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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動漫小說] 棋靈王 塔史亮X進藤光 <<七年以後>>

本主題由 System 於 2008-12-4 05:00 AM 解除限時置頂

棋靈王 塔史亮X進藤光 <<七年以後>>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abcde_1234522 您是第1030個瀏覽者
楔子
究竟和他糾結了多久,他都記不清了。十二歲那年注定了和他的相遇,牽扯不斷的人生。
他們互相追逐著,不曾停息。
他本以為自己的人生就是黑白交縱的圍棋,其他似乎一無所有。從兩歲摸棋子開始,圍棋成了他,塔矢亮的整個生命。但他,進籐光的出現,打亂了他生命的節奏。
他和他認識幾年了,細細數來,整整七年。他和他現在十九歲。
七年,剪不斷理還亂的七年。
在別人眼中他和他是命中注定的對手,卻又是最近的朋友。
只有他自己知道,光在他的生命裡是最特殊的存在。卻說不清是怎樣的存在。
是一種習慣。習慣了那個金發少年陽光般的笑容,習慣了看著他的背影或者他追逐的身影,習慣了為他准備瑣碎的事,習慣了等待和他真正對局的機會。習慣了不曾間斷的小學生之間的爭吵。
習慣真的是樣可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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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ebula 現金 +8 對版區有貢獻 2008-11-22 06:3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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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和你的生活
塔矢靜靜地坐在那個他和進籐一直對弈的那個位置,一個人打著棋譜。
今天那個傢伙應該不會來了吧,塔矢想,下午的時候知道進籐今天輸給了緒方老師,心情一定很不好。以他的性格,今天大概不想見到任何人呢。
市河看著小亮打著棋譜,總覺得有些沒落。漸漸地習慣了看著他和進籐兩個人的身影,小亮一個人坐在那,竟有些孤影單行的味道。差不多五年了,看著兩個孩子下棋已經有五年了呢。
五年裡兩人不停地互相追逐著,從互不相識,到競爭對手,還有最好的朋友。看著他們兩人心裡總有說不出的欣慰。
這裡少了小亮和進籐互不相讓的吵架聲。覺得缺了點什麼,有點沉悶,有點不對勁。像是缺少了一縷陽光,少了活力。
正在市河在發呆的時候,門霍的被打開了。前面半簇金色發絲的少年走了進來。
市河有點驚訝:“進籐!”
似乎聲音響了點,棋社裡大半人的目光朝門口飄來,當然也包括塔矢。
“塔矢還在啊,那就好。”進籐說了一句,便朝塔矢走去。
拉開塔矢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你來了啊。”有點驚訝,但塔矢沒表現出來。
“嗯。”進籐應了一聲。
“今天的對局?”
“輸了。”進籐坦然地說道,“半目之差,還是沒有打敗緒方。”
“我們來復盤吧。”塔矢也沒在說什麼。按照一直的習慣,他們的各自的對局結束後,兩人都要復盤的,反而下棋的次數減少了。畢竟兩人之間的對局過於疲勞。
進籐頓了一下,說:“好。”
“這裡下尖比較好。否則你也不會丟了兩子。”
“我還是覺得小飛更好一點。”
“那會浪費救活右上角的機會。”
“才沒有,”
“你這是強詞奪理。”
“我沒有。”
“你有……”
“我沒有……”
……
……
“這句話你已經說了五遍了。”
“不可能有五遍……”
“你有……”
“我沒有……”
市河小姐頭痛地看著忘乎所以的兩人繼續爭吵著。他們絲毫不介意周圍人的看法,雖然大家都習慣了。市河無奈地笑笑,但卻感到一絲欣慰。
今天進籐還是來了,否則小亮一定會很失望吧。那就像他們倆人的世界,誰都無法插足。說不清心裡是什麼味道,淡淡地有些不安,卻無法說出一句。是無法打擾他們的世界吧,總覺得是一種罪過。
默默地在櫃台裡拿出了進籐的被包。放在台子上。只見進籐霍地起身,氣乎乎的走到櫃台前,抄起市河小姐早已准備好的背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門。
市河倒覺得這樣比較好,畢竟習慣了,吵吵鬧鬧地,一點也不冷清。心也隨之開朗。先前倒有些陰郁。
小亮一個人坐在那,還是一個人,不同的是安心了。
棋社了不知為何竟有些鬧騰起來。有的是在抱怨進籐老是這樣,動不動就氣的跑了,對小老師的態度極其惡劣,有的為小亮打抱不平。但臉上卻是微笑的神色,寵溺著。
長輩們就像看著自己的孫子小打小鬧似的,有意無意地調侃著。這是在從前不可能有的情景,以前小亮不管對誰都是禮貌有余,失了親近。總有著這麼一段距離,無法跨越的距離。
有時市河經常會擔心,小亮這樣會不會交不到同年齡的朋友。畢竟他的生命了都是圍棋,竟是容不下其余東西了。每次看到小亮的背影,竟會覺得有點孤單,有點落寞,甚至有點無助。
進籐的出現,就像在小亮的生命裡注入了一絲陽光。
“小亮老師,陪我下一盤指導棋吧。”北島先生開口。
小亮愣了一下,回答道:“好。”
“小亮老師,進籐那小子已經打入本因坊循環圈了吧?”
“嗯,是第二輪循環賽了。”
“其實有時候覺得進籐那小子真不賴啊,這麼快就已經成為一個不錯的棋士了,記得五年前還是和娃娃臉的小毛孩,連下棋的姿勢都不知道呢。”
“他現在已經快追上我了。”小亮回答著,並落下一子。他跟進籐已經認識將近五年了。似乎只是一幌的功夫。
“小亮老師不擔心?”
“圍棋是兩個人下的。”聽說這是桑田本因坊說得,這輩子他真的有些慶幸遇到了進籐,他一輩子的對手。
“是啊,沒有勢均力敵的對手,是太孤獨了。”
……
……
這一年塔矢亮17歲,進籐光17歲。
“進籐快起床,今天有你的手合。”塔矢對著埋在被子裡的阿光喊道。他知道自己小聲,進籐光是絕對聽不見的。自然也顧不得什麼形象。
這是他和進籐光同住的第二年,為了下棋方便,他倆合租了一套公寓,離棋院不遠。
幾乎已經習慣了叫進籐光起床,為他打理生活。阿光一直有些低血糖,沒別人叫,自己是醒不了的。
塔矢看進籐毫無動靜,索性拉開窗簾,讓陽光都灑進屋,雖然有點刺眼。
被子裡的阿光動了動,看來還是有作用的。慢騰騰的掀開被子鑽了出來。揉了揉眼睛。
“塔矢,今天你也有手合對不對?”阿光問道。
“嗯。你倒還記得。”阿光幾乎是不計手合日期的,一向都是自己記兩個人的。
“等會我們一起去棋院。”說話的同時阿光瑟縮了一下身子,自己還是那麼不習慣冬天的早晨。下意識的又想鑽進被窩裡。
塔矢走到門口,打開了房裡的暖氣。
“別睡了,否則要遲到了,而且今天好像要討論北斗杯的事,我們最好早點到。”塔矢邊收拾屋子邊說著。
阿光撇了撇嘴,“我們都十九歲了,又不能參加北斗杯。”想起北斗杯阿光就有些生氣,當年輸給高永夏,這筆賬自己還沒討回來呢。
“這次我是隊長,你負責解說。”塔矢解釋道。
“大盤解說?棋院還真想的出來。”阿光還是興致缺缺,這種事自己是鮮少接的,雖然棋院是諸多不滿。但自己還是最熱衷於下棋。
只有塔矢這種人即使自己不情願,還是會都接下來。
“別廢話了,你還是快點起來。這次你是逃不掉的,棋院這次是鐵定了心要你做。說是不能在縱容你了。”塔矢不冷不熱地說,他專潑進籐光冷水。
“知道了。”阿光還是不情願地爬了起來。
迅速穿好了衣服。
“塔矢,你的手借我一下。”
小亮還是把右手伸了出去。阿光把小亮的手包在掌心裡。
“還是這樣舒服。”
塔矢有些心驚,進籐的手竟如此冰冷。這兩年每到冬天,進籐總喜歡拿自己的手取暖,另他心驚的是他的手冰冷地有點異常。即使在有暖氣的房間裡,還是冰的像塊冰塊。
兩人的手微微的磨蹭著,有點癢,即使是同性,還是有些窘的。但這樣的尴尬還是淹沒在進籐的冰冷裡,毫無溫度的手,似乎只有體溫才會有好轉,塔矢也就不在意這些小細節了。
“塔矢,我們都十九歲了,”趨散了睡意,光竟點惆怅。
塔矢抽出了握在進籐手了的右手,用左手包裹住他的右手,還是一片冰冷。
“是啊。我們認識都有七年了。”一晃眼竟已有七年了。彼此追逐,彼此扶持的七年。
“嗯,七年了。記得七年前,你還義正嚴詞地告訴我不能用任何東西侮辱圍棋。”進籐想起那時兩人,竟笑了起來。
塔矢瞪了他一眼,“誰叫你說隨便拿幾個頭銜玩玩?”
“ 呵呵,”進籐有些白癡地笑著。想起自己那時的想法真的很可笑呢。隨便拿幾個頭銜玩玩?如今的自己投身與這個與眾不同的世界,才會體會到那樣的艱辛,怪不得那時的塔矢如此憤怒。如果是現在自己也會如此吧。多少棋士在這龐大的洪流中掙扎著,堅持著,即使沒有與生俱來的天分,依舊不斷的努力,或許只是為了下好一局好棋,如此而已。
這個世界或許有些清冷,不夠絢爛,只有黑白兩種顏色,但卻是棋士們的所有。無論是喜是悲,無論是否為外人理解,他們只是愛著圍棋,想要下棋而已。
在千年的時間裡,佐為、塔矢、自己、塔矢名人、緒方、桑原本因坊、倉田、高永夏、秀英……太多太多的棋士,不斷的出現,不斷的前進,擁有著同一個信念……
如果不是佐為的出現,自己或許還是庸庸碌碌的過一生,或者回到那個家,過著少爺式的生活。永遠接觸不到這和黑與白的世界,想來真有些心驚呢。
Sai,你在天上看著我對不對,真的謝謝你,帶我走進了這個世界……謝謝……

