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局 牆
進籐光還是成為了本因坊,繼塔矢亮之後又一個年僅19歲的頭銜持有者。
媒體輪番轟炸著年輕的本因坊,似乎大家都看到了新浪潮的來臨,變得也特又干勁。
進籐是極討厭這樣的瑣事的,至少是他認為的瑣事,但至少有塔矢亮陪著,好像又沒那麼難熬。畢竟同是年輕的頭銜持有者難免會拿來相提並論。塔矢總是從容應對著,不免讓阿光看得有些不是滋味,看他一副很輕松的樣子。
但似乎也沒什麼好抱怨得,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有塔矢當著,凡是兩人同時接受采訪,大多數的問題都是塔矢回答,自己也落得輕松。
其實阿光心裡清楚得很,塔矢也不見得喜歡這些無聊的事,只是照顧著自己。
時間長了,阿光隱約覺得自己總生活在塔矢的羽翼下,當然除了圍棋他是毫不相讓的,塔矢就像一顆樹,擋在他的上面,無論什麼事,總之一切有塔矢,自己反而一身輕松。
阿光也安於這樣的生活。
樂得自在。
因為得了頭銜的關系,很多人都稱阿光為“老師”,以至於阿光有些沾沾自喜,但塔矢好像看透他一般,沒事會瞪他一眼,而阿光會對塔矢笑笑,很沒營養的那種。
或許這也是一種默契。
後來,和谷他們打電話來,說是要為阿光開個慶祝會,都是同屆的年輕棋士,也就是大家好好聚一聚。
阿光一口答應了,阿光的性格,自是喜歡熱鬧的。
可塔矢還是一副興意闌珊的樣子,那麼多年了,和那些同輩的人,塔矢總是沒什麼近乎,似是融入進去。或許是因為性格如此,也沒什麼辦法。
話說是如此,但阿光可不依,軟磨硬泡地,最後還是塔矢妥協了。
塔矢只是微微地歎了口氣,還是看不慣進籐失望的樣子,總是自己退一步。
大家挑了家做菜很正宗的日本料理館,而且氣氛一點都不會讓人覺得拘謹。訂了一間包房,一堆人也鬧了起來。
但最可惡的是,主角遲到了。
另一頭的公寓裡。
這兩天可能是比較興奮,阿光的精神很好,而且最近也沒什麼大的棋局,除了每日必和塔矢下棋,打譜,阿光也玩得盡興。畢竟還只有19歲,即使再有什麼頭銜光環什麼的,總是和還沒成熟的少年。
晚上買了款一直想完的電玩,硬是玩到凌晨。其實阿光很想讓塔矢陪他玩,想來塔矢也不是會喜歡電玩的人,也就作罷。但他知道塔矢直到凌晨都沒睡,因為他房的燈一直亮著。
不會是自己吵到他了吧。
不過好像自己睡覺之前塔矢都不會睡,也沒那麼在意。
也因此第二天他睡晚了。
塔矢還是早早得醒來,只是叫進籐光起床花了點功夫。本也不會遲到的。要出門的時候,塔矢被進籐勒令要換一套衣服。
理由是,哪有參加聚會穿的那麼拘謹的。
拗不過他,塔矢挑了件平時不大穿的比較休閒的衣服,至少在進籐眼裡看來是。其實塔矢沒覺得自己穿平時一直穿的衣服有什麼不妥,但進籐一副你不換不罷休的架勢,塔矢還是應了阿光的要求,再說這也是他的慶祝會,再來,繼續拖下去鐵定遲到。
最後呢,還是遲到了。
等他和進籐到餐館的時候,眾人看到進籐一副要你好看的樣子。進籐那邊沒頭沒腦地陪不是。大家似乎很有默契得將矛頭都對向進籐。
看來大家似乎多挺了解進籐的。
之後塔矢和進籐都入了座,有人說,進籐都把塔矢帶來了,將功補過。只是要先罰三杯酒。
以進籐的個性,自是一副豪爽的樣子答應下來。
塔矢皺了皺眉頭,進籐的酒量實在稱不上好,這三杯清酒下肚,早就兩頰绯紅,有了些許醉意。但塔矢沒阻止什麼,大家是真為進籐高興,總會有些笑鬧。難得那麼開心。
