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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動漫小說] 棋靈王 塔史亮X進藤光 <<七年以後>>

本主題由 System 於 2008-12-4 05:00 AM 解除限時置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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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Akira

還是『林伶視角』

他來了。
塔矢亮。

進籐光不可能不知道。
我肯定。

這些天,好像什麼都不曾改變。如果硬要說什麼改變了,只有進籐光比以前更蒼白的臉色,但這經常因為他的笑容而被忽略。還有,下午他總會提前一點走,然後第二天來的時候,一身消毒藥水的味道。
我會問他要不要緊,他總是像個孩子那樣使勁地搖頭,很驕傲的說,我沒事啦,我是不是很努力,要不要給點什麼獎勵^_^∼∼
很痞的樣子。
呵呵……
他是真的很努力。那麼努力地讓自己不陷入沮喪。他說如果連飛揚的心都失去了,那幸福也會飛走的。他要好好地抓住,否則回去的時候一定會有人罵他的,一個對任何人都彬彬有禮,唯獨對他沒事就會諷刺或說上幾句。而且也很對不起那個叫他圍棋的人。
然後我會取笑他,他天不怕,地不怕的進籐光,也會害怕有人罵。
再然後,他會撇撇嘴,不理我。
於是,他隨手拿了本雜志,倒進沙發,翻了起來。我拿了個靠墊坐在他身邊。這是我覺得很快樂的事。
我說,塔矢亮要來中國了。
一陣沉默。我問他,你去不去,會有友誼比賽和記者會。
他沒說話。
只是雜志的那一頁一直沒翻過去,停在17頁。
“不去。”這是他的回答。他念這兩個字的時候,很慢很慢。清清楚楚地回蕩在耳邊。
“真的不去?”我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想去的。
“不去。”再次重復。
很堅定的樣子。不知是說給我聽,還是他自己。
“很難得的機會,你不是跟他關系很好嗎?”他的那份剪報,那麼清晰地告訴我。塔矢亮在他心裡的位置不低。對手,朋友,或者其他什麼,我說不清,也不想去猜想。
“去見了他,我會想回家的。”悶悶的聲音。就像夜裡被遺失的小狗。
去見了他,我會想回家的……
我慢慢地咀嚼著這幾個字,一陣絞痛。
眼前霧朦朦的。
十七頁上,有那麼被水粘濕的痕跡。然後他把雜志蓋在自己臉上,倚在沙發上,好像要睡覺的樣子。
身體輕輕的顫動著,卻沒有聲音。
而我就這麼坐在他身旁。


塔矢亮來地前一夜,我一夜無眠。
我被分配到做翻譯的工作,可能可以遇到他。那個進籐光所重視的塔矢亮。


雖然政治局勢不好,但圍棋是沒有國界的。
大家都是競爭對手以及棋友而已。
日本是推廣圍棋的國家,這幾年國際上的比賽卻也不是那麼盡如人意。隨著新鮮血液的注入,也有了起色。中國、韓國都是不甘示弱的。人才輩出。
你追我敢。


會場裡很熱鬧,記者棋友絡繹不絕。
我坐在中間靠後的位置。但還是看得清主席台上的一舉一動的。
閃光燈亮起的時候,我知道他來了。
就像印象裡的那樣,塔矢亮,謙遜有禮。妹妹頭,卻不失英氣。
我沒有聽到那些揚長的開場白,只是看著他。他的目光游離,好像在尋找什麼。這樣掃視著這個不算太大的會場。
他的聲音低低的,淡淡的,少年特有的沙啞。沉穩以及內斂。
是和進籐光完全兩樣的人。
我轉過頭,尋找一個人。雖然他說不要來,但是我有些不相信。有些事情是忍不住的。即使自己知道那是不對的。
“咯噔”的一下,在我腦海中。我還是驚訝的。
他還是來了。在我的那個位置,那麼清楚地看到他。
那是一個容易讓人忽視,隱蔽的角落。
他站在那裡,戴著一個鴨舌帽。他金黃的劉海不在飄動,壓在帽檐之下。只是看著主席台,上面塔矢亮正在他的開場白。
我看著他,他卻沒有看見我。
口是心非的家伙啊……
一定很難過吧,想要回家。
去見了他,我會想回家的……
為什麼眼前霧朦朦的。為什麼呢?
……
……
簡短記者會結束後,我要負責之後棋局的翻譯解說,便被領進了休息室。
是要見塔矢亮了,近距離的。
我的手在微微顫抖也不知是在緊張什麼,有些莫名其妙的。
我再回頭,那人已經不在了。

休息室裡,還是有幾個記者沒有離開。好像是日本的記者。
“你好。”塔矢亮注意到了我。和我打招呼。
“你好,我是林伶。”我回答。
他是那麼彬彬有禮。
他笑笑。是一種禮貌的微笑。
好冷,傳不到心裡的笑容。我看著他。他的眼睛裡,一片孤寂。
他沒有一顆飛揚的心,那是我的第一感覺。
是不是需要人拉著他飛揚起來。
很寂寞吧,我想問他。
連心都無法飛揚,怎麼才能幸福。
心裡酸到疼痛。
旁邊有一個記者問塔矢,知不知道進籐光去那裡了,你和進籐光很熟吧?
進籐光?
我看見棋院裡的人閃爍的眼神。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他慢慢的回答。眸光裡的黯淡我看得清清楚楚。
好難受。
我止不住。
鹹鹹的液體就這樣滑了下來,我蹲下身,雙手捂著眼睛。
根本止不住。
所有人被我嚇了一跳。
“林小姐,你怎麼了?沒事吧?”他關切地問。
我想告訴他的。我是想告訴他的。但一切的哽咽在喉嚨口,什麼都說不出來。
去見了他,我會想回家的……

那是好幾天之後的事了。
塔矢亮回去了。
我看到了好多局精湛卻寂寞的棋局。
以及進籐光的背影。

時間是飛快的。
那是進籐光出現在我面前的第二年。

兩年裡發生了很多事,好像又沒有什麼事發生。

進籐光的棋風沉穩了,小智已經會擺子,下下五子棋之類的了,我在進籐光的影響下漸漸愛上了圍棋。而進籐光的那本剪報更厚了。以及那本天空顏色的筆記本還是在安靜地躺在抽屜裡,從來不會被屋裡凌亂的東西影響。
塔矢亮繼續把持著名人頭銜,並在棋聖的循環圈了異常活躍,但聽說他說最想拿到的是本因坊。
大家都很努力,很努力讓自己幸福。


