天就好起來了,真的!
  —
  寫完這段時我給朋友看,她說:「酒桌文化,由紀真命苦。」
  —
  73還是停手吧,別畫了[化了]


第50章
  安室透離開日本之後, 時間過得很快,一分分、一天天、一周周……日歷嘩啦啦地翻過,工作筆記本被不斷填滿, 轉眼間就過去了三個月。
  我和安室透的聊天對話框也逐漸沉到了最底端。
  最初,這個對話框偶爾還會因為一兩條干巴巴的工作交接或節日群發祝福而短暫浮上列表頂端, 到後來, 它被伏特加的工作指令、宮野明美的購物分享、以及各種雜七雜八的消息無情地壓在了最下面, 安安靜靜地待在列表的末尾。
  宮野明美是唯一一個敏銳察覺到我狀態不對的人。她看著我有意無意避開所有關於「美國」「情報」「波本」的話題,看著我偶爾對著路上疾馳而過的白色跑車發呆,看著我試圖用瘋狂工作和零食填滿所有空閑時間……
  我知道,她什麼都明白。
  在我又因為一點小事而陷入低落情緒後,她陪我在客廳裡坐了整整一個晚上。我們沒怎麼說話,只是並肩坐在沙發上,看了一部又一部無腦搞笑綜藝,吃掉了一大袋薯片,喝光了兩大瓶可樂。
  「由紀, 」宮野明美終於還是輕輕開口, 聲音溫柔, 「其實……你們兩個可以只做朋友的。沒必要弄得像現在這樣,徹底斷了聯系。」
  我抱著膝蓋,把下巴擱在臂彎裡,盯著電視屏幕上誇張變形的藝人的鬼臉,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 明美,你不明白。」我的聲音悶悶的,「我知道,我根本沒辦法和他只做朋友的。」
  我太了解自己了。只要和安室透還有接觸, 只要還能感受到他那份溫柔,我心裡的那點喜歡,就會不受控制地破土發芽、瘋狂生長。
  我曾天真地以為我可以憑借意志力控制住它蔓延的勢頭,但每一次,都在他一個眼神、一句話,甚至只是沉默的陪伴面前,我的意志力都潰不成軍。
  所以,謝天謝地,他去美國了。
  物理距離是我最堅固,也最可悲的防線。
  我的生活似乎又重新回到了波瀾不驚的軌道——和宮野明美在周末逛街,吐槽最新款式的裙子價格離譜;和結城輝在線上聯機打游戲,被他和那個遠程支援的朋友帶著躺贏;寫各種各樣聽起來冠冕堂皇、實則毫無用處的組織材料和活動報告;籌辦諸如「如何提高工作效率」「榜樣經驗分享暨潛入黑暗的一百零八種方法經驗交流研討會」之類聽起來極其正規的活動……
  然後,再趁著夜深人靜、無人打擾時,緊張又小心地把所有聽到的、看到的、覺得可能有用的零碎信息,分門別類地存進那個小小的U盤裡,准備在未來的某個時刻交給萩原研二。
  我用紛至沓來的工作和瑣事,強行填滿生活中的分分秒秒,這樣,我就沒有多余的時間和精力,去想起那個遠在大洋彼岸、擁有金色頭發和紫灰色眼睛的人了。
  真好笑。明明我們從沒有真正開始過,連一句像樣的確認都沒有,我卻活脫脫上演了一出「失戀後奮發圖強」的苦情戲碼,兢兢業業地用工作麻痹自己。
  但伏特加對我工作效率越來越高這件事十分開心,他大概是唯一受益人。
  順便一提,在經歷了漫長的等待和暗箱操作之後,今年第一季度的流動黑旗,終於、終於落到了望眼欲穿的伏特加手裡。
  表彰儀式那天,他激動得差點同手同腳走上台。從琴酒大哥手裡接過那面像征榮譽的流動黑旗時,他的手都在發抖。
  合影環節,他站在眾人面前,努力想擺出和琴酒一樣冷酷霸氣的表情,但嘴角那拼命壓抑卻依舊瘋狂上揚的弧度,徹底出賣了他內心的狂喜。
  「山口,你看,掛在這裡正合適吧!」頒獎儀式結束後,伏特加指揮著我把他的照片端端正正地掛在琴酒照片的旁邊。
  然後他抱著手臂,仰著頭,陶醉地欣賞了足足十分鐘,那眼神,比看琴酒還深情。
  「伏特加哥,實至名歸。」
  「山口,好好努力!」伏特加心滿意足地轉過身,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充滿了鼓勵,「看到沒有?只要堅持不懈,為組織發光發熱,總有一天,你也可以像我一樣,登上這面光榮牆的!」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墨鏡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你快入職滿一年了吧?時間過得真快啊。好好干,繼續加油,組織不會虧待你的!」
  竟然……已經快一年了嗎?
  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是啊,辦公室窗外的櫻花樹的枝頭已經冒出了嫩綠的新芽,空氣也變得濕潤溫暖起來。
  馬上,就又到了櫻花開放的季節了。我就是在去年這樣一個櫻花紛飛的時節,懵懵懂懂地踏進了這棟大樓,開始了我這段離奇又荒誕的職業生涯。
  一股莫名的感慨湧上心頭,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荒謬感。我忍不住問:「伏特加哥,今年,我們還招新人嗎?」
  「招人?」伏特加像是聽到了什麼奇怪的問題,大手一揮,語氣斬釘截鐵,「當然不招!有你就足夠了!」
  他看著我,露出了一個極其朗爽的笑容:「山口,你一個人就能干三個人的活,寫五份材料,辦八場活動,性價比超高!你真的很能干!」
  「是嗎?」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同樣燦爛的笑容,心裡卻莫名松了口氣,「那真是……太好了。」
  不招新人挺好的。
  少一個人踏入這趟渾水,這也算是功德一件吧?
  ·
  我一直以為,這樣忙碌、平靜的麻木日子會持續很久很久,久到足夠讓我放下安室透。
  但命運酷愛惡作劇,尤其喜歡在人們剛剛放松警惕、以為一切都會按部就班時,猛地跳出來,給你來個措手不及。
  四月一日,愚人節。
  其實這是一個本該充滿無傷大雅的惡作劇和歡樂氣氛的日子,我打算回家之後重溫一遍《四月是你的謊言》,再和宮野明美相約一起去賞櫻。
  結果,一切都變了。
  那天下午,我正對著電腦絞盡腦汁地構思要上交給朗姆的工作報告,手機屏幕突然瘋狂亮起,代號成員的聊天群裡,信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速度快得驚人。
  起初我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以為又是哪個無聊的家伙在發愚人節段子。但很快,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琴酒:蘇格蘭在哪裡?有人能聯系上他嗎? 】
  結城輝?我看著琴酒的消息不明所以——他今天不是應該去外地執行任務嗎?
  昨天晚上他還特意和我告別,叮囑我最近天氣多變,一定要記得帶傘,不然很容易著涼發燒。
  而且,執行任務時聯系不到也很正常。畢竟是狙擊手誒,總不能一邊瞄准一邊接電話吧?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更多的消息紛至沓來。
  【琴酒:消息准確,蘇格蘭是臥底。 】
  【基安蒂:愚人節快樂!琴酒,上午我剛剛開過這種玩笑了。 】
  【貝爾摩德:哦?琴酒開這種玩笑?這倒是很有意思嘛。 】
  【琴酒:不是玩笑。所有人立刻行動,必須把這只老鼠逮住。 】
  【伏特加:大哥!這怎麼可能? ! 】
  幾個小時之後,更多的細節被拼湊起來——結城輝,代號蘇格蘭,真名還不能確定,但他的確是日本警視廳派入組織的臥底。
  身份暴露之後,琴酒派出了很多人去追捕。現在,他已經被處決,執行人是黑麥。
  據說現場發生了爆炸,爆炸後又引發了一場大火,屍體……屍骨無存。
  我看著群裡那些冷冰冰的文字,大腦一片空白,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結城輝是臥底?
  這一定是個愚人節的玩笑吧?
  一個惡劣的、過火的、一點也不好笑的玩笑。
  可是,群裡那些平日裡就散發著危險氣息的代號成員,此刻正用最冷靜,也最殘酷的方式,討論著這件事。
  【琴酒:蘇格蘭最後見到的人是誰? 】
  【黑麥:是誰都無所謂吧,反正他已經死了。 】
  【賓加:喲,這麼長時間,琴酒你都沒發現他有問題嗎?看來日本分部還真是松懈啊。 】
  【琴酒:我再問一次,蘇格蘭最後見到的人是誰? ! 】
  【黑麥:既然是我處決的他,那他最後見到的人當然是我。這種問題有意義嗎? 】
  【賓加:哼,如果是我在日本的話,他踏進組織的第一天就會被我發現是一只老鼠。 】
  【琴酒:山口,你的思想教育工作就是這樣做的?為什麼沒有及時發現他的問題?還是說……你早就知道些什麼了? 】
  當琴酒直接提到我的名字的時候,我渾身一顫,手機差點從手中滑落。
  這把火,終於還是,毫不意外地燒到了我的身上。
  就在我大腦一片混亂時,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我絕對沒有想到會出現在這裡的人,逆著走廊的光,站在那裡。
  是應該在美國執行任務的安室透。
  他怎麼回來了。
  震驚中,他朝著我伸出了手,聲音分辨不出情緒:「山口桑,別看了。琴酒他們正在審訊室等著我們呢。」
  -----------------------
  作者有話說:因為有由紀傳出去的消息,所以在零的配合下,景光提前撤出了。
  至於怎麼撤出的我就不圓了Orrrz
  還有就是,我真的拖不到那年的12月再解決情感問題了……
  —
  昨天和朋友聊天,果然大家都不理解73[化了]
  我要趁著他沒把我創死,抓緊寫完這兩個柯同坑


第51章
  這是我第一次來到組織的審訊室。
  說實話, 這地方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樣。沒有血跡斑斑的刑具,也沒有巨大的鐵籠子,更沒有麻繩之類的東西。
  這裡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過分干淨的純白——牆壁、地板、天花板, 全是冷硬的白色,白得晃眼, 白得讓人心慌。
  「好久不見啊,山口桑。剛剛忘記和你寒暄了。」安室透說著,把愣在原地的我按在房間中央的椅子上,用手銬把我銬住。
  好熟練,謝謝他當年對我手下留情。
  玻璃窗外,琴酒和伏特加並肩而站,監督著本場審訊。伏特加的臉此刻毫無血色,嘴唇緊抿著,比我這個被審的人看起來還要緊張。我什至懷疑,在我進來之前,琴酒是不是已經先把伏特加扔進來了,用審訊證明了他這位忠實小弟的清白。
  「別害怕, 不會有事的。」恍惚間, 我聽見安室透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飛快地在我耳邊說了一句。
  像是我的幻覺一樣。因為下一秒,他臉上的所有溫和痕跡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混合著冷酷與不耐煩的神情。
  我的心猛地一沉。
  原來,這才是波本。
  那個在組織裡以情報搜查能力出眾而聞名的代號成員。
  安室透轉過身, 面向琴酒請示:「好了,琴酒,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琴酒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雙綠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似乎想突破我的心理防線。
  沉默在審訊室裡蔓延,壓得我喘不過氣,只能聽到自己心髒在胸腔裡瘋狂擂鼓的聲音。
  砰——砰——砰——
  在緊張之下,時間流速變得很慢,我數著自己的心跳聲,預估著時間。
  終於,大約過了五分鐘,琴酒下達了第一個指示:「波本,給她用吐真劑。」
  我這才恍然大悟——琴酒和伏特加在這裡,並不是為了監督,而是負責發號施令。安室透,不過是他們手中那把最鋒利的刀,一個需要被嚴密監視是否會產生異心的提線木偶。
  我,安室透,還有黑麥,我們三個都和蘇格蘭走得太近了。黑麥已經用處決蘇格蘭的行動證明了他的忠誠,現在,輪到我和安室透了。
  如果在接下來的審訊中,安室透對我流露出絲毫手軟,那麼我們兩個人,今天很可能都走不出這間屋子。
  真沒想到,在生死關頭,我竟然想通這種事情,這算不算一種另類的成長?
  幸好,我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謝謝你,蘇格蘭。
  謝謝你什麼都沒有告訴我,哪怕在我討厭你、懷疑你、疏遠你的時候,你都沒有忍著我對你的誤解,什麼都沒有告訴我。
  「山口桑,你在緊張嗎?」
  得到琴酒指令的安室透,動作沒有絲毫遲疑。他走到牆邊的金屬櫃前,取出一瓶透明的藥水和一支嶄新的注射器,熟練地用針頭刺穿瓶塞,抽取了足量的液體,然後輕輕推動針筒,排盡裡面的空氣。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專業感,不知道在多少人的身上注射過這所謂的吐真劑。
  「先用一管吧。她只是一個普通人,足夠了。」安室透朝著琴酒和伏特加的方向,晃了晃手中的針筒。
  琴酒沉默不語,應該是表示默認。於是安室透舉著注射器走向我,幫我挽起袖子。
  他甚至還有閑心先用酒精棉球為我的胳膊消毒,酒精棉球冰涼的觸感貼上皮膚時,我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哆嗦。
  我的眼睛死死盯著針尖,喉嚨發緊,聲音顫抖起來:「安室……不會很疼吧?」
  安室透看了我一眼,低聲說:「相信我。山口……由紀,你放松就好。」
  說完,他伸出左手,溫熱干燥的掌心覆蓋上了我的眼睛,隔絕了所有光線,也隔絕了琴酒那令人膽寒的視線。
  「由紀」。
  果然,我還是喜歡他叫我「由紀」。
  「馬上就結束了。由紀,別害怕。」
  針尖刺入皮膚的刺痛感很清晰,隨後是一種冰涼的液體緩緩注入血管的異物感。
  還好不是口服,吐真劑這種東西,聽起來就又苦又難喝。
  ·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失去意識的,沒有夢,也沒有太多記憶。
  重新恢復意識時,最先聽到的是宮野明美帶著哭腔的、焦急的聲音:「還好嗎?波本,你不是說只給由紀注射了吐真劑嗎?為什麼她會睡這麼久?!已經過去一天了!」
  「也許是因為她的體質比較特殊……宮野,先別吵了……等一下,由紀醒了!」這是安室透的聲音,聲音也很著急。
  隨後我感覺有人在我眼前揮手:「由紀,你能看見嗎?能聽見我說話嗎?」
  我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過了很久才勉強把視線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宮野明美和安室透這兩張布滿擔憂的臉。
  「太好了,由紀,你終於醒了!」宮野明美好像要撲上來,但又怕碰到我,手足無措地停在床邊。
  「我……」我感覺喉嚨干得快要冒煙,張了張嘴,卻只發出一個沙啞的音節。
  是因為一直沒喝水吧。
  聽宮野明美的意思,我竟然睡了一整天?
  「水!這麼久沒喝水,你一定渴了吧!」宮野明美立刻反應過來,衝到桌邊倒了一杯溫水,又小心翼翼地扶著我坐起來,將杯子遞到我唇邊,「這個溫度可以嗎?慢點喝。」
  我從她手中接過杯子,自己小口小口地啜飲著,接著努力對她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明美,我沒事。別擔心……對了,今晚我想吃豬扒飯,組織據點樓下那家便利店的,你幫我買回來好不好?」
  宮野明美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好!你等我,我這就去!」
  門被關上後,房間裡只剩下我和安室透。
  我放下水杯,看向一直立在床邊,沉默注視著我的安室透。他的臉色有些疲憊,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該不會是守著我一夜沒睡吧?
  「他們還懷疑你嗎?」我看著他,直截了當地問。
  聽到我的問題,安室透明顯怔住了。他沉默了許久,最終,他注視著我,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苦澀的弧度,搖了搖頭。
  「只是例行審查。因為我們和蘇格蘭走得比較近而已,沒什麼大事。放心,別害怕。」他坐到我的床邊,幫我掖了掖被子。 「還難受嗎?」
  「還行。」我搖了搖頭,又忍不住追問,「後來都發生什麼了?我……我都說了什麼?」
  「琴酒問了一些常規問題。比如你加入組織的原因、與蘇格蘭的關系、是否察覺到他的異常……」安室透避重就輕地回答,「沒什麼,都是常規問題,你沒說什麼不該說的。」
  既然我還能安穩地躺在這裡,說明我的回答沒什麼問題——也正常,我本來就一無所知。山口由紀只不過是一個見錢眼開、稀裡糊塗加入組織、對同事的臥底身份一無所知、每天只知道寫材料和搞聯誼的天真少女。
  「哦,對了,」安室透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挑了挑眉,臉上恢復了一點我熟悉的、帶著點戲謔的神情,「琴酒還讓我問,波本和蘇格蘭你更喜歡誰。」
  我:「……啊?」
  琴酒是什麼八卦頭子嗎? !他問這種東西干什麼? !
  「這是伏特加讓問的吧!」我眯起眼睛,試圖從安室透的臉色尋找到一絲破綻。
  「好吧,的確是伏特加……你猜你怎麼回答的?」安室透故意賣關子。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我是怎麼回答的?」
  安室透笑了笑,模仿著我當時迷迷糊糊的語氣說:「你說,波本和蘇格蘭都太烈了,你還是最喜歡菠蘿啤酒。」
  我:「……」
  哇哦,這個回答的確非常山口由紀。
  「審訊結束後,伏特加還破天荒地替你跟琴酒求情,讓你多休息幾天。」安室透補充道,「最近你就好好休息吧,我和宮野都在,有問題隨時聯系我們。」
  提到伏特加,我的心情突然復雜了起來。說實話,如果不是身處一個危險的跨國犯罪集團的話,伏特加絕對算得上是一個好領導,又關心下屬又不壓榨手下。
  「伏特加……他的確對我真的很好,但是——」
  「——那就別想那麼多了。」安室透打斷我的思緒。和那次我高燒不退時一模一樣,他再次伸出手,覆蓋上我的眼睛,「由紀,你什麼都不知道。所以,你不會有事的。如果你害怕的話,就離組織遠一些……」
  真奇怪,安室透怎麼又像哄騙小孩的怪叔叔一樣了?
  他是不是忘記了,再天真無知的小朋友,在經歷了審訊室、吐真劑和朋友的死亡之後,也不可能毫無成長?
  我沒有像上次那樣任由他動作,而是抬起手,緩慢地將他的手從我眼前拉開。
  「用心感受。」
  「我也會選擇救他的,你記住這一點就好。」
  「我會一直保護你的。」
  「你本來就不是凜凜花。」
  ……
  安室透曾經說過的話突然出現在我腦海裡,被一點點拼湊起來,變成一個有些模糊的影子,逐漸和眼前的男人重合。
  我的目光直直地撞進他那雙紫灰色的眼眸裡,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說,「安室透,你明明就知道,已經來不及了。」
  在安室透的錯愕的眼神中,我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笑著笑著,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起來。
  「我猜,安室透不是你的真名吧?所以,拜托你,永遠不要告訴我,你的真名是什麼。」
  所以,拜托你,永遠不要讓你成為我的軟肋。
  更不要,讓我成為你的軟肋。
  -----------------------
  作者有話說:其實這裡本來想設定由紀沒猜到透子身份,但寫了幾版之後還是放棄了,畢竟前面鋪墊了挺多嘛
  這一章也是我很早就確定下來的,大概是寫完第十章 我就靈光一現寫了這章,只等著穿起來時候再修改細節。
  由紀上次後退是為了自己,這次後退是為了安室
  不知道我有沒有寫清楚QwQ


第52章
  曾經的我還可以欺騙自己只要乖乖地不去觸碰組織的核心,或者乖乖地完成交辦給我的每一項任務我就可以活下去。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底層員工,手上也沒有沾上其他人的血,所以我還是干淨的,過得開心隨意一些也沒關系。
  但審訊室走過一遭之後,我突然就明白了在這個地方生存的第一要義——還是不要建立太親密的關系比較好。
  情感聯系在這裡不是溫暖的羈絆,而是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或者更糟,變成別人拿捏我的把柄。
  誰也不知道明天究竟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悄無聲息消失的人會是誰,可能是我身邊的人,甚至可能就是我自己。
  如果說,之前的我還在糾結,思考著要以什麼樣的心態去面對宮野明美這種我覺得並不算是純粹壞人、甚至某種程度上身不由己的同事,那麼現在,我終於得到了一個清晰、明確且血淋淋的答案。
  ——離他們所有人都遠遠的。
  物理上遠離,心理上隔絕,避開任何可能產生深度交集的機會。不和任何人打交道的話,就不會因為自己的疏忽連累對方,也不會因為對方的立場或者死亡而讓自己傷心。
  而且,萬一哪一天我突然死掉的話,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完美邏輯,無懈可擊。
  得益於之前和安室透那次利落切斷所有牽絆的實戰經驗,這一次我實踐得出奇的好。反正無非就是刻意錯開在安全屋可能碰面的時間, 對他們發送的消息常常已讀不回,對他們遞出的邀約找各種理由拒絕掉之類的做法。
  雖然面對宮野明美擔憂的眼神會感到格外愧疚,但只要不見面,就看不見她擔憂的眼神了。
  流程清晰, 執行到位。
  然而,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不知道為什麼,遠在美國的安室透又恢復了以往的關懷模式。沒有緊急任務的時候,他就會像候鳥一樣往日本這邊跑,頻率高得讓我懷疑他是不是辦了航空公司的VIP年卡。
  還是說,他沉迷於當空中飛人?美國待久了,想成為拯救其他人的Superman?
  但我並不需要他的拯救啊。
  難道他不應該離我遠一些才更安全嗎?
  就放任我在這裡渾渾噩噩地混日子,然後可能在某天突然死掉,不好嗎。
  在安室透這種鍥而不舍的圍追堵截之下,本來在我刻意冷淡下已經快要銷聲匿跡的八卦流言,瞬間死灰復燃,並且有越燒越旺的趨勢。八卦頭子兼CP粉頭子伏特加又開始見縫插針地在我耳邊宣傳,不遺余力地安利安室透的各種優點。
  「山口啊,你看波本多惦記你,大老遠從美國飛回來就為了看你一眼。」伏特加一邊檢查著我剛寫完的《關於提升組織成員歸屬感的若干建議》,一邊狀似無意地提起,「聽說他在朗姆大人手下干得風生水起,很受重用呢……這說明什麼?說明他能力強,忠誠度也絕對沒問題!你放心,他和蘇格蘭不一樣,絕對不是叛徒!」
  明明這樣才最可怕好嗎? !
  一個深受組織二把手信任、手段高超、心思難測的頂級情報人員,整天圍著一個沒有代號的小蝦米轉,這劇情怎麼看都有問題啊……
  更何況,他好像和蘇格蘭一樣,是徹徹底底的好人呢。
  「伏特加哥,我真的……」我想了想,最後自暴自棄地揮了揮手,「算了,您開心就好。」
  ·
  今天下班,我特意在便利店磨蹭了半個小時,買了一堆根本吃不完的零食,就為了完美避開安室透可能出現的時間。
  結果,當我拎著一大袋薯片、巧克力餅干和果凍,艱難地走到公寓門口時,那個熟悉的身影還是准時出現在了我的視線裡。
  他靠在門邊的牆上,雙手插在褲袋裡,聽到腳步聲便抬起頭,臉上瞬間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好久不見,由紀。」
  明明上周才見過,他把差點闖紅燈的我一把拽了回來,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麼找到我的。
  「……好久不見。」我努力維持著面部肌肉的平靜,掏出鑰匙,試圖以最快的速度打開房門,然後像溜進去,把他隔絕在門外。
  然而,就在我側身准備溜進門的瞬間,他仿佛早有預料,長腿一邁,精准地擋住了房門。
  「我准備了游戲,陪我玩吧。」安室透的語氣自然得仿佛我們昨天還在一起打游戲、聊天,而不是我已經單方面逃避了很久很久。
  說完,他根本不等我回應,就自顧自地、輕車熟路地從我身邊擠進了房間,仿佛回自己家一樣,開始熟練地連接我的游戲機,調試設備。
  我瞪著他的背影,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目光掃過他隨手放在茶幾上的那幾個游戲卡帶盒,嘴角忍不住抽搐起來。
  《光之子》、《女O異聞錄5》、《精靈寶O夢·紫》……種類還挺雜。但我的視線最終定格在最邊上那個盒子上,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蝶之毒華之鎖》。
  ……這裡面有哪怕一個雙人游戲嗎? !
  而且,一個男人,一個在犯罪組織裡混得風生水起的男人,竟然會玩乙女游戲? !
  察覺到我疑惑且嫌棄的目光,安室透坦然地解釋:「我記得你之前在飛機上提到過這個游戲,所以就好奇也買了一部回來研究一下。」
  「哦。我已經不玩游戲了。」我冷漠地回復,希望他可以知難而退,帶著游戲一起離開。
  「的確,游戲機都落灰了。」安室透卻無視了我的冷漠,興致勃勃地給我介紹起來,「你知道嗎?瑞人他其實並不是百合子的親哥哥哦,所以你之前討厭他的那個理由,從一開始就不成立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那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我:「……」
  竟然認真地和我討論乙女游戲的劇情,這就是專業情報人員的職業素養嗎?
  「咳咳,當然,我今天不是來跟你討論這些的。」安室透話鋒一轉,又恢復了那副輕松的樣子,把另外一部卡帶插進機器,「其實,我還准備了《雙人成行》哦∼」
  說著,他根本不容我拒絕,直接把手柄塞進了我手裡,動作強勢又帶著點不容置疑的親昵:「開始吧,你想選小梅還是科迪?」
  我看著手裡沉甸甸的手柄,內心只有一個強烈的念頭。
  ——我想選擇離開。
  ·
  我突然發現安室透這個人自說自話的能力非常強。
  明明我已經用肢體語言、面部表情和簡短回答明確表達了我十分不想接待他的意願,但他偏偏能視若無睹,自顧自地在我這裡找到樂子,並且強行把我拉入他的節奏。
  比如現在,我明確拒絕和他一起玩《雙人成行》,他就自己調出了《光之子》,操控著歐若拉和同伴戰鬥,玩得那叫一個起勁。
  這還不算,他還非要把我按在沙發上,強迫我充當觀眾。一旦我試圖起身去倒水或者去干點別的事情,他就會立刻暫停游戲,跟在我身後,用那種可憐兮兮的語氣問:「由紀,你怎麼突然對我這麼冷漠?」
  再一次,面對著尾隨我來到廚房的安室透,我終於忍無可忍,舉起手中的茶杯,對他露出一個假得不能再假的微笑:「波本先生,我好像已經對你冷漠好久了。你還沒有習慣嗎?」
  「本來是勉強習慣了的,」安室透嘆了口氣,表情有點委屈,「但那次見到你之後,就又前功盡棄了。」
  他非常自然地走向我的冰箱,一邊打開一邊問:「有橙汁嗎?在美國的時候我就很想念這個味道。」
  「沒有。難道美國連橙汁都沒有嗎?」我沒好氣地回答。
  「沒關系。」他毫不在意,目光在冰箱裡掃了一圈,最後精准地鎖定在最裡面那罐我藏起來的菠蘿啤酒上,「有這個也行。」
  他拿出那罐菠蘿啤酒,打開易拉罐,給自己倒了一杯,喝完之後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果然,還是這個味道最讓人懷念。」
  我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深吸一口氣,壓住心中的煩躁:「離開的時候記得幫我把易拉罐帶走,分類回收,謝謝。」
  說完,我轉身准備離開。
  「等等。」安室透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陪我再打一會兒游戲,就一會兒。這個情節,我真的很想和你分享。」
  我看了眼被他緊緊抓住的手腕,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
  ·
  安室透說的情節很簡單。
  陪伴主角歐若拉大半個旅程的姐姐諾拉,此刻露出了真面目,原來她是黑暗女王派來的臥底。兩姐妹就此反目,兵戎相見。
  我忍不住吐槽,想起他帶來的另外幾個游戲,跟著補充道:「這種以為是好人,但其實是壞蛋的劇情很俗套啊……《 P5R 》裡那個一臉正氣的明智吾郎是這樣,表面協助主角團,背地裡卻在捅刀……硬要說的話,《朱紫》裡那個一直請求你行俠仗義、去消滅天星隊的NPC ,其實自己就是天星隊的老大……」
  就是這種很俗套的情節,真不明白安室透有什麼值得特意和我分享的。
  「很俗套嗎?」安室透摸了摸下巴。隨即看著我,眼神裡帶著點探究,「但其實我覺得,現實生活中,這種情節,並不太常見吧?」
  我看著他故作無辜的表情,忍不住又冷哼了一聲,意有所指地反問:「不常見嗎?明明是什麼也不懂的新人職員,結果背地裡竟然是黑/澀/會的一分子。」
  誰能想到我山口由紀莫名其妙真的混黑了,還逃也逃不掉啊!
  我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波瀾。
  安室透與我對視了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無奈,又有點我看不懂的縱容。
  「其實,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這幾部游戲的。」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聲音更加低沉,意有所指地、緩緩地說,「那麼,明明是黑/澀/會的一員,但實際身份可能並非如此,一直是一個正直善良的人。這種反轉劇情,你一定會更喜歡,對吧?」
  他說的肯定不是我。
  這是徹徹底底的明示。
  ……這個人的膽子也太大了。
  沉默了一會兒,我抬起頭看向他:「你不應該告訴我的,你就不怕——」
  「——你明明已經猜到了。」安室透收回了他的手,衝著我露出一個溫柔的笑:「由紀,明天見。」
  -----------------------
  作者有話說:安室為什麼突然熱烈地關心由紀,之後會解釋哈
  —
  朋友問我為什麼選擇用游戲劇情作暗示,是不是有別的深意。
  我:因為我除了追偶像就是打游戲,而且絞盡腦汁只能想到這幾部,其實並不貼。
  朋友:那提到臥底,你第一時間能想起誰啊?
  我:虹貓藍兔裡的跳跳。
  —
  年度報告出啦,2025年我竟然寫了64.5萬字
  天啊嚕,我好棒!


第53章
  我想,我真的太信任安室透了,所以才會任由他把我的眼睛蒙上,任由被他帶去不知道什麼地方。
  副駕駛上, 安室透幫我把安全帶系好,又拿出一個眼罩, 有些猶豫地看向我:「由紀, 抱歉, 要帶你去的地方是保密的,所以……」
  我主動閉上眼睛,仰起頭:「動手吧, 干脆利落點。」
  安室透低笑一聲,幫我把眼罩帶好。
  「怎麼聽起來像是我要取你性命似的?」他一邊動作輕柔地把眼罩替我戴上,調整松緊,一邊吐槽, 「放輕松,我又不是什麼窮凶極惡的黑/瑟/會。」
  世界瞬間陷入一片柔軟的黑暗。
  「哇哦,波本竟然說自己不是黑/瑟/會。」我機械地棒讀著,想到他的真實身份不由得一滯,隨後聲音忍不住低落下來,「好吧,你的確不是。」
  安室透肯定不是像伏特加、琴酒他們那樣,真心實意信奉組織那套黑暗法則並沉浸其中的純粹黑/瑟/會。
  他昨晚那些意有所指的話,再加上過去幾個月裡那些看似無意、實則處處透著矛盾的暗示,我要是再猜不出來,就真的愧對我看了那麼多警匪片了。
  所以,在這個車裡,唯一的黑/瑟/會成員, 竟是我自己。
  哈哈。
  「別犯傻了。」安室透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打斷了我的自嘲。他的語氣變得格外認真,「聽著,你是烏丸酒廠人力資源部思想教育工作專員,山口由紀。」
  他把我的眼罩摘下,眼神堅定地注視著我的眼睛,又重復了一次:「你是烏丸酒廠的員工,和黑衣組織沒有任何關系,社會關系干淨清白,檔案裡沒有任何污點。」
  他的聲音不容置疑,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我知道,他是想告訴我我與黑衣組織沒有任何關系。
  我與那個黑暗世界的核心是隔絕的,我手上沒有沾血。
  他想告訴我,我依舊是一個好人。
  「……謝謝你。」我喃喃道,又乖巧地把眼睛閉上,仰起頭,等著他把我的眼睛蒙好。
  這一次,覆蓋上來的布料觸感與之前截然不同。面料粗糙了些,遮光效果也不如剛剛的眼罩好。更關鍵的是,我聞到了一股極淡的、屬於安室透的味道。
  這絕對不是剛才那個新眼罩。
  我有些疑惑和不安地動了動,喊了一聲:「安室?」
  「坐穩,大概15分鐘就會到,別害怕。如果你不舒服的話,一定要告訴我。」
  ·
  車停穩之後,安室透小心地牽起我的手,引導我下車。
  「由紀,手給我,跟著我走。」
  我緊緊抓著他的手,依賴著他的引領。然後,我感覺到他停了下來。
  「算了。」他的聲音就在我頭頂,「由紀,抱緊我哦。」
  「啊?」我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身體突然失去了支撐點,緊接著一陣天旋地轉。
  我被他打橫抱了起來。
  「哇——!」我短促地驚呼一聲,出於本能,雙臂立刻死死摟住了他的脖子,「安室透,你干嘛?!」
  「還不是因為你最近一直在躲著我,我怕你趁機跑了。」安室透的聲音帶著笑意,抱著我穩步向前走,「馬上就到了,真的。」
  「你……你這是強盜邏輯!」我把臉埋在他頸窩附近悶聲抗議,耳根止不住地發燙。
  這個姿勢過於親密,隔著衣物都能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和身上的溫度。眼罩因為姿勢改變和我的動作,開始松松垮垮地往下滑。
  「安室!停一下!眼罩要掉了!」我慌張地喊,手不敢松開他的脖子,只能徒勞地晃了晃頭。
  「沒關系,」安室透的聲音聽起來更愉悅了,「你把眼睛閉好就行,我們馬上就到了。」
  他居然真的沒停。我只好緊緊閉上眼睛。
  黑暗、他身上的氣息、我的心跳……各種感覺混雜在一起,讓這幾分鐘的路程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他把我放到椅子上坐下,眼睛上的松松散散即將滑落的束縛被取下,我適應了一會兒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站在我面前正在慢條斯理地打領帶的安室透。
  他動作優雅從容,仿佛剛才那個抱著人疾走的不是他一樣。
  原來,第二次蒙上我眼睛的是他的領帶。
  我又環顧四周,發現這裡是類似組織訓練場的地方,旁邊的架子上放著手槍和耳罩,對面是一排靶子。
  射擊訓練場,還是不能對普通人告知的秘密射擊訓練場。
  我一臉震驚看向安室透,不明白他怎麼會帶我到這種地方。
  安安室透已經利落地打好了領帶,恢復了平日那種清爽干練的模樣:「黑麥說得對,在這種環境裡,學會基礎射擊對你沒有壞處。至少,如果有一天情況危急到極點,你或許能有機會自救,或者爭取一點時間。」
  「其實,」我干巴巴地開口,「你可以帶我去組織的——」
  「——別讓除了我之外的人知道你會射擊。」安室透立刻打斷我,「任何時候,對任何人,都不要提起。」
  我怔住了。隨即,我明白了他的潛台詞。
  「……嗯,好。」我點了點頭。
  安室透似乎對我的配合很滿意。他挑選了一把看起來相對小巧些的手/槍,開始給我講解最基本的槍械安全知識、持槍姿勢、瞄准要領。
  「看好,」他走到射擊位置,戴上降噪耳罩,側身、舉槍、瞄准。連續幾聲清脆的槍響,遠處靶子的正中心,十環區域密集地留下了彈痕。
  「好厲害!」我忍不住小聲驚呼。
  安室透走回來,把手槍遞給我。他站到我身後,手把手地糾正我的站姿、握槍的手型。
  「手腕要直,但不要繃得太緊……肩膀放松……視線通過這裡,對准目標……准備好了嗎?深呼吸,慢慢扣動扳機。」
  我點點頭,屏住呼吸,手指用力扣下扳機。
  「砰——」
  巨大的後坐力遠超我的想像,槍口猛地向上一跳,我整個人失去平衡,驚呼著向後倒去。
  預想中摔在冰冷地面的疼痛並沒有到來,安室透從後面托住了我。
  如果這是在什麼浪漫偶像劇裡,接下來大概會是我驚魂未定地跌進他懷中,四目相對,背景飄起櫻花或者泡泡,然後某種曖昧情愫瘋狂滋生。
  但現實是,安室透只是迅速將我扶正,讓我重新站穩,然後示意我摘下一邊耳罩。
  「感覺怎麼樣?後坐力比想像中大,對吧?」他眼裡帶著笑意。
  我還沉浸在第一次扣動扳機帶來的巨大震撼中。槍聲的轟鳴仿佛還在耳膜裡回蕩,手臂顫抖,心髒更是怦怦直跳。
  「你……你第一次開槍的時候,也是這樣嗎?」
  安室透看著我,眼神似乎飄遠了一瞬,隨即又聚焦回來。他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些我讀不懂的東西:「沒有。我……很早以前就會射擊了。」
  很早以前?那是多久以前呢?
  我想問,但又不敢深究。
  我趕緊把另一邊耳罩也戴好,試圖轉移話題,也掩飾自己過快的心跳。
  「我們繼續吧!我記得握槍是這樣,對吧?」我笨拙地再次舉起槍,努力回憶他剛才教的動作。
  安室透並沒有伸手幫我把耳罩摘下來。他站在我面前,注視著我,嘴唇開合說著什麼。
  音節似乎不長,像是一個名字。
  他在說什麼?是在叫我嗎?
  「你在說什麼?」我困惑地大聲問,把手/槍塞進安室透的手中,自己摘下耳罩。
  安室透注視著我,半晌,他終於輕輕地說:「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就是安室透啊。」我故作輕松,准備再次帶上耳罩。只是這次,我的動作有些狼狽。
  安室透拽住了我的手腕,依舊注視著我。我很難分辨出他紫灰色的眼眸中究竟裝著什麼樣的情緒。
  「不,我剛剛說的是我的真名。」
  我低頭苦笑了起來。
  「如果有一天,我又被琴酒他們送進審訊室,而這次,他們懷疑的是我和你之間的關系,」面對他的坦誠,我的聲音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靜,「你有把握,能在他們給我用吐真劑之前,或者在我熬不住招供之前……第一時間殺了我嗎?」
  第一時間殺了我,讓我少受些非人的折磨。
  第一時間殺了我,讓我無法說出任何可能危及他和他同伴的信息,讓我成為對他而言最安全的人。
  安室透顯然沒料到我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趁著他失神的時候,我踮起腳尖,伏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那就別讓我踏出這一步。拜托……別讓我因為你,不得不面對那種絕境。」
  吐真劑下,我一定會說出我知道的一切。我不知道蘇格蘭的一切,所以我能活著從審訊室出來,但如果未來某一天,我因為知/ □□本的秘密而被推上審訊椅,我根本沒有任何信心能扛過去。
  我不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臥底,我只是個普通人。
  他的人生,他的使命,顯然有著比我個人生死重要得多的價值。
  「……所以你最近一直躲著我。你覺得你的存在會影響到我,你覺得封閉自己就能保護我。」安室透的聲音低啞了下去,不再是疑問,而是陳述。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沒有反駁,沒有承諾絕不會讓那種事發生。
  他只是突然伸出手臂,用力地、緊緊地將我擁入懷中。
  他一遍又一遍地,用那種低沉到近乎呢喃的聲音在我耳邊重復:
  「Zero。記住,以後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你可以叫我Zero。」
  「Zero。叫我Zero。'安室透'的'透',就是'無',就是'零',就是Zero。」
  他固執地重復著,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耳畔,我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遠比我想像的更加驕傲,也更加自信。
  他自信到認為可以掌控局面,自信到敢於在深淵邊緣遞出橄欖枝,也自信到相信我能接住,並且和他一起等到光明的未來。
  他遞來的,是我根本不敢接的橄欖枝。
  如果明知道故事的結局很可能是一場悲劇,還要不要翻開第一頁?
  即便,我早已深陷其中。
  安室透的手臂越來越緊,似乎在固執地等待我的回答。
  我抬起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回抱了他一下,很快松開。
  「好吧。」一番掙扎過後,我深呼吸一口,鄭重地喊出來這個名字,「Zero。」


第54章
  在我再三保證絕對不會再已讀不回、絕對不會故意不理他、收到消息一定回復、有空就主動分享日常, 一定珍惜自己的生命之後,安室透終於勉為其難地點頭,答應我不會再像空中飛人一樣, 頻繁地往返於美國和日本兩地,會盡量安心在美國完成朗姆交付的工作。
  「你確定你這樣真的可以好好在這裡工作嗎?」想起他這段時間見縫插針就往回跑的頻率,我忍不住露出極度懷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他, 「朗姆不會覺得你消極怠工、態度不端嗎?你這種工作節奏,真的不會被扣績效獎金,甚至被叫去談話嗎?」
  「美國分部那邊的情況, 你上次去不是親眼見識過了嗎?」安室透聳了聳肩,一臉不在乎, 「更何況我是獨立行動的情報人員, 工作性質特殊, 只要關鍵情報能及時、准確地送上去,過程和方法, 他們才不會干涉。」
  想到美國分部那群在相親聯誼會上都能集體放鴿子的家伙, 我頓時了然, 甚至生出幾分同情。
  「神秘主義對吧?我懂的……」我點點頭,但立刻又抓住了另一個現實問題,「但是你飛來飛去的機票能報銷嗎?」
  這可是國際航班啊,如果不能報銷的話,這不就是付費上班嗎? !
  「這個嘛……」安室透被我這個問題問得愣了一下, 後知後覺地思考了幾秒鐘,然後露出了一個更無所謂的表情,「應該可以吧?走任務經費,或者就說是在追蹤跨國線索……而且, 就算不能報銷,我的工資也還夠用。」
  說完,他衝我爽朗一笑:「由紀,放心吧,我不會因此破產的。」
  ……是哦。
  差點忘了,這位可是深受朗姆重用、在組織裡也算高薪階層的情報精英。他那份工資是我這種底層文職的好多倍,我做夢都不敢夢到像他這樣,把國際航班當公交車一樣用。
  最後,我憋了半天,只能干巴巴地吐槽:「嘖,你們這種天賦異稟的高精力人群真可怕。」
  連續長途飛行、倒時差、處理高壓工作,居然還能看起來神采奕奕,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安室透可能誤解了我的意思,以為我在變相誇獎他的體能和工作熱情,竟然還很認真地點頭附和:「的確,我感覺自己的精力管理還有提升空間。說不定……說不定我還能再兼一份職?」
  我:「……」
  真可惡啊,為什麼我最近上班上得快要死掉了啊,而他卻能輕描淡寫地說出「再打一份工」這種恐怖發言啊!
  這個人絕對是究極工作狂!
  ·
  回到家後,我抱著貓咪玩偶,思緒控制不住地紛飛起來——我未來究竟要用什麼樣的態度來面對安室透?
  腦海裡,小人A揮著燃燒著的仙女棒,激動地飛了出來:「' Zero'這個名字對他而言一定非常重要,他把那麼重要的秘密告訴你了!這得是多大的信任!這比任何情話都動聽一萬倍!他喜歡你,你喜歡他,那就順其自然啊!」
  我的心又不是冷冰冰的石頭,沒有辦法被融化。在安室透這持之以恆的強勢關心下,我已經快招架不住了,順其自然的確更輕松……
  小人B則舉著針筒,戴著琴酒同款禮帽,陰測測地笑著:「信任?動聽?醒醒啊,山口由紀!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性質的事情?!這是能要人命的!真是的,感覺他完全沒考慮你可能會成為整個組織進審訊室頻率最高的那個人啊!」
  是哦,萬一哪次被注射吐真劑後,我一時控制不住,把「 Zero」交代出來了怎麼辦?到時候琴酒順藤摸瓜把他的真實身份翻出來,那我豈不是成了和平未來的罪人? !
  而且,如果我還放任自己去繼續接觸安室透的話,那麼我本身,就可能成為他最致命的弱點——琴酒他們完全可能利用我來牽制他、試探他,甚至設下陷阱。我的存在,或許終有一天會害了他。
  小人B狠狠地點頭:「沒錯!所以你應該躲開他,遠遠地躲開,拒絕他的一切善意,這才是為他負責!」
  可現在我又偏偏舍不得他給予我的溫暖。推開他,等同於親手掐滅我在這冰冷世界裡為數不多能感知到的光和熱。
  小人A體貼地看向我:「更何況,他一直在奔向你,無論是誰都會淪陷的……」
  「所以就干脆換個地方住好了!」
  「除非換個星球居住,不然只要安室透想,他都會抓到由紀的!」
  「那就搬去火星!或者再遠一點兒,搬去冥王星!」
  「呵呵,下宇宙飛船時,安室透絕對早就已經等在那裡了!」
  ……
  內心兩個小人又開始了無休止的辯論,吵得我頭疼。最後,我幼稚地舉起玩偶,盯著它的塑料眼睛,一字一句地問:「如果我不應該喜歡安室透,應該離他遠遠的,你就喵一聲。」
  說完,我捏了一下玩偶的貓爪。
  按照設計,它應該發出一聲貓叫。但出乎意料,它竟然毫無反應,安安靜靜地待在我手裡。
  我愣住了,不甘心地又按了好幾下,位置從爪子換到肚子,又換到耳朵後面。依舊沒有任何聲音。就好像隨著結城輝的暴露,它也跟著一起失去了生命一樣。
  應該是電池沒電了吧。畢竟也放了這麼久了。
  幸好只是電池沒電了,我可以自己給它換電池,讓它復活。
  我找出剪刀,小心翼翼地劃開玩偶背部的縫合線,露出裡面的棉花和各種電線。
  這個玩偶的內部構造比我想像得簡單許多,就是一個電池盒和一個揚聲器而已,拆開電池盒後,我發現我家裡也恰好有這個型號的電池。
  換好電池,我把拿出來的棉花重新塞了回去,塞的過程中,突然摸到了另外一個硬硬的東西——是一個電子元件,單獨塞進去的,沒有其它多余的電線。
  我心裡咯噔一下,某種模糊的猜測浮上心頭,趕緊捏著它拍了張照,給安室透發去消息。
  【山口由紀:安室,我在玩偶裡發現了這個,是什麼? 】
  安室透秒回。
  【安室透:照片裡看不太清。稍等,我馬上下樓看一下。 】
  幾分鐘後,敲門聲響起。我打開門,安室透站在門口,表情是少見的嚴肅。他走進來,從我手中接過那個小元件,對著燈光仔細看了看,又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它的表面,仔細確認著。
  過了一會兒,他捏著那個東西,猶豫著告訴我:「不過,看型號和狀態應該已經因為沒電而停止工作很久了,早就失靈了……我幫你處理了吧。」
  說著,他作勢要把竊聽器捏碎。
  「等一下!」我脫口而出,下意識地阻止了他的動作。
  安室透停下動作,疑惑地看著我:「由紀,怎麼了?」
  「那個……還能給它充滿電嗎?我想把它再塞回去。」
  安室透有些驚訝地看著我,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端詳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表情:「這不是充電那種設備,而且就算重新——」
  「——那也別捏碎它,就保持原樣再塞回去吧……畢竟,畢竟這也算是他留給我的禮物。」
  我從安室透的手中搶回竊聽器,蠻橫地塞進了玩偶裡。
  而且,萬一……萬一呢?
  萬一結城輝他還能通過某種方式,聽到這個玩偶曾經記錄下的聲音呢?
  哪怕只是我無聊時的自言自語,或者對著玩偶抱怨工作、吐槽安室透的蠢話。
  哪怕只有一點點,但那也是他存在過的、保護過我的證據。
  這個荒謬的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眼眶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熱,視線變得模糊。
  我低著頭,擺弄著手裡的玩偶,聲音哽咽起來,語無倫次地說著:「安室……我有沒有……有沒有和他說過對不起?」
  「嗯?」安室透一時沒跟上我突然跳躍的情緒和問題,露出了些許迷茫的表情。
  「就是……我知道他是狙擊手之後,那麼生氣,把他趕走的那次。明明他……對我那麼好,給我做飯,照顧生病的我,陪我打游戲……他那麼溫柔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會是純粹的壞人……我怎麼會真的以為他是壞人呢……」
  眼淚開始大顆大顆地滾落,這是結城輝暴露之後,我第一次為他而哭泣。
  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突然洶湧爆發,怎麼也控制不住。回憶起過去的種種,在這個可以讓我放心袒露內心情緒的人面前,我終於可以表達我的思念。
  「原來,他一直都是……我想像中的那種正義伙伴……可我……我卻對他說了那麼過分的話,還躲著他……」
  我不僅沒能幫他什麼,甚至在他生前,還因為無知和恐懼,傷害了他。
  那個時候,他會因此難過嗎?
  安室透沉默地看著我哭泣,然後,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伸出手,將我連同那個抱著玩偶、哭得一塌糊塗的我,一起擁入懷中。
  他沒有說太多安慰的話,只是用下巴輕輕蹭了蹭我的發頂,對著我低聲說:「放心,他知道的。」
  「真的,他一直都知道。」
  -----------------------
  作者有話說:解決組織前由紀不會知道景光假死哈,不然也太不專業了Orrrrz


第55章
  安室透離開的這段日子裡風平浪靜, 唯一的波瀾就是我被借調去了美國分部,負責寫黑衣組織整體的工作總結。
  同樣,因為只是寫工作總結而已,朗姆以「經費有限」為理由讓我不必前往美國,繼續在日本辦公,只不過要在完成本職工作的前提下,忽略時差隨時隨地響應美國那邊的任務。
  還好伏特加是個好領導, 如果他同時交給我大量工作任務的話,我一定會被累死。
  靠著連續三杯冰美式強行提神醒腦,昨晚就沒睡上幾個小時的我,現在終於勉強改完了要交給朗姆的那份該死的報告。
  報告的標題是《黑衣組織關於開展年度代號成員思想教育活動的工作總結6.25.7 》,單是打出這個名字,就讓我感到一陣反胃。
  6.25.7,代表著六月二十五日的第七個修訂版本。每一次修改都無關實質內容,只是在保證那些虛構數據看起來詳實的基礎上,見縫插針地添加更多肉麻的、歌功頌德的文字,變著花樣吹捧朗姆的能力卓越、領導有方。
  現在, 除了「惡心」這個詞, 我實在想不出別的詞彙來形容這個報告。
  算了,他喜歡就好。
  點擊發送鍵,將報告發給朗姆後,我僵坐在椅子上,盯著屏幕,等待最終的審判。十幾分鐘後,朗姆的回復終於跳了出來,一如既往地言簡意賅:
  【朗姆:嗯。 】
  「嗯」,只有一個「嗯」。
  我真的不知道他的這個「嗯」是什麼意思——是表示自己收到了這個文件,我需要在等一等;還是這次的報告終於通過了他的審查,我可以下班回家。
  好累。好難。好煩。
  不管了,我要下班。
  外面已是華燈初上,步伐虛浮的我混在下班的人潮中,卻感覺自己像個異類——其他人的臉上都帶著回家的松弛或約會的期待,而我,只是一個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行屍走肉般地隨著人流挪動,機械地刷卡、進站、擠上擁擠的地鐵。
  地鐵車廂裡光線明亮,人聲嘈雜。我靠著冰冷的車廂壁,閉上眼睛,試圖隔絕外界的一一切,但腦海裡翻湧的卻全是那些我剛剛親手敲下的、惡心又無聊的文字。它們像一群揮之不去的蒼蠅,嗡嗡作響,把我的人生搞的一團糟。
  回到家後,我迫不及待奔向我柔軟的床,手機扔到一旁,窩在被子裡什麼也不想做。
  沒有力氣吃飯,也完全沒有胃口。沒有力氣玩手機,也對屏幕上任何跳動的信息提不起絲毫興趣。甚至,當我閉上眼時,我發現自己連安穩入睡的力氣都已經耗盡了,極度的精神疲憊和過量咖啡因帶來的神經亢奮在我體內激烈地交戰,讓我陷入一種清醒的麻木狀態。
  腦子裡依舊在不受控制地自動回放著報告裡的字句,隨後它們一個字接一個字地在我眼前爆炸,砰砰砰地炸出一團又一團的血霧。
  「嘟——」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是去美國執行任務的安室透發來的視頻邀請。
  哇,這個人知不知道我這邊已經晚上了呀!
  怎麼這麼突然,好歹給我留點時間收拾一下自己啊!
  但我實在連抬手整理頭發的力氣都沒有了。掙扎著撈過床邊的手機,按下了接聽鍵,屏幕裡瞬間出現了我這張雙眼空洞無神,一看就是被工作摧殘了好幾天的臉。
  算了,破罐子破摔吧,他見過的我的狼狽樣子也多了去了,不差這一次。
  視頻那頭的安室透似乎卡了一下,沒有立刻說話。我只好虛弱地先開口:「安室,你干嘛呀?你那邊……還是凌晨吧?」
  畫面裡,安室透沒有回答,而是直接將攝像頭切換成了後置。鏡頭晃動了幾下,對准了一個擺放放著各式面包的玻璃櫃,他指著裡面的面包,非常闊氣地問我:「由紀,選一下你喜歡哪個面包。」
  「哈——?」我狐疑地拖長聲音,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這個人為什麼要在凌晨跑去超市,又讓我幫他挑選什麼莫名其妙的面包,總不會因為我父母在經營一家面包店,所以就盲目相信我挑選面包的眼光吧?
  他又不是選擇恐懼症,隨便挑一個不就行了!
  安室透調整著角度,確保能把所有面包塞進屏幕裡,語氣輕快地解釋:「我現在在德國,任務剛剛結束,距離飛機起飛還有幾個小時。所以,我來幫你殺面包了。能看清嗎?需不需要特寫?」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我記得你以前提過,很喜歡看這種切面包的解壓視頻吧?雖然沒辦法真的帶你來德國,但至少可以幫你遠程定制一個。記得錄屏哦,這可是由紀小朋友獨家專屬的。」
  可惡,這個人怎麼對我這麼好。
  我的心又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速度越來越快,好像那幾杯冰美式又一次發揮了作用。
  不,比冰美式帶來的虛假清醒更有效。
  我拼命忍住即將噴湧而出的復雜情緒,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那我要最貴的那個。」
  「好,沒問題。」安室透從善如流,拿起了一個看起來用料最扎實、表面撒滿了堅果和燕麥片的面包。接著,他又將鏡頭對准了旁邊的切面包機,指著機器操作面板上的選項問我:「你要切多厚的?」
  12毫米、10毫米、8毫米。三種選擇,比我未來的選擇還多。
  見我沒有回答,安室透的語氣格外認真,指著屏幕又問了我一次:「由紀,能看清嗎?可以選12毫米、 10毫米——」
  「——能看清……就、就中間的那一檔吧。」我慌忙把手機的攝像頭也調成後置,胡亂對著家裡的天花板,不敢讓他看見我屏幕這邊驟然紅了的眼眶。
  不能哭出來。絕對不能。
  我強忍著淚水與聲音中的哽咽,努力用開玩笑的語氣掩飾:「就、就中間的那一檔吧。反正……是你吃,你選一個你喜歡的就行。」
  鏡頭裡,安室透把面包放進了機器裡,按照我的要求選擇了10毫米的厚度。
  按下啟動鍵,固定好的面包被夾起來,鋒利的刀片伴隨著馬達的嗡鳴聲開始工作,緊接著,一陣極其清脆利落的哢嚓聲透過聽筒傳來。
  畫面中,伴隨著哢嚓聲,面包片依次倒下,整齊地排列起來。著這個過程,聽著這個聲音,積壓在我心頭的那堆混亂的文字垃圾好像也被殺面包機給切成了一堆碎片。
  和以往看過的所有解壓視頻都不同,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個,獨一無二。
  手機又彈出一條消息,覆蓋了畫面,是庫拉索發來的。
  【庫拉索:山口桑,朗姆大人最終還是決定用回第一版稿子,麻煩你明天再豐富一下。因朗姆大人事務繁忙,後續,我將代替朗姆大人和你對接。 】
  我的心一滯,手指飛快地敲擊起屏幕:
  【山口由紀:你說的第一版稿子,指的是6.21.1那一版嗎? 】
  幾秒鐘後,庫拉索的消息傳了過來:
  【庫拉索:具體是哪一版我也不太清楚,朗姆大人只和我說是第一版。他說之後寫的太啰嗦了,想要更精簡一些的。 】
  ……那些啰嗦的話不都是朗姆本人要我加上去的嗎?
  因為他一時興起,我幾天幾夜的掙扎、修改,全部成了無用功。一切又回到了原點,甚至更糟。
  【山口由紀:好的,收到。 】
  回復完庫拉索,我麻木地切回視頻畫面。
  面包已經被切完,安室透把成片的面包裝好,正舉起來展示給我看:「我待會兒就會飛回日本,算一算時間,明天早晨你就能見到我了。到時候,我用它們給你做三明治當早餐。」
  可惡,這個人怎麼會對我這麼好?
  屏幕這邊,淚水終於決堤。它們無聲地洶湧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最後落在屏幕上。
  我也不明白我怎麼就這麼突然地默默哭泣起來。
  我在為什麼而哭泣?
  是為安室透跨越重洋、細致入微的溫柔體貼,還是為我這徹底偏離軌道、被無意義文書工作淹沒,深陷泥潭的荒謬人生?
  「由紀,別哭了。」安室透把攝像頭調回前置,屏幕裡出現了他那張熟悉的臉。
  明明眉宇間還有化不開的疲憊神色,但他還是在任務剛結束的時候,拖著疲憊的身體,特意跑去超市,就為了給我切一個面包。
  此時,他那雙獨特的紫灰色眼眸正透過屏幕,專注而溫柔地凝視著我。像一片深邃而包容的海,充滿了理解和安撫的力量,足以讓我徹底沉溺。
  但我又不可以,也不應該沉溺其中。
  我應該躲開他,遠遠地躲開,拒絕他的一切善意,這才是為他負責。
  可我又偏偏舍不得他給予我的溫暖。推開他,等同於親手掐滅我在這冰冷世界裡為數不多能感知到的光和熱。
  「算了,由紀,想哭就哭吧。」安室透似乎輕輕地嘆了口氣,聲音放得更低更溫柔,「明天見。你的明天。我馬上就回家了。」
  我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
  作者有話說:感謝為我錄制殺面包視頻的毛絨醬QwQ
  毛絨醬!毛絨醬!超絕可愛毛絨醬!
  —
  改材料改到生理性惡心是真實感受。
  我有記日記的習慣,翻到去年時候的日記,我自己都覺得我命苦。一個人干三個人的工作,兩眼一睜就是奮鬥,大餅吃了不少,結果因為上級鬥爭把我波及了。
  還要被PUA就是因為我能力差,我離開這裡賺不到錢,必須無條件服從一切balabala
  那天我崩潰到跑去KTV,情真意切地唱了三個小時的國際歌……
  之後我就跑來晉江寫同人,反正稿費是合法收入,我就是要證明我能賺到錢。
  (肯定不會跑路啊,我費勁巴拉考上的,憑啥跑啊!而且有的要求就是不合理啊!!!)
  上一本賺到稿費時還是挺爽的,莫名揚眉吐氣了一番,雖然報備收入的時候被嘲諷,還不如開順風車掙得多Orrrz
  但是,我發現寫作有效地緩解了我的工作壓力,整個人心態都變好了∼!
  以前被排擠沒有工作時我自怨自艾,現在被邊緣化時我偷偷碼字∼[撒花]
  而且原部門失去我之後工作一團糟,莫名更爽了∼[撒花]


