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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沒有康熙之彼岸》作者：wbzm【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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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on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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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8 2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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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沒有康熙之彼岸》作者：wbzm【完結】
簡介：一念淨成佛，一念惡成魔。
如果太子不是自毀，而是毀了康熙，當如何？
如果不是沒有嫡子，而是換了帝王，當如何？
魂飄百年的康熙到了沒有康熙的清宮，又當如何？
會是，“承嗣大統、胤祚家國”嗎？
簡言之──若果幽冥魂返，異世重生，王王相見，帝帝相逢，當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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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fion007 於 2015-3-29 00:25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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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on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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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8 21:56
第1章 序
荼蘼，草本，春天之後，往往直到盛夏才會開花。
蘇軾——“荼蘼不爭春，寂寞開最晚。”
任拙齋——“一年春事到荼蘼。”
王琪——“一從梅粉褪殘妝，塗抹新紅上海棠。開到荼蘼花事了，絲絲天棘出莓牆。”
佛典中說它是天上開的花，白色而柔軟，見此花者，惡自去除……是一種天降的吉兆。
花語——末路之美。
“爾時世尊，四眾圍繞，供養恭敬尊重讚歎；為諸菩薩說大乘經，名無量義教菩薩法佛所護念；佛說此經已。結跏趺坐，入於無量義處三昧，身心不動，是時亂墜天花，有四花，分別為：天雨曼陀羅華、摩訶曼陀羅華、曼珠沙華、摩訶曼珠沙華。而散佛上及諸大眾。” ——《法華經卷一》
《妙法蓮華經決疑》又雲：
——雲何曼陀羅華？
——白圓華，同如風茄花。
——雲何曼珠沙華？
——赤團華。
彼岸花，白色的稱曼陀羅華，紅色的稱曼珠沙華。
彼岸花，花開開彼岸，花葉兩不相見，生生相錯。
相傳彼岸花只開於黃泉，一般認為是只開在冥界三途河邊、忘川彼岸的接引之花。
其色如血一樣絢爛鮮紅，鋪滿通向地獄的路，有花無葉，是冥界唯一的花。
其香能喚起死者生前的記憶。
黃泉路邊一望無際的彼岸花，遠遠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鋪成的地毯，被喻為“火照之路”，是長長黃泉路上唯一的風景與色彩。
當靈魂渡過忘川，便忘卻生前的種種，曾經的一切都留在了彼岸，往生者就踏著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獄。
曼珠沙華——悲傷的回憶、相互思念、優美純潔、分離、死亡之美、永遠無法相會的悲傷。
《華嚴經》:“佛土生五色莖,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
南宋俞文豹《吹劍錄》中載：東坡在玉堂日，有幕士善歌，因問：“我詞何如柳七？”對曰：“柳郎中詞，只合十七八女郎，執紅牙板，歌‘楊柳岸,曉風殘月’。學士詞，須關西大漢，銅琵琶，鐵綽板,唱‘大江東去’。”