有了些醉意的進籐,似是擺脫了冬天因為怕冷而有些萎靡的精神,和本因坊一戰緊張的心情笑得開懷,笑得無邪。
好像又回到了七年前,對圍棋懵懂無知,卻最為天真的相遇時。
一切似乎已是過眼雲煙,彌漫在酒氣裡。
這時塔矢不知為何竟有一種幸福的感覺,淡淡的卻是滿足,也說不上來是為了什麼。但他就這麼就得這就是幸福的味道。
上了好些菜,這家的菜色的確很不錯。
每人面前上了道熏魚,日本人吃魚還是很講究的,自有吃的一套方法。先要用筷子挑了刺,采開始享用。
而進籐光這種人哪是自己會挑魚刺的家伙。
塔矢習慣性得挑了自己面前那盤魚的刺,然後和進籐面前那盤調了過來。
這種事他早已習以為常,既然和進籐做了室友,自是早已有了這般自覺。
然後,進籐一如往常地沖他嘿嘿得笑了兩聲。
在別人眼裡,哪像是謝謝。
塔矢也沒什麼怨言,習慣了。
坐在塔矢和進籐對面的是和谷與伊角。有那麼一瞬間,伊角看著對面的塔矢和阿光竟有一愣。對面的那個是那個被公認的“棋壇貴公子”,對人總是禮貌疏理的年輕名人。
好像又不是那樣。
塔矢和進籐坐在那邊其實說話並不多,大多數時候是進籐和其他人嬉鬧,而塔矢會自己吃著菜,或者謙和地回答其他人的問題會和閒聊。但卻有一種說不清的羁絆,看著塔矢總會想到進籐,而看著進籐又會注意到塔矢。
如果說感覺,那就是溫馨吧。
一個少年和另一個少年。
即使進籐和別人在胡扯,即使塔矢在和別人在閒聊,有那麼一道牆,橫在他們和別人的中間,無形卻確確實實存在。那一道牆,好像容不得別人破壞,也無從破壞。
他似乎終於明白那個人的話。是進籐初中是將棋社的學長,小時候也和塔矢一起學過棋,無意中碰到。他說塔矢看似謙和禮貌,其實骨子裡是驕傲的,那是沒什麼人真正在他心裡,讓他注意。塔矢曾經對他說,“那我就輸給你吧。”即使那時塔矢很小,還不很懂事。
他說他有些羨慕進籐,他是塔矢第一個認真視為對手和朋友的人。能被塔矢這般人視為對手確實不容易。
伊角看著對面的兩個人,覺得其實他們之間不只是對手和朋友,還有些什麼,卻說不清楚,好像超過了個限度。走出了局外。
他沒深想,也不想深究什麼。這樣很好,真的很好。
屬於塔矢和進籐的生活,容不得別人插足以及亵渎。
身旁的和谷用手肘襯了襯他,看著對面的兩人,眼裡有些深意。伊角沒想到和谷也意識到了,他不是那麼細心的人。
不過也沒什麼意外的,畢竟他們看著阿光一步步成長走到現在。
“和谷,這樣很好。真的很好。”伊角輕輕地說,只用他們倆人聽得到的聲音。
“恩……是啊。”和谷笑了笑,點了點頭。
會意一笑。
包房裡依舊吵鬧。為著最年輕的本因坊慶祝著,為進籐光高興著。
即使自己不是天才,依舊為朋友高興。
這場慶祝會鬧到很晚,而進籐早就被灌地一塌糊塗。
有點發酒瘋的架勢。
一群人走出了餐館。
“塔矢,要不要幫忙。”伊角看著醉的不省人事,而靠在塔矢肩上的進籐,有些擔心地問。
“沒事,帶他回去,這點事我還是行的。”塔矢笑了笑,淡淡地說。
“恩。”
伊角伸手攔了部TAXI,幫著塔矢把進籐塞了進去。
“再見。”
“再見。”
一路上進籐靠在塔矢肩上迷迷糊糊得睡著了。塔矢沒推開他,讓他這樣靠著,即使肩膀有些酸。
冬夜裡,東京的夜景很美,到處都是霓虹。
塔矢輕輕地用自己的手握住進籐的,他的手依舊很冰冷。需要體溫來溫暖。
看著窗外飛馳的物景,恍如隔世。
但讓塔矢哭笑不得的是車開到小區門口時,進籐開始犯嘔,明明不會喝酒,還喝那麼多。
不過這個時候講那麼多好像也沒用。