第56章
  昨晚哭得太慘, 今天早上醒來時才發現眼睛已經腫得不成樣子。我伸手揉了揉,好半天才勉強睜開一條細縫,視野裡一片模糊。
  怪不得會說哭腫的眼睛像核桃。
  視覺不靈敏之後, 聽覺就會格外發達——安室透果然已經從德國飛回來了,廚房裡傳來輕微的響動, 大概是他准備早餐的聲音。
  這個我還是十分確定的, 因為除了安室透之外, 也不會有人特意跑來給我做早餐。
  而且,如果是組織的其他人硬闖進我家的話,那我睜開眼見到的就絕對不會是這片天花板了。
  ……真是的, 他不會是撬鎖進來的吧。我可不記得我給過他我家的鑰匙。
  「三明治裡我想多加點香腸……」我扶著牆壁,眯著幾乎睜不開的眼睛,慢吞吞地挪出臥室, 「安室,你真的好早哦。」
  說完,我懶洋洋地打個了哈欠。
  聽見我的聲音, 安室透立刻放下手裡的面包, 幾步走到我面前, 輕輕把我拉到沙發上躺下。
  「干嘛呀,你不會又打算把我綁架帶走吧……」我下意識地掙扎著想坐起來,身上卻軟綿綿的使不上力。
  「沒錯,就是這樣。乖,別亂動,我去拿領帶。」安室透裝模作樣地低聲威脅我,轉身又走進廚房。我聽見冰箱打開又關上的聲音,不一會兒,他拿著冰毛巾回來,小心翼翼地將冰毛巾敷在我眼睛上,「眼睛竟然腫成了這樣,敷一下會舒服點……涼嗎?」
  果然很舒服,我心滿意足地長舒一口氣。
  冰涼的毛巾覆蓋著眼睛,其他感官便被無限放大。我能清晰地聽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聲,能感受到他指尖偶爾隔著薄薄毛巾傳來的、屬於他的溫度。
  「安室,你怎麼對我這麼好,我可沒什麼能夠回報你的。」我乖乖地躺在沙發上,任由他的動作。
  「唉……還不是因為你昨晚哭得好慘。」安室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更多的是縱容。他一邊說著,一邊幫我按摩起眼睛,「一會兒哭著說再也不寫材料了;一會兒哭著說忘記錄屏了,讓我再幫你殺一個面包;一會兒說要雇我把朗姆暗/殺掉,把屍/體扔進東京灣;一會兒又說些我完全聽不懂的話……」
  啊,我竟然還說了要雇/凶/殺/人這種話嗎?要雇人也不能雇安室透啊!
  我尷尬地轉移著話題:「都怪朗姆!他昨天臨時安排任務,我都沒來得及錄屏!」
  「放心,我又幫你錄了三個視頻,每種厚度的都有,這次一共帶回來了四個面包,絕對夠了……最近這段時間,就麻煩你和我一起吃面包吧。」
  我安靜地躺在那兒,感受著他指尖傳來的溫度和毛巾的涼意,心裡感動得一塌糊塗,嘴上卻習慣性地不肯服軟:「區區四個面包而已,不好意思,只靠我自己也能把它們都消滅。」
  安室透手上微微用力,帶著點威脅的意味:「哦?那我真的不會幫忙。」他停頓一下,又慢悠悠地補充,「我指的是,連三明治也需要你自己做的那種。」
  「……那還是算了。」我立刻認慫,換上一副乖順的態度,「安室,你真好,最近我們就一起吃早飯、午飯、晚飯和夜宵吧!」
  「好,沒問題。」安室透的笑聲近在耳邊,溫熱的氣息若有若無地拂過我的臉頰。
  毛巾漸漸不冰了,安室透輕輕把它拿下來,隨即用手掌遮住我的眼睛,體貼地為我遮擋住大部分光線,讓我能慢慢適應。
  過了一會兒,他移開手掌,仔細端詳著我的臉,輕輕嘆了口氣:「還是有點腫……由紀,你自己再冰敷一會兒,我去做三明治。吃完早飯我送你去上班。」
  上班?
  我忽然想起來,庫拉索還等著我給她傳所謂的第一版報告。
  我閉著眼,在黑暗中伸手摸索,終於抓住安室透的胳膊。
  「怎麼了?」
  我顫抖著聲音祈求:「安室,幫我請假,行嗎?我今天……不想去上班。」
  我今天一點兒也不想上班。
  不想去改那些毫無意義的、滿紙謊言的材料,不想去聽朗姆毫無感情的、沒有人性的電子音,更不想踏進組織那個鬼地方一步。
  我知道我無法徹底與這份工作、這個身份割裂,但這一刻,一股強烈的叛逆欲望攫住了我。
  我只想逃離黑衣組織。
  哪怕只是短暫的一會兒也好,哪怕只是自欺欺人的一會兒也好,我真的很想逃離這裡。
  我緩緩坐起身,試著睜開眼睛,果然還是只能勉強睜開一點,視野依舊有些模糊。在一片朦朧的光影裡,安室透已經掏出手機,應該是在編輯信息。
  「好。請病假嗎?」安室透低著頭問。
  一個荒唐又大膽的念頭突然在腦海裡閃現。
  「不,就說我們兩個太久不見,干柴烈火……現在,我實在沒力氣。」
  安室透發消息的手指頓了一下,表情復雜地看了我一眼。
  我強裝鎮定,甚至還頗為理直氣壯地回答:「我覺得這個理由很貼合實際啊!反正組織裡好多人都覺得我們兩個有關系,朗姆肯定會信……我無所謂。真的。」
  「我給你請了病假,朗姆已經同意了。」他沉默地與我對視了幾秒,最終垂下眼睛,低聲告訴我。
  說完他就收起手機,轉身作勢要走。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連忙跳下沙發,幾步追上去,從後面緊緊地抱住他。
  「由紀,你……」
  把臉埋在他背後,感受著他的體溫與存在,我悶悶地重復:「安室透,我是認真的。我們做吧。」
  ·
  降谷零沒想到,事情會突然變成這樣。
  他被山口由紀從背後緊緊抱住,溫軟的身體毫無縫隙地貼著他的脊背,讓他一時動彈不得。她溫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不斷撲在他的後頸,引起一陣又一陣酥酥麻麻的感覺。
  「安室透,我是認真的。我們做吧。」山口由紀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低,更輕,更具有誘惑力。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啊?
  降谷零的眼神瞬間黯了一瞬。
  參觀完新人訓練場,親眼見證了黑衣組織真的會處決成員時,山口由紀的精神狀態就崩潰了一次。那一次,她連續高燒了好幾天,恢復健康後,整個人就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表面上,她依舊是那個活潑開朗、甚至有些沒心沒肺的山口由紀,但降谷零能夠感受到,她把自己的真實的恐懼和不安深深地埋藏了起來——她像是一只受驚的蝸牛,遇到危險就縮回殼裡,在確定了周圍人的善意後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可大部分身體還是躲在殼裡,遇見刺激再拼命縮回去。
  具體表現為,意識到自己的感情突破了控制後,她毫不猶豫地切斷了和波本的一切聯系,干脆又利落。
  降谷零本來很擔心,但聽諸伏景光說,她雖然有些難過但情緒還好,他也就強迫自己抽離這段感情。
  山口由紀能夠開心比什麼都重要。
  而自從諸伏景光暴露,她也被帶去審訊室接受了審訊後,降谷零就發現山口由紀的精神狀態變得更糟糕了。
  曾經她至少還會回應周圍的善意,小心翼翼地從殼裡探出頭,但這次審訊之後,她只會徹底躲起來,不交流也不溝通,把自己徹底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裡。
  她會躲著他,也會躲著宮野明美——笨拙又刻意錯開在安全屋可能碰面的時間,對他們發送的消息常常已讀不回,對他們遞出的邀約找各種理由拒絕掉。
  她的情緒越來越差,求生欲越來越低,降谷零只能想盡辦法拉住她,不讓她繼續往下墜,可她自己卻在放棄。
  如果不是無奈之下,把她干脆地綁去了射擊場,降谷零還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正常地和山口由紀交流。
  那天之後,他本來以為山口由紀的心情好一些了,可他不在日本的這段時間裡,山口由紀的狀態好像又變得糟糕起來。
  連萩原研二都憂心忡忡地聯系上他,說由紀最近的狀態很不對勁,時隔半年左右見到她,她變成了一副精神恍惚、無精打采的樣子。
  「她狀態真的很差,直接拒絕了我之後繼續見面……」萩原研二的聲音充滿擔憂,「最近究竟發生什麼了?」
  所以,他才會在任務一結束就迫不及待地趕回日本。
  為什麼又會變成這樣?
  他想要親眼確認她的情況,他想要把她從那個厚厚的、令人窒息的殼裡拉出來。
  只要她願意,他將不遺余力地把她帶離這片黑暗,去一個真正安全的地方。
  這一次,他絕對不會再退後了。
  「安室透,我是認真的。我們做吧。」身後的聲音又重復一遍,越來越顫抖,越來越令人心碎,「至少讓我知道,我真的還活著……」
  降谷零的心也不由得被這句話刺痛。
  他猛地轉過身,用力地將她整個人擁入懷中,一只手緊緊環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將她的頭按向自己劇烈起伏的胸膛。他極力壓抑住胸腔裡翻湧的、幾乎要破籠而出的復雜衝動,喉結滾動,啞著嗓子低聲說:「由紀,別這樣。」
  他的手臂收得更緊,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由紀,我回來了,你不需要這樣。」
  你不需要用這種方式,用疼痛和放縱,去確認自己的存在,去證明你還活著。
  你明明應該是被好好愛著、被溫暖和安全感包圍著的山口由紀才對。
  「安……如果可以的話,我好想愛你啊。我真的真的好想愛你啊。」
  山口由紀的破碎的聲音再次傳來,降谷零終於按耐不住。他低下頭,溫熱的唇貼上她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篤定地、一字一句地宣告:「由紀,你明明知道的,我愛你。」
  懷中的人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更深的戰栗傳來。過了好幾秒,他聽到她帶著濃重鼻音:「我知道啊…… Zero 。」
  -----------------------
  作者有話說:新OP和新ED莫名很正常,尤其是ED,好想哭[爆哭]


第57章
  降谷零站在床邊,注視著床上抱著長條貓咪玩偶坐著的山口由紀。雖然眼睛已經消腫了不少,但完全睜開還是有些吃力,嘗試了幾次之後,她最後干脆自暴自棄閉上眼睛。
  「真的,我們做吧。」她語速飛快地說著,說完就往後一躺,一副等他動作的樣子。
  降谷零有些崩潰遲疑,事情怎麼又突然發展成了這樣。
  他發誓,他剛剛真的把人哄好了,也按照她的要求把她抱回了臥室休息,怎麼現在又舊事重提一次。
  突如其來的邀請讓他有些措手不及:「由紀,你……」
  「我是成年女性,可以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山口由紀的態度難得強硬起來,語氣執拗,自顧自地往下說著,「反正已經這樣了,我完全不介意……再說,你不是說你在國外長大嗎,應該有很多經驗才對……我是第一次,你溫——」
  還沒說完的話被一個突如其來的吻封緘。
  降谷零吻得纏綿又輕柔,山口由紀本能地睜開眼睛,在模糊的視線中撞進他紫灰色的眼眸。這雙眼睛比平時要更暗一些,盛滿了欲望, 有種莫名的壓迫感。
  「由紀,接吻的時候要閉眼哦。」降谷零的聲音低啞,指腹輕輕撫上她的嘴唇,仔細的摩挲著。他貼著她的唇瓣低語,溫熱的氣息交織在一起,曖昧至極地反駁,「還有,我也是第一次。」
  第二個吻來得洶湧又急切,變得格外有侵略性。這一次山口由紀乖乖地閉上了眼睛,任由自己感受著對方的氣息,沉溺在這個吻中。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理智逐漸消失,被一種純粹的欲望與歡樂替代。這是她無法逃避的本能反應,既然如此,那就遵循身體的真實反應吧。
  ——想要更快樂,想要更沉溺,想要更多的擁抱、更多的親吻、更多的觸碰與更親密的接觸。
  當這個吻終於結束後,山口由紀大口喘息著,臉頰緋紅,眼睛裡閃爍著淚光。
  「由紀,」降谷零抵住她的額頭,呼吸沒有平復,他在極力壓抑著自己噴湧而出的侵略性,「你現在喊停……還來得及。」
  只要她喊停,一切都可以被按下暫停鍵,他們兩個人都可以從這將要徹底失控的衝動情欲中掙脫出來。
  讓降谷零意想不到的是,山口由紀卻主動環住了他的脖子,蜻蜓點水般在他的唇角吻了一下。
  「我很喜歡哦,所以麻煩你繼續。」山口由紀注視著他的眼睛,輕輕地說。她頓了頓,又加上了那個被她妥帖珍藏在心裡的稱呼,「 Zero 。」
  「我們做吧,Zero。我真的很喜歡哦。」她又重復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心意。
  緊接著,她那微微顫抖的手指帶著試探和羞澀,緩緩地從他的脖頸滑下,劃過他的鎖骨,最終停留在他胸膛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揪住了他襯衫上的第二顆紐扣——那顆最靠近心髒的紐扣。
  「Zero,結束之後,把這顆紐扣送給我吧。」
  降谷零的目光順著她的手指落在那顆紐扣上,又抬起來凝視著她寫滿期盼與不安的臉。
  他低下頭,再次吻上她,用這個更加深入的吻作為自己的回答。
  在交換氣息的間隙,他貼著她的耳畔,用氣音低語,引起她一陣戰栗:「好,沒問題,當然沒問題。」
  他的唇舌開始不滿足於流連在她的嘴唇,轉而攻向她敏感的耳垂,輕輕含住,用牙齒不輕不重地磨蹭著。
  「還有,」他喘息著,在她意亂情迷之際,再次宣告,「我剛剛說過的,我愛你。」
  一陣強烈的、從未體驗過的酥麻感覺瞬間湧上身體,山口由紀第一次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這麼敏感。
  簡單的擁抱、親吻和觸碰已經無法滿足內心深處升騰起的、陌生的空虛與渴望。一種本能的躁動驅使著她想要更多,更近,更緊密的結合。
  「由紀,抱住我。」降谷零仿佛能讀懂她無聲的訴求,他又一次吻上她,這次的吻很短暫,但足夠安撫她的緊張。
  「Zero……」意亂情迷間,山口由紀努力環住他的脖頸,聲音因為陌生的疼痛而顫抖,最終變得支離破碎,「疼……」
  降谷零立刻停下動作,轉而用更輕柔的觸碰耐心安撫她緊繃起來的身體。
  山口由紀緊緊地抱著他,將臉埋進他的胸膛,聲音從最開始細碎的小聲嗚咽,逐漸變成壓抑不住的、帶著歡愉的低聲呻吟,每一個音節都幾乎要點燃降谷零的理智。
  終於,她松開了手。
  「還疼嗎?」降谷零俯下身子,用手指輕輕擦去山口由紀眼角的淚水,低聲確認道。
  山口由紀搖了搖頭,又仰起泛紅的臉龐,主動在他的嘴唇上輕輕地落下一個吻。
  生澀、堅定。
  「 Zero ,我愛你。」山口由紀輕聲回答著,「真好啊,我可以愛你。」
  降谷零的呼吸變得急促,動作不由得粗暴起來。他緊緊抱住她,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再也不放開。
  他的嘴唇貼在她敏感的耳廓,沉重的呼吸夾雜著她難以抑制的嬌喘。在情欲的巔峰,降谷零低聲地在她耳邊不斷重復著:
  「由紀,我也愛你。」
  「由紀,你知道的,我也愛你。」
  「由紀,放心,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由紀,就這樣一直愛我吧。我也會一直愛你的。」
  ·
  「還疼嗎,鴕鳥由紀?」
  ……可惡,我明明只是趴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而已,怎麼就變成鴕鳥由紀了。
  但既然安室透會關心我,就說明他還有點良心。我蠕動了一下,感受著身體各處的感覺,有些遲疑地回答:「還、還好?」
  腰部確實有點酸軟,某個不可言說的部位還有點脹痛,但好像還沒有到傳說中「整個人被撕裂重組」或者是「被馬車來來回回碾過」的痛苦感覺。
  唯一不舒服的,大概就是最後不小心把大腿根抻了一下,那裡現在真的很疼。
  干柴烈火,累到不能動彈,這是實話。我就說應該用這個理由請假。
  怎麼這個人還有力氣啊? !
  「喂,你真的是第一次嗎?」好奇心戰勝了理智,這句話沒經過腦子就說了出口,問完我就想趕緊撤回。
  其實也不能怪我,實在是這個人的一舉一動都游刃有余,熟練得不像是初出茅廬的菜鳥。
  怎麼,難道男人他們在這方面都是無師自通的嗎? !
  「喂,這就沒必要懷疑了吧。」安室透的聲音立刻沉了下來,聽起來有些不爽。但下一秒,他就坐到我的身邊,伸手幫我按起腰來。
  「真是的,」他語氣裡帶著無奈的控訴,「明明是某個人一直在我耳邊說'請溫柔一點兒'、'好疼'、'快出去'之類的話,還把我的後背抓了好幾道口子。結果現在滿足了,反倒開始質疑我?」
  「又不是因為溫柔才懷疑你,是因為你動作太熟練了啊……」我自知理虧,小聲嘟囔著。
  還好我的臉埋在了枕頭裡,他現在看不清我的表情。
  真是的,我干嘛要和他討論這種事情!
  「嗯?那我就當你是在誇獎我了。」安室透的低笑聲傳來,手上的按摩沒停,「你不是經常去秋葉原嗎?總該見過那種漫畫吧,別告訴我你沒偷偷研究過——」
  「——那也只是紙上談兵啊!」我猛地抬起頭反駁,又立刻因為害羞而埋了回去,「理論和實踐根本是兩回事!」
  「哦?」那只在我腰上作亂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帶著明顯的威脅意味,「哪裡不一樣?說說看?」
  我被他按得輕哼一聲,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回答:「就、就……感覺也沒那些本子畫得那麼誇張嘛。」
  再詳細的事情就自己感悟吧,反正他一向很聰明,肯定能明白我在說什麼吧。
  我偷偷回過頭,想看一眼安室透的反應。他沉思了一會兒後,突然燃起了一股詭異的鬥志:「那就是還沒讓你體驗到極致的舒適,對吧?放心,由紀,我會繼續努力的。」
  「……不,已經足夠了!」
  開什麼玩笑,要是真達到那些漫畫裡的誇張程度,我會死掉吧? !
  安室透的聲音突然有些遲疑:「對了……我剛剛和你說的話,你還記得——」
  「——紐扣給我。」我打斷他的話,翻身坐起來,朝安室透伸出攤開的掌心,「第二顆紐扣,你應該能把它扯下來吧?」
  那是校服襯衫上靠近心髒位置的那顆紐扣。
  在日本的文化裡,它像征著最真摯的心意和幸福的許諾。此刻,比起任何甜言蜜語,這是我內心深處最迫切想要得到的、具有儀式感的信物。
  我在層層陣痛中出生,在陣痛中褪去天真,也渴望在陣痛中收獲愛。
  安室透或許永遠不會明白這顆小小紐扣對我而言的意義。
  這樣也好——我不敢奢求他會一直愛著我,但我會穩妥收好這份不該滋生出來的情愫。
  我想,我的勇氣,也僅限於此吧。


第58章
  同樣的一夜好夢, 同樣似曾相識的場景,我又在安室透的懷抱裡醒來。
  就像是一般的情侶一樣,相擁而眠, 迎來了新的一天。
  好平靜,好幸福, 像一場不願醒來的美夢。
  我偷偷抬眼,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睡顏——他眉眼舒展,嘴角似乎還帶著一點弧度,和平日那個游刃有余、仿佛無所不能的安室透判若兩人,此時的他顯得毫無防備,甚至有點乖巧。
  鬼使神差地,我悄悄抬起手,伸出食指,輕輕地、試探性地戳了戳他的臉頰。
  觸感溫熱, 皮膚細膩,彈性不錯。
  他沒反應, 呼吸都沒變, 依舊平穩。
  因此,我的膽子大了一點點,指尖順著他臉頰的輪廓滑了一下,然後又戳了戳。見他依舊睡得安穩,我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向下移動,摸上了他的胸肌。
  竟然不穿睡衣, 這不就是明晃晃的誘惑嗎? !
  就在我的手繼續下滑,摸上他的腹肌時,那只原本搭在我腰上的手,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抓住了我作亂的手腕。
  「早啊。」慵懶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帶著笑意,「感覺你還挺有精神的嘛。」
  可惡,他剛剛竟然在裝睡。
  被抓了個現行的我瞬間僵住,試圖把手抽回來,假裝無事發生。但他握得並不緊,卻巧妙地讓我無法掙脫,反而順勢將手指滑入我的指縫,變成了一個十指相扣的姿勢。
  「還、還好吧……」我眼神飄忽,不敢看他。
  「腰不疼了?」安室透低聲問,語氣聽起來很正經,但他空著的左手非常自然地滑到我的後腰,開始不輕不重地揉按起來。
  我瞬間警覺起來,猛地從他懷裡彈坐起來,連帶著把被子也卷走了一大半。
  「你、你不會又想故技重施吧?!」我抱著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寫滿控訴和警惕的眼睛瞪著他,「打著幫我按摩放松的旗號,結果按著按著就……就變成昨晚那樣!」
  昨晚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湧現——昏暗的燈光,他貼近的氣息,落在頸側和耳畔的細碎親吻,還有那些讓人臉紅心跳、半推半就的糾纏……說好的只是按摩和好好睡覺呢,他就是個大騙子!
  「……這麼早,你會拒絕吧。」安室透也跟著坐起身。
  他竟然猶豫了!他真的這麼想過!
  「你分明就是Ero !大騙子!」我悲憤地指控,把被子裹得更緊,縮到床角,「我之前竟然還會誤以為你是什麼隱忍克制的純愛戰士……我真是看走眼了!被你的外表迷惑了!」
  安室透聞言,低低地笑了起來,不僅沒生氣,反而往前湊了湊,紫灰色的眼睛顯得格外明亮。
  「不好意思啊,」他拖長了語調,慢悠悠地說,「我是在確定戀愛關系之後,才會變成這樣的。畢竟,你那麼可愛,讓人忍不住……也很正常吧?」
  戀愛關系?
  我眨巴眨巴眼睛,腦袋有點轉不過彎。我們什麼時候正式確立戀愛關系了?
  昨天雖然發生了些事情,但那難道不是氣氛使然、一時衝動、成年人之間的各取所需嗎?
  我一直以為我們還在那種曖昧拉扯、互相試探、前途未蔔的灰色地帶啊……
  其實我打算再次逃跑的。
  安室透敏銳地捕捉到了我臉上的茫然和遲疑,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個混合著危險和不爽的表情,語氣也變得危險起來:「等等……由紀,你該不會想說,'我們只是抱著睡了一晚而已,根本就沒有在談戀愛'之類的話吧?」
  被、被識破了!
  我瞬間心虛,眼神開始亂飄,支支吾吾地試圖蒙混過關:「今、今天天氣真不錯啊……啊!我突然想起來,我昨天那份給庫拉索的報告還沒寫完!我得趕緊去上班了!」
  說著,我就想抱著被子滑下床溜走,桃之夭夭。
  「想都別想。」安室透的動作更快,手臂一伸,輕而易舉地把我連人帶被子撈了回來,重新按回床上。
  他一手撐在我身側,俯身看著我,另一只手依舊緊緊扣著我的手:「趁你睡著的時候,我已經幫你把那篇報告按照朗姆的最新指示修改完,並發給庫拉索了。所以,今天早上你沒有任何借口。不把話說清楚,我是不會放你走的。這次,你別想再糊弄過去了,由紀。」
  我:「……」
  他竟然還幫我加班了? !好貼心哦。
  不對,重點是他怎麼這麼固執!這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勁頭,用在情報工作上不好嗎? !
  我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安室透這個人,在某些方面有著超乎想像的固執和掌控欲——不對,其實在他之前像個不知疲倦的空中飛人、變著法子也要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就該認清這一點了,只是我一直在逃避,或者故意忽略。
  眼看逃不過去,我嘆了口氣,放棄了掙扎。裹著被子坐好,也收起了插科打諢的表情,認真地看向他,坦誠我心中最大的顧慮。
  「安室透,和我談戀愛,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我直白地坦誠心意,「不,應該說,你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向我暗示那麼多信息,更不應該讓我知道' Zero' 。萬一……我是說萬一,將來我的立場發生改變,或者因為別的什麼原因……我肯定會先拿你開刀,把你作為投誠或自保的籌碼……到時候你就完蛋了呀!」
  安室透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露出絲毫意外。等我停下,他反而溫柔地笑了:「不,你不會的。如果你會那樣做,我根本就不會喜歡你。」
  好吧……這一點上,他說的有道理。我山口由紀,雖然怕死、很慫、經常腦子短路,但基本的底線還是有的,徹底加入黑衣組織這種事,我確實做不出來。
  「可是——」這點不成立,但我還有很多其他的擔憂。
  「——你不覺得,波本和組織內部一位關系親近的成員戀愛,這個身份反而更能取信於人,讓他的立場顯得更自然嗎?」安室透打斷了我,開始切換成冷靜的分析模式,「琴酒、伏特加、貝爾摩德……甚至朗姆,或多或少都對我們之間的關系有所耳聞或猜測吧?一直保持若即若離、刻意避嫌,反而容易引起疑心。」
  他看著我依舊不太贊同的表情,忽然又換上了一副略帶委屈和可憐的模樣,那雙紫灰色的眼睛直直地望著我,殺傷力巨大:「還是說……你忍心讓組織裡所有人都相信,波本是一個毫無魅力、即便經常飛回日本,也追不到自己心愛女生的失敗男人?這很傷自尊的,由紀醬。」
  「你明明對外的說法是回日本處理任務!」我忍不住吐槽,試圖拉回跑偏的話題,「而且除了八卦之王伏特加,還有誰會這麼關心我們倆的感情生活啊!」
  「貝爾摩德。」安室透立刻報出一個名字,表情十分認真,「她不僅關心,上次還特意指點了我幾招,說對付你這種口是心非的類型,應該……」
  「停!打住!我不想聽!」我瘋狂擺手,深吸一口氣,把話題拽回來,「就算這樣,和你戀愛可能有點掩護作用,但萬一……萬一我再被琴酒弄進審訊室,一個控制不住,把你的信息暴露了怎麼辦?上次我能活著出來,是因為我什麼都不知道,所以什麼也沒說。可現在,我知道的已經足夠多了!」
  這才是橫亙在我心頭的最大障礙——喜歡他是真的,害怕害了他也是真的。
  「正因為你已經知道了,所以才更不需要有這些顧忌。」安室透忽然笑了,「你看,這個情況已經發生了。無論我們是否戀愛,這個事實都不會改變。所以,為什麼不選擇讓我們都更開心一點的方式相處呢?」
  他湊近些,額頭輕輕抵住我的額頭,聲音低沉而鄭重:「相信我,由紀。我能保護好 自己,也一直在這麼做。我知道風險,也計算過風險。但我更相信你,也相信我們。 」
  我還是有些猶豫,想到另一種可能:「那……萬一我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別的事情,比如和宮野姐妹走得太近,或者不小心又撞破了什麼,再次被審訊呢?」
  「那樣的話……最適合接手審訊你的,難道不是你的親密戀人、急於向組織證明自己清白的波本嗎?為了撇清嫌疑,為了證明自己的忠誠,我只能想盡辦法撬開你的嘴。」安室透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這樣一來,主動權反而可能在我們手裡。所以,別擔心了。」
  我被他的話繞得有點暈,但仔細一想,好像又確實有那麼點道理?在組織的邏輯裡,有時候越是親密的關系,在需要表忠心時反而能做得更絕。
  看著他篤定而溫柔的眼神,我心裡那根緊繃的弦,似乎終於松動了一些。長久以來堆積的恐懼、逃避、自我說服,在這一刻,被他的堅持慢慢瓦解。
  「……好吧。」我終於選擇了妥協,小聲嘟囔,「但是要約法三章!」
  「你說。」安室透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第一,不准告訴我你的真名!Zero已經是極限了。第二,不准告訴我你的具體身份、任務細節,或者其他任何會增加我知情負擔的信息。第三……第三我還沒想到,想到再說!」
  安室透聽完,忍不住笑出聲。他伸出手,輕輕捏了捏我的臉:「好,都依你。第一條和第二條,我不會說更多的信息了……你只需要知道,我會盡我所能保護好你,就夠了。」
  他坐了起來,衝我張開雙臂,語氣軟了下來:「那麼,問題解決了,可以讓我再抱一會兒了嗎?我可愛的女朋友。」
  我的臉又紅了,但這次沒有再躲開。我慢慢地挪過去,被他重新摟進懷裡。
  就在這溫馨的氛圍即將持續下去時,我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
  「等一下!」我猛地從他懷裡鑽出來,踩著拖鞋,跑到玄關,拉開鞋櫃,在最裡面的角落摸索了一陣,摸出了一把備用鑰匙。然後又跑回臥室,把鑰匙塞進他手裡。
  「吶,給你。下次,別再撬鎖了。」
  -----------------------
  作者有話說:—關於感情線—
  在由紀得知降谷真實身份前,不會完結的哈
  只有和真正的降谷戀愛才能算是HE嘛!
  —
  中午爬上來看一眼,發現開了個車,掉了個收……
  哈哈。我開車的水平這麼差嗎[爆哭]
  —
  存稿還夠,打算給自己放一周假,我要卸載晉江專注三次元工作
  (等等,為什麼我的放假是這樣(?)


第59章
  好不真實。
  這個念頭在我腦子裡循環播放了好幾周, 每次看見安室透的臉,都有一種恍惚的感覺。
  明明已經確定了戀愛關系,可總覺得一切都輕飄飄的, 像踩在蓬松的雲朵上,完全沒有腳踏實地的戀愛實感。
  或者說, 「和安室透戀愛」這件事,好像對我的日常生活沒有任何改變——我依舊要絞盡腦汁給遠在美國的朗姆撰寫那些格式嚴苛、內容空洞的材料;依舊要在伏特加的指揮下,苦哈哈地籌備活動;依舊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組織裡,每天小心翼翼地扮演著「樂觀開朗但有點脫線的人力資源專員」這一角色。
  生活的主旋律依然是上班、寫材料、戰戰兢兢、間歇性吐槽幾句。
  但是,好像又有什麼不一樣了。
  只要一想到, 在這片望不到頭的黑暗裡,有一個人和我站在相似的立場, 有一個人會因為我一條抱怨加班的消息而發來安慰, 有一個人把他的秘密代號交到了我手裡, 心裡的空洞就被悄悄填補上了。
  莫名地,就覺得好像沒那麼怕了。
  即使,安室透未來的更多時間都得待在美國,我們這場戀愛開局即異地,隔著太平洋和十幾個小時的時差,根本沒有什麼時間見面。
  即使,就算他偶爾回日本,重心肯定也放在那些我絕對不能打聽、也完全不想知道的任務上,可能沒時間來見我。
  也幸好他是個工作狂,不然他和那些政府裡那些吃空餉的墮落人士有什麼區別?
  我的上交的稅款可不想用來培養這種人!
  ……等等,黑衣組織,或者烏丸酒廠應該會交稅吧?
  不過,對於肉眼可見的這種聚少離多的狀態,安室透本人倒是感到抱歉:「由紀,未來沒辦法經常陪你,你會不會覺得不開心?」
  因為朗姆的一聲令下,他明天就又要返回美國搜查情報,下次回日本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
  雖然的確有些遺憾啦,但我的不真實感與這件事無關。
  「沒關系啦∼工作要緊嘛,我懂的。」我抱著一桶冰淇淋,盤腿坐在沙發上,揮了揮手中的勺子,「我只是覺得……在現在這種朝不保夕還得假裝正常上班的情況下談戀愛,真的很奇妙。」
  我努力斟酌著詞彙,想要准確描繪出心裡那種五味雜陳的感覺:「明明就在前不久,我還在拼命躲著你,結果現在我居然有了一個男朋友……而且還是你這麼厲害的人。」
  仔細想想,這一年多的時間裡真的發生了太多事情了。
  莫名其妙入職,發現同事是黑/瑟/會,差點被嚇死,然後又發現有些同事好像沒那麼壞,接著發現他們可能比我想的還要復雜,真的是壞蛋,最後又發現他們竟然是臥底……
  總之,我一會兒很幸福,一會兒很可怕,一會兒想好好活著,一會兒覺得就這樣死了也不是不行。
  呃,怎麼感覺我好像一直在兩個極端掙扎。
  我放下手中的冰激凌,盯著安室透的臉,喃喃自語:「真的好像做夢一樣啊。」
  比起「他也喜歡我」這件事,更讓我覺得如同置身夢境的,其實是「他的立場與我一致」這個事實。在這個龐大而黑暗的漩渦裡,我竟然不是唯一的活著的例外。
  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那麼多人,在那麼多那麼多種可能裡,幸好我遇到的是他,喜歡的也是他。
  安室透似乎捕捉到了我紛亂的思緒,伸手把我摟在懷裡。他沒有說什麼安慰的大道理,只是很輕地笑了笑,然後說:「在我離開之前,今晚我們去看花火大會吧。」
  「誒?」
  「今晚,我們去看花火大會。已經八月份了,再不行動今年的花火大會就要結束了。」 他重復了一遍,語氣篤定,「這一次,我們一定會看到煙花。」
  ·
  花火大會當然要穿浴衣。
  家裡沒有現成的,我拖著安室透去了買了一身全新的浴衣。我給自己選了一套淺藍色底、印著淺黃色花朵和綠色葉子圖案的,給他挑了一套墨綠色的。
  「沒想到你穿這個還挺合適。」我幫他整理了一下後領,小聲評價。
  「畢竟要配合某人的儀式感。」他配合地任由我忙活,「你穿浴衣也很漂亮哦。」
  我們全副武裝出發時,距離花火大會開始還有好幾個小時。安室透開著車,完全不顧時間充裕得足夠我們再吃一頓晚飯。
  「去逛逛吧,」他看著前方道路,聲音裡帶著期待,「今年一定要帶你好好體驗一下。」
  熱鬧的攤販連綿成一片歡騰的海洋,食物的香氣、游戲的音樂聲、人們的歡笑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鮮活生動的煙火氣。
  我瞬間被這氣氛感染,拉著安室透的手,興奮地擠進人群,一個攤位一個攤位地逛過去。
  「章魚燒,那邊有章魚燒誒!」
  「安室,你會撈金魚嗎?我想要那只游得最快的!」
  「哇……我好想吃蘋果糖……」
  很快,他的手裡就拿滿了我們兩個人的戰利品——用紙盒裝著的章魚燒,裝在袋子裡的金魚,以及在射擊游戲攤上贏來的鑰匙扣。
  奇怪,就在這一瞬間,左手牽著他溫熱的手,右手舉著蘋果糖,耳邊是吵鬧的歡笑聲,眼前是明亮的燈火和熙攘的人群……那種一直縈繞不散的「不真實感」突然退去了。
  一種溫暖而踏實的、充盈的喜悅,悄悄地從心底漫上來。
  這就是在戀愛嗎?
  在夏日的夜晚,和喜歡的人穿著浴衣,手牽手逛夜市,分享食物,玩幼稚的游戲,帶著笑容滿載而歸。
  這就是在戀愛吧。
  我咬了一口蘋果糖,忍不住低聲問:「喂,安室,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啊?」
  聽到我的問題,安室透思考了幾秒鐘,然後很認真地回答:「具體的時間點很難說……不過,有一個印像很深的瞬間。」
  「嗯?」
  「是那次結束了任務,從美國回來見到你染了一頭金發。」他回憶著,眼裡泛起溫柔的笑意,「明明是很小的一件事,在那個環境裡,卻像一股暖流一樣。在這裡遇見這樣的人,真的很難得……之後,就忍不住會去關注你,明明知道不應該投入太多情感,但總想對你溫柔一些。」
  他說著說著,突然打住,轉頭看我,反問:「你呢?你是什麼時候?」
  我把嘴裡的蘋果糖嚼得哢嚓作響,非常誠實地回答:「不好意思,我一開始純粹是見色起意。第一次在組織走廊撞見你們三個的時候,我當場就偷偷問伏特加,組織允不允許辦公室戀情。」
  現在回想起來,我當時真是無知者無畏。
  安室透顯然沒想到答案會如此膚淺,他眯起眼睛,帶著點危險的笑意追問:「就這樣?去年你喝醉之後,說的可不是這些。」
  「喜、喜歡本來就沒什麼道理嘛!而且你也說了,我喝醉了!醉話怎麼能算數!」我支支吾吾地反駁,想到酒醉事件之後的故事,試圖扳回一城,「而且!而且你當時拒絕我了!拒絕得非常干脆!」
  「……因為我的身份根本不適合開始一段正常的戀愛啊,」安室透摸了摸鼻子,難得顯得有些理虧,但隨即又理直氣壯地反駁我,「結果後來呢?你知道我可能是組織成員後,糾結了一段時間,不也想和我劃清界限,非常干脆利落地切斷了所有聯系嗎?」
  「那個時候你是波本!」我狠狠瞪他一眼,「我才不要成為下一個凜凜花,愛上犯罪分子然後以悲劇收場!」
  「虧我還特意拜托蘇格蘭,聖誕任務結束後如果有空,記得回去看看你,」安室透舊事重提,語氣裡居然有點委屈,「結果後來我緊趕慢趕飛回來,直接拉著行李去找你,結果在辦公室見到你時,你竟然那麼冷淡地和我告別……送別我的時候還公事公辦地叫我'波本'!」
  「你最後不也叫我'山口桑'了嗎?!」想起那個場景,當時的心酸和賭氣又湧上來一點,我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心,「我當時也難過了好久呢!」
  安室透被我捏得「嘶」了一聲,卻沒抽回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
  我們倆相互瞪著對方,眼神裡都有點不服氣。僵持了幾秒,不約而同地,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夜風輕柔,周圍的喧囂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我看著他笑開的眉眼,心裡軟成一片。
  「這次……你怎麼不退後了?」 我輕聲問,「明明我和上次一樣,在努力躲著你,推開你。」
  安室透收起了笑容,注視著我,眼神清澈而認真:「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再任由自己退後,再因為所謂的保護而選擇遠離你,那個我喜歡的、總是努力想要開心起來、眼睛裡有著光的由紀,可能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輕輕揉了揉我的頭發。
  「為了守住你的笑容,我不能再只是看著,不能再逃避了。」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堅定,「多相信我一些吧,由紀。未來或許很難,但我會處理好的。真的。」
  夜空忽然被一道呼嘯聲劃破。
  「砰——!」
  煙花在深藍色的天幕上綻放,連綿不斷,照亮了夜空,絢爛的光彩在我們眼中明明滅滅。
  在煙花最盛、聲響最大的那一刻,我趁著周圍無人注意,踮起腳尖,飛快地、生澀地,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安室透明顯愣住了,紫灰色的眼眸中映照著漫天華彩,也映照出我有些害羞卻鼓起勇氣的臉。
  我退開一點點,舉起手裡那只被咬了好幾口的蘋果糖:「Zero,蘋果糖……甜嗎?」


第60章
  蘋果糖真的很甜。
  唇角殘留的甜味久久沒有散去,我抿了抿嘴,抬起頭,正好撞進安室透含笑的眼眸裡。
  他溫柔地看著我,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耳邊的喧囂漸漸退去,只剩下我們兩人之間安靜的呼吸,和掌心傳來的、他手指的溫度。
  世界縮小成這個夏夜的角落, 縮小進我們相牽的手和彼此凝視的目光裡。
  這一刻, 我突然自私地希望時間就在此刻徹底停駐。
  沒有黑衣組織,沒有烏丸酒廠,沒有波本,沒有那些壓在心裡的秘密和隨時可能降臨的危險。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他也只是我普通的男朋友。我們可以像周圍任何一對普通情侶一樣,為明天的約會煩惱,為瑣事爭吵又和好,手牽著手,不管不顧地、簡單純粹地相愛下去。
  可惜, 現實從來沒有如果。
  「由紀,怎麼突然發起呆了?」安室透的聲音把我從短暫的出神中拉回。他松開牽著我的手,在我面前揮了揮。
  我猛地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想要掩飾內心翻湧的復雜情緒,努力扯出一個笑容,用輕松的語調說:「沒什麼,我只是——」
  「——只是在想一些會讓自己不開心的事情,對吧?」安室透突然伸出手,指尖輕輕地抵住了我的嘴唇,打斷了我即將脫口而出的、慣用的敷衍或玩笑。
  我愣住了,抬眼看他。
  在我錯愕的目光中, 他微微揚起下巴,表情篤定而犀利,用不容置疑地口吻說:「別小看情報人員的觀察力啊,山口由紀小姐。我也是很敏銳的。你就是在不開心。」
  這話實在太熟悉了。
  我的眼前緩緩浮現出去年花火大會時的情景。只不過,那時站在人群中露出隱約落寞表情的人是他。
  那時,他一臉寂寥地告訴我,有一些曾經很平常、觸手可及的事情,現在好像變得非常困難。忙碌的時候不會想起來,一旦安靜下來,尤其是在這樣的夜裡,反而會忍不住想起來。
  那時,我懵懵懂懂,完全猜不透他話語裡深藏的謎底,只能笨拙地試圖安慰。一年後的今天,站在同樣的夏日夜空下,牽著他的手,我才真正讀懂了那些話語背後沉重的含義。
  難怪他會懷念過去。
  我的鼻子突然有點發酸。
  「我記得,」安室透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擁抱可以促進大腦分泌某種讓人感到愉悅和安定的激素。」
  他說著,朝我張開雙臂:「所以……由紀,可以讓我抱一下嗎?」
  竟然用我說過的話來安慰我。
  我瞥了一眼他另一只手裡還提著的塑料袋,故意用嫌棄的語氣問:「你……你要拎著金魚袋子抱我嗎?」
  安室透挑了挑眉毛,視線落在我舉著的蘋果糖上,雖然什麼也沒說,但那眼神就足夠說明一切。
  我撇撇嘴,放棄了最後一點別扭,小聲嘟囔:「好吧好吧,看在你這麼敏銳又記得我說過的話的份上,我就……勉強讓你抱一下好了。」
  說完,我也不管我們兩個人手裡的蘋果糖和金魚,往前一步,主動撲進了他的懷裡。
  他的懷抱一如既往的堅實,帶著夜風的微涼,但依舊溫暖。我安靜地聽著他逐漸加速的、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我們好像暫時擁有了一個只屬於我們的小小世界。
  「如果一直把目光放在不確定的未來上,人是不會快樂的。」安室透低沉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抬起手輕輕揉著我的頭發,「未來的事情,交給我來擔心和籌劃。現在,就把它們都忘掉,好嗎?」
  他的話語像是有魔力,一點點撫平我內心的焦慮。我在他懷裡蹭了蹭,悶悶地「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我抬起頭,仰望著剛剛才綻放過絢爛花火的夜空,輕聲問:「 Zero ,明年……我們還能像這樣,兩個人,來看花火大會嗎?」
  安室透收緊了一下手臂,將我摟得更緊了些,然後,很輕卻很堅定地,在我發頂落下一個吻。
  「嗯,約好了。當然沒問題。」
  ·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副駕駛,欣賞安室透專注開車的側臉。
  這份寧靜卻讓我的思緒再次翻騰起來,突然想起一件被我暫時拋到腦後、卻至關重要的事情——那個我交給萩原研二的U盤。
  我像半年前約定的那樣赴約,並提交了這段時間來我搜索到的信息。
  因為擔心頻繁見面會增加萩原研二暴露的風險,也因為我下意識地想減少和警察的接觸,我當時非常干脆地拒絕了他提出的後續見面計劃,只說有緊急情況再用老方法聯系。
  那個U盤裡,事無巨細地記錄了我這段時間觀察到的、覺得可能有用的零碎信息,從伏特加的工作偏好,到一些外圍成員提到的模糊地點,當然也包括了波本,以及我對他的一些模糊的、基於錯誤前提的觀察記錄。
  當時只覺得是在盡自己所能提供線索,現在一想到安室透的真實身份,我頓時冷汗都下來了。
  那些資料不會對他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吧?日本警方會不會因為我的舉報而懷疑他、調查他,影響但他的本職工作吧?
  雖然我十分信任萩原研二,但程序是程序……
  「Zero,」我有些忐忑地開口,「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覺得必須告訴——」
  「——回家再說,好嗎?」安室透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的道路,聲音平穩地打斷了我,「我們馬上就到家了。」
  「啊……好。」我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心裡卻更加七上八下。
  車子沒有駛向我們平時住的組織安全屋所在的街區,而是拐進了一個相對普通、看起來住戶不少的住宅區,最後停在一個名為「木馬公寓」的地方。
  「這裡是?」我疑惑地看向他。
  安室透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直接塞進我手裡:「我用組織提供的經費在這裡租了一間公寓,是可以被組織知道的、用來處理一些私人事務的安全屋之一。手續齊全,經得起查。所以,作為波本女朋友的你可以放心大膽地過來,不用擔心會被懷疑。」
  我捏著那把鑰匙,感覺自己的頭腦有些懵:「啊?組織還會提供經費讓成員出來租房子嗎?」
  聽起來好人性化,但又透著一股詭異。
  「當然,只要報備理由合理就行,只不過之前沒這個必要就是了。」安室透說著,示意我下車,「畢竟,代號成員也是人,你該不會以為琴酒和伏特加兩個人一直風餐露宿吧?」
  「……不會這個安全屋也有炸彈,可以遠程遙控爆炸吧?」
  「的確有這種,不過這間不行。」安室透認真地思考過後回答我,隨即又熱情邀約,「下次要去參觀一下嗎?」
  原來真的有這種操作!
  我忽然對東京近年來層出不窮的神秘爆炸案有了新的聯想——該不會就是因為這種安全屋吧?
  房地產公司老板知道他們的客戶裡有這麼多危險分子嗎? !
  ·
  安室透的這間公寓家具不多,但基本生活用品齊全,看起來他確實花了心思布置,至少比組織分配的那個冷冰冰的安全屋多了點人情味兒。
  但我現在沒心思參觀。門一關上,我立刻轉過身,對著正在換鞋的安室透,深吸一口氣,語速飛快地把憋了一路的話倒了出來:「其實我和日本警方有聯系!我交給他們一個U盤,裡面有一些關於組織的情報,包括……包括關於波本的一些觀察記錄……」
  我緊張地盯著他的臉,生怕看到驚訝、憤怒或者失望的表情:「我、我當時不知道你是……我只是覺得應該做點什麼!但是,那些東西……不會對你現在的工作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吧?警方會不會因此注意到你?我是不是……幫倒忙了?」
  我一口氣說完,心髒怦怦直跳,手足無措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反應。
  安室透換好了拖鞋,直起身看向我。他的臉上並沒有什麼劇烈的表情變化,只是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我還以為,你已經猜到了呢。」他走過來,拉著我在沙發上坐下。
  「猜到什麼?」我茫然,不明所以。
  「說到'情報組',你會首先想到什麼?」安室透循循善誘地問。
  我腦子飛速轉動,結合之前隱約的猜測和他的暗示,試探性地報出幾個名字:「國防情報本部?公安調查廳?警視廳公安部?」
  安室透既沒肯定也沒否定,只是微笑著看著我,那笑容裡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總之,是其中之一。所以,你大可以放心。你聯系的是日本警方的自己人,又不是FBI或者CIA。那些資料,不僅不會對我造成負面影響,反而算得上是我努力工作的證據吧。」他拍了拍我的手背,「別擔心這個了。」
  啊,怪不得他用明裡暗裡表現出對日本的深愛,原來他就是效力於日本警方啊。
  突然對他的身份有了更具體的認知,我忍不住坐直了身體,看向他的目光裡多了一絲肅然起敬。
  「等等,」我又想到一個很實際的問題,非常認真地詢問,「那我這樣……算不算是提前自首了?」
  安室透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微妙,像是想笑又覺得無奈,最後化作一聲嘆息:「你該不會想問我,能不能讓你當污點證人吧?」
  我沉默地點了點頭。
  影視作品裡經常有這種橋段,雖然我本意並不想加入黑衣組織,但事實就是如此……如果能當污點證人的話,我是不是還能被早點放出來?
  安室透屈起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我的額頭。
  「你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些什麼啊,山口由紀小姐。」他搖了搖頭,然後用那種熟悉的、斬釘截鐵的語氣,一字一句地對我重復著曾經說過的話,「聽好了,你是烏丸酒廠人力資源部思想教育工作專員,山口由紀。你所供職的烏丸酒廠是一家合法注冊、正當經營、按時足額繳納稅款的企業。你入職以來,勤勤懇懇,愛崗敬業,積極組織員工文化活動,努力撰寫工作報告,從未參與也從未知曉任何違法經營活動。」
  他看著我有些發愣的臉,放緩了語氣,眼神溫柔而堅定:「你哪裡有什麼污點?記住,你會干干淨淨地、清清白白地,離開這裡的。」
  說著,他朝我伸出了小手指:「我保證。」
  我遲疑了一下,勾住了他的小手指:「那,你可得保護好它呀。」
  -----------------------
  作者有話說:上一次伸小指約定時,由紀沒理,這一次有勇氣勾住啦
  在返程的飛機上寫完了這一段,感覺自己非常厲害[害羞]雖然旅行推了很久,但還是成功旅行啦!
  (現在是2025年12月,嘻嘻嘻,不知道會不會嚇到大家)
  但旅游時候沒怎麼碼字,碼字的手感消失掉了,希望能盡快恢復吧[爆哭]
  以及,旅游最開心的事情,在廈門吃皮皮蝦和羅氏蝦吃到爽∼
  在此特別鳴謝星川醬遠程教我怎麼剝皮皮蝦,之前我一直都是用剪子剪,沒有剪子面對皮皮蝦手足無措……


第61章
  安室透回到美國後,我就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該怎麼不暴露Zero這個名字。
  提問:藏好一滴水的最好辦法是什麼?
  答案很簡單:把它扔進茫茫大海裡——大海裡到處都是水,誰還會在意其中特定的一滴水呢。
  同理,想要掩護「Zero」這個特殊名字, 最好的辦法就是讓身邊所有人都變成數字——強行制造出一片數字的海洋,這樣誰還會在意「Zero」呢∼
  我為自己的機智深深折服, 迫不及待地聯系上了遠在美國的安室透, 把我的「海洋計劃」和盤托出。
  屏幕那頭的他沉默了很久, 才發來消息:
  【安室透:……理論上可行。但其實你不需要為了我做這些,你會很危險。 】
  Yes !我就知道我是天才!
  【山口由紀:沒關系啦∼非要感謝我的話,就別告訴我那麼多,我壓力真的很大。 】
  有了安室透的肯定,我動力十足。第二天一早,我興衝衝地衝進了辦公室,走到伏特加的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一本正經地通知他:「伏特加哥,經過深思熟慮和周密計劃,我決定,從即日起啟用一套全新的、更現代化、更具親切感的內部稱呼系統,你要不要聽一聽?」
  伏特加從屏幕後抬起頭,墨鏡遮擋了他的眼神,但那張臉上明顯寫滿了茫然。
  我無視他的迷茫,繼續慷慨陳詞:「簡單來說, 就是數字化代號。從現在開始,你就是'Two',而我,就是'Seven'!」
  這樣一來, 人人都是數字,「Zero」就不再是孤零零的存在了。它只是數字海洋裡一個普通的零,混在一堆「One」「Two」「Three」「Seven」裡面,平平無奇,絕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可能是我的想法太跳躍,伏特加臉上的不解迅速升級,變成了看傻子一樣的表情:「啊?」
  「伏特加哥!我是認真的!」我立刻擺出痛心疾首的表情,開始發動情感攻勢,聲音裡充滿了悲憤,「你想一想,你是伏特加,琴酒大哥是琴酒,安室透是波本。除此之外還有黑麥、雪莉、基安蒂……總之,大家都有代號!只有我!只有我山口由紀,每天被連名帶姓地稱呼!這像話嗎?!這不公平!這嚴重傷害了我的職業榮譽感和工作積極性!我感覺自己就像組織的臨時工,隨時會被清理掉……我也想要很炫酷的代號啊!」
  我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甚至使勁狠狠拍了伏特加的桌子,絕對是真情流露。
  「而且,我們為什麼非要等那位先生賜予我們代號呢?我打聽過了,別的公司都是自己選花名的!」
  伏特加被我這一通真情實感弄得有點懵,遲疑地說:「呃……這個……我好像大概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但是,為什麼我會是' Two'啊?你也沒讓我自己選啊?」
  來了,展示我舌燦蓮花功力的時候到了!
  我立刻換上無比真誠、充滿敬仰的表情,熟練地開始吹捧:「這當然是有深意的!在我心中,琴酒大哥是組織裡當之無愧的、實力與威嚴並存的第一人,是可怕程度……啊不是,是工作能力第一名的存在!所以,他理應是' One' !而你,伏特加哥,你常年跟隨琴酒大哥,是他的左膀右臂,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你的地位和重要性僅次於琴酒大哥……所以,' Two'這個數字,非您莫屬!這代表了你在日本分部一人之下、眾人之上的崇高地位!」
  我眨巴著眼睛,力求讓每個字都聽起來發自肺腑。
  伏特加聽著,墨鏡後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他摸了摸下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嘴裡嘀咕著:「一人之下,眾人之上,僅次於大哥……」
  很好,從他的語氣來看,他已經接受這個設定了。
  「那……山口,你為什麼要叫' Seven' ?」
  我立刻切換到深沉模式,語氣深沉:「這個……就說來話長了。其中蘊含著我對力量、正義與美的終極追求……」
  伏特加被我的氣勢唬住,期待地看著我。
  我緩緩吐露真相:「因為我覺得……賽文奧特曼很帥。」
  伏特加:「……」
  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伏特加的表情好像在說「我就知道不能對你的腦回路抱有任何正常期待」。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追問:「好吧……那其他人呢?」
  「當然!」 我來了精神,如數家珍,「宮野明美是'Three',宮野志保是'Four',她們兩個已經同意了。」
  伏特加伸出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等等。雪莉是' Four'我能理解,這是名字的諧音對吧?算是冷笑話……但宮野明美為什麼是' Three' ?」
  我面不改色,繼續用一本正經的語氣胡說八道:「這體現了一種樸素而嚴 謹的排序原則。因為宮野明美比宮野志保早出生,是姐姐,所以占用前一個數字' Three' 。順便一提,黑麥是' Five' ,這個是倒是我隨便起的。 」
  「……好吧,有點道理。」 伏特加摸著下巴,繼續思考,「那波本呢?你給他安排了什麼數字?你是' Seven' ,他是' Six'還是' Eight' ?」
  關鍵時刻到了。
  「哦,說到這兒……安室透是' Zero'。」我故作不屑。
  「Zero?」伏特加音量提高了一點,顯然對這個數字感到意外。
  「因為那家酒店給我留下了心理陰影……」我冷笑一聲,「呵,Ero至極。」
  對不起啊,安室透!為了大局,只能暫時犧牲一下你的清譽了!
  反正組織裡關於我們倆的八卦早就漫天飛了,適當地推波助瀾一下也沒關系吧?
  而且那家酒店真的很色情啊!
  ·
  也許是因為我平時就沒少干各種不著調的事,伏特加對於我突然強行推廣數字代號系統,以及必須稱呼我為「 Seven」這件事,雖然依舊表示不太理解,但接受度竟然出奇地良好。
  幾天之後,他已經能非常自然地在我提交報告時回答:「Seven,這個材料的細節你再核對一下。」
  而當我偶爾喊他「Two」時,他也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是在叫自己,甚至有點樂在其中的樣子。
  當然,推廣過程並非一帆風順。最大的挑戰來自琴酒。
  在一次走廊偶遇時,我鼓起勇氣,試探著喊了一句:「 One大哥?」
  琴酒的腳步頓住,緩緩轉過頭。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形成了一個絕對算不上笑容的、陰惻惻的弧度。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一百種死法。
  總之,這套數字代號系統就默默地流傳開來。等到安室透再次從美國飛回日本時,組織裡已經傳遍了「山口由紀因嫉妒大家都有酷炫代號,心理失衡,強行給周圍所有人都安上了數字綽號,連自己都不放過」的奇葩軼事。
  「好久不見, Seven小姐。」見到我之後,他衝我張開雙臂,聲音裡帶著熟悉的調侃,「你知道嗎,連朗姆都聽說你喜歡賽文奧特曼了。」
  時隔一個多月再次見到他,我眼睛一亮,飛奔著撲進他的懷裡,用力抱住他:「好久不見, Zero 。」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從他懷裡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蹭亂的頭發,小聲問:「那個……數字代號的事情,沒給你帶來麻煩吧?」
  安室透低下頭看著我,紫灰色的眼睛裡盛滿了笑意。他抬手,輕輕捏了捏我的臉頰:「麻煩?確實有一點。」
  我心裡一緊。
  他慢悠悠地繼續說:「朗姆聽說了日本分部最近的事情,以及某位思想教育工作專員因為'沒有代號心理不平衡'而鬧出的動靜後,特意找我談了一次話。」
  為什麼會找安室透?難道不應該找琴酒或者伏特加?那兩位才算是我的上司吧?
  這種時候還是別考慮職場的規矩了,我緊張地抓住安室透的衣袖,內心慌亂不已:「他說什麼了?」
  安室透模仿著朗姆那經過處理的電子音:「波本,聽說,你和山口由紀關系不錯?年輕人,感情用事要注意分寸,不要影響任務。只要工作努力,一定會拿到代號的。之後……」
  安室透故意賣關子,不肯往下說。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連忙追問:「之後怎麼樣?」
  「之後,」安室透嘴角的弧度擴大,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他主動批了我們兩個好幾天的帶薪假期,讓我安撫一下你。」
  假期?還是帶薪假期?
  朗姆是突然大發慈悲,意識到一直壓榨我這個文職人員非常罪惡,終於想起讓我休假了?
  但這關安室透什麼事啊……
  看著我一臉迷茫,安室透忍不住笑出聲,他湊近我耳邊,用氣聲,一字一頓地解釋:「干柴烈火。」
  我:「……!」
  我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瞪大了眼睛:「你不是說……你不是說那個時候,你給我請的病假嗎?!」
  朗姆怎麼會知道這種事情? !
  「的確。但不知道怎麼回事,朗姆聽說了' Ero'的事情,可能腦補了一些多余的事情……」安室透摸著下巴回憶,看著我豐富多彩的表情,笑意更深,「沒關系,那我們開始休假吧, Miss Seven 。」
  -----------------------
  作者有話說:工作全都中道崩殂了,哈哈[化了]
  我什至懷疑是不是晉江在阻止我好好工作,讓我摸魚寫小說[化了]
  我立下誓言專心工作一周後,先是迎來了降薪。好不容易重新振作了,結果通知我下個月還降[化了]
  我:……
  薪水這種東西我實在沒辦法控制,該干的工作還是要干。於是我重振旗鼓開始狂干,方案出了、通知寫了、計劃定了、人員選了……最後被駁回了。
  三項工作,全都被駁回了[化了]
  我:……
  領導的喜好和我不一樣很正常,要考慮的東西和我不一樣也很正常,畢竟上周視頻會的時候,她還讓我看著干部們不准上廁所,被逼無奈下,我真的去廁所抓人[化了]
  我:……
  行吧,人生就是這樣跌宕起伏。


第62章
  我發現安室透這個人真的非常惡趣味。
  嘴上說著要好好享受一下難得的帶薪假期,會帶我去一個絕對安全又特別的地方放松放松。結果剛坐上車,他就又摸出了那條眼熟的灰色領帶。
  沒錯,就是上次蒙我眼睛, 帶我去射擊場的那條。
  「等等,等等!」我眼疾手快地按住他意圖不軌的手, 「你明明准備了眼罩吧?這條領帶的遮光性真的很差, 還是用眼罩比較好吧?」
  安室透瞥了一眼手中的領帶,臉上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笑容:「是嗎?我覺得領帶就很好啊……由紀,別動哦。」
  說著,他熟練地把領帶蒙上我的眼睛,繞過我的後腦,系上一個結。動作比上次流暢許多,我嚴重懷疑他私下對著鏡子偷偷練過。
  「好在哪裡啊?!而且你這動作也太熟練了吧!」我喋喋不休地抗議, 「你知道嗎,換成其他人,被你這麼一弄,肯定會偷偷扯開看你要帶她去哪兒了……而且,真的不太舒服誒!」
  「不舒服嗎?這樣會不會好一點?」安室透對我的抗議充耳不聞,反而就著姿勢,仔細調整了一下領帶。
  調整好,他端詳了幾秒,似乎很滿意的樣子,語氣輕快地說:「但是, 這樣的由紀看起來很可愛。」
  可、可愛? !哪裡可愛了!
  我對著黑暗哼了一聲,決定用語言反擊:「安室透,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真的很像是要帶我去什麼奇怪地方做一些奇怪事情的變態。」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 他沒說話,這讓我更起勁了,腦洞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散。
  「 Zero ?說真的,我感覺你是Ero才對……嘖,你該不會真打算帶我去什麼少兒不宜的秘密場所吧?我警告你哦!我絕對、絕對不會去的!就算你把我綁過去,我也會誓死反抗的!」
  車子緩緩停下,大概是遇到了紅燈。安室透終於騰出手,忍無可忍地、輕輕敲了一下我的頭。
  「……由紀,」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奈,還有一絲哭笑不得,「少看點午夜檔的成人節目和那些亂七八糟的本子吧。」
  「哦?」我反問,「那如果我邀請你一起看呢?」
  「……今晚嗎?」沒等我回應,安室透又自己推翻了這個結論,「不對,不可能。我記得你的生理期……今天應該是第二天?由紀,基本的生理常識和健康知識還是要有的,不要總被那些奇怪的東西帶偏。」
  我:「……」
  我是應該誇他能記住我的生理期,這一點真的很貼心,還是該吐槽他腦子裡真的很多黃色廢料,現在絕對又想歪了。
  「你、你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什麼奇怪的東西啊!笨蛋!」我憋了半天,只能發出毫無殺傷力的控訴。
  安室透脫口而出,聲音繾綣:「當然是在想你啊。」
  我:「……!」
  ……這種時候說這種話也太犯規了吧? !
  我的臉更燙了,心跳也亂了節奏。為了掩飾慌亂,我猛地想把頭轉向車窗那邊,動作幅度一大,本來就系得不算特別緊的領帶立刻滑下來一小截,感受到了一絲光線。
  「啊!領帶!領帶滑下來了!」 我慌張地喊,雙手下意識想去扶,又怕弄掉了更糟。
  「放心,我系的是活結,不會勒到你,也輕易掉不下來。」 安室透的聲音帶著笑意,「你就乖乖坐好,別亂動,很快就到了。」
  ·
  這一次的目的地,顯然比上次那個射擊訓練場要更加神秘。
  具體表現為,在車子停下後,安室透牽著我下了車,先是走了很遠一段路,然後坐電梯往地下去了好幾層,接著是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左拐右繞,最後好像還通過了一道需要識別身份的門。
  滴的一聲後,終於,他停了下來。我感覺到安室透松開了牽著我的手,轉到我的身後。接著,覆蓋在眼睛上的束縛被解開,領帶滑落。
  光線並不刺眼,我適應了片刻,看向前方。然後,我愣住了,有點手足無措。
  我的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厚重的透明玻璃牆。玻璃後面,是一個不大的房間,裡面放著一張圓桌,一把帶軟墊的椅子,角落甚至還有一個小書架,上面零星放著幾本書。圓桌上還有一部電話,應該是用來和外界溝通的。
  怎麼說呢,我能感受到布置房間的人在努力營造著一種溫馨的氛圍,畢竟軟墊還是碎花款式的。
  但是,這所有的努力,都被玻璃房間內的灰色水泥牆壁襯得格外突兀和詭異。
  這布置,這格局,這強烈的內外對比……
  我緩緩地轉過頭,看向安室透,聲音干澀:「Zero,我……能回頭看一眼嗎?」
  安室透似乎有些不解,但還是點了點頭:「嗯,可以啊。」
  我深吸一口氣,僵硬地轉過身——視線盡頭,大概十幾米外,是看起來就非常沉重的鐵柵欄。
  等一下,這和那家情侶酒店裡的鐵籠子有什麼區別? !
  不,這比那個鐵籠子更嚇人啊!
  「安室透……」我感覺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帶著哭腔,雙腿發軟,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你、你不會是今天就要把我……逮捕歸案了吧?」
  身為日本公務員的他在感情和職責之間痛苦抉擇,最終決定大義滅親,將我這個知曉秘密的組織成員先行控制起來……這種劇情走向雖然很俗套,但也很合理啊!
  「我、我還沒做好心理准備啊!能不能……再給我幾天時間?嗚嗚嗚,我肯定會配合的……」
  「由紀,冷靜點,深呼吸。」安室透顯然被我豐富的聯想和劇烈的反應弄得哭笑不得,「這只是一處地下掩體,怎麼就聯想到逮捕了?」
  他指著玻璃房間,認真地向我介紹:「你看,裡面有書,有電話,燈光也挺柔和……我特意加了好幾樣東西進去,椅子也盡可能找舒服的了……」
  那就是不會逮捕我的意思?我漸漸冷靜下來。
  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帶我來參觀一個地下掩體,還特意布置成這樣,但這大概就是他獨特的浪漫細胞在作祟吧。畢竟,這個男人還會覺得我被領帶蒙眼的樣子很可愛……
  我剛要稍微松一口氣,卻又聽見他用一種特別認真、特別關心的語氣問:「條件有限,只能先簡單布置成這樣了。你看看,還需要添置些什麼嗎?有什麼特別需要的,我可以盡量准備。」
  我:「……?!」
  所以,這不僅僅是參觀,這是真的要讓我入住的意思? !
  巨大的恐慌再次淹沒了我。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寫滿關切的臉,悲從中來,開始語無倫次起來。
  「我覺得……已經足夠了,真的,不能再給國家添麻煩了……」我抽噎著說,「非、非要說的話……我能不能……把家裡的Switch帶進來?還有充電器……啊,還有我床頭櫃裡那些還沒看完的小說和本子……求求你了,讓我帶進來吧,不然我死了都閉不上眼……」
  因為擔心我的身份影響到其他粉絲,我已經很久沒有去看劇場公演了,只能靠讀小說和本子來消磨周末的無聊時光。
  有好幾本我都只看了個開頭,一直拖拉著沒看完。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我一定虔誠地從頭看到尾,絕對不漏下一個標點符號的!還有好幾本小說一直在連載,至今沒有更完……
  嗚嗚嗚,我真的還能看到結局嗎?
  作者沒跑路,但是讀者出事了啊!
  我看著安室透驟變的臉色,聲音越來越小:「如果……如果不方便帶實物的話……你、你看完以後,身體力行給我復述一遍劇情也行……我真的……真的很想知道結局……」
  我越說越傷心,感覺自己悲慘得如同苦情劇女主角。
  安室透一直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什麼不耐煩,反而伸手,用指腹輕輕擦去我眼角的淚水。
  「還有什麼別的需求嗎?之後你可能需要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了,我先提前准備齊全比較好。畢竟,幫你順利逃出組織之後,不能立刻讓你回到正常社會活動,風險太大。只能先暫時委屈你,在這裡等待一段時間,等外部環境安全了,再讓你出去。」
  我還在為自己想像的鐵窗生涯悲傷,聞言下意識地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已經足夠了,真的,不要給你……啊不是,給國家添麻煩了……非要說的話,我還想追小說,也不知道那幾本連載還會不會完結……」
  我的聲音戛然而止。
  等等。
  我猛地抬起頭,瞪大了還含著淚水的眼睛盯著安室透。
  他果然沒忍住,嘴角向上揚起,最後化作一個溫柔又篤定的笑容,紫灰色的眼眸裡清晰地倒映出我呆若木雞的臉。
  我剛剛……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詞?
  逃出組織?
  幫我逃出組織?
  我不是在做夢吧?
  我用力眨了眨眼,又抬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嘶,好疼!不是夢!
  「逃……逃出組織?你是說真的?!我能活著離開黑衣組織?!」
  安室透臉上的笑容加深,他伸出手臂,將我輕輕擁入懷中。
  「當然是真的。」他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不過還需要策劃一段時間……別著急,我會救你離開這裡的。我保證。」
  真的可以離開這裡嗎?
  像是做夢一樣,我伸手回抱住了他。
  -----------------------
  作者有話說:預警:沒跑成。
  要是隨隨便便就能離開的話,酒廠也太紙老虎了!
  從時間線上看,這邊准備中,結果赤老師突然離開了……