但是,我知道進籐光要離開了。
那天我在聽見了進籐光和他姐姐的談話。
我不是故意去偷聽的,但管不住自己。
“阿光,你真的決定了?”他姐姐的聲音,有點哽咽。
“嗯。”這是進籐光。
“可是,阿光,那個手術很危險,很有可能有生命危險,不如暫時這樣維持著。”
“姐姐,我知道。”他頓了頓,“但我想回去。如果不試一試怎麼知道不會成功,我不會讓自己死的。”
“光……但即使成功,醫生說也是有可能復發的,可能會有並發症。”
“這我都知道,但現在也只有這個方法。”他的聲音有點輕了,“姐,我比任何人都怕死,真的很怕。如果有一天睡了下去,再也醒不過來怎麼辦,我還有好多事沒有做呢。但是我……更想好好地活下去,回到從前一樣。然後回到日本,我答應過得,一定要回去的。”
一定要回去的……
回去嗎,我知道。
無論任何時候,他都想回去。他的心不在這裡,遺落在過去。
但是我不想離開他。
韓國,他要去韓國。然後回去,回到那個他離開的地方。回到他曾經的生活。他毫不猶豫地要進行那個手術,即使那可能會奪取他的生命。
他努力那麼久就是為了回去。

世上很多是總是那麼巧合的。
我想去韓國。這兩天我比誰都努力,因為棋院裡有幾個可以去韓國進修的名額。

進籐光去了韓國,我也坐上了去韓國的飛機。
也許是因為進籐光母親那邊家族在韓國的人脈廣,所以一切都比較好操辦。
在進籐光走的那天,棋院的各位都依依不捨的,特別是那些孩子。
進籐光像大哥哥一樣摸著他們小小的腦袋,他說,哥哥我啊,說不定很快就可以回家了,要替哥哥高興哦,以後哥哥等著你們來打敗呢。
下次哥哥來的時候,一定拖另一個哥哥來,他也很厲害哦,就是木了一點,死腦筋了一點,但不是一般的厲害哦,你們不可以丟臉的,要好好練習,不准偷懶的。


到了韓國,並沒有馬上進行手術,很多事需要准備。
也就暫時拖了下來。
如果說發生了什麼事的話,就是遇到了高永夏和秀英。圍棋這個圈子很小,進籐光還是會忍不住下棋。
卻遇到了他們倆。
其實高永夏和進籐光該是水火不容的。高永夏那人就像一頭高傲的獵豹。但畢竟也長大了,成熟了。多年前那場誤會因秀英的解釋,也就明白了。
秀英對進籐光的關心顯而易見的,他或許真的把進籐光當作朋友吧以及很重要的對手。
而高永夏嘴上不說,對於進籐光他是關注的,畢竟能讓他放在眼裡的對手不多。
他們對於進籐光的出現很驚訝,而進籐光也沒有隱瞞原因。
都是圍棋的狂熱者,自然關系也漸漸好起來。
進籐光住在一個很清淨的地方,裡市區還是有點車程的。但高永夏和秀英都會經常來陪進籐光下棋。這讓進籐光高興了半天,畢竟有高手下棋他再高興不過了。
而且他們都特別疼愛小智,盡管高永夏表面上是看不出來得。秀英總喜歡有事沒事逗小智玩,不亦樂乎的樣子。
嚷著要小智做他兒子。
然後在被進籐光瞪回去。
他們也喜歡拿小智的名字取笑進籐光,說他自戀。連養子的名字都有取和自己一樣的。
我是知道的,
他們很擔心進籐光的身體狀況。私下裡,秀英總會偷偷地問我。其實秀英知道了,高永夏也就知道了。
秀英說,上天真的會嫉妒人太幸福。


手術還是在進籐光的堅持下進行了。
他母系的親人幾乎都到場了,看來他們真的都很疼進籐光的。還有高永夏和秀英。
秀英的眼睛紅紅的,坐在那裡。
在進手術室之前。進籐光對我說,“我很平平安安地出來的。”雖然這麼說,但在他的眼睛裡我還是看到一絲不安。
他不是聖人。
所以,我知道他在害怕。
他說,他比誰都害怕死亡。
“如果,我沒有出來……”他從旁邊的抽屜裡拿出那邊有著天空顏色的筆記本,“下次你有機會到日本的話,把這本筆記本放到那片海裡。”
我知道的,那是裡東京不遠的一片海。
那裡有那種天空的顏色。
就是他和塔矢亮的那張合照上那片天空的顏色。
我一定是哭了。
“不要哭了,什麼時候我認識的林伶變得那麼愛哭,在哭就不漂亮了,下次沒人追你我可不負責任哦,”他笑了,淡淡地,清澈的笑,好像能透過陽光,“我現在好好的在這裡,等會也會好好地出現在這裡。”

Akira。
你是不是聽到了進籐光微笑的聲音。我聽到了哦。
你一定比我聽得清楚吧……

上天一定會把飛揚的心還給你的,你付出了寂寞,而進籐光付出了堅持,
所以上帝會還給你的。
如果這樣他都不還給你,
我一定要到天堂去揍他。

我不會和你爭的,因為,我還是比較喜歡遠遠地看到進籐光的笑容。

你說,對不對?
Aki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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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Secret Garden

每個人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Secret Garden……
只是有時她被遺失在某一處,或許是過去,或許是未來
最終
總會找到的
因為那是獨屬於你的
Secret Garden
連上帝都沒有權利奪走的
Secret Garden

……


那麼依舊是『林伶視角』


進籐光走了,回家了。
但那已是他做手術之後兩年的事了。
那天他的臉上,有著我從來不曾見到過得,安心的笑容。
只是安心而已。
不是太陽般的熱力,不是無故的傻笑,不是略帶苦澀的微笑。
只是安心而已……一種毫無負擔的笑容。
所以我放他走了,其實他也從來不屬於我。甚至從來不知道我喜歡他。
還是站在他對面,看著他的笑容。
我比較開心呐……
記得我有一首最最喜歡的詩,我猜很多人都知道的。
那首詩是這樣的: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不是  生與死
而是  我明明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你愛你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不是  我明明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你愛你
而是  明明知道彼此相愛,卻不能在一起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不是  明明知道彼此相愛,卻不能在一起
而是  明明無法抵擋住這股思念, 卻還得裝作絲毫沒有把你放在心裡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不是  明明無法抵擋住這股思念, 卻還得裝作絲毫沒有把你放在心裡
而是  用自己冷漠的心,對愛你的人,掘出一條無法跨越的溝渠