若果幽冥魂返，異世重生，王王相見，帝帝相逢，當何如？
只羨鴛鴦不羨仙？
獨佔瀟灑、隨遇而安？
還是——修羅出、劫難生、天翻地覆？！
以上，簡單點，就是：
盡知後事的胤褆告知了幼年重生的胤礽百年屈辱，意圖改國運、扭轉乾坤。
一直到《沒有嫡子之開局》的“胤礽2”的劇情都沒變，接著，胤礽不是捨命開局，而是執掌天下——
沒了1.0版玄燁,4.0版康熙直接穿成了皇阿哥——
……
第2章 巡學
清晨。
八旗官學。
如每日一樣,學生們正襟危坐,等待抽問。
但今日夫子座上,卻坐了位比他們略大的少年,夫子,則隨侍在旁。抽問的人,也不再是夫子,而是這少年。
雖少年面容溫和、唇角含笑,這些十歲上下的學子卻是一點兒也不輕鬆。
少年的問題,卻是綿裡藏針,被點到的學生比對著夫子還恭謹、用心,沒被點到的,功課好的,神情還鎮定些,功課不好的,已是冷汗涔涔。
夫子在一邊,也是心裡發怵,六貝子,今兒是怎麼了,這問題問得,看似尋常,可偏就是太尋常了,反而棘手,就是讓他來答,他也得仔細思慮,想出彩,卻是難了。
問話的小少年,正是當今的弟弟,六貝子胤祚。
要說為什麼他在這,還得著落在他的兄長們身上。
當年,皇帝親政以後,就開了海禁,並讓工部整理資料,造遠洋船隻。當時,三貝子胤祉已臨朝聽政,四貝子胤禛也快到年紀了,二人找了皇帝軟磨硬泡,想辦這個差事,就是摺子被接連駁回,也是不屈不撓,終於,幾經改進之後,皇帝點了頭,轉到工部,讓工部議,工部官員也提了些意見,又改了幾次,連工部也挑不出什麼大的毛病,皇帝也就允了他們去工部行走,協理。
四貝子與八貝子只差了二歲多一點。見四哥居然在臨朝聽政前就能要求,到了臨朝聽政時候,已經開始辦差了,雖然只是協理,也夠讓五六七八羡慕的了。四個小的,也跑去和皇帝哥哥撒嬌,要求辦差。連大貝勒那,也是被他們煩得不行,四個小的,求他幫忙求情!他們本想跟著兩個哥哥的,皇帝好氣又好笑,這幾個,還是沒哥哥們做事牢靠,不說別的,有兩個貝子,工部已經是戰戰兢兢,再去四個小阿哥,那工部官員說不定真會給他死諫了。
皇帝實在也不想駁了弟弟們的上進之心,想了想,就讓他們每月去宗學、八旗官學抽檢一下學生的讀書情況。順治朝的時候,設了四所八旗官學。但八旗尚武之風遠過崇文之風,所以……。皇帝一向也頭疼這個事情,想著,讓弟弟們去檢查一下比他們小些孩子的功課,也算起個榜樣作用,皇阿哥們都在用功學漢學,八旗子弟終歸也能更努力些吧。
他倒不擔心弟弟們辦不好這個差事。上書房出來的,是宗學、官學可比得嗎?更何況,只讓他們問年紀小的,也不用擔心弟弟們的學問不夠用,而且,咳咳,他還把自己的伴讀給撒了出去,一個弟弟後面跟一個,還有禮部官員陪同,別說是普通幼童,就是一堆神童,都不怕翻出天。
幾個弟弟平時被上書房的師傅檢查功課、被皇帝哥哥檢查功課,一聽可以去檢查別人功課,很是高興,能出宮,更高興!在宗學試了幾次,沒出什麼岔子,皇帝就放手讓他們去了官學。
還別說,成效什麼的,不敢說,但孩子們對夫子的態度、念書的態度,那是比以前好太多了。
眼看著六貝子快把學生問哭了,連夫子也一副大受打擊的樣子,隨行官員和皇上伴讀果斷決定,還是趕緊把六貝子弄走吧,再問下去,水漫金山事小,把學生打擊得一蹶不振就不好了!心裡嘀咕,六貝子這是怎麼了,就是再過兩三個月就到臨朝聽政的時候了,可也不用現在就激動成這樣啊,以前他可是點到為止,沒這麼不依不饒啊——平時,也就問些簡單的,打擊幾個學生就收手了,今天這都一二十個了,更不用說打擊力度了。
六貝子微笑著上了轎子。他倒是想騎馬,可皇帝哥哥金口,安全為重,必須坐轎子,必須跟著重重護衛,否則,一切免談。當然,溫柔體貼的皇帝哥哥也允了他們辦完差可以去茶樓鬆快鬆快,但是,只准去指定的幾家茶樓。
路上,六貝子看著外面,眼神逐漸悠遠。
沿街很是熱鬧,有小童在唱,“小阿哥,學本事。要讀書,學識字。入學堂,要立志。莫懶惰,莫兒戲。練騎射,至得意。學計數,至有味。天文歌,地理志。淺歷史,須緊記。講修身,明禮義。知上進,立天地。巴圖魯,心胸闊。小阿哥,勤學習。小阿哥,練本事。(注1)”
注1:轉引自八寶奶豬的《評<還珠之公主和淑>》,並改編,原文:“細佬哥,冇乜事。要讀書,學識字。入學堂,要立志。莫懶惰,莫兒戲。練體操,至得意。學計數,至有味。天文歌,地理志。淺歷史,須緊記。講修身,明禮義。知救國,爭啖氣。切不可,學諂媚。做奴隸,最不是。做英雄,係我地。細佬哥,莫放棄。細佬哥,要準備。”(粵垣智育齋主,1905)
也有唱,“斫竹,削竹。彈石,飛土。逐宍(rou,肉的古字)。(《斫竹歌》)”,或是“斷竹,續竹。飛土,逐宍。(《彈歌》)”,或“土反其宅!水歸其壑!昆蟲毋作!草木歸其澤!。(《伊耆氏蠟辭》)”不一而足,倒也有趣。
六貝子不禁微笑起來,這個保成,倒是心思靈巧,一邊讓年少的皇阿哥們巡視官學,給八旗子弟立了榜樣,另一邊又著人傳唱童謠,既是鼓勵八旗子弟上進、學漢學,也是告訴這些漢人,你們的先祖,不也是過著遊獵的生活?