第63章
  安室透給我簡單地介紹了一下幫我逃離組織的計劃, 概括起來很簡單,其實也就兩個字:假死。
  「聽起來挺容易,但做起來很難吧?」雖然能夠離開組織這件事真的讓我激動不已,但理智回籠後,我還是忍不住皺起眉,猶豫起來, 「我可是在黑衣組織工作誒,假死?琴酒沒有那麼蠢吧?」
  琴酒整天疑神疑鬼的,恨不得要平等地懷疑每一個人是臥底,伏特加招我進來不就是為了讓我教育大家不要叛變的嘛。
  誒?這麼想想伏特加眼光也很毒辣,竟然精挑細選選中了我這個絕不會向黑暗妥協的人,換做別人說不定早就黑化了!
  「別擔心,由紀。」安室透從身後抱住我,下巴輕輕擱在我頭頂,聲音裡帶著笑意,「沒你想像的那麼困難。而且,以你目前在組織裡的重要性來說,琴酒大概連你假死後的屍體都懶得認真檢查,真的。」
  ……雖然知道他是在安慰我,但怎麼聽了非但沒有感到開心,反而覺得更心酸了。
  怎麼,我烏丸酒廠人力資源部思想教育專員山口由紀就不能成為很厲害的菠蘿啤酒嗎? !
  「喂!」我轉過身,從他的懷抱裡掙脫出來,氣呼呼地指著他的鼻尖,「難道我就只是個連死後驗屍都省了的邊緣人物嗎?!哼,我懷疑你在嘲笑我,但是我沒有證據!」
  安室透眨了眨眼, 努力擺出一臉無辜的樣子:「哪有?我這是在客觀評價。」
  「少來!」我眯起眼睛盯著他,「我的第六感告訴我,你剛才那句話的潛台詞是'這種小角色死了也沒人在意,計劃執行起來毫無難度'……呵,我說的對不對?」
  「怎麼可能?」安室透摸了摸下巴,然後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仔細想想,可能我還高估了你的重要性。說不定你離開之後,只有伏特加會難過三分鐘,然後就開始發愁誰來幫他寫下一季度的材料……」
  「安、室、透!」我氣得直接撲過去,一拳捶在他肩膀上,「你又開始欺負我了!」
  安室透笑著接住我的拳頭,順勢把我拉回懷裡,眼角彎彎的:「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總之,你放心就好,計劃我已經有初步框架了,不會讓你有危險的。」
  我靠在他懷裡,安靜了幾秒,還是沒忍住把心裡的擔憂倒出來:「可是,假死總得有個合理的契機吧?如果我是伏特加、琴酒那種外勤人員,還能說什麼任務中遭遇意外,屍骨無存。但我只是個坐在辦公室的文職人員啊,每天除了寫材料就是摸魚,難道……難道要說我寫材料寫到猝死?」
  我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他:「說真的,這種死法聽起來一點都不酷,而且也太丟人了,我覺得會淪為笑柄……黑衣組織會不會因為覺得我死得太沒格調,反而起疑心啊?」
  安室透沉默了兩秒,肩膀可疑地抖動起來。在我控訴的目光中,他勉強壓住笑意,輕咳一聲:「嗯……這個角度,我倒是沒考慮過。不過放心,我會幫你設計一個……呃,比較有衝擊力的退場方式。」
  「這還差不多。」我嘟囔著,又想起另一個更重要的問題,「等一下,如果我成功假死跑路了,你不會被懷疑嗎?現在全組織都知道我們倆在談戀愛吧?剛談戀愛沒多久,女朋友就死掉了,這怎麼看都很可疑啊!我覺得,像琴酒那種多疑症晚期患者,肯定會第一個盯上你。」
  我說得越來越緊張,仿佛已經看到琴酒舉著槍對准安室透腦門,冷笑一聲質問他是不是叛徒的畫面了。
  安室透卻似乎並不太擔心。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語氣平靜:「總會有合適的契機,也會有合理的解釋。相信我,這些我都會處理好。」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說不定,你離開之後我還可以演一出痛失所愛、意志消沉、借酒澆愁的戲碼,到時候伏特加他們還得安慰安慰我……」
  我想像了一下安室透抱著波本酒瓶或者是舉著菠蘿啤酒罐、一臉頹廢地坐在安全屋角落的樣子,莫名覺得……呃,還挺帶感?
  聽著他興致勃勃地給自己規劃劇本,明明知道他是故意說這些誇張的話來逗我開心,但原本緊繃的神經竟然真的慢慢放松下來。
  算了,想那麼多干嘛,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頭疼吧。
  「好吧,」我小聲說,伸手抱住他,「我相信你。」
  「嗯。」安室透應了一聲,手臂收緊了些。
  安靜了一會兒,他忽然低聲說:「不過,我真的好喜歡你剛剛的樣子。」
  「嗯?」我有些沒跟上他的思路。
  「就是……會和我鬥嘴,擔心這個擔心那個,甚至還有心思嫌棄自己的假死的理由不夠酷。」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活潑又可愛,什麼也不怕的樣子……真的,我最喜歡這樣的山口由紀了。」
  我的臉一下子熱了起來,心裡卻莫名甜滋滋的。我把臉埋在他頸窩裡,悶聲說:「我也是啊……我最喜歡那個永遠自信滿滿、無所不能的Zero了。」
  ·
  雖然朗姆大發慈悲給了我們兩個一周的帶薪假期,但去掉安室透忙他那些我不能多問的本職工作的時間,能真正陪我的時間並不多。經常是早上我還沒完全醒來,他就已經輕手輕腳地出門;晚上我窩在沙發上看著無聊的綜藝節目快睡著時,他才帶著一身疲憊回來。
  用他的話說就是,難得能在日本待滿一周,得抓緊時間處理積壓的工作,不然他的下屬也會累到崩潰的。
  ……真的不會因為上司是個工作狂而工作量翻倍嗎?
  我很想吐槽,但看著安室透認真的臉還是選擇了放棄,畢竟是工作嘛,就遠程心疼一下那個不知名的下屬吧。
  周五晚上,安室透回來得比平時稍早一些。他進門後,一邊扯松領帶,一邊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長長舒了口氣:「周末我應該能空出整天時間。我們出去約會吧,由紀。」
  「我們兩個人不太適合出去拋頭露面吧?」我從冰箱裡翻出一盒草莓味冰激凌,坐到他旁邊,挖了一大勺送進嘴裡,「唔……這個草莓味的還不錯,你嘗嘗。」
  說著,我又挖了一勺冰激凌遞到安室透的嘴邊。
  他眼睛都沒睜,非常自然地張嘴接住,含糊地評價:「嗯……味道的確還行。你喜歡的話,我明天再買幾盒回來囤著。」
  「好啊。」我又給自己挖了一勺,邊吃邊問,「你明天還要出去嗎?」
  「剛說過了,我們明天去約會呀。」安室透終於睜開眼,側過頭看我,「天天悶在家裡對心理健康沒好處,難得有機會休假,去游樂園怎麼樣?」
  的確很久沒有去過游樂園了。
  我咬著勺子,有點猶豫:「萬一被哪個認識的組織成員看見,或者被攝像頭拍到……」
  「放心,正常外出沒問題的。」安室透坐直了些,試圖打消我的顧慮,「你看基安蒂和科恩不也經常搭檔出門吃飯?貝爾摩德更是在鎂光燈下當大明星。組織沒那麼多閑工夫監控每個成員的私生活,只要不涉及任務和機密,大家其實挺自由的。」
  話是這麼說,但我還是有點發怵。主要是……我有心理陰影。
  「其實我不止怕組織的人,」我幽幽地嘆了口氣,「我是怕又遇到什麼案子,然後被警察請去喝茶。你還記得一年前那起炸彈犯事件嗎?我當時就是路過見義勇為,結果被警察不分青紅皂白一起塞進車裡帶走了……太嚇人了,我真不想再來一次……」
  現在回想起來,雖然最後有驚無險,但實在不是什麼愉快體驗。
  「時隔一年,你終於承認當時是害怕了啊。」安室透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我還記得某個人事後在我面前強裝鎮定,對我愛答不理,一副'我是見義勇為的熱心市民,和你這種犯罪分子沒有共同語言'的樣子……真讓人傷心。」
  「總、總要讓我緩衝一下嘛!」我試圖轉移話題,「翻舊賬可是會降低戀愛好感度的哦,Zero!」
  「不過,那時候的你確實讓我有點意外。明明嚇得要死,之後竟然試圖套我的話……我當時就在想,由紀還真的不得了,一定要好好保護起來才行。」
  聽到他這麼說,我忽然來了精神。
  我把冰激凌放到茶幾上,轉過身,趁他不注意,我伸手用力一推。
  安室透猝不及防,順著我的力道向後倒進沙發靠背裡。我順勢往前一撲,軟軟地靠進他懷裡,然後學著他以前的樣子,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他的胸口。
  我抬起頭,刻意放軟了聲音,眨巴著眼睛看他:「 Zero老師。請問,我現在……可以出師了嗎?」
  空氣安靜了一瞬。
  安室透顯然沒料到我會突然來這麼一出。他紫灰色的眼睛微微睜大,隨即,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抬起手,拇指輕輕撫過我的下唇,抹掉了一點殘留的草莓冰激凌。
  「好想吃冰激凌哦……要不然,明天還是在家休息吧。由紀醬……」
  他低下頭,吻了下來,剩下的話化為彼此的嗚咽。
  -----------------------
  作者有話說:下面是發揮想像力的時間∼[黃心]


第64章
  「誒——?!朗姆大人讓我去美國?現在、立刻、馬上?!」
  假期結束後的第一個工作日, 我剛剛踏進辦公室,連帆布包都還沒來得及放下,伏特加就迎面給了我一個晴天霹靂。
  不是,這個組織的出差都這麼急迫嗎? !
  「Two哥,你不是騙我吧?」我用懷疑的口吻質問他, 「今天可不是愚人節哦。」
  「具體什麼情況我也不清楚,剛剛才收到的通知。」伏特加撓了撓頭,把通知單塞進我手裡,「朗姆大人直接發來的命令,沒說原因,只說讓你盡快動身去美國分部報到,最遲明天就要出發。機票已經幫你訂好了,今天晚上的航班。」
  我將信將疑地接過通知單,盯著上面那行冷冰冰的「即刻赴美」 ,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混沌,即將死機。
  雖然名義上我一直被朗姆借調去了美國分部, 負責撰寫組織整體的工作總結和各種聽起來高大上的彙報材料, 但那位神秘的大人從來就沒真的打算讓我踏足美國領土。
  我覺得,朗姆只是想要一個能二十四小時隨時響應、又不必支付跨國差旅費和津貼的廉價勞動力。
  所以,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朗姆終於意識到遠程壓榨員工的局限性,決定把我這個苦力提到眼皮子底下親自監督了?
  「Seven,你說,」伏特加突然湊近了些, 壓低聲音,語氣裡充滿了沉重,「朗姆他是不是……突然想出書了?」
  我:「……啊?」
  「你看啊,」伏特加掰著手指頭,開始了他邏輯清奇的分析,「你最近這半年,給他寫了多少份報告?思想教育工作總結、季度績效考核彙總、年度活動成果展示……哪一份不是洋洋灑灑上萬字,裡面還穿插著各種對朗姆英明領導的贊美之詞?」
  他頓了頓,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有沒有可能,朗姆大人被你的文筆深深打動,決定把這些文章彙編成冊,在組織內部廣泛發行,作為'如何正確領會領導意圖並高效執行'的經典教材?畢竟,組織裡有這種……呃,特殊才能的人,可能就只剩下你了。」
  出書?好離譜。
  如果是別人對我說這種話,我肯定會義正辭嚴地反駁——怎麼會有人產生這麼離譜的想法!領導調下屬去總部,那必然是有重要的戰略性工作部署,怎麼能扯到什麼出書立傳上?
  但一想到發出這個命令的人是朗姆,那個會因為我寫的報告裡「歌頌的力度不夠澎湃」而讓我反復修改七遍,又會因為「歌頌力度過於澎湃不夠真實」而讓我用回第一版的可惡上司,我忽然就覺得,伏特加的猜測好像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他之前也大張旗鼓地把我叫去美國,結果只是讓我舉辦相親聯誼活動,現在又大張旗鼓地把我叫去美國,結果只是讓我當槍手,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Two哥,」我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提出了另一個更符合朗姆行事風格的可能性,「你說,會不會是因為他覺得我最近提交的材料,歌功頌德的力度下降了,誠意不足,所以特地把我叫去美國,打算當面狠狠批評我一頓?」
  在一個陰暗的、只有屏幕亮光的房間裡,經過變聲器處理的電子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逐字逐句地挑剔我報告裡的用詞不夠諂媚、數據不夠誇張、對領導形像的塑造不夠光輝偉岸……光是想想,我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個可能性比出書還大。」我悲壯地補充。
  「不會的。」伏特加這次倒是很果斷地搖頭反駁了我的猜想,「朗姆根本就不會當面見你。如果他對你的報告不滿意,想批評你,早就一通電話或者一條長消息發過來了,哪用得著這麼大費周章把你弄去美國?」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篤定:「我跟著大哥這麼多年,多少也了解一些朗姆的作風。他要是真想訓人,絕對不會讓你趕去美國一趟的。」
  好吧,他竟然說得很有道理。朗姆這個至今 不知道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不是真人的神秘高層,當然不會輕易現身親自接見我這個小小的文職專員。安室透也說過,他在朗姆手下干了這麼久,從來沒見過朗姆的真容,兩人所有的溝通幾乎都是短信聯絡完成。
  有時候我什至會猜想,就算是朗姆的心腹庫拉索,可能也根本沒見過朗姆真正的樣子——說不定朗姆就是個高級AI ,或者是一群程序員共用的賬號,專門負責給組織成員發布各種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任務。
  所以,朗姆到底找我干什麼啊?
  總不至於是美國分部的成員們良心發現,覺得當年放我鴿子這件事非常過分,想要當面給我道歉吧?
  就在這時,腦海裡突然響起了安室透之前說過的話,在我大張旗鼓推進「海洋計劃」的時候,朗姆還特意找他談了話。
  一個不太妙的猜測突然湧上心頭。
  「Two哥,」我緩緩轉過頭,看向伏特加,表情無比嚴肅,「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朗姆大人聽說了我們搞的那個數字代號系統,覺得非常有趣,所以想把我叫去美國……」
  我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你看啊,他是組織的二把手,地位崇高,肯定不能隨便選個數字。我把' One'給了琴酒大哥,那朗姆大人會能選什麼?他是不是覺得我在藐視他的權威……」
  伏特加這次沒有立刻回答我。他沉默了一會兒,墨鏡後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很久。然後,他沉重地、緩緩地,再次拍了拍我的肩膀。
  「自求多福吧, Seven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真誠的同情,「不管朗姆大人找你干什麼……記得,活著回來。我上周讓你寫的那份《關於優化辦公室零食采購流程的建議》還沒改完呢,你可不能撂挑子。」
  我:「……」
  這種時候還惦記著買零食的事情,伏特加,你真是組織的好員工,我的好領導。
  ·
  回到自己的工位,我盯著通知單,內心充滿了悲壯。思來想去,我還是決定發揮一下人際關系的優勢,分別給安室透和庫拉索發去了消息,看看能不能從他們那兒打聽到什麼內幕。
  【山口由紀:庫拉索姐姐,不好意思又來打擾您啦!剛剛接到通知,朗姆大人讓我緊急去美國分部報到……請問您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是我最近哪裡工作做得不夠好,需要當面接受指導嗎? 】
  斟酌完措辭,按下發送鍵,我又趕緊給安室透發了消息。
  【山口由紀:救命!剛剛收到晴天霹靂,朗姆讓我立刻馬上飛美國!你知道是因為什麼嗎QAQ 】
  【山口由紀:航班號發給你了,記得來接我啊,不然我肯定會走丟的……】
  庫拉索那邊遲遲沒有回復,大概是在忙。安室透的消息倒是回得很快,幾乎是秒回:
  【透:沒有收到相關消息。稍等,我側面打聽一下。 】
  【山口由紀:沒關系,我也問庫拉索了,就是她還沒回我。唉,我估計她也不知道……】
  【透:沒關系,有我呢。有消息第一時間聯系。明天見。 】
  【透:我們的明天。 】
  我們的明天見。
  我看著最後那句話,愣了幾秒,隨即忍不住笑了。
  【山口由紀:好∼我們的明天見。 】
  有安室透在,好像一切都沒那麼可怕了,無非就是打發時間比較難。
  真是的,朗姆這人怎麼想一出是一出啊!要是早點決定,我還可以跟安室透一起飛過去,路上還能說說話,不至於現在讓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十幾個小時飛機啊!
  就在我對著手機屏幕發呆,思考著該往行李箱裡塞幾包零食才能熬過長途飛行時,庫拉索的回復姍姍來遲。
  她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得體,但內容卻讓我有點摸不著頭腦:
  【庫拉索:抱歉,山口桑,讓您久等了。關於朗姆大人調您去美國的事,我這邊了解的信息也不多,只是隱約聽說,似乎與朗姆大人想要籌辦一個「全球性的技能競賽」來歡度聖誕節有關。具體的,可能需要您抵達後才會知曉。祝您旅途順利。 】
  技能競賽?歡度聖誕節?
  我看著這兩個詞,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對不起,有了之前新人訓練場的經歷,我對這個組織舉辦的任何技能競賽都抱有本能的、高度的警惕,總感覺說不定又得有什麼可憐人魂歸西天啊……
  我仿佛已經看到了這樣的場景:裝飾著彩燈和聖誕球的靶場裡,代號成員們一邊互道「 Merry Christmas」 ,一邊舉槍瞄准彼此的額頭;頒獎典禮上,冠軍渾身是血地踩著其他人的屍體接過獎杯,背景音樂是我現場演唱的《鈴兒響叮當》……
  這樣的活動,真的能「歡度聖誕」嗎?
  拜托,聖誕老人是Santa,不是Satan啊!
  -----------------------
  作者有話說:一個不太重要的設定—
  其實【】裡的名字是備注啦,由紀最開始給透子的備注是【波本】,後來是【安室透】,逃避的時候又是【波本】,這裡變成了【透】
  至於透子視角,則是從【山口】變成了【由紀】再變成【由紀醬】
  但因為這個設定經常寫一寫就忘了,所以等我完結後要修一下文∼


第65章
  這一次去美國出差,住宿酒店依舊是由伏特加為我精心挑選的。收到他發來的酒店信息時,我看著那個簡潔到只有地址的頁面,內心已經隱約有了不祥的預感。
  「 Two哥, 」我嘗試做最後的掙扎,「其實我可以自己訂酒店的,紐約的連鎖酒店那麼多,我隨便選一家就行,還能幫組織節省經費……」
  「不用不用!」伏特加豪爽地揮了揮手,墨鏡後的笑容顯得格外燦爛,「 Seven你難得去美國出差一趟,住宿怎麼能隨便?放心,這家酒店我熟,環境好,服務周到,保密性強,特別適合我們這種需要低調行事的!」
  我盯著他臉上那「快誇我體貼」的表情,那句「其實我更想住看起來像正常人會住的普通酒店」最終還是咽了回去,轉而擠出一個同樣燦爛的假笑:「那真是太謝謝Two哥了,您考慮得真周到。」
  算了,他開心就好。
  誰讓他是我的領導。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後,我腳步虛浮地踏出航站樓。長途飛行的後遺症讓我感覺腦子昏昏沉沉,像一團漿糊一樣。
  就在我眼神放空,開始思考「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要遭這種罪」的哲學問題時,那個熟悉的金色腦袋出現在視線裡,我幾乎要感動得哭出來
  「好久不見。」安室透很自然地接過我手裡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扶住了我的胳膊,「臉色這麼差,沒休息好?」
  「何止是沒休息好……」我順勢把大半重量靠在他身上,聲音有氣無力,「我喝了酒,看了電影,數了羊,甚至嘗試了冥想,但就是睡不著。現在,我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在太平洋上空飄散了,跟著你走的只是一具空殼。」
  聽了我的話,安室透笑了起來:「這麼嚴重?的確,伏特加選的航班時間不太行。」
  「航班時間還是小問題,」我把臉埋在他肩頭,悶聲抱怨,「我覺得就是因為我自己一個人,又遇見了氣流顛簸,嚇都嚇死了,根本不敢睡……等到了酒店,我一定好好好睡一覺……」
  「……你看過伏特加訂的是哪家酒店了嗎?他只給了我一個模糊的地址,說那邊只有那一家酒店,去了就會明白。」安室透的聲音有些猶豫。
  想到伏特加當時的表情,我有些無語:「哈哈,我猜肯定又不是什麼正經酒店。」
  伏特加口中的「環境好、服務周到、保密性強」,翻譯過來很簡單——這是一家高檔情趣酒店,私密性極佳,並且房間裡可能配備了某些讓人看了會臉紅心跳或者無語凝噎的東西。
  「算了,」我自暴自棄地擺擺手,「事已至此,有張床能讓我立刻躺下睡覺就行。至於其他……眼不見為淨。」
  話雖如此,但當我站在那家酒店門口,仰頭看著那個熟悉的招牌時,還是忍不住沉默了。
  「這不就是去年那家酒店嗎?!」我指著招牌,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安室透,「連名字都沒換!伏特加對這家店到底有多執著啊?!」
  安室透已經拿出了手機查找資料。片刻後,他抬起頭,語氣有些微妙:「我剛剛查了一下……這家酒店,確實是連鎖品牌。在北美主要城市有十幾家分店,歐洲也有幾家。」
  我:「……」
  情趣酒店做成跨國連鎖品牌,還真是超出了我的認知。
  但轉念一想,日本本土也有無數規模或大或小的Love Hotel ,相比之下,美國有幾家連鎖情趣酒店,好像也不算什麼驚世駭俗的事情。
  「往好處想,」我試圖安慰自己,「至少這說明他們管理規範,衛生達標,床品更換及時……而且你可能不知道,這家酒店的床還挺舒服……」
  疲憊已經壓倒了一切。我認命地拖著腳步,帶頭走進了酒店大堂。
  前台辦理入住的過程倒是高效又專業。工作人員笑容標准,眼神平靜,仿佛我們只是來出差的普通商務人士,而不是即將踏入一間情趣套房的客人。
  拿到房卡時,我什至產生了一絲僥幸心理——說不定伏特加今年良心發現,給我們訂的是普通大床房呢?
  推開房門的一瞬間,我知道我錯了。
  房間中央,那個巨大的的鐵籠子依然屹立在那裡,位置都沒變。籠杆看起來被擦得锃亮,在房間暖昧的燈光照射下,反射出令人不安的光芒。
  「這個籠子……」我張了張嘴,好半天才說出話來,「它竟然還在?而且看起來好像比去年更亮了?難道他們還給籠子做拋光保養嗎?!」
  安室透放下行李箱,走到籠子邊,用手指輕輕敲了敲籠杆。
  「材質好像換了,這個應該更結實。」他像個質檢員一樣評價道,隨即又看了看籠子的鎖, 「鎖具也升級了,從普通的掛鎖換成了密碼鎖。」
  「……這個有什麼必要升級改造嗎?難道還會有客戶會反饋籠子的鎖不夠高級?」我忍不住吐槽,「而且這真的有市場需求嗎?美國人的尺度已經進化到這種程度了?!」
  安室透聳聳肩,走到一旁的櫃子前,隨手拉開了最上面的抽屜。
  然後我們都沉默了。
  抽屜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排道具。皮革材質,金屬扣環,造型各異。
  「手銬、皮鞭、麻繩……沒想到一年過去了,還是這幾樣……等等,多了個遙控器。」
  安室透拿起遙控器,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鈕。房間角落裡,一個我原本以為是裝飾品的球形物體,突然開始旋轉,表面還泛起了七彩的LED光。
  估計他也覺得這東西不忍直視,立刻按掉了開關,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至少,」他干巴巴地說,「電池還有電。說明他們確實有在做基礎維護。那床單什麼的肯定也都換了……」
  我走到床邊躺下,盯著天花板上那面巨大的鏡子,長長地嘆了口氣。
  「來都來了。」我用被子蒙住頭,聲音悶悶地傳出來,「我現在只想洗澡,然後睡覺。只要那個籠子不會半夜自己動起來,其他我都可以當做沒看見。」
  「放心,籠子不會動的。」安室透在我坐下,隔著被子拍了拍我,「我也不會趁你迷迷糊糊的時候把你關進去的。」
  我猛地掀開被子,瞪著他:「你研究得還挺仔細?!不會去年你就在這麼想吧?!」
  「怎麼可能,我可是正人君子。」安室透一臉無辜地看著我。
  ……好吧,這方面的確如此,如果他想發生點什麼的話早就發生了,這一點上他堪稱忍者。
  「勉強相信你一下。」我重新躺下,背對著他,「誰知道你當時在想什麼, Ero 。」
  安室透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怎麼,你希望我當時做點別的?今晚試試?」
  「……我沒有!你別亂說!」我的耳朵有點發燙,「哎呀,讓一下,我要去洗澡了!」
  ·
  降谷零發現,幾天不見,山口由紀似乎變得格外黏人。
  也可能只是因為長途飛行太累,人在極度疲憊的時候,會本能地尋求溫暖和依靠。
  她洗完澡出來,頭發吹到半干,換上了她自己帶來的、印著卡通貓咪的棉質睡衣。
  「Zero,讓我抱一會兒。」
  說著,她爬上床,很自然地滾到他身邊,然後伸出手臂,緊緊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前,滿足地嘆了口氣。
  「飛機上不是沒睡好嗎?」降谷零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現在好好睡一覺吧。」
  「不要,」山口由紀在他懷裡蹭了蹭,聲音又軟又含糊,帶著濃濃的倦意,「現在不想睡,就想抱著你。充電。」
  「充電?」
  「嗯,」她閉著眼睛,聲音慵懶,「抱著你,聞到你的味道,聽到你的心跳,就會覺得安心,比睡覺還有用……就像,就像手機沒電了要充電一樣。」
  這個比喻倒是很山口由紀。降谷零忍不住笑了。
  她還在斷斷續續地嘟囔,意識顯然已經開始漂浮:「好累哦……但是抱著Zero就好舒服……床也好軟……比辦公室的椅子舒服一萬倍……朗姆的技能競賽……到底要比什麼啊……不要比誰報告寫得好就行……希望以後別有鐵籠子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含糊,抱著他的手臂卻一點沒松。
  降谷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山口由紀似乎真的很喜歡擁抱。不是那種帶有情欲色彩的親密,而是更純粹、更本能的貼近。
  就像她曾經說過的,擁抱會促進大腦分泌讓人感到愉悅和安定的激素。
  現在,當這個溫暖柔軟的身體全心全意地依偎在他懷裡,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時,他忽然真切地感受到了她所說的那種安心感。
  無關任務,無關立場,無關那些壓在心頭沉重的一切。
  僅僅是兩個人,在一個荒誕又真實的空間裡,安靜地相擁。
  他低下頭,撫摸著她的後背,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很輕:「由紀,你說得對。擁抱……真的會讓人開心。」
  房間裡一片靜謐,只有懷中人清淺均勻的呼吸聲。
  降谷零說完,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她像往常那樣,或吐槽或反駁或撒嬌的回應。
  山口由紀已經睡著了。
  嘴巴微微張著,臉上是全然放松的、毫無防備的神情。
  他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好好睡吧,由紀醬。」
  他輕聲說,然後也閉上了眼睛。
  -----------------------
  作者有話說:以後會時不時切一下降谷視角,因為有些描述我實在無法用第一人稱寫出來……
  —
  我又要短暫消失一段時間了
  昨天往工位上擺了個透子,我那三個工作突然同時推進了,還多了很多雜活……Orrrrrz


第66章
  「也就是說,朗姆大人想借著聖誕節的由頭,組織一場面向全球代號成員的技能大賽,讓大家開心一下?」
  我看著面前攤開的筆記本,努力消化著庫拉索剛剛傳達的信息。
  坐在我對面的庫拉索依舊是一身利落的職業裝。聽到我的疑問,她肯定地點了點頭:「是的, 山口桑。朗姆大人認為, 近年來組織各地分部的業務壓力較大, 成員之間也缺乏有效的非任務性互動。適逢聖誕季,舉辦一場兼具專業性與趣味性的內部競賽,有助於提升士氣, 增強凝聚力。」
  好官話,好晦澀, 好不想聽。
  我張了張嘴,又閉上。腦海裡自動播放起組織成員們提升士氣的畫面——琴酒冷著臉一槍打爆十個移動靶,伏特加在旁邊激動鼓掌;基安蒂在狙擊比賽中被黑麥戰勝,氣急敗壞地指責比賽有黑幕;賓加追在琴酒的身後,非要和他一較高下……
  這真的能讓人開心嗎?
  這難道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工作考核和同僚內卷嗎?
  「那個……」我誠懇地問, 「庫拉索姐姐, 我有個不成熟的小建議哈。您看,既然目的是讓大家開心,放松,那直接給大家發獎金,或者統一安排幾天帶薪休假, 會不會效果更好?」
  發獎金,大家想買什麼買什麼,想怎麼花怎麼花,自由度百分百。
  安排休假,大家想睡覺睡覺,想旅游旅游,徹底脫離工作狀態。
  這兩樣,哪一樣不比讓人頂著壓力去比賽更讓人開心?
  更重要的是……
  「而且操作起來簡單啊!不用找場地,不用定規則,不用協調全球代號成員的時間表,更不用怕比賽過程中出現什意外減員!」我目光灼灼地看向庫拉索,拼命給她洗腦,「庫拉索姐姐,您覺得呢?是不是帶薪休假比較好?」
  庫拉索似乎真的被我問住了。她很認真地思考了將近半分鐘,才緩緩開口:「但是……我們組織的工作時間,本來就很靈活。大多數代號成員都是獨立或小組行動,並沒有固定的坐班要求。所以,安排休假這個概念,本身意義就不大。」
  的確,他們出任務的時候又不會根據打卡時間按時上下班,不然也太荒謬了——琴酒用槍指著任務目標的頭,在他瑟瑟發抖時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句「我下班了,明天早上一定按時來取你的性命」和他瀟灑的背影……
  如果他們想要帶薪休假的話,隨時都能休息。
  「所以可以發獎金啊!」我立刻接上,語氣更加真摯,「總不會有人和錢過不去吧?獎金可是硬通貨,全球通用,老少鹹宜……大家一定都會開心的!」
  雖然朗姆大概率不會給我這個臨時被抓壯丁的策劃發多少錢,但總得給我發點獎金吧!
  這筆錢可以用來干什麼呢?給安室透准備一份聖誕禮物,給宮野明美帶一些紐約特產,再給自己囤幾箱菠蘿啤酒和零食……
  就在我美滋滋地暢想時,庫拉索看我的眼神逐漸從溫和專業變成了無奈,最後干脆變成了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
  「山口桑,」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依舊柔和,但說出來的話卻像一盆冷水潑了過來,「直接發錢的話,朗姆大人該怎麼參與進這件事呢?」
  我:「……?」
  我沒太理解這個邏輯關系——朗姆他參與發錢不就行了嗎?
  他批預算,財務打款,大家收到錢後在心裡默默感謝他,這不就是參與了嗎?
  庫拉索看著我依舊懵懂的臉,眼中的同情又加深了幾分,仿佛在看著一個永遠猜不透領導心思的職場菜鳥。
  「朗姆大人當然是要做評委的。」她看著我嘆了口氣,解釋道。
  懂了。
  我瞬間就懂了。
  朗姆不是真想讓大家開心,他就是想找個由頭,坐在評委席上,看著那群代號成員上躥下跳,給他提供點樂子,這跟古羅馬競技場的鬥獸表演沒什麼本質區別。
  真是罪惡的大人啊……
  ·
  朗姆給的方向是,這場代號成員技能大賽又要體現專業性,又要體現趣味性。他覺得庫拉索專業有余,趣味不足,因此想到了毫不專業,只剩趣味的我。
  「希望山口桑你能發揮你的想像力,大膽提出建議。」
  說完,庫拉索就用那種鼓勵中帶著不容拒絕的眼神注視著我,一副「你今天不想出一些有用的東西就別想離開這個房間」的架勢。
  「但是這麼突然……」我干笑著,「我也沒什麼准備,不太可能一下子想到什麼好主意……」
  我腦子裡倒是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把我當年興致勃勃想推廣的那個「臥底殺」游戲改良一下?
  但下一秒我就自己否定了。不行不行,太敏感了。萬一比賽過程中又暴露一個臥底,我肯定又得被琴酒拎進審訊室。上次靠一無所知蒙混過關,萬一這次我有抗藥性了,或者他們換更厲害的吐真劑怎麼辦?
  「山口桑,不要有壓力,也不要不好意思。」庫拉索的聲音愈發溫和,帶著循循善誘的味道,「朗姆大人就是看中你思路活躍,不落俗套。放心大膽地建議吧,我會幫你篩選和完善的。」
  就算她這麼說,我也說不出來啊!
  還是伏特加好,他對我從來沒有這種「你一定能想出驚世駭俗好點子」的莫名期待,他只會讓我寫材料、訂零食、布置會場……
  等等,伏特加?
  電光火石間,我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我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庫拉索:「庫拉索姐姐,你覺得,我們組織一場代號成員與熊的搏鬥大賽,怎麼樣?」
  庫拉索臉上的標准微笑,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裂痕。
  「……熊?搏鬥?」
  「對!熊!」我用力點頭,雖然只是隨口胡扯一個方案,但我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充滿了野性的魅力和實用價值,「其實自從知道了伏特加哥的代號之後,我腦子裡就經常冒出他和琴酒大哥一起,在冰天雪地裡赤手空拳與熊搏鬥的火熱畫面!」
  對不起,這是我對俄羅斯人民的刻板印像。雖然伏特加不是俄羅斯人,但他這個名字多麼俄羅斯啊!
  「正好,最近日本那邊不是鬧熊災嗎?熊頻繁下山,給居民造成困擾。我們組織完全可以發揮國際主義精神,派人去抓幾頭……啊不是,是轉移幾頭熊到美國的比賽場地!這樣一來,我們既舉辦了別開生面的技能大賽,又為日本民眾消除了安全隱患,說不定還會被當地政府表揚呢!」
  而且日本的熊頻繁傷人見血之後,殺傷力明顯更勝一籌,就算運到美國水土不服應該也比本土的熊能打,說不定還能血洗黑衣組織,把他們都滅掉。
  當然,這就沒必要坦白了。
  我轉過身,對著庫拉索,臉上寫滿了期待:「您說,這是不是一舉兩得,既專業又趣味,還充滿了正能量?」
  庫拉索看著我,沉默了更長的時間。她從震驚到迷茫,再從迷茫到震驚。
  「……被政府表揚?山口桑,你確定……我們組織需要這種表揚嗎?」
  怎麼不需要? !
  現在時代不同了,連日本的極道組織都知道要洗白轉型,努力塑造親民形像。山口組都在短視頻平台上發自己跳宅舞的視頻呢,我們烏丸集團旗下的烏丸酒廠,幫助日本解決熊患,這不是順應時代潮流,積極承擔社會責任嗎?
  「庫拉索姐姐,您可能不太了解日本那邊的現狀。」我掏出手機,快速滑動,找到之前存下的一個視頻,然後把屏幕轉向她,「您看,這是山口組的官方賬號,他們在跳宅舞,努力展示自己的親和力呢!」
  視頻裡,兩個穿著西服的大漢,正在節奏輕快的音樂下,動作略顯僵硬地跳著時下流行的宅舞,但是表情非常自信。
  其實我也會跳戀愛幸運曲奇,如果朗姆真的那麼看重趣味性,我不介意帶領全球的代號成員們共舞一曲。
  我們的賬號一定會有更多粉絲!
  「很厲害吧?我還收藏了好多……」
  只是,庫拉索看著看著,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難以形容了。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那個標准的職業微笑終於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疲憊。
  「山口桑,我覺得這兩個方向,可能不太適合我們。把日本的熊運到美國,操作難度和風險都太高了。至於跳舞……我們組織行事,一貫還是以低調為主。」
  「好吧……」我有些遺憾地坐回椅子上。雖然一開始的確是胡扯,但到了最後我也很想看琴酒與熊搏鬥啊。
  「我們還是盡量考慮一些更傳統,但也更容易體現出趣味性的項目吧。」庫拉索嘆了口氣,「比如射擊、格鬥、情報分析、危機處理這些。山口桑,你的任務就是想一想,怎麼能讓這些傳統的項目,在競賽中變得有趣起來。」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個更具體的要求:「哦,對了,朗姆大人還特別提到,希望這次大賽能促進團隊協作。所以,最好能設計一些需要團隊配合才能完成的環節。」
  傳統項目、團隊協作、還要有趣……
  我默默地拿起筆,在庫拉索遞過來的筆記本上,記下這幾個關鍵詞,腦海裡此刻只有一個念頭。
  ——朗姆,這活兒誰愛干誰干吧,求求您,放過我,也放過那些可憐的代號成員吧。
  哈哈。


第67章
  「怎麼表情這麼難看?你不是說朗姆找你就是策劃活動嗎?」安室透一邊說,一邊坐到我身邊。
  我趴在床上,盯著面前被我寫了又劃掉,劃掉又寫滿的本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斟酌一番後,我翻了個身躺到他腿上, 問:「你覺不覺得, 朗姆這個人有些太性急了?」
  安室透愣了一下,隨後聲音沉重地附和我:「的確,他是個急性子,想到什麼就立刻要做。怎麼了,他給你布置什麼離譜的任務了?」
  「是啊……」我幽幽地嘆了口氣,苦笑一聲, 「他讓我明天飛回去日本抓熊, 機票都定好了。」
  我和庫拉索頭腦風暴到最後, 一致認為技能比賽就不可能會有趣味性這種東西,還是按部就班辦一場傳統比賽算了——反正組織裡有不少卷生卷死的家伙, 就算比賽一本正經, 他們也會打了雞血一樣參加。
  唯一的問題就是,該怎麼讓朗姆接受我們這麼平庸的點子。
  對此,經驗豐富的庫拉索給出了建議:「當領導提出一個模糊又難搞的要求時,最好的辦法是先給他一個極其離譜、明顯不靠譜的選項。他拒絕之後,你再拿出一個雖然平庸但至少可行的方案,相比之下, 他就容易接受了。」
  於是,我們兩個對著手機,信心滿滿地拋出了選擇的那個離譜選項——組織一場別開生面的代號成員與熊搏鬥大賽!比賽地點可以設在美國的某處荒野,熊可以從日本引進,既能展示成員勇武,又極具觀賞性和話題性!
  「但是,朗姆那個家伙竟然覺得這個主意非常好……不是,他有病吧?!」我猛地從床上彈起來,盤腿坐直,臉上寫滿了悲憤。
  朗姆竟然發自內心地覺得這個主意非常好,用了「富有創意」、「打破常規」、「彰顯組織成員無畏精神」等等詞彙來誇獎我們。他說完就把電話掛斷了,沒有給我們兩個狡辯的機會,只剩下我和庫拉索兩個人面面相覷。
  我回憶著庫拉索那張表情變幻莫測的臉,苦著臉和安室透抱怨:「這下子真的成古羅馬鬥獸場了……你說,琴酒能打贏熊嗎?」
  安室透似乎也被這個問題帶偏了,他真的摸著下巴,認真思考起來:「呃……如果用槍的話應該可以吧?」
  我痛心疾首地接話:「但是,我們要求是搏鬥啊!說真的,我感覺熊可以一巴掌把琴酒拍死!如果是伏特加的話,倒是有可能再堅持一輪……」
  畢竟伏特加體格更壯實一些,脂肪層可能也厚點,抗打擊能力稍強……
  安室透沉默了一會兒,認真地告訴我說:「其實我很想吐槽,現在的重點不是誰能活下來,而且你該怎麼搞到一頭熊……明天的機票,你真的要趕回去?」
  「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啊!」我哀嚎一聲,又倒回床上打滾,「我連大型犬都沒養過誒!怎麼抓熊?用菠蘿啤酒引誘嗎?還是我現場給熊跳一段戀愛幸運曲奇,祈求它看在我努力活躍氣氛的份上自願跟我走?」
  滾了兩圈,我忽然靈光一閃,再次猛地坐起,眼睛發亮地看向安室透:「要不……我拜托庫拉索Cosplay成熊怎麼樣?聽說她身手好,反應快,雖然體型瘦弱了點……但我們可以解釋……呃,就說熊在從日本運到美國的漫長旅途中,因為思念故鄉、水土不服、以及航空餐太難吃,所以日漸消瘦!」
  雖然這個理由聽起來也很離譜,但總比我真的搞一頭隨時可能暴起傷人的真熊要靠譜吧?
  而且庫拉索那麼敬業,為了完成任務,扮演一下熊……她應該不會拒絕吧? 」
  安室透看著我 興奮的臉,沉默了片刻,然後非常委婉地提醒:「……由紀,我覺得,庫拉索可能會選擇先把你解決了。」
  聽了他的話,我絕望地躺下,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要不,還是說我們兩個依依惜別,干柴烈火,最後我沒趕上飛機吧……」
  ·
  不知道庫拉索是怎麼說服朗姆的,最後這個與熊搏鬥的方案還是被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黑衣組織版雙人搭檔鐵人三項——遠程射擊、負重奔襲、破譯密碼。
  順便一提,為了增加趣味性,負重奔襲的重物就是搭檔——為了降低大家的警惕性,也讓朗姆獲得他夢寐以求的樂子,比賽現場才會公布最終規則:其中一人需要背著另一個人狂奔好幾公裡,中間還要翻過不少障礙。
  再順便一提,方案確定之後,我就第一時間發布了活動信息,但報名情況卻異常冷清。
  我覺得這很正常啦!畢竟,對於大多數獨來獨往、信奉神秘主義的代號成員來說,參加這種比賽實在沒什麼好處。
  按理來說,朗姆應該想得通這種簡單的道理才對——他自己就是個神秘主義推崇者,根本不和代號成員們見面,至今我都不知道是男是女誒!
  但他高高在上,絲毫不會理解下屬們的心思。
  眼看報名者寥寥無幾,朗姆那急性子又上來了,直接下了最新命令:全體代號成員,除非有不可抗拒的任務在身,否則必須參加本次技能大賽!
  全體代號成員,這得多少人啊!
  這道命令一出,連庫拉索都坐不住了。她立刻聯系朗姆,苦口婆心地勸說:「朗姆大人,如此強制要求所有代號成員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聚集,陣仗太大了,風險太高。萬一被敵對勢力或警方盯上,有被一網打盡的可能性啊!」
  據說,通訊那頭沉默了許久。最終,朗姆不情不願地收回了強制命令。
  說實話,我感覺安室透好像還挺期待把他們一網打盡的,聽說朗姆收回成命後,他還嘆了口氣,問我事情還會不會有轉機。
  我一臉痛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雖然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啦,要不回日本之後我想辦法勸勸伏特加,再給你一次一網打盡的機會吧。」
  於是剛剛還有些消沉的安室透又滿懷壯志地去處理他的工作了,還真是可喜可賀。
  強制報名取消後,報名的人又寥寥無幾,唯一被激發出強烈勝負欲的,是琴酒。而激發他這份欲望的,不是比賽本身,而是賓加孜孜不倦、見縫插針的挑釁。
  據伏特加偷偷發來的消息,賓加這幾天逮著機會就陰陽怪氣,說什麼「日本分部是不是安逸太久了,連個像樣的比賽都不敢參加」、「琴酒,該不會是怕輸給我這個後來者,丟了面子吧」之類的話。
  終於,在賓加第N次挑釁後,琴酒簡潔地回了一個「好」字,命令伏特加填寫報名表和他一起參賽。
  比起被激將的琴酒,伏特加顯然對比賽本身更有追求。他還特意發消息找我打探消息,問我賓加的搭檔是誰。
  【伏特加:Seven!賓加的搭檔是誰?他肯定也得參賽吧? 】
  我看了看手中整理出來的的初步名單,火速回復:
  【山口由紀:賓加和庫拉索一隊。畢竟是朗姆大人手下的心腹,這種時候肯定要抱團行動,展示團結嘛。 】
  【山口由紀:不過,Two哥,聽我一句勸,按現在這個比賽方案,尤其是負重奔襲那個環節……你最好還是不要和琴酒大哥組隊比較好。 】
  我完全可以想像那個畫面:伏特加吭哧吭哧地背著渾身散發低氣壓的琴酒,在泥潭裡跋涉,翻越障礙時可能還會因為重心不穩把琴酒摔出去……那賽後伏特加可能就不是少一個競爭對手,而是少一條命了。
  等等,琴酒會同意自己淪為負重嗎?
  如果是琴酒背著伏特加……天啊,這個畫面豈不是更可怕了!
  【山口由紀:伏特加哥,慎重啊! 】
  過了一會兒,伏特加的消息又來了,這次的問題更加直接:
  【伏特加:波本呢?他現在也在朗姆手下干活,肯定也得參賽吧?他的隊友是誰? 】
  我看著這個問題愣了一下,然後有點心虛地、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回復:
  【山口由紀:……是我。 】
  沒等伏特加回復,我趕緊又補上一條,試圖解釋:
  【山口由紀:偷偷告訴你哦,是因為負重環節需要背搭檔……我不想讓他背其他人,所以才主動報名參加的啦! 】
  過了好一會兒,伏特加的回復才跳出來。出乎意料,他的反應異常熱烈:
  【伏特加:我懂了! Seven ,你這是深謀遠慮啊!主動和波本組隊,又不讓我和大哥組隊,這樣你們就少了一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聯手奪冠的機會就大增了! 】
  【伏特加:放棄吧,你的小心思已經被我識破了!我已經報名成功了,就等著慘敗吧! 】
  【伏特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我:「……」
  我看著這一連串的消息,半天沒回過神來。
  伏特加啊伏特加,你的腦回路有時候真的,清奇得讓我無話可說。
  算了,就這樣吧,反正又不是我背琴酒,死的那個倒霉蛋又不會是我。
  安息吧,我的領導。


第68章
  黑衣組織第一屆「迎聖誕·慶新年」全球代號成員技能大賽, 在一片沉悶到令人昏昏欲睡的氣氛中拉開了帷幕。
  朗姆一如既往沒有出現,還是攝像頭加電子音的老配方。只不過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迎合聖誕氣氛, 他把電子音的音調調得異常甜美無害,難怪組織裡會有「朗姆其實是女人」的傳聞。
  這一次,他的語速也慢悠悠的,導致他那些關於「彰顯組織實力」、「促進成員交流」、「優勝者將獲得嘉獎」的套話,聽起來就像催眠曲一樣。
  於是,我毫不意外地開始犯困了。
  偷偷打了個哈欠後,我用手肘悄悄碰了碰站在旁邊的安室透,用只有我們倆能聽到的氣音說:「誒,你說,賓加之前突然開始沉迷女裝,該不會也是被朗姆這聲音帶偏了吧?以為高層流行這個?」
  安室透目視前方, 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別走神,由紀。馬上就結束了。」
  果然, 幾秒鐘後, 朗姆那甜美的電子音說出了「預祝大賽圓滿成功」的結束語。倉庫裡瞬間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無比熱情的掌聲, 其熱烈程度堪比聽到「本次活動到此結束」。
  伏特加甚至激動地多拍了好幾下,我懷疑他和我一樣,早就困得不行了。
  和我預想的完全一樣,這種技能大賽,根本不可能誕生什麼真正的趣味性。第一個項目是射擊,氣氛嚴肅得就像在出任務一樣。
  真正的亮點,出現在第二個項目——負重奔襲的准備環節。
  當裁判詳細說明了規則,特別是明確指出「需要其中一名搭檔背負另一名搭檔完成障礙跑」時,比賽現場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
  我能感覺到,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一瞬間,有意無意地、齊刷刷地掃向了我和庫拉索。
  沒辦法,方案是我們兩個出的,欲看熱鬧,必承受灼熱目光。
  等到安室透二話不說,背上我就跑,把我顛的七葷八素的時候,我隱隱約約感受到了身後來自伏特加的殺氣。
  唉,我早就提醒過伏特加別和琴酒組隊,誰讓他不聽呢?
  就在我們以驚人速度通過一個又一個障礙時,我抽空瞥了一眼隔壁賽道。
  然後,我看到了足以載入黑衣組織史冊的一幕。
  琴酒是絕對不可能屈尊被伏特加背著的。因此,在琴酒那「敢背我,我就斃了你」的冰冷視線壓迫下,可憐的伏特加只能戰戰兢兢地趴在了琴酒的背上。
  是的,琴酒,組織的Top Killer ,此刻正背著身材魁梧、目測體重絕對不輕的伏特加,在障礙賽道上艱難奔跑。
  雖然速度明顯不如安室透這邊,姿勢也因為這詭異的負重而顯得有些僵硬,但琴酒居然真的在跑。
  他臉色鐵青,嘴唇冷酷地抿成了一條線,銀色的長發在跑動中揚起。如果忽略他背上那個巨大的、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包袱,畫面甚至有種詭異的力量感。
  現場所有還沒開始比賽,或者已經完成前一項正在圍觀的成員,甚至是正在場上比賽的選手們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事,目光被牢牢吸引過去。
  一開始是死寂。
  隨即,不知道是誰先發出了一聲極低的驚呼。接著,四周的議論聲嗡嗡響起。
  「琴酒他……真的背了……」
  「伏特加那體重……」
  「這體力……也太可怕了……」
  「重點是表情啊!琴酒居然還能保持面無表情!」
  當琴酒咬著牙,背著滿臉通紅、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的伏特加,艱難卻堅定地衝向負重奔襲環節的終點線時,所有圍觀的人們都開始鼓掌。
  一開始是零星的,帶著難以置信和嘆服的掌聲,很快就連成一片,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這掌聲不是為了慶祝他們完成比賽,純粹是為了表達對琴酒驚人意志力和體力的崇高敬意——背著伏特加跑完障礙賽還能面不改色,這究竟是何等非人的體能和忍耐力啊!
  連安室透都看著那邊鼓掌贊嘆,然後湊到我耳邊:「由紀,回頭寫活動報告的時候,記得用上'可歌可泣'、'感人肺腑'、'值得謳歌'這類詞來形容這對搭檔的真摯情感。」
  我看著伏特加在到達終點後被毫不留情地扔了下來,滾到一旁後又手足無措地想給琴酒遞水,結果被狠狠無視的場面,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只可惜,由於在這一環節耗時過長,琴酒和伏特加組合的成績大幅落後,徹底與冠軍無緣。
  賓加毫不意外地抓住了這個機會奪下冠軍,在之後的時間裡對琴酒進行了不下十次的嘲諷,內容從「日本分部的王牌不過如此」到「伏特加該減肥了」,花樣百出。
  伏特加氣得墨鏡都在抖,但礙於琴酒越來越恐怖的低溫氣場,只能憋著。
  無論如何,這場一波三折、驚心動魄的技能大賽,總算是有驚無險地落下了帷幕。
  真的是可喜可賀。
  ·
  活動結束後,按理說,我這個借調人員應該跟著伏特加他們一起,打包飛回日本了。
  但眼看著聖誕節近在咫尺,紐約街頭已經彌漫起濃郁的節日氣氛,我實在不想就這麼錯過。
  我找到正在收拾東西、同時小心翼翼躲避琴酒低氣壓漩渦的伏特加,提出了請假申請。
  「聖誕節?你想留在美國過?」
  「嗯!就幾天!反正朗姆大人也沒說讓我立刻回去報道嘛……而且,安室透他也在,可以……呃,照顧我。」最後一句才是重點,但不知怎麼被我說得格外心虛。
  伏特加似乎正被「如何讓大哥心情好轉」這個世紀難題困擾得焦頭爛額,根本沒心思細究我的理由。他大手一揮,非常爽快:「行吧行吧,准了!玩得開心點兒,記得回頭補個書面請假單就行。哦對了,注意安全,別惹事。」
  「謝謝伏特加哥!」我如蒙大赦。
  搞定假期,我立刻跑回安室透身邊,眼睛發亮地看著他:「所以,帶我去你的安全屋吧!我不要再住這個鐵籠子房間了!」
  其實我早就想搬走了。但前幾天,本著「組織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反正報銷」的摳門心理,我硬是拉著安室透在這個房間裡住了好幾天。
  天知道我每天早上一睜眼,就看到角落那個寒光閃閃的大鐵籠,內心有多麼的無語和崩潰。
  聽了我的話,安室透卻沒有立刻答應。他環顧了一下這個房間,目光掃過那個鐵籠,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遺憾。
  「今晚就走嗎?」他摸了摸下巴,語氣若有所思,「其實……房費已經付到明天中午了。現在退房,有點浪費。」
  我瞬間就讀懂了他眼神裡的潛台詞,汗毛倒豎,連連後退好幾步,直到後背抵住冰冷的牆壁,雙手在胸前交叉比出大大的叉。
  「你該不會是想在離開前,體驗一下那堆東西吧?!絕對不可能!想都別想!安室透我告訴你,你要是敢把手銬用在我身上,我……你……你今晚就睡大街上去!」
  我就知道!這個人骨子裡就是Ero!
  之前裝得那麼道貌岸然,他分明就是蠢蠢欲動!
  可能是我如臨大敵的模樣太認真嚴肅,安室透看了我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
  那笑聲帶著顯而易見的愉悅和惡作劇得逞般的狡黠。
  「你怎麼怎麼喜歡逗我啊!」我反應過來,哼了一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安室透卻突然一步步走近,直到將我困在他與牆壁之間,手臂撐在我耳側。紫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裡面清晰地映出我慌亂又強裝鎮定的臉。
  「由紀,」他低聲喚我,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鼻尖,「我只是覺得,既然花了錢,總要物盡其用。而且……」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房間各處。
  「而且什麼?」我警惕地問,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我的額頭,聲音壓得更低,帶著磁性的沙啞:「而且,我的確很想試試看。」
  「你……你別過來……」我的抗議聲在他落下的吻中,變得含糊不清,最終消散在彼此交纏的呼吸裡。
  ·
  最後什麼都沒用,只是平常地度過了一夜。
  情到濃時,降谷零忍不住低下頭,注視著身下人的模樣。
  山口由紀的額發已經被汗水浸濕,凌亂地黏在臉頰上,嘴唇微微張合,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空氣中彌漫著情欲的氣息,混合著她細微的嗚咽聲和喘息聲,讓他更加按耐不住自己的衝動。
  降谷零想,還好這世界上只有他能欣賞山口由紀的這幅模樣。
  只有他能看到山口由紀在情動時,那雙總是閃爍著各種情緒的眼睛,變得如此迷蒙而專注,只倒映出他一個人的身影。
  也只有他能聽到,她那些平時伶牙俐齒的吐槽和嘀咕,最終化為細碎的、動聽的嗚咽,輕輕地、一聲聲地,敲在他心上。
  「由紀,我真的好愛你。」
  「唔……我也是啊。」降谷零聽見她的呢喃,「安……Zero。」