有人說這首詩是泰戈爾寫的,有人說不是。
我是不知道的。
只是那樣的情形就像我現在這樣,我站在進籐光的面前他卻不知道我愛他。
但不同的是,我覺得如果他的笑容都失去了,那對我來說才是最遙遠的距離。
所以,我選擇放手,以及不說。
很笨拙啊。
可心裡就是這麼想的。如果讓祈越知道,一定說我是世界第一大笨蛋吧^_^
有時我在想,或許進籐光在很多地方和我一樣,一樣笨拙的人呐。
你說,我們是不是錯了。或許吧。但很多事不是對錯能決定的。
我們有自己的倔強。
雖然真的很傻……很傻……呐……

其實那次進籐光的手術算是成功了。但情況還是不太好。說是可能會復發,或者有後遺症之類的,還說不准,要看情況。
之後進籐光在韓國調養了兩年。
總算歡蹦亂跳的站在我面前了。
這兩年裡的艱辛,我無法確切的描述,因為我不願意去想。可是進籐光這兩年裡幾乎沒有哭過,我一直覺得他不該是那麼堅強的人。
原因,我也說不上來。
或許,這裡沒有可以讓他哭泣的地方。
每次我都想求他不要這樣,不要這麼堅強,脆弱不是錯的。我心疼他。

那天在機場,是我最後一次見到進籐光。
我所愛的人,卻是我永遠不會說出口告白的人。
那天他穿著一件圓領的T-shirt ,黃色的。跳躍的。就像五月裡的陽光,活力卻不熱辣。
整個人沒有一絲陰霾的。
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背包。裡面什麼的,我就不多說了。反正就那麼一堆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什麼土特產啦,電玩啦,漫畫啦,還有從中國帶來的工藝品。
我服了他了。
高永夏都在一旁嘲笑他。一副樂呵呵的樣子。
他把小智留在了韓國,他說他可能自己照顧不好他,再來在韓國,他家裡人,還有我、秀英、高永夏都可以照顧他,以及教他下棋。
其實他不說我們也明白,他怕自己的身體再出什麼狀況,就顧及不了小智了。
而那本有著天空顏色的筆記本他沒有從我這拿回去。說是還是放在我這,下次我有機會到日本,替他放到那片海裡。
我問他,為什麼自己不放。
他抿抿嘴,最後還是沒說什麼。
他摸摸我的頭,像個大哥哥一樣。“伶伶,記得要幸福啊。下次有男朋友一定要帶給我看哦。”
他如是說。
“去你呢。”我回他。“下次有女朋友別藏起來啊.”
他呵呵地那邊傻笑,也不知笑什麼。
也不說什麼。
“我看啊,也沒那個女人能看上你了,否則,那一定是個活菩薩樣的女人,能包容你呢。”我也呵呵地笑,明明我就是那麼一個看上他的女人。真傻……
機場裡回蕩著登記通知,他終於要走了。
永遠離開我的視線以及我對世界。
“再見。還有謝謝。”
這是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轉身。
那是我第二次,覺得他好像消失在光芒裡。刺痛了我的眼。
機場總是個適合談情說愛的地方。離我不遠的地方,還有著一對對依依不捨的情侶溺在一起。好像生死離別的樣子。
我是不是該像八點檔電視劇那樣,在最後沖上去,抱住他,求他別走,告訴他我愛他。
然後明白一個真谛,只有失去時,才懂得擁有。
呵呵……
我不是八點檔悲情女主角,他不是悲情男主角。
所以,
我也轉身。
祝你一路順風。


我和進籐光的故事就這樣結束了。沒有跌宕起伏,沒有狂風暴雨。
我不過是他生命裡的過客。
我們是兩條只有一個交點的線,過了,就是過了。
但是如果有人問我,後不後悔沒有告訴他我愛他。我會回答,不後悔。遇到他,已經是我這十幾年來最高興的事了。
人是要懂得滿足的。
那就是我的Secret Garden。
進籐光,
你也有你的Secret Garden吧……
有一個屬於自己的Secret Garden是一個很快樂的事。因為即使你已灰飛煙滅,她卻還好好的在那裡。
永遠在那裡……


我已白發蒼蒼,一個人坐在院子裡,那裡有一顆梧桐樹,葉子一片一片地掉下來,飛散在空氣中。
進籐光,
你知道嗎,
我們的記憶那麼短,愛卻那麼長。
雖然只有我愛你。
我不是能給你幸福的人,我不是能給你笑容的人,所以我放手了。


你說對不對?
Aki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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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伶篇結束』