《斫竹歌》,可是以魚米之鄉聞名的江南的漢人留存下來的,比《詩經》還要古早呢!《彈歌》,也早於《詩經》,《伊耆氏蠟辭》見於《禮記》。
怎就暗自鄙夷滿蒙是蠻族?!驕傲于周公做禮、聖人教化,作出高人一等的孤高姿態,暗諷別個都是未開化之民?!真是好笑,你們的聖人之說,到底說得是什麼,你們中的大多數人,怕是都沒明白吧!捨本逐末,研其形而失其神,也只能是鑽在故紙堆裡,酸腐不可聞。更有些遺老遺少,自以為是,不過是逐名之輩,邯鄲學步,卻沒學到真正的風骨。
這個保成,從小就是個鬼精靈,這麼孩子氣的事情,也就他能做得出!
不過,比起那些食古不化的漢人文人,保成倒更能明白學“禮”用“禮”。言子,孔門十哲之一,年輕時做武城宰就以禮樂教化治地,孔子曾去看他,問路于戲水頑童,小小孩子竟能隨口吟唱,“盆為冠,水為衣,此去琴川剩十裡。”而到晚年,更以文學禮樂潤澤吳中。保成的作為,倒有幾分孔子、言子的神韻。
保成這一著從微處、從孩童開始潛移默化,倒比自己當年還高明一些了。自己以儲位爭奪來自上而下推動滿漢融合,雖於民直接觸動較小,見效也較快,但也耗損了不少人才。爭位的慘烈超出了自己的預期,更令子嗣凋零、宗室喑啞,雖收攏了皇權,能夠令行禁止,可也讓老四不敢親信兄弟、事必躬親,弘曆,更是失了約束……。保成這樣子,雖需花大量人力、物力引導,成效緩慢,但卻是從民間自下而上,從最稚齡的孩子著手來推動滿漢融合,即使是極敏感的文人,若無大智慧、無心政事,怕也不容易看出這傳唱漢人古歌的深意吧;而對滿人,則也能讓其生出對漢學的好奇之心,不再以為尋常漢人只會農耕。
……
這位敢稱帝皇為“保成”的,自然不會是六貝子胤祚,實際上,轎中之人,正是英年早逝的聖祖仁皇帝。這麼說,也不對,身體是六貝子胤祚,裡面的魂,是執掌江山六十一載的康熙帝。他駕崩以後,看著兒子們干戈迭起、慘烈收場,看著孫子前期的勵精圖治和後期的驕奢、好大喜功,看著重孫的平庸無能、有心無力,更被紫禁城驚變氣得幾近癲狂,可當雷霆之擊下,他還是沖上去,想為重孫擋下劫難,卻失了神智,上了六貝子的身。
這裡,仍然是大清,卻不是自己熟悉的大清。這個兒子,本會早夭,卻活了下來,鐘靈毓秀,初見風華。自己前世崩於六十九歲,這個世界的自己,卻不到而立就因三藩餘孽刺駕,苦戰重傷而亡。這個事情,康熙倒也未太震驚,佛說“三千大千世界”,這個可能就是和自己世界發生偏差的世界吧。當年,自己也曾憂心於三藩之亂,也怕萬一,也曾做了種種安排,原來的世界裡,自己度了這個劫;這裡,大概終是沒過去吧。立保成為太子,本也是怕自己有什麼萬一,現在,他繼位,自己倒不擔心他的才幹手段,卻只擔心他的恣意桀驁、天真任性!