第69章
  安室透的這個安全屋和東京木馬公寓那間房間沒什麼兩樣——米色的牆壁,木質地板,甚至還有一扇不小的窗戶,能看見外面街道上紅綠相間的聖誕燈飾。
  唯一不一樣的就是此刻立在客廳角落的那棵聖誕樹。
  樹不大,也就一米八左右,是那種最普通的塑料仿真松樹,枝葉茂密得有些過於整齊,一看就是人工款。旁邊地上散落著幾個還沒來得及拆封的紙盒,裡面是安室透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裝飾品。
  「去年聖誕節之後買的,當時正好碰見了打折促銷,就鬼使神差買了一棵回來。」安室透把最後一個大箱子拖到樹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怎麼樣,要買棵真樹嗎?」
  「這就足夠了!」我端詳著這棵聖誕樹,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聖誕樹到位、材料到位,現在,就是見證奇跡的時刻!」
  看到我這副摩拳擦掌的樣子,安室透忍不住笑了:「這麼認真?」
  「儀式感! Zero,儀式感你懂不懂!這可是我們在一起後的第一個聖誕節誒!」
  我蹲下來,開始暴力拆箱。彩帶、彩球、小鈴鐺、迷你聖誕老人玩偶、各種形狀的亮片……東西還挺全。最底下甚至還有好幾串不同顏色的LED彩燈。
  「你什麼時候買的這些?」我拿起一串彩燈,好奇地問,「看著挺新的。」
  「這個是前幾天去超市采購的時候買的。」安室透也蹲下來,拿起一個紅色的彩球在手裡掂了掂, 「想著你可能會喜歡。」
  的確很喜歡。
  我心裡一暖,嘴上卻故意抬杠:「哦——原來是采購的時候順手買的。我還以為你是特意買的呢。」
  「裝飾的確是專程去買的,不過我還順手買了些別的,」安室透指了指臥室的方向,聲音變得低沉曖昧,「要去看看嗎?」
  「安室透!」我隨手抓起一顆球扔向他,「現在還是白天,請你注意一些!」
  「那就晚上?」看著我瞪過去的眼神,安室透終於求饒,「好,我錯了,不開玩笑了……先收拾一下這棵樹吧。」
  裝飾工程正式啟動。我負責創意和指揮,安室透負責執行和吐槽。
  「這個金色的球掛這裡?會不會太密集了?」
  「要的就是這種琳琅滿目、富麗堂皇的效果!掛上去!」
  「這個星星你掛歪了吧?」
  「歪了也是星星!這叫個性!」
  「由紀,繞彩帶不是纏繃帶,你都快把它裹成木乃伊了……」
  「你懂什麼,這是後現代主義藝術!你從這個角度打一個結,再繞過去……完美!」
  安室透搖搖頭,但手上還是老實地按照我的指示,把那條彩帶纏到了樹枝上。
  等到我把最後一串彩燈也雄心勃勃地往已經負重累累的樹梢上繞時,安室透終於看不下去了。
  他伸手攔住我,指了指那棵已經被裝飾品淹沒、樹枝明顯開始不堪重負下垂的聖誕樹,語氣誠懇:「由紀,我覺得差不多了。真的。你看這棵樹,它好像在說'救命,我要被壓死了'。」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非常精准的吐槽:「沒必要掛這麼多東西吧?感覺這棵樹被壓榨得好慘,比我們兩個趕報告時的臉色還差。」
  「哪有那麼誇張……」我話音未落,卻突然聽到一聲脆響。
  我和安室透同時低頭看過去,發現一根較為細弱的側枝,因為它末端掛上了一個頗有分量的水晶雪花裝飾,再加上纏繞的彩燈和彩帶,終於不堪重負,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軟綿綿地垂了下來。
  那顆水晶雪花可憐兮兮地吊在斷裂的枝頭,要掉不掉,顫顫悠悠。
  安室透看著我。
  我看著那根斷枝。
  「……好吧。」我干巴巴地承認,「好像……是有點過分了。」
  安室透沒說話,只是挑了挑眉,一副早就預料了一切的模樣。
  我嘆了口氣,開始動手往下摘那些過於沉重的裝飾。
  「唉,算了算了,給員工減輕負擔……我真是個體貼的好老板。」我一邊摘一邊嘀咕,「像我這種心軟的人,果然當不了萬惡的資本家,看到樹枝斷了都會心疼。」
  安室透笑了起來,也幫我收拾起來:「裝飾個聖誕樹而已,怎麼還能聯想到資本家和員工剝削上去?」
  「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小心翼翼地解下一串彩燈,「宣傳工作,哦不,所有文職工作的精髓,就是從身邊微不足道的小事裡挖掘出深刻的、可以無限上綱上線的意義。做一說十,宣傳一百,無限拔高。這可是我入職烏丸酒廠學到的的核心技能,記到現在。」
  我把摘下來的彩燈理順,然後重新選擇了幾根粗壯的主干,稀疏地纏繞上去。這次不再追求後現代主義,而是講究錯落有致。
  安室透也默契地把一些太過花哨的彩球換成了更輕的小鈴鐺。
  弄好之後,我退後幾步,按下了彩燈的開關。
  溫暖的光芒瞬間亮起,變換著顏色,光暈透過稀疏的枝葉和亮片,在牆壁和地板上投下晃動的、斑駁陸離的光影。
  雖然比不上商場裡那些巨型聖誕樹的壯觀,但在這間客廳裡,它恰到好處。
  「不錯吧?」我得意衝安室透揚起下巴,「這才叫聖誕氛圍。」
  「不,還不夠。」
  我剛想說話反駁,就看見安室透走到窗邊,唰地一聲拉上了窗簾。
  房間頓時陷入一片昏暗之中,只有聖誕樹的光芒成為唯一的光源。彩燈閃爍,把整個房間,包括我們的臉,都染上了流動的、夢幻般的色彩。
  我看著站在光影裡的安室透。
  那雙紫灰色眼睛在變幻的光線下,顯得比平時更加深邃,像藏著整個銀河。
  看著看著,我忽然忍不住笑了出來。
  安室透轉過頭,一臉茫然:「怎麼了?我臉上沾到亮片了?」
  「沒有,」我搖搖頭,還是笑,「就是覺得……好開心啊。」
  我走過去,拉著他的手,又指了指我們,再指了指這棵發光的聖誕樹。
  「明明才過了一年,」我又感慨和滿足地長舒一口氣,「去年聖誕節,我還一個人縮在安全屋裡,靠《櫻桃小丸子》撐過去。今年,我不需要一個人過節了誒!」
  我抬起頭看著他,笑容越來越大:「而且,好幸福。什麼都不用想,不用想報告怎麼寫,不用想朗姆會不會又抽風,不用想明天會不會被琴酒叫去談話……就只是,和你一起,裝飾一棵聖誕樹,然後看著它亮起來。」
  安室透靜靜地看著我,眼底一片溫柔。
  「嗯,」他低聲說,聲音被彩燈的微響襯得格外清晰,「那就一直這樣過聖誕節好了。」
  我們就這樣肩並肩站著,看著我們的聖誕樹。
  「如果是白色聖誕節就更好了。」我輕聲說。
  「那……要和聖誕老人許願嗎?」
  我斜睨安室透一眼:「哪有許這種願望的?你當聖誕老人是雪天娃娃嗎?當然要許更重要的願望。」
  「那你……」安室透牽起我的手,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小心,「有什麼願望?」
  願望啊……
  記憶不受控制地飄回去年的聖誕夜。匆匆趕回的結城輝,我壓抑不住的崩潰大哭,還有在心底讓我反復煎熬的人影……
  「去年……沒有聖誕願望。聖誕節只有我自己,晚上才見到匆匆趕回來的結城輝,然後我就在他面前哭得死去活來……」
  我停頓了一下,感覺到安室透握著我手的力道收緊了幾分。
  「你知道嗎,我當時還在心裡偷偷慶幸。」
  「慶幸?」
  「嗯。慶幸……趕回來的人,是蘇格蘭,而不是波本。因為我知道,如果那天晚上,出現在我面前、看到我那麼狼狽脆弱樣子的人是波本……我可能就真的完了。」
  我抬起頭,看向他映著彩燈的、格外溫柔的眼睛,非常坦誠地說:「我一定會無可救藥地愛上他。愛到無法自拔,愛到明知是深淵也一定會跳下去。那樣的話,就太痛苦了。」
  幸好,幸好他不是純粹的波本。
  幸好,幸好我洶湧的的情感還有地方安放。
  安室透沉默了。
  他松開了牽著我的手,然後,從身後輕輕地、堅定地抱住了我。他的手臂環在我的腰間,下巴擱在我的發頂,溫熱的氣息籠罩下來。
  我們沒有動,就這樣在閃爍的彩燈光暈裡,靜靜相擁,任由光芒在我們身上明明滅滅。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聲音才在我頭頂響起,比剛才更加低沉,也更加柔和:「今年呢?今年……你要向聖誕老人許什麼願望?」
  我的願望?
  我靠在他懷裡,認真地思考著,忽然笑起來。
  「你想知道嗎?」我轉過身,面對著他。
  我喜歡看安室透的眼睛。這雙迷人的眼睛,總能讓我清晰地看見自己動情時的倒影,也總讓我一不小心,就沉溺進去。
  「 Zero ,有什麼願望,沒必要跟聖誕老人說吧?」我湊近他,近到能把他眼中的我看得更清楚。然後我一字一句,無比篤定地說,「你就是能實現我願望的聖誕老人啊。」
  安室透的目光變得更溫柔了。他沒說話,只是低下頭,吻住了我。
  當這個吻結束時,窗外似乎傳來了歡呼聲。
  我們同時轉頭看向窗戶的方向。安室透松開我,走過去將窗簾拉開一道。
  窗外,無數潔白的、細小的光點正紛紛揚揚地,靜謐地飄落。
  下雪了。
  最開始只是細碎的雪花,但很快,雪花變得越來越大,一片一片,羽毛般輕盈地飄落。
  不過片刻,窗外的世界就開始變得模糊,逐漸染上純淨的白。
  真的是白色聖誕節。
  安室透回過頭看我,眼裡帶著笑意:「由紀,真的是白色聖誕節。」
  我沒說話,只是面對漫天飛雪,以及客廳中的聖誕樹,提前在心中許下了我的聖誕願望。
  聖誕老人,或者隨便哪位路過的好心神明,不管是誰都可以。我已經找到了那個我很愛很愛的人。所以拜托,請讓他實現他的願望吧。
  無論我需要付出什麼代價,未來我們會走向何方,我都願意接受。
  只要他能實現他的願望,迎來光明,得償所願。
  ——希望未來有永無休止的陽光。


第70章
  聖誕節結束後, 我又獨自一人回到了日本,日常生活再次跌回了那個熟悉的、波瀾不驚的軌道。
  寫報告,交報告, 被朗姆或庫拉索打回來修改,再寫, 再交;籌備一些聽起來冠冕堂皇實則毫無意義的內部活動;幫伏特加整理永遠理不完的檔案;偶爾和宮野明美在周末約個飯, 聽她溫柔地吐槽志保又因為實驗熬夜;在深夜小心翼翼地把那些零碎的、可能有用也可能沒用的信息存進U盤。
  辦公室窗外那棵櫻花樹的枝椏,在無人注意時悄悄抽出嫩芽,然後某一天,我忽然發現,視野裡已經是一片朦朦朧朧的、柔軟的粉白色。
  春天到了。
  而在這個春暖花開的平淡時節,我波瀾不驚的日常裡, 終於迎來了波瀾。
  「Seven啊, 」伏特加突然出現在我工位旁, 聲音似乎有些心虛,「有個任務交給你。需要你和最新獲得代號不久的成員, 進行一次例行的談心談話。呃……就是基爾。」
  我抬起頭,從一堆廢話材料裡拔出視線,臉上寫滿了問號:「基爾?最新獲得代號?」
  那麼大一個活人,在群裡會發「收到」,會回復任務指令,我怎麼可能看不見?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個名叫水無憐奈,代號基爾,在日賣電視台當女主播做偽裝的女人,她的名字出現在組織內部通訊錄和那個總是不太活躍的代號成員LINE群裡,好像是去年的事了吧?
  都過去一整年了, 櫻花都又開了一次了,哪裡是最新獲得代號呀? !
  「咳咳,」伏特加明顯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戰術性地清了清嗓子,開始解釋,「這個……基爾她確實是一年前左右獲得的代號。但是呢,你也知道,去年組織事情多,任務重,大家都很忙。她獲得代號後,一直有重要的外勤任務,所以這個談心談話的環節就一直……呃,沒來得及安排上。」
  意思就是他忘了,徹底忘了。要不是最近可能閑下來了,或者整理檔案時突然看到這個名字,可能根本想不起還有這茬事情。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伏特加的聲音越來越低,終於說了實話:「好吧,我把這件事給忘了。最近朗姆不知道抽什麼風,非要檢查人員檔案,這才發現她的材料不全,得抓緊補一下。」
  這才對嘛!
  我一直以為是組織高層終於意識到這種談心談話純屬形式主義,浪費雙方時間,所以默默取消了呢。畢竟,給一群刀口舔血、各懷心思的犯罪分子做思想工作,聽起來就像個地獄笑話。
  但領導發話就是工作。我認命地點點頭:「好的, Two哥。時間地點?反正就是補材料,隨便糊弄一下就行吧?」
  「怎麼能是糊弄呢!對外的話,一定不能這樣說!這個嘛…… Seven ,你要理解,獲得代號,並不代表她就完全得到了組織的認可。新成員都需要一個……考察期!對,沒錯,是考察期!基爾她經過這一年的觀察和表現,目前算是順利通過了考察,所以現在才有資格接受你這邊的正式談話,算是……納入正規管理的最後一步!」
  伏特加說得自己都快信了,腰板都挺直了些。
  我看著他那副努力圓謊的樣子,實在有些不忍心。但本著對工作負責的態度,我還是誠懇地提出了建議:「伏特加哥,既然要編……啊不是,既然要完善流程,不如我們把說法調整一下?就說這場談心談話,是新代號成員轉正考核的最終環節或者考察期結束前的綜合評估面談 。這樣聽起來,是不是顯得我們這個人力資源部更重要、更專業一點? 」
  我頓了頓,補充道:「其他正規公司,員工試用期結束不都有個面談嘛。我們這也算和國際犯罪……呃,和企業管理接軌。說不定,朗姆大人會看不出來你工作出了差錯的。」
  伏特加沉默了幾秒,我猜他的大腦在飛速思考。最終,他選擇放棄繼續編造復雜邏輯的謊言,大手一揮,直接下達指令:「山口啊,那些細節以後再說!你現在,立刻,馬上去准備談話提綱。好好談,別出岔子!大哥今天有任務,我先走了,有事電話聯系!」
  說完,他就像怕我再提出什麼讓他難以招架的建議一樣,迅速轉身,邁著沉重的步伐離開了辦公室。
  我看著他的背影,聳了聳肩。
  行吧,他是領導,他說了算。
  ·
  日賣電視台。
  本堂瑛海繼續著新聞女主播水無伶奈的偽裝,剛剛結束上午一檔新聞直播節目的錄制。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她拿出來,看到發信人時,莫名焦慮起來。
  看完消息,這種焦慮更加強烈了。
  【山口由紀:基爾,恭喜你正式成為組織的代號成員。根據組織規定,現為你安排代號成員例行談心談話。請於今日下午15:00前,准時到達組織3號辦公室。逾期未至,後果自負。 】
  短信措辭正式,甚至有點冷冰冰的,帶著組織慣有的命令口吻。
  本堂瑛海握著手機的手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起來。
  談心談話?
  為什麼是現在?
  她獲得代號「基爾」,已經是將近一年前的事情了,她以為,獲得代號就意味著獲得了信任。
  這一年裡,她小心翼翼地扮演著雙重角色,完成組織交代的各種或明或暗的任務,同時也努力履行著CIA臥底的職責,如履薄冰般完成著各種任務。
  這種談心談話不是應該在剛獲得代號不久後就進行嗎?為什麼拖延了整整一年?
  難道……組織發現了什麼? !
  無數糟糕的可能性在她腦中翻騰,攪得她坐立難安——是上次傳遞情報時留下了痕跡?是之前某個任務的細節引起了懷疑?還是…… CIA那邊出了紕漏,牽連到了她?
  心髒在胸腔內瘋狂跳動,腎上腺素開始飆升。她強迫自己深呼吸,試圖冷靜分析。
  「山口由紀」這個名字,她並不陌生。這一年裡,或多或少從其他成員,尤其是伏特加那裡聽到過,知道她是黑衣組織日本分部的人力資源部的,負責一些亂七八糟的文書和各種各樣的活動。
  她平時很低調,每天就是固定上班下班,從來不去酒吧之類的地方和其他代號成員交際,日本這邊好像只和雪莉、伏特加比較親近。
  最著名的事跡,大概就是去年她突發奇想,非要給所有代號成員都安上數字代號,掀起了一陣詭異的「數字熱潮」,到現在伏特加還經常叫她「 Seven」 。反正,她聽起來像個有點脫線、不太著調的文職人員。
  但也只是「聽起來」。
  黑衣組織裡待久了,她深知絕不能以表面判斷任何人。尤其是,她還聽說這個山口由紀的男朋友是組織裡頗受朗姆重用的情報專家,代號波本。傳聞中能力極強,行蹤詭秘,任務中習慣動用自己的人脈,但戀愛上的舉措似乎有些出格,一度把山口由紀嚇得和他絕交,以至於被伏特加稱為「 Ero」 。
  ……情侶情趣的事她還是不要管了,但能讓那樣一個男人傾心,這個山口由紀,怎麼可能真的只是個傻白甜文員?
  萬一……這一切都是偽裝呢?
  萬一她所謂的脫線和不著調,只是一種降低他人警惕的手段呢——組織派她來進行談心談話,或許正是看中了她外表無害,容易讓人放松戒備,從而在看似隨意的閑聊中,套出不該說的話?
  面對看似無害的人最容易放松警惕,一不小心就會說出不該說的話。這個道理,她作為資深臥底再清楚不過。
  說不定,山口由紀就是波本背後的人脈……這裡是日本,「山口」這個姓可不簡單!
  本堂瑛海越想,後背的冷汗滲出得越多。原本計劃吃完午飯再去組織的想法被徹底推翻。她立刻找到節目組導演,臉上適時的表現出疲憊和虛弱不堪。
  「導演,抱歉,我突然覺得有點不太舒服,頭很暈……下午的配音工作,能不能麻煩您調整一下時間,或者請代班一下?我想立刻回家休息。」
  導演看著她確實不太好的臉色,很痛快地批准了,還關切地叮囑:「水無小姐,身體要緊!快回去好好休息,多喝熱水,明天還有節目錄制,一定要養足精神啊!」
  「好的,謝謝導演,明天我一定以飽滿的狀態回來。」本堂瑛海嘴上感激地答應著,心裡卻是一片寒意。
  明天?她不知道自己今天下午走進那間辦公室後,還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
  下午兩點五十分,本堂瑛海提前十分鐘到達了指定的地點。
  她在標注著「 3號會議室」的門前停下,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表情,確保自己看起來鎮定自若、毫無問題,才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裡面傳來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音色溫和,聽起來甚至有點柔軟。
  本堂瑛海推門而入。
  會議室不大,陳設簡單,一張長桌,幾把椅子。一個看起來比她年輕幾歲的女子已經坐在長桌的一側等待。
  她穿著簡單的襯衫和長褲,長發扎成一個利落的高馬尾,氣質干淨溫和,正低頭看著手裡的材料。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露出一個友好的、甚至有點靦腆的笑容。
  完全不像本堂瑛海想像中的任何樣子——既沒有琴酒那種冰冷肅殺,也沒有貝爾摩德那種神秘嫵媚,更沒有伏特加那種粗獷存在感。她就像個剛入職不久的普通辦公室文員,溫和得和這個黑暗世界格格不入。
  但正是這種普通和溫和,讓本堂瑛海心中的警報瞬間拉到了最高級。
  ——可怕的不是擺在明處的槍支,而是藏在微笑後的子彈。
  「你好,基爾。」年輕女子站起身,朝她點點頭,示意她坐在對面,「我是山口由紀。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她的態度禮貌而自然,完全公事公辦的口吻。
  「您好,山口桑。」本堂瑛海謹慎地回應,依言坐下。
  「不用緊張,」山口由紀似乎看出了她的緊繃,笑了笑,語氣輕松地和她攀談,「沒什麼特別的事,就是一次例行的談話,算是……嗯,新代號成員納入正規管理的一個小流程。主要是了解一下你的基本情況,聽聽你的想法……」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本堂瑛海一個字都不敢放松。她仔細觀察著對方的每一個細微表情和動作,試圖找出破綻或深意。
  然後,她看見山口由紀從旁邊拿出一份裝訂好的、幾頁紙的文件,推到她面前。
  本堂瑛海低頭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份格式相當正規的調查問卷,標題是《黑衣組織成員思想動態與職業發展意向調研(代號成員版)》。
  往下看,題目五花八門:
  「您當初是基於何種考慮加入組織的?」
  「成為代號成員後,您對組織的認同感是否有提升?請簡述原因。」
  「請簡要評價您過去一年的工作表現,列出至少三項優點和一項待改進之處。」
  「您認為自己的核心能力最適合組織的哪類任務?情報搜集、任務執行、技術支持、內部管理、其他。」
  「在合作過的同事中,請列舉一位您認為最有效率的搭檔,並說明原因。」
  「如果組織舉辦團建活動,您更傾向於哪種形式?」
  ……
  問卷最後還有一行小字:「本問卷匿名填寫,結果僅用於內部管理優化,請放心如實作答。感謝您的配合!」
  本堂瑛海盯著這份問卷,足足愣了有十幾秒鐘。
  這……這是什麼?
  犯罪組織的員工滿意度調查?職業發展規劃咨詢?還帶團建偏好?
  有必要強調是匿名填寫嗎?山口由紀她又不瞎!
  本堂瑛海覺得自己過去一年在組織裡建立起來的、關於這個黑暗世界的認知,在這一刻受到了劇烈的衝擊。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誤入了某個正經公司的HR辦公室。
  她狐疑地、緩緩地抬起頭,看向對面正一臉期待地看著她的山口由紀,聲音干澀:「山口桑,這是……?」
  「哦,這個啊,」山口由紀指了指問卷,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這是調查問卷。是我們人力資源部用來科學、系統、量化地了解組織成員思想動態和職業傾向的重要工具。」
  她往前傾了傾身體,語氣變得格外認真:「基爾小姐,請務必認真填寫。你的反饋對我們改進管理工作非常重要。這也是你作為代號成員,行使民主權利、參與組織建設的重要途徑。」
  本堂瑛海:「……」
  她看著山口由紀那雙清澈的眼睛,又低頭看了看那份荒誕到極點的問卷,腦子裡一片混亂。
  是組織的新型審訊手段?
  是在用這種離譜的形式讓人放松警惕嗎?
  還是說……這個山口由紀,她真的就是這麼想的?她真的在試圖用企業管理那套來管理一個跨國犯罪組織?
  無論是哪一種,此刻,她似乎都沒有別的選擇。
  「……好的,山口小姐。」本堂瑛海聽見自己聲音格外干澀。
  在山口由紀的注視下,她忍住顫抖,伸手拿起旁邊准備好的簽字筆,像一個即將轉正的普通公司職員一樣,對著這份畫風清奇的調研問卷,絞盡腦汁地、字斟句酌地認真填寫起來。
  -----------------------
  作者有話說:最近一直在消耗存稿,腦子亂亂的寫不出來QwQ
  希望趕緊調整好狀態嗚嗚嗚嗚嗚嗚
  —
  這章好長,果然,一吐槽起來工作我就忘情了……
  —
  數據就像ip地址的冬天一樣寒冷,我什至想入V上夾子,看看能不能吸引到新讀者了……
  —
  打算周一找編輯談入V,順利的話周一入V,周四上夾
  ABO那本會在周三放出前三章試讀,因為我實在寫不出來什麼吸引人的文案,所以就看前三章吧


第71章
  送走基爾後, 我關上門,長長舒了口氣。
  終於不用繼續裝嚴肅了,再拖下去我一定會破功。
  轉過身,我拿起基爾留在桌上的那份調查問卷,隨手翻了翻,想看看她要怎麼敷衍這次談心談話。結果翻了幾頁,我被她的回答狠狠震撼了。
  「我的天, 」我忍不住對著空蕩蕩的會議室喃喃自語,「這也太認真了吧!」
  調查問卷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跡工整的小字,橫線處不夠寫, 她就往題目旁邊寫,寫到整張紙上毫無空白。
  我原本以為基爾會像大多數代號成員那樣敷衍了事,畢竟干他們這行的,沒什麼耐心也正常——就連安室透那種素來耐心十足的人,面對這份強化版問卷時,也忍不住露出懷疑的目光:「由紀,真的會有人填完這份問卷嗎?」
  但現在, 基爾用實際行動證明了, 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基爾她是真的、真的、真的很認真。
  每一個問題後面都跟著至少三段以上的回答,字跡清晰工整,邏輯嚴謹,甚至還在「如果組織舉辦團建活動,您更傾向於哪種形式?」一題旁邊詳細列出了戶外拓展、主題研討、技能交流沙龍三種方案的利弊分析。
  在基爾的認真之下,這份問卷突然變得沉甸甸的,我的心情也跟著變得復雜起來。
  一方面,我為自己精心設計的問卷終於遇到了知音而感動——天知道為了設計這份2.0版本,我熬了多少個夜。我還特意拜托安室透給我把關,爭取這份調查問卷能直接作為呈堂證供交給他,為他的工作狠狠貢獻一份力量。
  另一方面,我又忍不住為基爾的手腕感到擔憂——寫完這麼多字,她的手腕真的還好嗎?該不會明天就要請假去看骨科吧?
  我懷著既感動又愧疚的心情回到辦公室,正准備向伏特加彙報工作,卻看見他正握著電話,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雖然隔著墨鏡看不太真切,但他緊抿的嘴唇、繃直的後背還有渾身散發的寒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山口,你來的正好,先別走!」伏特加捂著話筒,朝我急促地招手,聲音壓得很低,「手機給我一下。」
  我愣住了,下意識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遞過去。
  安室透才發了一條消息過來,我才掃了一眼,還沒來得及回,現在也只能先放著。
  「啊……好。」我機械地回答,看著伏特加接過手機後直接關了機,然後塞進他抽屜裡,還上了鎖,「是有什麼緊急狀況嗎?」
  伏特加這才松開捂著話筒的手,對電話那頭說了句「我知道了」,然後掛斷。他轉過身,墨鏡後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才緩緩開口:「你今天見到宮野明美或者雪莉了嗎?」
  宮野明美和宮野志保?
  這問題來得莫名其妙。我搖搖頭:「當然沒有,我和她們已經很久沒私下見過了……怎麼了?難道接下來還要找她們談心談話?」
  說到這裡,我什至有點躍躍欲試:「如果是的話,我建議把她們安排在一起,姐妹檔訪談,效率高還溫馨。」
  伏特加沒搭理我,又嚴肅地問:「黑麥呢?你最近見過黑麥嗎?」
  「當然也沒有,我才不要當電燈泡。怎麼,還要和他談——」
  「——黑麥是FBI。」伏特加打斷我的話,「已經叛逃了。」
  哈? FBI?黑麥?
  我張著嘴,半天沒發出聲音。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念頭居然是:哦,原來他當初在問卷上寫的答案果然是敷衍我。
  第二個念頭是:等等,黑麥是FBI關我什麼事啊? !我和他關系絕對一般,算不上朋友。
  「我知道整件事和你都沒有關系。」伏特加好像看出了我的不理解,繼續說,語氣有些煩躁,「但朗姆那邊……他翻出了你幾年前寫的那份新聞稿,就是爭做'最黑麥'的那個。」
  我想起來了。
  那是我剛入職不久後寫的新聞稿,因為黑麥不配合我談心談話,所以我故意在寫新聞時安排了他發言表忠心的環節。
  當時伏特加還誇我寫得好,說朗姆看了很滿意。現在倒好,滿意到把我自己也卷進去了。
  「朗姆懷疑你當年那麼賣力地給他寫推薦,可能是被他滲透了。雖然我覺得這純屬扯淡。」他頓了頓,補充道:「但流程還是要走。人手不足,波本馬上回日本。」
  我的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甚至擠出一個若無其事的笑容:「所以,安室透回來是為了審訊我?為了證明我的清白,我最好乖乖待在組織,等著被審訊?上交手機是為了避免我和他串供?」
  伏特加用沉默回答了我。
  不知怎麼,恐懼之余,我竟然覺得這件事荒唐得有點好笑。
  幾個月前,在我因為擔心被審訊,猶豫要不要和他戀愛時,他說最適合接手審訊我的,反而是我的親密戀人、急於向組織證明自己清白的波本。
  沒想到一語成讖。
  【透:由紀,我馬上要回日本一趟,等我。 】
  這是我上交手機前,他發過來的訊息,我還沒有來得及回復。
  看起來,我的黑色戀人好像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
  安室透果然還不知道日本這邊發生了什麼。
  朗姆是用「日本發生緊急事件,需要回來支援」的理由把他召回來的。我想,他可能還在飛機上設想過各種緊急狀況:任務失敗、據點被端、發生火拼……說不定,他都想到是自己暴露了,也唯獨沒想過,下了飛機要面對的緊急事件,是坐在審訊椅上的我。
  在等待他回到日本的時候,伏特加把我關進了審訊室裡。這裡沒有鐘表,沒有窗戶,沒有陪我聊天說話的人,沒有感知時間流逝的辦法。
  這樣的空間最容易使人崩潰,幸好我什麼都不知道。
  為了消磨寂寞,我開始胡思亂想:安室透下飛機了嗎?他在來的路上嗎?他知道要審的人是我嗎?如果不知道,推開門的那瞬間他會是什麼表情?
  終於,門被推開了。
  安室透走了進來。
  他穿著那身熟悉的休閑西裝,金色的頭發有些凌亂,眼底帶著疲憊。
  與他對視那一瞬間,我看見他眼底閃過的驚訝。
  雖然只有短短一瞬間,雖然他的表情立刻恢復成那種代號成員的平靜,但我還是捕捉到了那絲轉瞬即逝的驚愕。
  「波本。」伏特加跟在他的身後走了進來,「交給你了。朗姆的意思是按流程走一遍。山口這邊……唉,我對她還是信任的,你盡快吧。」
  說完,伏特加把一個黑色公文包放在桌上。他拉開拉鏈,從包裡取出一個銀色金屬盒,遞給安室透。
  裡面是一排注射器和幾個小玻璃瓶,大概又是吐真劑。
  「伏特加,」安室透終於開口,「你出去等吧。」
  「這不符合規定——」
  「——規定要求審訊過程必須有第三人在場監督。」安室透打斷他,拿起一支注射器,對著燈光檢查針頭,「但規定沒要求監督人必須坐在同一間屋子裡。你可以去監控室。」
  「……行。」伏特加妥協了,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山口,配合點。很快的。」
  門關上了。
  審訊室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安室透繼續著他手上的准備工作。打開一個小玻璃瓶,用注射器吸取裡面的透明液體,排出空氣。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頭,重新看向我。
  「由紀,」這一次,他叫的是我的名字,聲音很低,「你為什麼在這裡?」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仔細掃過,像是要確認我有沒有受傷,有沒有被為難。那一刻,我差點就繃不住了。我想衝他笑,想說「我沒事」,想像以前那樣撲進他懷裡,抱怨這椅子有多硬、房間有多冷。
  但我不能。
  監控開著,錄音設備開著,伏特加在隔壁盯著屏幕。
  此刻的安室透是波本,是奉朗姆之命回來審訊嫌疑成員的組織精英。而我,是那個可能被FBI滲透了的山口由紀。
  「黑麥是FBI已經暴露了,朗姆大人現在懷疑我有問題。伏特加哥說他信任我,但該走的程序還是要走。」
  我抬起被金屬環扣住的右手腕,喋喋不休地抱怨著:「快點動手吧,這個椅子真的很不舒服,我現在腰酸背痛,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覺……」
  安室透握著注射器,緩緩繞到桌子這邊。他站到我身側,俯下身,慢條斯理地給我胳膊消毒。隨後,他的右手將針尖抵在我的皮膚上,左手蒙住了我的雙眼。
  「好,我的由紀醬。」他的聲音變了,又變回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屬於波本的語調,冰冷而疏離,「前提是,如果你真的與那個FBI無關。」
  針尖刺入皮膚,冰涼的液體被緩緩推入靜脈。
  沒過多久,吐真劑就開始生效。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點飄散,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視線裡,安室透的臉漸漸朦朧,只剩下那雙紫灰色的眼睛,依然清晰地注視著我。
  我看見他的嘴唇在動。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嗡嗡的回響:
  「山口由紀……你知道黑麥與FBI有關嗎?」
  黑暗溫柔地吞噬了我。


第72章
  我醒過來的時候大腦一片混沌, 眼皮費了好大勁才掀開一條縫,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慢慢聚焦。
  睜開眼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太好了, 這裡應該是木馬公寓。
  我躺在臥室的床上,身上蓋著被子,身邊還有結城輝送我的那個玩偶。除了殘留的渾渾噩噩的感覺,以及胳膊上那個針眼以外,一切都和我上次離開時沒什麼兩樣。
  我又試著動了動手指,還好,都還能動。
  「安室透?」我喊了一聲。
  可能是我的聲音太沙啞了, 他沒聽見,所以沒有回應我。
  我撐著手臂坐起來,又提高了音量:「安室透?你在嗎?」
  依舊是一片寂靜。安室透好像並不在家。
  一個糟糕的念頭猛地竄進我還沒完全清醒的腦子裡——該不會是我在吐真劑的作用下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把他連累了吧?
  不,不會的。審訊我的人是安室透,他那麼聰明,怎麼可能問出會暴露自己的問題?他肯定早就設計好了安全的問題列表,既能讓監控那頭的伏特加滿意,又能確保我不會在藥效下說出什麼危險的內容。
  那……會不會是我自己主動招供了什麼?
  這個念頭更可怕了。我絞盡腦汁回憶,但記憶從針尖刺入皮膚的那一刻起就斷片了,之後是一片溫柔的、暖洋洋的空白。
  我記得安室透的眼睛,記得他嘴唇在動,但他說了什麼,我回答了什麼,全都像被刪除了一樣,只剩下一片空白。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如果我真的說了什麼要命的話,現在就不可能安安穩穩地躺在這張床上。
  那樣的話,我應該是在某個更陰冷、更不舒適的地方,比如審訊室的水泥地,或者組織某個秘密監獄。
  對,一定是這樣。我還活著,還在安全屋,說明一切順利。
  那安室透去哪兒了?
  我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在地板上時腿軟了一下,差點跪下去。
  吐真劑的副作用比我想像的還厲害,怪不得上次審訊之後安室透非讓我在床上好好休息。
  我扶著牆,慢慢挪出臥室。客廳裡空無一人,廚房也空著,浴室門開著,裡面黑漆漆的。
  「真的不在啊……」我小聲嘀咕,心裡那種空落落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我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最後回到臥室時,才注意到床頭櫃上有什麼東西——一張折成方塊的便簽紙,被我的手機壓著一角。
  我拿起便簽紙展開,上面是安室透利落的字跡:
  「人手不足被臨時叫去,爭取盡快趕回。冰箱裡有三明治,好好休息。」
  落款只有一個字母「Z」,後面畫了個潦草的笑臉。
  呃,如果那兩個豎線,一條上揚的弧線能算笑臉的話。
  我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然後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還好。只是被叫去加班。
  不是出事,不是暴露,不是永別。
  只是加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加班。
  在這個組織裡,加班就像呼吸一樣自然,琴酒加班,伏特加加班,安室透加班,連我這個文職人員也經常加班寫那些永遠寫不完的報告。
  可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松了口氣,心裡卻莫名地低落起來。
  我把紙條重新折好,收在抽屜裡。
  現在是晚上八點十分。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從審訊結束被帶回來,再到醒來,中間那段記憶是空白的。
  窗外已經完全黑了,吐真劑的副作用還在持續發作。腦袋昏沉,胃裡空蕩蕩的卻沒什麼食欲,手腳發軟,最要命的是情緒像坐過山車一樣忽上忽下,完全不受控制。
  平時那些被理智牢牢壓制的恐懼和不安,此刻全都掙脫了束縛,在腦海裡橫衝直撞。
  我想起基爾那份填得密密麻麻的問卷,想起黑麥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想起朗姆那句「可能已經被滲透了」的指控,想起針尖刺入皮膚時的冰涼觸感。
  好想安室透。
  好想他就在身邊,好想他像以前那樣把我圈進懷裡,好想他把下巴擱在我頭頂,用那種讓人安心的低沉聲音說「沒事了,都過去了」。
  這種渴望強烈到成為生理需求。我摸出手機,想給他發消息,打了幾行字又全部刪掉。
  他現在在工作,在人手不足的緊急狀況下被叫走,肯定很忙。我不能打擾他,不能讓他分心。
  可等待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每一分鐘都像被拉長成了十分鐘。
  我開始在客廳和臥室之間來回踱步,像只困在籠子裡的動物,最後我蜷縮在沙發上,抱著一個抱枕,眼睛盯著門口,耳朵豎起來捕捉任何一點動靜。
  九點十分。九點半。九點五十。
  就在我快要被自己的胡思亂想吞噬時,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響起了。
  門開了。
  連拖鞋都來不及穿,我光著腳就衝了過去。安室透剛踏進門,還沒來得及換鞋,就被我結結實實撞了個滿懷。
  「Zero……」我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我好想你。」
  因為剛從外面回來,他的懷抱有些涼。我顧不上那麼多,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恨不得把自己融進他的身體裡進去。
  「我好想你……」我又重復了一遍。
  此刻,除了這句話,別的什麼我都說不出來。
  安室透顯然沒料到我會以這種陣仗迎接他。他愣了一秒,然後迅速反應過來,一只手回抱住我,另一只手輕輕拍著我的後背。
  「由紀,我回來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安撫的意味,「沒事了,我在這裡。」
  我在他懷裡蹭了蹭,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他像一劑特效藥,讓那些翻騰的不安稍微平息了一些。
  抱了好一會兒,我才從他懷裡抬起頭,借著燈光仔細看他。
  他臉上有掩飾不住的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頭發也比平時凌亂一些,顯然這一晚上過得並不輕松。
  「你沒事兒吧?」我擔心地問,手指不自覺地撫上他的臉頰,「怎麼會突然把你叫回去?是緊急任務嗎?」
  安室透握住我的手,牽著我走到沙發邊坐下。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松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長長舒了口氣。
  「不是任務。是宮野明美和雪莉那邊。琴酒親自審訊,尤其是宮野明美。」
  我的心一沉。
  「畢竟她是黑麥的女朋友,」安室透繼續說,「琴酒派了好幾個人過去輪番問話,人手不夠,就把我也叫去了。琴酒的注意力現在全在黑麥的相關人員身上,你這邊,他其實根本不在意。」
  「啊?」
  「對於琴酒來說,黑麥叛變這件事,我的嫌疑都比你大。」安室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略帶諷刺的笑容,「我和黑麥一起出過任務,有過不少接觸,還合作過幾次。理論上,如果黑麥真是FBI,我最有可能察覺,也最有可能被他影響。但朗姆發了話,指名要審你,琴酒也不能完全不管。所以他安排了伏特加過來,走個過場。」
  我想起伏特加在審訊室裡的表現,好像的確並不在意。
  「伏特加甚至沒怎麼認真監督我們兩個,」安室透證實了我的回憶,「聽到你說自己與黑麥無關,那篇新聞稿純粹是因為他不配合你工作,你故意寫'最黑麥'整他之後,他就差不多信了。」
  我眨了眨眼:「我真的這麼說了?」
  「吐真劑作用下說的,應該是真心話。」安室透眼裡閃過一絲笑意,「伏特加聽完還挺滿意,覺得你這報復手段挺有創意。哦……他臨走前還拍拍我的肩,說'別浪費藥效,多問問她的真心話,這樣以後紀念日送禮物就不用擔心送錯了'。」
  伏特加的腦回路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清奇。
  「……這是個不太好笑的笑話。」我尬笑幾聲。有些無語,「那你問了什麼?」
  「保密。」安室透吐出兩個字,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惡作劇般的笑意。
  「喂!」我不滿地瞪他一眼,「這怎麼能保密?你趁我不能反抗的時候問了我什麼?快說!」
  「不說。」安室透干脆利落地拒絕,然後火速切換話題,「我剛把你送回家,安頓好,就接到了琴酒的電話,讓我立刻過去一趟……抱歉,是不是嚇到了?」
  我想起那張紙條上的「人手不足」,原來是這個意思。
  「你見到她們了吧?明美還好嗎?」
  安室透沉默了幾秒。這幾秒的沉默讓我心裡格外不安。
  「還好。」他最終說道,但語氣裡的保留顯而易見,「她把自己摘得很干淨。據說用吐真劑之前她就把一切都交代了,回答條理清晰,但情緒很不穩定,看起來真的對黑麥的真實身份一無所知。」
  「看起來?」
  「審訊時,她說了不少其他事情。」安室透說得很委婉,「比如黑麥的一些習慣,他們的日常相處,他們認識的契機……這些信息零零碎碎,但拼湊起來至少能證明她在日常生活中沒有發現明顯破綻。」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因為有雪莉在,琴酒不會太為難她。」
  的確,有雪莉在,宮野明美就不會被為難。
  宮野明美的平靜生活,是用宮野志保的天賦與能力換來的。只要黑衣組織還需要宮野志保,那麼宮野明美就不會有事。
  這是組織對雪莉的優待,也是懸在明美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可是。
  可是宮野明美真的不知道黑麥的真實身份嗎?
  朝夕相處,同床共枕,她真的從來沒有察覺過枕邊人的異常?還是說,她察覺了,卻選擇了沉默?
  還有黑麥。如果他真的愛她,為什麼不帶著她一起離開?為什麼要在暴露後獨自叛逃,把她一個人扔在這個鬼地方裡?
  難道從頭到尾,真的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利用,從來沒有長出過真心嗎?
  這些問題在我心裡盤旋,我想問出口,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不是宮野明美,安室透也不是黑麥。
  我們的處境不同,選擇不同,結局可能也會不同。沒必要物傷其類,沒必要用別人的故事來嚇唬自己。
  可是。
  如果真的有那樣一天,如果安室透的身份暴露,如果他必須立刻撤離,如果他面臨和黑麥一樣的選擇,他會怎麼做?
  他會像黑麥那樣獨自離開嗎?還是會試著帶上我?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就狠狠掐了自己手心一下,疼痛讓我清醒了一些。
  ——不能想這些,不能問這些,有些問題一旦問出口,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至少他現在還在陪著我。
  「Zero。」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不受控制地顫抖。
  「我還是很害怕。今晚……能抱著我睡嗎?」


第73章
  得知黑麥獨自叛逃,把宮野明美扔在組織裡時,降谷零心裡就開始不安——山口由紀知道了會怎麼想?
  她會把自己代入宮野明美嗎?會覺得「臥底都是這樣,關鍵時刻就會拋棄身邊的人」嗎?會因此對他產生懷疑,會小心翼翼地向他要更多承諾,或者更糟,開始默默在心裡築起防線嗎?
  開車把她從審訊室接回安全屋的路上, 降谷零從後視鏡裡看了她好幾次。她安安靜靜地靠在副駕駛座位上, 整個人迷迷糊糊的。
  他知道那是吐真劑的副作用,但她的安靜讓他心裡沒底。
  以前她不是這樣的。以前她受了驚嚇,或者心情不好,總會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抱怨椅子太硬,抱怨房間太冷, 抱怨朗姆的電子音難聽, 抱怨伏特加訂的酒店總是不正經。她會用那些瑣碎的、無意義的吐槽, 把心裡的恐懼和不安一點點倒出來。
  可今天她太安靜了,安靜到讓他害怕, 安靜到讓他不斷祈禱吐真劑的作用趕緊消失吧。
  把她安置在床上,看著山口由紀蜷縮在被子裡沉沉睡去後,降谷零坐在床邊,盯著她的睡顏看了很久。她的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是皺著的,嘴唇抿得有些緊,睫毛偶爾輕輕顫動,像被噩夢驚擾。
  他見過幾次她半夜驚醒的樣子, 渾身冷汗,然後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往他懷裡鑽。每次他都會抱緊她,輕拍她的背,在她耳邊一遍遍說「沒事了, 我在這裡」。
  可這次不一樣。
  這次讓她害怕的,可能包括他。
  這讓他覺得自己的心上被扎了一根刺,明晃晃在那裡,就算不碰到也會感到一陣又一陣的刺痛。
  「由紀,由紀,醒醒。」降谷零喊醒她,把她從噩夢中拽出來。
  吐真劑的藥效還沒有散盡,她迷迷糊糊半醒不醒。降谷零終於沒忍住,在她耳邊用很輕的聲音問:「由紀,你會不會……因為黑麥拋下宮野明美,而覺得害怕?」
  他問得很小心,每個字都斟酌過。沒有提「我」,沒有提「安室透」,沒有提「背叛」,只是把問題拋出來,像一個純粹的旁觀者。
  山口由紀的眼睛半睜著,瞳孔還有些渙散,顯然還沒完全清醒。她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輕輕地說:
  「不會。我永遠相信你。」
  她說得那麼自然,那麼篤定。
  降谷零愣住了。
  他設想過很多種回答——強裝鎮定的「當然不會啦」,帶著試探的「你會那樣做嗎」,甚至悲觀一點的「我不知道」。
  他也准備了相應的回應——如果是強裝鎮定的,他會拆穿她,告訴她可以害怕,可以懷疑,這都正常;如果是試探的,他會給出明確的承諾;如果是悲觀的,他會用行動證明。
  可他沒想過會是這樣。
  毫無保留的、沒有任何前提條件的信任。
  山口由紀還肯相信他——不,不是「還肯」,是「依然」。她根本沒有動搖過。
  降谷零感覺心裡那根刺被拔了出來,連帶著湧出一股溫熱的情感漲滿整個胸腔。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軟:「睡吧,我在這兒,不要做噩夢哦。」
  她「嗯」了一聲,重新閉上眼睛,很快呼吸又變得均勻綿長。
  降谷零坐在床邊,看著她重新入睡的側臉,心裡那些翻騰的擔憂漸漸平息下去。
  其實就算她不信,他也有絕對的信心讓她相信,他不會把她一個人扔下。
  但她說她信,這實在太好了。
  可事實證明,他放心得太早了。
  吐真劑的副作用徹底消退後,山口由紀的情緒並沒有像他預期的那樣穩定下來。相反,那些恐懼和不安,像是反彈一樣更洶湧地撲了回來。
  降谷零能理解。情緒需要出口,一直忍著會出問題。他做好了准備,准備聽她哭,聽她抱怨,甚至聽她發脾氣。如果她需要,他可以陪她徹夜長談,可以在安全的範圍內把那些藏在心裡的計劃和盤托出,可以給她任何她需要的保證。
  但他沒想到,山口由紀選擇的發泄方式,是求歡。
  好像這也正常,每當她情緒崩潰的時候,她總會顫抖著聲音提出這樣的邀請。
  發現組織的真相時是這樣,第一次被送進審訊室時是這樣。
  這一次,又是這樣。
  「 Zero……」山口由紀抓著他的衣袖,眼睛裡閃著水光,卻沒有一滴眼淚掉下來,「拜托,陪我做。」
  她說得直白,不要承諾,不要安慰,不要關於未來的任何保證。
  她只要一場能讓她暫時忘記一切的歡愛。
  這樣究竟是能讓她確定自己還活著,還是能讓她逃避這個她討厭的世界?
  降谷零不知道。他只知道,看著這樣的她,他心疼得快要喘不過氣。
  她才不需要用這種方式傷害自己。
  「由紀,」降谷零忍耐住身體本能的衝動,伸手把她圈進懷裡,手掌一下下輕拍她的後背,「我會一直在的,不會——」
  「——你能讓我舒服到哭出來嗎?」山口由紀打斷他,手臂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前,聲音悶悶的。
  降谷零的動作僵住了。
  她明明快哭了,竟然還說這樣的話。
  他抱緊她,感覺到她在發抖。
  「想哭就直接哭出來吧,由紀。」他說,手掌撫過她的頭發,「我不會把你扔下不管的。」
  終於,懷裡的人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
  我縮在被子裡,把自己整個蒙起來,完全不想面對現實。
  雖然已經戀愛了,也不是第一次提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請求,但在情緒平復之後,我還是會覺得尷尬。
  其實哭過一場,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都釋放出去後,理智反而回來了一些。我開始反思,開始責備自己,剛剛是不是太脆弱了?是不是反應過度了?
  冷靜下來想想,我其實從來就沒懷疑過安室透會像黑麥那樣扔下我。畢竟情況完全不同——宮野明美好像壓根不知道黑麥是FBI,而我知道安室透是日本警方的人;黑麥對明美可能從頭到尾都是利用,而安室透對我絕對不是這樣……
  我不敢說百分之百是真心,但至少,我們之間有坦誠,有信任,有共同謀劃的未來。他給我看過那個地下掩體,和我討論過假死計劃,甚至還承諾過會帶我離開組織。
  這樣的他,應該不會像黑麥那樣一走了之吧?
  所以,我剛剛那副樣子,就顯得更加無理取鬧了。
  更何況,如果發生了緊急狀況,他真的可以安全離開的話,把我留在這裡又能怎樣呢?大不了我也效仿宮野明美,被審訊的時候干脆利落地交代一切,狠狠地踩他幾腳,撇清自己。
  算了,不要自我安慰了,明明我就是很不安。
  「干嘛縮在被子裡,不舒服嗎?鴕鳥由紀?」
  安室透的聲音從被子外面傳進來,帶著一絲明顯的挪揄。
  我躲在被子裡甕聲甕氣地回答:「不好意思,我是烏龜。」
  「烏龜也得出來透氣。」安室透一把扯開我的被子,「出來吧,烏龜由紀。」
  他拍了拍自己的腿:「躺過來吧,哭了那麼久,眼睛不舒服吧?」
  我慢吞吞地挪過去,躺到他腿上。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他的下巴,還有喉結的線條。他伸手,用掌心輕輕蒙住我的眼睛。
  「閉眼。」安室透說,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我給你按按。」
  他的手指的力度恰到好處,按在太陽xue和眼眶周圍,確實緩解了那種脹痛感。我放松下來,任由他擺布。
  「你這次會在日本待多久?」
  「待到把這件事處理完吧。」安室透的手頓了頓,然後繼續,「也要回那邊一趟。FBI竟然打算在日本活捉琴酒,還真是讓人無法原諒啊——」
  「——活捉琴酒?!」我猛地翻身坐起來,「在日本?!」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琴酒和「活捉」這個詞扯不上關系,一時之間竟然覺得十分荒謬。
  「小心點。」安室透扶住我的肩膀,把我重新按回他腿上,「是啊。我也是今天見到琴酒之後才知道的,聽說如果沒有朗姆的話,說不定就真的成功了。」
  我突然想起伏特加昨天說的「琴酒有任務」。我本來以為那任務就是追查黑麥的下落和清理相關線索,現在看來難道黑麥是用某個任務當誘餌,想引琴酒上鉤,然後活捉他?
  「 FBI竟然在日本設陷阱,你很生氣吧?」我閉著眼問,「覺得他們多管閑事?」
  「的確有一點,」安室透承認得很坦然,「但也沒辦法。我最近不在日本,很多情報沒跟上。不過……」
  他沒說下去,但我知道他在想什麼。這個人在別扭,說不定還在自責為什麼自己不能搶先一步搞出這樣的大動作。之後他肯定會更玩命地工作,瘋狂給自己加碼,非得扳回一城不可。
  雖然讓人擔心,這樣的Zero最有魅力了。
  「現在幾點?」我突然問。
  安室透愣了愣:「怎麼突然問這個?我看看……還不到十點,怎麼了?」
  「如果待會兒我又哭了的話,你還會哄我吧?」我坐起來,趁他不注意把他撲倒,緊緊地抱住他,「果然,我還是很想和你做啊。拜托,讓我舒服得再哭一次吧。」
  -----------------------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切一下人稱,因為我辦不到用第一人稱寫親熱戲。


第74章
  對於山口由紀來說, 面前的這個男人是她此刻生命中最大、最迫切、也最真實的欲望。
  人需要欲望才能活著。
  小時候,她的欲望很簡單。她想要櫥窗裡那個穿著粉色裙子的洋娃娃,想要放學後校門口賣的草莓味冰激凌,想要考試考個好分數讓媽媽笑著摸摸她的頭,多獎勵她一些零花錢。
  長大些,欲望變得復雜一點。想考上個好大學,想找份體面工作,想在東京站穩腳跟。雖然有些欲望是父母長輩強加給她的,可她也被推著向前走了好久好久。不知不覺中,這些強加給她的欲望最終變成了她自己的。
  後來進了組織, 欲望突然變得很模糊,也很遙遠。
  升職加薪?在犯罪組織裡談這個未免太可笑, 她的三觀就不允許。
  實現個人價值?她每天寫那些虛假的報告, 組織那些荒唐的活動, 離「個人價值」這個詞越來越遠。
  平凡幸福地過一輩子?經歷了那麼多,這更像是個遙不可及的奢望,連想一想都覺得奢侈。
  尤其是得知黑麥也是臥底,獨自離開黑衣組織後,她更覺得平凡幸福的未來是一種奢望。
  她知道她不該帶入自我,但是她控制不住,她的腦子在不斷上演未來可能會發生的悲劇。
  所以現在她學會了把欲望收縮,收縮到最小、最可控的範圍——不期待未來,不幻想明天, 只抓住每一個可以抓住的此刻。
  而在這個充滿不確定的黑暗世界裡,Zero——她的摯愛的戀人——成為了此刻她唯一敢去渴望、敢去擁有、去堅堅抓住的東西。
  不是安室透。也不是波本。
  是Zero。
  這個從戀人口中誕生,隱晦地傳達了他的誠摯心意,在無數個私密時刻被輕聲呼喚的名字。
  這是她敢於觸碰的、與戀人真實身份相關的唯一絲線。
  她小心翼翼地呵護著這個名字,呵護著這個黑暗中只屬於她一個人的微光。
  所以沒有什麼能比被戀人擁抱著更讓她感到幸福。
  體溫的傳遞,皮膚的觸碰,嘴唇的相貼,手掌的撫慰……所有這些真實的、具體的、可感知的接觸,都在一遍遍向她證明她的存在。
  她還活著,她在這裡,她被需要著,她不是孤獨的。
  疼痛也好,充盈也好,激烈也好,溫柔也好……只要是和他在一起的時刻,只要是被他填滿的時刻,她就能真切地體會到自己作為「山口由紀」這個個體,還在呼吸,還在感受,還在存在著。
  所以,她喜歡戀人贈予給她的一切。
  喜歡他重逢後為她精心挑選的禮物和擁抱;喜歡他洗完澡後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混著他自己特有的、干淨的氣息;喜歡他睡著時無意識把她往懷裡攬的手臂。
  更喜歡他在情動時低啞著喚她「由紀」的聲音;喜歡他額頭抵著她額頭時溫熱的呼吸;喜歡他克制不住時喉結滾動的樣子。
  這些細碎的、平凡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給予,構成了她在黑暗世界裡全部的擁有。
  「 Zero……」
  山口由紀鑽進戀人的懷裡,把頭靠在他胸膛上。她閉著眼睛,能清晰地聽見他的心跳,平穩,有力,一下,又一下。
  她把耳朵貼得更緊些,把手撫上了自己的胸口,像是在確認什麼。
  「我想要。我們做吧。」
  聲音從她喉嚨裡溢出來,帶著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赤裸裸的渴望。
  不是撒嬌,不是試探,是直白的陳述與邀請。
  身體很空虛,心靈很空虛,那種空蕩蕩的寂寞感覺從心髒裡蔓延開來,擴散到身體的各個地方。
  她需要被填滿。立刻,馬上。需要一些強烈的、不容置疑的感受,來覆蓋掉那些盤踞在心底的不安和恐懼。
  蠢蠢欲動的情緒在不斷發酵,膨脹,就要噴薄而出。
  山口由紀終於按捺不住。她抬起頭,找到他的嘴唇,用力吻了上去。
  比起戀人,她的接吻技巧要生澀多了。沒有章法,沒有節奏,只是憑著本能去貼近,去索取,去試圖通過這種最直接的接觸,確認彼此的存在。
  她吻得很急很重,牙齒不小心磕到他的下唇,不知道會不會讓他覺得疼痛。可她不在乎,反而吻得更深,更用力。
  吻到後來,她幾乎快要窒息,不得不松開,大口大口喘氣。
  房間裡變得很安靜,只有兩個人交錯的喘息聲。
  山口由紀抬起頭,看見那雙她最喜歡的、願意沉溺其中的紫灰色眼睛。
  「Zero,拜托你,」她再次開口,聲音因為剛才激烈的親吻而有些啞,「做到讓我哭出來吧。」
  她說得很直白,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溫熱的氣息撲到他臉上。
  她看見戀人的喉結很明顯地動了一下。他的嘴角緊緊抿著,下頜線繃得很緊。隔著薄薄的衣物,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同樣起了反應。
  可他在忍耐。
  是啊,比起她,她的戀人總是更會忍耐。
  忍耐疼痛,忍耐疲憊,忍耐壓力,忍耐那些不該流露的情緒……他從不失控,永遠維持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克制。
  有時候她會想,這種克制是不是已經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像骨骼,像血液,像心跳,像呼吸一樣自然。
  也許臥底都是這樣,忍耐著自己的真實情緒。不然他們又該怎樣壓抑自己心中激蕩的正義情緒,行走在這個黑白不分的灰色地帶呢?
  所以她才是山口由紀——那個可以任性,可以脆弱,可以直白地說「我想要」,可以毫無保留地展露欲望和恐懼的山口由紀。
  那個即便在黑色裡,也永遠努力掙扎著追求光明的山口由紀。
  如果連她都開始學著克制,那他們之間還剩下什麼?
  想到這兒,她再次吻了上去。這一次她放慢了節奏,學著他的方式,用舌尖輕輕描摹他的唇形,然後試探性地探入,與他的舌尖糾纏。
  她的手也沒閑著,摸索著解開他襯衫的紐扣。一顆,兩顆,三顆……他所有襯衫上的第二顆紐扣都被她要了過去,所以很快就能解開所有扣子,露出他精壯的胸膛。
  指尖觸到他胸前的溫熱皮膚,山口由紀的手突然忍不住顫抖起來。
  「Zero,拜托你,讓我舒服到哭出來吧。」
  ·
  人類在受到傷害時,會本能地尋找其他疼痛來轉移注意力。就像牙痛時會掐自己的胳膊一樣,總是要用一種疼痛去遮掩另一種疼痛。
  這種傷害包括心痛。
  降谷零想,毫無疑問,現在的山口由紀就是這樣。
  她從來不是主動的類型。平時嘴上說得大膽,什麼「想試一下如果是波本的話會怎樣」,什麼「下次試試那根領帶也可以」,什麼「其實我也想在上面試試看」,可真到付諸實踐的時候,就會變得害羞又笨拙。
  簡而言之,通常情況下,撩完就跑才是常態,被他反過來逗弄時,山口由紀會紅著臉往被子裡鑽。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眼睛濕漉漉的,卻閃著不管不顧的光;手抓著他衣襟,一顆一顆地解開他的扣子;吻得毫無章法,只是利用吻去確認彼此的存在。
  毋庸置疑,她在害怕。
  只是這些害怕沒有被說出來,卻化作了更直白的欲望,通過身體傳遞過來。
  降谷零捉住她作亂的手,用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摩挲她的臉頰。
  「由紀,我會一直在的。」他放低聲音,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像在做一個鄭重的承諾,「我絕對不會——」
  「——未來是未來,現在是現在。」山口由紀直接地打斷他,聲音急切極了,是他從未見到的模樣。
  手被控制住,她便抬腿勾住了他的腰。動作有些笨拙,膝蓋撞到了他的小腹,可她不在乎,反而勾得更緊,用小腿的力量把他往自己這邊拉。
  「 Zero ,求你了。」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真的很想要。」
  她需要一個情緒的出口。
  既然擁抱不夠,既然安慰不夠,既然承諾也不夠,那就用更激烈的方式吧。
  降谷零看著她,終於松開了她的手。
  他的吻緩慢地沿著她的頸線一路向下,在鎖骨處流連,牙齒輕輕啃咬,引發山口由紀一陣顫抖。
  他吻她的耳垂,吻她的下頜,吻她因為仰頭而繃緊的脖頸。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刻意的克制。指尖沿著脖頸的線條一寸寸向上,感受著她皮膚下的骨骼,感受著她血液的汩汩流動,感受著她每一次細微的顫抖。
  山口由紀被他這種專注於脖頸以上的吻,被他緩慢的、細致的節奏弄得有些焦躁。
  「 Zero……」她拖長聲音叫他,帶著一點不滿,一點撒嬌,還有更多毫不掩飾的渴求。
  「別著急。」降谷零在她的身上落下一個又一個的吻。
  他能覺到她心髒劇烈的跳動,像要撞破胸腔。他的手掌緩緩收攏,力度不重,剛好讓她倒抽一口氣。
  「由紀醬……」降谷零的吻落在她的耳畔,「相信我,我一直都在。」
  夜風吹動窗簾,月光浸潤臥室,照亮了彼此模糊的眉眼與最真誠的樣子。
  降谷零能感覺到懷裡的身體在一點點放松下來,她不再發泄一樣索求歡愛,而是在他懷中小聲嗚咽著。
  最後的最後,他抱緊她,在她耳邊一遍又一遍地低語重復。
  「由紀,我愛你。」
  「由紀,你明明知道的,我愛你。」
  -----------------------
  作者有話說:ABO那本發了前三章,大家可以去品味一下,但填坑時間不確定,畢竟我得先把這本寫完……


第75章
  我已經不想追憶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了,反正最終的結果就是,醒來的時候,我終於體會到了渾身散架一樣的疼是什麼感覺。
  我感覺自己像是被塞進滾筒洗衣機裡轉了八百圈, 然後又被扔到高速公路上被卡車碾過幾輪。
  我齜牙咧嘴地試圖翻個身,余光瞥見身旁安室透那張平靜的睡顏。金發凌亂地散在枕頭上,呼吸均勻綿長,一副睡得很沉、很滿足的模樣。
  對比我現在這副慘狀, 我心裡那股無名火蹭地就竄了上來。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憑什麼他神清氣爽,我渾身散架?
  本著「要死一起死」的樸素心態,我咬緊牙關,蓄足力氣,對著他的小腿狠狠踹了一腳。
  「唔……」安室透悶哼一聲,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紫灰色的眼睛裡還帶著剛睡醒的迷茫。
  他揉了揉眼睛,轉過頭看我,聲音含糊沙啞:「由紀?怎麼了?」
  他的表情無辜得像個被吵醒的金毛, 看得我更火大了。
  雖然理智告訴我,現在渾身難受的結果某種程度上是我自找的——是我先撲上去,是我先說了那些話,是我非要纏著他做到兩個人都精疲力盡才肯罷休。但看到他這副「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很純潔」的樣子,我還是忍不住想把枕頭糊他臉上。
  「疼。」我言簡意賅,翻了個身趴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腰疼,腿疼,胳膊疼,反正就是渾身難受。」
  事實證明,偶爾放縱確實能有效緩解情緒問題,把那些堆積的恐懼、不安和焦慮在激烈的肢體糾纏中蒸發掉。
  但副作用也相當顯著,因此下次一定要三思啊。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安室透坐起身,溫暖的掌心輕輕貼在我酸痛的腰側。他的手指很有力,按摩的力度恰到好處,既緩解了肌肉的僵硬,又不會弄疼我。
  「這裡?」他問,聲音裡還帶著剛醒的鼻音。
  還好男朋友是一個貼心的、服務意識極強的人。
  「嗯……再往下一點……對,就是那裡……」我哼哼唧唧地指揮,感受著那雙手靈巧地在我腰背上按壓揉捏。酸脹感在適度的力道下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舒適的松弛。
  享受了一會兒專業級按摩服務,我才想起正事。
  「你今天是不是還得去組織?」我側過頭,從枕頭縫隙裡看他,「正好帶上我,我好久沒坐你的順風車了。」
  安室透按摩的手頓了一下。他低頭看我,眉頭微微蹙起,一臉不贊同:「……沒必要吧。你在家好好休息。」
  「腰疼又不耽誤上班,我事業心很重的!」
  這次安室透的聲音裡帶了點無奈的笑意:「真是的,哪有人這種時候還想著上班啊。」
  「有必要。」我翻過身,面朝他,認真地說,「就是因為是這種時候,才更該去。」
  安室透沒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我組織了一下語言,雖然還是有些語無倫次,但我知道他聽得懂:「黑麥叛逃,把明美自己留下來,這件事的確和我沒有關系。被莫名其妙卷進去、還挨了一針吐真劑的我,應該覺得無語,應該覺得明美眼光很差,應該覺得黑麥這個人真可惡……但我就是不應該崩潰。」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他的眼睛:「如果我今天真的請假在家,表現得萎靡不振,或者情緒異常,伏特加他們會怎麼想?樂觀一點猜測,伏特加可能會安慰我,說些'為什麼看到宮野明美被拋下就崩潰,難道由紀你擔心波本也會拋下你嗎?放心吧,他又不是FBI !'之類的話。」
  「悲觀一點呢?」安室透問,聲音很平靜。
  「琴酒可能會敏感地察覺到我的不對勁。」我壓低聲音,模仿著琴酒那種冰冷、不帶感情的語氣,「'山口,怎麼,你知道波本有問題?'他一定會這樣問吧。」
  應該不是我小題大做吧?琴酒一向疑心很重,如果我表現出什麼異常,他肯定第一時間掏出手/槍。
  我縮了縮脖子,仿佛已經感覺到槍口抵在額頭上的冰涼觸感:「所以,安全起見,還是像往常一樣去上班比較好。該吐槽吐槽,該摸魚摸魚,該和伏特加討論中午吃什麼就討論什麼。表現得越正常,越沒事。」
  說完這番話,我等著安室透的反應。我以為他會贊同,或者至少會分析一下利弊。
  但他沉默了。
  不是那種思考的沉默,而是一種讓我莫名心慌的沉默。他看著我,紫灰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情緒在翻湧,我看不懂。
  「你不覺得我擔心得很有道理嗎?」我有些慌亂地抓住他的手腕,「你怎麼突然不說話?我——」
  剩下的話沒能說出口。
  安室透忽然俯下身,吻住了我。
  他的嘴唇溫熱柔軟,輕輕貼在我的唇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慢慢退開。
  他重新把我抱進懷裡,手臂收得很緊。我的臉貼在他赤裸的胸膛上,能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由紀,對不起。」
  我愣住了。
  「和我戀愛,你其實壓力很大吧。」安室透說,手掌輕輕撫過我的臉頰。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沒有的事」,想說「明明你壓力更大呀」。但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我們之間的每一個擁抱,每一次親吻,甚至每一句日常對話,都籠罩在黑衣組織的陰影下。我要時刻記得我是誰,他在別人面前是誰,我們應該是什麼關系。
  我不能對黑麥叛逃事件表現得漠不關心,否則顯得冷血;也不能表現得太過共情,否則會引來猜疑。
  但為什麼要感到抱歉呢,為什麼要用那種歉意的眼神凝望著我呢。
  明明他的壓力要比我大很多,明明沒有他我會更難過,明明這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做出的選擇。
  我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干脆吻了回去。
  ·
  三個小時後,我強撐著若無其事的姿態,走進了組織日本分部的辦公室。
  事實證明,宿醉之後稍微喝些酒能讓自己舒服一些,但是這種經驗並不適用於其他地方。
  「早啊,伏特加哥∼」
  伏特加正坐在他的工位後,對著電腦屏幕皺眉,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劈裡啪啦響,大概又在寫什麼讓他頭疼的報告。
  「山口,早啊……哪裡早啊,明明都快中午了。」他習慣性地打招呼,話說到一半卻卡住了,「等等,山口,你竟然來上班了?!」
  他猛地站起來,繞過桌子快步走到我面前,把我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番,那眼神像是在研究什麼珍稀生物。
  「伏特加哥,你別這樣,」我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不動聲色地往自己的辦公桌方向挪了挪,「我還沒打算換男朋友。」
  「胡說什麼呢!這種玩笑可不能亂開!萬一被波本聽見了產生誤會怎麼辦?」伏特加語氣嚴肅地批評我,「山口啊,我可是一直支持你和波本談戀愛的!你們倆多般配!」
  這話倒是不假。
  從最早暗示「波本好像對你有意思」,到後來各種創造機會讓我們相處,再到時不時在我面前誇「波本能力強又可靠」,他確實在明裡暗裡撮合了不少次。
  只是此刻他這份過度的熱情和打量,讓我心裡有點打鼓。該不會是我哪裡演得不夠自然,被他看出破綻了吧?
  「其實我在擔心你們兩個吵架,他那天的確有點凶……不過,這都是為了工作,你能理解波本吧?」伏特加突然痛心疾首起來,「唉……我就說了,讓他在家好好照顧你,換個人來!可這邊人手實在不夠用。基安蒂狙擊還行,審訊真的是一竅不通啊!」
  誒?竟然是因為這個嗎?
  可能是見我遲遲沒接話,表情也有些微妙,伏特加清了清嗓子,摸著下巴,換了個話題開始感慨。
  「唉,真是沒想到啊,黑麥那家伙竟然是FBI !」他搖搖頭,語氣裡充滿了不可思議,「宮野明美的眼光還真是不怎麼樣……說起來,我好像聽大哥提過,黑麥當初就是通過接近宮野明美,才慢慢接觸到組織,最後加入進來的。這麼一想,這個人從一開始就居心叵測啊!嘖嘖,可怕,太可怕了!」
  雖然聽一個犯罪分子批評FBI探員居心叵測很奇怪,但伏特加的話還是讓我的心猛地一跳。
  通過接近宮野明美才加入組織?
  這個細節我之前並不知道。我一直以為黑麥和大多數代號成員一樣,是經過某種渠道被招募,或者自己摸爬滾打上來的。
  但如果伏特加說的是真的,黑麥從一開始就是帶著任務接近宮野明美,利用她的感情和關系網打入組織內部……
  那這一切,對宮野明美來說,就不僅僅是「男朋友突然叛逃」那麼簡單了。
  那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精心策劃的欺騙。
  她付出的感情,她分享的生活,她以為的那些溫暖瞬間,可能全都是對方表演出來的戲碼。甚至她因此承受的審問、猜疑和危險,也都源於這場騙局。
  我忽然覺得,我必須去見見明美。
  「伏特加哥,」我抬起頭,看向還在喋喋不休感慨「人心險惡」「欺騙真心」「蒙騙少女」的伏特加,「我能去看看明美嗎?審訊應該已經結束了吧?」
  伏特加的話戛然而止。
  「你想去?」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嗯。」我點了點頭。
  不止為她。
  也為了我自己。
  我有很多很多問題,想要問她。
  -----------------------
  作者有話說:由紀現在就是會把一切都往最壞去想,因為恐懼未來,所以更加悲觀。