塔矢扶進籐下了車,看離家也沒幾步路,就讓車開走了。
讓進籐搭在自己肩上,用自己支撐進籐整個體重。著實有些吃力。
進籐半夢半醒著,不停地呓語。有些話含含糊糊地塔矢挺不清楚。只知道,他一直念著“Sai”。
塔矢舒了口氣,是啊,“他”那麼特別的存在……無法取代……
快到家的時候,進籐嘴裡吐出“Akira”,一直一直,斷斷續續……
塔矢就這麼愣在了那裡,這是第一次吧……肩上的阿光似乎感覺到了突然的停頓,小聲地嘟囔著,似有似無地抱怨。
嘴角泛起笑意,推開了公寓的門。
這就是幸福吧。
雖然不是到幸福到底是什麼樣子。
這樣很好,真的很好……
進了門,塔矢把阿光安置在他自己床上,脫去了外衣。蓋上被子。
洗了把澡,回了自己房間,睡了下去。
塔矢亮和進籐光之間有一道牆……房間和房間之間。
也或許……一直不存在。
一切慢慢上了軌道,塔矢和進籐的工作也越發繁忙。
已是名人和本因坊了。
一切好像都進行得很順利,又是大半年。塔矢和進籐也參加了很多國際上的比賽,成績都非常不錯。前景一片看好。
這就是日本圍棋界新一代的“雙壁”。
因為棋賽紛至沓來,雖然有些累,倒也是樂在其中。
無論在哪裡,提到塔矢亮一定會想到進籐光,說道進籐光一定會記起塔矢亮。
明明完全不同的兩人,總是雙雙出現在眾人和媒體之前。
是一種和諧。
沒有人有任何異議。
棋院樂呵呵地看到有越來越多的孩子加入到這個只有黑與白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進籐光和塔矢亮就是偶像,絕對的存在。
棋是要兩個人下得。
即使是棋神,沒有相當的對手,也是會寂寞的。
因為有塔矢亮和進籐光,是兩個人。
所以,
很慶幸。
“進籐光,是吧,檢查結果已經出來了。”上了年紀的醫師用他一成不變的聲音敘述著難以相信的噩耗。“你的心肺功能在漸漸衰退。在發展下去會很嚴重。”
阿光怔了怔,看著醫師。
他這些日子特別嗜睡,而且經常會頭暈和呼吸局促,有窒息的感覺。所以特地抽了個時間來檢查一下,當然這些都是瞞著塔矢的,他不想塔矢擔心。
接著,阿光有些困難得開口:“有生命危險嗎?”
輕咳了兩聲,醫師回答:“有。但目前為止還可以用藥物控制。”頓了頓,“聽說你是個棋士?”
“嗯。”阿光的眼神明顯黯淡下去。他的人生才開始,沒想到竟會出這種事,大概神看他太幸福了,所以要懲罰他。
“繁忙的比賽不適合你。我想你只能放棄了。我建議最好放棄圍棋,安心地開始靜養,可能情況會好一點。”老醫師提出自己的建議,即使他可能毀掉光。
阿光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醫師。
醫師歎了口氣,“看你的樣子是絕對不可能放棄圍棋了,也罷,但絕對不能在比賽了,盡量保持平和的心境,不要有什麼激動的事。”
……
……
整整一下午,阿光都在馬路上游蕩,看著這個他一直熟悉的城市,熟悉的一切。
恍如隔世。
游走在城市的邊緣,自己突然靜了下來。安靜得不像自己。
好像剛失去佐為那段時光。痛得無法呼吸。
自己竟呵呵地笑出聲來。
他不是這樣的人哪。憂郁和安靜,他不是這樣的人哪。
如果別人給你一巴掌,你就要拳打腳踢地還回來。
一直是他奉行的教條。
即使那個人是上帝是神。
消沉和歎氣不是他的性格。他是進籐光啊,如果非要面對,是永遠無法逃避的。
佐為曾經教他,只有面對敵人才有贏的可能,逃避,只有挨打和恐懼的份。
一定會死嗎,誰知道呢?