前世,自己得佛祖庇佑,壽數稱得上綿長,保成,也是自己一手教養的大清儲君,可卻因他的桀驁大膽不得不舍了他。在三藩剛平、滿漢之爭激烈、滿蒙內也有紛爭的情況下,大清需要的是守成令主,而不是秦皇、漢武那樣的對外開疆、對內變革的桀驁之君!況且,就是以強秦數百年的積累、“文景之治”之功,秦皇、漢武偉業之後,秦、漢不也元氣大傷,再加上子孫不肖,以至日薄西山、功業成空嗎?
縱使捨不得,自己終究是舍了這一手教養、龍章鳳姿的孩子,選了老四,隱忍、踏實、謀定後動、雷厲風行的老四,他也確實沒辜負自己的期望,只是……
雖沒有原身記憶,但這幾天也套了不少話,知道年輕的帝皇恩威並重,把輔政四大臣和滿朝文武收拾的服服帖帖,至少,沒哪個敢明目張膽的挑釁帝皇。
保成極有容人之量,對著朝事,極是鼓勵文武百官各抒己見,亦能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以理服人、以德服人;對於新的舉措,也能循序漸進,待確實卓有成效以後再漸漸推廣,沒有急功近利。
康熙既驕傲又難過,當初政績卓著的監國太子,意氣風發,耀眼若九天鳳凰,如今龍騰九天,更是神采飛揚、睥睨天下,作為皇父,自是深為這出色的少年天子驕傲自豪!可也難過,這孩子,難為他了,他本是那麼個恣意張揚的性子,卻因為沒有君父的庇佑,而委屈自己,好在他的心性堅韌,沒因這份艱難而失了少年的朝氣與天真;更難過於,前世……
第3章 少年
到了約定的茶樓,上了樓上雅間,其餘人還沒來,康熙便先要了茶點,打發時間。
正當康熙盯著窗外愣神的時候,忽聽見樓下傳來寒暄之聲,一個男子聲音極是洪亮,“掌櫃的,怎這街上忒多唱‘小阿哥,學本事’的,我上次回京,可沒聽見這個。”
“這位爺,您怕是有段日子沒回京了吧?”
“嗯,好幾年了。”
“那就難怪您不知道……”
康熙心裡也有些好奇,仔細聽他們講原因。
&&&&&&&以下為情景重現&&&&&&&
這個事情,始作俑者居然是大貝勒胤褆。
當今年號“理安”,理安二年,大貝勒進言要試行新的練兵之法,帝允。大貝勒就也順勢進了練兵營,平日也很少回宮中。
(為了好計算,康熙二十一年改元為理安元年,依此類推)
這天,他例行回宮回稟訓練情況,覲見帝皇以後,給自己額娘請了安,看天色還早,就換了練功服,去小校場看看弟弟們,再順便和教習諳達切磋切磋。
在途經宗室子弟練習場的時候,他為了抄近道,就從茅房附近穿過去,卻發現有幾個宗室子弟在探頭探腦,似乎——在把風?!茅房邊的樹叢裡也隱隱傳來聲音,他樂了,這是有樂子了啊。
示意隨行侍衛把把風的給按住,轉到樹叢裡一看,臉黑了。居然是四五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少年正按了一個少年,在胖揍。本來嘛,年少子弟之間吵架、動手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他也猜著是有人在修理同窗,可一般都是單打獨鬥,頂多也就兩個打一個,這居然四五個揍一個,就太過了。
他上前喝止,卻反被臭駡、威脅。也怪他自己,他不常待在宮裡,也嫌那種皇子練功服太花哨,領差後一直是拿了在兵營裡的那種練功服穿,反正他也只在練武的時候穿,身後也一直跟著幾個帶刀侍衛,宮人一見也知道他身份不凡了。可偏偏,那幾個侍衛被留在外面按著人呢。這些宗室子弟,慌亂下沒細看,再加上他最近躥高了不少,一直舞刀動槍的,快成黑炭了,也沒認出來,只當他是新進的小侍衛。