第76章
  推開審訊室的門時, 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審訊室裡的燈是慘白的,空氣裡混著一點若有若無的鐵鏽味,聞起來讓人覺得很不舒服。宮野明美坐在房間中央那把椅子上,還好椅子是普通的金屬折疊椅,沒有束縛裝置,這讓我稍微松了口氣。
  她穿著那身我熟悉的休閑裝,頭發有些凌亂,臉色很蒼白,眼下有濃重的青影,嘴唇干得起皮,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
  但當她抬起頭看到是我時,那雙總是溫柔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驚訝。
  「由紀?」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很久沒說話,或者說了太多話,「你怎麼來了?」
  她甚至試圖對我笑, 嘴角努力向上牽了牽, 扯出一個很勉強、但確確實實是笑容的弧度。
  「來給我做思想工作嗎?」她甚至還有心情開玩笑,盡管聲音裡的疲憊根本藏不住,「是不是又要填什麼問卷調查?先說好,我現在可沒什麼力氣寫小作文……」
  我站在門口,不知怎麼,根本說不出話來。
  一路上,我想過無數種可能見到的場景。我想過她可能會崩潰大哭,可能會蜷縮在角落一言不發,可能會歇斯底裡地質問為什麼,也可能會麻木得像一具空殼。
  我什至准備好了應對各種情況的說辭——如果是崩潰,我就抱住安慰她;如果是沉默,我就安靜地陪著她;如果是質問,我就聽她說完;如果是麻木,我就想辦法把她拉回來。
  但我唯獨沒想過會是現在這樣。
  她在努力對我笑。
  在經歷了男友是臥底、被組織審訊、可能還吃了不少苦頭之後,在渾身疲憊、狀態糟糕的情況下,她見到我的第一反應,居然是試圖活躍氣氛,怕我為難。
  伏特加送我過來時說的話還在耳邊回響:「雖然她配合審訊,但還是吃了點苦頭。具體的不清楚,但應該不會太過分……畢竟要顧慮雪莉的感受。」
  他還冷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慣常的不耐煩:「雪莉還有用,要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宮野明美才不會這麼容易被放過。不過話說回來,和那個FBI在一起這麼久,她真的一點都沒察覺?我反正不信。」
  我當時沒接話。但看著眼前宮野明美這副明明自己都快撐不住、卻還在擔心我的樣子,我覺得,伏特加一定是在胡說八道。
  「由紀,怎麼不說話?」宮野明美見我不動,又開口,聲音更輕了些,臉上的弧度更努力地扯大了些,「在想措辭嗎?沒關系,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我……我沒事的。」
  她越是這樣,我鼻子越酸。
  那些在來的路上反復排練的、為了應付審訊室監控的官方得體的開場白,此刻全都碎成了粉末。我深吸一口氣,努力想憋住那股直衝眼眶的熱意,但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滾了下來。
  「不,」我搖頭,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這種時候……怎麼會搞那些啊。」
  我快步走過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涼的手。
  她的手在我的手中止不住地顫抖。
  「明美,」我看著她的眼睛,哽咽著,「我來接你回家。」
  ·
  黑麥叛逃後,宮野明美的身份變得極其敏感。她不再是普通的外圍成員,而是FBI臥底的前女友。
  琴酒那邊雖然暫時放過了她,但顯然不可能完全放心。於是,作為安撫和監視的一部分,伏特加安排宮野明美暫時搬來和我一起住,反正我們兩個之前就是室友。
  「山口,你負責看著她。」伏特加當時是這麼說的,語氣難得嚴肅起來,「別讓她亂跑,也別讓她亂說話。日常起居你盯著點,有什麼異常立刻彙報。」
  我知道這所謂的同居,本質上就是軟禁,我就是人性監視器。但比起被關在某個不見天日的地方,或者被琴酒的手下二十四小時盯梢,能和我住在一起,對宮野明美來說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至少,這裡有陽光,有相對自由的活動空間,有見到宮野志保的機會,還有我。
  所以我沒有拒絕。
  「行李改天再搬過來吧。」我側身讓她進門,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輕松些,「房間我拜托安室收拾過了,床單被套都是新換的……你先去洗漱吧。」
  她點點頭,沉默地走進來。
  畢竟是組織名下的安全屋,為了以防萬一,我拜托安室透再次檢查了整個屋子,確認組織沒有趁我不在偷偷安裝竊聽器、攝像頭之類的設備。
  檢查一遍後,安室透篤定地告訴我房間沒問題,但至於他有沒有出於安全考慮自己裝點什麼,我就不知道了,也沒問。
  等宮野明美簡單洗漱完,我衝了一杯熱可可遞給她。她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
  我坐到她身邊,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伸出手,輕輕抱住了她。
  那個在審訊室裡因為顧忌監控而無法說出口的關心,此刻終於能坦率地表達出來。
  「明美,」我把臉靠在她肩上,聲音悶悶的,「你還好嗎?」
  她身體僵了一下,又慢慢地放松下來。她沒有推開我,反而放下了杯子,用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沒事的。他們……不會對我太差。志保還在。」
  不會太差,不代表好。
  審訊過程中的心理壓力、反復盤問、可能的威脅恐嚇……這些都不會因為宮野志保就完全消失。
  我心裡堵得慌,一股火氣莫名其妙地往上竄。
  「我聽伏特加說了,」我松開她,坐直身體,語氣不自覺變得激動起來,「黑麥那個人,從一開始就是帶著目的接近你的!他就是利用你,利用你和志保的關系,才能混進組織!呵,我早就看他不是什麼好人!整天板著張臉,說話冷冰冰的,一看就心術不正!」
  他就是很黑麥!最黑麥!
  我越說越氣,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欺騙女孩子的感情!太可惡了!簡直是人渣!敗類! FBI就了不起嗎? FBI就能隨便玩弄別人的真心嗎?這種人就算跑掉了也應該——」
  「咳咳。」安室透的咳嗽聲從廚房門口傳來,打斷了我的激情控訴。
  我轉過頭,看見他端著切好的水果站在那兒,臉上帶著一種「你是不是說得太過火了」的無奈表情。
  他走過來,把果盤放在茶幾上,然後伸手把我從宮野明美身邊拉開一點。
  「由紀,」他低聲說,帶著點哄勸的意味,「宮野很累了,需要休息。你陪我去超市買點東西,讓她一個人靜一靜。」
  我知道他是好意。宮野明美剛經歷這些,情緒肯定不穩定,我這樣情緒激動地在她面前大罵黑麥,未必是件好事。萬一她心裡還對那個人有感情,聽我這麼罵,反而會更難受。
  但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宮野明美卻先開口了:「沒關系。我也有很多話,想和由紀說。
  她說話的同時,手指在我手心裡輕輕捏了一下。
  我立刻明白了。她有話想單獨對我說,不想讓安室透在場。
  於是我很自然地轉向安室透,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就是!明美是成年人,肯定有分寸的!而且她剛經歷這麼多,肯定需要和閨蜜說說心裡話……你一個大男人杵在這兒多不合適!」
  安室透看看我,又看看宮野明美,眼神在我們倆之間轉了個來回,顯然也接收到了我的暗示。
  「好吧。」他妥協了,拿起車鑰匙,「那我去超市。有什麼需要帶的,發消息告訴我。」
  他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帶著明晃晃的叮囑——別說過頭,注意分寸,有事打電話。
  我衝他眨眨眼,表示我心裡有數。
  門關上的聲音傳來,公寓裡只剩下我和宮野明美兩個人。剛才刻意營造的輕松氛圍,隨著安室透的離開,瞬間消散了。
  宮野明美臉上那強撐著的平靜和堅強迅速褪去。她靠在身上閉上了眼睛,胸口起伏的幅度變大,呼吸聲也變得急促起來。
  「由紀……」她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我輕輕地抱住她:「明美,我在。」
  一開始只是小聲的抽泣,然後她的哭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控制不住。她緊緊抓著我,身體因為劇烈的哭泣而不住地發抖。
  她哭了很久,哭聲才漸漸低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嗚咽。
  她終於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痕,頭發被淚水黏在臉頰上,看起來狼狽極了。
  但她終於不再試圖對我笑了。
  太好了,她不再試圖強撐著對我笑了。
  「由紀,我以為……我以為我不會難過的。」她吸了吸鼻子,眼淚又掉下來幾顆。
  「可是為什麼……」她的聲音哽住了,停頓了好一會兒,才顫抖著繼續說下去,「為什麼還是會心痛呢?」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當然會心痛啊。
  如果完全不痛,那她過去幾年付出的感情、分享的生活、對未來的憧憬,豈不是都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記得她每次提到「大君」時,眼睛裡閃爍的溫柔光芒。記得她跟我分享戀愛日常時,臉上那種混合著羞澀和甜蜜的表情。記得她偷偷計劃將來,說等宮野志保自由了,他們也離開組織,找個安靜的地方生活時,語氣裡滿滿的期待。
  那些瞬間裡的快樂和幸福,都是真實的。
  至少對她來說,是真實的。
  而現在,那個構築了她一部分幸福回憶的人,帶著他的真實身份和任務,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留給她的是一個「 FBI臥底前女友」的尷尬身份,組織的懷疑和監視,以及心裡那個被生生剜出來的空洞。
  那個曾經眼睛亮晶晶地暢想未來的宮野明美,現在坐在這裡,紅著眼眶問我為什麼還會心痛。
  「因為你在乎過。」我輕聲說,「因為你真心喜歡過他。感情不是開關,說關就能關掉的。痛是正常的,明美,這很正常。」
  她靠在我懷裡,安靜了很久。就在我以為她不會再說話,想要回房間休息的時候,她忽然開口。
  「由紀。」
  「嗯?」
  「我還是很難過。」
  「那……你恨他嗎?」
  宮野明美沒有說話。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了,久到我開始思考該怎麼把這個問題圓過去,怎麼安慰她不想說就不用說,總會開心起來的。
  然後,我聽見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不。」她說。
  一個字,很輕,但落地有聲。


第77章
  「雪莉來了?」安室透替我拉開車門, 「她今晚應該會一直陪著宮野,那你和我一起回家吧。」
  我鑽進副駕駛,點點頭:「嗯, 今晚還是讓志保一個人陪她吧。有些話……大概只有她的說出來才有用。」
  不止宮野志保說的話會更有用,有些話,宮野明美也只會和宮野志保說。畢竟親妹妹和朋友分量還是不一樣,經歷這麼一遭,宮野明美需要的是親人的陪伴,而不是我。
  如果我在場的話,反而會耽誤她們兩個人談心。
  我系好安全帶, 忍不住嘆了口氣:「希望志保能好好勸勸她……我……其實我挺不理解她的。唉,如果是親妹妹的話, 她才會真正地敞開心扉吧。」
  「不,我覺得她還是信任你的。」安室透繞回駕駛座,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問,「我走之後,你們都聊什麼了?既然特意暗示我離開,應該聊了一些黑麥的事情吧。」
  他頓了頓, 像是察覺到不妥,又很體貼地補充:「方便說嗎?」
  「咦?」我故意挑眉看他,聲音誇張地問,「我以為按照你的風格,早該在沙發縫裡塞好竊聽器了……你真沒偷聽?」
  「我為什麼要竊聽?而且為什麼是沙發縫?」安室透一臉「你怎麼會這麼想」的無奈表情,語氣卻很認真的,「真有必要的話,你肯定會告訴我啊,我干嘛做這種不信任你的事情……唉,原來我在你心裡的形像,就是個會在女朋友身邊偷偷塞竊聽器的可疑男人啊……」
  怎麼他還控訴上了,我明明是合理推測嘛!
  「畢竟明美知道的情報不少,要不然琴酒也不會審訊她那麼久……你這種情報人員會願意放過重要情報?肯定不會!所以,我這麼推測也很合理呀!」
  我瞥他一眼,本想板著臉和他理論一番,但腦補一番後卻忍不住笑了:「而且說實話,我確實覺得你會在關鍵時刻搞點小動作來確認我的安全。放心,我不介意的,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
  「哦——也許吧,但我覺得現在還沒什麼必要。」安室透模棱兩可地拖長聲音,「所以,你們到底聊了什麼?」
  「當然是聊黑麥。不是他的信息,純粹就是感情問題。」我靠向椅背,眼前浮起宮野明美說那句話時的神情,心裡有點發澀,「明美說……她不恨他。」
  ·
  「明美,你恨他嗎?」
  在我問出那個問題後,經過一番思考,宮野明美篤定地回答我,她不恨他。
  「我不恨他。」她又重復了一遍,這次語氣更甚至堅定了些,「由紀,我不恨赤井秀一。」
  她叫了他的真名。
  不是「黑麥」,不是「大君」,不是「諸星大」,而是「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那個FBI探員的真正的名字。
  明明宮野明美從未擁有過他,但在此時此刻,她過出口的卻是他的真名,不知怎麼我竟然覺得有一絲諷刺。
  「為什麼?」我下意識地問出口,「他騙了你,利用了你,然後扔下你一個人面對這些——」
  「——因為,」宮野明美打斷我,嘴角竟然又向上彎了彎,「在他作為黑麥待在我身邊的那段時間裡,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那是一個很苦、但很真實的笑容。說著,她的目光有些飄遠,幸福地懷念著。
  她看見了什麼?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在真真切切地、幸福地懷念著。
  「我和他戀愛那麼久,經歷了那麼多日日夜夜,那些細節,那些相處的瞬間都太瑣碎了,瑣碎到不像演出來的。如果他表現出來的一切全是假的,那他演得也太辛苦了。」
  「萬一、萬一一切都是他演技好呢!」我痛心疾首地控訴,語氣滿滿的都是不理解,「這麼久了,他都沒想過告訴你,他的真實身份嗎?這合理嗎?這正常嗎?你們兩個是談了好幾年的戀愛,而不是好幾天啊!黑麥他是FBI ,而不是忍者啊!」
  對不起,我淺薄的戀愛觀真的不理解這種行為,黑麥的一切行為我都覺得是另有陰謀。
  不說別人,《鴉與花》中的那個陽太都知道坦白自己的真實身份呢!
  宮野明美看著我激動的樣子,忽然笑了:「不,在赤井秀一決定行動的前一天,我們兩個人見了一面。那時,他和我坦白了他的身份……對,他告訴我了一切,他告訴我他在利用我……由紀,真的,我都知道。」
  我愣住了,那些建立在「宮野明美一無所知」這一基礎上的控訴突然消散,腦子裡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宮野明美她知道黑麥的真實身份,至少在接受審訊的時候,她已經知道了。
  這樣的她,依舊可以挺過琴酒安排的層層審訊。雖然狼狽,但依然完好無損地離開。
  如果是我,我可以嗎。
  宮野明美沒有發現我的失神,繼續自顧自地說著:「我不恨赤井秀一,不是因為他是好人,或者他對我有多好。而是因為……我理解他的選擇。就像我理解我自己的選擇一樣,就算他讓我和他一起離開,我也會為了志保留下來的。」
  「在這個世界裡,我們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時候兩條路會交彙,會並肩走一段。但到了岔路口,總要分開的。他能留下我的命,讓我繼續走我的路,我已經……我已經很感激了。」
  說完這些話,她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重新靠回沙發裡,閉上了眼睛。淚水又從她的眼角滲出來,滑過蒼白的臉頰,但她沒有再哭出聲。
  我坐在她身邊,腦子裡亂糟糟的,只能安靜地陪她一起等待宮野志保的到來。
  恨與不恨,真與假,利用與真心,離開與留下……這些問題太復雜,太沉重,超出了我能簡單評判的範圍。我不是當事人,我也沒有資格去評判。
  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宮野明美比我想像的要堅強得多,清醒得多。
  也要厲害得多。
  ·
  「由紀?怎麼在發呆?」
  安室透溫柔的呼喚喊回了我的思緒,我回過神來,衝他笑了笑:「沒什麼……就是想起明美剛剛講的話了……呃,大概就是,每個人都有各自的路要走,能並肩走一段的確很好,但也免不了要分開,各自往前。是不是很有哲理,反正我肯定說不出來啦……」
  為了自己的妹妹,宮野明美選擇留在組織,選擇配合琴酒他們的要求,選擇獨自承受這一切。
  為了自己的信念,赤井秀一選擇了FBI,選擇了執行任務,選擇了在暴露時獨自離開。
  他們都有各自的路要走,在做出選擇之後,都不會輕易回頭。
  我也是,安室透也是,我們都在堅定不移地走在自己選擇的路上。也許有時候會走的磕磕絆絆的,甚至會跌倒,無助地停留在原地嚎啕大哭一場。
  但擦干眼淚後,總要咬緊牙關繼續向前的。
  「……宮野的情緒比我想像得要好很多。她,真的很厲害。」安室透說,隨後又有些突兀地換了話題,「由紀,今晚吃什麼?唔,你覺得壽喜燒怎麼樣?」
  壽喜燒?
  冰箱裡有不少食材,煮壽喜燒的確不錯,熱乎乎的食物也很適合今天的涼絲絲的天氣。
  「那要不要再買些牛肉?或者我們兩個干脆出去吃好了,我還挺想吃咖喱飯的……對了!我記得你說過有家咖喱飯很好吃,今晚陪我去吃吧!」
  「可以呀,不過他家的咖喱有些辣……唔,要喝草莓牛奶嗎?」安室透偏頭看了我一眼,故意問。
  「哪有吃咖喱的時候喝牛奶的呀!就算辣的話,我喝水不就好了。」
  「喝水之後,辣椒素會在舌頭上擴散,只會覺得更辣。但是牛奶可以溶解辣椒素哦∼」
  出現了!安室透的生活科普小課堂!
  「哇,安室老師還真的是知識豐富呢!」我機械地鼓起掌,干巴巴地配合他,「果然,我最喜歡學知識了。」
  等等。我剛剛想的,好像根本不是今晚要不要吃辣味咖喱的事。
  我回過神來,轉過臉看向他,語氣也嚴肅認真了些:「 Zero ,你記不記得,我和你說過要約法三章。但是,我一直沒有想好第三條是什麼。」
  「當然記得。」安室透毫不猶豫地回答,「不透露我的真名,不透露我的真實身份。」
  說完,他的聲音帶上了一些遲疑:「怎麼了,由紀……怎麼突然提到這個?」
  「剛剛,我突然想到第三條是什麼了。」
  「是什麼?」安室透問。
  我深呼吸一口,鼓起勇氣輕輕地說:「除非組織覆滅,否則不要想辦法讓我離開了。」
  說出口之後感覺自己輕松了很多,剩下的話也被一鼓作氣講了出來,「雖然可能我幫不到你什麼,但我不想把你一個人留下……在這條路上,我還想和你並肩多走一段時間。」
  能夠有緣並肩真的很難得。
  所以。就讓我們一直走下去吧。
  等到最後的岔路口出現,我們再分開。
  -----------------------
  作者有話說:很崩潰,感覺我最近在忙和「與熊搏鬥」差不多離譜的事情。
  只能說我真的快死了[化了]


第78章
  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鍵盤敲擊的噠噠聲,還有我偶爾嚼薯片的聲音——寫材料的時候必須吃點什麼,不然根本沒有靈感。
  伏特加坐在我對面的工位上,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蒼蠅,一看就是又在和什麼復雜的任務報告搏鬥。
  我則埋頭在我的季度思想教育工作總結裡, 絞盡腦汁地往裡面塞那些朗姆愛看的華麗辭藻和空洞口號。
  窗外的陽光很好, 暖洋洋地照進來, 這樣的下午,最適合摸魚和閑聊。
  所以我干脆把那份寫了一半的報告推到一邊,整個人癱在轉椅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開始對著空氣抒發感慨:「啊——好想和安室一起去游樂園啊——」
  伏特加頭也沒抬,敷衍地「嗯」了一聲。
  我沒理會他的敷衍, 自顧自地繼續說:「伏特加哥, 你知道多羅碧加游樂園嗎?就東京新開沒多久的那個,超級大, 項目也超多!前不久我和安室剛剛去過, 真的超好玩!」
  「哦。」伏特加依舊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我最喜歡的就是那個雲霄飛車!」我來了精神,坐直身體,雙手捧著臉回憶,「速度特別快,軌道設計得超刺激,尤其是鬼屋主題的那一段!在黑漆漆的隧道裡突然俯衝下去,然後猛地拐彎……哇,想想就心跳加速!」
  我說得眉飛色舞,恨不得現在就衝出辦公室直奔機場, 飛去美國找安室透,和他一起再去一次游樂園。
  可能是我的描述太有畫面感,伏特加終於從電腦屏幕後抬起頭:「山口,這個雲霄飛車有這麼好玩嗎?」
  「對!超級好玩啊!」我猛點頭,一臉激動,「要選鬼屋主題的那個哦∼真的超級刺激!保證坐過一次終身難忘!」
  分享完過山車的刺激感,我忽然意識到哪裡不對。後知後覺地從電腦前抬起頭,我盯著伏特加那張被墨鏡遮住大半的臉,一個大膽的猜測猛地蹦了出來。
  「等等,」我瞪大眼睛,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伏特加哥,你問這個干嘛?」
  伏特加似乎被我突然的激動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什麼干嘛?」
  「游樂園啊!」我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裡充滿了八卦的興奮,「你突然問我游樂園的事情,該不會是……該不會是戀愛了吧?!」
  如果不是戀愛,他怎麼會突然對游樂園感興趣? !
  認識伏特加也有好幾年了,在我的印像裡,他的生活單調得令人扼腕——除了狂熱崇拜的偶像衝野洋子,以及組織裡那些或危險或神秘的女性代號成員,我就沒聽他提起過任何其他女人的名字。
  說真的,我感覺他的世界構成非常簡單:琴酒,任務,衝野洋子,可能再加一個同一個辦公室的我。這個排序裡,琴酒常年占據榜首,地位穩固不可動搖。
  但是!但是!他總不會是要和琴酒一起去游樂園吧? !
  這個念頭太驚悚,以至於我立刻把它否決了。
  「對方是組織的嗎?」我朝他擠眉弄眼,八卦之魂熊熊燃燒,「是外圍成員?還是其他分部的?日本的嗎?我認識嗎?長得好看嗎?性格怎麼樣?」
  我一口氣問了一連串問題,伏特加被我問得直接愣住了。他張了張嘴,墨鏡後的表情我看不清,但那張臉上明顯寫滿了「你到底在說什麼鬼話」的無奈。
  「山口,你想得也太多了。」他揮了揮手,語氣有些不耐煩,「是要和大哥一起出任務,地點恰好在游樂園而已。」
  「啊?」我愣住了,「在這種地方出任務?」
  快樂的游樂園,甜蜜的情侶,嬉鬧的孩子……把這些和組織那些陰暗血腥的任務聯系在一起,怎麼想都覺得畫風詭異。
  我的腦海裡立刻浮現出各種可怕的場景。
  「伏特加哥,」我小心翼翼地問,聲音都有些不穩,「難道……要在游樂園這種快樂的地方……處理人嗎?」
  該該不會先帶目標去坐雲霄飛車,等他在最開心、最放松的時候,趁他不備,然後一槍斃了吧? !
  我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畫面——陽光明媚的游樂園裡,過山車呼嘯而過,上面的人尖叫大笑。然後,琴酒冷酷無情地舉起手槍,對准身旁目標的太陽xue……
  槍聲被過山車的轟鳴和游客的尖叫掩蓋,目標無聲倒下。過山車到站,琴酒和伏特加面無表情地走下來,混入受驚四散的人群中……
  這會嚇到無辜的游客,尤其是小孩子!會讓他們留下一輩子的心理陰影的!
  「不行!絕對不行!」我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這太危險了!」
  如果是真的,我一定要立刻、馬上聯系安室透!讓他想辦法阻止這次行動!就算阻止不了,至少也要提前疏散人群,或者把影響降到最低!
  伏特加被我的激烈反應弄得徹底無語了。他用那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了我好幾秒,然後長長地、深深地嘆了口氣。
  「山口,」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疲憊,「你的腦子……能不能想點正常的東西?」
  「怎麼不正常了?」我理直氣壯地反駁,「伏特加哥,你是什麼身份,難道我不是最清楚的人嗎?!」
  「……我和大哥只是去進行交易!」伏特加提高了音量,像是被我氣得不輕,「單純的交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那種!怎麼可能會在游樂園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殺人啊!那也太興師動眾了,而且後患無窮!」
  從伏特加的嘴裡說出「後患無窮」這種詞,還真是有點奇怪。
  我完全不覺得這群犯罪分子行事有多麼低調。廢棄倉庫的槍戰,碼頭邊的爆炸,深夜街頭的追殺……哪一次不是鬧得沸沸揚揚?現在倒開始擔心後患無窮了?
  更何況……
  「那去交易為什麼要問我游樂項目啊?」我抓住了問題的核心,眯起眼睛,狐疑地盯著他,「既然是正 經交易,不應該速戰速決嗎?交易完立刻離開,哪有時間玩項目? 」
  我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我已經看穿你了」的篤定,促狹地笑起來:「難道……你們不是去交易,而是你想約琴酒大哥去游樂園……約會?」
  最後兩個字,我說得又輕又慢,還特意拖長了尾音。
  伏特加陷入了長達一分鐘的可疑沉默。
  這一分鐘裡,我緊緊盯著他,試圖透過那副墨鏡看清他眼底的情緒。
  然後,他猛地咳嗽了一聲,戰術性地推了推墨鏡,突然換了一副語氣,樂呵呵地開始關心起我來:「山口啊,別光說我了,你和波本怎麼樣了?也談了兩年多戀愛了吧?而且一直是異國戀,聚少離多的……真的很不容易啊。怎麼樣,感情還穩定嗎?有沒有吵架?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啊?需不需要我給你假期,你去美國看看他?」
  雖然去美國找安室透是很好啦,但是這個話題未免也轉變的太快了吧!
  「伏特加哥!」我氣勢洶洶地拍了下桌子,不讓他糊弄過去,「別想轉移話題!說,你是不是想和琴酒大哥一起去坐雲霄飛車!」
  我越說越覺得自己的猜測無比正確:「因為平時不好意思開口,所以借著任務的機會,假裝隨口一提'大哥,聽說這裡的過山車不錯,要不試試?'……說,是不是這樣!」
  伏特加的表情徹底繃不住了。隔著墨鏡我都能感覺到他的無語和無奈,好像還有一種被我戳穿心思的窘迫。
  他終於敗下陣來,肩膀垮了下來,聲音也低了下去,帶著點不情願的承認:「……大哥最近心情不太好,我想……帶他換個心情。」
  「哦——我懂了∼」
  我拖長了聲音,恍然大悟。
  原來不是約會,是「好兄弟看見大哥心情不好,想帶大哥去散心」的感人戲碼。
  這同事情誼,還真是可歌可泣。
  不過……
  「琴酒大哥最近心情不好?」我有些迷茫,努力回想,「我怎麼沒看出來?」
  在我印像裡,琴酒的心情好像就沒有好過。他永遠是一張冰山臉,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嘴角的弧度永遠向下。
  心情不好?他的心情有好的時候嗎?
  「還不是因為雪莉!」伏特加突然憤慨起來,聲音裡充滿了替琴酒打抱不平的怒氣,「明明大哥就是想推進實驗進度,讓她盡快拿出成果!但雪莉呢?非要找各種借口拖延!一會兒說數據不夠,一會兒說實驗條件不成熟,一會兒又說需要更嚴謹的驗證!」
  他越說越氣,連拳頭都握緊了:「這次更過分!大哥好心幫她解決實驗體的來源問題,她知道了之後竟然還敢抗議!說什麼違反研究倫理!真是的,要不是因為她能力確實出色,是組織重要的科研人員,就憑她這態度,早就被處理了!」
  我聽得心裡咯噔一下。
  宮野志保這幾年越發冷淡,話也越來越少,只有面對宮野明美時才願意袒露心扉……但不管怎樣,和琴酒起衝突的話絕對不是她吃虧。
  「天才的世界我們這種凡人不了解很正常啦,」我試圖打圓場,「而且畢竟是科學實驗,肯定要嚴謹一點……志保她……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和原則……」
  「原則?」伏特加冷哼一聲,「在組織裡講原則?山口,你又不是第一天來了。組織的原則就是完成任務,達成目標。其他的,都不重要。」
  「哎呀,人家只是寫材料的邊緣成員啦……但如果朗姆非讓我在材料裡寫什麼'在朗姆的帶領下,各代號成員一定堅定黑色初心,爭取早日毀滅世界'之類惡心的東西,我也會撂挑子不干的!」
  「這不一樣……」伏特加頓了頓,用那種談論什麼稀松平常事情的語氣說,「不過就是抓幾個沒有什麼價值的人去做人體實驗罷了,反正他們都是廢物,最後利用一下有什麼錯?」
  「哦,就是抓人做人體實驗啊……」我下意識地重復,幾秒鐘後,我才猛地回過神來,「等等?!人體實驗?!」
  「對啊,總不能一直用小白鼠吧?買小白鼠也需要錢啊,哪有直接用那群廢物劃算。」
  「這……這怎麼能怪志保抗議啊!用活人做實驗?這……這太……」
  「太」什麼?
  太殘忍?太不人道?太罪惡?
  這些詞在我舌尖打轉,卻不敢真的說出口。
  安室透……安室透知道這件事嗎?
  不,他應該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我的心跳得飛快,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得告訴他,必須立刻告訴他。
  游樂園的事情先放一邊,人體實驗什麼的,絕對不行啊!
  -----------------------
  作者有話說:猝不及防柯元啦∼
  這本預計會寫99章正文和1章後日談∼


第79章
  紐約的夜晚一向繁華。
  降谷零新換的安全屋位於一棟不起眼的公寓樓裡, 窗外是繁華都市永不熄滅的燈火,車流如織,霓虹閃爍。
  山口由紀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景像時, 聲音中滿是驚羨:「哇——真漂亮啊……」
  但下一秒,她的語氣又突然平靜下來:「只可惜, 這裡不是家, 再繁華也覺得冷漠。」
  這裡當然不是「家」 ,無非就是一個臨時的居所。有時,降谷零甚至會想,其實這裡和酒店也沒什麼區別——他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這裡只是給他提供了一個暫時落腳的地方而已。
  此刻, 他剛剛結束了朗姆派下來的情報搜查任務, 又遠程聯系日本公安布置了最新的工作安排, 不知不覺就忙碌到了現在。
  揉了揉酸脹的太陽xue ,將電腦合上長舒一口氣,他終於看了眼時間——凌晨兩點半。東京那邊,應該是下午三點多。
  山口由紀在做什麼?是不是和他一樣,思念的心蠢蠢欲動?
  降谷零站起身,走到窗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欣賞起山口由紀曾誇獎的喧囂夜色。
  連續的高強度工作讓他有些疲憊,但精神依舊緊繃——美國這邊的FBI最近似乎有新動作、朗姆布置了一堆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任務、日本那邊也不太平……每一件事都需要他投入大量精力去應對,沒什麼時間休息。
  但此刻,他腦子裡最先浮現的,不是那些錯綜復雜的任務,也不是那些需要警惕的面孔,而是一張總是帶著活潑笑容的臉。
  山口由紀。
  他和她見面的時間確實不多。他常駐美國,她留在日本,隔著整個太平洋。異國戀的艱辛,聚少離多的無奈,無法隨時陪伴的愧疚……這些他都清楚。
  但好在,兩個人都願意為這段感情付出,也都能體諒彼此的難處。她會在他深夜加班時發來一句「記得早點睡」,他會在她雷雨害怕時打去越洋電話陪她入眠,他們珍惜重合的白天,爭分奪秒地聊天。
  今天吃了什麼,工作遇到了什麼煩心事,街上看到了一只很胖的貓……沒什麼特別的,但就是這樣平凡簡單的對話,讓隔著大洋的距離變得不那麼遙遠。
  靠著這些細微的溫暖和堅定的信任,他們竟然也安安穩穩地走過了好幾年。降谷零有時會覺得不可思議——像他這樣生活在陰影中的人,竟然也能擁有這樣一段溫暖關系。
  這間安全屋是山口由紀上次來美國時布置的,和東京木馬公寓那間風格類似,但處處留下了她獨特的痕跡。
  茶幾上擺著一對情侶馬克杯,一黑一白,杯身上印著幼稚的笑臉圖案。她笑彎了眼睛,指著杯子說:「黑色的像你,白色的像我……啊,我可沒有嘲笑你膚色的意思∼」
  沙發上扔著幾個色彩鮮艷的抱枕,是她特意買過來的。她一邊往上面噴香水,一邊說:「這樣屋子看起來溫暖一些,而且也會留下我的味道……想我的時候就抱一抱它們吧。」
  電視櫃旁邊甚至還有一個展示架,上面放著她收集的各種偶像周邊和動漫手辦。她指著展示架,叉腰大笑:「不管是日本還是美國,都需要二次元的力量!哇哈哈哈——」
  因為她留下的這些痕跡,這間安全屋稍稍有了些溫度,他也確實更喜歡待在這間屋子裡。
  至少在這裡,他不是黑衣組織的波本,不是私家偵探安室透,不是日本公安降谷零——他可以暫時只是「他」,一個會想念戀人、會感到疲憊的普通人。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降谷零拿出來解鎖。
  是山口由紀發來的消息。
  這個時間,她應該還在工作才對。聽她說,她最近要寫朗姆布置的材料,每天都被朗姆的變來變去的要求折磨到崩潰……看起來,她終於把材料寫完了,現在正在摸魚。
  【由紀醬:緊急情況! 】
  他的心微微一緊。手指快速滑動。
  【由紀醬:聽說琴酒打算抓人做人體實驗,但是志保堅決不同意。伏特加為此痛心疾首,覺得琴酒壓力太大,竟然計劃帶他去多羅碧加游樂園散心,趁著做任務的機會去坐過山車……】
  消息到這裡停頓了幾秒,然後下一條跳出來:
  【由紀醬:這究竟是泯滅的人性還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二者兼而有之?安室同學,請回答! 】
  看著這熟悉的、帶著山口由紀特有風格的誇張措辭和吐槽,降谷零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一些,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快速回復。
  【波本:從現有信息判斷,二者兼有之的可能性較大。 】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語氣更嚴肅些。
  【波本:人體實驗的事我會重點關注。游樂園的行動細節,方便的話再多打聽一些。不過你的安全最重要。 】
  消息幾乎是秒回。
  【由紀醬:誒? !你竟然還沒睡! 】
  【由紀醬:我以為你睡著了才發消息騷擾你的!早知道你又熬夜的話,我一定再等一等……】
  【由紀醬:快去睡覺!立刻!馬上! 】
  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帶著明顯關切和著急的幾條消息,降谷零低低地笑出了聲。
  他能想像出她此刻的樣子——一定是瞪著眼睛,手指飛快地敲字,可能還鼓著臉,以為自己氣呼呼的,其實超級可愛。
  好想她,好想抱著她一起睡,如果她在身邊的話一定會是一場好夢。
  降谷零走到沙發邊坐下,整個人陷進柔軟的靠墊裡。就算他經常補噴,抱枕上的香水味道也已經淡了。
  不過還好,就算這樣細微的味道也足夠他想起戀人,也足夠讓他誤以為把戀人抱在懷裡。
  【波本:剛結束工作。好想你啊,這次任務結束後,有時間我就回日本。 】
  這次那邊停頓了一會兒。大概過了半分鐘,回復才過來。
  【由紀醬:我也好想你。 】
  【由紀醬:Zero,我等你回家。 】
  【由紀醬:不對!現在立刻去睡覺!這是命令! 】
  【由紀醬:不准回復我了!不然我要生氣啦! 】
  降谷零看著那幾行字,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碰了一下。
  回家。
  這個詞對他而言,曾經很陌生。
  警校畢業後,他的人生就被任務、偽裝和危險填滿。安全屋只是落腳點,是行動基地,是藏身之所,從來不是「家」。
  但現在,因為有了一個會在那裡等他的人,一個會布置房間、會留下痕跡、會說出「等你回家」的人,那些冰冷的房間,似乎真的有了溫度。
  他把手機放在胸口,閉上眼睛。
  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但這一次,裡面夾雜著一絲難得的安寧。
  眼前黑暗的視野裡,漸漸浮現出山口由紀的臉。不是照片,是記憶裡的模樣——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生氣時臉頰會微微鼓起,害羞時會耳朵通紅,認真時會不自覺地咬嘴唇,動情時會眼神迷離,會一遍遍呼喚著他的名字……
  那些生動的、鮮活的瞬間,一幕幕在腦海裡閃過。
  最後,畫面定格在她最後一次來美國,在機場分別時,她踮起腳親他臉頰,然後飛快跑開,又回頭對他用力揮手的情景。
  陽光很好,她的笑容很明媚,聲音穿過機場的嘈雜傳過來:「要好好照顧自己哦!我會一直想你的!」
  在無人看見的地方裡,降谷零的嘴角輕輕向上揚起。
  他走回臥室,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拉過被子蓋好。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處理。琴酒為什麼要進行人體實驗?雪莉究竟在研究什麼藥物?為什麼要去游樂園進行交易? FBI的動向要繼續跟進,朗姆那邊還有一堆報告要寫……
  但此刻,他允許自己暫時放下那些沉重的東西,只想著那個遠在東京、催他睡覺的戀人。
  他閉上眼睛,睡意漸漸襲來。在意識模糊的邊緣,他做了一個決定——等這個任務告一段落,就申請回日本一段時間。
  不需要太久,一周也好,三天也罷。他想見她,想真實地聽到她的聲音,想真實地感受到她的溫度。
  「好想你啊,由紀醬。」
  ·
  【透:剛結束工作。好想你,這次任務結束後,有時間我就回日本。 】
  大洋彼岸的東京,山口由紀放下手機,看了看電腦屏幕上還沒寫完的報告,嘆了口氣。
  她又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五十分。
  他應該已經睡了吧。希望他能好好休息。
  山口由紀試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但思緒偶爾還是會飄遠。
  不知道紐約現在是什麼天氣?他有沒有按時吃飯?有沒有照顧好自己?
  搖了搖頭,她強迫自己專注。只有盡快完成工作,才能有更多時間和他聯系,才能在他需要的時候提供幫助,才能……讓他早點回家。
  窗外,東京的天空漸漸染上黃昏的顏色。一天又將過去,距離再見面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Zero,我好想你。」


第80章
  感覺到身邊細微的動靜時,我還沒完全從睡夢中清醒過來。半夢半醒中,一雙手臂從身後環過來,輕輕將我攬進懷裡。
  「由紀?」安室透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濃重的睡意。他的下巴蹭了蹭我的發頂,呼吸拂過我的耳廓, 「怎麼了……做噩夢了?」
  我翻了個身, 面朝他, 伸出手輕輕戳了戳他的臉頰。
  「不是噩夢。」我小聲地撒嬌,「夢到你從美國回來陪我了。然後激動得直接醒了……」
  我頓了頓,手指順著他的臉頰滑到下巴,再滑到他的鎖骨。聽著他驟然慌亂的氣息,我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彎起來。
  「醒來發現,哇——原來不是夢誒。」
  真的不是夢。
  明明他已經回來好幾天了, 明明這幾天我們一起吃飯、一起聊天、一起窩在沙發上看綜藝, 像任何一對普通情侶一樣度過日常。
  可每一次睜開眼,看見他躺在身邊, 那種「他真的在這裡」的驚喜感, 還是會一次次地擊中我。
  這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場精心編織的夢。
  而也因為它太美好了, 才會讓人害怕。害怕這平靜的生活只是就是夢中夢,不知道哪一刻就會徹底醒來,然後一切歸於一片狼藉。
  不能再想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臉埋進他胸口,深呼吸一口,貪戀地聞著他身上的味道——干淨的沐浴露香氣,混合著一點點他特有的、讓人安心的氣息。
  「現在幾點了?」我的聲音悶在他的胸膛裡。
  安室透動了動,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亮起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他眯著眼看了一眼,又很快按滅。
  「還不到四點半。」他把手機放回去,重新把我摟緊,手掌在我後背輕輕拍了拍,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倦意,「由紀,再睡一會兒吧……天還沒亮呢……」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又要睡過去。
  「嗯。」我在他懷裡蹭了蹭,找到一個最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睡意很快重新襲來。
  ·
  再次醒來時,天光大亮。
  我揉了揉還有些惺忪的睡眼,艱難地把眼睛睜開。身邊的位置是空的,床單也變得冷冰冰的。
  我愣了幾秒,心裡那點不真實感又冒了出來。
  「 Zero ?」我試探著喊了一聲。
  在我話音落下的同時,廚房的方向傳來了回應。
  「由紀,睡醒了?」安室透的聲音隔著一段距離傳來。
  緊接著,腳步聲靠近臥室門口。門被推開,戴著圍裙的安室透出現在門口。
  「早飯吃三明治,可以嗎?」
  這一幕實在太有生活氣息了——清晨的陽光、窗外的鳥鳴,還有站在門口笑著問我吃什麼的男朋友。
  我心裡最後那點不真實感,終於被這溫馨的場景驅散了。
  「嗯!」我用力點頭,從床上坐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睡了一夜,頭發亂糟糟地翹著,睡衣也皺巴巴的。但此刻我完全不在意這些,反正我的戀人也不會在意。
  安室透走進來,在床邊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幫我理了理額前翹起的劉海。
  「想喝什麼?牛奶?果汁?還是咖啡?」他問。
  「熱牛奶。」我想了想,毫不客氣地發號施令,「如果是香蕉奶昔就更好了。」
  「好。」安室透湊過來,在我臉頰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先去洗漱吧。」他揉了揉我的頭發,「早餐馬上就好。」
  等我洗漱完,早餐已經整整齊齊地擺在餐桌上了。
  兩個白色的瓷盤裡,各放著一個用料十足的三明治,旁邊還配了幾片小番茄和黃瓜做點綴。我的座位前放著一個馬克杯,裡面是冒著熱氣的香蕉奶昔。
  安室透已經解下了圍裙,坐在我對面。他面前是一杯黑咖啡,看著就又冰又苦,是我不喜歡的味道。
  「怎麼又露出這種微妙的眼神啊!」安室透的聲音聽著有些不爽,「你這樣會讓我有種我在喝毒藥的感覺。」
  「因為上次喝完你做的咖啡之後,我心狂跳了一整天,半夜三點才睡著……哎呀,別這麼看著我,我開動啦∼」
  我坐下來,做了個簡單的餐前禮,然後迫不及待地拿起三明治,大大地咬了一口。
  面包外脆內軟,培根鹹香、煎蛋嫩滑、番茄多汁、生菜清脆,還有恰到好處的美乃滋醬,所有味道在口中完美融合。生菜果然多加了一些,咀嚼時發出清脆的哢嚓聲。
  「好好吃哦……」我幸福地眯起眼睛,嘴裡塞得滿滿的,說話有些含糊不清,「你的手藝越來越棒了……下次教我嘛……」
  安室透舉起咖啡杯,含笑看著我吃。陽光從餐廳的窗戶射進來,剛好落在他半邊臉上,
  「由紀,慢慢吃,別噎到。」
  我又喝了一口香蕉奶昔。溫熱的牛奶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胃都暖和起來了。
  這樣的早晨,真的太美好了。
  真希望這樣的早晨可以永遠持續下去。
  「對了,」安室透放下咖啡杯,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今天沒什麼工作安排。要再去一次多羅碧加游樂園嗎?上次說想去,但因為各種事情一直沒去成。」
  游樂園。
  我忽然想起了上次和伏特加關於游樂園的對話。
  我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把嘴裡的食物咽下去,又喝了一口牛奶,才謹慎地搖了搖頭。
  「還是……算了吧。」我說。
  「嗯?不想去了嗎?」安室透有些意外,「你之前不是一直很期待?」
  「不是不想去……」我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我是怕……萬一遇見琴酒和伏特加。伏特加好像真的非要帶琴酒去坐過山車,還特意問我還有什麼項目比較刺激,適合解壓,問我要了份攻略。如果我們今天也去,萬一撞個正著……那場面,想想都尷尬。」
  安室透聽完,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忍不住低笑出聲:「琴酒和伏特加,這兩個人和游樂園確實不太搭。」
  「對吧!」找到知音,我立刻激動起來,「他們該不會是要在游樂園執行什麼可怕的任務吧!比如在過山車上殺人滅口什麼的!」
  安室透笑著搖頭:「那倒不至於。在那種地方動手,太引人注目了。」
  「反正我就是擔心嘛。」我撇撇嘴,繼續吃我的三明治,「而且伏特加那個人,你也不是不知道,肯定會鬧點事出來。」
  他要是真的帶琴酒去坐過山車,肯定不是什麼遵守規則、乖乖排隊的人。說不定會直接清場,或者插隊到最前面。
  我才不要在這種地方和他們相遇,不然感覺我也好丟臉。
  安室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若有所思地問:「那你給伏特加的攻略,具體是怎麼說的?」
  「我就說了一句話。」我豎起一根手指,一臉認真,「一定要坐在過山車的最後一排。」
  「最後一排?」安室透有些不解,「理論上,過山車的最後一排因為看不到前方的軌道,未知感更強,確實會更刺激一些。但大多數人追求視覺衝擊,會更傾向於坐第一排。由紀,你為什麼推薦他們去最後一排啊?」
  我放下三明治,雙手托腮,看著他好奇的表情,故意拖長了聲音:「因為啊——」
  我停頓了一下,賣了個關子,直到他眼裡的好奇更濃了,才揭曉答案。
  「——因為琴酒大哥的頭發,很長啊。」
  安室透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你想,」我興致勃勃地比劃起來,「如果他坐在前面,過山車高速運行的時候,他那頭銀色的長發甩起來,不就打到後面的乘客了嗎?坐在最後一排就沒有這個問題了!多貼心!我可是為其他游客考慮了呢!」
  我說得理直氣壯,安室透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從驚訝慢慢變成了無奈,最後化作一聲哭笑不得的嘆息。
  「就這樣?」他問。
  「就這樣啊。」我點點頭,重新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不然還能怎樣?難道我真的要給他們規劃一條游樂園甜蜜約會路線嗎?」
  安室透又笑了,這次笑得更明顯了些,肩膀都輕輕抖動起來。
  「反正就是很奇怪。」我咽下嘴裡的食物,喝了口牛奶順了順,「希望他只是隨口一說,或者換個地方解壓吧。比如去打打保齡球……游樂園真的不適合他們。」
  我真心實意地祈禱。畢竟,我是真的想去游樂園好好玩一天,不想提心吊膽地隨時擔心撞見那兩個煞神。
  「好了,不說別人了。今天天氣這麼好,也能難得休息。不去游樂園的話,我們就去別的地方約會吧。你想去哪裡?」
  今天確實是個好天氣。從窗戶看出去,天空是清澈的藍色,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陽光明亮但不灼熱,氣溫也剛剛好,不冷不熱,是典型的、舒適的春日。
  這樣的天氣,悶在家裡太可惜了。
  可以去公園散步,和他一起野餐;可以去水族館,聽他給我科普魚類知識;可以去逛街,雖然我沒什麼想買的;也可以就隨便找家咖啡店,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看書,聊聊天,消磨一整天……
  無論去哪裡,只要和他一起,好像就都很好。
  「能帶我去射擊嗎?」我說著,抬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安室教官?」
  安室透的臉上始終帶著笑意。他聽我說完,點了點頭。
  我加快速度吃完了剩下的三明治,把牛奶一口氣喝光,然後滿足地嘆了口氣。
  「那就這麼定了!」我從椅子上跳起來,開始收拾自己的餐盤,「我先去換衣服!拜托你負責洗碗啦!」
  我端著空盤子往廚房走,經過他身邊時,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踮起腳在他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謝謝你做的早餐,」我笑著說,「還有,謝謝你陪我約會。」
  安室透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窗外的天空依舊湛藍,白雲悠悠。
  今天,一定會是很棒的一天。
  因為,這是和我最最最最最喜歡的男朋友一起度過的一天。


第81章
  相處久了,我對安室透的一些習慣和癖好了如指掌。比如,如果要帶我去什麼秘密的地方,他一定會用自己的領帶把我的眼睛蒙住,嘴裡還會念念有詞,感慨一些什麼「由紀醬好可愛」之類的話。
  就像現在這樣。
  「不管經歷多少次,我都覺得Zero你這樣很變態誒∼」我哼了一聲,碎碎念吐槽著, 「明明就有眼罩,你這樣很不專業誒。」
  「不管經歷多少次,我都覺得由紀你這樣很可愛哦∼」安室透模仿著我的說辭,只是語氣截然不同,「才不要用眼罩,用領帶比較有趣啊。」
  「哪裡有趣了?」我嘟囔著, 「這條是新的吧?之前沒見你戴過。」
  「嗯, 上周買的。覺得顏色很適合你。」
  深藍色,確實是我喜歡的顏色。但用這種所謂的適合, 也只有他能想得出來。
  「真的很適合,下次換淺色系試試。」安室透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由紀醬被蒙著眼睛的樣子,真的讓人很想……」
  我瞬間警覺:「很想什麼?」
  「很想吻你。」
  我的臉頰一下子熱了起來,好在有領帶擋著,他看不見。
  不對,領帶擋著的是我的眼睛又不是我的臉頰,他絕對能看見。
  「……我感覺接下來的話題不應該在白天講。你專心開車啦。」我把頭轉向車窗方向。
  「啊,好像是,哈哈。」安室透尬笑幾聲,隨後又故作正經, 「那留著晚上繼續討論怎麼樣?」
  「誰要討論這種事情呀!」我小聲抗議。
  為了驅散空氣中驟然升溫的曖昧,也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我想了想,重新換了個話題:「朗姆最近好像沉迷抓考勤,找我要了日本分部的考勤數據。」
  「嗯?」安室透的聲音充滿了迷茫,「除了你,真的有人用那台機器打卡嗎?」
  可能是為了看起來像一個正經公司,組織據點樓下的確有一台打卡機,我第一天入職的時候,伏特加還煞有介事地錄入了我的指紋。
  那台機器看起來不太新,經常識別不准,也就是能勉強工作的程度。最開始我認真工作,每天按時上下班,勤勤懇懇打卡,之後得知了真相,也跟著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起來——反正根本不會有人介意考勤這種事情吧!
  沒想到,時隔多年,朗姆竟然一時興起,又要起來考勤數據。
  「除了我的確沒幾個人打卡,最後我只能把我的打卡記錄導出來了。」我說,「從入職到現在,一共一千兩百多天,其中准時打卡的大概有八百天,遲到早退的三百多天,還有一百多天完全沒記錄。」
  「這個數據倒是很真實啊。」安室透真心實意地感慨著,「我還記得,某人與我共度一夜後落荒而逃,我本來還在擔心你會去哪兒,結果你竟然跑去上班了……」
  啊,他說的好像是我因為目睹別人被爆頭,嚇得連續高燒那次。
  「因為當時還是覺得工作比較重要嘛……前兩年比較認真,後面就……」我頓了頓,「總之,除了我,的確沒有別人的數據了。你說,朗姆之後會不會強迫所有人簽到?」
  「應該不會吧?」安室透的聲音有些猶豫,但很快又篤定起來,「這種形式主義的東西,組織裡沒人會當真的。琴酒第一個就不會配合。」
  我想像了一下琴酒站在打卡機前按指紋的場景,忍不住笑了出來。
  「也是。」我說,「雖然大家閑來無事的時候都會到那個據點去轉一轉,但更多時間還是會出去執行任務。除了我和負責報銷的財務姐姐,根本沒人會天天風雨無阻過去。」
  組織的成員像幽靈,散布在城市各個角落,執行著見不得光的任務,怎麼可能天天按時打卡嘛!
  「算了,」我甩甩頭,試圖把這種荒誕的擔憂拋開,「就當朗姆是一時興起,或者他的某個新偽裝身份需要學習'人力資源管理'好了。反正數據已經給他了,愛怎麼想隨他吧。」
  身下的車子速度明顯減緩,經過幾個轉彎後,平穩地停了下來。
  「到了嗎?」我仰起臉,雖然眼前只有一片柔軟的黑暗,「是不是可以把領帶解下來了?安室老師。」
  ·
  「還不可以把它摘下來嗎。」降谷零啞著嗓子問。
  房間裡只剩下一盞床頭燈,昏黃的燈光映出兩個交錯的影 子,空氣中彌漫著甜膩的香氣。
  他感覺到山口由紀靠近他。她的手指觸碰到他腦後已經系好的結,非但沒有松開,反而更加仔細地收緊了一些。
  「不准偷偷摘下來!你答應過我的!」她的聲音故作鎮定。
  降谷零的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放心,畢竟是由紀醬命中十環的獎勵嘛。」他說,腦海裡浮現出白天在射擊場發生的事情——山口由紀緊張地握著槍,瞄准,然後意外地打出了十環的好成績。她興奮地跳起來,臉頰泛紅地說希望她今晚主導一切,作為給她的獎勵。
  現在,這個獎勵正在以他未曾預料的方式展開。
  究竟是誰獎勵誰啊。
  溫柔的黑暗中,降谷零感覺到山口由紀的手離開了他的腦後,然後是衣物落地的輕微聲音。
  「對了,有沒有聞到領帶上的味道?是橙子味的香水哦。」她的聲音突然近在耳畔,溫熱的氣息直接拂過他的耳廓,引起一陣細微的戰栗。她伏在他耳邊,用羞怯卻又強作大膽的語氣解釋,「聞起來酸酸甜甜的,對吧。」
  降谷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橙子的香氣縈繞在他的鼻尖,但在這明確的香味之下,確實還有另外一種曖昧的潮濕味道。
  「真的只是橙子香水的味道嗎?由紀醬?」他低笑著問。
  回應他的是一陣短暫的沉默,然後是對方羞澀又氣急敗壞的聲音:「……笨、笨蛋,不要明知故問啦!」
  他能想像出她說這話時的表情——臉頰一定已經紅透了,眼睛可能不敢直視他,但又會偷偷地、飛快地瞥他一眼看他的反應。
  一定很可愛。
  在這溫柔的黑暗中,降谷零靜靜地等待著。終於,他感覺到她小心翼翼地跨坐在他的身上。這個動作帶著明顯的猶豫和試探,好像下定了一番決心才終於付諸實踐。
  然後是一個吻。
  起初只是輕柔的觸碰,試探性的、羞怯的,輕輕地碰上他的嘴唇。但很快,山口由紀的手捧住他的臉,開始更加主動地吻他。
  不再是單純的觸碰,而是真正的親吻。他能感覺到她唇瓣的柔軟,她小心翼翼的探索,她逐漸加快的呼吸。
  彼此的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降谷零能清楚地聽到山口由紀的喘息聲,溫熱而急促,一陣陣地撲在他的臉上。他感覺到她的手移開了,然後是輕微的摩擦聲,接著是一陣緊致。
  原來,真的是要請他吃一個橙子,汁水豐盈,滋味甜美。
  「由紀醬,」感受著她生澀的動作,降谷零艱難地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沙啞,「需要我幫忙嗎?」
  「不需要……唔……」山口由紀的回答被自己的一聲驚呼打斷。緊接著,他感覺到她的身體軟了下來,向前傾倒,額頭抵在他的胸膛上。 「好酸啊……」
  降谷零趕緊抬起手扶住她的腰:「由紀醬,慢慢來……我幫你。」
  山口由紀的手指滑入他的指間,十指相扣。她開始嘗試著活動,動作依舊生澀而猶豫。每一次細微的移動都帶來衣料的摩擦聲和濕漉漉的水聲。在這被視覺剝奪的黑暗中,這些聲音被無限放大,變得異常私密而曖昧。
  「嗯……」起伏間,山口由紀忍不住發出一聲小小的呻吟,又立刻咬住下唇試圖壓抑住自己的聲音。
  但那聲音已經落入了降谷零的耳中,更落在了他的心上,引起一陣酥麻的癢意。他握緊了她的手,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傳達著贊許和鼓勵。
  「由紀醬,」他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渴望,「拜托,讓我看看你。」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開始想像此刻房間的畫面:昏黃的燈光在她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暈,她的臉頰一定泛著害羞的紅暈,眼睛可能因為緊張或興奮而濕潤,濕漉漉地凝望著他。
  這些想像讓他的呼吸更加粗重,欲望不斷翻湧。
  沉默持續了片刻,然後降谷零聽到山口由紀猶豫著的聲音:「那好吧……」
  她松開與他相扣的手,他感覺到她的手指探向他腦後的領帶結。但就在她即將解開的前一刻,降谷零搶先了一步,輕輕一拉,自己摘下了領帶。
  光線湧入視野,他眨了眨眼,適應著重新獲得的視覺。
  然後他看到了她。
  山口由紀就跪坐在他的身上,微微喘著氣,臉頰緋紅,眼睛濕潤而明亮,卻不敢完全直視他。她的嘴唇濕潤,幾縷發絲貼在了頸側,在床頭燈昏黃的光線下,她的肌膚泛著柔和的光澤。空氣中柑橘的香氣依然濃郁,曖昧的味道也揮之不散。
  這一切比他想像的還要美好。
  降谷零抬起手,輕輕撥開她臉頰旁凌亂的發絲,手指撫上她的臉頰。他的紫灰色眼睛深深地凝望著她,目光溫柔而專注,仿佛要將此刻的每一個細節都刻入記憶。
  「由紀醬,」他低聲說,聲音裡滿是溫柔,「果然好可愛。」