『之後,三人稱視角』
進籐光站在公寓的門口前,好一會了。卻沒有進去。
塔矢是不是已經搬走了。
或許他手上的鑰匙根本開不起這扇門。
有些近鄉情卻呐。
如果他在,見到他,第一句話應該說什麼……
諸如此類的,亂七八糟的問題盤旋在阿光腦子裡。
就在這個時候,門開了。
塔矢亮和進籐光的視線在那一瞬交會。
阿光愣住了,好幾年了,沒有這樣看著塔矢,他依舊和多年前一樣。好像什麼都不曾改變。
小亮的心“咯噔”一下,好像有那麼一塊石頭掉了下來。
他看著進籐光,那個毫無預告,突然失蹤,又突然出現的人。現在就站在他的面前……
他好像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加快。
好幾年了,他離開好幾年了。
恍如隔世。
二十多歲的人了,只是長高了一點,和幾年前離開時一樣,一個大男孩的樣子。
他曾無數詞想過進籐光回來時的情形,而他只是想出去買點東西。
不期而遇。
“塔矢……”
“你給我進來。”塔矢冷冷地開口。
“呃……”
像一個被老師審問的反錯小孩一樣, 阿光跟著塔矢進了家門。
有些躊躇,塔矢好像要發飙的樣子。阿光心裡在打鼓,七上八下的。
客廳房間,幾乎和他走時一摸一樣,好像他不曾離開過一樣。
阿光在玄關放下行李。
看見塔矢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他乖乖地在對面坐下,連看塔矢眼睛的勇氣的沒有。一直低著頭。
其實他離開日本就是怕塔矢擔心,塔矢那性子,肯定比他自己還擔心。所以單純地想治好了才回來,這樣以前的生活就不會有任何改變。他還是以前的進籐光,塔矢還是以前的塔矢亮。那時沒有仔細考慮過,就不告而別了,幾乎什麼都沒給塔矢交代過。
現在想想好像自己真的太沖動了。可能被塔矢罵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誰教少年輕狂呢。
兩人坐定。
奇怪的氣氛,彌漫在久違的空氣中。
“這幾年去了哪裡?”塔矢問。其實他不喜歡這種氣氛,只是自己也阻止不了,心裡的怒氣好像晚了幾年,在他再次看到進籐光的時候,在心裡慢慢地滋長。
原來,對於他的不告而別,他不是不生氣的。
“呃……中國……”塔矢看著他,嗯……“還有韓國。”
塔矢沒有繼續說話,只是看著他。
心裡一陣發毛。
看來塔矢真的是生氣了。以前塔矢對他大喊大叫都沒關系,他都習慣了。他最怕塔矢這樣什麼都不說看著他,他知道他一定是生氣了。
他寧願塔矢像以前一樣罵他,總比這樣好。
“好了啦……塔矢……我說就是了。”好像還是自己招供比較妥當,說不定撈個換氣執行也說不准。阿光心裡如是想。
“呃,其實就是我生病了,所以去治病而已。好了啦,不要亂想……現在都好了,沒什麼了。”
阿光好像看到塔矢眼裡有那麼一絲驚訝和擔心。
連拿在手中的水,都停在半空中,沒有喝下去。
所以,他選擇輕描淡寫。
真的,都過去了。
塔矢繼續看著他。看得阿光心虛。
“真的!真的!我保證。”阿光還霎有其事地發誓。
“真的沒事?”塔矢問。他放下水杯。他沒有選擇問下去,或者說不敢問。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受些。說不定,自己真的很懦弱也說不准。只要,回來就好了。
“當然。”
阿光信誓旦旦。
他看到塔矢的頭低了下去,劉海遮住了眼睛,他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是一陣沉默。
然後。
“回來就好了。”塔矢淡淡地說。
“嗯。”阿光重重地點頭,就像小孩子一樣。“以後再也不走了。”
五月裡的陽光溫柔卻不刺眼……


阿光把行李從玄關那拿到自己房間裡。正准備整理衣物,打開衣櫥。
呃……這些衣服好像有些眼熟呐……
這時塔矢沖了進來。
“塔矢,這是……”一臉疑惑地看著來人。
塔矢有些窘,戀微微紅了一下。只是神經一向很粗的阿光沒發現。
“笨蛋……不要亂想,只是這幾天我房間有點滲水,借一下你的房間而已。”
“呃……塔矢,我亂想什麼啦?”
“好了,我現在就拿走。”
塔矢匆匆地收拾了房間裡的衣物,逃一般地匆匆地離開了進籐光的房間。
阿光卻還是愣在那裡。
塔矢真的很反常呐……看來四年多還是有改變的。
接著。
阿光繼續手裡的工作。
他環視著自己的房間。其實除了塔矢的衣物,其他的什麼都沒變。他的漫畫還是好好的擺在那裡,只是一本都沒缺,而且這四年來每一期都不曾錯過。以前他的書架上的書都是亂擺的,期號亂七八糟的。
而現在所有的書都是按照順序一本本的擺在書架的第二層。
塔矢真是一絲不苟的性格,連這個都不放過呐……
床頭櫃上擺著厚厚的棋譜,唉,塔矢剛剛好像忘了這個。
每一頁都有批注。
不愧是塔矢,不是一般地詳細。阿光有點汗顏.| | | | |

Akira。
大概我們都有自己的Secret Garden。
還是讓她呆在那裡吧。
現在這樣很好。
就像以前一樣。
阿光在窗前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還是家裡好。
下次,再也不走了。
吃力不討好的。
不對,沒有下次了。被塔矢那樣看著,著實不是件好受的事,可不想經歷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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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再見螢火蟲

你相不相信,
有一種幸福
是能讓你不顧一切愛一個人,
一輩子的
魔法。
愛情是有保鮮期的,也許是一天、一星期、一個月、一年、很多年……
但愛是沒有保質期的,有很多很多的方式,
是可以一輩子的。
——————————————————
回來了,
進籐光,他回來了。
那是他第一天回來的夜晚,熒熒月光。
阿光心裡有些難受,他是回來了,但好像缺了點什麼。塔矢該是狠狠地罵他一頓的,可他沒做。或者是不是應該想離散多年的好友一樣,抱在一起痛哭。呃,那樣的場景,其實他也想象不來,塔矢不是那樣的人,他自己也不是。
這幾年來,好像什麼都在這個夜晚,漸漸的蘇醒。一些他一直逃避的東西。很多很多,痛苦,快樂,無奈,以及一些其他什麼的。
在國外的幾年裡,他那麼地努力地讓自己快樂,不讓病痛打敗自己。因為自己是進籐光,而進籐光是不該自怨自艾的。
但他還是長大了,不在是什麼都不懂的男孩,他也會寂寞,以及憂郁,只是那是他生命裡很少很少的一部分,少到他自己都快遺忘了。
凌晨12點
他睡不著。
不知道塔矢睡著了沒有。
他蹑手蹑腳地緩慢移動到塔矢房門外。
輕輕地打開房門。
昏黃的燈光閃爍在塔矢的床頭,塔矢手裡是一本進籐光不知是什麼的書,多半是棋譜之類,或者其他什麼,反正是阿光沒興趣的書。
這樣的夜,
塔矢在裡面,
進籐在門口。
塔矢的眼輕輕抬起,沒有開口,是看到門口的阿光了,略帶疑惑的眸光看著阿光。好像在詢問。
阿光還是走了進去。走近床沿然後坐下。
塔矢看著這樣的進籐覺得有些奇怪。很晚了,進籐一向是早睡晚起的,早上要他很毀形象地叫他起床是真的,但要自己督促他睡覺可還沒有這回事。
這一天,他一整天其實都有些恍惚,自從進籐突然地出現。雖然一直堅信他是一定會回來的。
為什麼他第一感覺會是生氣,他也不是很清楚。
離別多年的朋友相見該是感動才是。他覺得他們該是友達以上的。
也許是進籐他離開時連生氣的時間都沒給他,所以這次補給他生氣的時間了。
所以,這麼晚,他睡不著。
自己該是很遵守時刻,極有生活規律的人,在進籐光消失之後,這更是變本加厲。但他的突然出現好像有猛地打破了現狀,讓他措手不及。
就好像,進籐光永遠是他塔矢亮生命裡的一個變數。
從十二歲認識他開始,好像一直一直是這樣。無論是在他生命的那個階段,自己是什麼心境。
什麼時候才會改變呢?這個問題大概太難了,他都不知道。
阿光躊躇了一會。
“呃,”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塔矢,我只是有些睡不著。”
“那就說說你這幾年在外面的生活吧。”塔矢是順水推舟,他是很想知道的。
“這幾年啊,”阿光看了看天花板好像在想什麼,“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先去了中國,然後又去了韓國,修養了一陣子。”
“你到的生了什麼病?”
“不是很嚴重,家裡遺傳的,修養一陣就好了。”阿光避重就輕地回答。有些事情他不想告訴塔矢,這只會增加塔矢不必要的擔心。
“那就好。”塔矢回答的聲音很輕,他知道阿光不想提及的,所以沒有追根問底。看他的樣子,沒有什麼病人的樣子,應該是好了,那他就安心多了。
他很難想象阿光得了重病,一副虛弱的樣子。或者很快就會離開他,去那個不屬於他的世界,即使那裡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天堂。
一想到,渾身難受的緊。就像有螞蟻在心底爬,讓人從心底痛到全身。
所以他不願意這樣認為。
進籐光的世界該是陽光的。沒有陰霾的。
如果是那樣,塔矢亮第一次感到那麼無力,以及畏懼。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
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是讓人連想的勇氣都沒有的。
之後,阿光講了好多好多瑣碎的事,中國的棋院、林伶、高永夏、秀英……
就好像要把這四年所有的事都在這一夜講完一樣,當然不是所有,有些不在進籐光告訴塔矢亮的范疇,比如說無法避免的痛苦。
塔矢亮也一直很認真很認真的聽著,好像這樣自己就能參與進籐光這四年裡的生活。
“塔矢,我們去泡溫泉吧?”阿光突然提到
“……”
“真的啦。國外又沒有日本正宗的溫泉,好懷念的。”
“嗯。”
“塔矢最好了。”