“進籐,別發呆了,快遲到了。”塔矢打斷了進籐突如其來的沉思,這些年,進籐很容易走神,也不知想些什麼。關於sai的事進籐還是沒告訴自己,漸漸地好像也不那麼重要了。進籐光還是進籐光,他的棋就是他的一切,這就夠了。
“喂,你,不要吧,知道我在發呆,就不要這麼突然出聲嚇我。”進籐撫著自己胸口,真是嚇得不輕。
“走吧。”
“嗯。”
兩人在玄關穿好了鞋子,進籐特別怕冷,把自己包得跟個粽子似的,連繫個鞋帶都有些笨拙,好不容易與鞋帶奮戰完。
出了門,一陣冷風刮了過來,光瑟縮進高高的領口裡。哈出氣,就是一陣白霧,似乎凍結在空氣裡。光口裡碎碎念著,幹嘛要在這樣的大冷天裡有手合,擺明了和他過不去。因為這天是這個冬季裡最冷的一天。
他倒希望來場雪,總比冷瑟的風好多了。不知不覺,又記起了那年他和佐為在東京街頭走在那片雪裡,那是佐為回到人世遇到的第一場雪。記得佐為還感歎地說即使過了千年的時光還是有些東西不會變得。
走在街上,塔矢攔了一輛出租車,兩人鑽進了後排的座位上。車裡有暖氣,但光還是覺得那麼冷,凍到了心裡,身體有些微微的顫抖。
他感到有點溫暖,原來是塔矢的手,光靠在窗口,白白的雪竟飄了下來。一下子下大了。
雪白的,純潔的。光只是這樣看著窗外的雪,不停地落到地上。
心裡有些暖了,遇到塔矢是不是他的幸運呢,不只是對手呢。七年前,他和塔矢的相遇是不是命運的安排,如果那時他不去塔矢家的圍棋會所,而塔矢那天也不在那,他沒有挑中塔矢下棋,佐為沒有下那局棋,塔矢沒有追逐他,他也沒有追逐塔矢,他們或許永遠是兩條平行線,永遠沒有交錯的時候。但一切終究是發生了。改變不了什麼了。如果沒有遇到塔矢,他也不會去認真地下棋,也不會投身於這個圍棋的世界,也許他的人生也會輕鬆一些。他還是不後悔啊。
這些天,總會想起以前的事,反反覆覆的思考以前的種種。有些難受。不知為何,這個冬天
會那麼冷,凍得他受不了,半夜裡總會凍醒,然後無眠到天亮。即使屋裡開著暖氣,還是沒有絲毫好轉。不知是不是缺少運動,多走幾步就累得很,心就像被揪緊一樣,難受得很。
不過現在還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不久後就是本因坊的第三輪循環賽了,這次一定要拿到挑戰權,總有一天,要作為和佐為一樣的棋士,而第一步就是拿到本因坊。
車子在道路上飛馳著,記憶也在飛馳著。
已是棋院的門口,進籐探出了頭。和塔矢肩並肩走進了棋院。右手握著佐為一直用的扇子。不論今天的對手棋力如何,都要認真對待每一局棋。這是對對手的尊重也是對圍棋的尊重。
右手執著思念,光開始了又一天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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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局  右手的思念
結束了一天的對局,塔矢和進籐雙雙走出了對局室。
無需任何語言,他們彼此都知道他們倆今天都贏了。畢竟他們在一般的手合了已經很少輸了,低段棋士中幾乎已經沒有他們倆的對手了。
來到了棋院的辦公室。
“塔矢君,進籐君,你們來了啊。”
“嗯。對了,這次北斗杯的選手已經決定好了嗎?”塔矢問。
“這就是這次北斗杯的三位選手。崗崎二段,躍滕二段,绮亞初段。”
塔矢打量了三人,不知他們棋力如何。
“這樣,崗崎和我對局,绮亞和進籐對局,而躍滕在和我對局。我們各讓兩子,贏了我和進籐的人作為大將。其餘兩人憑棋力決定。”塔矢決定道。
幾人來到了二樓的對局室。
“我不要讓子。我們互先對局。”绮亞說道,很堅決,看似不準備退縮。
一旁觀戰的古濑村看不過插嘴道:“绮亞初段,進籐五段可是打進本因坊賽第三輪循環賽的棋士,不讓子想贏他似乎有些自不量力。”
“這我知道。但段位的差別不代表棋力的差別。我希望能互先開局,我堅持。”他還是毫不妥協。可愛的臉因為怒氣有些泛紅,鼓鼓的有點像佐為的包子臉,眼神裡那樣的光彩又有些像自己,進籐想著,有些失神。
“進籐君!”一旁的古濑村推了推進籐。
“啊……哦……就這樣吧。我們互先開局,我一樣能知道你的棋力。”進籐不打算在爭辯什麼。
“啪”绮亞落下黑子,五行五的位置。進籐愣了一下。那是當年北斗杯預選賽時,社和自己對局時的第一子。最近真的老是在想以前事。
就這樣吧,進籐落下一子,天元。
绮亞顯然一怔,沒有想到。
棋局還在繼續。
進籐發現绮亞和那時的社有些相像,一樣有冒險精神。不同只是自己已不會陷入苦戰了。
绮亞棋力不錯,在低段棋士裡已算得上是佼佼者了,只是經驗還是缺乏的。不過經過磨練後,會成為一位優秀棋士的。
“ 我認輸了。”绮亞不得不低頭,進籐五段的棋力還是遠遠地超過自己,特別是那壓迫感是自己沒有的。進籐棋士下棋時的模樣和平時是完全不同的。他很認真的和他對局,絲毫沒有輕視他。坐在他的對面,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進籐五段高深的棋力。有這樣的人等著自己打到,進入圍棋界才有意思。
“有一天,我會來挑戰你的。”他信誓旦旦。
“我等著。”進籐回答。
圍棋界需要新鮮力量啊。
因為绮亞與進籐的對局提前結束,所以又由進籐和躍滕對局。
三局棋都結束後。
“崗崎為大將。”塔矢決定。“進籐,你那邊怎麼樣?”
“我推薦绮亞為二將,躍滕為三將。”雖然绮亞輸了,但他的棋力是不容否認的。
“你和绮亞初段是互先開局?”當然是古濑村說的。
進籐把他和绮亞的棋局從新復盤,“嗯。”
塔矢看著進籐和绮亞的棋局,若有所思。“如果把這裡的小飛改成右下角的虛,绮亞不見得會輸。”
“但我在這裡用靠,你的左下角就會死了。”
“绮亞腹中的連,可以阻擋你的攻勢,再配合虛,左下角照樣能活二十子。”
“這是強詞奪理。這條路是行不通的。會被我這裡的虎堵死。”
“是你不敢認輸。”
“我!……是你強詞奪理。”
“是你.”
…………
…………
“又來了。”古濑村頭痛的搖著頭。連棋壇貴公子塔矢亮也和進籐光在這裡瞎鬧。雖然他們都習以為常了。兩人都是日本年輕棋士裡的中堅力量,而且也是名人和本因坊的熱門人選,竟在棋院的對局室裡不顧形象地吵架。想來就頭疼。
一旁的绮亞、躍滕有些摸不著頭腦,“什麼又來了?”
“就是塔矢君和進籐君開始復盤,到最後就剩小學生等級的吵架了。”古濑村還是不住地歎氣。
“他們不是很好的朋友嗎?”
一臉疑惑。

天漸漸黑了。
塔矢和進籐走出棋院。
“塔矢,明天陪我去一趟本妙寺吧?”
“本妙寺?”
“嗯,那是秀策在東京的墓。”
又是秀策,從很早以前他就知道進籐對秀策已經到了一種幾乎癡迷的地步,練習最多的也是秀策的棋譜。總覺得他和秀策有種千絲萬縷的聯繫,又說不清楚。
“好。”他還是答應了,反正明天也沒什麼事,散散心也好,再過沒多久他就要挑戰名人了,對手是緒方先生。
“對了塔矢,你就要挑戰名人了吧?”
“嗯。”
“別輸給緒方。錯過了這次機會,我可會比你先拿到頭銜啊。”進籐一副囂張的樣子。
“不用你提醒。”塔矢還是冷冷地回他。
他喜歡潑進籐冷水的習慣還是不變。
但因為光的一句話,他心頭一直陰鬱的氣息,似乎淡了不少。
冬夜裡,心的一角卻是溫暖的。

第二天,塔矢是被廚房裡“匡噹”的砸鍋聲吵醒的。
等他進廚房時,已是一片狼藉。
他歎了一口氣,進籐又一時興起,殃及廚房了。等會還是他打掃吧,還好進籐這樣的一時興起並不是很多,否則夠自己受的了。
不過話說回來,進籐今天竟不用他叫自己起來了,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還好塔矢被廚房裡的一片狼藉拉去了注意力,沒注意到進籐的黑眼圈。其實光昨晚不停的做夢,都是他以前和佐為的種種,半夜裡又被凍醒了。後半夜根本沒睡著過。
“塔矢,先別管這裡了,我做了早飯。”進籐有些獻媚地說。
塔矢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他,光“嘿嘿”地乾笑了兩聲。
“別這樣看我,我做飯做不好,不代表簡單的早飯也做不好。”
塔矢看著桌上,實在稱不上好看的早飯,皺起了眉頭。這能吃嗎?小亮心裡想著。
但看在是進籐第一次做的早飯的分上,塔矢還是拿起了筷子。
其實……還不錯……塔矢這樣想著,難是難看了點,味道還過得去。
“不錯吧。”阿光有些沾沾自喜,他看塔矢沒什麼痛苦的反應,才動了筷子,是還不錯,比他想像中好多了。(作者語:光仔,看來你也有自知之明嘛,不過很狡猾哦,拿小亮做試驗品。)
兩人解決完了早飯後,起身準備收拾廚房裡的狼藉。
阿光一起身,一陣暈眩襲向他,一個蹌踉差點跌倒。
“進籐?”塔矢有些擔心。
扶著椅背,阿光擠出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沒事,只是今天早上沒睡夠,你也知道我有些低血糖,沒什麼大不了的。”
“誰叫你今天心血來潮做什麼早飯?”塔矢不悅地瞪了阿光一眼。
阿光有些氣不過,“你還說,還不是想補償補償你,省得你老說我好吃懶做。”
看著進籐有些蒼白的臉,小亮心裡有些難受,看慣進籐活力陽光不服輸的臉,這樣他真的不習慣。就像針刺在心頭,微微地犯疼。
“廚房還是我來收拾,你去補眠吧,我可不想看到一個黑著眼圈的進籐光。”塔矢轉身走向廚房,突然又轉過身“對了,以後你還是不要做早飯了。也省得我麻煩。”塔矢意指廚房。
“知道了拉。”阿光有點窘地笑笑。
“怎麼還不走?”塔矢看他沒動靜。
“我就在這坐一會就好了。待會還有出去呢。”
“隨便你。”塔矢看了他一眼,伸手到口袋裡“接著。”
阿光接下了塔矢丟過來的東西,是一顆糖。他抬起頭,塔矢己經在廚房裡忙碌了。
自從知道進籐有低血糖的毛病,塔矢口袋裡糖是從不缺的。也是習慣吧,習慣了幫進籐打理這些瑣碎的事,他也認命了。
光把手中的糖塞進嘴裡,是甜的。
這天的風不是很大,雪也停了。因為一整夜白雪的洗禮,城市就像披上了白色的新裝。厚厚的積雪隨處可見。
塔矢和進籐踏著雪,到了本妙寺。
這裡沒什麼人,有些冷清。
一個個墓冢豎在那裡。刻有名字的,無名的。都有。
靜靜地躺在那。外面紛擾的世界和他們毫無關係。他們只是躺在那,時間在他們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秀策的墓在最顯眼的位置。
進籐走近他。
他們倆,都沒說什麼話。
進籐蹲下身子,伸手一點一點地撫去墓冢上厚厚的積雪。慢慢地,緩緩地,即使自己的手冰得早已發紅。
“塔矢我給你講個故事,或許你不相信,但他卻是存在著。”
阿光撫著墓碑上秀策的名,淡淡地敘述著,而塔矢靜靜地聽著。
“有個少年一天因為好奇,看到了一個棋盤,遇到了一個等待了千年的鬼魂,一個對圍棋癡迷了千年的鬼魂。
原本絲毫不懂圍棋的少年,因為鬼魂的願望,漸漸接觸到了圍棋的世界。這個鬼魂叫做佐為。有一天佐為和少年來到了一家圍棋會所,遇到了另一個少年。
……
那個少年慘敗在佐為的千年棋力下,他驚訝,他憤怒,因為他輸給了一個和他同歲的少年,一個連棋子怎麼拿都不知道的少年。他拼命的追趕少年,而少年也因為他漸漸喜歡上了圍棋,開始學習圍棋。
而當少年用自己的水平和追趕他的少年下棋時,那個少年憤怒了。他追逐的竟然是這樣子。他失望透頂。
……
他卻不知道輸給他的少年,決定追上他的步法。
這是少年第一次那麼認真對待一樣東西,投住那麼多熱情。他不停地追逐著少年的背影。少年的棋藝是提高了,但讓佐為下棋的機會卻少了,他只顧著自己下棋,忽視了佐為下棋的願望……
少年只是讓佐為在網路上偶爾下棋。即使佐為在網路上多轟動,甚至打敗了五冠王,少年還是沒有意識到佐為的強大。少年終於快追上那人的腳步了,成為了一個職業棋士。少年很自私對不對,神終究給了他應有的懲罰。佐為悄悄地離開了,消失得無影無蹤……少年手足無措了,他拼命的找。
因為佐為幾百年前曾附身在秀策身上,而成為了本因坊,所以少年找到了秀策出生的因島,又找到了秀策在東京的墓地,但還是遍尋不著佐為的身影……少年知道佐為真的離開了。這時少年看到了秀策的棋譜,才感覺到佐為的強大。
……
秀策就是把所有的棋都讓佐為下,而佐為也伴了他一生。少年乞求神讓他回到他和佐為相遇時,但神沒聽到……
……
少年知道只要他再下棋佐為就再也不會回來了。所以少年放棄了下棋。佐為還是沒有回來。後來,在少年朋友的要求下,少年和他下了一局,他發現佐為出現在他的棋局裡,只在他的棋局裡出現……”
淚由進籐的臉上溜下,一滴一滴,滴進了雪裡,融化在雪裡。
溫熱的,似乎滴進了塔矢心裡。
塔矢是了解進籐的。他看著進籐成長,一切的謎團都解開了,他卻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他無法想象當佐為離開時,進籐心裡的痛楚。
他想起了,那年在葉濑中學的圖書館裡,進籐甩他而去,奔跑的樣子。
他想起了,那年北斗杯高永夏說秀策的不是時,進籐憤怒的雙眼。
他想起了,進籐輸給高永夏時,不甘的淚水。
他從來不知道進籐這樣痛苦著。
他從來不知道進籐心裡的掙扎。
或許他應該慶幸,他一直看著進籐和他內心裡的佐為。
阿光舉起右手的扇子,“佐為他是最最偉大的老師。那天在夢裡他把這個交給了我。”
冬日裡的陽光,透過扇子映在進籐身上。
前額的金發在風中晃動著。折射出淡淡的光。
厚厚的雪好像在融化著。
天空竟有著淡淡的紅暈,是七彩的。
阿光好像看到了穿著寬大的狩衣,飛揚的紫色長發,寵溺微笑著身影。
Sai……
右手的思念,
我會好好握著。
之後,進籐發現自己特別輕鬆,早知道是這樣,他該早點告訴塔矢,省得自己瞞得那麼難受。
又後來,那是塔矢挑戰名人的最後一局。
如果他輸了,就失去了成為名人的機會,而他贏了,就是日本史上第一個十九歲的名人。
不過緒方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那天,進籐和塔矢一起到了位於名古屋的酒店。那是塔矢要挑戰緒方的地方。
因為那天進籐也有棋局,也就一起來了。
說來是巧,塔矢的生日也是這幾天的事。
在對局的前一天晚上,進籐拉著塔矢在街上閒逛著,美其名曰放鬆心情。主要是進籐想逛逛名古屋的夜市,便拖著塔矢來了,塔矢也沒反對什麼。
也不知是什麼好日子,路邊的攤販特別多,好不熱鬧。
人群熙熙攘攘的,塔矢和進籐擠在中間。艱難地前進著。
塔矢握著進籐的手,冰冷的。因為人多,也沒什麼人看見,塔矢就像在家裡一樣,握著進籐的手,借此為他取暖。
進籐也樂得讓他握著。
他們就這樣漫無目的地在人群中穿梭著。看著有的沒的,看著老人、小孩、情人,各種各樣的,還有各種各樣的表情。
路兩旁的彩燈特別亮,有點亮。照亮了黑夜裡的街道,黑夜裡的人群。
有點暈眩,五彩的。
走著走著,阿光突然被路邊小攤上的圍棋吸引住了。阿光自嘲的笑笑,只要是圍棋類的東西,自己似乎變得特別敏感,看來是改不了。
他蹲下身子,仔細看了看剛剛吸引住自己的東西。
不過,這時他才發現塔矢已經離開他很遠了,還是被人群衝散了呢。進籐歎了口氣,也沒追上去,反正都是大人了,會自己回去的。塔矢他是不擔心的,倒是塔矢會不會擔心自己呢。
進籐也沒想那麼多。
他看見那個坐在攤頭後的,是個老太太,看來有些詭異。陰沉沉的。
她有一瞬沒一瞬地看著自己。
在看看那玩意,其實也稱不上是圍棋,不過是個圍棋式的吊墜,這個樣式倒是有些特別。很少有拿圍棋當吊墜的。
晶瑩剔透的白色,看來好像是琉璃,不過自己對於琉璃和玻璃是分不清的。
阿光突然想買下它,就是突然想買了,沒什麼理由。
他問了老太太價錢,而那詭異的老太太有點散漫的回答自己。看來好像興趣缺缺的樣子,難道現在買東西的小販都這樣,阿光心裡想著。
不過老太太報出的價格著實讓阿光嚇了一跳,倒也不是貴到了天價,只是對於一個小攤上的吊墜來說,是有些差距的,還不小呢。阿光沒多想,也沒還價,就說買下了。
他這些年下棋攢下的錢也不少,甚至也沒怎麼用過。難得碰到了一樣自己突然想買的東西,也就不吝啬了,也懶得和這詭異的老太太討價還價。
“年輕人,看來你和這玩意挺有緣的。”她呵呵的笑了兩下,和桑原本因坊的鬼笑聲有的一比,“既然那麼有緣,我就買一送一吧。”
說著她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個棋子樣的吊墜,是黑色的,幽深地讓人迷惑。
進籐接下了兩個吊墜,正準備走,背後又傳來老太太呵呵的笑聲。
淹沒在嘈雜的人群裡。
阿光走了兩步,還是決定走到這條街的入口。他總覺得,說不定塔矢會在那裡等他。
誰教那是個一絲不苟的人的。
阿光再次穿梭於人群中,只是少了塔矢那比他溫暖的手。他微微地顫抖著,把手插進不怎麼溫暖的口袋裡。
晃蕩著。
覺得好像又冷了點。
周圍人的神情他已看不清了。就像電影快放鏡頭,從自己身邊略過。沒留下絲毫痕跡。
他突然很像睡覺,腦袋昏昏沉沉的。他又想起了那個晚上,他實在凍得受不了,爬上了塔矢的床,那也是唯一一次他借用塔矢的體溫來取暖。
腦袋裡飛逝著有的沒的的東西,有些看不清楚。
佐為的,塔矢的,他自己的,好像在快進似的,那麼不真實。
長長的街道,他好像走了一世紀那麼久,總算到了盡頭。
有一個墨綠色直髮的少年站在風中,對著手心呵著氣。
還是一板一眼的,跟七年前一摸一樣。
他和他隔著人群遙望著。
似是觸手可及,卻又那麼遙遠。
他們互相走近。
一點一點。
又是一世紀。
“你去哪了?”他問道。
“我……”竟有些躊躇。他看見了少年眼裡叫做擔憂的東西。
“叫你跟緊點。”
“你可以自己先回去?”少年辯解道。
“你認識回去的路嗎?”少年潑他冷水。
“我……”好像真的不認識啊……竟是無話可說了。
少年突然發現,習慣己經根深蒂固了。習慣了身邊那個人記路,打理兩人的生活。自己就這樣依賴著他。自己好像連下榻的酒店的名字都不記得了。
失去身邊的那個人,自己真的會迷路吧,現在竟毫無懷疑。
“還好你還算有腦子,知道回到這裡。”少年說完己經走在前面了。
“什麼嘛,好像我沒腦子似的。”少年跟在他身後,碎碎地抱怨著。
跟上那少年的步伐,少年將一樣東西塞進他手裡。
少年打開手,是一個黑得幽深的棋子吊墜,少年有點詫異的看著身旁的人。
“幹嘛這樣看著我,生日禮物啦。”少年不耐煩的解釋。加快了自己的腳步。即使自己不知道該往那裡走。
少年看著躺在自己手心了的吊墜,沁涼的。
自己的生日呢,差點忘了。
少年悄悄地把它握在掌心,即使是沁涼地。
跟上了走在前面的少年。
走在冬季的街頭。
並肩走著。
好像沒有盡頭似的……