第82章
  辦公室裡空調嗡嗡作響,溫度設定得有些低,吹得我頭疼。我正對著電腦屏幕發呆,手指無意識地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季度總結還差最後一段,可我就是不想寫。滿腦子都是今天早上在機場送別時,安室透回頭對我揮手的樣子。
  門突然被推開,伏特加拎著個公文包大步走進來,難得見他腳步輕快,看起來心情不錯。
  「山口,波本回美國了?」他一邊打開電腦一邊問,和我聊起天來。
  「是啊,今天早上的飛機。」我嘆了口氣,整個人癱在轉椅上, 「唉,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面。」
  其實知道。他說大概兩個月後會有個短期任務回日本,但組織的事誰也說不准,說不定朗姆一個心血來潮又給他派個什麼歐洲的任務,所以還是不期待比較好。
  我掰著手指算了算時間,安室透現在應該還在太平洋上空當空中飛人。也不知道他在飛機上無不無聊,有沒有發現我偷偷塞進他隨身背包裡的那盒手工巧克力——情人節的時候來不及送給他,只能現在提前送上。我特意還在盒子裡夾了張便簽,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和我能有七分相似吧。
  「你們兩個是挺不容易。」伏特加難得說了句人話,但下一句就暴露了他一貫的直線思維, 「要我說,你干脆調到美國那邊去好了。」
  這話聽得我心驚膽戰,連忙擺手:「伏特加哥,可別胡說!難道, 你很想在朗姆手下工作嗎?」
  雖然組織裡一直有傳言說,兩年前如果不是朗姆識破了赤井秀一的陷阱,琴酒就真的被FBI帶走了。而且琴酒本人對這個傳言也一直沒有進行反駁,某種程度上算是默認了。但我總覺得朗姆不會是什麼能力很強的人——他讓我搞聯歡會、辦聯誼、寫材料、抓考勤,這零零總總,哪裡有靠譜的事情啊?
  相比之下,伏特加和琴酒偶爾還會讓我和代號成員談心談話,美其名曰「關注一下他們的思想動態」。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沒人配合我,但至少聽起來像份正經工作!
  真不知道安室透是怎麼在朗姆手下堅持下來的,大概這就是專業人士和我的差距吧。
  果然,提到「直接在朗姆手下辦事」之後,伏特加的表情就變得很微妙。他推了推墨鏡,戰術性地咳嗽了一聲,身體往後靠了靠,像是要離這個話題遠一點。
  「山口啊,」他語重心長地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奈,「我覺得在大哥手下工作挺好,這種話你還是別提了,萬一被有心之人聽到,我很難解釋啊……」
  「不,伏特加哥,你相信我。」我轉向他,語氣無比誠懇,「大家都知道你對琴酒大哥忠誠不二。就算你哪天真的被調到朗姆手下,大家也只會覺得是組織高層人事調動,絕不會懷疑你的忠心……畢竟你每次見到琴酒大哥時那個眼神,嘖嘖,比追星少女見到偶像還熱烈。」
  伏特加又咳嗽了一聲,這次明顯是尷尬的。他低下頭開始翻文件,裝作很忙的樣子。我見好就收,換了個更安全的話題。
  「說起來,你打算什麼時候帶琴酒大哥去游樂園?」我興致勃勃地詢問。
  「已經去了啊。」伏特加頭也沒抬,聲音格外平淡冷靜,仿佛在說「已經吃過午飯了」一樣尋常,「昨天去的。」
  我愣了一下:「昨天?你們真去了?」
  「嗯。還遇見了一場謀殺案。嘖,現在的東京也太不太平了吧。」
  我:「……」
  為什麼他能把「遇見謀殺案」說得這麼雲淡風輕,就像在說「遇見下雨了」一樣?
  而且那個「嘖」是什麼意思?是對東京治安的譴責嗎?您二位不就是治安惡化的原因之一嗎? !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眼神可能透露出過多的懷疑,伏特加立刻補充解釋:「真的是運氣不好才遇見,我和大哥真的就是為了交易才去的!」
  「那你們的運氣還真是差啊……」不知道說什麼,我只能說著伏特加的話感慨。去游樂園做交易已經夠離譜了,還能順便撞上凶殺案,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不過,這麼像犯罪分子的兩張臉——一個銀長發黑風衣眼神像要殺人,一個黑墨鏡黑西裝體格像保鏢——在游樂園裡晃蕩,東京的警察怎麼就沒考慮把這兩個人也帶回去審一審呢? !
  哦,對了,伏特加以前和我提過,警方內部有組織的人。估計就算真被抓了,也能很快因證據不足而釋放。想到這裡,我更郁悶了。
  「唉,山口,你說對了,我們兩個的運氣的確差!」伏特加突然深深地嘆了口氣,聲音也郁悶起來,「交易的時候,我們竟然被一個高中生……哦,還是什麼高中生偵探發現了。」
  「偵探?」我重復一遍,覺得有些離譜,「你們怎麼會知道他是偵探?難道他還自報家門,高喊著'我是偵探!'之類的話,撞破了你們的交易現場嗎?」
  「這個啊,因為他最近很有名嘛!」伏特加說著,居然還掏出手機劃了幾下,似乎在找什麼新聞,「就是那個姓工藤的小子。說起來那起謀殺案也是他破的!」
  找到新聞報告後,他舉起手機給我看,又突然嘿嘿地笑了起來:「還好有他在,不然警察大概會把大哥隨口指認的無辜女生當成凶手逮捕歸案吧?」
  這段話的槽點實在太多,我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先吐槽哪一個。
  最近很有名的高中生偵探?為什麼我完全沒聽說啊!我每天上班摸魚刷社交媒體、看娛樂新聞,怎麼從來沒見過相關報道?難道我關注的領域已經和現實脫節到這個程度了嗎?
  而且,你們兩個罪犯見到偵探,不應該趕緊溜走嗎? !為什麼還能淡定地圍觀破案過程,甚至琴酒還「隨口指認」了別人?他竟然是這種熱心市民人設嗎?真的不是伏特加自己猜錯了凶手,現在為了面子,把這件事移花接木給了琴酒嗎? !
  不對,還有更值得關注的事情。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伏特加哥,你說那個偵探撞見了交易現場……那你們是怎麼處理的啊?」
  問出這個問題時,我已經在腦子裡預演了各種可怕的可能:被滅口了?被綁架了?被扔進東京灣了?
  伏特加的回答倒是出乎意料的干脆:「啊,他被大哥發現了,一棒子打暈了。」
  我:「……」
  還好,只是打暈了。琴酒沒有直接把他一槍斃了,這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吧?我居然因為這個松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對組織的道德標准已經降到了一個可怕的低點。
  「然後大哥就把雪莉開發出來的毒藥喂給他了。」伏特加繼續說,聲音隨意,甚至還聳了聳肩,「估計這個時候他已經過三途川了吧。」
  我:「……」
  安室透,我後悔了。
  我們兩個真的應該去多羅碧加游樂園的。
  至少如果我們去了,說不定能提前發現那個倒霉的高中生偵探,至少能提醒他離這兩個殺神遠一點。
  現在好了,這兩個人真的在游樂園裡殺害無辜民眾了啊!
  雖然聽起來是偵探自己撞上來的,但喂毒藥是不是太過分了? !而且雪莉開發的藥是能隨便喂給路人的嗎? !她知道了會氣瘋的吧? !
  我的表情大概過於僵硬,伏特加看了我一眼,居然還安慰起我來:「放心吧,那小子是自己湊上來的,大哥只是順手處理掉一個潛在威脅。游樂園裡人那麼多,少一個也不會有人注意的。」
  不,這根本不是重點!
  我努力平復心情,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那……交易順利嗎?」
  「順利啊。」伏特加心情又好起來了,「對方很守時,錢貨兩清。就是中間出了這個小插曲……不過沒關系,大哥說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死了也是活該。」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居然帶著對琴酒的崇拜,仿佛琴酒做了什麼英明神武的決定,更讓我心涼了又涼。
  【山口由紀:琴酒給某高中生偵探喂了組織研發的毒藥。 】
  我偷偷給安室透發過去短信,再回過神來,伏特加已經開始專注地寫他的任務報告,仿佛剛才那段驚悚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還空著的季度總結結尾,一個字也寫不出來。滿腦子都是那個素未謀面的高中生偵探,還有琴酒冷著臉喂藥的畫面。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東京的街道車水馬龍。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一樣。
  只有我知道,根本不是這樣。
  我嘆了口氣,重新打開季度總結的文檔。光標在空白處閃爍,我敲下一行字:「本月,組織成員思想穩定,工作積極,未發生重大違規事件……」
  寫到這裡,我停住了。
  然後默默按下了刪除鍵。
  琴酒還是進行了人體實驗,明天還是去看看宮野志保吧。


第83章
  實驗室的門比想像中沉。我推了半天才推開一條縫,側身擠進去,迎面就是一股化學試劑的味道。實驗台上整齊擺著各種我不認識的儀器,電腦屏幕上跳動著復雜的曲線和數據,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在房間裡沉默地工作。
  宮野志保站在最裡面的實驗台前,穿著白大褂,背對著我。她沒回頭,但應該聽到了開門聲。
  「志保?」手足無措間,我試探著叫了一聲。
  她沒回答我,反而是有幾個研究員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深吸一口氣,抱著「來都來了,也不能就這樣走了」的心態走過去。剛走到她身後兩三步的位置,她忽然轉過身來。
  她的眼睛直視著我,裡面沒有任何溫度。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害怕。
  「山口小姐。」她的聲音也是冷的, 「有什麼事嗎?」
  我被她這聲「山口小姐」噎了一下。平時她都叫我「由紀姐」,雖然最近一段時間她的語氣也總是不熱絡,但至少沒那麼疏遠。
  「那個……琴酒讓我來和你談談。」我說完就覺得這話不對勁, 趕緊補充, 「不是那種談話!就是……呃……就是聊聊?」
  宮野志保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弧度,不像笑,倒像是嘲諷:「你都知道了?真沒想到,琴酒竟然會告訴你這麼多事情。」
  「不是琴酒啦。」我連忙擺手,生怕她誤會更深, 「是伏特加一時嘴快說出來的,我聽了之後很擔心你……但是見你一面真的很難,琴酒一直讓你搞研究,不放你出來參加活動, 我只能想到這個辦法了。」
  我說話時一直在觀察她的表情,在聽到「擔心你」這幾個字時,她的表情明顯松動了一瞬。
  「誒?伏特加?」她的聲音裡透出一絲錯愕,隨即又恢復了冷淡,「那你知道什麼了?」
  我猶豫了幾秒,貼著她的耳朵小聲說:「未經過允許,琴酒把你研發出來的藥物用到了一個無辜偵探身上。」
  雖然伏特加的原話是「毒藥」,但我還是覺得宮野志保不會研究這種東西——她看起來就像那種對科學有追求的人,毒藥多沒技術含量啊。
  而且毒藥也沒必要大張旗鼓進行人體實驗吧?難道還有殺不死人的毒藥嗎?
  雖然我對這方面一竅不通,但我也知道,想殺人,只要把什麼有毒元素加到致死量就可以了嘛!何苦搞這麼復雜的研發流程,還建這麼大一個實驗室,招了這麼多人進來!
  可能是我嚴謹的用詞打動了宮野志保,她眼裡的冷漠又消散了一些,把我領去了她自己的辦公室裡。
  「由紀姐,」這次她叫回了我熟悉的稱呼,但語氣依然謹慎,「那你來是為了——」
  「——當然就只是為了看看你的情況。」我搶在她說完前開口,語速不自覺地加快,「我覺得琴酒做的就是不對!怎麼能搞人體實驗呢?這也太違背人倫了吧!」
  在她的辦公室裡,我也不擔心自己的話被別人聽到,越說越憤慨:「雖然組織裡這群人的三觀都不太正確……呃,你看伏特加,他覺得抓人做實驗是廢物利用,琴酒就更別提了,他眼裡除了任務和雪莉你這樣的天才,其他人大概都是廢物……但是,他主張搞人體實驗也太突破下限了吧!我是不知道志保你究竟在研究什麼藥物啦,但哪怕是解酒藥、感冒藥、消炎止咳藥也不能隨便用在人類的身上啊!琴酒他真的是太過分了!」
  說到激動處,我忍不住拍了下旁邊的桌子。桌子很硬,拍得我手心發麻,但我顧不上疼,繼續輸出:「有本事,有本事的話他自己親自試藥啊!拿無辜路人開刀算什麼本事!」
  也許是語速太快,情緒太過激動,我看著宮野志保的眼睛越變越小,最後變成了豆豆眼。
  我們就這樣對視了足足十秒鐘。
  「由紀姐,」她聲音裡那點冷意徹底沒了,只剩下濃濃的疲憊和一點點無奈,「你先坐吧。」
  她指了指旁邊一把椅子,我這才意識到自己還站著,趕緊拽過椅子坐下。動作太急,椅子輪子滑出去一小段,我連忙用腳剎住。
  宮野志保也拉過一把椅子。她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好像有些局促不安,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還以為你是來當說客的……琴酒應該也是第一次給別人喂藥。」她說,「但竟然一走了之,沒有記錄數據,這是嚴重的失誤。為了補這個爛攤子,琴酒只能派我去實地調查一下。」
  我聽得雲裡霧裡:「實地調查?去哪裡調查?」
  難道要去多羅碧加游樂園嗎?
  就算現在去,人也早就被處理了吧?能剩下什麼啊?
  我腦子裡閃過一些刑偵劇的畫面,有些不確定地問:「難道要從土壤中提取什麼有效成分嗎?還是……要找目擊者?」
  話說出口我就覺得不對勁。琴酒做事怎麼會留目擊者?那不就是伏特加嘛!
  可能是我的表情過於茫然又或者過於愚蠢,宮野志保猶豫了一會兒,又額外解釋了幾句:「是去那個偵探的家裡,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畢竟琴酒沒確定他死掉就直接離開了,現在這個人的狀態還是未知,我需要去確認結果。」
  我:「……」
  琴酒做事情竟然這麼不嚴謹嗎?這不是他的風格吧? !
  在我的認知裡,琴酒應該是那種會補槍、會確認目標徹底斷氣、會清理現場不留痕跡的完美主義者才對。怎麼這次就這麼潦草?
  等等。
  我突然想起伏特加說過的話——「還好有那個偵探,不然警察大概會把大哥隨口指認的無辜女生當成凶手逮捕歸案吧?」
  隨口指認。
  我腦子裡靈光一閃,一個大膽的猜測蹦了出來。
  「志保啊,你做的那個藥物,有沒有什麼……比較特殊的副作用?」
  宮野志保疑惑地看著我:「比如?」
  「比如……」我斟酌著用詞,「讓人性格大變?或者奪舍?比如把伏特加的靈魂和琴酒的靈魂互換之類?」
  我說完,滿懷期待地看著她。
  如果琴酒和伏特加靈魂互換了的話,一切就都能解釋通了!雖然像這樣在背後編排領導不太好,但我覺得伏特加絕對是冒失的性格!
  宮野志保看著我,沉默了。
  她的表情很復雜,像是在努力消化我的話,又像是在思考該怎麼用我能聽懂的語言解釋。過了好久,她才慢慢開口:「由紀姐,我研究的只是科學,不是玄學。」
  「……是哦,哈哈。」我尬笑了幾聲。
  好吧,我的想法的確不太科學。
  但那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壓不下去。我忍不住繼續發散:「你看啊,伏特加說琴酒隨口指認別人是凶手,這根本不像琴酒會做的事。然後他又沒確認目標死亡就走人了……真的,這更不像琴酒的作風了!所以我在想,那會不會是藥物有什麼未知效果,讓琴酒短暫地……嗯……降智了?」
  「呃……雖然這個藥物還在試驗階段,但肯定沒有靈魂互換或性格突變這種效果啦。至於琴酒的行為……」宮野志保停頓了一下,似乎也在思考,「可能是現場情況特殊,或者他有其他考慮。」
  「其他考慮?」我追問,「比如?」
  「比如……」宮野志保想了想,「他當時急著離開?或者覺得那個人一定會死?」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理多了。我點點頭,終於把那些玄幻的猜想從腦子裡趕出去。
  「由紀姐,還好你不是來當說客的。」宮野志保低下頭,突然語無倫次地說,「我……其實我真的以為——」
  「——志保。」我輕聲打斷她。
  她抬起頭看向我。
  「我知道你會很難受。」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溫柔一些,「別悶在心裡。我雖然不懂你研究的東西,也不懂組織那些彎彎繞繞,但我知道這種事不對。如果你需要說話……或者需要幫忙,盡管找我。」
  我頓了頓,又補充:「還有明美,我們都在呢。」
  聽到姐姐的名字,宮野志保的眼眶明顯紅了一下。但她很快眨了眨眼,把那點濕意壓下去。
  「嗯,我知道。」她的聲音很輕,但比剛才有溫度多了。
  她站起身,又變回了那個冷靜的研究員模樣。
  「由紀姐,謝謝你來看我。」她努力微笑著,「不過我得繼續工作了。琴酒給的時限不多。」
  「好。」我也站起來,「那你忙,我不打擾你了。」
  我送她離開辦公室,轉身往門口走,手剛碰到門把手,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頭調整這什麼器材,白大褂在燈光下白得刺眼。肩膀單薄,背脊卻挺得很直。
  我突然想起來,她不過也才十八歲。
  別的女孩在這個年紀,也許正在為考試煩惱,和朋友逛街,偷偷喜歡某個男生。而她在實驗室裡,研發著藥物,還要面對琴酒的壓力。
  我輕輕帶上門。
  走到電梯口時,我按下按鈕,等電梯的間隙,我掏出手機,給安室透發了條消息。
  【山口由紀:能在22歲的時候能遇見你,真的是太好了。 】


第84章
  琴酒最近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宮野志保的實驗室那邊。據伏特加透露,琴酒每天至少要往實驗室跑三趟——早上檢查進度,中午確認數據,晚上驗收成果。有時候半夜還會突然打電話過去問實驗是不是一切順利,嚇得守夜的研究員差點把試管摔了。
  連帶著伏特加也沒什麼時間管我。他要麼跟著琴酒在實驗室外面轉悠;要麼開車接送琴酒去實驗室;要麼就被派去處理其他雜務,反正就是整天不見人影。
  於是辦公室裡常常只剩我一個。對著電腦屏幕,手邊堆著一沓朗姆之前要的「組織文化建設活動方案」 ,但我一個字都不想寫——反正寫了也會被駁回,駁回的理由又千奇百怪:上次是「缺乏黑色幽默感」;上上次是「不夠體現組織威嚴」;再上上次更離譜,庫拉索說「行間距太小太小,朗姆大人看著費勁」。
  我明明用的是最標准的材料格式,行間距固定值28.9磅,能夠撐滿整頁屏幕,看起來最舒適。
  而且, 這個格式都用兩年了, 朗姆他是突然老花眼了嗎? !
  我干脆把文檔最小化,打開視頻網站追星。看了半小時,又因為沒什麼新舞台而關掉。
  沒意思。
  窗外的天氣倒是不錯,天空藍得十分干淨,陽光溫暖不燥熱。這樣的下午,就應該翹班去咖啡廳坐著,或者去電影院看場電影,再不然去書店蹭空調翻漫畫。
  而不是在這裡,對著一個空蕩蕩的辦公室,思考「如何讓黑/澀/會團建活動更有凝聚力」。
  我盯著天花板發了十分鐘呆,最後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我要請假。
  伏特加不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我想了想,干脆直接給他打了電話過去:「伏特加哥,我想請假。」
  「哦。」伏特加應了一聲,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請假?多久?」
  「呃……初步計劃是半個月?」
  伏特加的聲音裡充滿了困惑:「半個月?你要干嘛?」
  「休假呀!年假、病假、事假、調休假……」我理直氣壯地說,「之前攢的假期一直沒用,再不休就過期了。」
  這倒是真的。黑衣組織雖然不講究勞動法,但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每年都有名義上的帶薪假。雖然因為這裡並不重視考勤,所以從來沒人休過,但規定就是規定呀!
  電話那頭,伏特加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判斷我是不是在開玩笑。
  「琴酒大哥最近很忙。」終於,他慢吞吞地說,「你這時候請假——」
  「——所以正是好時機啊。」我立刻接話,「反正琴酒大哥現在心思都在實驗室,我在辦公室也是閑著。不如讓我休個假,等我回來了,說不定琴酒大哥那邊也告一段落了,正好可以專心工作!」
  我說得天花亂墜,伏特加聽得將信將疑。但他大概也覺得我這段時間確實沒什麼正事,加上他自己也忙,懶得管我,最後還是猶豫著同意了。
  「行吧。不過要是中途有事叫你,你必須立刻回來。」伏特加語重心長地叮囑我,「最近情況很復雜,事情很多,十五天後你一定得回來啊!」
  「沒問題!」我掛斷電話,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半個月,整整十五天!時間這麼長當然要去美國找安室透,給他一個驚喜啦∼
  偷偷飛過去,然後突然出現在他安全屋門口……啊,光是想想他開門時錯愕的表情,我就開心得想轉圈。
  我迫不及待地查詢航班信息。最近一班是晚上十一點的紅眼航班,飛到紐約要十二個小時,落地雖然是那邊的晚上,但安室透一定會忙到很晚才回家……
  完美∼
  就在我興高采烈地對比機票價格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我頭也沒抬:「請進。」
  門開了,有人走進來。腳步聲很輕,停在我辦公桌前。
  我這才抬起頭。
  是宮野明美。
  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針織衫,頭發編成了兩根麻花辮,看起來溫婉又可愛。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站在那裡的姿態有些局促。
  「由紀,你現在有空嗎?」她問,聲音比平常沙啞一些。我這才發現她的眼眶是紅的,好像是剛剛哭過一場。
  肯定是發生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我立刻放下手機,扯出一抹笑容:「有空,當然有空!明美,怎麼了?進來坐。」
  我起身給她搬了把椅子,又去飲水機接了一杯溫水遞給她。
  接過水,她卻一直沒有說話,我決定主動開口:「明美,你來找我……是關於志保的事嗎?」
  除了宮野志保,我想不到還會有什麼事情會讓她這麼煩惱——總不會是赤井秀一又聯系她了吧? !那也太離譜了!
  「是。」宮野明美低聲說,「我……我已經快一個月沒見到她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雖然兩年前赤井秀一離開後,宮野姐妹的處境變得微妙,琴酒加強了對她們的監控。甚至有一段時間,伏特加還讓我和宮野明美同住,美其名曰照顧,實際上是監視。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尤其是宮野志保在藥物研究上展現出不可替代的價值後,琴酒 對她們兩個人的監管已經放松了不少。宮野明美搬了出去自己住,雖然行動仍有限制,但至少有了相對自由的空間。她也定期能和妹妹見面,通常是在琴酒的默許下,兩個人待上一兩個小時。
  一個月沒見?這太不正常了。
  「我試著聯系過她。」宮野明美繼續說,聲音有些發澀,「電話打不通,郵件沒人回。我去過實驗室樓下,但守在那裡的外圍成員不讓我上去,說'雪莉正在關鍵階段,閑人免進'。」
  她說到「雪莉」這個稱呼時,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我回想前幾天和宮野志保的會面,盡可能多地提供信息:「我前幾天見過志保。她的情緒……還算穩定,但看起來很累。她現在最抵觸的還是琴酒強迫她進行人體實驗這件事……」
  我從見到她時她對我冷漠說起,講到她聽到是伏特加透露消息時的錯愕,再到最後送我到門口時那個單薄的背影。宮野明美沉默地聽著,聽得非常認真,眼睛一眨不眨,好像要把我說的每一個字都刻在心裡。
  後知後覺地,我突然意識到,按理來說,宮野明美根本不需要從我這裡得知自己妹妹的消息才對。
  她才是宮野志保的姐姐,是這個世界上和宮野志保最親近的人。可現在,她需要從一個外人、一個組織邊緣的文職人員這裡,才能拼湊出妹妹最近的狀況。
  這比宮野明美嘴角的那個笑容更諷刺。
  我說完後,辦公室裡又陷入沉默。過了很久,宮野明美才輕聲開口:「謝謝你告訴我這些,由紀。」
  「不客氣……」我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問,「明美,琴酒是不是……是不是又加強了對志保的控制?」
  「放心,為了讓她給組織做事,琴酒不會一直關著她的。」宮野明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服自己,「我猜……只要她完成了琴酒布置的任務,我們兩個就可以見面了吧。」
  這話說得平靜,但每個字都透著無力感。
  是啊,組織是沒有人性的。宮野明美看起來過得很好——有獨立的住所,有相對自由的時間,甚至還能和大學的同學們出去玩。但她不過是組織用來威脅宮野志保的棋子。為了她的安全,宮野志保只能隱忍,只能妥協,只能在冰冷的實驗室裡日復一日地工作。
  而我自己呢?
  我現在的快樂生活,我計劃中的美國之行,我和安室透看似正常的戀愛關系……這所有的一切,其實也只是因為我一直活在安室透為我編織的幻夢裡罷了。
  活在幻夢中的我,又能為宮野明美做些什麼呢?
  一股突如其來的悲涼湧上心頭。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但所有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宮野明美忽然笑了起來。
  不是開心的笑,也不是苦笑。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蒼涼的、近乎絕望的味道。
  「由紀,你知道嗎,」她抬起頭,眼睛看著窗外明晃晃的天空,聲音飄忽,「有時候我真的很想從這裡逃出去。」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明美,別……」我抓住她的胳膊,「別做傻事。」
  「放心。」她轉過頭看我,眼神很平靜,「志保還在這裡呢……我不會輕舉妄動的。她是我的軟肋,我也是她的軟肋。」
  這話與其說是承諾,不如說是枷鎖。
  之後,宮野明美又和我說了很多話,我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腦子裡亂亂的,一切的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離開之後,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我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杯她沒喝的水,水面已經徹底平靜,像一面小小的鏡子。
  我低下頭,看著杯子裡自己的倒影。那張臉在水面上顯得模糊不清。
  伸出手觸碰一下,本就模糊不清的面容徹底破碎掉。
  手機屏幕還停留在機票購買頁面,我沒了比較價格的心情,隨機買了一張。以後又點開LINE ,點進和安室透的聊天框,敲下一行字:
  【山口由紀:安室透,我好想你啊。 】
  想了想,我又把「安室透」三個字刪掉了。
  因為,我喜歡的人,其實並不是安室透啊。


第85章
  【由紀醬:我好想你啊。 】
  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這行字,降谷零的心軟了又軟。
  這條消息是凌晨時收到的,那時他正在跟蹤一個可疑目標,手機調了靜音,塞在外套內袋裡。等任務告一段落,他坐進車裡,摸出手機解鎖,這條消息才跳進視野。
  簡簡單單幾句話,加一個句號。沒有多余的表情符號,沒有撒嬌的語氣詞,可他就是能想像出山口由紀打下這行字時的樣子——大概是趴在辦公桌上,眼睛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刪掉了那些花裡胡哨的修飾,只留下最直接的心情。
  她從不吝嗇用訊息傳遞情感,文字就是她表達愛意的方式。有時候是長篇大論的日常分享,有時候是沒頭沒尾的一句「今天天氣真好」 ,有時候是深夜的一句「你睡了嗎」。每一條他都會認真看,然後在腦海裡勾勒她發消息時的場景。
  想像著,就好像她就在身邊一樣。
  雖然因為時差和任務,他們兩個人都經常不能及時回復,但降谷零反而覺得這樣有一種獨特的浪漫——像在拆封一封從遠方寄來的信。從發出消息的那一刻就開始期待,期待在心裡不斷生長,最終在收到回復時化為具體的喜悅。
  這大概就是隔著大洋的遠距離戀愛的獨特之處吧。
  他靠在駕駛座上,紐約的夜色從車窗湧進來,他竟然忙了快整整一天。街燈一盞盞亮著,遠處樓宇的燈光星星點點,街道上的車流稀疏了些,但這座城市的喧囂從未真正停歇。
  降谷零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然後才慢慢打字回復。
  【波本:由紀,我也很想你。忙完這個任務,我們就見面吧。 】
  消息發出去,他盯著屏幕等了幾秒,沒有立刻收到回復。東京那邊現在是下午,她大概在忙——可能是在寫朗姆要的材料,可能是在和伏特加鬥嘴,也可能是在摸魚看視頻。
  等她收到消息,一定會第一時間回復的。
  降谷零笑了笑,收起手機,發動車子。
  回安全屋的路上,他腦海裡一直盤旋著她的那句話。明明是很平常的思念,可今天聽起來格外讓人心疼。也許是因為他自己也很想她——連續高強度工作了一周,睡眠時間加起來不到三十個小時,身體疲憊到極點時,腦海裡第一個浮現的總是她的臉。
  他想念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樣子,想念她生氣時微微嘟起的嘴,想念她睡著時無意識往他懷裡蹭的動作。
  想得心髒突然湧上一股空虛寂寞的感覺,只有山口由紀才能將它填滿。
  車子拐進公寓樓下的街道,降谷零把車停好。
  走向公寓樓入口時,他習慣性地觀察四周,沒有可疑人影,一切如常。
  但當他掏出鑰匙准備開門時,動作卻頓住了。
  門鎖完好,沒有撬動的痕跡。但他蹲下身,仔細觀察時卻發現那裡夾著的一根頭發絲不見了。
  有人進去過。
  而且做得很明顯,絲毫沒有隱藏自己的意圖,這簡直是明晃晃的宣告,告訴他有人來過。
  是誰?
  FBI?組織裡其他派系的人?還是朗姆派來試探他的?
  降谷零的大腦飛速運轉,手已經摸向腰後。槍在,子彈滿膛,足夠控制住這個侵入者。他屏住呼吸,用最輕的動作將鑰匙插入鎖孔,轉動,推開一條縫。
  屋裡一片漆黑。
  沒有開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從門縫透進去的樓道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
  他側身閃進門內,背貼著牆壁,借著這道光迅速掃視客廳——沙發、茶幾、電視櫃,所有家具都在原位,但茶幾上的雜志擺放角度變了,遙控器也從左邊移到了右邊。
  有人在這裡待過。
  降谷零握緊槍,手指扣在扳機上,一點點往裡面挪。廚房沒人,衛生間沒人,書房沒人……只剩下臥室。
  臥室的門虛掩著,留著一道縫隙。
  他停在門口,側耳傾聽。裡面傳來極輕、極均勻的呼吸聲。
  有人睡著了?
  這太詭異了。入侵者在他的安全屋裡睡著了?
  降谷零舉起槍,用膝蓋輕輕頂開門。
  臥室的窗簾沒有拉嚴,月光毫不吝嗇光輝,透過窗簾的縫隙直直地灑進房間裡。借著月光的光線,他勉強能看清床上的輪廓。
  一個人側躺著,裹在他的被子裡,只露出小半張臉和散在枕頭上的黑色長發。
  降谷零愣在門口,大腦一片空白。握著槍的手不自覺地垂下,槍口垂向地面。
  是……由紀?
  他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太累出現了幻覺。但下一秒,床上的人動了一下,翻了個身,眉頭微微蹙起,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被子邊緣。
  那個小動作,那個睡夢中不安的表情,太熟悉了。
  降谷零慢慢走、輕輕地過去。他在床邊蹲下,借著月光微弱的光線,仔細看著她的臉。
  是她。
  真的是她。
  山口由紀閉著眼睛,睡得不太安穩,嘴唇微微抿著,呼吸很輕。她身上穿著他的襯衫,尺碼對她來說實在太大了,鎖骨若隱若現地露了出來。
  是夢嗎?
  降谷零伸出手,指尖輕輕觸上她的臉頰。溫熱的,皮膚細膩。
  不是夢。
  他這才徹底相信山口由紀真的來了。偷偷跑來美國,沒有告訴他,就這樣闖進他的安全屋,躺在他的床上睡著了。
  心裡那股緊繃的弦驟然松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洶湧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暖流。驚喜,感動,還有一點後怕——如果來的不是她,是別人……
  但他立刻把這個念頭趕走了。現在,此刻,她在這裡,這就夠了。
  降谷零收回手,輕手輕腳地退出臥室去洗漱。動作放得很輕,水龍頭只開一點點,連刷牙都盡量不發出聲音。鏡子裡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
  洗漱完,他回到臥室,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躺進去。
  山口由紀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往他這邊靠了靠。降谷零伸出手,輕輕將她攬進懷裡。她的身體溫熱柔軟,帶著她獨有的、淡淡的香氣。
  他把臉埋在她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也像被充滿了電一樣。
  「晚安,由紀。」降谷零低聲說,在她閉著的眼睛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好久沒有這樣抱著她睡覺了。上一次還是一個多月前,他回日本執行短期任務,一起待了一周多。那之後又是漫長的分別,隔著大洋,隔著時差,只能靠訊息和偶爾的視頻通話維系愛情。
  現在她真真實實地躺在他懷裡,他竟然覺得有點不真實。手臂不自覺地收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懷裡的人忽然動了動,發出一聲含糊的囈語。
  「 Zero……」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濃濃的睡意,「你回來了?」
  「嗯。」他立刻應聲,手掌在她後背輕輕拍撫,「抱歉,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沒有……」山口由紀在他懷裡蹭了蹭,睜開眼睛。黑暗裡,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樣閃爍著,「我搭晚上的航班來的,落地之後就睡了好久,現在不太困。想和你聊聊天。」
  「好。」降谷零笑著回答,「想聊什麼?」
  她找到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掌心相貼,溫度交融。
  「琴酒最近好像被奪舍了一樣,」山口由紀開始碎碎念,聲音軟軟的,「任務竟然會出紕漏,沒確定目標死亡就離開了……哦,就是我和你提到過的那個高中生偵探!好像除了我,大家都知道那個叫工藤新一的人,搞得我還特意關注了一下……唔,最近有個叫'沉睡的小五郎'的偵探突然很火,大阪那邊也還有個高中生偵探……」
  降谷零一邊聽,一邊伸手撫摸她的背。
  「沉睡的小五郎?」他輕聲問,「睡著了要怎麼推理?還真想看一下他的推理現場。」
  「對吧!我也覺得奇怪……」山口由紀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我今天……還是昨天?反正就是在日本的時候,見到了明美。她說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志保了……感覺比起志保,明美的狀態才更糟。」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到最後幾乎聽不清。手指也松開了他的手,垂下來,輕輕地搭在他腰側。
  「睡吧,由紀——」降谷零柔聲說,話還沒說完,就被她接下來的動作打斷了。
  那只搭在他腰側的手,忽然向上滑去,在他喉結的位置輕輕劃了一下。
  降谷零呼吸一滯。
  「可以嗎?」山口由紀突然問,聲音很輕,但清清楚楚。
  她的手就這樣胡作非為,降谷零覺得自己喉嚨發干,但還是啞著嗓子回答:「由紀,別鬧。你剛下飛機沒多久,還需要休息。」
  結果,懷裡的人非但沒有停下來,動作反而更明顯了。她的手指不再滿足於隔著布料,而是探進衣擺,掌心貼上了他的皮膚。
  溫熱,柔軟,帶著一點點試探的顫抖。
  降谷零身體瞬間繃緊,血液翻湧,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他抓住她的手,想讓她停下現在的肆無忌憚。
  「由紀,乖……」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
  山口由紀卻在這時抬起頭,吻住了他的嘴唇。不是淺嘗輒止的輕吻,而是帶著渴求的、深入的吻。
  「飛機上我就一直想這樣……」她在親吻的間隙喘息著說,聲音更加軟,更加甜,像融化的糖,「想被你抱著……怎麼樣,我的吻技是不是進步了?」
  最後那句話幾乎是貼著他耳朵說的,熱氣噴在耳廓,激起一陣戰栗。
  降谷零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他翻身抱住她,吻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把這麼長時間的思念融進這個吻中。
  「由紀醬,的確進步了許多,不過還有提升的空間。」
  「好幸福,是夢嗎?」山口由紀被吻得淚眼朦朧,呼吸急促。
  降谷零摟緊她,吻了吻她的臉頰。
  「不是夢。」他輕聲回應,「我在這裡。」


第86章
  十五天的假期轉瞬即逝。
  明明感覺昨天才拖著行李箱闖進他的安全屋,今天卻已經在收拾東西准備回日本了。航班是明天下午兩點,挑了個安室透方便送我的時間。
  這十五天,我整天窩在安室透的安全屋裡,一天也不肯離開。早上他起床做早餐,我就跟到廚房,從背後抱著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聽著他無奈又寵溺的嘆息;他在書房處理任務,我就搬把椅子坐在他旁邊,不說話,只是看著他;晚上他坐在沙發上用手機處理事情,我就直接躺下來,頭枕在他腿上,手指玩著他睡衣的扣子。
  到最後,他干脆把能遠程處理的任務都帶回家做,我靠在他肩膀上,就這麼蠻橫地親近他,一分一秒也不想分開。
  「由紀醬,你在撒嬌嗎?」有一次,安室透笑著問我。
  「不知道。」我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反正我要待在你身邊。」
  我知道這樣很任性,強制地抱住他, 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一樣。但我就是控制不住。一分一秒都不想和他分開。
  這幾天都是這樣。只要他也在這間屋子裡,我就寸步不離。
  我知道安室透察覺到了我情緒上的不對勁。平時我來美國找他,雖然也會黏著他,但不會到這種程度。
  我在等他和我發脾氣,等他皺著眉說「由紀,你這樣我沒辦法做事」,或者至少露出一點不耐煩的表情。
  可他沒有。
  他只是溫柔地抱緊我,用那種能讓我融化的聲音,充滿耐心地問:「由紀,是不是又在不開心?」
  最後一天,我終於忍不住發問:「你怎麼知道我不開心?」
  「都寫在臉上了。」安室透捏了捏我的臉頰,「而且你最近太黏人了……雖然我很享受,但這不像平時的你。由紀,究竟怎麼了?」
  「只是太想你了。」我小聲辯解。
  「說謊。」安室透注視著我,紫灰色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一切,「不要低估情報人員的業務能力……更何況,就算我不是情報人員,也能夠敏銳發現你的不對勁。」
  我躲閃著他的目光,想別開臉,卻被他用手指固定住。他的拇指在我臉頰上輕輕摩挲,動作很輕,卻讓我鼻尖發酸。
  「 Zero……」
  我的眼前突然浮現出宮野明美的臉——她站在我辦公室裡,捧著那杯沒喝的水,說「有時候我真的很想從這裡逃出去」;然後是宮野志保的臉,在冰冷的實驗室裡,一臉冷漠地喊我「山口小姐」;還有赤井秀一,那個兩年前突然消失的男人,留下明美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最後這三張臉融合又消失,變成了安室透的臉。他溫柔地看著我,眼睛裡只有我。
  我很想問:我不會成為你的負擔,對吧?
  我很想問:我會一直活在輕松愉快的幻夢裡,對吧?
  我很想問:我們兩個不會變成悲劇的男女主角,對吧?
  我享受了兩年的歡樂平靜生活,好像突然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赤井秀一留下宮野明美獨自離開時,我什至都沒有這樣難過。直到現在,得知宮野明美為自己成為宮野志保的軟肋而掙扎時,我的心裡泛起了陣又一陣的酸澀。
  可我還是沒有勇氣戳破這場幻夢的泡泡。
  「Zero,」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嘴巴裡飄了出來,「我真的好愛你啊。」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由紀,你知道的,我也愛你。」
  他把我的臉按進他懷裡,手掌一下下拍著我的背,像是安撫一個做噩夢的孩子。
  「不管發生什麼,」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而堅定,「我都會在你身邊,我們一起去面對。」
  我閉上眼睛,忍住了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
  ·
  回日本的飛機上,我靠著舷窗發呆。雲層在腳下鋪展開來,像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海洋。
  十幾個小時的航程,我幾乎沒睡。腦子裡反復回放著在美國的這半個月,回放著安室透溫柔的表情;回放著他說「我會在你身邊」時的語氣;回放著更早之前,宮野明美站在我辦公室裡的畫面。
  睡著時,我又開始做夢。夢裡宮野明美在一條長長的走廊裡跑,琴酒在後面追。我想喊她,卻發不出聲音。跑著跑著,她的身影越來越淡,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的光裡。
  我想抓住她,卻又抓不到,只能無能為力地伏在安室透的懷裡大哭。可下一秒,他的身影也漸漸散去。 。
  驚恐間,我睜開眼,飛機開始落地。
  打開手機,一連串的消息跳出來——伏特加問我什麼時候銷假,庫拉索發來新的材料要求,還有幾個垃圾廣告。
  以及一條來自宮野明美的消息:
  【明美:由紀,能麻煩你盡快來一下嗎?地址是以前那間公寓。 】
  她指的是組織最開始安排我和宮野明美同住的地方。現在是晚上,她怎麼會突然約我去那裡?而且還說「盡快」。
  【山口由紀:沒問題,我剛下飛機,這就趕過去。 】
  我拖著行李箱直接打車過去。路上堵車,出租車在車流裡緩慢挪動。我看著窗外霓虹閃爍的街道,心裡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出租車終於停在了那棟熟悉的公寓樓下。我拖著箱子走到門前,擰開房門,輕輕推開。
  「明美?」我喊了一聲。
  「由紀?進來吧,我在廚房!」宮野明美的聲音從裡面傳來,聽起來很正常,甚至帶著一點輕快。
  「你在做飯?」我一邊換鞋一邊問。
  「嗯,做了些飯團,想著你可能會喜歡。你先坐,我馬上就好。」
  我走進廚房。料理台上擺滿了食材——煮好的米飯,金槍魚、梅干……宮野明美正戴著一次性手套,熟練地把米飯捏成三角形,包上海苔。
  動作很快,一個接一個,像是在趕時間。
  「怎麼突然做這麼多?」我靠在廚房門框上,試圖讓語氣輕松些,「找我來就是為了讓我看看勤勞的明美醬給我做了這麼多飯團嗎?」
  宮野明美笑了笑,沒抬頭:「是啊,想著你總是不好好吃飯,多做一些凍起來,你餓了隨時可以熱來吃。」
  「明美對我好好哦∼」我故作輕松地開玩笑,聲音卻有點發緊,「明明我才是姐姐,結果一直被明美姐照顧呢!」
  「因為很久沒見了嘛,竟然一聲不吭去美國了……還好,還好有時間再見你一面。」
  我心裡突然咯噔一下。
  「明美……你在胡說什麼呀!怎麼說的像是……像是……」
  怎麼說的像是我們再也見不到了一樣?
  我重新看向宮野明美。她臉上還帶著笑,但那雙眼睛裡的情緒,讓我後面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那是一種平靜的、下定決心的眼神。溫柔,卻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由紀,我和琴酒談過了。只要我完成他給的一個任務,他就放我和志保離開組織。」她開門見山,沒有任何鋪墊,直截了當地告訴我。
  「你……你說什麼?」我有些恍惚,「我是不是聽錯了……」
  「琴酒答應我了。」宮野明美重復了一遍,語氣平靜,「只要我完成這個任務,我和志保就可以自由了。」
  自由。
  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卻重得讓我心髒發疼。
  「琴酒……琴酒竟然會這麼好心嗎?」我聽見自己問,聲音在顫抖。
  宮野明美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嘲諷:「聽說FBI又派人來日本了,琴酒大概也擔心我重新和大君聯系上吧。所以格外好說話,竟然真的答應我了。」
  她頓了頓,轉身開始收拾料理台,背對著我繼續說:「也對,他已經拿到那個藥物了,志保也就不再是不可替代的了。留著她,反而要擔心她會不會因為人體實驗的事徹底反水。不如做個順水人情,讓我們離開。」
  藥物開發已經結束了嗎?可明明上次她還說「藥物開發正處在關鍵階段」,難道短短十五天就天翻地覆了?
  而且,琴酒真的會這樣好心嗎……
  「明美,你要不要在考慮一下……」我拉住她的手,瘋狂勸說,「那個任務真的可以靠譜嗎?說不定琴酒就是用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具體的我不能說。但……不難。只是需要我去一個地方,取一樣東西。」
  「去哪裡?取什麼?危不危險?」我一連串地問,聲音越來越急。
  宮野明美終於轉過身來,臉上還是那副溫柔的笑容。
  「由紀,」她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涼,冰涼冰涼的,還在微微顫抖,「別擔心。我會小心的。志保……我不想看她繼續這樣難過了……」
  「明美……」我的聲音哽住了。
  太多疑問,太多不安。可看著宮野明美平靜的臉,我突然問不出口。
  她已經決定了。從我認識她起,她就一直是這樣的性格——外表溫柔,內心卻比誰都堅定。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回頭。
  「明美,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別逞強。」
  「放心,我會的。」宮野明美溫柔地擦掉了我的眼淚,「由紀,希望到時候,你還願意和我做朋友。」
  這個城市依舊繁華,依舊喧囂。
  只是今晚的夜色毫不溫柔。


第87章
  宮野明美死了。
  沒有前因, 傳到我的耳朵裡的消息只是非常簡單的一句「宮野明美被琴酒處決。」
  收到這個消息時,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我正對著電腦屏幕拼湊最新一期《黑衣組織代號成員思想動態及工作生活情況周報》。我剛剛寫到「加強代號成員思想管理,發揮家屬監督作用,與雪莉家屬宮野明美談話了解近況」這句,光標在這句話的最後一閃一閃的,閃的我眼睛疼。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好久,然後沉默地按下了刪除鍵。
  一個字,兩個字,一行字, 一段話。
  宮野明美最後的印記,不應該以這種荒謬的形式, 留在這份更荒謬的報告裡。
  她一定不想再和黑衣組織扯上聯系。
  這算是我能為她做的, 最微不足道, 也是唯一的事了。
  做完這件事,我安靜地縮在辦公椅上,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默默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果然,五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伏特加的頭探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罕見的無奈。
  「山口,宮野明美是因為試圖脫離組織才被大哥處決的。」他壓低聲音,帶著我往審訊室的方向走, 「我知道這事跟你沒關系,但……流程,你懂的。」
  「我知道的,都理解。」我低下頭無奈地笑了笑, 應該會有幾分善解人意的樣子,「……天啊,真沒想到。這……這是我的工作失職。畢竟明美竟然想……唉,如果、如果我早點察覺到明美有這種想法,我一定會阻止她的。明明……明明她答應我了……伏特加哥,你不會在某天偷偷死掉吧……」
  伏特加聽著我語無倫次的絮叨,沉默地走在我的旁邊。審訊室門前,他最終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像是在安慰我:「唉,山口,別想太多了。走吧,琴酒大哥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前兩次被叫來審訊都是安室透負責問話,那家伙進入「波本」狀態後,雖然的確狠戾得有些可怕,但我心裡知道他不會真正的傷害我,我也沒什麼需要擔心泄露出去的秘密,所以都還算冷靜。
  現在,安室透不在日本,我還在猜測琴酒會安排哪個成員來。沒想到,這一次竟然是由他親自負責。
  說實話,看到他陰沉的臉色時,我真的有些害怕。
  琴酒一如既往地沒什麼耐心,直接拿起一支吐真劑,在我眼前晃了晃:「宮野明美的事情,你知道多少。說實話。」
  我心裡先是咯噔一下,在琴酒把吐真劑放回去時又放松下來——還好,只是嚇唬嚇唬我,沒真想用。
  我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唉,我也是才聽伏特加哥說的……那個FBI跑了之後,明美和我都被送進了審訊室,也都證明了自己的無辜,結果根本沒人相信她……後來,她為了證明自己,還積極地提供了很多信息,結果組織不僅不信任她,還一直拿她威脅雪莉繼續搞研究。她對你們失去了信任,進一步情緒崩潰,要求離開組織,這有什麼不對的嗎?」
  琴酒從鼻子裡冷冷地哼了一聲:「呵,不自量力。」
  「與其在這裡分析宮野明美為什麼非要逃離組織不可,不如想想怎麼安撫雪莉!她唯一的親人被你一槍打死了,你覺得她會怎麼想?她還會信任組織嗎?她還會忠心於組織嗎?她還會繼續開展藥物研發工作嗎?擺脫,雪莉就算是天才,可她也是人啊!」
  我越說越憤慨,最終歇斯底裡地拍桌控訴起來,完全不顧琴酒越來越黑的臉色:「琴酒大哥,您這次真的太衝動了!把人帶回來,一切都有轉圜的余地,思想工作我可以慢慢做啊!現在好了,人沒了,我的工作主動權也沒了!這下,思想教育工作還怎麼開展?!我今年的年底報告要怎麼寫?!'因行動部門處置不當,導致關鍵研究人員家屬損失,思想工作陷入被動,建議加強部門間協調'……難道我要這樣寫嗎?!再這樣下去,我也要崩潰了!」
  最開始的嘆氣是裝模作樣,最後的血淚控訴是真情實感——琴酒這一槍,簡直是給我的年終總結埋了個大雷,他根本沒給我留活路啊!
  琴酒似乎被我這套撒潑打滾式的控訴搞煩了,也可能他覺得跟我這個腦子只有工作報告的蠢貨多說無益,他竟然沒動用其他審訊手段,只是揮揮手讓我在審訊室裡好好反省。
  臨走前,他舉起手槍,點了點我的方向,陰惻惻地威脅道,如果再被他逮到老鼠,就讓我見識見識組織真正的手段。
  我:「……」
  首先,我覺得宮野明美不算他口中的老鼠,他的定義就有問題。
  其次,我突然覺得,就算組織再有人被他逮到,真的和我關系不大——這明明應該是審核人員的問題,誰讓他把這群人放進組織啊!
  那麼,審核人員是誰呢?
  是琴酒。
  領導是永遠不會承認自己的英明決策有問題的。所以,這口鍋,最後還是得我這個關聯責任人來背。
  呵,這就是黑/澀/會的世界吧。
  真黑啊。
  ·
  淅淅瀝瀝的小雨一直下到晚上。
  回到組織提供的安全屋,關上門的瞬間,所有強裝出來的鎮定瞬間崩塌。我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渾渾噩噩地癱軟在地,終於切身體會到了,人失去靈魂之後是什麼感覺。
  空虛、麻木、厭倦、想逃避一切,卻又不得不打起精神來面對這一切。
  我強撐著精神,想收拾一些宮野明美的東西,找機會帶給她的妹妹,至少給她一些睹目思人的契機。
  真奇怪,明明她已經搬走很久了,怎麼這個安全屋裡,到處都是她留下的痕跡。
  她送我的那個印著我們兩個人合影的水杯還好好地放在櫥櫃裡,我一直不舍得用它喝水;她怕我吃膩了便利店便當,特意凍在冰箱裡的飯團還剩了好多,包裝上有她手寫的「由紀專屬」標簽;茶幾上放著她硬塞給我的潤喉糖,說最近天氣變化大,聽我總在咳嗽,讓我寫材料寫累時含一顆;衣櫃裡掛著她給我挑選的碎花裙子,說我穿這個顏色顯得氣色好。
  就在幾天前,她還坐在這張沙發上,一邊削著蘋果,一邊眼睛亮晶晶地和我暢想,離開黑衣組織後,她和宮野志保要去哪裡生活,要做什麼工作。
  我們還約好了,要一起去游樂園看煙花,一起去潛水看海底的魚群,一起去北歐追極光,還要嘗遍東京所有甜品店的芭菲……
  明明那個時候,我們還在憧憬地幻想著遙不可及的未來,還信誓旦旦地約定,無論如何都不能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約定了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直到頭發變白、牙齒掉光、聽不清彼此含含糊糊說的話的時候,也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她明明答應過我的,一定會保護好自己,等到撥雲見日的那一天。
  她明明答應過我的,絕不會丟下我一個人。
  她明明答應過我的。
  可惡,這個女人怎麼食言啊。
  大騙子。
  老人們常說,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吞一千根針誒,那得多疼啊,為什麼宮野明美她不害怕呢?
  明明她和我一樣怕疼啊。
  神明大人啊,如果您真的能聽見我這微不足道的祈願,拜托您,千萬不要讓她再感覺到疼了。
  一丁點都不要。
  這一千根針已經扎在了我的心髒上,很疼很疼,所以就不需要為了她,另外再找一千根針了。
  那樣實在太麻煩了。
  我很貼心的,真的。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我顫抖著手點開手機,屏幕上最新的兩封郵件,卻偏偏來自那個沒辦法給我傳來郵件的人。
  是宮野明美設定好的定時郵件。
  「由紀,如果你能收到這條郵件的話,說明我已經不在人世了。不要哭,也不要為我難過哦。你知道,我最喜歡你笑起來的樣子了。」
  「你說,第一次見面時,你就知道我們兩個會成為好朋友。一直沒有告訴你,以後也沒有機會告訴你,那就在這裡偷偷告訴你吧——其實我也是這樣覺得的。能夠在這裡遇見你真的是太好了。真的、真的、真的太好了。」
  「謝謝你一直照顧我和志保,謝謝你一直想辦法制造機會讓我們兩姐妹見面,謝謝你成為我最好的好朋友。」
  「如果下輩子能再見面的話,我要當姐姐哦。」
  「再見。」
  「PS 要好好活下去!」
  好過分,明明知道我會哭,怎麼還偏偏要在開篇寫不准我哭的話啊。
  明明她也很舍不得這個世界、舍不得我和宮野志保,為什麼她還要離開我們啊。
  子彈已經打中她的時候,她是不是還在懊悔,這封定時郵件真的要被發送給我了呢。
  ……那個時候,她,疼嗎?
  好過分,她明明知道我會哭的。
  沒關系,這次我再偷偷哭的話,她也不會知道。
  宮野明美永遠永遠不會知道。
  手機從徹底脫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聲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我蜷縮起身子,再也無法抑制地痛哭失聲。
  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雨水落在地上,或許還能滋養出花朵。而我的眼淚砸在地上,開不出一朵像樣的花來。
  「明美……你就是個……說話不算話的大騙子……」


第88章
  我是後來才知道宮野明美的任務是什麼的。
  搶劫銀行, 為黑衣組織搶十億元。
  怪不得她那天晚上她像在准備一場漫長的告別。
  怪不得她的眼神裡有那麼深的決絕。
  怪不得她會問我,如果她獲得自由之後,還會不會願意和她繼續做朋友。
  伏特加提起這件事時語氣十分不屑,一副宮野明美咎由自取的樣子。他放下手中的報紙,重新看向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像是要開始工作,但嘴裡還在念叨:「真是的,明明乖乖聽大哥的話留在組織裡不就好了?非要去搶什麼銀行……現在好了,命都沒了。」
  我沉默著,不想接話。可伏特加是不會顧及我的心情的。他繼續自顧自地抱怨,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還有她妹妹也是,宮野明美一死,雪莉就鬧著要停止研究……呵,還真是不自量力。」
  我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拜托,她唯一的親人已經被你們殺掉了,她又為什麼要為你們繼續研發那個藥物呢?
  我深吸一口氣, 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宮野志保現在在哪兒?我想去看看她。」
  伏特加轉過頭,墨鏡後的表情我看不清,但語氣裡滿是煩躁:「雪莉?她被大哥關起來了。這是的,怎麼可能她想停止研究就停止啊!大哥對她算是有求必應吧?要什麼設備給什麼設備,要什麼資源給什麼資源,結果呢!她竟然為了一個廢物女人反抗大哥!宮野明美的死因就那麼重要嗎?呵,廢物女人罷了……」
  「廢物女人」這四個字像針一樣扎進耳朵裡。
  伏特加還在繼續抱怨,聲音越來越大:「要我說,大哥就是太寬容了!要是換作別人,敢這麼鬧,早就處理掉了!雪莉倒好,仗著自己有點本事,就敢跟大哥談條件……」
  我看著他的嘴一張一合,終於,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伏特加哥,」我打斷他,聲音比想像中平靜,「宮野明美不是廢物女人,她是宮野志保的姐姐。」
  伏特加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反駁。也對,我一向謹小慎微,雖然和他插科打諢但也都對他尊敬有加,從來沒有這樣反駁過他。
  我深呼吸一口,繼續往下說:「宮野志保是人。組織殺了她的姐姐之後,又不肯告訴她真正原因,她因此憎恨上這個組織也非常正常。如果她還能一心一意在這裡工作的話,反而不太對勁吧?」
  我頓了頓,感覺指甲已經深深陷進掌心,疼痛讓我保持著最後的理智。
  「而且,」我看著伏特加,一字一句地問,「這一切難道不都是你們咎由自取嗎?你們逼她做人體實驗,你們用她姐姐威脅她,現在你們殺了她姐姐,還指望她繼續為你們工作?伏特加哥,你們把她當什麼了?機器嗎?沒有感情的工具嗎?!」
  話一出口,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伏特加徹底愣住了。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又沒說出來。我能感覺到他的錯愕,甚至還有一點難以置信。
  我握緊拳頭,掌心的疼痛越來越清晰。我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能再說了,再說下去的話,伏特加萬一真的動了怒,把我處理掉也不是不可能。
  可剛剛那些話像有自己的生命,爭先恐後地要湧出來。
  而且,我還有很多很多想說的——我想說宮野明美做錯了什麼?她只是想保護妹妹。我想說宮野志保做錯了什麼?她只是想為姐姐討個公道。我想說這個組織到底還要毀掉多少人才夠?明明你們都是一群犯罪分子,怎麼好像還站在道德制高點去指責別人了呢?
  但我最終什麼也沒說。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伏特加的胸口劇烈起伏。
  伏特加也看著我。他的表情從錯愕慢慢變成了某種復雜的情緒——不是憤怒,更像是困惑。好像他第一次意識到,我可能會對這件事有不一樣的想法。
  又過了幾秒,他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
  「算了。」他揮了揮手,「我問問大哥,如果方便的話,你去看一看雪莉吧。畢竟你也是負責思想教育工作的,去勸一勸她吧。也算是為大哥減輕負擔了。」
  我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愣了一下。
  伏特加已經轉過身去,重新面對電腦屏幕:「不過別抱太大希望。大哥現在正在氣頭上,雪莉又鬧得厲害……能不能見到,我說了不算。」
  「……謝謝伏特加哥。」我低聲說。
  他沒應聲,只是擺了擺手,示意我離開。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手還在微微發抖。
  那天剩下的時間,我都心神不寧。寫材料時打錯了好幾個字,倒水時差點燙到手,就連中午吃飯也味同嚼蠟。我一直在等伏特加的消息,等他告訴我能不能去見宮野志保。
  可消息一直沒來。
  直到第二天下午,伏特加才主動提起這件事。他走進我辦公室時臉色不太好,語氣也比平時更生硬。
  「山口,雪莉那邊回話了。」他說,「她不見你。」
  我抬起頭:「什麼?」
  「我說你想去看她,她拒絕了。」伏特加冷哼一聲,在我對面坐下,語氣裡居然帶了點替我打抱不平的意味,「要我說,你真的沒必要關心她。反正她被關著,絕對逃不出去。等她想明白就好了……呵,等她再熬幾天就知道跟大哥作對沒好果子吃。」
  他說這話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讓我心裡一緊。
  「她……被關在哪兒?」我試探著問,「我是說,條件怎麼樣?有沒有——」
  「——這些你就別打聽了。」伏特加打斷我,「大哥自有安排。總之她死不了,但日子肯定不好過就是了。」
  他越是這樣輕描淡寫,我越是害怕。
  宮野志保究竟被關在哪兒?經歷著什麼?實驗室的地下室?還是某個更隱蔽、更可怕的地方?
  她拒絕見我,是因為不想牽連我,還是因為她已經沒辦法見我了?
  我的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各種可怕的畫面:冰冷的囚室,昏暗的燈光,鐵鏈,拷問,甚至更糟的……
  我控制不住自己往最壞的地方想。每天晚上又開始做噩夢,反反復復,像一部永遠播不完的恐怖電影。
  有時候是爆炸。爆炸的火光中,我看見結城輝被大火吞噬。
  有時候是槍聲。一聲槍響之後,我聽見宮野明美的聲音,很輕地說「由紀,我要走了」。
  有時候是宮野志保的臉。她在黑暗中看著我,眼睛紅紅的,但什麼也不說,只是流淚。
  最可怕的一次,我夢到了安室透。
  夢裡,他的胸口有一大片暗紅色的血跡,正慢慢擴散開來。他看著我,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然後抬起手,對我揮了揮。
  「由紀,」他說,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下輩子,我們早一點見面吧。」
  我想跑過去,想抱住他,想按住他胸口的傷。可我的腳像被釘在地上,一動也不能動。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消失不見。
  然後我醒了。醒來時枕巾早已濕透。
  凌晨三點,紐約那邊是下午。我想給安室透打電話,想聽到他的聲音,想確認他還好好的。但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最後還是放下了。
  我不能打擾他工作。而且……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說我做了噩夢?說我害怕?說我突然意識到我們兩個真的隨時可能永遠分開?
  最後我只是給他發了條消息:
  【山口由紀:你那邊還好嗎?記得按時吃飯。 】
  他很快回復:
  【透:一切都好。你怎麼還沒睡? 】
  我看著那行字,眼眶發熱。
  【山口由紀:睡不著,想你了。 】
  【透:我也想你。早點休息,別熬夜。 】
  【山口由紀:嗯。晚上好。 】
  ·
  親近的人一個接一個從我的世界裡消失——結城輝死了,宮野明美死了,宮野志保被關起來了,下一個會是誰?安室透?還是我自己?
  白天我在辦公室裡強裝鎮定,寫那些可笑的思想彙報,和伏特加插科打諢。可一到晚上,所有的偽裝都土崩瓦解。我開始害怕睡覺,害怕閉上眼睛,害怕那些揮之不去的噩夢。
  這樣提心吊膽地過了不知多少天,伏特加突然又帶來了新消息:「山口,雪莉……她消失了。」
  我正對著電腦屏幕發呆,聽到這句話,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
  「消失了!不見了!……她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我愣愣地看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消失了?宮野志保……逃走了?
  「現在大哥正在大發雷霆,把所有相關的人都叫去審問了。」伏特加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後怕,「幸好雪莉沒同意見你,這事跟我們兩個沒關系,不過……」
  他沒說完,但我懂。
  我坐在椅子上,心裡湧起的第一個情緒,不是驚訝,不是擔憂,而是松了一口氣。
  是的,我竟然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雪莉逃出去了。
  窗外,東京的天空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伏特加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組織現在有多亂,琴酒有多憤怒,要如何加大搜查力度。但我一句也沒聽進去。
  琴酒很憤怒,伏特加很困惑,山口由紀卻一臉平靜。
  甚至,在看到匆匆趕回來的安室透時,我還能和他開玩笑:「你該不會又是奉命審訊我的吧?」
  「當然不是。」安室透表情復雜地看著我,最終走過來,將我擁在懷裡,「由紀,我回來了。」