然後,就是大打出手,大貝勒以一敵四,完勝,可喜可賀。按住那少年的一個,倒沒動手,也就免了和同伴一樣淒慘的下場。
動靜這麼大,自然驚動了武師傅們,細問之下,胤褆都有點哭笑不得了。
當今登基時,年紀尚幼,幾個貝子,年紀更小。聖上就請了懿旨,多招宗室子弟進上書房陪讀。當然,上課的地方,是隔開的,有些課,這些宗室子弟更是沒資格上。
有些歷經三朝的老臣就暗自稱許聖上果然有先帝風範,皇上,這是現在就開始培養自己的班底了。打小一起長大的情分,朝夕相處,更知根知底,這些,是科舉進身的那些人能比得麼?想先帝當年除鼇拜時,與他一起玩耍的布庫夥伴,可也出了不小的力。這些人,現在身居要職的,可也不少。
宗室有點不情願,以前陪讀的,基本上都是各家的嫡子、長子,幼承庭訓,很知進退,但孩子多了,尤其是小的,上面有兄長們頂著,難免就嬌慣了些,萬一……,可皇上下了旨,也沒辦法。
年少子弟多了,難免良莠不齊。
滿人一貫尚武,宗室也一樣,對文縐縐的這些,說實話,真正喜歡的,還真沒多少。
這個被揍的少年,一直不在京中,是最近阿瑪升職,才跟著回了京城,有機會進上書房。他倒是難得的學文學武都喜歡,天分也不錯,家裡也是花了極大心力栽培。到了上書房,就打眼了。
他半路進來,本就打眼,師傅教的很多功課,他早已學過,師傅極是高興,又給他開了點小灶。這些上書房的師傅,都是飽學之士,雖然圓滑,骨子裡文人的清高還是有。現在,給這些宗室子弟上課,看好些人愛搭不理,心思根本不在上面,敷衍了事,心裡總歸就有些不舒服。得了這麼個勤奮好學的學生,那是如獲至寶,自是偏了些。
今天,一位師傅出了個難題,他也答上來了。師傅一高興,誇獎的話就嘩嘩嘩嘩地下去了,硬是不重樣地誇了小半盞茶功夫。其餘子弟就不高興了——你對著我們一張榆木臉,連個笑模樣都沒有,頂多一句乾巴巴地“不錯”,對著這小子,就這麼洋洋灑灑,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沒回答上來的幾個,都比這個少年年長,那更不高興了——你言下之意,就這小子能幹,我們都不如這小子了?
但他們再被寵溺過頭也知道,這是上書房,裡面的師傅都是有官職在身的,不是他們能動的,氣,自然就撒到這少年身上了。
等到騎射課程,他們的校場和皇阿哥們的,是分開的,眼見這少年練了一會,去茅房了,哥幾個交換了眼色,就趁人不注意,蓋布袋,扁人了。反正都是宗室,這少年的阿瑪爵位並不很高,他們也不怕這少年告狀。至於武師傅,呵,切磋切磋,很過分嗎?
沒想到,他們橫,碰上了個比他們還橫的!
這個事情,胤褆並沒有太在意,不過是少年人的不服氣而已。兵營裡,這種教訓新來的、不合群者的事情,更多,大家拳頭說話,誰拳頭硬,誰就是老大。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他初到兵營時,都被軍士們看不大起,打了好些架,才收服了那些悍將、兵痞。即使是到了後世,這種排擠轉學生、尖子生的事情,也不稀奇。扁一頓,讓他們知道教訓,也就是了。
太皇太后、太貴妃也只是讓師傅們訓斥了幾句,罰他們抄書了事。
到了晚上小家宴的時候,皇帝聽說了這件事,當時,臉就沉了下來。
第二天,早朝,帝皇開始發飆。
痛斥宗室子弟沒有先祖豪情,不思進取,只知道嫉賢妒能,使些不入流的手段,若真有本事,怎不見他們用功努力?