第二天,誕生了日本史上第一個十九歲的名人。
名人不慌不忙的面對著媒體,耀眼的閃光燈。
耀眼的光芒後面,是那個晃蕩著金色發絲的少年。
而名人的雙眸透過光芒,看著那個有些倔強的身影。
胸口那粒棋子的吊墜散發著微微的沁涼。
卻是有了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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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局  左手的執意
“小鬼,你終究坐在我面前了。我這把老骨頭已經等了你好幾年了。”桑田本因坊詭異的笑聲在幽玄棋室裡迴蕩著。
說來也巧,這次本因坊挑戰賽安排在幽玄棋室裡,與七年前不同的是,這裡已經沒有sai了。
阿光的手心裡有些冒汗。
還是緊張的。
已經不知在腦海裡幻想了多少次這一刻的情景,他終於要挑戰本因坊了。阿光覺得窒悶的空氣了飄蕩著微熱的氣息。他竟忘記了寒冷。
塔矢應該在旁邊的房間觀看對局吧。
這天早上,塔矢起得很早,至少等他起來的時候,他已在廚房裡忙碌了。從頭到尾,塔矢也沒說出一句鼓勵的話,真不知自己交了什麼損友,一點人情味都沒有。他出門的時候,塔矢只是告訴他:“別忘了你的承諾。”承諾?是啊,自己一直嚷嚷著要超越塔矢,奪得本因坊才是第一步,畢竟塔矢已經是名人了。
不知為何,這個時候想起了塔矢,想起了他清澈的眼神,和毫不畏懼的姿態,即使對手了有多高深的棋力,即使面對自己一時間不可能超越的對手,就像那時的佐為。
佐為曾告訴他,面對對手,拿起刀,要毫不猶豫得砍下去,無論對手有多強,不可以有懼怕的心裡。
現在的他,正舉起這把刀,將要砍下去。
他和桑原本因坊兩人各自做到對局的坐墊上。暗流似乎慢慢形成。
桑原本因坊還是一副閒閒的樣子,露出詭異的笑容,這又使阿光想到了上次在名古屋遇到的那個詭異的老太太。兩人還真像,不知有沒有血緣關系。
本因坊開口道:“小子,想要拿到頭銜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還要賽七場呐。”
在場的記錄員暗忖著,這桑田老師又在對對手施加壓力了,看來進籐有點危險,要十九歲拿到本因坊真不是那麼容易。
不過阿光顯然沒把桑原本因坊的話聽進去。
棋局要開始了。
阿光左手的掌心裡,是那顆白色的吊墜,微微發涼,給自己有些燥熱的身體一些沁涼。
在裁判宣布比賽開始後,阿光抓起棋子擺在棋盤上,猜子。
他先,執黑子。
右上角,小目……
清脆的落子聲,堅定的回蕩著。
這是佐為和塔矢的第一局的第一子。命運的開始。
而對面的桑原本因坊有些許心驚,因為對面少年的氣勢,堅定而毫不退縮。
“秀策流”的經典開局。呵呵,這小子想用本因坊的棋局打敗我嗎,我可不會那麼好對付。桑原本因坊默默想著。擺下了黑子。
光看著這十九路的棋盤。
“我就像這棋盤上的神。”
“我想要下棋。”
……太多了。
七年前的一幕幕。對圍棋的執著,那麼多年的努力,現在終於可以見證了。

此時,在旁邊的觀局室了,緒方和塔矢正擺著本因坊第一站的棋局,周圍和谷、伊角他們年輕一代的棋士。
“呵呵,右上角,小目麼,有意思。”緒方有些打趣地笑著,“進籐這小子想用本因坊秀策的經典開局打敗桑原本因坊麼。”
右上角,小目。
塔矢有片刻失神。
那是他和進籐第一次對局的開局,不,正確地說應該是和佐為。
也是那一局開始了他和進籐互相的追逐,直到現在。
你會贏吧,塔矢這樣想著,他沒有進籐會輸的感覺。竟是那麼肯定。
“進籐現在都在挑戰本因坊了,而我們還在循環圈外徘徊呢。”和谷有些抱怨道。
同時他的話也打斷了塔矢的失神。
“就是,怎麼說我們都是同一屆的。天才和我們是不好比的。”又有人符合道。
“ 你們也別抱怨了。說不定我們過幾年也能打進循環圈。再說進籐的成績也不是憑空得來的。”老好人伊角和往常一樣打著圓場。進籐之於他們真的可算是天才了。但這樣的他經歷的困難,也是他們無法想象的。記得四年前,自己從中國回來的時候,和決定不在下棋的進籐下了一局,那時進籐痛哭的情景好像還是不久以前的事。
【這一段算是進籐的視角】
棋盤上黑子白子交錯著,形成相當復雜的棋局。
桑原本因坊的棋風雖不見那麼凌厲,卻總是恰當好處的打斷的自己計劃。下得異常艱難。
自己似乎已經被逼到毫無退路只能順著桑原本因坊的計劃落子。
對手的經驗是不容忽視的。
而這也是自己唯一不夠的地方。
但是還是有活路的。
17歲的秀策照樣在被幻庵逼到絕境的時候下出了第127手。反敗為勝。
佐為,我會用自己的實力證明給你看,我是你值得驕傲的學生。
那一條活路就在那。
只要順著,一直走上去。不可以回頭。不可以彷徨。
佐為,你以前告訴我。塔矢也是懷著顫抖的心,面對強大的對手
而現在這個對手就在我的面前。也是我必須跨越的障礙。
塔矢你在那裡看著吧。我說過我要追上你,甚至超越你。
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即使一輩子也無法改變。
該是一輩子吧……

終局。
1目半。
黑子勝。
本因坊決賽局第一場,挑戰者進籐光勝。
圍棋界一陣嘩然。
大家都猜測著,繼19歲的塔矢名人之後,說不定就要誕生19歲的本因坊了。
這一局給人看到的是進籐光的果斷和堅定。還有一位頭銜持有者該有的氣勢。
【作者語:稍微插話一下。因為無聊。所以解釋一下這章中提到的“秀策流”以及秀策對幻庵和的歷史故事。沒有興趣的大人可以跳過。
幕府年間,四大家出奇制勝,常常有所謂“秘藏弟子”,非到高段或上手地位不公之於眾。桑原秀策(本因坊秀策)便是當時的本因坊秀和的秘藏弟子。
當時秀策僅僅才四段,年僅十七歲,而幻庵是當時棋壇四大家族的井上家的掌門人(本因坊亦是四大家之一,實力為四家之首。四大家之間的權位爭奪、勾心斗角可寫成一部比磚頭厚得多的演義史),已是名滿天下。
這時十四歲的秀策和幻庵下了一局。
幻庵不愧是當時棋壇的頂尖人物,用出了自己最得意的棋法,將秀策的黑子先行的優勢幾產已經完全抵消了,89手之後,幻庵的白棋占有優勢,秀策的黑棋已是在苦戰之中了。
旁觀的人議論紛紛,但有個觀點是一致的:走到這裡,秀策的黑棋輸定了。
幻庵當時步步進逼,構思精妙,無一錯手。比如白棋的第126手,不但解消黑子的先手觑,而且可將中腹黑四子分斷,再施攻擊。誰知秀策卻下出了被後世稱為睥睨四方的神來之筆的127手!
而此局就是日本圍棋史上著名的“耳赤之局”。
之後也就形成了“秀策流”
這也是為什麼佐為那麼喜歡用右上角,小目 的原因。
這是作者在網上查到的。
因為對於圍棋知識的淺薄,實在無法很好地描寫棋局。所以敬請各位大人原諒。
作者的無聊完畢。】

塔矢他已經回來了啊。
進籐站在公寓外,他們合租的公寓亮著燈,不那麼亮,卻是暖暖的。
棋局結束後,又要應付一些采訪,也就拖地那麼晚了。還好本因坊戰每一星期才有一局。算來還有好幾局惡戰等著自己呢。
進籐笑笑,進了公寓。心情還不錯,盡管被那些老記煩了幾個小時。
剛進屋,就聞到一股飯菜香,看來今天有口福了。阿光開心地想。
“回來了啊。”圍著圍裙的塔矢探出頭來。
“嗯。”看著塔矢的模樣,阿光在心底暗笑,大概能看到日本的名人帶著圍裙做飯的也就自己一個了。還真榮幸呢。
阿光洗了洗手,徑自坐在餐桌上,等著塔矢開飯。
“你這家伙,又想吃白飯了。”塔矢略顯低沉聲音從廚房傳來。
還以為能逃過了,塔矢就是不喜歡給他好過。阿光任命地走進廚房。
其實自己在廚房裡也沒什麼大用處,但塔矢每次做飯,總喜歡拖著他做幫工,說得好聽點是這樣,難聽點,就是要我陪他一起吸油煙嘛。
沒見他哪次放過自己的。
“把那藍蔬菜洗了吧。”塔矢指指漏斗裡的蔬菜。
“哦。”光應了一聲。便干起了自己的活。
兩個人並肩站著。這幾年阿光倒是沒怎麼長,反倒是塔矢。已經比阿光高出好幾公分了。就因為這個阿光老被和谷那家活嘲笑。
“今天的棋……”光有些緊張地等塔矢說下去,不知為何竟緊張起來。“還不錯。”
阿光歎了口氣,就知道是這樣,這些年塔矢誇他的時候少之又少,算了他也習慣了。不知為什麼他對別人的評價倒是不怎麼感興趣,惟獨塔矢的。
見阿光在那歎氣,塔矢心裡有點悶,有點後悔剛剛的話,該說些好聽的,會好一點吧。至少不會那麼失望了。畢竟今天進籐的表現的確出奇地好。主要是自己不習慣誇他。習慣和進籐吵架,斗嘴,或者潑他冷水,誇獎這種事他做不來,特別是對進籐,
“吃完飯,復盤吧。”塔矢開口。
“好。”阿光有些失神,最近自己老對小事特別在意,都有些不像自己了。似乎總想記住些什麼。
兩個人一陣沉默,有些怪異的氣息迷漫著。
各懷著心事。
阿光拿起刀准備切菜。
“啊∼∼”尖銳的怪叫。
“進籐你……”塔矢轉過神,只見阿光淒厲地看著自己的手指,殷紅的學慢慢溢出。
而阿光只在那裡怪叫,竟忘了止血。誰叫他昏血呢。
塔矢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
執起阿光受傷的手指,含在嘴裡。一股血腥味。溫熱的。
“你笨啊?!”塔矢瞪了阿光一眼。那樣的目光……阿光清楚地意識到塔矢真的生氣了。
“我……我只是沒注意……”阿光被塔矢瞪地心虛。竟有些口吃。
見阿光一臉無辜的樣子,塔矢的心還是軟了下來。實在沒辦法和這家伙真的生氣。
兩人的目光交匯著。有些不同。卻是說不清楚。
眼底有一層顏色,誰也看不清。
阿光連忙抽回手。
“呵呵,我沒事啦。”裝傻充愣可是他在行的。不知為何他選擇了在這個時候裝傻,也許他感覺到什麼東西正在改變,向著他所不知道的方向。是驚惶失措。
塔矢看著阿光,沒對上他的眼,光的眼睛看著地板上,好像地板上有黃金似的。
他沒說什麼,因為他不知如何開口。
很多時候,光和亮還是孩子,無論他們身處在哪種世界。
他們學會逃避。
是他們所無法預測的方向。
一切袒露在陽光底下是他們無法承受的。
“別愣著。膠布在儲物櫃的第二個抽屜裡。”塔矢打破了這樣的尴尬。
阿光迅速地走出了出廚房。有些像逃命。
塔矢怔怔看著消失的背影,竟有些惆怅。
還有些失望。
他在期望什麼呢。他無從確定。
之後,進籐光吃到有史以來最“特別”的一頓飯。甜過頭的曾味湯,煎到發黑的魚,,半生不熟的米飯。
但是,阿光卻沒有抱怨,破天荒的吃了下去。
有些事,是無法說出口的。
甚至他們連該說什麼都不知道。