如果不知道,又何必去猜測和擔心呢。他現在還好好活著不是嗎,他答應過佐為的,要代替他好好地活下去,就在這裡放棄,即使到了天上,佐為也會看不起他的。
他是佐為的學生呐。
只是,有些不甘心。有些不捨。他答應塔矢要一起努力的。
而卻要離開。
對不起,心裡好像只剩下這三個字。
他還是游走在這個城市裡,看到了那個夏天,充滿他和佐為回憶的網吧,還有塔矢驚訝的臉。
如此清晰。
好像是昨天發生的事。
走著走著,又走到了塔矢家的圍棋會館。
習慣了。呵呵,習慣真是樣可怕的東西。
他站在門口,只是站在那。如果七年以前,他沒有進這個們,是不是一切都會不同。
他一如七年前那樣,走到了門口,不同只是他的背後沒有了佐為。有些孤單那……
手有些發顫,推開門。
“阿光,你怎麼來了,小亮沒有來嗎?”一開門,市河問道。
“恩,剛好路過,進來坐坐。”
阿光和平時一樣回答。
“這樣啊,那個隨便找個位置坐,我幫你泡咖啡。”
阿光笑笑,和平時一樣,如冬日裡的陽光。燦爛和溫暖,“呵呵,市河姐,我又不是塔矢,可不要咖啡。”
“啊呀,差點忘了。你不喜歡喝咖啡。那我給你倒杯可樂。”平時他們倆都會一起出現,下意識得就想沖咖啡了。那是小亮喜歡的。不過今天阿光好像有哪裡不對勁,卻也說不上來是什麼。
“不要麻煩了,今天我自己打會譜,一會就走。”
說完阿光,徑直走到了自己一貫坐得那個位置。剛要坐下的時候,他又一瞬間的閃神,好像看見了七年前……
“我叫塔矢亮。”
“我叫進籐光。”
……
坐在自己最初的那個位置,獨屬於自己的位置。這些年自己和塔矢一直都在這個位置下棋,會所的棋友都心照不宣地把那個位置讓出來,時間長了,這倒成了他和塔矢專用的了。
一切好像和七年前一樣,不曾改變什麼,
只是長大了。
懂事了。
不能一直那麼任性。
失去佐為這樣的懲罰,他再也不想要了。太痛了。
對面,一直是塔矢。
恍惚間,他似乎看到那個有著筆直的墨綠色頭發,一臉認真,堅定的孩子。
那樣……如此……堅定地看著他……
就像一輩子的對手,最重要的人……
突然眼前一片迷朦,濕潤的感覺。流進心裡,發酵著。男人的眼淚不是流在臉上,而是流進心裡的。心裡濕了一片。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干。
他知道自己在笑,但他自己看不見,為什麼要笑,他也不知道。因為太幸福了吧,所以連神都嫉妒了。
窗外陽光暖暖地灑進來,一片光明。
他是進籐光啊。
“我回來了。”一如平時。
“知道回來了?”塔矢斜睨著一臉笑容的進籐,今天怎麼笑得那麼詭異,有問題。這是塔矢的第一感覺。
阿光撇了撇嘴,“好了啦,塔矢被怪我了,反正今天休息嘛。”一臉欠扁的笑容,塔矢瞪了他一眼。“別瞪我了,我請你吃飯還不成?”