在然後,他們就在去伊豆的新干線上了。
“錢包?”
“帶了。”
“糖?”阿光一直又低血糖。
“帶了。”
“交通卡?”
“帶了。”
“回來的車票?”
“呃?天哪?”然後那個男孩在自己鼓鼓囊囊的被包了一番狂找,一副不找到誓不罷休的氣勢。很認真很認真地開始找。一邊碎碎念,“我明明帶出來了呀?”然後,視角一分一秒地過去,男孩的眉頭越皺越緊,就差一點就要打結了。
“進籐,你可以不用找了。”
“呃?”
接著,進籐就看到車票在眼前晃蕩晃蕩……
“塔矢,你騙我?”一副不服氣,受騙上當的樣子。
“這能放在你那嗎?”塔矢反問。
“嗯……嗯……”阿光很鄭重地思考了一陣,“好像不能。”| | | |
苦笑不得。
“塔矢,你有沒有見過螢火蟲?”
“嗯……好像沒有。”亮的印象了好像沒記得這種東西。
“我只見過一次。以前小時候我家旁邊沒有螢火蟲的,然後有一次跟幾個人別的小孩子出去探險,後來天都黑了,我們都怕極了。但男孩子是不可以哭鼻子的。然後就看到一片螢火蟲,很漂亮的。一點一點的。”阿光很津津有味地講著小時候螢火蟲的故事。……
“後來,我們就一直跟著螢火蟲,因為一片黑暗,也不知道往哪走,只是跟著那一點亮光,好不容易才讓大人找到了。之後再想看看那種一片的螢火蟲,就沒有了。再後來,就長大了。所以啊,小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再看到一片螢火蟲的樣子。”阿光美滋滋地講著。
塔矢一臉笑意。
“呃,塔矢,你別笑我好不好,”阿光好像生氣的樣子,撇撇嘴,“以前他們都笑我,這好像人家女孩子的願望。”
塔矢也很配合地,抿住笑意的樣子。其實憋著也挺難受的。
“塔矢,你小時候就沒有這樣子的願望嗎?”
“沒有。”的確沒有,那時候什麼都是圍棋。
很斬釘截鐵的樣子。
真無趣。
“塔矢沒有這樣的願望啊……嗯……小時候一定什麼都是圍棋吧。”其實猜也猜得到。一點幽默感都沒有。
“嗯……好像是的。”
真的,自己的童年好像真的只有圍棋一樣。塔矢猛然發現。
原來自己以前除了圍棋,真的什麼都沒有。
特別要好的朋友,嗯……好像沒有,要不就是圍棋界的前輩,或者小輩。
女朋友,嗯……也沒有,好像想都沒想過。
親人,嗯……父親更像是值得最近的長者或者對手。
抬起頭,進籐光笑得陽光燦爛,看著窗外飛馳的風景,好像五月天裡的太陽。
算了,這樣就很好了。
沒有就沒有吧。
至少現在這樣很好。