塔矢亮還是塔矢亮,每天在棋盤上和進籐光斗嘴。
進籐光還是進籐光,每天要塔矢亮三申五令地催他起床。
似乎什麼都不曾改變。
好像這樣會持續永遠。
但是,永遠是多久,他們無從考證。

這天是進籐光挑戰本因坊的第四局的前一天。
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他發燒了。
而這天塔矢亮要到關西去比賽。
阿光咒罵著,生病也真會挑時間。前面幾局他三勝一負,眼看就要拿到本因坊了。
現在他只有歎氣。
這樣的狀態,下的好棋才怪呢。
他掙扎地從床上爬起來。
猛地拉開窗簾。讓陽光灑進來。
一陣耀眼。
然後穿上拖鞋,以龜速爬到了餐廳。桌上有一杯牛奶,幾包藥,一只溫度計,杯子底下押著一張紙。略帶娟秀的字體躍在紙上。
“進籐:
把這杯牛奶喝了,再把桌上的藥吃了。我做好的便當再冰箱裡,熱一熱就可以吃了。
我會在天黑之前趕回來。
塔矢亮。”
簡潔卻透著淡淡的暖意。
呵呵,真吝啬呢。那麼簡潔。
這些天,總覺得有些力不從心,等事情告一段落,去看一下醫生吧。
阿光想著,邊喝著塔矢准備的牛奶。
一點甜,好像摻了些糖。雖然自己不喜歡喝甜的牛奶,也沒辦法。誰教自己有點低血糖呢。
否則回來又要被塔矢罵了。

而在關西的塔矢,顯然不在狀態。
心裡淡淡的煩躁徘徊不去。就像有什麼耽擱在心裡,不對勁。
啃著自己的情緒,不肯松口。
不知為何想要盡快結束這盤棋。
棋局還沒開始,這天的對手雖然有七段,但不是很強。眼睛總是飄向窗外。回家的方向。
外面陰沉沉的,但東京今天好像是晴天吧。
他……應該起來了吧。
對局開始了。
他有些失常。很久很久沒有如此犀利、甚至放肆地攻擊對手。
明明是五小時對局,他硬下成了快棋。
對手促不及防。
而亮沒有考慮那麼多,甚至沒有看到對手額頭淌下的汗水。
如果是旗鼓相當的對手,那麼這是致命的弱點。
亮他清楚的知道。
但很多時候他也是孩子,會任性,會肆意而為。
對手在亮步步緊逼的攻勢下,中盤就敗下陣來。
而亮卻沒有絲毫快感。這不是他。
到底哪裡錯了。
他不知道。
走在街上,竟下起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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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局 如果我們足夠勇敢
有些匆忙地回到了東京,雨還是下個不停。傘終究是不能擋住所有的雨。褲子和鞋還是濕了。
刺骨的風呼嘯著。似乎在宣洩心中的不快。
天氣還是那麼多變,早上還是艷陽高照的。
回到了公寓。
塔矢還沒上樓,公寓的燈沒有亮。可通常進籐都會開著燈,因為他不喜歡黑暗的感覺。那種一片漆黑的感覺。所以平時連睡覺都老是忘了關燈。後來索性開著燈睡覺,自己也養成了他睡著時幫他關燈的習慣。
心裡有些焦躁。
站在大廳裡等電梯,似乎今天的電梯特別慢,閃爍的顯示板不停得變換著,卻是漫長。
塔矢上了樓,拿出了鑰匙。打開門。
一片黑暗。
真的很不習慣,這樣一片漆黑的感覺,沒有人似的。是孤寂。什麼時候自己也習慣了回家是的燈光,即使那是浪費電。
腳步有些急切。連手中的包都忘了放下。
客廳……廚房……衛生間……他的房間。
打開前他遲疑了那麼一瞬間。在那一瞬他多麼希望打開門能看到那個懶惰的身影和平時一樣蜷縮在被窩裡。
之後,什麼都沒有。……沒有。
是心揪緊的感覺。清晰地到他無法否認。
最後……自己的房間。雖然好像不太可能。進籐是很少進他房間的。因為自己沒什麼可讓他擔心的。通常都是自己照顧他。
但是……
那個懶惰的身影蜷縮在自己的被窩裡。


事實上今天早上阿光是被早晨的太陽光刺醒的。叫他起床一直是塔矢的一個艱巨任務。很多方法塔矢都一一嘗試過。而其中最有效的一招就是強烈的陽光。
所以塔矢也最喜歡晴朗的早晨。自己只要拉開窗簾。進籐就會乖乖地起床。
早上阿光不情不願的,但還是從床上爬了起來。
看了塔矢的留言,喝了塔矢准備的牛奶。
阿光突然想曬曬太陽。享受一下這難得的陽光。這幾天一直是陰雨天氣。弄得阿光差點就要發霉了。
所以他需要補充一點陽光。
而他們公寓的陽台在塔矢房間裡。這也是為什麼出現在塔矢房間裡的最初原因。
至於為什麼他會躺在塔矢的床上……
呃……
因為他曬了一會太陽之後,開始覺得困了。
看著塔矢的床,想起有一次因為太冷了,就爬上塔矢的床取暖。那也是唯一的一次。而他發現塔矢的被窩比他的暖和。
後來他還問塔矢他的被子是在哪裡買的。
而塔矢的答案是……呃……我忘了,他還不補了一句,誰會記得這種事情。
所以他就……出現了塔矢看到的情形。
真的比他的溫暖。
又所以,他做了一個夢。很長……很長……
夢見了他和塔矢在地鐵出口的相遇。塔矢急切、渴求的眼神。
夢見了他和塔矢在海王的那場三將戰,塔矢氣氛的眼神,無法克制的怒氣。
夢見了塔矢在圖書館裡質問他的認真。
夢見了他和塔矢第一次堂堂正正的對局,塔矢說他的圍棋就是他的全部。
夢見了他和塔矢幾乎每次都要在圍棋沙龍裡吵架。
……
……
整整七年……
真的很長……很長……


七年以後,塔矢站在門口看著睡得正香的阿光。
蹑手蹑腳得走近自己的床鋪。哪有進自己房間要像做賊一樣的。
哎……還是算了吧,不要吵醒他了。
阿光臉上牽著淡淡的笑容,一副很幸福的樣子。看得人很不爽,他整整郁悶了一天,而進籐那家伙霸占了自己的床,做起了美夢。是夢到sai了吧。這是塔矢唯一想到的。
有些不是滋味。Sai,那麼不可取代位置。那麼特殊的存在。
因為感冒有些泛紅的臉,殷紅的唇。
腦袋裡有些混沌,有些盅惑。
微涼的唇輕輕的描繪殷紅的曲線。
之後,不知所措。
急急匆匆地帶上了些換洗衣服,躲進了浴室。
讓溫熱的水沖刷著自己混亂的思緒。終究是不夠勇敢。心底有一個很深很深的位置,需要一些東西來填補。
就讓這一切埋藏在那裡,慢慢得蘊藏。直到發酵。
即使很酸。
或許時間能撫平一切的。
他一直這樣相信著。


當塔矢走出浴室,回到房間時,阿光好像察覺了動靜。慢慢轉醒。
揉了揉自己發酸的眼睛。
對著塔矢一臉笑容,有些犯傻的笑容。
“塔矢……”
“嗯?”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到sai了。”
“錯了。”
“夢到吃拉面?”
“呃……不對。”那好像也不錯。呵呵,如果夢到吃拉面。
“贏了本因坊?”
“又錯了。”
“到底是什麼?!”有些不耐煩呢。
“我忘了。”繼續犯傻的笑容。
“你耍我。”那笑容真的很欠扁。但是,習慣了就是習慣了。真的很不想失去。
“呵呵……”
“笨蛋!”
一天的陰霾就在這毫無營養的吵架中消散。消失了……
但,
有些東西也沉澱到了一個很深的地方,別人無法窺視的地方。
我們都不夠勇敢,但只是想守護這樣的生活,即使這樣的做法並不是最好的。
但我們都滿足於這樣的生活。
想要一直……一直……這樣下去。僅此而已。
或許我們都是還是孩子。
用最笨的方法守護自己的幸福。


第二天塔矢和進籐一起到了棋院。
“進籐?”
“怎麼?”
“真的不要緊?”
“不要緊。”
感冒還是沒有好。阿光的臉色蒼白的像一張白紙。
但是,事實畢竟是殘酷的。
這是本因坊挑戰賽,不是一般的比賽。
而阿光,
還是輸了著一局。
阿光從幽玄棋室裡走出來。而塔矢就站在門口。
“回家吧。”塔矢淡淡的說,很往常一樣。
“嗯。”
在回家的路上。
“塔矢……”
“嗯?”
“我輸了。”
“我知道。”
“我會在下一局結束本因坊賽。”
“我知道。”
“嗯。”
阿光蒼白的臉上卻閃動著比陽光還有燦爛的笑容。

本因坊挑戰賽第五局
就這樣坐在進籐光的對面,桑園本因坊清晰地感覺到少年身上所散發得光芒。無法掩蓋得。
他沒有在施任何心裡戰術。因為他知道現在任何言語都似乎動搖不了少年想要贏的決心。
是一種沉重的壓迫感。
有本事就從我這把本因坊奪走吧。
這是一場讓人屏息的比賽。彼此都全力以赴得比賽。
從開局開始雙方就膠著著,毫不相讓。
(哎,某瞳還是放棄了,實在不會描寫比賽,所以比賽的過程某瞳就偷懶了。請大大們原諒吧。)
同樣使用的是“秀策流”,但進籐光在棋局裡注入了活力。將戰火從一角燃遍了整個棋盤。顯出異常復雜的局勢。
兩人都小心翼翼地進行收官。
結束了。
桑園老師的笑聲有些肆無忌憚。“呵呵,現在的世界是你們年輕人的了。我們也該退休了。呵呵……呵呵……”毫無挫敗的沮喪。
“進籐小子,你沒讓我看錯。所以說,我的第六感是很強的。呵呵……”多年前的偶爾的擦肩而過他就知道這個少年絕對不簡單。“好了,恭喜你了,進籐本因坊。”
阿光愣了愣,哦……對哦……他贏了。一目半。


這天,誕生了日本史上第一個十九歲的本因坊。
本因坊有些手足無措的面對著媒體,耀眼的閃光燈。
耀眼的光芒後面,是那個晃蕩著墨綠發絲的少年。
而本因坊的雙眸透過光芒,看著那個總是跟他吵架,而且唯獨對他嘴上無德的身影。
胸口那粒棋子的吊墜散發著微微的沁涼。
卻是有了溫度。

“塔矢,我贏了。”
“我知道。”
塔矢亮和進籐光並肩走在嘈雜的馬路上。這天晴空萬裡。
塔矢抬頭看著泛藍的天空。
“進籐,你已經追上來了。”
“嗯,和你並肩。”
阿光微笑著,sai我是本因坊了,你知道嗎,我是本因坊了。
……
……
“我是進籐光。”
“我是塔矢亮。”
……
“我們要下一輩子的棋。”
“嗯,一輩子。”
這就是羁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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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局 牆