“拉面?”這是他唯一想到進籐會請客的理由,不過是拉上一個人陪他吃拉面,而那個人多半是自己這個倒霉鬼,誰教他遇到了進籐光這個人。
“呃,”阿光有些尴尬,沒想到自己在塔矢心裡竟是這樣的,“今天由你決定就是了,只要別把我的錢包吃空就行了。”當然他知道塔矢不是這樣的人。
“那麼好,你今天是不是燒了?”真的很詭異。塔矢如是想著。
“呃,發燒?呐,塔矢別咒我好不好,好歹我們也是那麼多年的朋友了,對你好一點,反而不領情,這朋友真難做。”阿光一副撫著心口心痛的樣子。
“行了,不和你貧嘴了,不是要請我吃飯嘛,還不走。”
“是,是,我理虧還不成,今天你作主。”
兩人出了門。
這好像是第一次進籐請塔矢吃飯(除了拉面以外)。阿光突然發現,以前都是塔矢做飯,或著和和谷他們一幫人出去吃飯。
飯當然是吃了,選了一家正宗的日本料理店。塔矢是守舊的人,還是喜歡傳統的東西,覺得這才有味道。
喝了點清酒,兩個人都有點微熏。
兩個人話不是很多,塔矢不是多話的人,這天進籐也出奇得依著塔矢,兩個人也沒斗嘴。
有些難得。
其實塔矢很喜歡和進籐出來吃飯,只有這個時候,他才不用應酬般得吃力,隨意和放松。不用刻意拿起面具偽裝自己。
他很不習慣人群,所以一直有些不合群。從小接觸的東西,接觸的人幾乎都和圍棋有關,自己的世界好像很小。
和人有些疏理總是在所難免的。
不過是,自己需要一層保護色。安心得呆在黑與白的世界了。
他喜歡靠近進籐,就像無論是誰,在心底的最深處,在潛意識裡都是向往陽光的。即使是習慣了黑暗。
因為圍棋從出生開始,已經成了他的一部分,無法割捨,讓他執著。
也是因為太習慣留在那個黑與白的世界了,反而失去了那份激情。
而進籐的出現,如同引爆線,引爆了他整個生命,即使大多數時候他不願意承認。有不甘,有淚水,有失望,有執著,突然將他有些蒼白的生命圖上了色彩。
那麼鮮艷。
……
……
兩人吃完了這餐,已經很晚了。
所以塔矢覺得今天准沒好事,進籐那個白癡沒事下樓梯時不小心踩空一跤,扭到了腳。
教他走路好像是不太可能了。
塔矢有些無力呻吟了一聲,“進籐光?!”
“呃,”有些心虛,其實這兩天他經常會頭暈,剛剛自己就是一時有些暈呼,但這事可不能讓塔矢知道,不過看來不能在拖了,“塔矢別生氣,我又不是故意的。”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活脫脫淋了雨小狗的慘樣
“有人故意扭傷自己的。”塔矢反問。
“呃……好像沒有。 不過可以叫計程車嘛。”
“哦?你認為這條路現在叫得到計程車?”
阿光望了望周圍,好像……嗯……沒有。這家店不在大馬路旁,這麼完自然不會又計程車,只有走到外面的馬路才會叫得到。
塔矢淡淡地歎了口氣。
“算了,罵你白癡都沒用。上來吧。”塔矢說著彎下背。
“啊?”阿光一時反映不過來。
“不罵你白癡看來還不行。”塔矢白了阿光一眼。
“你背我?”
“你看到這裡還有別人嗎?”
“沒有。”
“那還不上來。難道你喜歡在這裡喝西北風?”
阿光慢慢吞吞地爬上了塔矢的背。別看塔矢文文弱弱的,力氣也不算小。
他們倆的身形差不多。
阿光雙手環住塔矢的頸,兩個人就在這條沒什麼人的街上走著,正確一點說,只有塔矢一人在走。
塔矢的肩不寬,卻異常讓人感到安心。他走得很慢,很穩。
這樣很穩很穩地走著。
阿光竟然有些倦意,困了。好像睡覺。他想自己窩進塔矢的肩膀裡,暖暖的。
塔矢的身上又股淡淡的肥皂的味道,清爽、干淨。似乎剛剛的清酒還散發著醉意。阿光覺得自己醉了。
這一天好長,上午從醫院裡出來,他真的害怕了。害怕死亡,他還沒活夠呢,還不想死,還有好多好多事等著他去做,好多好多盤棋等著他去下,好多好多對手等著他去打敗,神之一手等著他去實現,還有……和塔矢的約定……他不想死啊……
整整一天,他彷徨,他痛得沒了知覺。心就像在空中漂移,沒有棲息的地方。
而這時,好像今天的一切都是夢一場,醒了,就還是以前的樣子,還是可以繼續以前的生活。他極力保護的生活。
而在微微的冷風裡,塔矢的背上,原來心是還是有棲息地的,一點都不孤單。
神還是眷顧他的,沒有奪去他的一切。
他還是有幸福的資格的。
佐為曾經說,沒有人沒有資格幸福。佐為,我們都很幸福。你用了千年的時間,而我用了七年的時間。
這條路真的好長,好長,長的他都睡著了。
其實計程車一輛一輛從他們身邊飛馳過去,那條路一點也不長,只有兩三百米。
卻想一直這樣走下去。
我們的愛那麼短,記憶卻那麼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