那天他們是在下午的時候到的一家和式旅館,不大。那裡的“女將”(女老板)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太太,微彎的脊背,祥和而好客。
這裡的溫泉很有名,但也不大。不能容納太多的住客,也只有在這樣的淡季,人才不多。
老太太帶他們到了這個旅館最好的房間,並不是說有多豪華,因為即使是最高級的和式旅館也是“簡樸”的。只是在那個房間拉開另一邊的推拉門,是一個單獨的院子。
傍晚快黑的時候,塔矢說想出去散散步,也就出去了。
但進籐對散步是沒興趣的,寧願留在旅館裡享受地道的日本傳統美食,一個個菜都是那麼精致,不是一般的時候能吃到的。
聽說老板娘的手藝出奇的好,年紀大了也不太下廚了,也只有在人不多的時候才會親自操刀,看來是被阿光撞到了,幸福啊。
阿光樂滋滋地吃著飯菜。
一邊笑塔矢真不會享受。
天黑了,月色很好,微風涼涼的,沒有夏天的悶熱,冬天的寒冷。
塔矢也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進籐回到房間的時候,塔矢已經在那裡了,包括一個棋盤。
“塔矢,你已經回來了啊,那飯吃過了沒有?”剛剛還在為塔矢錯過了一頓美味還覺得不值呢。
“嗯,回來的路上就吃過了。”塔矢看到進籐看著塌塌米上的棋盤,“呃,聽說老板娘的小孫子也喜歡下棋,就借了過來。”
“這樣啊,那一定要去看看那個小子。”進籐呵呵地笑著,他是一直很喜歡那些愛下棋的小孩子的。會不會是個和華夜一樣的孩子呢,倔強的可愛?
塔矢一邊把行李整理了一下。
“呃,塔矢我們出去下棋吧,外邊很風涼呢。”進籐提議。
“不泡溫泉?”
“嗯,明天再泡吧,現在想下棋。好像回來後還沒有跟你下過棋呢,”然後很認真的警告“千萬別小看我哦,這幾年我可沒有浪費。”
塔矢橫了他一眼:“我可沒說過。”他從來不會小看進籐,因為怕他超越自己,這幾天他絲毫沒有松懈過,他知道進籐一定會比以前更強。這是他和他的約定。
“那就好。”^_^
屋外涼風習習,不冷不熱。
打開走廊上的燈,稍稍有點昏黃。
在打開門的一霎那,進籐有那麼一刻閃神。
院子裡,三三兩兩的螢火蟲,不多,卻很明顯。
再見螢火蟲。
“塔矢,這……”他掃到塔矢的手細細碎碎的劃痕,泛著微紅。讓後笑笑,溫暖也舒心,“塔矢,以後要去抓螢火蟲要帶上我啊,別一聲不坑地自己去了。”
塔矢的臉在那一瞬微微紅了,只是昏黃的燈光下,不是那麼明顯。
“不是啦,我也沒有見過螢火蟲,所以就……”
借口笨拙而拙劣,但這有關系嗎?
“嗯,我們還是下棋吧。”
雙雙隨意地坐下。
和以前一樣,猜子,然後下棋。他們還是不分高下,還是在黑與白的世界裡厮殺,好是會動不動地斗嘴,只是都把聲音放輕,怕是吵到了隔壁的房客。
好像和阿光在離開前,什麼都不曾變過。不過是指針多轉了七百三十多圈。
下累了。
兩人紛紛靠在門框上。
只是看著院子裡星星點點的螢火蟲。
不說話。
塔矢,你知道嗎?
這樣的夜,記憶就像洪水一樣湧進來,我擋不住。螢火蟲還是像小時候一樣,星星點點的,亮亮的。
讓我有想追逐的欲望。
只是他們現在就在眼前,不用去追逐了。
為什麼他們的亮光開始迷糊,泛出一暈一暈的,我都看不清了。
小時候在漆黑的夜裡迷路了,好怕好怕,就像快點回家,卻沒有回家的方向,所以只能跟著螢火蟲走。走到我也不知道的地方。
我好想哭的,但男孩子是不可以哭的,否則會被別的孩子笑話的。所以只能把那個稱為眼淚的東西咽進心裡。
其實這些事情我都忘記好長時間了,因為我喜歡單純的快樂,單純地笑。
忘掉這些東西對我來說是那麼簡單的一件事。
但佐為走了以後,有些事就一點一點記了起來。
可是,這次真的累了。想要好好地睡一下。所以想回來,在外面,我睡不安穩。
“塔矢,肩膀借我靠一下。”阿光的聲音悶悶的。堵在喉嚨口的樣子。
塔矢沒說話,只是挪了挪身子。
“謝謝,這樣就好了。”
阿光把頭靠在塔矢的肩膀上,臉貼著。
塔矢感到進籐的肩膀輕輕地抖動,然後聽到暗暗抽泣的聲音,不響,男人特有的悶在心裡的聲音,他們沒有女人可以號啕大哭的資格。
再然後,自己的肩膀有濕濕的感覺,或許該是有鹹鹹的味道吧。
最後,沙啞地低低碎語,“塔矢……真的……很痛……很痛的……”
……
一直持續了很長很長時間。
直到那些螢火蟲都要飛走了。
我不知道現在自己能作些什麼。或者自己該怎麼做才能撫平你心裡的傷痛,你雖然刻意不說,我知道這幾年決不是那麼輕松的。
至少在被人看不到的地方。
你很會笑。知道怎樣才能讓自己快樂起來。
但你比誰都倔強,倔強到絕對不能讓人看到你的懦弱,你的脆弱。
我知道的。真的知道的。
也許你這次真的是累了,所以在這樣的夜裡,赤裸裸的變得脆弱。
值得高興的是,你是真的信任我的。
謝謝。
我無法為你做到什麼,只能借給你一個肩膀而已。
心裡陣陣的抽疼,那麼清晰,心疼你的倔強。


那夜塔矢的肩膀濕了一大片,第二天酸得動一動都會疼痛。但這又有什麼關系呢?
那夜進籐好像流盡了自己一輩子的眼淚,第二天卻發現自己蓋著被子躺在塌塌米上。
第二天,
陽光很活潑。
大家會相視而笑。


在堅強的人都會有脆弱的時候。
不是不會脆弱。
漂泊在外,無法哭泣,無法脆弱,
只是那個人不在你身邊,沒有可以容納你哭泣的地方。
女人需要的是一個懷抱,
男人需要的是一個肩膀。


大概我們都有一個想要追逐的螢火蟲,
在一片黑暗裡,
唯一的,追逐光芒的方向。
所以,
想要再見螢火蟲。
就像,
進籐光早就找到了。在那個微微涼風的夜裡。
那我們找到沒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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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彼岸花

大概那條河的彼岸有一朵花,
總是想觸摸,伸出手,卻不及。
只是因為,那是一朵彼岸花。
但還是像飛蛾撲火一般,因為我們都很傻。
不是嗎?
可是,如果我的追逐會傷到那朵彼岸花,我還是在岸的另一邊靜靜地看著吧……
我知道很窩囊的,
可我終究只是想保護他而已。
我錯了嗎?
請問你在彼岸是否幸福,但你笑了。
所以我就放心了。
或許錯了吧,但世界上是沒有後悔藥吃的。
你說,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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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葵視角』