進籐光還是成為了本因坊,繼塔矢亮之後又一個年僅19歲的頭銜持有者。
媒體輪番轟炸著年輕的本因坊,似乎大家都看到了新浪潮的來臨,變得也特又干勁。
進籐是極討厭這樣的瑣事的,至少是他認為的瑣事,但至少有塔矢亮陪著,好像又沒那麼難熬。畢竟同是年輕的頭銜持有者難免會拿來相提並論。塔矢總是從容應對著,不免讓阿光看得有些不是滋味,看他一副很輕松的樣子。
但似乎也沒什麼好抱怨得,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有塔矢當著,凡是兩人同時接受采訪,大多數的問題都是塔矢回答,自己也落得輕松。
其實阿光心裡清楚得很,塔矢也不見得喜歡這些無聊的事,只是照顧著自己。
時間長了,阿光隱約覺得自己總生活在塔矢的羽翼下,當然除了圍棋他是毫不相讓的,塔矢就像一顆樹,擋在他的上面,無論什麼事,總之一切有塔矢,自己反而一身輕松。
阿光也安於這樣的生活。
樂得自在。
因為得了頭銜的關系,很多人都稱阿光為“老師”,以至於阿光有些沾沾自喜,但塔矢好像看透他一般,沒事會瞪他一眼,而阿光會對塔矢笑笑,很沒營養的那種。
或許這也是一種默契。


後來,和谷他們打電話來,說是要為阿光開個慶祝會,都是同屆的年輕棋士,也就是大家好好聚一聚。
阿光一口答應了,阿光的性格,自是喜歡熱鬧的。
可塔矢還是一副興意闌珊的樣子,那麼多年了,和那些同輩的人,塔矢總是沒什麼近乎,似是融入進去。或許是因為性格如此,也沒什麼辦法。
話說是如此,但阿光可不依,軟磨硬泡地,最後還是塔矢妥協了。
塔矢只是微微地歎了口氣,還是看不慣進籐失望的樣子,總是自己退一步。


大家挑了家做菜很正宗的日本料理館,而且氣氛一點都不會讓人覺得拘謹。訂了一間包房,一堆人也鬧了起來。
但最可惡的是,主角遲到了。
另一頭的公寓裡。
這兩天可能是比較興奮,阿光的精神很好,而且最近也沒什麼大的棋局,除了每日必和塔矢下棋,打譜,阿光也玩得盡興。畢竟還只有19歲,即使再有什麼頭銜光環什麼的,總是和還沒成熟的少年。
晚上買了款一直想完的電玩,硬是玩到凌晨。其實阿光很想讓塔矢陪他玩,想來塔矢也不是會喜歡電玩的人,也就作罷。但他知道塔矢直到凌晨都沒睡,因為他房的燈一直亮著。
不會是自己吵到他了吧。
不過好像自己睡覺之前塔矢都不會睡,也沒那麼在意。
也因此第二天他睡晚了。
塔矢還是早早得醒來,只是叫進籐光起床花了點功夫。本也不會遲到的。要出門的時候,塔矢被進籐勒令要換一套衣服。
理由是,哪有參加聚會穿的那麼拘謹的。
拗不過他,塔矢挑了件平時不大穿的比較休閒的衣服,至少在進籐眼裡看來是。其實塔矢沒覺得自己穿平時一直穿的衣服有什麼不妥,但進籐一副你不換不罷休的架勢,塔矢還是應了阿光的要求,再說這也是他的慶祝會,再來,繼續拖下去鐵定遲到。
最後呢,還是遲到了。
等他和進籐到餐館的時候,眾人看到進籐一副要你好看的樣子。進籐那邊沒頭沒腦地陪不是。大家似乎很有默契得將矛頭都對向進籐。
看來大家似乎多挺了解進籐的。
之後塔矢和進籐都入了座,有人說,進籐都把塔矢帶來了,將功補過。只是要先罰三杯酒。
以進籐的個性,自是一副豪爽的樣子答應下來。
塔矢皺了皺眉頭,進籐的酒量實在稱不上好,這三杯清酒下肚,早就兩頰绯紅,有了些許醉意。但塔矢沒阻止什麼,大家是真為進籐高興,總會有些笑鬧。難得那麼開心。
有了些醉意的進籐,似是擺脫了冬天因為怕冷而有些萎靡的精神,和本因坊一戰緊張的心情笑得開懷,笑得無邪。
好像又回到了七年前,對圍棋懵懂無知,卻最為天真的相遇時。
一切似乎已是過眼雲煙,彌漫在酒氣裡。
這時塔矢不知為何竟有一種幸福的感覺,淡淡的卻是滿足,也說不上來是為了什麼。但他就這麼就得這就是幸福的味道。
上了好些菜,這家的菜色的確很不錯。
每人面前上了道熏魚,日本人吃魚還是很講究的,自有吃的一套方法。先要用筷子挑了刺,采開始享用。
而進籐光這種人哪是自己會挑魚刺的家伙。
塔矢習慣性得挑了自己面前那盤魚的刺,然後和進籐面前那盤調了過來。
這種事他早已習以為常,既然和進籐做了室友,自是早已有了這般自覺。
然後,進籐一如往常地沖他嘿嘿得笑了兩聲。
在別人眼裡,哪像是謝謝。
塔矢也沒什麼怨言,習慣了。
坐在塔矢和進籐對面的是和谷與伊角。有那麼一瞬間,伊角看著對面的塔矢和阿光竟有一愣。對面的那個是那個被公認的“棋壇貴公子”,對人總是禮貌疏理的年輕名人。
好像又不是那樣。
塔矢和進籐坐在那邊其實說話並不多,大多數時候是進籐和其他人嬉鬧,而塔矢會自己吃著菜,或者謙和地回答其他人的問題會和閒聊。但卻有一種說不清的羁絆,看著塔矢總會想到進籐,而看著進籐又會注意到塔矢。
如果說感覺,那就是溫馨吧。
一個少年和另一個少年。
即使進籐和別人在胡扯,即使塔矢在和別人在閒聊,有那麼一道牆,橫在他們和別人的中間,無形卻確確實實存在。那一道牆,好像容不得別人破壞,也無從破壞。
他似乎終於明白那個人的話。是進籐初中是將棋社的學長,小時候也和塔矢一起學過棋,無意中碰到。他說塔矢看似謙和禮貌,其實骨子裡是驕傲的,那是沒什麼人真正在他心裡,讓他注意。塔矢曾經對他說,“那我就輸給你吧。”即使那時塔矢很小,還不很懂事。

他說他有些羨慕進籐,他是塔矢第一個認真視為對手和朋友的人。能被塔矢這般人視為對手確實不容易。
伊角看著對面的兩個人,覺得其實他們之間不只是對手和朋友,還有些什麼,卻說不清楚,好像超過了個限度。走出了局外。
他沒深想,也不想深究什麼。這樣很好,真的很好。
屬於塔矢和進籐的生活,容不得別人插足以及亵渎。
身旁的和谷用手肘襯了襯他,看著對面的兩人,眼裡有些深意。伊角沒想到和谷也意識到了,他不是那麼細心的人。
不過也沒什麼意外的,畢竟他們看著阿光一步步成長走到現在。
“和谷,這樣很好。真的很好。”伊角輕輕地說,只用他們倆人聽得到的聲音。
“恩……是啊。”和谷笑了笑,點了點頭。
會意一笑。
包房裡依舊吵鬧。為著最年輕的本因坊慶祝著,為進籐光高興著。
即使自己不是天才,依舊為朋友高興。

這場慶祝會鬧到很晚,而進籐早就被灌地一塌糊塗。
有點發酒瘋的架勢。
一群人走出了餐館。
“塔矢,要不要幫忙。”伊角看著醉的不省人事,而靠在塔矢肩上的進籐,有些擔心地問。
“沒事,帶他回去,這點事我還是行的。”塔矢笑了笑,淡淡地說。
“恩。”
伊角伸手攔了部TAXI,幫著塔矢把進籐塞了進去。
“再見。”
“再見。”
一路上進籐靠在塔矢肩上迷迷糊糊得睡著了。塔矢沒推開他,讓他這樣靠著,即使肩膀有些酸。
冬夜裡,東京的夜景很美,到處都是霓虹。
塔矢輕輕地用自己的手握住進籐的,他的手依舊很冰冷。需要體溫來溫暖。
看著窗外飛馳的物景,恍如隔世。


但讓塔矢哭笑不得的是車開到小區門口時,進籐開始犯嘔,明明不會喝酒,還喝那麼多。
不過這個時候講那麼多好像也沒用。
塔矢扶進籐下了車,看離家也沒幾步路,就讓車開走了。
讓進籐搭在自己肩上,用自己支撐進籐整個體重。著實有些吃力。
進籐半夢半醒著,不停地呓語。有些話含含糊糊地塔矢挺不清楚。只知道,他一直念著“Sai”。
塔矢舒了口氣,是啊,“他”那麼特別的存在……無法取代……
快到家的時候,進籐嘴裡吐出“Akira”,一直一直,斷斷續續……
塔矢就這麼愣在了那裡,這是第一次吧……肩上的阿光似乎感覺到了突然的停頓,小聲地嘟囔著,似有似無地抱怨。
嘴角泛起笑意,推開了公寓的門。
這就是幸福吧。
雖然不是到幸福到底是什麼樣子。
這樣很好,真的很好……

進了門,塔矢把阿光安置在他自己床上,脫去了外衣。蓋上被子。
洗了把澡,回了自己房間,睡了下去。
塔矢亮和進籐光之間有一道牆……房間和房間之間。
也或許……一直不存在。

一切慢慢上了軌道,塔矢和進籐的工作也越發繁忙。
已是名人和本因坊了。


一切好像都進行得很順利,又是大半年。塔矢和進籐也參加了很多國際上的比賽,成績都非常不錯。前景一片看好。
這就是日本圍棋界新一代的“雙壁”。
因為棋賽紛至沓來,雖然有些累,倒也是樂在其中。
無論在哪裡,提到塔矢亮一定會想到進籐光,說道進籐光一定會記起塔矢亮。
明明完全不同的兩人,總是雙雙出現在眾人和媒體之前。
是一種和諧。
沒有人有任何異議。
棋院樂呵呵地看到有越來越多的孩子加入到這個只有黑與白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進籐光和塔矢亮就是偶像,絕對的存在。
棋是要兩個人下得。
即使是棋神,沒有相當的對手,也是會寂寞的。
因為有塔矢亮和進籐光,是兩個人。
所以,
很慶幸。
“進籐光,是吧,檢查結果已經出來了。”上了年紀的醫師用他一成不變的聲音敘述著難以相信的噩耗。“你的心肺功能在漸漸衰退。在發展下去會很嚴重。”
阿光怔了怔,看著醫師。
他這些日子特別嗜睡,而且經常會頭暈和呼吸局促,有窒息的感覺。所以特地抽了個時間來檢查一下,當然這些都是瞞著塔矢的,他不想塔矢擔心。
接著,阿光有些困難得開口:“有生命危險嗎?”
輕咳了兩聲,醫師回答:“有。但目前為止還可以用藥物控制。”頓了頓,“聽說你是個棋士?”
“嗯。”阿光的眼神明顯黯淡下去。他的人生才開始,沒想到竟會出這種事,大概神看他太幸福了,所以要懲罰他。
“繁忙的比賽不適合你。我想你只能放棄了。我建議最好放棄圍棋,安心地開始靜養,可能情況會好一點。”老醫師提出自己的建議,即使他可能毀掉光。
阿光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醫師。
醫師歎了口氣,“看你的樣子是絕對不可能放棄圍棋了,也罷,但絕對不能在比賽了,盡量保持平和的心境,不要有什麼激動的事。”
……
……


整整一下午,阿光都在馬路上游蕩,看著這個他一直熟悉的城市,熟悉的一切。
恍如隔世。
游走在城市的邊緣,自己突然靜了下來。安靜得不像自己。
好像剛失去佐為那段時光。痛得無法呼吸。
自己竟呵呵地笑出聲來。
他不是這樣的人哪。憂郁和安靜,他不是這樣的人哪。
如果別人給你一巴掌,你就要拳打腳踢地還回來。
一直是他奉行的教條。
即使那個人是上帝是神。
消沉和歎氣不是他的性格。他是進籐光啊,如果非要面對,是永遠無法逃避的。
佐為曾經教他,只有面對敵人才有贏的可能,逃避,只有挨打和恐懼的份。
一定會死嗎,誰知道呢?
如果不知道,又何必去猜測和擔心呢。他現在還好好活著不是嗎,他答應過佐為的,要代替他好好地活下去,就在這裡放棄,即使到了天上,佐為也會看不起他的。
他是佐為的學生呐。
只是,有些不甘心。有些不捨。他答應塔矢要一起努力的。
而卻要離開。
對不起,心裡好像只剩下這三個字。
他還是游走在這個城市裡,看到了那個夏天,充滿他和佐為回憶的網吧,還有塔矢驚訝的臉。
如此清晰。
好像是昨天發生的事。
走著走著,又走到了塔矢家的圍棋會館。
習慣了。呵呵,習慣真是樣可怕的東西。
他站在門口,只是站在那。如果七年以前,他沒有進這個們,是不是一切都會不同。
他一如七年前那樣,走到了門口,不同只是他的背後沒有了佐為。有些孤單那……
手有些發顫,推開門。
“阿光,你怎麼來了,小亮沒有來嗎?”一開門,市河問道。
“恩,剛好路過,進來坐坐。”
阿光和平時一樣回答。
“這樣啊,那個隨便找個位置坐,我幫你泡咖啡。”
阿光笑笑,和平時一樣,如冬日裡的陽光。燦爛和溫暖,“呵呵,市河姐,我又不是塔矢,可不要咖啡。”
“啊呀,差點忘了。你不喜歡喝咖啡。那我給你倒杯可樂。”平時他們倆都會一起出現,下意識得就想沖咖啡了。那是小亮喜歡的。不過今天阿光好像有哪裡不對勁,卻也說不上來是什麼。
“不要麻煩了,今天我自己打會譜,一會就走。”
說完阿光,徑直走到了自己一貫坐得那個位置。剛要坐下的時候,他又一瞬間的閃神,好像看見了七年前……
“我叫塔矢亮。”
“我叫進籐光。”
……
坐在自己最初的那個位置,獨屬於自己的位置。這些年自己和塔矢一直都在這個位置下棋,會所的棋友都心照不宣地把那個位置讓出來,時間長了,這倒成了他和塔矢專用的了。
一切好像和七年前一樣,不曾改變什麼,
只是長大了。
懂事了。
不能一直那麼任性。
失去佐為這樣的懲罰,他再也不想要了。太痛了。
對面,一直是塔矢。
恍惚間,他似乎看到那個有著筆直的墨綠色頭發,一臉認真,堅定的孩子。
那樣……如此……堅定地看著他……
就像一輩子的對手,最重要的人……
突然眼前一片迷朦,濕潤的感覺。流進心裡,發酵著。男人的眼淚不是流在臉上,而是流進心裡的。心裡濕了一片。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干。
他知道自己在笑,但他自己看不見,為什麼要笑,他也不知道。因為太幸福了吧,所以連神都嫉妒了。
窗外陽光暖暖地灑進來,一片光明。
他是進籐光啊。