第89章
  回到木馬公寓時天已經黑了。我打開門,他拖著行李箱跟進來。我打開燈,他放下行李,轉過身來看我。
  然後, 很自然地,他伸出手把我拉進懷裡。
  這個擁抱很用力, 他像是怕我逃脫一樣, 緊緊地箍住了我。
  「由紀, 」安室透低沉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我回來了。」
  「……嗯。」我僵了幾秒,才慢慢抬起手臂,環住他的腰。
  我們就這樣在玄關站了很久。誰也沒有在說話,安靜到我又感覺到他的心跳透過胸腔傳到我身上。
  撲通、撲通、撲通, 一如既往的強勁有力。
  可是很奇怪, 我縮在他的懷裡, 沒有感到平靜,反而更加難受。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發酵,酸澀的、沉重的、復雜的,壓得我快要喘不過氣來。
  我想起宮野明美, 想起她最後一次見我時溫柔的笑容;想起宮野志保,想起她消失在組織的囚室裡;想起赤井秀一,想起結城輝,想起所有那些在這個組織裡消失或死去的人。
  然後我想起安室透。
  想起他每次離開時回頭對我揮手的身影,想起他在深夜發來的訊息, 想起他在電話裡的低聲傾訴,想起他每一次堅定地告訴我,他會回來。
  我不知道我現在的處境究竟算幸運還是不幸。我還活著,還能呼吸,還能站在這裡擁抱自己喜歡的人。可我也知道,這一切都建立在脆弱的平衡之上——伏特加的寬容,琴酒的不在意,我的實際地位,還有安室透不知能維持多久的保護。
  這種清醒的認知讓我痛苦。我寧願自己像以前一樣,傻乎乎地相信只要努力工作,只要不惹事,就能一直這樣平靜地過下去。
  但我做不到了。
  宮野明美的死像一記警鐘,把我從那個美好的幻夢裡徹底敲醒。我不能再裝作看不見,不能再告訴自己「我和他們不一樣」。在這個組織裡,沒有人是安全的。昨天是宮野明美,今天是宮野志保,明天可能就是我自己,或者……安室透。
  我不能永遠把安室透當做我的浮木,在暴風雨的海面上緊緊抓著他,祈禱他能帶我上岸。那樣太自私了。如果有一天他因為我而陷入危險,如果我成為他的軟肋,如果我拖累了他……
  我不願去想那個畫面。
  所以,在安室透回來的第一個晚上,在他抱著我、以為我們終於可以暫時安定下來的時候,我終於下定了決心。
  「安室透,」我的聲音很輕,「我們分手吧。」
  我能感覺到安室透身體的僵硬。抱著我的手臂沒有松開,但明顯緊了緊。然後,他慢慢放開我,後退一步,沉默地注視著我。
  終於,他注視著我問:「為什麼?」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紫灰色的眼睛裡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麼波瀾,讓我不知所措。
  為什麼?
  我只能躲閃著他的目光,嘴裡說出那些早就准備好的話:「因為你應該離開這裡,但是我要在這裡工作到死。」
  安室透突然冷笑了一聲。不是嘲諷的笑,是那種帶著怒意、卻又強行壓制的笑聲。
  「由紀,你知道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對嗎?」
  「我當然知道。」我喃喃地說,「正因為我知道,我才知道我不應該成為你的負累。」
  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更加痛苦。
  我抬起頭,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如果有一天你被迫提前離開這裡,我一定會被他們抓過去審問,會成為他們追查你的線索。如果有一天你可以安全離開這裡,但帶著我只會增加風險,我不應該成為牽絆你腳步的人。如果有一天他們用我威脅你做什麼你不想做的事,我……」
  我說不下去了。聲音哽咽,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蓄滿了眼眶,視野一片模糊。我仿佛看到了許多可怕的畫面,那些在噩夢裡反復出現的場景。
  安室透沉默地看著我,淚水中,他的面容變得模糊,反而和夢中的即將消失的他一模一樣。
  「由紀,你聽我說——」他拉起我的手,聲音變得急切。
  我搖頭,眼淚徹底不受控制地湧出來:「——蘇格蘭和明美都是我的好朋友……他們都不在了。我知道我不應該胡思亂想,可是……」
  可是我害怕。
  害怕我們也會變成那樣。
  害怕某一天他因為我而暴露,因為我而受傷,因為我而死。
  「我不應該成為你的軟肋,」我推開他的手,胡亂地擦掉臉上的淚,強迫自己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出那些殘忍的話,「所以,安室透,我們分手吧。你繼續完成你的任務,我會在這裡繼續工作,我們……就當從來沒認識過。異國戀堅持不下去很正常,組織裡的人也不會大驚小怪的……如果有一天……如果有一天你可以離開,就獨自離開吧。」
  別感情用事了,別給自己的壓力加碼了,別在處理那麼多工作的同時分心給我了。
  我說完了,房間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窗外卻突然下起了雨,淅淅瀝瀝持續個不停,像是永遠下不完一樣。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頭,想看看安室透的反應。
  眼前的人繃著臉,眼神深沉。他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要發火,要罵我,要摔門離開。
  可他卻突然笑了一聲。
  「山口由紀,」他叫我的全名,聲音裡帶著無奈的笑意,「我要是沒猜錯的話,你接下來又要說那句話了吧?」
  我愣住了:「什麼話?」
  他沒有回答,而是站起身,拉著我往臥室走。我踉蹌地跟在他身後,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推倒在床上。
  他俯身下來,雙臂撐在我身體兩側,把我禁錮在他的臂彎裡,我能看清他紫灰色的眼睛瞳色變淺,變得更具有壓迫性。
  「你又要說,」安室透低下頭,嘴唇幾乎貼在我耳邊,聲音低沉而曖昧,「我們做吧。」
  我的臉瞬間燒起來,瞪大眼睛,語無倫次地解釋:「不、不是……我、我就是想……」
  「是嗎?」他打斷我,手指輕輕拂過我臉頰,「那我先說好了。」
  他頓了頓,然後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說了起來。
  「我的真名是降谷零,目前就職於警視廳公安部,是一名公安警察,潛入組織已經六年,代號波本,主要負責情報搜集……」
  我驚慌地伸出手想捂住他的嘴,生怕他說出更多信息。但他抓住我的手腕,輕輕按在枕頭上,嘴唇繼續張合,強勢地把自己的所有信息都一口氣告訴了我。
  包括他小時候的事,他在警校的成績,他曾經住過的地方,他加入組織的真正原因……
  不是安室透的經歷,而是降谷零的經歷。
  他說了很多,多到我根本記不住。那些信息像潮水一樣湧來,每一個字都在把他最脆弱、最真實的一面暴露給我。
  最後,他停下來,看著我,眼神認真:「好了,記住了嗎?沒關系,接下來我會檢查一遍的。」
  我呆呆地看著他,眼淚又湧了出來。
  「由紀,」他低下頭,吻了吻我的眼角,嘗到了淚水的鹹澀,「我們做吧。」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又補充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不好意思,你沒辦法拒絕。」
  ·
  降谷零知道自己失控了。
  無論是不管不顧地坦白自己的一切真實信息,還是此刻強制抱住山口由紀,這兩件事都是一場危險而徹底的失控。
  他本以為這場失控會在赤井秀一逃離組織的時候爆發——那個男人自己抽身而退,卻將身為女友的宮野明美留下。邏輯上,降谷零預想過,如果山口由紀因此感到恐懼,進而懷疑起身邊所有人,包括他,從而向他索要更多承諾,都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
  他其實已經在暗自准備了,在心裡反復推演著,只等一個相對合適的、不那麼引人注目的時機,能讓她率先撤離。他盤算著如何說服她,如何安置她,如何確保她在他可能無暇顧及的時候依然安全。
  這是降谷零能為自己珍視的人所做的最隱晦,也最實際的打算。
  然而,赤井秀一叛逃引發的連鎖反應遠超預期。組織內部的猜忌喧囂直上,監控更密,審查更嚴,他小心翼翼預設的計劃尚未成型,便被這突如其來的高壓徹底打亂。
  更何況,還有那場審訊。
  山口由紀安靜地坐在那裡、眼眶通紅卻倔強地沒有掉一滴眼淚。她什麼也沒說,沒有辯解,沒有哭訴,只是那樣沉默地坐著,那種沉默,比任何哭喊都更讓他心慌。
  流程必須走完。為她注射吐真劑後,問題一個接一個,他看著她機械地回答,證明了自己的清白,終於被允許離開。
  回家的路上,在吐真劑的藥效尚未完全散去的時候,降谷零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翻騰已久的的衝動。他靠近她,壓低聲音,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由紀,你會不會因為赤井秀一而懷疑我,甚至……害怕我?」
  她轉過頭,眼神因為藥物還有些渙散,但回答他的聲音卻很篤定:「不會,我永遠相信你。」
  像是怕他不信,她又重復一遍:「我永遠相信你,Zero。」
  現在,那個說著永遠相信他的人,卻在宮野明美死後感同身受,生出了真實的害怕情緒,真實到她今晚試圖用「分手」來斬斷一切,將他推離險境,也讓自己從這提心吊膽的依賴中解脫。
  現在,在她的未來規劃裡,根本沒有他。她甚至決絕地要將他的存在徹底刪除。
  這絕對不行。
  這個念頭瞬間摧毀了他所有的理智與克制。所以有了不顧一切的坦白,有了此刻不容拒絕的歡愛——他要將自己的存在,他的真實,他的所有,重新鐫刻進她的生命裡,不容她單方面抹去。
  降谷零注視著山口由紀迷蒙的淚眼,手指輕輕撫上了她的臉頰,用力地、深情地、不容抗拒地吻了上去,把她後續所有話語都變成了嗚咽。
  他了解她身體的每一處,了解怎樣的觸碰能讓她戰栗,怎樣的安撫能讓她放松。得益於長久以來身體的本能契合,即便她開始時因為心煩意亂而抗拒,但經過他極盡纏綿的愛撫,此時她也能足夠歡愉地迎合他。
  她的身體足夠誠實,背叛了她口中分離的誓言。可降谷零明白,如果只是這樣,明天醒來之後,山口由紀又會重新回到過去的模樣。
  裝傻、逃避、躲著他、回避這段感情——即便她也很難過,但她依舊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不可以讓她繼續逃避了。
  「由紀,」 降谷零開口,聲音因為情欲而沙啞得厲害,卻執著地問,「我是誰。」
  懷中的人眼神渙散,像是被驟然中斷的愉悅弄得有些糊塗,只是憑著殘存的意識,小聲又肯定地回答:「安室透。」
  「不對……」 降谷零撫摸上他的臉,極具耐心地引導著,逼迫著,「我是問,我的真名是什麼。」
  山口由紀瞬間從情潮中清醒,意識到他在索要什麼。她猛地搖頭,開始瘋狂地拒絕:「不……安室透,你只能是安室透……只能是……」
  她在逃避,在退後,在試圖切斷與他的一切聯系。這份愛意實在過於洶湧,她無法承受。
  她只能選擇拒絕。
  「不對。」 降谷零啞著嗓子重復,語氣堅決,沒有半點讓步的余地,「由紀,我剛剛告訴你了的,我是誰。」
  幾次三番的拉鋸與折磨,意志瀕臨崩潰的邊緣,山口由紀終於松了口:「嗚……降谷……零。你是……降谷零……」
  「這才對。」 降谷零終於滿意,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淚,「乖,忍了很久吧。抱歉,由紀,接下來,我不會停了。」


第90章
  好消息:我還活著。不僅活著,我喜歡的人用一種近乎自毀的坦誠,證明了他對我的感情遠超我之前的任何想像,以至於我此刻腦子亂亂的,已經喪失了分析能力。
  壞消息:我分手失敗了。不僅失敗,似乎還把彼此拽入了另一個漩渦。這和我預料的, 他得到自由, 我獨自承擔後果的結局截然不同。
  算了,這應該不算真正的壞消息,心口那份沉甸甸的、帶著酸澀暖意的悸動騙不了人。
  我閉著眼睛,各種思緒糾纏在一起——決絕的分手宣言,失控的眼淚,他的真名,他的身份,他說過的每一句話,還有那些在喘息與淚水中反復確認、近乎偏執的誓言……理不清,真的理不清,干脆暫時放棄。
  我終於鼓起勇氣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先是模糊, 繼而逐漸清晰, 對上了近在咫尺的一雙紫灰色眼睛。
  他就側躺在我身邊,平靜地、專注地注視著我,不知道已經醒了多久。看見我完全醒來,他臉上的平靜溫和被沉重替代。
  他不說話,只是看著我。
  我更不知道該說什麼。為昨晚提分手的事而道歉?還是該為他告訴我那些絕密信息而道謝?又或者是該為後來發生的一切表示點什麼?
  那我寧願什麼也不說。
  我們就這樣沉默地對視著,只有彼此輕緩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交錯。昨夜那些激烈的情感沉澱後,湧上心頭的只有些許尷尬和不確定,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最終,是他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昨晚……抱歉。」
  道歉?他為什麼道歉?
  因為強行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和盤托出,所以他在為將如此沉重的秘密強加於我,為可能因此將我卷入更深危險而道歉嗎?
  明明是我先無理取鬧,懦弱地想要逃跑;明明是他,冒著無法想像的風險,將自己的軟肋親手交到了我的手裡。
  該道歉的人明明是我,為什麼他……
  復雜的情緒堵在胸口,我突然有些鼻酸。但我還不想直面這個問題,尤其是在經歷那樣一個夜晚之後,我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哈哈,還好啦,偶爾嘗試一下新鮮事物挺好的嘛。」我刻意曲解他的意思,硬著頭皮說完,「雖然的確有些過分刺激了,體力要求也太高了點,不過……不過,總體體驗感還是蠻不錯的。」
  他沒有順著我的話回答,只是表情復雜地看著我,他的目光讓我感到一陣心虛的慌亂。
  不行,不能再這樣對視下去了。我趕緊找了個借口,試圖從即將到來的過於深入的對話中逃離。
  「啊,肚子好餓,低血糖要犯了……」我一邊嘟囔著,一邊掀開被子就想下床,「我去廚房熱杯牛奶,安…… Z……呃……我去廚房熱牛奶,你要不要……唔!」
  腳步還沒邁出去,手腕就被他一把握住。下一秒,我被他重新拽回床邊坐下。
  「山口由紀,」他叫我的全名,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甚至帶上了一點教訓似的口吻,「別裝傻了。」
  我試著抽回手,卻被他緊緊抓住:「我哪有裝——」
  「你就是在裝傻!」他 強制性打斷了我的話,抓著我的手腕的力氣更大了一些,「聊聊吧,不要總把一切悶在自己心裡。明明最開始的時候,你有什麼心情都會說給我聽。那為什麼現在,你反而要一個人躲起來,上演這種自我犧牲和忍痛放手的戲碼呢?如果分手能夠讓你真正開心的話,就算我再心痛難過也不會攔著你,但你明明知道,分手之後你不會開心!」
  他的話語直白,甚至有些尖銳,撕開了我試圖用玩笑和逃避掩蓋的脆弱內核。那點因為羞澀和慌亂而升起的小脾氣,被他這番話徹底點燃。
  聊聊就聊聊!反正人長嘴就是要溝通的,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那就不逃避了!
  我不再試圖抽回手,反而轉過臉直視他,開始反駁:「因為我逐漸認識到了我們兩個人之間關系的危險性!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我總不能一輩子把你當成我的浮木,只顧著自己安心,自顧自地把我所有的恐懼、不安等等負面情緒都傾倒給你,卻假裝看不見你面臨的危險!蘇格蘭、明美、志保,還有赤井秀一……他們的例子還不夠明晃晃嗎?血淋淋的例子就在眼前!我只是……我只是做了在當時我覺得最正確、對你也最安全的選擇啊!」
  說到最後,我忍不住哽咽起來,紅著眼眶瞪了他一眼。
  「哦?」他冷笑一聲,紫灰色的眼睛裡卻沒有太多怒意,「最正確的選擇?因為深愛,所以不得不遠離?'為了你好,所以離開你'?哈……這的確是很多影視作品裡濫用不厭的俗套橋段。由紀醬,真沒想到,你才是那個會把自己代入女主角心情的純愛戰士。」
  「俗套但是有道理啊!」我撇了撇嘴,低下頭不看他,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我……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你越是靠近,越是坦誠,越是……愛我,我就越害怕。」
  恐懼失去,恐懼成為弱點,恐懼那未知的、可能因我而起的災禍,這份沉重的心情只會越來越沉重。
  真的沒有人能夠完全感同身受另一個人的心情。我無法完全理解他背負著那樣多重身份、行走於黑白之間卻依然擁有的強大自信和掌控力;我也一直認為,他無法完全理解我這種身處邊緣、目睹太多悲劇後產生的、深入骨髓的脆弱和無力感。
  至少,昨天晚上之前,我一直認為的都是這樣。
  「……真的沒關系嗎?」我抬起頭,重新看向他,「把那些事……都告訴我。」
  他迎上我的目光,沒有立刻用甜言蜜語安撫,而是非常坦率地回答:「當然有關系。」
  我的心微微一沉,不知所措。
  但他隨即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諷的笑,而是一種近乎溫柔、帶著點無奈和釋然的笑容。他伸出手,親昵地揉了揉我的頭發。
  「風險很大,壓力也很大,對你對我,都是。」
  「那你為什麼還——」我急切地追問。
  「——因為,」他打斷了我的話,目光鎖住我的眼睛,既溫柔,又堅定,「我想讓你知道,你永遠都在我規劃的未來裡。無論那個未來需要跨越多少障礙,經歷多少黑暗,我都不會輕易放棄你,更不會允許你放棄自己。」
  他說著,手臂稍稍用力,將我拉向他,擁進懷裡。
  「抱歉,我知道我不應該用這種方式,讓你被迫背負這麼大的壓力和秘密。這很自私。」他停頓了一下,手臂收緊了些,「可我實在忍耐不住了。除了向你坦誠我的一切,我想不到還有什麼別的辦法能夠讓你相信……相信我真的對你毫無保留,相信我真的會想盡一切辦法保護你,相信我真的,會盡我所能,帶你一起走到那個光明的未來。」
  「由紀,別總覺得自己不重要,別總想著後退,別總在出事前就先一步放棄自己……」他深吸一口氣,「拜托,請相信我,好嗎?」
  他很真誠。
  他太真誠了。
  這份毫無保留的真誠將我徹底淹沒,我之前所有為自己構築的、用於防御和「為他好」的理由,在這份真誠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甚至有些可笑。
  我僵在他的懷裡,耳朵裡是他有力的心跳,鼻尖是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我就這樣被他徹底包圍。
  我知道他在等我的回答。可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言語在此刻顯得如此貧乏。
  幸好,他並沒有催促。他只是那樣抱著我,有無窮的耐心,可以一直等到我自己理順思緒,找到答案。
  時間在擁抱中靜靜流淌。在他的懷抱裡,那些紛亂的恐懼、自毀的衝動、復雜的算計,慢慢沉澱下去。心底最深處,那份最初也是最純粹的情感逐漸清晰浮現。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掙脫了他的懷抱。
  他手臂松開的瞬間,我抬起頭直直地望進他的眼睛,他的眼神裡有詢問,有等待,還有一絲緊張。
  「能夠喜歡上你……真的是太好了。」
  這句話還不夠,不足以形容我此刻感受到的、那混合了信賴、依托、心疼以及無數復雜情緒的情感。我需要一個更確切的詞彙,來呼應他毫無保留的坦誠,來錨定我們之間這用秘密和誓言重新加固的關系。
  我看著他,清晰地、緩慢地喊出那個名字:「降谷零。」
  降谷零,這是我深愛的人的名字。
  喊出他名字的瞬間,我看到他眼睛裡的緊張變成了驚喜,整個人的氣場也變得柔軟。
  「降谷零。」我重復了一遍,一股暖流從心髒湧向四肢。我忍不住對著他,露出了一個真正舒展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我看著他的眼睛,用盡此刻所有的真誠和勇氣,說出了深埋心底的那句話。
  「降谷零,我真的、真的好喜歡你啊。」


第91章
  降谷零說, 他美國的任務告一段落,朗姆安排他到日本這邊,但目前還沒有具體的任務安排, 可以先休息一段時間。
  這個消息是吃早餐時他隨口告訴我的。我正在往吐司上塗果醬,塗到一半,我舉著吐司愣住了。
  「誒?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我扔下吐司,激動地拍了下桌子。
  餐桌對面,降谷零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煎蛋,抬起眼睛看我,眼神無辜得很,分明是在用行動反問我,我又沒給他機會說這件事。
  ……好吧, 我承認。昨天進門沒多久我就開始說分手, 然後就是那一場……嗯, 情緒宣泄,最後累得直接睡死過去, 一直睡到今天早上。
  我的確沒有給他告訴我這件事的機會。
  「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 」降谷零放下叉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結果你給了我一個驚嚇。」
  說完,他把手邊那杯我沒動過的牛奶往我這邊推了推:「牛奶快涼了,喝吧。」
  我端起杯子,小聲嘟囔:「因為我最近真的很難受啊……睡也睡不好, 不是夢到明美和志保,就是夢到你……」
  我頓了頓,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那些夢太不吉利了——夢見他滿身是血,夢見他在黑暗中消失, 夢見他對我說「下輩子見」。每次醒來都是一身冷汗,枕頭濕透。
  降谷零的臉色明顯沉了沉:「夢到我怎麼了?」
  「沒什麼。」我果斷閉嘴,迅速轉移話題,「那你徹底回到日本這邊,以後是要跟著琴酒他們一起行動嗎?還是要聽朗姆直接指揮?」
  「還是聽朗姆的。他只說了讓我熟悉一下日本分部的情況,具體任務還沒下達。」降谷零耐心地和我解釋。可能是因為已經告訴了我那麼多信息,他默認我能聽懂,這一次他透露的消息格外多,「日本近期也在動蕩之中,我想趁機看看能不能提升自己的地位,拿到更多情報。哦,對了,不止我,貝爾摩德好像也會回來。不過,她是因為——」
  「——停!」我比了個暫停的手勢,哼了一聲,「請叫她'貝爾摩德二代',我對這種二代代號成員沒什麼興趣。」
  沙朗·溫雅德,也就是之前的貝爾摩德,一年多以前去世了。雖然我和她沒什麼直接接觸,頂多就是在組織聚會上見過幾面,但她畢竟算是關心過我和降谷零的戀愛進程,所以我對她的印像還不錯。
  所以我一想到繼承了她的代號的克裡斯·溫雅德,就忍不住想翻白眼。
  「別以為我不關注美國那邊的娛樂新聞。」我憤憤不平地說,「那個克裡斯·溫雅德明明就和貝爾摩德姐姐關系不好,公開場合都懶得裝和睦,現在竟然還要繼承她的代號興風作浪……呵,這不就是又當又立嗎?!」
  我說得義憤填膺,降谷零在旁邊哭笑不得。
  「好,不提她了。已經過去一年多了吧?真沒想到你還會這麼介意這件事。」
  「當然介意!說起來,朗姆也是二代吧?我就是對這些沒什麼能力的二代深惡痛絕!」
  我越說越激動:「你經歷了很多困難才拿到'波本'這個代號吧?臥底那麼多年,完成那麼多危險任務,才得到組織的認可。但憑什麼他們生下來就能輕而易舉地享受人生呢?雖然成為犯罪集團的下一代沒什麼值得驕傲的啦,但這也是享受父母的蔭庇好不好!」
  我特意加重了「蔭庇」兩個字,語氣裡的諷刺滿得快要溢出來——我真的、真的、真的討厭那群沒能力的二代!
  「結果呢?」我冷笑一聲,「她竟然還不珍惜!我可是聽說她惹了亂子出來,還嘲諷貝爾摩德姐姐……哼,還這種人就該……」
  「就該什麼?」降谷零笑著問,眼睛彎起來。
  「就該……就該取消她的代號!」我想了半天,擠出這麼一句。
  對不起,這實在是我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詛咒了。
  降谷零笑出聲來,肩膀都在抖。
  我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完又覺得口渴,把剩下的牛奶一口氣喝完,杯子往他面前一推。
  「哈——零,我還是很渴,能不能再給我倒一杯牛奶?」我眨了眨眼,語氣放軟,「要溫的,不要太燙。」
  「哦,好。」降谷零拿起杯子,起身走進廚房。過了一會兒,他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走出來,小心地放在我面前,「慢點兒喝,可能會燙。」
  我點點頭,雙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溫熱的牛奶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舒服起來。
  就在這時,降谷零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能不能再叫一遍?」
  我一臉迷茫地抬起頭:「嗯?叫什麼?」
  「剛才那個。」他在我對面坐下,手肘撐在桌子上,托著下巴看著我,「叫我'零'。」
  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剛才我確實很自然地叫了他「零」。不是「安室透」,不是「 Zero」 ,是「零」。
  那個只屬於他的、真正的名字。
  我的臉微微發熱,但還是順從地又叫了一遍:「零。」
  「嗯。」降谷零滿意地笑了,笑容溫柔得讓人心軟,「真好聽。」
  「那……」我清了清嗓子,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理直氣壯,「零,接下來可以麻煩你溫柔一些嗎?」
  ·
  果然,我的體力還是有所欠缺,應付不來精力充沛的他。昨天那一番折騰,現在又一番折騰,現在我只覺得渾身像散架了一樣。腰酸背痛不說,嗓子也有點啞。
  「我感覺我體力條徹底見底了,而且嗓子好痛……」我啞著嗓子抱怨,「零,幫我拿杯水……」
  「剛剛不是挺熱情的嗎?」降谷零翻身下床,「我還以為你體力進步了呢。」
  「……你閉嘴。」
  降谷零動作很快,沒過多久就端了杯溫水過來:「喏。」
  我接過杯子,咕嘟咕嘟一口氣喝完,感覺喉嚨總算舒服了一點。
  「還是工作狂狀態的你比較熟悉,」我感慨著,轉身趴下,揉了揉自己的腰,「這個放松狀態的你……我實在應付不來。」
  降谷零坐到我身邊,雙手放在我腰上,開始輕輕按摩。
  「那我以後多放松放松?」他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聲音曖昧,「好讓你習慣習慣。」
  完了,怎麼感覺他徹底放飛自我了。
  「……請把那個工作狂模式的降谷零還給我。」我語氣誠懇,「我突然懷念起我們兩個都很忙碌的日子了,雖然根本沒有發生過,但是能不能讓我休息幾天?我體力真的跟不上了,今天周末沒關系,過幾天我還得上班呢。」
  降谷零好像被我的話噎住了,好一會兒才吐槽:「有時候我真的感覺你比我還工作狂,真的。」
  不,我覺得我工作勤勉純粹是因為這個組織裡的人都太隨意了,換到別的企業裡,我不過只是一個努力每天准時上班的普通工薪族罷了。
  和某位沉迷工作,把兩份工作都經營得有聲有色的金發公安相比,我甘拜下風。
  「和你比還是差的遠了……對了,你打算怎麼提升地位啊?做些高難度任務?有什麼我能幫到你的嗎?」我興致勃勃地問。
  降谷零思考了一會兒,開了口:「唔……那你和我詳細講一下日本這邊的情況吧,電話和訊息還是了解地不夠詳細,有很多細節不太方便問。由紀,日本這邊最近有什麼事嗎?」
  說到這兒我來了精神,翻身坐了起來:「最近發生的事還真的蠻多的,宮野志保失蹤了,皮斯克被琴酒處決了,伏特加迷上了種菜,琴酒執著於找志保的蹤影,基爾女主播的副業風生水起……哦,對了,聽說基爾和科恩也有新任務,兩個人冒充情侶去游樂園了……」
  我掰著手指頭,努力回憶著沒和他說過的事情,也不管有沒有用,零零碎碎的講了很多。降谷零認真地聽著,是不是附和兩聲,讓我傾訴欲更加強烈。
  「哦……」我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我昨天收到庫拉索的郵件,說下周有個什麼'組織文化建設及思想教育培訓會',讓我必須參加,還要就'如何提高代號成員對組織的認同感'這個話題發言……誒,你要去嗎?」
  降谷零的表情變得有點微妙:「培訓會?」
  「對。」我翻了個白眼,「朗姆最近不知道又抽什麼風,非要搞什麼'增強組織凝聚力'的活動……可能是因為最近日本這邊接連失去了好幾個代號成員,他實在看不下去了吧?」
  「那我應該不用去。」降谷零說,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慶幸,「畢竟我現在還不算是日本分部的成員嘛。」
  「真不公平。」我撇撇嘴,「我也想不去。」
  他笑了,伸手捏了捏我的臉:「能者多勞。」
  「什麼能者,我就是個寫材料的……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抱怨著,我突然靈光一閃,腦子裡閃過一個絕佳的主意。
  聽了我的計劃,降谷零的表情變得很微妙。最後,他無可奈何地揉了揉我的頭發:「由紀,你明明就是想找樂子吧。」
  「算是吧?」我眨了眨眼,「反正已經夠混亂了,那就再混亂一點吧。」


第92章
  本堂瑛海,或者說組織代號成員基爾,最近覺得黑衣組織內部的氣氛非常壓抑,每個人都板著臉,像個移動的不定時炸彈一樣。
  其實仔細想想,這種壓抑感倒也算事出有因——宮野明美被處決後雪莉失蹤了,緊接著皮斯克和愛爾蘭也陸續被琴酒親手送上了西天。一連串的變故讓組織裡的成員人人自危,走路都恨不得踮起腳尖,說話自動調成靜音模式,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成了琴酒宣泄怒火的下一個靶子。
  壓抑久了,怒火無處宣泄,人自然就也跟著變態了。
  基安蒂就是最好的證明。自從任務碰頭開始,基安蒂就渾身散發著「我很不爽,別來惹我」的低氣壓,就連一向和她交好的科恩都被她罵了好幾句。
  等待目標出現時,基爾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履行一下關愛同事的職責,雖然她知道這份關愛大概率會撞上冰山,但總不能放任基安蒂繼續罵科恩了。
  雖然科恩人老實且話不多,但這種人生起氣來最可怕了,萬一這兩個人因此打起來了怎麼辦? !
  「怎麼了?」她走到基安蒂身邊,語氣盡量平和,「看你心情不太好,任務前還是調整好狀態比較重要。」
  果然,基安蒂連眼皮都沒抬,冷哼:「與你無關,管好你自己就行,別耽誤我干活。」
  意料之中的回答。基爾聳了聳肩, 識趣地不再多問。
  她轉身離開,准備稍後將土門康輝引去特定位置,一邊檢查著耳麥通訊,一邊在心裡默默吐槽:也不知道是誰又惹了這位暴躁的家伙,如果能因為她情緒問題導致手感變差,任務失敗就好了……
  就在基爾的身影消失不久,基安蒂架好了槍,調整著瞄准鏡,試圖將心頭那股無名火壓下去,專注於今天的任務。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又突兀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天台的寂靜。
  基安蒂一愣,下意識摸出手機,是個陌生的內部號碼。
  她皺了皺眉,不耐煩地按下接聽鍵,沒好氣地問:「喂?誰?我在任務!」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卻讓她瞬間僵住。那是一個她不算熟悉、但也絕不陌生的女聲,語氣平緩,甚至帶著點公式化的溫和,但在此情此景下聽起來,簡直荒謬得令人發指:
  「你好,基安蒂。奉朗姆大人之命,現在對你進行定期的組織文化及成員思想狀態隨機抽查。請背誦《組織成員基礎守則》第三章 ,第二條內容。限時一分鐘,現在開始。」
  基安蒂:「……」
  她有那麼幾秒鐘,懷疑自己是不是壓力過大出現了幻聽。
  朗姆?組織文化抽查?背誦守則?
  還限時一分鐘? !
  「山口由紀?!」基安蒂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你在開什麼玩笑?!我在執行任務!任務!聽清楚了嗎?琴酒親自下的指令!」
  「哦?」電話那頭的山口由紀,聲音依舊波瀾不驚,基安蒂甚至能想像出她此刻可能正對著電腦屏幕,一臉公事公辦的表情,「但我核查了今日的《外勤任務去向登記表》,上面並沒有你的外出記錄。系統顯示你本日應在東京三號據點待命,既然沒有合規的外勤記錄,我默認你目前處於在崗狀態。根據朗姆大人最新簽發的《關於強化組織文化建設與成員思想動態實時掌握的通知》第七條,在崗成員有義務隨時接受隨機抽查。現在,請背誦。順便一提,為了表示我的人性化,我發言時間不計在內……基安蒂,你還剩下四十五秒。」
  「我……」基安蒂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背過氣去。她猛地想起,今天早上走得急,好像、似乎、可能真的忘了去那個該死的登記表上簽字!
  平時這根本不算個事,哪有人會認真簽到,而且誰知道會撞上這邪門的文化檢查啊!
  「但我和基爾在一起!對,我們是一組的,她在下面吸引目標!這就是最好的證明!琴酒和伏特加也在啊!」基安蒂徒勞地掙扎,眼睛卻不敢離開瞄准鏡太久。目標可能隨時出現,她可不想任務出差錯!
  「基爾填表了,伏特加哥也囑咐我替他和琴酒大哥填寫去向登記表了。」山口由紀的回答簡潔致命,「所以,請背誦。你還剩下三十秒。」
  「我——」基安蒂的髒話在嘴邊翻滾,硬生生忍住了。她知道跟這個腦子裡只有規章制度的女人糾纏沒用,萬一被她寫進新聞稿裡絕對沒有好事,只能趕緊結束這通電話。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街道,太好了,目標還沒影。
  「好,我背!」基安蒂深吸一口氣,試圖從記憶角落挖掘出那本幾乎沒翻過的、鬼知道哪個吃飽了撐的家伙編寫的《組織成員基礎守則》


第三章 ?第二條?內容是什麼來著?
  「不得無故傷害……不對,那是行動准則……忠於組織,隱姓埋名……後面呢?」
  腦子裡一片空白。平時誰記這玩意兒啊!
  「時間到。」山口由紀的聲音准時響起,帶著一絲遺憾,「抽查未通過。根據規定,本次抽查記為缺勤及思想考核不合格一次,將計入季度評估。下次抽查時間將不定時提前,請做好准備。」
  「你——!」基安蒂終於爆發了,她猛地站起來,也顧不得會不會暴露,衝著手機低吼,「山口由紀!你有病吧!我現在在狙擊位!目標隨時出現!你讓我背這破守則?!」
  「請不要辱罵同事,這也違反守則中'團結友愛'的相關精神。」山口由紀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起伏,像是嘆了口氣,「這樣吧,鑒於你可能確實處於特殊工作狀態,我人性化管理。請你現在打開視頻通話,讓我看一下你周圍的環境,只要確認你確實在任務現場,本次抽查可以暫緩,補交一份情況說明即可。」
  「視頻?!」基安蒂簡直要瘋了,「我開視頻給你看風景嗎?!」
  「你可以選擇只拍攝局部,比如你的狙擊槍和部分街道俯瞰視角,我能辨認……」
  「辨認個鬼!目標!目標跑了!」基安蒂眼睜睜看著土門康輝的保鏢替他撐起傘,心裡突然慶幸,這樣任務失敗總不會怪到她頭上吧。
  但基安蒂狠狠掐斷電話,咬牙切齒:「山口由紀!你等著!」
  滿腔怒火無處發泄,她猛地想起剛才電話裡山口由紀那公事公辦的語氣,以及「奉朗姆之命」的說辭。
  朗姆?那個神神秘秘的二把手?他最近是不是太閑了了?搞什麼文化建設?還抽查? !
  等等……波本!
  那個金發的神秘主義情報販子,他不是和山口由紀關系匪淺嗎?他知不知道他女朋友在搞這種天怒人怨的玩意兒?
  基安蒂怒火攻心,也顧不上合不合適,直接一個電話撥給了波本。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對面傳來波本那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聲音:「基安蒂?真罕見,任務結束了?」
  「結束?不失敗就不錯了!」基安蒂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輸出,「波本!你能不能管管你那個女朋友!她剛才在我執行狙擊任務的時候,打電話過來讓我背什麼鬼《組織成員守則》第三章 第二條!還限時!還說不背就記我缺勤!如果因為她任務失敗了,琴酒那邊我怎麼交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波本的聲音傳來,笑意似乎更濃了:「哦?有這種事?朗姆大人新推行的舉措吧,確實挺別出心裁的。」
  「別出心裁個鬼!那破守則你會背?」基安蒂冷笑。
  沒想到,波本不假思索地用他那悅耳但此刻聽來格外可恨的聲線,流暢地背誦起來:「嗯,我想想……第三章 ,第二條?是不是'忠於組織,隱姓埋名;墮入黑暗,化身烏鴉;恪守秘密,永志不忘;使命必達,無悔無涯。'差不多是這樣吧?由紀醬寫這段的時候征求了我的意見,所以我倒背如流呢。」
  基安蒂:「……」
  她徹底失語了,一種被世界拋棄的荒謬感席卷了她。
  「你們兩個別禍害我們了!」基安蒂咆哮出聲,狠狠掛斷了電話。
  她需要冷靜,需要思考怎麼在第二次暗殺中成功完成任務,而不是在這裡被一群腦子不正常的同事氣死。
  再這樣下去,黑衣組織遲早得被這對情侶整垮!
  ·
  對著電腦屏幕上「基安蒂-電話抽查-未通過-已記錄」的條目,我滿意地點了點頭。
  朗姆大人最近不知道是不是看了什麼企業管理學的書,對組織文化和思想建設產生了前所未有的熱情,連發了十幾份通知要求落實。
  作為不幸被點名的工作人員之一,我也只能創造性地執行命令——電話抽查,多高效,多直接,還能順便給枯燥的文書工作增添點樂趣。
  門被推開,伏特加大步走了進來:「山口,你又在搞那個抽查?」
  難道是基安蒂告狀了?
  「沒錯,伏特加哥,我這是在嚴格執行朗姆大人的指示。」我一臉無辜地轉向他,「加強組織凝聚力,統一思想,很重要的。你要不要也來試試?」
  伏特加立刻後退半步,連連擺手:「別,我可沒空,最近任務太多了。」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忽然沉了下來:「哦對了,你那個抽查名單……把基爾劃掉吧,暫時別找她了。」
  我敲鍵盤的手停住了:「嗯?怎麼了?她填外出登記呀?」
  基爾每次出勤記錄都做得很規範,堪稱模範員工。
  「不是登記的事。今天的任務出意外了,基爾被FBI帶走了。琴酒大哥正在查,情況不太對勁。」
  我:「……」
  這才過去多久,黑衣組織就又減員一人嗎?雖然對我來說,這算一個好消息,但我怎麼會覺得有一些荒謬?
  今年是怎麼了? !
  而且,為什麼會被FBI帶走啊? !
  「不……不會又是……」我的聲音不自覺地干澀起來,腦海裡閃過宮野明美最後溫柔的笑臉,閃過赤井秀一消失的背影,「伏特加哥,你跟我說實話,這……這次跟我沒什麼關系吧?我真的、真的不想再進審訊室了!」


第93章
  辦公室裡的空調一如既往地吹著冷風,嗡嗡作響,但今天的氣氛格外凝重。我坐在辦公桌後,目光落在對面那個坐姿筆直卻渾身散發著不耐煩氣息的女人身上,心裡直犯嘀咕。
  組織裡剛剛上演了一出堪稱戲劇性的戲碼:被FBI軟禁在杯戶中央醫院的她,在琴酒一系列令人眼花繚亂的操作下被搶了回來。這本該是一件值得慶賀、至少是證明其清白與價值的事情。然而,琴酒那顆多疑的心顯然不這麼認為。他認定整個過程過於順利,懷疑這本身就是一出基爾與FBI聯手上演的雙簧戲。
  於是, 為了證明自己的忠誠,基爾接到了一個新的任務——殺掉赤井秀一。
  而更令人震驚的是,她竟然真的做到了。
  赤井秀一,那個FBI的王牌,那個曾經差點把琴酒送進監獄的男人,那個讓宮野明美至死都念念不忘的「大君」……就這麼死了?被基爾殺了?
  聽伏特加轉述時, 我第一反應是荒謬, 第二反應是脊背發涼。
  說殺就殺,這麼容易嗎?那可是赤井秀一啊!
  現在, 我面對的就是這位完成了驚天任務, 卻依然未能獲得琴酒信任, 反而被勒令來與我進行一場直擊靈魂的談心談話的功臣。
  看著基爾那張妝容精致卻掩不住疲憊與煩躁的臉,我再一次深深覺得,琴酒的腦回路和我們這些普通人之間,大概隔著整個東京灣。
  真的,真不能全怪這個組織裡的人總想跑路——當你拼死拼活完成了幾乎不可能的任務, 換來的不是嘉獎而是變本加厲的懷疑和監視時,誰心裡不憋屈?
  我覺得之前跑掉的那些人,起碼有一半是被這種令人絕望的領導藝術給逼走的!
  而且,我有個大膽的猜測。琴酒對基爾這百般挑剔、萬般不信任, 或許根本不全是因為懷疑她的忠誠。
  赤井秀一當年差點讓他陰溝裡翻船,這筆賬他記了多久?之後他動用那麼多資源都沒能成功抓到或殺掉赤井秀一,這口氣他又憋了多久?
  現在,基爾,一個他懷疑有問題的部下,竟然輕而易舉地完成了這個他未能完成的目標……這哪裡是懷疑,這分明是遷怒,是心裡不平衡了!
  我悄悄瞥了一眼基爾緊抿的嘴角,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這場談心談話,到底該怎麼開場啊?
  琴酒倒是貼心地給我提供了記錄處決赤井秀一過程的視頻資料,美其名曰「幫助全面評估」。可我連點開的勇氣都沒有,甚至光是想像那個畫面就感覺胃部在不斷翻湧。
  ……最後我只能撒嬌拜托降谷零,讓他以「情報分析」的名義多研究幾遍,看看有沒有什麼疑點——天知道我說出這個請求時,他臉上那復雜微妙的表情,後知後覺我才反應過來,他肯定很想看!
  降谷零也非常認真地給我分析了好幾處疑點,不過他也真誠建議我,如果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貿然質問的話,對我百害而無一利。
  算了,現在硬著頭皮上,走安撫路線吧。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鎮定下來:「基爾,關於這次任務……組織,呃,特別是琴酒大哥那邊提供的相關資料,我已經初步了解了。整個過程,你一定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和風險。我認為,你的能力和……決心,已經得到了相當程度的證明。」
  基爾抬起頭看向我,嗤笑一聲:「真的嗎?山口小姐,你真的認為我的忠誠得到了證明?還是說,這只是你為了完成這份談心記錄而必須說的套話?」
  當然是因為我覺得你可能真的沒有問題,是個徹頭徹尾的壞蛋,但琴酒現在不這麼覺得啊!
  我心裡已經在咆哮了,臉上卻還得維持著專業而誠懇的表情:「請你理解,基爾。我的工作是協助組織,確保每一位核心成員的穩定性。信任的建立需要時間,尤其是在經歷了如此……復雜的事件之後。琴酒大哥的謹慎,從組織安全的角度來看,也並非全無道理。」
  啊,我這說的都是些什麼官僚廢話,自己聽著都牙酸……
  「理解?我理解得夠多了,山口小姐。出那個任務的時候,貝爾摩德就一直在旁邊用那種似笑非笑的眼神打量我,仿佛隨時准備給我一槍。好不容易活著回來,等待我的是什麼?是二十四小時無間斷的監視!我被迫辭掉了那份經營多年的工作!」基爾的聲音越來越大,其中的憤怒與委屈顯而易見,「然後,琴酒大人一紙命令,讓我去殺赤井秀一。我去了,我也做到了。我以為這總該夠了,結果呢?是新一輪的審查,還有現在,讓我坐在這裡,和你進行這場直擊靈魂的談話?靈魂?在這裡談靈魂?!」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毫無笑意的笑容,目光落在我手邊那份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好的文件上:「呵,這次不會還要填那些可笑的調查問卷吧?」
  我尷尬地笑了一下。
  我真的准備了新版問卷!琴酒要求加強「量化評估」,我能怎麼辦?但現在這氣氛,把問卷拿出來無異於火上澆油,我怕我出不去這間屋子啊!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問卷塞進了抽屜最底層,臉上迅速切換成一副「我完全懂你」的沉痛表情,決定放棄那些冠冕堂皇的說辭,轉而采用統一戰線策略。
  「其實,」我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分享,「我也一直覺得,那個新上任的貝爾摩德二代,很有問題!」
  基爾似乎沒料到話題會突然拐到這個方向,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我趁熱打鐵,繼續胡謅,啊不,是深入分析:「你想想看,她憑什麼繼承這個代號?就憑她是前任的關系戶?組織裡講究的是能力和功績!她一來就對你指手畫腳,各種懷疑,這正常嗎?說不定……她根本不是在懷疑你,而是在試探你!試探你是否發現了她的什麼問題,或者,試探你是否願意和她成為一伙的?」
  我開始自由發揮,把最近看的權謀劇套路往上套:「她自己出任務受了傷回來,而你卻完成了擊殺赤井秀一這樣的高難度任務。這對比,多明顯啊!她是不是感到了威脅?是不是想先下手為強,把你打成可疑分子,好鞏固她自己的位置?」
  基爾的表情從嘲諷變成了若有所思,雖然還帶著明顯的懷疑,但至少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了些許。
  「你是說,現在這個貝爾摩德……本身立場可能有問題?但她之前出任務的表現……」
  「表現是可以偽裝的!」我走過去握住了基爾的手,目光真誠地看向她,「組織會記得你的付出的,你的功績誰也抹殺不了。琴酒大人最終一定會看到你的忠誠和價值的!現在的這些……只是一時的考驗和磨礪。這恰恰說明組織對你寄予厚望,這是在讓你沉澱,是為了將來更重要的任務蓄力啊!」
  基爾被我這一番慷慨激昂又毫無邏輯的鼓舞說得有點懵,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反駁,又一時找不到切入點:「等、等等,山口小姐,你這……」
  「別說了,基爾!我相信你!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對組織的忠誠。你一定會用接下來的行動,證明這一切暫時的陰霾都是值得的!烏雲終將散去,真金不怕火煉!」
  辦公室陷入一陣微妙的沉默。基爾看著我,眼神復雜,仿佛在判斷我到底是真心這麼想,還是演技已經登峰造極。
  而我,則保持著充滿信念的微笑,心裡卻在瘋狂祈禱一切都快點結束吧,這場談話再繼續下去,我真的編不下去了。
  好在,基爾似乎也厭倦了這種毫無實質意義的工作。她最終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站起身:「如果沒有其他問卷的話,我可以走了嗎?山口小姐。」
  「當然,當然。」我如蒙大赦,也跟著站起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感謝你的配合,基爾。保持聯系,有任何……思想上的波動,隨時可以來找我聊聊。當然,我還是希望我們再也別見了。」
  ·
  下班回到家,食物的香氣稍稍驅散了我滿身的疲憊和心裡的那點荒謬感。
  降谷零系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他最近似乎格外熱衷於鑽研廚藝,說是為之後的任務做准備。
  「回來了?談得怎麼樣?」他一邊問,一邊用毛巾擦著手走過來。
  我把包扔在沙發上,抱住他給充電:「別提了,身心俱疲。」
  我把下午和基爾那場談心談話大致說了一遍,包括我關於琴酒是「嫉妒心作祟」的大膽推測,包括我懷疑貝爾摩德二代立場模糊。
  「由紀醬,你的分析……還真是一如既往地獨特。」降谷零揉了揉我的頭發,「不過,基爾能殺掉赤井秀一,這件事本身確實存在很多疑點。FBI那邊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是啊……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就結束了。」我嘟囔著,想起赤井秀一,心裡依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感受。
  對於降谷零而言,赤井秀一或許只是立場對立的前同事、一個需要警惕的對手;但對於我,尤其是通過宮野明美這層關系,那個名字總帶著一絲悲劇的陰影。
  「對了,」降谷零松開我,直視著我的眼睛,語氣嚴肅了些,「我接到新任務了,追查宮野志保的下落。」
  我瞬間僵住。這個任務……果然還是來了。
  從他的立場來看,如果能成功找到並帶回雪莉,無疑會極大提升波本在組織內部的地位和話語權,能接觸到更核心的情報。
  但我希望她永遠別被找到,能逃得遠遠的,自由地活下去。
  「看,我們兩個難得立場出現分歧了呢。」我苦笑一聲,「感覺如何?」
  「感覺糟透了。」降谷零誠實地說,「我會做這個任務的。」
  「但我知道你心裡有數。你……不會真的傷害她,對吧?」
  「放心。」降谷零握住我的手,鄭重地點頭,「而且,以她的警覺性,一旦我有所動作,她也應該會立刻察覺,有所應對吧。」
  聽他這麼說,我緊繃的神經稍微松弛了一些。
  「你的工作,我不多插嘴了。我相信你有分寸。不過……如果你見到她能不能偷偷告訴我……」
  「沒問題。」降谷零承諾道,「對了,為了更自然地展開調查,我之後打算正式去波洛咖啡廳打工了。怎麼樣,要不要來嘗嘗我的手藝?」
  「啊?我為什麼要特意花錢出去嘗你的手藝?你在家不能給我衝咖啡嗎?」話題的突然轉變讓我有些不理解,「難道那家咖啡廳的杯子被施了魔法,裝進去的咖啡會格外好喝嗎?」
  我眨了眨眼,一臉誠懇地看向他:「放心,除非緊急情況,我絕對不會去耽誤你的工作的。」
  -----------------------
  作者有話說:會時間大法跳過列車篇和緋色篇,速推感情線,然後就完結!


第94章
  波洛咖啡廳裡空氣裡飄著淡淡的咖啡和面包的香氣。店面不大,布置得整潔溫馨,算得上是附近首屈一指的約會地點。
  可能因為現在是上課時間,店裡的人並不算多, 我趕到的時候只有一名女店員在。
  她熱情活潑,見到我立刻揚起了一個明媚的笑容:「你好, 歡迎光臨。」
  「你好, 」我忍住心中的衝動,表面平靜地掏出手機,指著屏幕上的照片問,「麻煩問一下,這位安室先生不在嗎?」
  我掃視一圈,裝作遺憾的樣子嘆了口氣:「在網絡上刷到了很多人對三明治的好評, 我慕名而來。沒想到, 安室先生今天竟然不在嗎……」
  刷到了很多好評是真的, 但都是說波洛咖啡廳新員工又帥又溫柔,雖然一直強調自己已經有女朋友了, 但根本沒有人見過那個女生, 所以大家一致認為這位帥哥肯定還是單身。
  因此推文下面一堆「我可以」、「聯系方式求擴」, 甚至還有「每日一問:今天安室先生分手了嗎」。
  貝爾摩德二代將這篇推特發給我的時候一臉戲謔,完全沒有隱藏自己看熱鬧的心態,甚至還直接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山口桑,你的男朋友還真是有魅力,怪不得我的母親總幫你們訂情趣酒店呢。」她的聲音曖昧,手機屏幕那頭還能聽見她輕輕搖晃酒杯的聲響,「要不要我給你推薦一些私密衣物呢?女孩子也是要努力提升自己的魅力哦∼」
  只有這種時候我才會覺得貝爾摩德二代和她的母親一樣,八卦又過分熱心。
  但看著屏幕裡的各種火熱發言,什麼「安室先生今天對我笑了,我宣布我們已婚」、「三明治是什麼?我只想吃他」,以及聽著電話裡那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明艷女人的調侃,我承認,我吃醋了,醋壇子翻得徹徹底底。
  反正他也邀請過我去波洛咖啡廳,那我就來看一看嘛!順便看看這位帥氣服務生在工作場合是怎麼散發魅力的。
  說起來,我最開始也是見色起意嘛,就當重溫過去了∼
  「安室先生去毛利先生那裡學習偵探知識了,應該很快就會回來。」女服務生體貼回答,又衝我眨了眨眼,把菜單遞了過來,「要點杯喝的稍等一會兒嗎?我的手藝也很不錯哦∼」
  我看了眼菜單,在一排咖啡中終於找到了那個例外:「一杯檸檬水,麻煩多加一些蜂蜜。」
  「好的,馬上就來∼」
  她轉身去准備飲料,我則挑了個靠裡、但能清楚看到門口的位置坐下——哼哼,我一定要第一時間讓他發現我!
  我一邊等,一邊無聊地刷著手機,結果又刷到一條新的推:「今天在波洛遇到安室先生了!他問我是不是還要點招牌三明治,聲音好溫柔啊!」
  我默默按熄屏幕。
  ·
  我懷疑,降谷零這種工作態度真的不會被咖啡廳老板辭退嗎?
  面前的檸檬水早就被我喝光,杯底只剩下幾片檸檬片和沒化完的冰塊。熱情的女服務生從最初的篤定「安室先生馬上回來」,到中途的懷疑「奇怪,平時不會去這麼久的」,最後變成一臉抱歉,連連和我道歉「安室先生從來沒有離開過這麼久。」
  「他是不是遇到什麼案件了……啊,不過跟著毛利先生的話,確實很有可能呢。」她自言自語似的說道,臉上的擔憂看起來挺真實。
  說完,她又突然一本正經地安慰我:「沒聽到警車的聲音,應該不會有事。」
  啊?這附近很容易發生案件嗎?要不然我給降谷零准備個避災御守吧……
  「……沒關系,我想安室先生應該很忙吧,畢竟要當毛利偵探的弟子,一定要好好學習啊。」我表面安慰她,心裡卻在盤算著去哪裡祈福,以及要怎麼和降谷零告狀。
  我特意趕過來,想要給他一個驚喜,結果他竟然不在!
  而且我等了很久誒!總不會真的碰上了什麼案件吧? !
  算了,改天再來吧。
  我站起身,剛想告辭離開,就聽見門被推開,傳來了降谷零充滿歉意的聲音:「抱歉,小梓小姐,我回來晚了……路上遇到了一個小事件,幫忙解決了才回來……」
  ……真的有事件啊,那我明天就要請假去祈福。
  「太好了!安室先生,有顧客特意為你的招牌三明治而來哦!」女服務生如釋重負,立刻指向我這邊。
  我抬起頭,正好和降谷零四目相對。他顯然愣了一下,眼睛裡寫滿驚喜,嘴角下意識就要揚起來,看起來是想和我打招呼。
  我趕緊搶先一步說話,語氣故意捏得輕快又陌生:「是呀,我可是為了深受顧客們喜愛的安室透特意過來的,安室先生果然和照片裡一樣帥呢……不知道安室先生的三明治是不是也很好吃呢?」
  還是不要暴露我們兩個的真實關系比較好吧?畢竟他在這裡用的是「安室透」這個身份,還是在做任務誒。
  降谷零瞬間就接上了我的思路,演技自然得讓我想給他鼓掌。他爽朗一笑,仿佛自己真的是資深服務生一樣:「讓您久等了,稍等,招牌三明治馬上就來。」
  他轉身進工作區前,趁沒人注意,還偷偷對我眨了下眼。
  而我淡定地坐回座位,拿起水杯假裝喝水,掩飾自己忍不住上揚的嘴角。
  認真工作的降谷零真的很有魅力呀。
  不對。
  認真工作的降谷零最有魅力了!
  ·
  江戶川柯南覺得今天的波洛咖啡廳氛圍很奇怪。
  他剛推門進去,榎本梓就急切地把他拽到一邊,蹲下身低聲說:「柯南,先別說話,安室先生遇到難纏的顧客了!」
  難纏的顧客?還有那個能一邊打工一邊當公安,還能抽空把組織成員耍得團團轉的人應付不過來的顧客嗎?
  江戶川柯南推了推眼鏡,順著榎本梓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真看到安室透站在一張桌子旁,微微彎著腰,而對面的年輕女性正用手指指著盤子裡的三明治,表情認真地說著什麼。
  安室透的臉上露出一種介於抱歉與為難之間的專業微笑,而這種笑容通常出現在安室透需要扮演普通服務生的時刻。
  ……好慘,明明是公安,結果還要被顧客刁難。能夠堅持這麼多份工作,他絕對是打工狂魔吧?江戶川柯南在心裡默默吐槽。
  本著日行一善的原則,以及一點點想看熱鬧的心態,江戶川柯南還是決定去幫忙解圍。他調整了一下表情,一邊喊一邊湊過去:「安室哥哥——」
  他原本想隨便找個問題把人解救出來,比如「安室哥哥我有個數學題目不會做」或者「樓下好像有只貓受傷了」,卻沒想到剛靠近,就聽見了一段非常奇妙的對話。
  女顧客指著三明治:「我可是因為圖片中的三明治慕名而來的,為什麼圖片裡有一片菜葉,但是我這裡有兩片?」
  江戶川柯南:「……?」
  ——多送你一片菜葉還不好嗎?沒必要這麼斤斤計較吧!而且這是什麼新型找茬方式?
  安室透笑容不變,聲音溫和:「這位顧客,聽說你比較喜歡生菜爽脆的口感,所以我額外加了一片菜葉。再不吃的話,菜葉會因為高溫而蔫掉哦。」
  ——不愧是安室先生,這種時候竟然依舊可以保持風度!而且這個理由編得好自然!
  女顧客歪了歪頭,似乎真的在思考:「誒,可是這樣我是不是沒辦法拍照發推特了啊?萬一以後顧客都吵著讓你多加一片菜葉怎麼辦?」
  江戶川柯南:「……?」
  ——啊?竟然只是為了發推嗎?而且這種奇妙的擔心又是從何而來呢? !難道不是應該擔心三明治好不好吃嗎? !
  安室透忽然笑得更溫柔了一些,他稍稍壓低聲音:「沒關系,那就發文說是女友特制版嘛。再陪我一會兒,下班一起回家好不好?」
  江戶川柯南:「……?」
  ——哦,原來是女朋友啊,怪不得會是這樣……等等,女朋友? !
  「誒?女朋友?!」江戶川柯南沒忍住大喊一聲,直接打破了波洛咖啡廳內微妙的氛圍,也引來了榎本梓的注目禮,「安室先生,這竟然是你的女朋友嗎?!」
  安室透指了指旁邊的黑發女生,一臉坦蕩,甚至有點炫耀的意思:「對啊。」
  黑發女生則伸手捂了捂臉,嘆了口氣,一臉憂愁地看向了江戶川柯南:「就這麼告訴他沒關系嗎?會帶壞小孩子吧?聽說現在一年級的小朋友就想著要談戀愛了,還真是早熟。明明我一年級的時候什麼都不懂。」
  江戶川柯南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他腦子裡閃過水無憐奈傳遞的消息,明明說「波本的女朋友是他的輔助,背後可能有其他□□的勢力」,他還腦補了一番安室透為潛入組織與□□千金交往的故事……
  結果,他的女朋友竟然是這樣一個會因為生菜葉數量糾結、擔心帶壞小學生的、看起來完全抓不住重點的人嗎?
  這情報誤差也太大了吧? !還是說這是偽裝?
  他眨了眨眼,試圖接受目前的信息,然後決定放棄思考。
  面前,那個奇妙的黑發女生又低下頭,用叉子戳了戳那片多余的生菜葉,小聲對安室透說:「……你的三明治確實很好吃,不過我還是喜歡吃你上次做的酒灼料理。」
  「那今晚回家做。」
  「好哦∼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黑發女生笑眯眯地看著安室透,又恍然大悟般指了指身邊的江戶川柯南,換上了一副擔憂的口吻,「真的不要緊嗎?被這個小學生知道我們兩個關系。」
  「沒關系啦。」安室透揉了揉對方的頭發,「他什麼都知道,是個很聰明的小學生。」
  「誒?難道他這麼小就有女朋友了?!」
  安室透哭笑不得:「不是這個啦!」
  那兩個人還在熱絡交談,江戶川柯南默默坐到了旁邊的吧台位,點了一杯果汁,決定暫時不去思考這兩個人的戀愛關系。
  反正,今天的波洛咖啡廳,也很和平。