原來進籐光回來了。其實他已經回來好些天了,但我們都不知道。說是,和塔矢去泡溫泉,真是會享受呐| | | | |。
這其實算是我第一次那麼真切的與他見面。
我的偶像呐∼∼∼∼∼^_^  我心裡是雀躍的。一蹦一跳的。
好幾年了,好幾年沒有看到我年少時癡迷的笑容了,呃,其實也只有大約……嗯,估算算也就四年而已,但好像好長好長的,自己也成熟好多。其實主要是和塔矢亮呆多了,被他感染了。好像心都沒有四年前那麼跳躍了,那麼有活力了。
雖然如此,但還是喜歡塔矢亮,和對進籐光的喜歡是不一樣的,這點即使我神經再粗,也是感覺得到的,怎麼說人家也是一個女孩子嘛∼∼∼∼∼
進籐光之於我來說是想要靠近的人,想要在他的陽光下,感受一片溫暖的味道。
而塔矢亮……
之於我。
我也說不清楚。我只是很想很想抹去他心底,眼底的冰涼。我想看到他的到達心底的笑容。
但我試了整整四年呐∼∼∼∼
呃,為什麼沒有什麼進展呢。
自認為自己是不輸給進籐光的陽光個性,但為什麼我對熱量卻到達不了塔矢亮的眼底呢,我一直已為總有一天我可以抹去塔矢亮的冰涼,雖然可能要花很長時間。
但別人不都說,時間的力量是最強大的嗎,為什麼整整四年,我卻還是沒有做到。
是我根本沒有感染塔矢亮的能力,還是……
他的心裡早就沒有容得下我的位置。
雖然這是我不願意承認的,但畢竟是女孩子,這點觀察力我還是有的,在塔矢亮心裡有一個我們任何人都進駐不了的位置。
或許是先入為主吧,那個人比我先進駐塔矢亮的生命。
而且深深地烙下了刻印,我無法抹去的。不知他是在什麼時候遇到塔矢亮的呢,十四歲?還是更早。
怎麼說我水野葵的字典裡是沒有“放棄“這個詞的,但這次我是真的有那麼一點無力的感覺了。
說實在話,我的確已經有點知道那個人是誰了,如果是他,那他是我唯一不可能打敗的敵人,因為我自己都是那麼喜歡他,雖然和喜歡塔矢亮的感覺不同。
而他,現在回來了。
不知道有沒有女孩子和我一樣窩囊的,對著自己喜歡的人心裡的那個人,卻無法嫉妒。
真的很窩囊啊∼∼∼∼∼∼∼
但怎麼辦呢,這兩個人,我都無法放下。
我也無法想象自己卻嫉妒他的樣子。那就不是我水野葵了。我不是那樣的人。
我覺得我已經很了解塔矢亮了,所以我連對他告白都沒有,因為我比誰都清楚結果是什麼。是不是應該有人罵我,那麼不干脆,即使真的被拒絕也好,至少說出了心裡的話。水野葵可不是那麼唯唯諾諾的人。只是我的確躊躇了……我想等那個人回來,在決定向不向塔矢告白。
一直一直相信著那個人會回來,就像塔矢亮從來不曾懷疑過那樣。
有時候我在想大概自己遲遲不向塔矢亮告白,只是因為我害怕那個人。因為我連反擊的籌碼都沒有。他和塔矢亮的羁絆太深了,是我無法比擬的。


所以等著等著,他就回來了。
那天我還是一樣在周末到塔矢亮的公寓。
話說這四年到底得到了什麼,大概也只有塔矢亮的信任了。所以他把公寓的鑰匙都給我了。
我一開門,就愣住了。
門口有一雙跑鞋,很鮮亮的那一種。呃,簡單說來,就是塔矢亮絕對不會穿的那一種。塔矢亮一直是比較喜歡穿正裝的,所以比較多的是皮鞋。即使是跑鞋,也是比較黯淡,每人會注意的那種。對於收集波鞋這種興趣他是更不會有了。
我有那麼一種預感是他回來了。
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想,也有可能是他的其他朋友來拜訪,但我的第一感覺就是他回來了。
我走進去。
他坐在餐廳裡。進籐光。
“呃,你是?”他好像被我這個不速之客的突然到來,有些朦。
“我是水野葵。呃,是塔矢的朋友啦。”我有些不好意思,就這樣進來了。
“水野葵?哦∼∼∼我知道了,你就是塔矢講的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了。”他一副突然想起來的樣子。然後笑著。
就像我記憶的進籐光那樣,陽光般的笑容。
一室溫暖。
我也笑,“呃,什麼叫天不怕地不怕?還有,我那裡還是小姑娘?”我嘟起嘴,很不服氣。原來塔矢亮就是這麼評價我的。叫我不知道還好,知道了,嘿嘿……
“還不是小姑娘呢,都嘟起嘴呢。”他調侃我。
“哪有……”我反駁。
他起身,“呃,塔矢,水野小姐來了。”他朝著出發喊道。
“哦。”我聽到。這是塔矢亮的聲音。
“進籐君,可以叫我小葵啦。”我笑道。呃,那個什麼水野小姐的,好像只有塔矢亮那種人才叫得出來,第一次見到塔矢的時候,淡淡地,獨有的禮貌卻疏理的氣息。進籐光說出來,怎麼說怎麼怪。
“好,小葵就是了。”他頓了頓,好像在想什麼,“嗯,其實叫什麼水野小姐,的確很別扭,只有塔矢才會用的。”怎麼和我想得出奇一樣,“是塔矢說第一次見到別人要禮貌一點的。”
我也很贊同的點頭,“這的確是塔矢君的作風,他第一次見我就是這樣。”
“就是嘛,對了”他很神秘的樣子,“小葵,來了就留下來吃飯吧,今天塔矢下廚,他的廚藝一流哦。”
塔矢亮,廚藝一流?呃,我的確不知道。
每次來,他都會隨便吃一點。要麼就是出去吃,或者叫外賣。
總覺得,進籐光使這個屋裡整個感覺都不一樣了。第一次來,那麼冰涼,和安靜。
那是一種渾身不對勁的感覺。
但有了進籐光,好像真的不是那樣的。
我從來沒有覺得這間屋子那麼親切。自由和放松。沒有絲毫的壓抑。
“小葵,我進去看看,今天塔矢准備了點什麼。”
我看著他轉身,然後蹑手蹑腳地走向廚房。呃,為什麼要蹑手蹑腳呢,嗯……我後來知道了……| | | |
“進籐光你給我出去,不要搗亂!!”我聽見,呃,塔矢亮……很有活力的聲音。而且好大聲哦,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 | |
接著,進籐光就很狼狽地被趕出來了。
他摸了摸鼻梁,碎碎念著,“什麼嘛,我又不會搗亂,只是想看一看今天吃什麼嘛……”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不笑可是真的會憋出內傷的。^_^
“呃,小葵,你別笑嘛。你看塔矢亮就是那麼一個人,現在你知道了吧,他可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
嗯……我認識的塔矢亮總是彬彬有禮的,對任何人都是好脾氣。呃,大概就進籐光特別吧。
我猛然發現,進籐光之於塔矢亮真的是特別的。和我們都不一樣。
之後,塔矢亮就端著菜飯出來了。
很豐盛地一桌呢。進籐光笑得像個賊樣,多半,這些都是他喜歡的菜吧。
“塔矢,都是你在做飯嗎,進籐君就不幫忙一下,或者輪換一下?”我問。
“他不來搗亂就很好了。”這是塔矢的聲音。有點無奈的樣子,嘴上卻噙著淺淺的微笑。
“呃,哪有?”這是進籐光的聲音,很不甘心的樣子,好像塔矢冤枉了他似的。
“你忘了上次你心血來潮做飯,廚房一片狼藉的樣子?”塔矢好像是在諷刺吧,呃……塔矢也會諷刺人啊……偶現在才知道的| | | |
“呃……有嗎……”進籐低下頭,很認真吃飯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已為這飯裡有金子呢,他呀……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我的笑意憋在肚裡生疼啊……呵呵……呵呵……