“我回來了。”一如平時。
“知道回來了?”塔矢斜睨著一臉笑容的進籐,今天怎麼笑得那麼詭異,有問題。這是塔矢的第一感覺。
阿光撇了撇嘴,“好了啦,塔矢被怪我了,反正今天休息嘛。”一臉欠扁的笑容,塔矢瞪了他一眼。“別瞪我了,我請你吃飯還不成?”
“拉面?”這是他唯一想到進籐會請客的理由,不過是拉上一個人陪他吃拉面,而那個人多半是自己這個倒霉鬼,誰教他遇到了進籐光這個人。
“呃,”阿光有些尴尬,沒想到自己在塔矢心裡竟是這樣的,“今天由你決定就是了,只要別把我的錢包吃空就行了。”當然他知道塔矢不是這樣的人。
“那麼好,你今天是不是燒了?”真的很詭異。塔矢如是想著。
“呃,發燒?呐,塔矢別咒我好不好,好歹我們也是那麼多年的朋友了,對你好一點,反而不領情,這朋友真難做。”阿光一副撫著心口心痛的樣子。
“行了,不和你貧嘴了,不是要請我吃飯嘛,還不走。”
“是,是,我理虧還不成,今天你作主。”
兩人出了門。
這好像是第一次進籐請塔矢吃飯(除了拉面以外)。阿光突然發現,以前都是塔矢做飯,或著和和谷他們一幫人出去吃飯。
飯當然是吃了,選了一家正宗的日本料理店。塔矢是守舊的人,還是喜歡傳統的東西,覺得這才有味道。
喝了點清酒,兩個人都有點微熏。
兩個人話不是很多,塔矢不是多話的人,這天進籐也出奇得依著塔矢,兩個人也沒斗嘴。
有些難得。
其實塔矢很喜歡和進籐出來吃飯,只有這個時候,他才不用應酬般得吃力,隨意和放松。不用刻意拿起面具偽裝自己。
他很不習慣人群,所以一直有些不合群。從小接觸的東西,接觸的人幾乎都和圍棋有關,自己的世界好像很小。
和人有些疏理總是在所難免的。
不過是,自己需要一層保護色。安心得呆在黑與白的世界了。
他喜歡靠近進籐,就像無論是誰,在心底的最深處,在潛意識裡都是向往陽光的。即使是習慣了黑暗。
因為圍棋從出生開始,已經成了他的一部分,無法割捨,讓他執著。
也是因為太習慣留在那個黑與白的世界了,反而失去了那份激情。
而進籐的出現,如同引爆線,引爆了他整個生命,即使大多數時候他不願意承認。有不甘,有淚水,有失望,有執著,突然將他有些蒼白的生命圖上了色彩。
那麼鮮艷。
……
……
兩人吃完了這餐,已經很晚了。
所以塔矢覺得今天准沒好事,進籐那個白癡沒事下樓梯時不小心踩空一跤,扭到了腳。
教他走路好像是不太可能了。
塔矢有些無力呻吟了一聲,“進籐光?!”
“呃,”有些心虛,其實這兩天他經常會頭暈,剛剛自己就是一時有些暈呼,但這事可不能讓塔矢知道,不過看來不能在拖了,“塔矢別生氣,我又不是故意的。”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活脫脫淋了雨小狗的慘樣
“有人故意扭傷自己的。”塔矢反問。
“呃……好像沒有。 不過可以叫計程車嘛。”
“哦?你認為這條路現在叫得到計程車?”
阿光望了望周圍,好像……嗯……沒有。這家店不在大馬路旁,這麼完自然不會又計程車,只有走到外面的馬路才會叫得到。
塔矢淡淡地歎了口氣。
“算了,罵你白癡都沒用。上來吧。”塔矢說著彎下背。
“啊?”阿光一時反映不過來。
“不罵你白癡看來還不行。”塔矢白了阿光一眼。
“你背我?”
“你看到這裡還有別人嗎?”
“沒有。”
“那還不上來。難道你喜歡在這裡喝西北風?”
阿光慢慢吞吞地爬上了塔矢的背。別看塔矢文文弱弱的,力氣也不算小。
他們倆的身形差不多。
阿光雙手環住塔矢的頸,兩個人就在這條沒什麼人的街上走著,正確一點說,只有塔矢一人在走。
塔矢的肩不寬,卻異常讓人感到安心。他走得很慢,很穩。
這樣很穩很穩地走著。
阿光竟然有些倦意,困了。好像睡覺。他想自己窩進塔矢的肩膀裡,暖暖的。
塔矢的身上又股淡淡的肥皂的味道,清爽、干淨。似乎剛剛的清酒還散發著醉意。阿光覺得自己醉了。
這一天好長,上午從醫院裡出來,他真的害怕了。害怕死亡,他還沒活夠呢,還不想死,還有好多好多事等著他去做,好多好多盤棋等著他去下,好多好多對手等著他去打敗,神之一手等著他去實現,還有……和塔矢的約定……他不想死啊……
整整一天,他彷徨,他痛得沒了知覺。心就像在空中漂移,沒有棲息的地方。
而這時,好像今天的一切都是夢一場,醒了,就還是以前的樣子,還是可以繼續以前的生活。他極力保護的生活。
而在微微的冷風裡,塔矢的背上,原來心是還是有棲息地的,一點都不孤單。
神還是眷顧他的,沒有奪去他的一切。
他還是有幸福的資格的。
佐為曾經說,沒有人沒有資格幸福。佐為,我們都很幸福。你用了千年的時間,而我用了七年的時間。
這條路真的好長,好長,長的他都睡著了。

其實計程車一輛一輛從他們身邊飛馳過去,那條路一點也不長,只有兩三百米。
卻想一直這樣走下去。

我們的愛那麼短,記憶卻那麼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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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局  記憶的斷點


那天阿光沒睡,拿起了電話。
遲疑了一下,卻好似一世紀。
“姐?”
“嗯?”有些呓語的樣子,“等等,阿光?!對不對?”突然驚醒。
“嗯。姐……我想去中國。”阿光淡淡地說出自己的決定。
“發生什麼事了?”
阿光將今天去醫院的事說了一遍。
電話的那頭一陣長長的沉默,長到阿光差點以為姐把電話給掛了。
聲音再度響起,只是有些哽咽,“阿光……如果你要休養,去美國或者德國不是更好嗎?那裡醫療條件更好。”她有些不明白弟弟的決定。
“不一樣的,那裡不能下圍棋。”正因為那樣他才選擇中國。
“到韓國不好嗎,你一樣可以下圍棋,而且我們也能照顧你。”電話那頭還是想改變阿光的決定。
“不了,你也知道,外公他們身體不好,我不想他們擔心。”這也是他想離開日本的原因,他不想爸媽還有和谷他們……還有……塔矢擔心。
“那好吧。”她只能同意。看來沒人能改變阿光的意願了。
“姐,幫我定去北京的機票吧。”
“北京?那裡很冷。”阿光他不是最怕冷的嗎。
“嗯,我知道,所以咯,要去適應適應,省得總有人說我冬天包得更個粽子似的。”有些玩笑話的意思。但塔矢就經常那麼說。
“阿光,你現在還有心情開玩笑?!”
“好了啦,姐,就北京吧。我也挺想去中國棋院看看的。”聲音卻是挺輕快的。
如果生命在這刻就要終止,就要在上一刻活得好好的。
自怨自艾不是他進籐光的性格。
但他會回來的,他進籐光是個守承諾的人,他和塔矢的約定還沒結束呢。


一切都發生得沒有預兆。
就這樣發生了。
進籐光走了,消失了。
沒有人知道他去哪裡了。
和那時一樣離開了,毫無理由得離開了,讓人摸不著頭腦。
不同的是,他那時只是個初段,而此時已是本因坊了。
但不久後,棋院收到一封信,說是,
因為某些原因他必須暫時退出棋壇。
最後,一句,他會回來的。
所有人都相信。
他會回來……
圍棋界吵得沸沸揚揚的,很多人都在猜測他離開的原因,唯一的共識是,
進籐光絕對會回來。

塔矢有些茫然的回到家裡,如果那還算是家的話。
進籐光離開了,
離開了……
這天很多人都旁敲側擊得問他知不知道進籐光離開的原因,他無言以答。他不知道,沒有預兆。
不,確切說有的。
那天進籐光第一次請他吃飯,第一次那麼安分,第一次趴在他背上睡著了。
沒想到他走得那麼絕決,什麼都沒有留下。
他該怎樣反映,該是憤怒,是不解,還是其他什麼。
在這個時候,他卻出奇平靜,平靜得他都不相信那是自己了。
除了茫然,還是茫然。
什麼都不剩下。
好像什麼東西被掏空了那般,無助。
他只知道,
進籐在那封給棋院的信上的最後一句,他會回來的。
和平常一樣,他打開公寓的門,一片黑暗。
他走了呀……
打開客廳的燈,走進廚房。以前他晚回來,進籐總是會在廚房裡,翻箱倒櫃得找東西吃。像個孩子一樣。
冰箱上貼著一張次貼,和以前進籐留話給他一樣,那麼熟悉。
上面還是那潦草、飛揚,算不上好看的字。
塔矢:
我會回來的。
         進籐光。
塔矢怔怔地站在冰箱前,很久。
走出廚房。在客廳了。只是沒有進籐看電視時的嘻笑聲,安靜的很。明明是那麼沒營養的肥皂劇或者他沒覺得怎麼好笑的笑話。看不到進籐有時候很白癡的笑容,那笑容每次都讓他覺得進籐很欠扁,自從認識進籐後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有暴力傾向了。
還有,他下棋時認真堅定的眼神,總喜歡和他斗嘴,總要和他對著干,固執的堅持自己的意見。
以後大概沒人拉他去吃那麼什麼營養的拉面了,從來不管他是不是喜歡吃。
原來,一個人的夜那麼難熬。


之後,塔矢搬回了家裡,但那套公寓他沒退掉,也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想退掉那套公寓。
但一個人在那套公寓裡生活,他會睡不著,所以索性搬回家裡。
突然覺得那套公寓裡真的挺冷的,怎麼以前他都沒感覺到。怪不得進籐以前老抱怨太冷了。
這次他沒有像上次進籐失蹤那時那麼憤怒,大概是因為他那句,我會回來的。
大概不會放棄圍棋吧,
如果自己不加把勁,肯定會在他回來是被他徹底超越吧。
但缺了陽光,總會冷的。
他沒法否認。


“阿光,姐姐我真是越來越不了解你了。”樸智美好笑地看著自己的弟弟(應該說是堂弟),實在無法講眼前笑得一臉陽光的人聯想到他得了嚴重的病症,這就是阿光吧,呵呵。似乎那件讓人悲傷的事情不曾發生過。
“怎麼會,姐姐該是最了解我了?”阿光卻是一臉納悶。歪著頭看著自己的姐姐。
“你才幾歲啊,竟然想要領養一個孩子?我看你自己照顧自己還有問題呢……”他們現在正在一個孤兒院裡,而她那個讓人匪夷所思的弟弟提出要領養一個孩子。
“我已經成年了,沒什麼不不可以嘛。如果我一個人照顧不好,還可以找個保姆幫忙啊。”阿光說得理所當然。似乎有些異想天開,只是他想領養一個孩子,然後教他下棋。

孤兒院的院長帶著阿光和樸智美到處參觀,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領養孩子了。她也希望那些天真無邪的孩子有一個家。
她是有些詫異的,沒想到是這個青年想要領養個孩子,這個笑得一臉陽光的青年,雖然她不太能明白其中原因,但他一定是個好人,是個會帶給孩子陽光的男人。因為她看到了他眼中堅定的目光和堅持。
在草地上,一個蹒蹒跚跚走路的孩子,無邪地笑著,肆無忌憚的。
三人駐足。
“院長,那個小孩幾歲了?”阿光問。看著那個沐浴在陽光下的孩子,突然想到小時候的自己,蹒跚地學習走路。
“快兩歲了。”
呵呵,塔矢接觸圍棋的時候好像也是兩歲呐……
“他可以嗎,我很喜歡他呐。”
院長微笑地看著阿光,那個孩子看著就叫人心疼,想讓人好好疼愛,如果有人肯領養他再好不過了。
“當然可以。而且我們還沒給他起名字。”
“嗯……樸智光吧……他的名字。”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個,他(進籐光)在韓國的名字,和姐姐樸智美是同一輩的,雖然他很少用。
從此進籐光身邊就有一個叫做樸智光的呀呀學語的小小孩。


無論發生什麼事
即使是離開
生活還是要繼續
比誰都幸福地活下去,直到生命的盡頭
這是我和你的約定
一定要遵守
沒有人沒有資格幸福的
所以
不會放棄
不會倒下
依然……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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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換第一人稱視角』