說是喜武不喜文,也不過是自吹自擂、大言不慚!大貝勒一個人就把他們撂倒了,練武練到狗腿上了?!
……
把一干宗室,說得是灰頭土臉,可,又沒法反駁。
再是年少無知,幾個打一個,也不是件好聽的事情。況且,被揍的少年,和他們也沒直接的衝突,只是被師傅誇獎而已。
對大貝勒動手,這是小事嗎?雖說是大貝勒讓他們一起上的,可畢竟也是對皇阿哥動手了,幸好皇上沒追究。
而且,更丟人的是,大貝勒的年紀,比他們有的還小些,以一敵四,把人全放倒了。你要是打贏了,老子拼著得罪皇上,也能有點底氣,給你分辯幾句,可現在,說什麼?大貝勒以勢壓人?他一直沒說自己身份。大貝勒仗勢欺人?只他一人動了手,侍衛們還押著人呢。他們大多數也是軍功起家的,怎看不出大貝勒是手下留情了的——只揀了皮粗肉厚的地方揍,讓他們吃了教訓,卻沒傷筋骨。若是大貝勒沒留情,怕是要躺些日子了。
帝皇從宗室說到八旗,把滿朝的滿臣說得很是憋氣,但也沒法,誰讓他們大多數就是重武輕文的?偷偷腹誹,皇上,您說得這麼痛快,連大貝勒都還曾被罰抄書呢,還不止一次兩次!他現在還不是都不高興去上書房,都待在兵營裡?但也洩氣,大貝勒確實是重武輕文,可人家現在的身手,是遠遠超過同年了,那幾個宗室子弟,再不成器,也是自幼習武,幾個加一起,都沒打過他,怕是尋常的八旗軍士,也不是他的對手,再過幾年,那可是……
胤褆這天本來準備依舊去兵營的,被皇帝弟弟給強令到了朝會,沐浴在一眾宗親、朝臣熱烈的目光中,神情自若地聽著皇帝弟弟熱情洋溢地表揚他的勤學苦練、力爭上游、不墜先祖威名,心裡抓狂,保成,你是嫌爺的日子清閒了是不?!他都可以想像,過了今天,會有多少人找他“請教”,他的日子會有多精彩了。保成,你TMD居然演起熱血少年了,演就演了,你別把爺也拖下水啊……
帝皇看著端莊肅立、榮辱不驚的大貝勒……隱隱抽搐的額角青筋,心說,呵呵,免費送上門的陪練,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帝皇繼而追憶先祖們對年少子弟的教誨、期許,然後,慷慨激昂地表示,要謹記祖宗教誨,一定要形成良好的勤學上進風氣,不墜先祖威名!
幾個惹事子弟的阿瑪都因教子不嚴被罰了俸祿,被勒令和他們的寶貝疙瘩一道去宗人府跪聽《太祖聖訓》了。
然後,皇帝下旨,上書房的宗室子弟、宗學、覺羅學、官學等,統統進行比試,按年紀分組,由上書房的文武師傅親自考查,每組前三名,大加賞賜。而且,不是只這麼一次,是每年比試一次。
同時,皇帝還命禮部的官員們做了些鼓勵學子們上進念書的童謠,在各學堂教習、傳唱,這個“小阿哥、學本事”,就是其中之一。
其實,這個,是胤褆和胤礽閒聊的時候,提及後世的這個那個競賽,還有童謠徵文,胤礽才想出來這個點子,連童謠,也是改編後世的。
&&&&&回到茶樓場景 &&&
康熙,聽著掌櫃的繪聲繪色描繪比賽的精彩、帝皇賞賜的豐厚,以及樓下大堂裡其他客人時不時的應和,不禁笑了起來。
保清,自幼好武,身體底子又好,又肯下苦功,這些個嬌生慣養的宗室子弟找他打架,真是……
保成,還是嫩了些,這個事情,還能更進一步的……,但轉念一想,保成畢竟才這麼點年紀,能想到這些,已經是不錯了……
不,不對,豈止是不錯?!