進籐光回來了,日本圍棋界一片鬧騰。
原來進籐光的身體出了些問題,所以暫時離開了幾年,他說,不是什麼大毛病啦,輕描淡寫的。現在都好了。
自然我可高興了。
我發現真的,我和進籐光不是一般的想象。喜歡電玩啦,漫畫啦,其他什麼的。我可以和他聊天聊到天南地北的。自在惬意。
當然,我也絕對不會錯過和他下棋的機會。
那麼好的機會,我水野葵怎麼會放棄呢。呵呵……不過進籐光必須從新開始爭戰本因坊了,不過他一副事在必得的樣子。讓人看了,嗯……欠扁。
然後呢,塔矢亮每次到進籐得意忘形的時候,就會潑他冷水。
呵呵……他們倆在一起有時候真像一對活寶。進籐光怎樣我不清楚,但塔矢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才會這樣。
和進籐光下棋,必須步步為營,甚至走錯任何一步,都有可能全盤皆輸。比之四年前,他的棋更具大將風范了。不在是那是一個勁地往前沖,總是游走在懸崖邊緣的。他的棋沉穩了。
你隨時可能落到他布置的陷阱裡,還不自知。
唉……其實我和他下棋還好啦,也沒什麼,只不過我會輸的比較慘罷了。
最頭痛地是他和塔矢下棋,下著下著竟然能吵起來,而且也不是什麼高級別的吵架。
我是聽市河小姐說過,塔矢亮和進籐光下棋的時候總會意見不和而吵架的,但真正見識到的時候則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進籐光也就算了,塔矢亮竟會這樣,咳咳……不過這樣挺好的。我會覺得塔矢他,活生生的,不在那麼冰冰涼的。
但市河小姐跟我說,他們十幾歲的時候就這樣了,都過了好些年了,還這樣,不知道他們這幾年是怎麼過得,怎麼一點長進都沒有。
不過,也許,是他們故意要留下吧,有時候長不大也是很快樂的事情。
進籐光回來,影響最大的還是塔矢亮吧。
雖然不說,其實他走的時候,影響最大的還是他呀……


嗯……我決定了。不告什麼白了。
扭扭捏捏地做什麼。不都說,人家女孩子都要把初戀放在心裡,作為最美好的回憶嘛。
所以咯,
我要學學那些女孩子。不然塔矢老說我假小子一個。
我似乎更明白,塔矢心裡的那個人是誰了。
這段時間,我見到好多不一樣的塔矢亮,比我過去四年裡都多。
會無奈地歎氣嘴上卻噙著寵溺的微笑,會發火,會微笑,會諷刺(當然只有進籐光一個)、會和人吵架(其實還是進籐光)…………
那種笑容是到達心底的笑容,是我四年來一直努力的,但我沒有做到而已
如果有人問我為什麼,這麼樣就放棄了,這的確不是我水野葵的性格。
我會告訴他,我還是比較喜歡有著進籐光在身邊的塔矢亮。
其實,塔矢亮這人那,臉皮薄,如果我向他告白,卻又被他拒絕,大家以後見了面總會尴尬,我也不好受。到時連朋友都作不成了,還是得不償失啊……這種虧本生意我可不作。
還會白白地浪費了好多蹭飯的機會。塔矢亮做的飯真的不錯呢。^_^
我是不能束縛塔矢的,他在進籐面前如此自由。
即使神經粗如我,也不忍心打破此般安逸平靜的生活。


有一次,我問進籐,他和塔矢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他說,十二歲。
真的,比十四歲還早,我就是十四歲認識塔矢亮的。
我問他,怎麼會認識的。
他沉默了片刻,嗯……因為一個遺失了千年的鬼魂……他是如是說得。眼裡波光流轉,那麼燦爛。
執念啊……


進籐光從新拿到本因坊,已經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那一年因為進籐光的加入,循環圈了爭奪地厲害。塔矢、倉田、進籐、……亂得很。
最後塔矢和進籐的那一局,還是轟動了圍棋界。
他們幾乎是不分伯仲得,在棋盤上厮殺了開,誰能贏,沒人說個准。進籐的棋藝提高了,但塔矢也不會在原地踏步。
一個一個陷阱,誰都無法掉以輕心,彼此都是最強勁的勁敵,最好的朋友,不對,更准確地說是最了解彼此的人。他們倆太了解對方了。
直到收官階段,我們還是沒有頭緒,那盤棋太復雜,我們無法判斷誰贏了,只有等到最後數子。
最後,
進籐光險勝。
很多事雖然我看得清,但我想他們倆都看得清。他們太了解對方了。
只是選擇不說。
如果是塔矢亮,那麼他大概只是想保護那個人,不受任何污濁沾染。那個人那麼單純。我是知道的圍棋的世界有時總是有些死板的,有些事情並不是那麼容許的。想要達到彼岸的話,代價太大了。
而進籐光的話,大概只是單純地好好藏好那片小天地吧。


我問塔矢亮,為什麼不跨出那一步,太懦弱了。如果是我即使在困難,我還是會向前沖。
他是知道我的意思的。
他說,如果想要摘取那朵彼岸花,勢必會傷到它的,兩個人一起痛苦罷了。
但它也許不是這麼想的呀,它或許根本不在乎這點傷害呐……我向他吼。
可,我在乎。
一字一頓。
好傻啊……我只能這麼說,第一次我歎氣的次數那麼多。
我知道。很傻,但我真的做不到。我不敢跨出那一步,因為一旦跨出那一步,很多事就阻止不了了,我也無法阻止我自己。塔矢亮如是說。
我看著他,你總說他倔強,你自己也不是嗎?
小葵,現在不好嗎?這樣不好嗎?他說。暖暖的笑容。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
現在?我想。是的,很好。他和他都是彼此的唯一。
即使說出來,又怎樣。
不說,又怎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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