我已白發蒼蒼,一個人坐在院子裡,那裡有一顆梧桐樹,葉子一片一片地掉下來,飛散在空氣中。
收音機裡播放著樸智光退出棋壇的報道。那個深深影響棋壇的人終於要離開那個只有黑與白的世界了。
還記得他兩歲時,小小的模樣,一臉開心地玩著不怎麼懂的棋子時的可愛樣子。
手裡是一本發黃的日記本,夾著一張微微發黃的相片。
一個前額頭發染成黃色,張開雙臂,面對著大海,如光般的少年。微微揚著頭,一片湛藍的天空。
好像幸福的顏色。
也許人老了,記憶就這麼不由自主地灌了進來。
時間好像回到了和他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那個我一輩子不曾得到,卻影響了我一生的男子。
我生命裡的唯一光芒……
不知他過得好不好,應該很幸福吧……
和他第一次見面,好像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得我都快忘記了……


我叫林伶,十五歲,是個棋士。有一半日本血統,生活在中國。
性格不那麼活潑,不是那麼討好的類型,被人家說成是老成,哪裡像個十五歲的少女,我笑笑不回答。
我麼是個孤兒,也習慣了,沒覺得什麼自卑的。
說不上對圍棋有多大熱情,只是覺得它很適合我。
所以,呆在了圍棋界。一邊學習圍棋,一邊在低段位徘徊。
成績一般。
我喜歡悠哉游哉地生活。
同時我也兼職一些棋院的工作,當然是中國棋院,我生活在北京。


這天,說不出的不對勁。
一到棋院,祈越就神秘兮兮地興奮,也不知道為什麼。我不喜歡和人熱絡的聊天談八卦,但祈越是個例外,她會不停地在我耳邊灌輸她那些有的沒的的八卦,不過有些還真准。(也不知道她哪來的小道消息)
她一見我,賊兮兮地笑。
“伶,今天有個你絕對意想不到的人要來哦。”那眼神,欠扁。
“哦?”稍稍有些好奇,為了她的不正常。
“呵呵。秘密,不告訴你。”一副得意洋洋的賊樣。
“拉倒。”我白她一眼。
然後,她呀,一臉吃鱉的表情,好笑。

在然後,我早就知道的,秘密啊,她可憋不住。
所以,我確信一點,真正秘密的事絕對不能讓祈越知道,否則,那就不是秘密了。
大白於天下呐。
原來,進籐光。
我的確嚇了一跳,沒想到,竟會是他。那個鬧得日本圍棋界沸沸揚揚的,19歲的本因坊。我有一半日本血統,而且在日本也住過很長一段時間,自是很關注日本圍棋界的。
失蹤在日本的他,竟會在中國棋院出現,真的想不通。
這個時候該是他大展拳腳的時候,他的國際賽成績也相當不錯。和塔矢亮並稱日本的雙壁,難得一見的天才,在我們這裡也相當有名的。
為什麼要激流勇退。我不是他。自是不明白。

後來,我被派去和一些工作人員一起去接待他們一行人,其實確切的說是領他們熟悉一下棋院,和進籐光一起的還有一些應聘的工作人員,算是新人,進籐光也算在裡面,這次他來中國棋院似乎不是以棋士的身份。
再後來,祈越將她知道的內幕都攤了出來,誰教她藏不住話呢。
原來,進籐光好像得了什麼病,無法再作為棋士下棋了,來這裡一半也是為了修養。祈越再三警告我不要說出去,進籐光好像不想外界知道他在中國棋院的事,而棋院方面也同意了。

我幾乎是最後來到大廳的,主要是祈越拖的。
他們一行人已站在大廳裡了。
遠遠望去,一個大男孩額前的金發異常顯眼,不高。隨意的站著,不像旁邊的幾位直挺挺的,一副嚴肅的樣子,多半是第一天報到,緊張的。
走近點,那大男孩在笑著,沒有似乎矯揉造作地笑著,好像沒有人可以影響他,是飛揚吧。
好像在和旁邊幾位打招呼。
臉卻蒼白著,如果不是那樣的神采飛揚,一定會看上去病恹恹的。但不是呐,是陽光。我越走近,似乎感覺到了陽光的味道。溫暖卻不灼人。
我知道一定是進籐光。這是直覺。
我還真沒見過他,報紙上也沒有,他好像不喜歡拍照,所以幾乎沒什麼他的照片。
但我知道的,他是進籐光。

我被指派給進籐光做翻譯,誰教我對日文很不錯呢。不過也算不上什麼苦差,很多人羨慕都不來呢。
“你好,我是林伶。”我笑笑。突然覺得我一向的不變的淡淡笑容變得蒼白無力,在他面前。
“你好,我是進籐光,請多指教。”他還很正式地彎下腰行禮,一副很正經的樣子。
我好想笑,這樣的動作,不像他這樣的人做得出來的。
最後還是笑出聲來了,我知道這是很不禮貌的,但沒辦法嘛。
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好像認錯的小孩,絲毫沒有要生氣的樣子,“很奇怪嗎?”
“沒有啦,對不起。”我還是道了歉。
撇了撇嘴,他好像很後悔的樣子,“早知道不學他了,有個家伙,不,是白癡,說第一次見到別人就要正式一點。就知道做不像,還是不做比較好。……塔矢……那個笨蛋……”
最後幾個字我沒聽清楚,他幾乎是含在嘴了說得。
不知為何,我竟不覺得他的話像是抱怨,反而有點……嗯……我也說不清楚。總之是那麼舒服,溫馨的感覺。
進籐光嘴裡的那個白癡一定是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人吧,又是我的直覺。


這樣的大男孩站在面前,不知為什麼上帝要讓他生病,多半是因為他太幸福了,看不過眼。
其實進籐光他明明比我還要大四歲,
卻比我還像個孩子。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進籐光,也是從這時我開始見證進籐光離開日本的生活。
第八局  一米陽光
『林伶視角』
進籐光的到來,似乎為中國棋院帶來了什麼。
我說不上來。
我跟在他身邊,幾乎是他在棋院的所有時間。畢竟和別人交流是很重要的。
年輕一輩似乎都會用羨慕的眼光看著我。我倒也沒有什麼沾沾自喜的味道。進籐光在棋院的工作是整理棋譜,大多數是古代棋譜,也不知道他這樣人怎麼會……明明是……呃……那麼一個活潑好動的人,竟會對古代圍棋那麼癡迷,我不懂,也不了解。也許是有什麼緣由的吧。
這時進籐光正站在我身邊。
經過幾個星期的磨合,他幾乎融入了這個棋院。在圍棋的世界裡,沒有種族之分,沒有男女之分,沒有老少之分,我們只是棋士,拿著黑白作為武器而已。
而進籐光則是其中的佼佼者。
棋院裡同輩的棋士都爭相和他下棋。
覺得和他下棋是真的很……嗯……快樂。真的……
比如說,
在和那些孩子在一起的時候。
二樓的棋室是專門為年紀小的孩子平時對弈用的,很多學習圍棋的小孩都聚集在那裡。
我和進籐光閒逛到那裡。
剛進門,是他的笑聲,不響,微微的。卻是那麼溫馨的笑容。
我不知道他想起什麼了。
一副幸福的樣子。
“以前有個人對我說,即使過了千年,孩子們對圍棋的熱情依舊那麼熱烈,沒什麼改變的樣子。”他說。
千年?為什麼是千年?
好像在說笑話,他見過千年前的樣子?但是,我相信了。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那麼真實。那樣的笑容是假不了的。
“伶姐姐。”有人叫我。是趙寧吧,一個可愛的孩子。
我們在棋院工作的地段棋士還有一個工作就是時常來這裡教小孩子下棋。說實在我也不大,只有十五歲,但也許是因為是棋士,也許因為自己的有點悲慘的身世,好像和同齡人比起來有那麼點老成。
我和進籐光走過去一群孩子圍了上來。孩子們愣愣地看著進籐。
他笑笑,“我叫進籐光。”铿锵有力,他霎有其事地伸出手打招呼。我為他翻譯。
呵呵……哈哈……“這個哥哥好好笑哦∼∼“
孩子們都笑了,在這裡沒有人和他們這樣打招呼的。那麼認真。
進籐撇了撇嘴,卻是笑意。
呵呵地笑了起來。
融入人群是那麼容易的事,我第一次發現。輕松自在地。
“那個是誰啊,怎麼不和你們一起下棋?”他問。
“他呀,很厲害呢,和我們一樣歲數,說是已經有逼進職業棋士的實力了。所以一直是一個人打譜,他根本沒把我們放在眼裡。”趙寧一副老大不情願的樣子。
進籐怔怔地看著那個獨自坐在角落裡的男孩,隱藏在陰影裡的男孩。
“我不知道為什麼他會注意到他。我不善於接觸人,所以我一直知道他,卻不曾教過他什麼,好像他也不需要我來教。
“對啊,大哥哥,你可別找他下棋拉,輸給一個小孩很難看的。”小孩子總是心直口快的,即使是善意的。
“哦,”進籐挑眉,“誰說我一定會輸他?”
我看著很想笑,這可是個本因坊呐,雖然真的不怎麼像。
“真的啦,吃虧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哦。”趙寧一副霎有其事的樣子。
他走了過去,也許是因為好奇吧。我是這麼認為的。也是因為賭一口氣。
他拉開椅子,在那個男孩的面前坐下。而那個男孩卻一副拿他當空氣的樣子。趙寧有些幸災樂禍,“你看吧。他采都不睬的。”
“阿寧,不可以這樣哦,那個哥哥很厲害的。”我說
“有多厲害?”小孩忍不住發問。
“嗯……”我一下說不上來,說他是本因坊,小孩子也不見得知道“比我們都厲害。”我這樣回答。

“和我下一局吧。”進籐光用自己不怎麼流利的中文說道,很怪,日本人說中文發音總是很奇怪的。華夜(那個男孩子的名字)抬頭看著他。
“沒興趣。”他淡淡的回答。
“怕技不如我?”進籐光一副挑馴的姿態。
我想華夜知道這是激將法,但他的自尊心不容得半點挑馴的,畢竟他只是一個孩子。
“下就下吧。”他答應了下來。
孩子們都圍了上來,一個個都很雀躍的樣子。
我站在華夜的旁邊,對著進籐光。
他拿起棋子,和之前判若兩人。然後猜子。
進籐光很認真看著華夜,不,也不能說是華夜,覺得,他……好像在注視著另外一個人……
那麼……我說不清……的目光,是我從來不曾見過的。包含了太多我不懂的東西。
我不知道那是誰。
他下得很認真,不像對一個晚輩的樣子,完全是平起平坐的對手。
我不明白為什麼他要這樣。
他的每一個落子都那麼堅定,甚至堅決。
每一聲都敲進我心裡。
進籐光的雙眸閃亮著,無限光芒。連我都想追逐的光芒。
他說這棋盤是他的宇宙。
或許他真是一個為圍棋而生的人吧。
黑子。
白子。
再然後,華夜完敗了。
他震驚地看著進籐光,一失自己一向冷靜的姿態。周圍的孩子有些還摸不著頭腦,華夜已經輸了。
我想只有華夜心裡最明白進籐光的水平。
所以他震驚。
“很不甘心?”他問。
“沒有,我輸了。”華夜眼裡是我不曾看過的光芒,不像以前的那潭平靜無波的水。安靜卻缺乏激情。
“圍棋是要兩個人下的。”進籐光笑著說,“一個人的圍棋很寂寞。”
“兩個人?”一片迷茫。
“對,兩個人。”達到心底的微笑。“你有一天也會找到這樣一個對手,那是很快樂的一件事情。”
“很快樂?”
“嗯……很快樂,真的……很快樂。”他說這話的時候,他沒有看著現場任何一個人。頭微微的仰起,焦距好像在一個很遙遠的地方,非常非常遙遠的地方。

灰暗的天空好像
……
有那樣子的
……
一米陽光
……


之後,進籐光成了這裡的常客,孩子們總是纏著他。
這家伙,
一副……
很開心的樣子。連我都覺得……嗯……真的很開心。
而華夜已經坐在那麼角落,不同的是,我經常看到他和別人在下棋,當然進籐光也是其中之一。

我現在有些後悔了。
都快成了進籐光的保姆了。外加跑腿的。
現在,10點25分,我正在郵局門口,幫進籐光領包裹。
別問我包裹裡是什麼東西?
我很暈倒。
《少年JUMP》,還有那些雜七雜八的……漫畫書還有電玩,
每個星期都有寄來。
他果然很不會省錢。
如果你問我為什麼要幫進籐光來領包裹?
這個答案也很讓人吐血。
嗯……就是……他說……他要帶孩子!!沒時間。
對就是“孩子”。
第一次我看見那個孩子,的確下了……一大跳。
當然我沒認為那是進籐光的私生子。
只是,進籐光整一個大孩子,自己卻去領養了一個孩子,還只有兩歲。
而且那個孩子還有一個讓我覺得很厥倒的名字。
“樸智光”,對,就是“樸智光”。
那個家伙,厚顏無恥,取和自己一樣的名字,真夠臭屁的。
我失笑,幾時我也變得此般。改變,這些日子的改變,似乎比我過去的十五年加起來都多。
都是進籐光害的。
但,這樣也不錯。
不自覺,好像心裡一片陽光,沒有一絲陰霾。