雖然這裡大概就是內務府的產業,來往也大都是些宗室勳貴,可掌櫃的敢講這事,必是得了授意,或者,保成根本就是想讓天下知道他對八旗年少子弟的態度!
八旗子弟的自大奢靡、好逸惡勞,自入關以後就漸漸開始。前世,到康熙末年,已是很嚴重了;到雍正年間,很多戰事,都是靠漢軍旗了;到乾隆年間,掛名撈軍功,卻讓下麵的官兵廝殺,已變成司空見慣的了;到了嘉慶年間,竟成了遇到刺駕,隨侍的八旗子弟反應不能,要靠親王來護駕,他的唇角抿了起來,幾個親王才制住一個尋常百姓,真是丟盡了祖宗的臉,若是他們生在康熙朝,朕能……
保成做的這些,雖然還稚嫩,但卻是想從根子上來斷了這只靠祖蔭、驕傲自大、不思進取的風氣,若是能再輔以其他,說不定,真能……,至少也減緩了,八旗糜爛的勢頭。
而且,這個事情只圈在京畿,也是因為,京畿,可不是在帝皇之手麼?有什麼不對的苗頭,也能掌控,進而改進……
他歎口氣,保成,希望你能一直如此謹慎,而不是……
正想著，胤禩來了，他也趕緊收住心神，和胤禩寒暄起來。
第4章 兄弟
兄弟幾個聚齊了，就開始閒聊。
康熙看著三個兒子臉上明亮的笑容，不由有些恍惚，當初,他們在這個年紀,是這個樣子嗎?依稀記得,胤祺、胤祐、胤禩，在這時候，都是沉默少言的，胤祺是因為滿漢語言說的不流利，胤祐，是因為腿腳不好，胤禩，則是謹小慎微,在自己面前，始終恭敬有禮，都沒有這麼活潑的樣子。這個樣子，倒像是，倒像是,老九、老十、十三、十四年少時的樣子了。心底止不住的黯然，那些個，是再也看不見了。
正想著,感覺額上貼了只溫熱的手掌,一抬眼,就看見胤祺擔憂的看著他,“六弟,可是累著了?還是,又不舒服了?你額頭好像有點熱了。”
趕緊揚起一個笑容,“沒什麼,五哥,只是聽樓底下很熱鬧,想聽聽是怎麼了。”康熙也不知道自己的運氣是好還是壞,他來的時候,胤祚正在生病,在阿哥所休養,三、四、五已經臨朝聽政了,三、四更是要辦差,七、八要去上書房,而德太嬪,她再著急心疼,也不可能在阿哥所待多長時間。檢視了書房,胤祚,有個很好的習慣,他習慣於把每天做下的事情記下來,再把計畫要做的事情羅列出來,雖說都是寥寥幾句,但也足夠讓康熙掌握他的大致情況了。再加上從侍從們那套出的話,德太嬪這些天的表現,以及他前世對她的瞭解,也明白該怎麼做胤祚了——學十四就是,只是,在外人面前,要表現得溫和有禮一些。胤祚的身體底子不如前世的胤禎,即使同樣被額娘寵溺,卻沒有他的精力充沛,而且,也更喜歡學文一些。皇帝和大貝勒也曾來看他,只是這二人政事纏身的,來得時間有些晚,他已經歇下了,二人也就略看看就走了。侍侯的奴才當他身子不舒服,不想說話。所以,也沒人發現他的不對勁。
胤祺不疑有他,讓侍從下樓去看,侍從回稟是樓下正有人在鬥茶。胤祐和胤禩就有些發笑,說要是三哥在這,肯定高興……
康熙打起精神,和三個兒子說笑起來。心裡卻想著,他們,大概對自己,沒有什麼印象了吧,唯一的能記起的,大概就是自己畫像的樣子了。也感慨,保成,繼位也才八歲,不知道還記得多少自己這個皇父的事情……
因著擔心他的身體,胤祺很快就說回宮了,胤祐和胤禩很懂事,也幫著勸康熙早點回去,康熙無奈,只得順了兒子們的意思。
&&&&&&&&
沒幾天,到了皇帝檢查幾個貝子功課的日子。
騎射課差不多的時候,有小太監來傳口諭。三人整理了儀容,就去見駕了。
到了養心殿,康熙心裡很是感慨,這裡,他曾以魂魄之身待了十幾年,看老四處理政事,看他一日一日衰老,看他培養弘曆,卻是……
進了暖閣,胤礽和胤褆、胤祉、胤禛、胤祺都已經在裡面了。
一張長桌,擺著茶具和點心。胤礽一身常服,坐在上首,左手邊是胤褆、胤祉、胤祺,三人坐在一張長椅上,右手邊只一個胤禛。他們請了安。他就坐在胤禛下手,胤祐和胤禩也挨著他依次坐下。桌子並不很大,幾個人幾乎是挨著坐的。
面上掛著笑,心裡卻是吃驚,保成,怎如此縱寵這些兄弟?!