第95章
  「怎麼突然想到來波洛咖啡廳了?」餐桌前,准備了一桌酒灼料理的降谷零托著下巴問我,嘴角噙著一抹笑意。他滿臉那種「我早就知道你會來」的意思,嘴上卻不肯放過我, 「哎呀,我記得某人明明說不會來波洛咖啡廳消費的,理由是不想浪費工資……」
  「還不是因為貝爾摩德二代。」我撇了撇嘴,語氣不滿,不停手裡的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她非跑來我辦公室,用那種'哎呀,我是為了你好'的語氣,說你多麼多麼有魅力,還給我看了好多推特……你知道嗎,竟然還有人創立了一個收藏夾,從'安室透今日微笑合集'到'波洛咖啡廳偷拍視角三連',收藏了各種各樣的推特。」
  我越說越覺得離譜,抬頭看向也流露出無奈表情的降谷零:「雖然男朋友很有魅力是好事啦,但總覺得她不安好心……而且為什麼她找到那個收藏夾啊?!」
  我眼前又浮現出那個美艷無比的女人斜靠在辦公室門口、一邊刷手機一邊念評論的樣子:「'安室先生的手真的好好看,握咖啡杯的時候我都想變成那只杯子'——山口桑,你的男朋友這麼有魅力,你怎麼看?」
  我能怎麼看,我想把手機從她手裡抽出來扔出窗外。
  因為任務關系,降谷零最近都在和這位貝爾摩德二代一起出任務,兩個人要做什麼、去哪裡、大概多久,他都會和我提前報備。其實我並不會覺得有什麼不舒服,畢竟都是工作關系——我還能天天和伏特加面對面辦公呢!
  但架不住那位魔女閑著沒事就往我的辦公室跑,端著一杯紅酒,倚在門框上,笑盈盈地說些有的沒的:
  「山口桑,今天安室君和我出任務的時候,又被路邊的小姑娘要聯系方式了呢∼」
  「哎呀,你看這張偷拍,他在便利店門口喂貓的樣子,是不是很讓人心動?」
  「我母親說,長期異地戀不利於感情維護哦,尤其對方還是那麼受歡迎的男性。」
  甚至連伏特加有時都會默默從電腦後抬起頭,推了推墨鏡,甕聲甕氣地附和一句:「……大哥也說,感情需要經營。」
  我:「……」
  天知道琴酒為什麼會和伏特加討論這個!他不是應該只關心他的伯/萊/塔和叛徒名單嗎? !
  他前不久才剛剛用那把愛槍對准我,質疑我的工作能力:「山口,這就是你所謂的'思想動態完全可控'?蘇格蘭和黑麥是臥底,雪莉跑了!」,怎麼現在又關心起下屬的感情問題了? !
  如果不是我再三保證一定會有所行動,而且我們兩個戀愛關系非常穩定,真的不需要他們操心,不然他們兩個一定會給我訂什麼情趣酒店,並且附贈一整套「戀愛作戰指南」——貝爾摩德二代親筆撰寫,伏特加補充細節的那種。
  那還是去一趟波洛咖啡廳吧,總比去什麼情侶酒店靠譜。
  更何況,我也開始好奇服務生狀態下的降谷零是什麼樣子了。
  怎麼會有那麼多粉絲?他干脆出道好了!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由紀醬是在吃醋?」降谷零搬椅子坐到我身邊,笑著戳了我的臉頰,手指溫溫的,帶著一點剛剛做飯時沾上的淡淡酒香。
  ……怎麼感覺他有些驕傲開心?眼睛都彎起來了,一副莫名其妙的得意表情。
  我瞪大眼睛,揮舞著手本能反駁:「也沒有到吃醋這種地步,我只是——」
  只是不想看到推特上那麼多人喊他親愛的,甚至稱呼他為「阿娜達」?
  只是不想貝爾摩德二代每次提起他都笑得那麼意味深長?
  只是……好吧,我確實就是在吃醋。明明就是因為這個理由才去了波洛咖啡廳,但對著降谷零的這張笑容滿面、像一只尾巴快要翹到天上去的貓的樣子,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很開心哦。」戳我臉頰的手變成了愛撫,之後又捏了兩下。
  好奇怪,他在開心什麼。被人吃醋難道是這麼值得高興的事嗎?
  我一臉迷茫地看著降谷零,他卻像不想再提起這個話題了一樣,神情坦然地給我夾了菜:「嘗嘗這個,我用了清酒,味道應該會不錯哦。」
  「……哦,好。」我放棄追問,夾起碗中的魚肉,乖乖送進嘴裡。
  酒香清冽,魚肉鮮嫩,火候恰到好處。比起我那種「食物熟了就行,不熟也勉強能吃,大不了就進醫院」的廚藝,降谷零簡直就是廚神。
  吃著東西,我幸福地眯起眼睛:「好棒哦∼你回日本這邊,我感覺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能吃到你做的飯菜,我一定要抓緊多吃一些。」
  「以後又不是吃不到了,我暫時不會離開日本。」降谷零哭笑不得地又替我夾了一筷子青菜,「慢點吃,別噎到。」
  「要珍惜當下嘛。」我含糊著說,一邊咀嚼一邊想起另一件事,「對了,你不是說已經幫志保假死離開這裡了,那你是不是又快要調回美國了?」
  「暫時不會。」降谷零搖搖頭,「這邊還有不少事情要收尾。而且……」
  他說著說著突然低聲笑了起來,像是想到什麼有趣的事,弄得我更摸不著頭腦。
  「而且什麼?」我迫不及待地追問,「你別賣關子嘛!」
  降谷零勾起一個笑容:「江戶川柯南……就是那個很聰明的小學生,那孩子好像對我們兩個的身份很感興趣,還暗中調查了不少。」
  「嗯?」我抬起頭,驚訝地看過去,「你說他全都知道的,指的竟然是這個嗎?他都知道什麼了?!」
  「關於我的,該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降谷零思考了一會兒,委婉地和我說,「比如,我的真實身份什麼的。」
  啊?難道我不是前陣子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沒多久嗎?那個小學生的情報網是不是太離譜了一點?
  等等,這不對勁吧? !
  我瞬間愣住了,張了張嘴,好半天才說出話來:「你告訴他的?」
  「他自己查到的。」看著我驟變的臉色,降谷零又趕緊解釋,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和隱隱的佩服,「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然會認識赤井秀一,估計是從那裡聽說的……至於我的身份,這段時間和他們打交道也沒有刻意隱瞞,他知道了我的立場,再通過FBI的途徑調查,得知我的真實身份輕而易舉。」
  從那個FBI那裡聽說啊,這倒是合理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赤井秀一要告訴他這麼多事情啊……不對,如果是赤井秀一的話,好像一切也說得通,畢竟那個人做事總是有自己的盤算……
  等等!
  「赤井秀一不是死了嗎?!」我瞪大眼睛,一臉難以置信。
  「噓……」降谷零衝我比了個手勢,示意我安靜一些別激動,「他是假死。基爾是CIA的,他們早就達成合作了。赤井現在用'衝矢昴'這個身份活動,我也是最近才調查出來。」
  「……等一下,基爾也是臥底?」我張了張嘴,感覺這個世界突然變成了我不認識的樣子,「那日本這邊還剩下幾個不是臥底的人啊?」
  我抓住降谷零的手,淚眼汪汪、可憐兮兮地看著他:「求求了,保護好基爾行嗎?我前不久剛提交了一份證實她思想狀況沒問題的報告……你知道的,如果她出事了的話,我又要被琴酒或者朗姆送進審訊室裡了啊!」
  「放心,我會保護好你的。」降谷零收斂了玩笑神情,一臉正經地看著我。他拍了拍我的手背,又語氣堅定地重復了一次,「由紀,我肯定會保護好你的。」
  太好了,希望如果出事的話,琴酒還安排降谷零來審訊我,這樣一定不會出事。
  「赤井秀一這次打算對誰下手?這個小學生的姐姐?」放下心後,我忍不住冷哼一聲,板著臉吐槽,「真不知道又有哪個女生要淪陷。不過話說回來,那個小學生應該不是什麼天才了,該不會他的姐姐又是哪個領域的天才美少女吧?」
  降谷零沉默了幾秒,突然一臉誠懇地看著我,語氣認真得像在彙報工作:「……我感覺他這次是想對這個小學生下手。」
  我:「……」
  不是,這合理嗎? !
  赤井秀一?對一個小學生?
  就算那個小學生確實聰明得不像話,但他再怎麼聰明也就是一個小學生誒!難道FBI這麼缺人嗎?
  「等等,」我放下勺子,試圖理清邏輯,「你的意思是,赤井秀一真的是在培養他?還是說……有別的打算?呃……雖然我想不到,但FBI要提前這麼久招募員工嗎?我怎麼記得新聞報道裡說他們正在裁員?」
  「兩者都有吧。」降谷零夾了塊肉,神情自若,「那孩子天賦很高,心性也正,赤井秀一那家伙會注意到他並不奇怪。而且……」
  他瞥了我一眼,眼裡閃過一絲調侃,「而且,那孩子有時候成熟得根本不像一年級小學生,我也很好奇他背後的秘密呢。」
  「再怎麼成熟也是小孩子啊……」我依舊想不通赤井秀一的腦回路,「現在這是什麼發展, FBI培養小學生特工?他的父母知道嗎?班主任知道嗎?就這麼放任他和FBI接觸?」
  「大概……知道吧。」降谷零聳聳肩,又給我夾了塊魚肉,「不過放心,赤井應該有分寸,不會真的讓他接觸太危險的事情,我猜更多是引導和教學吧。」
  「教學?」我眯起眼,「教什麼?狙擊?拆彈?潛入偵查?為了潛入和目標組織的女生談戀愛?」
  降谷零沉默了一下,選擇轉移話題,「菜要涼了,快吃吧。」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確定他不會再透露更多,只好低頭繼續吃飯。但腦子裡已經控制不住地開始上演各種荒謬畫面:江戶川柯南戴著墨鏡穿著黑風衣,用變聲器冷酷地說「 FBI ,開門」;或者抱著狙擊步槍一臉嚴肅地趴在天台,旁邊是喝著咖啡的赤井秀一。
  我甩甩頭,把那些離譜的想像趕出腦海。
  「對了,」降谷零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下周波洛會有新品試吃,要來嗎?」
  「誒?怎麼突然問我這個?」
  降谷零一臉復雜地把手機遞給我,展示他收到的最新消息:「因為,赤井秀一好像也想見你一面。」
  -----------------------
  作者有話說:由紀言論不代表作者本人想法,我現在越來越同情赤老師了。
  對不起赤老師,我下一本一定不迫害你


第96章
  波洛咖啡廳裡,我忐忑不安地等待著赤井秀一的到來。
  我預想過很多見到他之後的反應:冷漠相對、直接質問、甚至忍不住把水潑在他臉上。可當那個粉色頭發、戴著細框眼鏡、氣質溫和的男人真的推開玻璃門,徑直走到我對面坐下時,一切預想都轟然倒塌。
  易容術真偉大, 把赤井秀一完全變了個樣子。沒有了記憶中那種銳利如刀鋒的氣場,眼前的人看起來甚至有點平凡。
  如果不是降谷零提前和我透露了「他現在叫衝矢昴,在工藤家借住」 ,我一定不會相信這個看起來溫和無害的研究生,就是幾年前那個對我永遠態度冰冷、連眼神都帶著冰碴的黑麥。
  「山口桑,」赤井秀一朝我笑了笑,聲音不太一樣, 比記憶中溫和許多,「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我垂下眼睛,盯著玻璃杯杯壁上凝結的水珠,苦笑一聲,「兩年多快三年了吧。真沒想到我們兩個還會有見面的機會……我以為,你會徹徹底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呢。視頻拍的不錯,你應該拿最佳男主角,能把那麼多人騙得團團轉,是不是都是從明美那裡獲得的經驗呢?」
  說完這句話,我就有些後悔。語氣裡的尖酸刻薄連自己都聽得出來,但收不回去了。
  眼前又開始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宮野明美的臉——開心的、悲傷的、苦惱的、最後那次見面時強撐著的平靜……我對赤井秀一的全部情緒都建立在宮野明美身上,如果沒有宮野明美,赤井秀一這個人與我不過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
  如果不是宮野明美,他不會特意提出來要見我,我也不會答應他的請求, 坐在這裡。
  「命運無常,造化弄人。」赤井秀一低聲感慨,不知道是不是同樣想起了那個總是掛著溫和笑容的女人。
  「是啊,面目全非。」我冷笑一聲,抬起頭,試圖直視他那雙隱藏在眯眯眼之後的眼睛,「這麼一直眯著眼,是因為不會戴美瞳,所以只能用這種辦法隱藏自己的墨綠色眼睛嗎?還是說這樣看起來比較有親和力?」
  「算是吧,兩種原因都有。」赤井秀一坦然笑了,那笑容在他現在這張臉上顯得格外自然,「你也和兩年前不太一樣了,兩年前,你說話不會這麼直接的。」
  「因為不想在你身上浪費時間。別繞彎子了,說吧。今天特意約我出來,有什麼事?」我單刀直入地問,不想再延續這種表面平靜的寒暄。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會兒。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她,最後的時候,有說過什麼嗎?關於……我的。」
  果然,他是為了宮野明美才想見我。
  我既覺得諷刺,又感到一種心痛。
  真是出乎意料的痴情啊。我在心裡冷笑,可嘴角卻扯不出弧度。
  「可是,那和你有什麼關系呢?」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我自己都沒預料到的更激烈的譏諷,「你是站在什麼立場上問我這個問題的呢?前男友? FBI探員?還是……還是導致她走向那個結局的,諸多因素之一?」
  赤井秀一沉默不語,臉上雖然依舊保持著那副平靜表情,但他的嘴角已經抿成一條直線,好像在極力壓抑著什麼翻湧的情緒。
  看著他這幅樣子,我非但沒有覺得解氣,反而更覺得可笑——為他,也為明明已經不在這裡,卻依然影響著我們所有人的宮野明美。
  「你知道嗎?」我身體前傾,注視著他的眯眯眼,故意把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真的特別、特別、特別討厭你。甚至,我恨你。」
  這份情緒已經積累得很深很深,深到不需要醞釀就能脫口而出。
  赤井秀一依舊沒有說話,他垂下了視線,盯著杯中咖啡,仿佛那裡有他需要的答案一樣。
  而我的眼前,突然無比清晰地出現了宮野明美的臉。不是最後那次蒼白憔悴的樣子,而是更早以前,她結束了審訊被我帶回家中,臉上掛著那種溫和又帶著點釋然的笑容。
  記憶裡她的聲音輕柔卻堅定:「由紀,你知道的,我並不恨他。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
  是啊,宮野明美並不恨這個男人。
  她理解他的立場,甚至在他離開後,依然愛著他。愛得盲目,愛得義無反顧,愛得連同他的欺騙和離開都一並包容了下去。
  那我有什麼資格、什麼立場,去代替她恨他呢。
  代替一個人去恨另一個人,本身就是很沒有道理的事情。
  酸楚的感覺從鼻腔衝上眼眶,我深吸一口氣,試圖把那股熱意壓下去,但聲音已經不受控制地有些發顫。
  「是啊,我恨你。可那又能怎麼樣呢,赤井秀一。」我平靜地注視著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冷漠一些,視線卻開始模糊,「明美愛你。你離開之後,無論我怎麼詛咒你、怒罵你、譏諷你、控訴你,明美都依舊愛你。她到最後一刻都在維護你,相信你有不得已的理由。」
  「因為她愛你,所以我恨你……也因為她愛你,所以我必須原諒你。」這句話像是對他說,也像是對我自己說,「我的恨沒有任何意義,除了折磨我自己,誰也傷害不了。而且明美……她不會希望我這樣。」
  赤井秀一終於抬起了頭。他隔著桌子看著我,睜開了眼睛。
  痛苦、歉疚、釋然……赤井秀一的眼睛裡翻湧著各種情緒,可他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既然她已經不在了,」我用力抹了把臉,站起身,「那就替她實現她沒能實現的願望吧。我不奢求你記住她一輩子,那太虛偽。但是如果……如果你還記得她,如果你對她還有一點點愧疚或者別的什麼,那就用你的方式,去掀翻這個困住她、也困住了太多人的、罪惡的地方。」
  「這也一定是明美的願望。」我從錢包裡抽出幾張紙幣壓在杯子下,不再看他,「這杯黑麥威士忌,我替明美請了。」
  「等一下!她還說了什麼?」赤井秀一拽住我的胳膊,有些急迫地問。
  「她什麼也沒有說。」我苦澀地笑了,「因為她不恨你,她理解你,她支持你。在這個世界裡,我們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時候兩條路會交彙,會並肩走一段。但到了岔路口,總要分開的……你知道最可笑的事情是什麼嗎?是如果有一天,他也被迫陷入同樣的選擇,拋棄我而去的話,我也依然會愛他。」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
  回到停在街角的車裡,駕駛座上的降谷零立刻轉過頭。他沒說話,只是抽了張紙巾,伸手輕輕擦干我眼角殘留的淚水。
  「真是的,怎麼會和他聊這麼久。」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爽,但手上的動作沒停,「而且,根本沒有那種如果,舉例子也要貼合實際。」
  我吸了吸鼻子,看著他緊蹙的眉頭和寫滿擔憂的眼睛,忍不住破涕為笑:「我知道啦,零會一直保護我的,對吧?」
  「當然。」他回答得毫不猶豫,但眉頭皺得更緊了,「不過——」
  「——不過,如果事出緊急,一定不要管我。」我打斷他,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你是公安,身上背著責任。如果真到了必須二選一的時候,選更重要的那個。不然的話,對不起你身後的那麼多人,也對不起……你自己這些年付出的所有。」
  「不會有那種情況。」降谷零說得斬釘截鐵,紫灰色的眼睛裡閃著不容置疑的光,「我保證。」
  看著他那副「我說不會就不會」的固執表情,我心裡那點殘余的沉重和傷感,突然被徹底衝散了。
  「哦對了,還有,」我眯起眼睛,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在我手機裡裝竊聽程序的?!我說怎麼最近手機電量掉得這麼快!」
  降谷零撓了撓頭,尬笑兩聲後開始裝傻:「有嗎?是電池老化要換新的了吧……」
  「降!谷!零!」我低聲喊出他的名字,氣呼呼地戳他的胳膊,「你這是侵犯隱私哦!公安就能為所欲為嗎?!」
  降谷零的表情瞬間僵了一下,隨即移開視線耳朵尖卻可疑地有點泛紅:「……那是出於安全考慮。畢竟要單獨見那個FBI ,我只是想確保……放心,回去就給你卸載。不過備份程序還是要留一個,以防萬一……」
  「算了,留著吧,就當做一種特別的情趣吧。大不了,我隨身帶著充電寶嘛。」我把手機揣進口袋裡,閉上眼睛,開心地哼起歌來。
  黑暗中,我聽見降谷零有些緊張的聲音:「由紀,我不會扔下你一個人的。真的。」
  「我知道。」我睜開眼睛,笑著看向他,「晚上我想吃拉面。要超多叉燒的那種。」
  「好。」降谷零也輕聲笑了起來。


第97章
  黑衣組織最近很不對勁。
  這種「不對勁」並不是突然發生的,而是一種緩慢的、卻無法忽視的衰敗感,像一棟外表依舊光鮮,但內裡已經被白蟻蛀空的建築,隨時會轟然倒塌。
  明明還不到半年時間,我知道的代號成員竟然接二連三地消失——不是那種普通的調動或潛伏, 而是真真切切地消失了。
  叛逃的、失蹤的、被處決的……消息有時通過短訊傳來, 有時只是從琴酒愈發陰沉的臉色和伏特加更頻繁的嘆氣中拼湊出來。
  不知不覺,那個曾經讓我覺得高不可攀、充滿壓迫感的代號成員的圈子人數銳減,少到有一天,伏特加在午休時一邊吃著便利店便當,一邊半開玩笑地對我說:「山口,要不我幫你跟大哥說說,給你申請個代號算了。你不是之前念叨想當'菠蘿啤酒'嘛。聽起來的確挺清爽的,適合你。」
  我差點被嘴裡的可樂嗆到:「……伏特加哥, 這個玩笑一點兒不好笑。」
  伏特加推了推墨鏡,語氣居然有點認真:「不是玩笑。最近缺人缺得厲害,朗姆大人那邊催得緊。你雖然是個文職,但資歷也夠久了,辦事還算牢靠……當然,這只是我隨便想想。」
  他頓了頓,又小聲補充:「不過你要是真有了代號,可別學那些人亂來,大哥最近心情很差。」
  這樣的對話, 讓我難得地、真切地意識到,自己確實身處在一個正在劇烈動蕩的犯罪組織核心邊緣。以往那些姑且算是平靜的日常如今都蒙上了一層荒誕和不確定的陰影。
  甚至,連降谷零也罕見地在我面前露出了極其凝重的表情:「最新情報,黑衣組織的二把手, 朗姆,已經親自出動,到一線執行任務了。」
  我正端著洗好的草莓從廚房出來,聽了他的話愣了一下:「……那黑衣組織是不是很快就要完蛋了?」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這麼說的。但可能是因為一直以來接觸到的朗姆都不太正經,我對他老人家的業務能力實在抱有深刻的懷疑。
  在我的想像裡,這位長期隱藏在幕後、連真面目都不肯示人的二把手,突然衝到前線,畫面大概像是退休多年的老董事長非要親自下車間擰螺絲——除了添亂,我想不出別的結果。
  「我覺得他老人家親自出馬的話,應該會讓這本來就很混亂的局勢更混亂一些。」我把草莓放在茶幾上,在他身邊坐下,忍不住繼續吐槽,「他一直不用真面目示人,萬一天黑風高,他和琴酒他們一起出任務,琴酒沒認出他,一不小心把他給崩了可怎麼辦?那組織不是瞬間失去兩大支柱?哇哦——那你的機會可來了哦。」
  琴酒最近越來越暴躁,總是不由分說就用槍指人,我越想越覺得這畫面有某種荒誕的可行性。
  而且,堂堂二把手,竟然需要親自行動,這不正說明他手下已經沒什麼可靠的人可用了嗎?
  「如果我是黑衣組織的Boss,」我拿起一顆草莓塞進嘴裡,含糊地說,「一定會在這種危機時刻選擇蟄伏,休養生息,補充力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窮途末路時把所剩無幾的家底都推到台面上。」
  降谷零被我一番話說得有些哭笑不得,臉上的凝重散去了些:「你的思路很清晰。不過,組織現在內部派系鬥爭也很激烈,沒有幾個人能夠聯系上那位先生,朗姆的手下又接連被害,他的地位岌岌可危……我想,他親自出面,或許也是為了震懾和奪回控制權。」
  「但日本這邊的代號成員還是會聽琴酒的吧?其實我也為他打抱不平!」我戳了戳降谷零的胳膊,一本正經地開始分析,「他兢兢業業這麼多年,什麼都操心什麼都管,結果一直沒有升職加薪……我真的懷疑他現在是在發泄情緒,報復黑衣組織。」
  真的,琴酒近期的動作越來越張揚肆意,甚至瘋狂,完全沒有黑/瑟/會成員的自知之明——前不久,他竟然出動了直升機,去轟炸鈴木財團的摩天輪!
  而且理由更是離譜——為了營救失去記憶、漂流到游樂園中的庫拉索。
  當然啦,作為一枚勤勤懇懇、主要活動範圍在辦公室和檔案室的文職人員,我無緣得見這一震撼場面。但據親臨現場並且據說也貢獻了不少力量的降谷零事後描述,那場面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震撼。
  「公安、FBI、還有那個總在附近晃悠的小偵探全都攪和進去了。……」降谷零說這話時表情復雜,「我還幫了那個叫江戶川柯南的孩子,用足球踢壞了直升機哦。」
  我張了張嘴,難以置信:「……用、足、球?」
  降谷零點頭:「對,用足球。」
  「你……幫了他?」
  降谷零再次點頭:「沒錯,我扔了炸藥。」
  我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這真的是小學生嗎?」我發自內心地感到困惑,「為什麼我印像中的小學生活,和他的小學生活截然不同?我小學時最大的冒險是體育課爬到樹上後不敢下來,需要老師搬梯子來救我。」
  雖然過去了很多年,大部分童年記憶已經模糊不清了,但我可以肯定,我沒有認識FBI或者公安的人,沒有去和跨國犯罪組織周旋,更沒有用足球對抗過直升機。
  我那個時候的夢想非常樸素,是成為厲害的魔法少女,會飛、會發光、會用魔法杖淨化邪惡的那種!
  但現在看來,江戶川柯南小朋友過的才是魔法生活。
  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些別的事情需要算賬。
  「什麼叫'扔了炸藥'?」我一臉平靜地看著安室透,微微一笑,「能不能和我好好解釋一下?」
  ·
  但,總之就是,在這些神奇人類孜孜不倦地努力下,一切好像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那個曾經像巨獸般盤踞在陰影裡的犯罪組織,似乎真的開始搖搖欲墜。我什至隱隱約約有一種預感,或許就在不遠的今年,它就會在某一天轟然倒塌,碎成一地瓦礫。
  明明美好的未來似乎近在眼前,陽光仿佛已經透過了厚重烏雲的縫隙,我卻越發感到忐忑不安。我害怕這只是一場過於逼真的夢,夢醒之後,一切依舊是冰冷的虛無,那個犯罪帝國依然根深蒂固,而我,依舊被困在名為黑衣組織的牢籠裡。
  而且,即便黑衣組織真的覆滅,我真的能回歸到正常的生活中嗎?
  我習慣了在謊言中周旋,習慣了查看緊急聯絡信號,習慣了身邊都是帶著秘密的人。普通的日子對我來說,反而有些陌生得令人心慌。
  「由紀,又做噩夢了嗎?」一天深夜,降谷零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我在輾轉反側,他迷茫地睜開眼,手臂自然地環過來,輕輕拍了拍我的背,「我去給你倒杯水吧。」
  其實沒有做噩夢,是根本睡不著。但我不想讓他擔心,所以翻過身,像抓住浮木一樣緊緊抱住他,把臉埋在他懷裡悶聲說:「你最近……越來越忙了。」
  「是啊。」降谷零無奈地嘆了口氣,下巴蹭了蹭我的頭發,手臂收得更緊了些,「明明很想多陪你一段時間,但總能遇到各種各樣的案件,朗姆那邊也盯得很緊,琴酒的動作又……」
  他沒有說完,但我知道他的未盡之意。風雨欲來,也許馬上就是一場風暴。
  「一切……都在變好,對嗎?」
  降谷零笑了,笑聲裡帶著疲憊,卻也有一股堅定的力量:「沒錯,一切都在變好。我保證。」
  「那真是太好了。」我閉上眼睛,努力去相信他這句話的重量。
  這段誕生於黑暗之中,如同在懸崖邊生長的脆弱花朵般的戀情,真的能在陽光下坦然盛放嗎?
  ·
  接下來的日子,降谷零早出晚歸,甚至徹夜不歸的次數越來越多。有時我清早醒來,身旁的位置是冷的。有時我深夜撐著眼皮等到一兩點,才聽到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
  每次再見到他,哪怕他極力掩飾,我也能一眼看出他眉宇間濃得化不開的疲倦。他總會先扯出一個笑容,用帶著點刻意輕松的語氣問我:「今天過得怎麼樣?有沒有好好吃飯?」
  同時,他身上的傷也多了起來。他極力掩飾,但我又怎麼會發現不了呢?同床共枕的人,一點細微的變化都逃不過眼睛。
  我知道,他在害怕。怕我擔心,怕我恐懼,怕將他面對的真實殘酷直接帶入我這個他努力維持的和平的地方。
  他依舊想方設法,讓我生活在「一切都很正常、只是男朋友工作有點忙」的幻夢中。
  他想保護我,哪怕自己已經傷痕累累。
  他不說,我就裝作不知道。繼續努力地、沒心沒肺地過日子。上班時和伏特加吐槽食堂的菜色,下班後追搞笑的綜藝節目,在網上看德國留學生殺面包的解壓視頻。
  我會在他難得早歸的晚上,嘗試准備好他喜歡的食物,絕口不問他在外經歷了什麼,只講些辦公室裡的無聊瑣事和網上看到的趣聞。
  他不說,就是不想讓我知道。那我就不問,不戳破,不徒增他的煩惱。我能為他做的似乎只有這麼多:照顧好自己,讓他少一份牽掛,在他疲憊歸來的夜晚,留一盞燈和一個不必偽裝的擁抱。
  我想,這樣的話,他在外面拼命的時候,或許也能稍微放心一點吧。
  今天晚上,我獨自吃完簡單的晚餐,收拾好廚房,窩在沙發裡看綜藝。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一條設置了特殊提示音的訊息。
  【Zero:任務中,最近不會回家。由紀,勿掛念。 】
  簡短的幾個字,沒有多余的解釋。我盯著屏幕看了好久,直到屏幕自動暗下去。
  我放下手機,走到窗邊。窗外是東京璀璨卻冷漠的夜景,無數燈火在黑暗中明明滅滅,不知道哪一盞後面,也有和我一樣在等待未來的人。
  我交握雙手,在心中默默祈禱。
  ——請一定,一定要平安回來。


第98章
  送別江戶川柯南後, 降谷零才真正允許自己松了一口氣。
  這裡只剩他一個人,房間裡格外安靜,安靜到好像能聽到自己頸間那個要命裝置內部液體的流動聲。
  距離被普拉米亞戴上這個□□項圈已經過去了快一天。為了避免炸彈隨時爆炸波及他人,他第一時間就被送往這處地下掩體,只在轉移途中才抽出幾十秒,給手機裡那個置頂的聯系人發去了一條消息。
  【Zero:任務中, 最近不會聯系。切勿擔心, 照顧好自己。 】
  一如既往的簡短,語焉不詳,刻意剔除了所有可能泄露處境或自己情緒的詞彙。
  按下發送鍵時,他甚至能想像出山口由紀收到消息時的樣子——她大概正在准備洗漱,或者窩在沙發裡看電視。手機亮起的瞬間,她會立刻抓起來看。看到這條消息後,她的眉頭會微微蹙起,嘴角可能下意識地抿緊,然後她會認真地打字回復,或許刪刪改改好幾次,最後發過來的,也無非是「知道了,注意安全」、「好的,我等你回來」或者「記得好好吃飯哦」這類聽起來平淡,但他知道其中蘊藏著多少擔憂和牽掛的話。
  然後,降谷零就進入了這個信號被徹底屏蔽的空間。他不知道山口由紀回復了什麼,也無法再接收任何關於外界的、關於她的消息。
  這樣的事情不是第一次發生。他早已習慣了留下一條簡短的信息,然後便突然消失。有時是幾天,有時更長,最後帶著一身傷口或者帶著一身疲憊回到家中,好像很少會有毫發無傷的時候。
  沒辦法,他一直行走在危險的黑暗之中,對此心知肚明,也早已接受。每一次出發,他都帶著絕對的自信,相信自己能夠解決麻煩,能夠化險為夷,能夠再一次回到那個有她在的、亮著燈的家中。
  但在這種自信面前,他似乎總是有意無意地忽略了另一邊——那個被留在他打造的溫馨日常裡,只能對著一條冰冷短信憑空想像、在未知中提心吊膽等待的人的心情。
  等待的滋味,他品嘗得並不多,因為他總是行動的那一個。可現在,被迫靜止在這個絕對安全也絕對孤立的地方,脖子上套著這個該死的□□,那些之前被行動和緊迫任務壓下去的思緒,突然找到了機會,悄然翻湧上來。
  山口由紀現在在做什麼?下班了嗎?是不是又因為懶得做飯而湊合吃了便利店便當?
  看到他的消息後,是不是又像以前那樣,明明擔心得要命,卻還是只回復那些懂事的、讓他放心的話?
  但她一定會非常擔心自己吧?
  尤其是現在,組織風雨飄搖,朗姆親自下場,琴酒愈發瘋狂,局勢越發復綜錯雜的時候她會不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焦慮?會不會整夜睡不好,或者被噩夢驚醒?
  是啊,她一向沒什麼安全感,哪怕他陪伴在她的身邊也會輾轉難眠。
  明明之前很少會這樣具體地去想像她的擔憂,為什麼現在會想這些?
  是因為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嗎?
  是因為從永遠高速運轉、多線並行的狀態,猛地被扔進這個只能等待、將性命寄托於他人進展的被動境地嗎?
  還是因為脖子上這個炸彈,每分每秒都在用存在感提醒他,這次不一樣,這次的危險更直接、真的有可能無法兌現那個「一定會回來」的承諾?
  不會的。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降谷零強行按了下去。
  不會的。公安那邊已經開始著手研究如何拆彈了,那個聰明得不像話的江戶川柯南也已經介入了。他們都在外面全力以赴,一定可以解決的。
  必須可以。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將注意力從炸彈項圈和紛亂的思緒上移開,轉而打量起這個他親自參與設計和准備的安全屋。
  雖然牆壁依然是沒有生機的、灰撲撲的水泥牆,但他准備了舒適的沙發和護眼燈,甚至還有一個小書架和各種她喜歡讀的小說。
  當初准備這些的時候,他想的是萬一將來某天,需要讓她在這裡暫避風頭,脫離組織的監視,至少環境不能太糟糕,要讓她住得相對舒服些。
  沒想到,第一個用上這裡的,竟然是他自己。
  如果她知道了,一定會挑起眉毛,用那種混合著無奈、心疼和一點點戲謔的語氣嘲笑他吧?
  「哎呀呀,我們無所不能的降谷先生,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這個安全屋不是給我准備的嗎?你怎麼先享受上了?」
  或許還會伸手戳戳他脖子上那個礙眼的金屬環,故作驚訝:「這是什麼最新潮流飾品嗎?零,你的品味真獨特哦。」
  想到她可能的表情和話語,降谷零的嘴角竟然不自覺地上揚了一下,但隨即那份笑意就化為了更深的苦澀。
  明明一直以來,都是他堅定地、一次次地向她許諾,會給她一個徹底脫離黑暗、光明正大走在陽光下的未來。
  他描繪那個未來,讓她相信,也以此支撐著自己。
  可這一次,他卻失手了,讓自己陷入如此被動又狼狽的境地,連生死都不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怪不得她會一直選擇後退,怪不得她從來不敢期待他們兩個的未來,怪不得她一直缺乏安全感。
  降谷零沉默地坐了一會兒。終於,他拿起內部通訊器,按下了通話鍵。
  「風見。」
  「是!降谷先生!」風見裕也的聲音立刻傳來,帶著慣有的緊張和關切。
  「外面的情況如何?」
  「正在全力分析普拉米亞使用的炸彈,江戶川柯南也展開了調查,一有進展會立刻通知您。」
  「嗯。」降谷零應了一聲,再三猶豫之後終於下定了決心,「風見,我還有一件事,需要麻煩你立刻去辦。」
  「您請吩咐!」
  降谷零的目光落在房間裡那張鋪著干淨床單的床上——那原本是他想像中,或許有一天她會在這裡安然入睡的地方。
  「山口由紀,」他說出這個名字,「麻煩你,想辦法把她帶到這裡來。現在。拜托了。」
  他想見她。
  在這個不確定的時刻,在可能真的要與她永遠說再見的時刻,他不想只靠一條冰冷的短信作為最後的聯系。
  他想親眼看到她,想確認她的安好。
  同樣,他也想讓她看見自己,哪怕是這副糟糕的樣子。
  至少要當面和她說一聲「抱歉」。
  還有,「再見」。
  ·
  「你好,是山口由紀小姐嗎?」
  剛剛結束一天的工作,正走向地鐵站准備回家的我,突然被一個陌生男人攔住了去路。
  他穿著規整的西裝,表情嚴肅,站在傍晚的人流中顯得有些突兀。
  我立刻警覺起來。
  能夠准確叫出我「山口由紀」這個本名的人範圍很小。要麼是組織那邊的人,要麼就是警方的人。而對方這副一絲不苟、公事公辦的態度,大概率是後者。
  警方為什麼會找到我?如果有什麼行動,降谷零會第一時間通知我才對。
  心裡迅速盤算著,我面上卻努力維持著平靜,甚至刻意帶上一點疑惑:「不好意思,你認錯人了。」
  果然,聽到我的否認,這個男人沒有絲毫意外或糾纏,而是迅速地向我展示了一下他手中握著的證件。得益於降谷零的科普,那上面的徽章和字樣,我再熟悉不過——是公安警察。
  「我是公安警察,風見裕也。」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確保只有我能聽見,「麻煩您跟我走一趟。事情緊急。」
  公安……風見裕也……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對了,降谷零偶爾提起過,這位風見裕也是他的直屬下屬,一個認真且非常可靠的人,如果遇到什麼緊急情況,我可以信任他。
  他親自來找我,用這種方式,在這種時候……
  一股冰冷的不祥預感瞬間湧上心頭,讓我喘不過氣,所有的偽裝和平靜在這一刻搖搖欲墜。
  是降谷零出事了嗎?任務失敗?受了傷?還是更糟?
  大腦瞬間空白,耳朵裡嗡嗡作響,我強行命令自己冷靜下來——既然是公安來找,而且是風見裕也親自來,至少說明事情還在可控或者說尚能處理的範圍內?
  等等,會不會是最壞的消息需要當面通知我?
  無數可怕的猜想在腦海裡翻滾,但我死死地掐著自己的手心,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慌,至少現在不能。
  我看著風見裕也緊皺的眉頭和嚴肅的眼神,知道沒有選擇,也沒有時間猶豫。
  「我明白了。」我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份幾乎要衝破胸腔的恐慌用力壓回心底,「走吧。」
  上車後,風見裕也遞給我一個眼罩。我沒有立刻戴上,而是最後看了一眼眼前熟悉的街道、匆匆的行人,以及今天的夕陽。
  「我們出發吧。」我戴上眼罩,陷入一片恐慌的黑暗之中。
  此時此刻,只有一個念頭無比清晰——
  降谷零,你一定要沒事。


第99章
  時隔兩年多, 再次踏入這個地下掩體,我的心情復雜得難以用語言描述。
  黑暗中,電梯緩緩下降時帶來的輕微失重感和記憶中一模一樣。接著是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左拐右繞一番,最後依舊通過了那道需要識別身份的門。
  滴的一聲後,我被允許拿下眼罩。我眨了眨眼,努力地適應光線,尋找著心裡惦念的那個人的身影。
  一切好像都和兩年前,我第一次被帶到這裡,被告知可能需要在這裡暫住以躲避組織耳目時,沒什麼太大變化。
  依舊是那面巨大的、厚重的透明玻璃牆,將空間一分為二。玻璃後面,是一個不大的房間,裡面放著一張圓桌。兩年前那把帶軟墊的椅子變成了一張單人沙發,在灰色水泥牆壁下顯得有些奇怪。
  我愣愣地看著那張沙發,腦海裡閃過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這是後來添置的?我好像是說過這把椅子看著很舒服,降谷零竟然真的買了。
  難道現在就要把我關進去?
  但這一切雜亂的思緒, 都在我看到玻璃牆另一側那個身影時, 瞬間消失殆盡,只剩下恐懼和不安。
  是降谷零。
  他就站在玻璃牆後,穿著常服,看起來除了臉色比平時蒼白一些,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同——如果忽略他脖頸上那個醒目的項圈的話。
  他手裡竟然還舉著一杯紅酒,暗紅色的液體在玻璃杯中輕輕晃動。看到我的瞬間,他臉上條件反射般地揚起了一個笑容,試圖安撫我的緊張脆弱。但我太熟悉他了,他紫灰色的眼睛深處是沒有完全掩藏住的緊繃,以及一絲歉意的神色。
  但他舉了舉手中的酒杯,像是在隔空與我碰杯。
  什麼情況?我的大腦一時處理不了這麼多矛盾的信息。他脖子上的東西是什麼?他為什麼在玻璃裡面?被關起來了?可這裡……這裡明明當初是為了保護我、讓我假死後藏身而准備的啊!
  難道……監獄其實是我這一邊? !
  隔著厚厚的玻璃,降谷零好像清晰地捕捉到了我臉上的迷惑和陡然升起的恐懼。他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甚至故意歪了歪頭,用空著的那只手,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脖子上那個要命的金屬項圈,嘴唇動了動,看口型似乎在說:「別怕。」
  然後,我這邊沉寂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鈴聲顯得格外突兀刺耳。
  我踉蹌著撲到電話旁,抓起聽筒,聲音干澀得厲害:「零?」
  「由紀。」降谷零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點電子雜音,但依然清晰,甚至刻意放得輕松,「抱歉,用這種方式叫你過來。嚇到了吧?」
  「這……這是怎麼回事?」我死死盯著玻璃對面的他,目光無法從他頸間移開,「你脖子上……那是什麼?你為什麼在裡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是他故作輕松、甚至帶了點玩笑語氣的聲音:「嗯……是炸彈。□□,一個叫普拉米亞的家伙的傑作。目前技術小組和……嗯,一些外援,正在外面緊鑼密鼓地研究拆除的辦法。在拆掉之前,我最好待在這個特制的隔離間裡,萬一……萬一出事的話,不會波及到外面。」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其實,我覺得我這個樣子還挺帥的,有種賽博朋克的氣質。所以……所以想著,難得有這麼特別的造型,應該特意來讓你看看。」
  他甚至還試圖笑了一下,但那笑聲透過電話線傳來,顯得那麼單薄無力。
  炸彈。
  □□。
  因為隨時可能爆炸所以必須將他隔離。
  現在在研究拆除辦法但顯然沒有研究出來。
  他的語氣越輕松,我心中的寒意就越重。
  「炸彈……」我喃喃重復,聲音干澀。所有的猜測得到了證實,甚至最糟糕的那種。
  一股酸楚猛地衝上鼻腔,視線瞬間模糊。我緊緊攥著聽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要抖得太厲害:「你明明……你明明是想和我告別吧?」
  眼淚毫無預兆地衝出了眼眶,視線瞬間模糊,玻璃對面他的身影也扭曲起來:「如果你有絕對的信心,確信自己一定能平安無事,你才不會把這種事情攤到我面前!你只會像以前一樣,發條短信安撫我,然後等一切解決了,再像沒事人一樣出現!你現在把我叫來,不就是……不就是擔心自己突然消失,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所以最終還是決定,至少要讓我親眼看到你這個樣子嗎?!」
  我幾乎是吼出了最後幾句話,聲音帶著哭腔,在空蕩的房間裡回蕩。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我只能聽到他細微的呼吸聲,還有我自己壓抑不住的抽泣。
  降谷零臉上那刻意維持的輕松笑容慢慢消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眼神深邃,裡面翻湧著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歉疚、不舍、無奈,或許還有一絲被說中心事的狼狽。
  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電話斷線,他的聲音才再次傳來,低沉了許多,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和沉重:「抱歉,由紀。」
  我再也撐不住了。
  「笨蛋!說什麼抱歉啊?!」我終於徹底嚎啕大哭起來,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明明……明明你已經為我做了那麼多了!把我從那個泥潭裡拉出來,給我准備這個地方,籌劃著光明的未來……而且,你又不是必死無疑了!不是說已經在研究拆炸彈的辦法了嗎?風見先生不是說已經在研究拆除辦法了嗎?外面有那麼多人都在為你想辦法!你、你怎麼搞得像生死訣別一樣啊!我不准……我不准你這樣!」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邏輯混亂,語無倫次,手掌啪地一聲拍在玻璃上,仿佛這樣就能觸碰到他。
  降谷零聽著我的哭訴,沒有反駁,只是眼神更加柔和,那裡面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情感。他苦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罕見的、一絲脆弱的坦誠:「因為……這樣的等待真的很痛苦。比面對槍口、比周旋在危險人物之間,還要難熬。」
  「自己好像無能為力,命運被系在一根不知道何時會斷的線上,而線的另一端,握在別人手裡……只能寄希望於他們的技術和運氣。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真的很糟糕。」他苦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哭還讓人難受,「由紀,我想……我還是應該當面告訴你。萬一,我——」
  「——不會有萬一的!」我用盡全身力氣打斷他,「我不聽!你說過一切都會變好,你說過會給我光明的未來!你說過不會有事!降谷零,你不准說話不算數!」
  玻璃對面,他看著我哭花的臉,聽著我近乎胡攪蠻纏的喊話,怔了一下。然後,他慢慢露出一個真正的、不再帶著任何偽裝或勉強的微笑。
  「好。」他對著話筒,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不會有萬一的。我答應你。」他重復了一遍,像是在對自己發誓,「等我能夠安全離開這裡,一定第一時間去找你。我保證。」
  他的保證讓我哭得更凶了。我用力點頭,用手背胡亂抹著臉,試圖止住眼淚,但收效甚微。
  情緒稍微平復一點後,我望著玻璃那一邊的他,望著他脖子上那個該死的項圈,望著他溫柔注視我的紫灰色的眼睛。
  「降谷零,」我對著話筒,聲音因為哭泣而沙啞,但每個字都說得無比認真,無比清晰,「我有沒有說過,我很喜歡你?不對……'喜歡'已經不夠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隔著玻璃,深情地注視著他那雙映著我淚眼模樣的紫灰色眼睛:「降谷零,我最愛你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所有的忐忑、所有的恐懼仿佛都找到了歸宿。一個無比清晰、無比堅定的念頭在我心中升起,迅速壓倒了其他一切——我不想離開這裡了。
  我不想回到那個沒有他的、看似安全卻空洞的外面。無論接下來是幾個小時還是幾天,無論他脖子上的炸彈能否被解除,我想留在這裡。隔著這層玻璃也好,通過這根電話線也罷,我想陪著他。就像過去那些黑暗或艱難的時刻,他總是以各種方式陪伴我、支撐我一樣。
  這一次,輪到我了。
  我想與他一起,面對這懸於一線、未蔔的命運。無論是生是死,是希望還是絕望,我都想與他共同經歷。
  我將不再後退,不再只是被動地等待和保護。我要站在這裡,哪怕只能以這種形式,陪伴他。
  聽了我的話,玻璃牆後的降谷零神色變得柔和起來。他眼中那些復雜的、沉重的情緒徹底消散,只留下最純粹、最溫柔的底色。
  他沒有立刻用更熱烈的話語回應我,只是靜靜地、深深地看著我。然後,我聽到他通過電話線傳來的聲音。
  「我知道啊。」他說,「由紀,我當然知道。」
  -----------------------
  作者有話說:寫完這一章,我的心情也復雜得難以描述。
  其實我不是什麼樂觀的人,非常容易被數據打倒,中間崩潰過好幾次,甚至一度想過「就在這裡完結吧,反正也沒人看了」。
  剛剛復健成功,碰見了最近的各種事件,總感覺自己真的有些可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喜歡什麼。我一邊勸親友把坑填完,一邊自己面對空白備忘錄不知道寫什麼。
  讓我堅持下來的原因,大概是一種莫名其妙的責任感吧。開坑了就應該對讀者負責,至少要把這個坑填完。
  至少要消耗我為數不多的愛,讓由紀的故事被講完。
  終於,寫完最後的告白後,我覺得這個故事可以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了。這是降谷那個晚上表白的Call back,也是我心中最完美的結局。
  終於結束了。
  今天是立春,我也要去過春天了。
  2026.2.4


第100章 未來故事[番外]
  「之後呢?」降谷未來急切地抓住媽媽的手, 那雙遺傳自父親的紫灰色眼睛瞪得圓圓的,裡面寫滿了焦急,「爸爸被那個炸彈犯安上了要命的炸彈項圈, 猶豫糾結了好久最後還是選擇把你叫到那個地下掩體前,你也終於鼓起勇氣徹底回應了這段感情, 和他告白……之後呢?之後的故事呢?!快說嘛媽媽!」
  山口由紀被女兒晃得胳膊發麻, 一臉「我就知道會這樣」的坦然表情, 慢悠悠地端起茶幾上的馬克杯喝了口水,才笑眯眯地回答:「之後?之後就是很普通的正義戰勝邪惡的結局啊。炸彈犯被繩之以法,你爸爸脖子上的炸彈被成功拆除了。不然的話哪來的你?」
  她放下杯子,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哦對了,你爸爸後來還赤手空拳,很英勇地跑到直升機上,跟那個叫普拉米亞的炸彈犯打了一架。具體細節你得問他,我當時又不在現場。」
  「不是這個啦!」降谷未來激動地坐直身子,「我是說你們兩個之後的故事!感情線!感情發展!現在故事進行到這個時候,英勇無比的爸爸還在組織臥底當他的波本和安室透,媽媽你還在那個黑衣組織裡當勤勤懇懇寫材料的文員……中間肯定發生了什麼決定性的事件吧?快告訴我嘛,媽媽∼」
  她抱著媽媽的胳膊開始撒嬌,這套動作從小到大屢試不爽。
  果然,山口由紀嘆了口氣,伸出空著的那只手揉了揉女兒的頭發。
  「因為之後的故事……很多都要保密啊。」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看到女兒瞬間垮下去的小臉, 忍不住笑出聲,「圍剿黑衣組織的行動還都屬於警方機密,連新聞都沒有報道太多。具體的、你想聽的那些決定性事件,還是去問問你那位'英勇無比'的爸爸吧。他作為親歷者和主力, 講起來肯定比我這個邊緣文職人員精彩多了。」
  說到最後,她還用力拍了拍女兒的肩膀,一副「我很看好你」的樣子:「你不是為了找素材寫小說嘛,媽媽告訴你的這些足夠跌宕起伏、浪漫刺激了吧?我覺得加工一下,肯定會大受歡迎哦?題目就叫……《我的公安男友今天也在勤勤懇懇臥底》,怎麼樣?」
  「怎麼可能受歡迎啦!」降谷未來立刻吐槽,「雖然你們兩個的愛情故事的確很……嗯,很特別,很跌宕起伏啦,但是媽媽你的人設真的很普通誒!」
  她掰著手指頭數:「你看,小說或者漫畫裡的女主角,要麼是男主能干的屬下,要麼是敵對組織的神秘成員,要麼是另外的臥底,強強對抗或者並肩作戰……媽媽你呢?組織文員,每天的主要工作是寫報告、整理檔案、偶爾幫同事潤色工作總結……這、這完全沒有女主角的光環嘛!」
  她越說越覺得有道理,完全沒注意到自己媽媽越來越微妙的笑容:「讀者肯定更喜歡厲害的女主角啦!比如能打能狙擊能開車,智商超高還能幫男主破案的那種!媽媽你除了比較擅長寫材料和在組織裡苟著,好像沒什麼特別的技能……」
  「……我這麼普通還真是不好意思哦!」山口由紀板著臉敲了一下女兒的頭,「而且,誰說我普通了?一般人,在那種地方待久了,得知組織真相後,很容易就隨波逐流甚至同流合污了吧?你媽媽我可是在黑暗裡也努力守著心裡那點光,堅持了正義哦!」
  降谷未來捂著頭反駁:「只能說還好你喜歡上了爸爸,萬一你喜歡上那個叫伏特加的大叔,豈不是完蛋了。」
  「因為你媽媽是顏控啦,伏特加不夠帥。」結束了一天工作的降谷零回到家中,恰好聽到女兒後半句調侃,忍不住加入話題,「就算沒有我,你媽媽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她心裡有自己的准則和底線,那是比任何外在因素都更堅固的東西。知道嗎,未來?喜歡上誰或許是緣分和選擇,但成為一個怎樣的人,是你媽媽自己早就決定好的事。」
  感受到父親話裡的鄭重和深情,降谷未來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親昵地挽住媽媽的胳膊:「我當然知道啊。諸伏叔叔、萩原叔叔,還有風見叔叔,他們偶爾提起以前的事,都說媽媽超厲害的。看起來不聲不響,卻總能穩住局面,心裡比誰都清楚。」
  她頓了頓,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山口由紀:「而且,我覺得媽媽生下我之後,沒有就待在家裡,還是選擇出去做自己喜歡的工作,接觸社會,真的超級了不起!」
  「好啦好啦,別吹捧我了……」她哭笑不得地想把手臂從女兒的懷抱裡抽出來,卻被抱得更緊,「再誇下去,你媽媽我就要飄起來了。快,放開我,去幫你爸爸准備晚飯,我有個視頻會。」
  降谷零圍上圍裙聞言做出認真思考的樣子,還刻意壓低了聲音:「唔……這個嘛,好多事情的細節,因為行動性質,現在還在保密期內呢……讓我想一想,哪些部分是已經解禁的……」
  「好耶!」降谷未來歡呼著跑到了爸爸的身邊。
  ·
  黑衣組織在那一年經歷了格外多的動蕩,核心的代號成員,有的無聲消失,有的在火並中倒下,有的則被警方拔除。人手短缺到了捉襟見肘的地步,連日常的任務和情報收集都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就在這種焦頭爛額的氛圍裡,伏特加看著對面工位上正埋頭苦寫季度行動分析報告的山口由紀,腦海中甚至動了培養她轉行當殺手的念頭。
  用他的話說就是,山口由紀這個人老實,本分,在組織這麼多年,知根知底,背景干淨,沒出過什麼岔子,還有波本這個免費的培訓老師,絕對能把她培養成才。
  但山口由紀聽說之後嚇得要死,連連請求伏特加撤回成命。
  於是,她得以繼續戰戰兢兢地留在她的文職崗位上,負責撰寫各式各樣的材料。伏特加似乎也真的放棄了那個念頭,只是偶爾會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復雜眼神瞥她一眼。
  後來,組織的勢力被逐步削弱,代號成員接二連三落網或失去聯系,風聲鶴唳。伏特加自己也疲於奔命,跟著琴酒四處撲火,再也顧不上琢磨培養哪個文員轉職的事情了。
  山口由紀就是在這樣一個混亂到了極點的日子裡,被降谷零秘密轉移,悄無聲息地送進了早已准備好的地下掩體。
  對外,則需要一個合理的消失理由。經過一番周密計劃,最終敲定的劇本是:某個存放了過期實驗品和少量□□的廢棄組織據點,因年久失管發生意外爆炸,當時正在該據點兢兢業業整理歸檔舊檔案的優秀文員山口由紀,不幸於爆炸中失蹤,屍骨無存。
  為了讓這場戲足夠逼真,他們真的炸了一棟樓。降谷零以波本的身份親自參與了勘查和善後,在廢墟裡悲痛而憤怒地搜尋著女友的蹤跡。隨後,他順理成章地以為親愛的女友報仇為由,在組織內部進行了一輪清洗,趁機拔掉了好幾個早已在名單上、但苦於沒有合適借口處理的可疑分子。
  當這一切的劇情發展傳到正在地下掩體裡邊啃蘋果邊看最新本子的山口由紀耳朵裡時,她對著一臉驕傲的降谷零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半晌,她才聲音干澀地說:「……這個退場方式,是不是有點過於轟轟烈烈了?聽起來好像還不如在工位上寫材料寫到猝死來得平凡安詳。而且,為什麼又是爆炸?你的解決問題思維是不是被琴酒同化了?」
  只有琴酒才會執著於用爆炸解決一切吧? !
  耳邊傳來降谷零氣定神閑、甚至帶著點無辜的聲音:「放心,那個據點早就暴露了,完全就是個空殼子。而且,根據統計,米花町及周邊地區最近三個月的意外爆炸和疑似爆炸案件發生率顯著上升,平均每周三起。多我們這一起也不顯眼。放心,組織不會注意到異常的。」
  山口由紀:「……」
  雖然理智上知道他說的是「爆炸不顯眼」這個策略,但情感上,她莫名覺得自己的膝蓋也中了一箭。
  「對了,」降谷零的聲音忽然轉換了話題,「風見最新的工作總結,是你幫他寫的吧?」
  正沉浸在自己因爆炸而遺憾退場的復雜情緒中的山口由紀心裡一虛,下意識地裝傻:「是、是嗎?應該……就是順手幫他調整了一下語序,修正了幾個錯別字吧?」
  「不只是調整語序。」降谷零慢條斯理地拆穿她,「那份報告裡,關於數據分析的那部分推論邏輯,還有寫作風格完全和你一模一樣。」
  「那只是潤色啦!」
  「幫忙潤色到幾乎重寫?」降谷零挑眉。
  「……好吧,順便補充了一點我認為可能遺漏的邏輯環節。」山口由紀望天。
  「還順便幫他整理了數據,做了圖表,改了格式?」
  「……那個很簡單嘛,Excel拉一下就好了。」山口由紀繼續望天,耳根有點紅。
  「不要這麼沉迷工作啊,由紀。」降谷零的聲音帶著溫柔的無奈,「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適應安全環境,放松心情。」
  「因為……因為真的很無聊嘛。」山口由紀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撒嬌的意味,「這裡什麼都好,就是太安靜了。然後風見先生過來送物資的時候,順口提了一句為了寫這個熬了好幾個晚上……我、我沒忍住嘛,就覺得只是稍微幫忙梳理一下,讓他能早點休息……」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緊接著,她立刻提高了音量,像是要證明自己的決心:「我發誓!下次一定不手癢了!絕對不幫忙了!我保證!」
  ·
  「我還是很難想像媽媽竟然會是個寫材料的高手。」聽完爸爸的敘述,降谷未來眨巴著眼睛認真回憶,「我印像特別深,國小的時候,每次寫作文或者讀書報告,都是工藤阿姨來輔導我。媽媽嘛……媽媽一看到作文題目就開始揉太陽xue ,要麼就是對著空白稿紙發呆,最後總是找借口溜去廚房給我們切水果,說'補充維C更能激發靈感'。」
  降谷零熟練地將土豆切成均勻的滾刀塊,聞言輕笑出聲:「那是因為她擅長的是完全不同的文體。你媽媽寫的材料邏輯清晰,用詞精准,重點突出。說真的,她寫的一些行動報告和風險評估,比很多職業警察寫得都漂亮,觀點扎實,推導嚴密,而且懂得如何讓閱讀的人快速抓住核心。所以,有時候我起草一些比較重要的方案或者彙報,也會偷偷拜托她幫我看看,潤色一下。」
  降谷未來半知半解地點了點頭,似乎能想像出媽媽對著電腦屏幕認真敲打公文的樣子,但那畫面還是和記憶中那個對著小學生作文頭疼的媽媽有點對不上號。她想了想,又拋出另一個困惑:「那……既然媽媽這麼會寫公文,後來那個犯罪組織沒了,她怎麼沒去警視廳或者什麼地方當文職,反而跑去給藝人當經紀人了呢?跨度好大啊。」
  「當然是因為她喜歡啊。」降谷零回答得很快,語氣裡滿是理所當然。
  他打開火,在鍋裡融化黃油,開始翻炒洋蔥,食物的香氣瞬間被激發出來。
  「你媽媽對娛樂圈那些事,一直挺感興趣的。以前是沒機會,也沒那個環境。後來一切都安定下來,她想嘗試點不一樣的、能接觸更多有趣的人,我覺得很好。」他話鋒卻突然一轉,帶著點父親式的語重心長,「不過未來,你也要記住,將來選擇工作一定要謹慎,不要——」
  「——不要為了看起來不錯的薪水或者一時衝動,就盲目入職那些背景不清不楚、聽起來就不太靠譜的企業。」一個幽幽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剛剛結束視頻會議的山口由紀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正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你是不是又想拿我這個反面教材教育女兒了?」
  被當場抓包的降谷零動作極其自然地拿起旁邊的胡椒粉,往鍋裡撒了些,然後面不改色地轉移了話題:「未來,你剛剛是不是還問了什麼來著?關於……嗯,咖喱要放胡蘿蔔嗎?」
  「爸爸你明明在說教!」降谷未來偷笑。
  山口由紀也沒真的生氣,只是走到女兒旁邊,順手拿過一顆洗好的小番茄塞進她嘴裡,自己也吃了一顆,然後嘆了口氣:「不過說真的,你爸爸這話也沒全錯。我當初可是認真做了背調的。我真的在各種正規招聘網站、企業信息查詢系統上搜過'烏丸酒廠'這個名字。注冊信息齊全,看上去就是個歷史悠久、規模不小的正經釀酒企業,旗下還有不錯的葡萄酒品牌。之後幾批通過同樣渠道招聘進去的人,入職的也確實是旗下的釀酒廠或者銷售部門。」
  她攤了攤手,一臉無辜和郁悶:「筆試考的是邏輯和文書能力,面試問的是職業規劃和辦公室軟件操作,甚至還有正規的入職體檢……一套流程走下來,誰能想到最後是被伏特加領進了一個跨國犯罪組織的後勤文職部門啊!」
  ·
  黑衣組織徹底覆滅,山口由紀終於能重新正常生活後,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慶祝,不是去旅行,而是顫抖著手給一個沉寂了多年的號碼發去了一條信息。
  【Yuki:千速姐,下周BLC48的武道館演唱會,我搞到了兩張VIP區的票。去嗎? 】
  幾個小時後,回復來了,只有一個字。
  【千速姐:去! ! ! 】
  後面跟著一連串爆炸的愛心和哭泣的表情包,瞬間衝淡了多年時光帶來的陌生感。
  演唱會場館外,人潮洶湧,熒光棒與應援物的光芒連成一片璀璨的海洋。空萩原千速早早等在了約定的巨型海報下,看起來和多年前那個帶著她到處跑演唱會、分享耳機裡音樂的姐姐沒什麼兩樣,只是眉眼間多了幾分歲月沉澱下的沉穩。
  她早已從弟弟研二那裡,斷斷續續、拼湊式地得知了由紀這些年普通上班族表像下的真實經歷——跨國犯罪組織、臥底男友、生死危機、漫長等待。每一樁聽起來都像電影劇情,卻真實地發生在這個曾經和她一起因為偶像戀愛而哭泣、因為搶到周邊而尖叫的朋友身上。
  所以,當山口由紀真的走到面前,臉上帶著熟悉的、有點靦腆又努力燦爛的笑容,輕聲喊出「千速姐」時,萩原千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仔仔細細打量了她半天。
  終於,萩原千速板起了臉,開口教育她:「山口由紀,你為什麼不第一時間找我們呢?!研二那小子就算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要把自己一個人扔進那麼危險的境地裡?!你知道我……我們有多擔心嗎?!」
  山口由紀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出,自知理虧地低下頭,小聲地悻悻回答:「因為……因為我聽說那個組織的勢力很大,在警方內部都可能有他們的人……我、我害怕嘛。」
  她抬起頭,看向千速姐發紅的眼圈,聲音更小了:「我怕把你們也卷進來,怕連累你和研二……對不起,千速姐。」
  「所以,你就連續好幾年,用各種爛借口拒絕和我一起追星,不是說要加班,就是說要考證,最後甚至跟我說你退坑了,對娛樂圈沒興趣了?!」
  想到那些被搪塞的失落,以及後來得知真相時的震驚與心痛,她的聲音不由得變大,引得旁邊幾個等待入場的粉絲好奇地看了過來。
  「……因為沒有別的、更合適的理由了嘛。」山口由紀的聲音越來越低,「千速姐,你知道的,我……我一直都很不擅長說謊。」
  這是大實話。在組織裡編造報告是一回事,對摯友撒謊又是另一回事,每一次婉拒的信息發出去,她心裡都比誰都難受。
  看著眼前這個經歷了那麼多可怕事情、卻依然會在她面前露出這種熟悉神態的妹妹,萩原千速猛地伸出手,用力地、緊緊地把山口由紀擁進了懷裡。
  「算了……沒事就好。不過,我還是很生氣!氣你不信任我們,氣你一個人扛了這麼久……歡迎回來,由紀醬。」
  山口由紀先是一愣,隨即毫不猶豫地回抱住她。她也紅了眼眶,輕聲回應:「嗯……好久不見,千速姐。真的……好久不見了。」
  就在這時,兩個高大的身影有些尷尬地杵在了這對相擁而泣的姐妹旁邊。
  萩原研二看著自家老姐和由紀抱在一起哭得旁若無人,又瞄了一眼旁邊站得筆直、表情看似鎮定但眼神明顯柔和下來的降谷零,突然促狹地笑了笑,然後朝著降谷零,大大方方地張開了雙臂,故意用誇張的語氣說:「那……看氣氛都到這兒了,我們兩個也別干站著?來,小降谷,我們也抱一個,慶祝一下這歷史性的重逢?先說好啊,抱可以,你可千萬別學她們,把眼淚鼻涕蹭到我這件新外套上,很貴的。」
  降谷零:「……」
  他看著萩原研二那張寫滿「我在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臉,又瞥了一眼周圍越來越多投來的好奇目光,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地、堅定地往後挪了半步。
  「……倒也不必。」
  ·
  回到主臥時,山口由紀靠在床頭刷視頻。
  「未來睡了?」她問。
  「嗯,睡著了。睡前還說明天要開始寫小說呢。希望她這次不是三分鐘熱度。」降谷零躺到她身邊,長舒一口氣,手臂自然地環住她,「信誓旦旦說明天一定要動筆,希望這次能堅持久一點。」
  「也不知道她這三分鐘熱度的毛病遺傳了誰……」山口由紀下意識吐槽,卻在降谷零帶著笑意的質疑目光中默默改了口,「好吧……我承認我有時候是有點,但沒她這麼嚴重啊。她這可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確實。」降谷零低笑,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對了,你們最後都聊了些什麼?我看她後來一直很安靜,沒再跑來追問。」
  「聊了些瑣碎的。不過她倒是問了我一個問題。」降谷零側過身,面對著她說。
  山口由紀也好奇起來:「什麼問題?」
  「她問我……我當初為什麼會喜歡上你。」
  山口由紀突然笑了起來:「也對,在她看來,我這個人設太普通了,和你身邊的那些厲害角色比起來,好像沒什麼吸引力。」
  兩人在昏暗中四目相對,一起笑了。
  「那… …你怎麼回答的?」山口由紀戳了戳他的胸口,「因為我染了一頭金發?」
  降谷零被她逗笑了。他握住她搗亂的手指,湊近了些,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
  「那麼……」山口由紀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軟,「你到底是怎麼回答她的?或者說,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降谷零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認真組織語言。然後,他說:「我告訴她,是因為真心換真心。」
  只有簡單的五個字。
  「在那個充滿謊言、算計和危險的世界裡,你的真心,是唯一讓我感到真實和溫暖的東西。它不華麗,不強大,甚至有點笨拙,但無比珍貴。而我,也想用同樣的真心去回應,去守護。」他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這就是全部的理由。由紀醬,我最愛你了。」
  山口由紀感覺眼眶有些發熱。她鑽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
  「我也是。」她悶悶地說,「不管過了多久,我都最愛你了。」
【連載文請勿回覆】

TOP

發新話題

當前時區 GMT+8, 現在時間是 2026-2-18 06:05

Powered by Discuz! 6.0.0Licensed © 2001-2014 Comsenz Inc.
頁面執行時間 0.030319 秒, 數據庫查詢 8 次, Gzip 啟用
清除 Cookies - 聯繫我們 - ☆夜玥論壇×§ - Archiver - WAP
論壇聲明
本站提供網上自由討論之用,所有個人言論並不代表本站立場,並與本站無關,本站不會對其內容負上任何責任。
假若內容有涉及侵權,請立即聯絡我們,我們將立刻從網站上刪除,並向所有持版權者致最深切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