話雖這麼說,對於進籐光這般支使我做這做那還是非常生氣的。
每次他都會搬出小智(我決不叫他小光,那麼可愛一孩子)來壓我。
我來到進籐光在北京的家。
有一個小庭院。裡面有一顆梧桐樹。我發現進籐光還是很有錢的,畢竟北京的地價不便宜,更別說這樣獨門獨戶的庭院了。
我直接開門進去。
都說了,他都快把我當作保姆了,所以索性把鑰匙都給了我。
之後,
在我面前,
一片狼藉。
我歎了口氣,自動地開始從門口揀散落在地上的東西。一部分是小智的成果,當然,更大一部分是進籐光的傑作。
聽說進籐光以前和別人合租房子,真不知道他以前的室友怎麼受得了他。
我想如果和他天天在一起不瘋了才怪。
他的室友一定是一個像菩薩一樣有包容心的人。我突然非常想見見他。
再走進去。
我先看見小智趴在地毯上玩著棋子,說實話我沒覺得那東西有多好玩,當它只是黑和白的棋子時。
但小智卻對他情有獨衷。即使他不懂圍棋,也不知道圍棋到底是什麼東西。
每次當我問進籐光為什麼讓小智那麼早就接觸圍棋時,他總會笑著告訴我小智不是玩的很開心嗎。
他說有人就是那麼早就拿著棋子的,甚至連話都不會說已經拿著圍棋了。
他那是的樣子,讓我覺得他不是講給我聽得。
我好像離他很遙遠……很遙遠,那是一個我不存在的世界,我無法觸碰,無法到達的地方。
再過去。
就看到進籐光渾然忘我得打著電玩。一副不破關誓不罷休的樣子。
顯然他沒察覺我進來了。
我彎下身,收拾起這個凌亂的房間。到處都是雜志,漫畫,棋譜……
我甚至找不到一處算得上整齊的地方。
唯獨那個抽屜。
我是打開過的。
裡面有一本筆記本,青色的,進籐光說那是天空的顏色。是我沒見過的天空的顏色。北京的空氣質量不好,是見不到這樣的天空的。
我沒有打開,雖然進籐光不曾說,但我知道他是不想有人打開那本筆記本的。
或許是日記吧。
雖然我不覺得進籐光是像會寫日記的人。
進籐光是個滿好動的人,但也是個很會發呆的人。
我就經常看到他呆呆地看著天空。
我想我是喜歡進籐光的。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小女生的初戀。怎麼說從我的年紀來講只能算個女生,又和一般女生的朦胧初戀有些不同。我不會看著進籐光臉紅心跳,不會想著怎麼對他告白,甚至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暗戀。但他的出現讓我前所未有的安心,以及輕松。
而且我知道進籐光心裡有那麼一個人。
一個我所不認識,卻存在在他心裡的人。
我很羨慕這個人。
真的很羨慕。
但不會嫉妒。
那一定是一個比我好太多的人。至少一定是讓進籐光感到幸福的人。
和進籐光相處了那麼長時間,我是知道進籐光的身體狀況的。很不好。雖然他開心的樣子經常讓我忘了他的來中國的目的。
我每次問他有沒有怨,為什麼一直那麼開心。
當然他不是神仙,他也會痛苦,但每次他都咬住牙爬起來,然後,笑笑。
他說有個人是看不慣他愁眉苦臉的樣子的。所以他要開開心心地過好每一天。然後回去。
即使……下一秒就會死去。
我不知道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此般面對自己的命運。
但一定是那個人給他那麼多的勇氣。
所以,肯定是一個比我好太多的人。
我很想見見她。就像我很想見見進籐光以前的那個室友一般。
如果見到她。
我一定會對她說
……
謝謝。……
至少讓我遇到這樣的一個進籐光。而不是一個屈服於命運的進籐光。
即使我無法走進進籐光的世界,無法走進他們的世界。
依然,
謝謝。
為我帶來這樣……一米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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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晴空

『第一人稱視角』

我叫水野葵。15歲。喜歡看電影、打電玩、看漫畫、總之一般女孩喜歡的東西我都喜歡,性格嘛,向日葵型的。絕對受不了任何陰郁的東西。
最喜歡、最崇拜的人:進籐光(我們這個年紀的學圍棋的,偶像大多是進籐光和塔矢亮。但我還是比較喜歡進籐光)
最討厭、最厭惡的人:桑原本因坊(當然咯,前任的!!!現在是進籐光哦!!!)
最郁悶的是桑原那個老頭還是我的老師,一副奸詐狡猾的樣子,看得人毛骨悚然地。| | | | |^^!
天哪!我怎麼能忍受他那麼多年,想起來都覺得自己不是一般的厲害∼∼∼呵呵∼∼∼
但我和桑原老頭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非常非常喜歡進籐光,那個總是笑得燦爛的少年。我從他的身上感受到的是陽光的味道,清澈和溫暖。呵呵∼∼因我我是向陽的動物。
但是!進籐光失蹤了!!!
記得我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整整三天郁悶地想去跳樓(淚∼∼∼),好不容易才說動桑原老頭推薦我和他學棋(我還沒有參加職業考試)。可是……算了,現在吐苦水也於事無補。
沒想到後來桑原老頭替我聯系了塔矢亮,他也答應了(這是我沒有想到的,他竟然會答應)。所以我正在去他家的路上。
那是一間公寓,聽說以前是和進籐光合租的(這也是我樂滋滋的重要原因之一),進籐光失蹤之後,他就搬回了家,不知為何又搬了回來。
我按了門鈴,門輕輕地背打開。
塔矢亮穿著一件淡藍色的T恤,頭發直直地掛在腦後,沒又什麼太大的表情。安靜得看著我。
“是水野葵嗎?”他禮貌地問。
“是的。”我回答。同樣用不大的聲音。在他面前我突然覺得無法像以前一樣大大咧咧地。看著他,我卻有一種微酸的味道。因為看不到陽光。在平靜的眼睛裡看不到波瀾。
我和他走了進去。
很安靜、很安靜……
再進去……
是他的房間吧。
只是和我想象地不太一樣,那個房間了貼滿了關於秀策本因坊的收集,漫畫、電玩一樣不少,有一扇很大很大的窗。陽光就這樣直直地照了進來。
一掃之前的陰郁。
我喜歡這個房間。說實在地,我覺得這更像是進籐光的房間,而不是塔矢亮。
但我沒問出口。既然進籐光都走了,塔矢亮住進這間房間又好像說不過去。我甚至認為塔矢亮會搬回來都是件奇怪的事,一個人好冷清。
“進籐光以前也住在這?”我是明知故問,他,太安靜了。我一度不知道怎麼開口。這可是我水野葵一輩子還沒碰到過的事情。
聽說塔矢亮現在會接很多工作,沒見過那麼勤勞的棋士,他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但我也說不清楚,畢竟我不怎麼了解他。以前類似什麼教棋啊、大盤解說啊他是一向愛理不理的,畢竟人家是年輕的名人,當然要專心於自己的圍棋咯。
如果我沒有看錯,在我提到進籐光的一霎那,我在他的眼裡看到波瀾。就像是一小塊石頭投進平靜無波的水面,漣漪那麼明顯。
他抬頭看著我。
突然我覺得好像什麼改變了。之前我看到的是一個帶著面具的塔矢亮,疏離和禮貌。而就在那一瞬間,那張面具就這樣毫無預計地剝落了。
一陣沉默……
他開口了,伴隨著很輕很輕的歎息聲,那麼輕卻異常清楚地傳進我心裡。“他以前是住在這裡。”那陣沉默好像有一世紀那麼久。就像我根本不存在一樣,他的焦距不在我身上。
“你和進籐光是很好的朋友吧?”如果是,那我就賺到了,他一定知道一個我所不知道的進籐光,畢竟媒體不可能那麼面面俱到。而且關於進籐光的采訪並不多,他好像不怎麼喜歡被采訪。
“朋友?算是吧。”
他是這樣回答我的。我很納悶,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哪有算是的道理。
他說完就在棋盤前坐了下來。我也坐了下來。
之後我開始我的滔滔不絕。我把自己所知道的進籐光一字不拉地說出來。好像都快到忘我的境界了。
那個男孩率性,純真。
那個男孩是一個圍棋天才,每次比賽的時候總是堅定地看著對手。下棋的樣子……帥呆了!!
最終於的是那個男孩充滿了陽光的味道。
我甚至把我知道的每個細節都詳細描述。
塔矢亮沒有打斷我。就坐在對面靜靜地聽我說著。我沒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以前每次我說給桑原老頭聽的時候,他都會不耐煩地打斷我,然後來一句“小葵啊,你都說了幾百遍了,我都能背出來了。”然後我一臉黑線| | | | | )
之後結束我的滔滔不絕後,我們開始下棋。
不得不承認,他真的很強。比之桑原老頭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的每一步棋我幾乎看不出任何破綻,缜密、精湛。更多的是一種魄力。他會毫不客氣的打擊我的失誤,讓我的一個小小失誤無限擴大。
但我前所未有的心痛地厲害。這是不符合我的性格的,但沒有辦法。
對於一個棋手而言,圍棋是最能反映自己心情的。
而我看到塔矢亮的棋一片孤寂……
就像太陽躲進了雲層裡,他的世界沒有太陽。
他的每一次落子都會狠狠地敲進我心裡。
他是在和我下棋,又好像不是。我覺得他沒有看著我。明明是我和他在下棋。他卻在另一個世界裡。我們之間又一道門。他在門裡,而我在門外。
眼淚就這樣落了下來,在我還沒發現之時。
一滴滴地落在了棋盤上。
我恍然發現自己哭了。為什麼哭。我也不知道。就這樣眼淚已經掉了下來。我捂住自己的眼睛,可止不住。
根本止不住……
我從來不曾遇到過一個圍棋下得那麼寂寞的人。
如果心都荒蕪了,怎麼活下去。
他驚訝地看著我,一定是不明所以吧。我就這樣突然地哭了出來。


我有生以來最糗的樣子讓塔矢亮看到了。
害的我每次看到他都一陣尴尬。但漸漸我和他熟了起來。經過比較多的接觸,我發現塔矢亮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雖然沒有我所向往的向日葵味道。
但卻讓我異常地想接近他。和對進籐光的憧憬不同,我是那麼想要撫平他的寂寞。
他有很多在我看來很奇怪的習慣。
比如說每個星期都會去東京的本妙寺,沒有一個星期是拉下的。無論是風吹雨打。
每個星期都會買《少年JUMP》一類的漫畫書,還有每一季的新電玩。總會擺在房間裡,自己卻不見得回去看或者玩。
口袋裡總會有糖,我都沒見他吃,但我問他要的時候他卻總是不肯。
特別是他每次下棋手裡都會捏著一顆棋子樣子的吊墜,我有時調侃他是不是女朋友送的他總會瞪我一眼。那時的他總讓我覺得說不出的真實。
那是一顆非常漂亮的吊墜,我非常非常喜歡。真的。既然不是女朋友送的(我沒見到他有什麼女朋友),我會軟磨硬泡地問他要。可他連碰都不讓我碰一下。
讓我郁悶裡好幾天。
而且他很喜歡去海邊,他說有一個人很喜歡這裡的天空。特別時這片天空的顏色。
我笑。一定是你喜歡的女孩講的吧。記得我是這麼問的。
他沒說話。
只是看著那片天空。
那個人一定是能撫平塔矢亮心裡寂寞的人。一定是一個很好的人。
第一次,我,水野葵也會感到沮喪。
以前在我的字典裡是絕對不會有沮喪這兩個字的。我認為無論什麼困難只要勇往直前,絕對會有轉機的。
但自從認識塔矢亮以來,我也是第一次感到那麼無能為力。
塔矢亮說我很像進籐光,也是那麼風風火火的。我在那邊沾沾自喜裡好一陣。說不定哪天也得個頭銜讓他瞧瞧。
他馬上接一句。我是說性子。……我倒| | | | | |
那我問他,進籐光在你眼中是什麼樣子?
莽撞、孩子氣、迷糊、做事不計後果、想到什麼就是什麼、喜歡賴床……n多個形容詞,我就不一一舉例了,反正我是沒發現什麼褒義詞。
繼續黑線| | | | |
頭一次發現他講話能這麼……呃……怎麼說呢……有活力吧。
雖然是那麼多不留情面的形容詞,但我覺得他們一定是很好很好的朋友。甚至超出了些什麼……我說不清。
原來塔矢家有一家圍棋會所,離我家不遠。
有時我會和塔矢在那裡下棋。
那裡有好多爺爺輩的在下棋。他們都叫塔矢亮小老師。一副很熟絡的樣子。
漸漸地我和那裡的市河小姐混熟了。總湊在一起聊天,在塔矢亮和那些爺爺輩的下棋時。
我總看到大多數的位置都有人,唯獨有一個角落裡的位置空著,特別顯眼。孤孤單單地在那裡。好像大家都很有默契地留下那個位置。
我好奇地問市河小姐為什麼。
她輕輕地歎了口氣。告訴我,那原本是塔矢亮和進籐光的位置,以前他們倆總會在那個位置下棋。久而久之大家都空出那個位置給他們。
但進籐光失蹤後,塔矢亮就沒在那個位置下過棋。
而且我非常震驚地知道塔矢亮是會和別人吵架的。其實這個別人也是進籐光一個。
記得我那是瞪大眼睛看著市河小姐。
塔矢亮……會吵架……而且還是小學生級別的。| | | | | |
我實在很難想象那是怎樣的場景……我覺得那比太陽從西邊出來的幾率還要低。
後來我又從市河小姐那裡知道了很多關於塔矢亮和進籐光的事。
原來他們十二歲就認識了。
原來進籐光是因為塔矢亮才會走上職業棋士這條路的。
還有他們七年來千絲萬縷的聯系。
我忽然覺得或許進籐光的離開影響最大的是塔矢亮。
那個如光般的少年。
怎麼可以這麼狠心。

這些天,我的眼睛老師發酸。
我想為塔矢亮帶去陽光。但他的世界最深處還是一片黯淡。
那是一個我無法抵達的地方。

最近沒什麼事的時候我會教塔矢亮學中文。我的中文很好。
因為棋院過個月可能有一個和中國方面有一個圍棋交流。塔矢亮也答應去了。
我都說了,塔矢亮真的很勤勞。
也許我也會跟著去。當作翻譯。畢竟讓懂圍棋的人來當翻譯比較好。
私心裡,我希望在那裡說不定能找到進籐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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