屋子裡只有兄弟幾個,胤祉極是熟練地烹茶、斟茶。
胤褆懶洋洋地,“六弟啊,聽說你們哥倆又打起來了?”滿是取笑的意味。
胤禛沒看康熙,接了話,“是我們兄弟不懂事,讓二哥和大哥操心了。”
胤褆笑了起來,“喲,還保密了,六兒啊,咱不跟你四哥學,你告訴大哥,這次又是怎地了?”
康熙笑得很是不好意思,“真沒什麼了,二哥、大哥,我和四哥鬧著玩得了——”眼睛裡帶著點難為情和討好,心裡則是實在不知道做什麼表情好。打架的原因,還真不怎麼好說。同時也皺眉於胤褆在胤礽面前的沒規矩、胤禛對胤礽和胤褆說話的隨意。
………………場景重現………………
巡學回宮後,他們幾個就結伴去慈甯宮、慈和宮請安,他病了幾日,兩宮也說讓他安心休養,暫不要來請安了。
早上,胤祺他們實際上是都不想讓他去的,他憋著氣和兒子們撒嬌耍賴,軟磨硬泡,才跟了去。
見德太嬪的時候,看著他有些蒼白的臉,德太嬪就嘮叨上了,話裡話外,讓他安心養病,功課、差事什麼的,先放一邊……
他正急著想弄清楚這個世界的情況,尤其是保成執政的情況,再加上,前世,只有德妃在他面前乖巧討好的份,哪有她囉嗦教訓的份?他身子也確實有些乏,心情又不好,德太嬪的話,真正的胤祚可能聽不大懂,他卻是可以明明白白聽出——德妃,這是想讓兒子做紈絝啊!
想著今日所見,胤祺幾人的樣子,聽著德太嬪的絮絮叨叨,皇帝心性發作,什麼時候,妃嬪可以干涉皇阿哥的差事了?面上難免帶了些,直接說乏了、走人了,留了德太嬪話說到一半晾在那。
第二天,也是不鹹不淡地請了安就回了,話也沒和德太嬪多說。
傍晚,胤禛怒氣衝衝地到他屋子裡,開始教訓他。他本來還很高興看見這個兒子,結果……
本來,工部對遠洋船隻的資料整理一直在按部就班地進行,眼看都差不多了,算算再過半年一年的,就可以開始仿製樣品了。可這些天,資料整理卻出了岔子。要不是皇帝哥哥有言在先,胤祉和胤禛都恨不得和負責的工部官員一樣住在衙門了,每日裡早出晚歸的,頂多到他屋子裡打個轉就走了。
正好,這天總算是查了點眉目出來,知道是哪出問題了,胤禛和胤祉也就回來得早了些,得空去給額娘請安了。
可是,看見的是一個悶悶不樂的額娘,眼睛還有些哭過的痕跡。德太嬪開始一直不說,見胤禛問得急了,心裡也是著急又傷心,就和他說了事情經過,但心裡的憂慮,卻是沒敢告訴兒子。
先帝崩後,禮部奏請給皇阿哥們改名避諱,皇帝沒准,說名字乃先帝親賜,保留先帝為兄弟所取的名字,既是盼兄弟們記得皇父拳拳愛子之心,也是盼兄弟齊心、立大清萬世基業。
朝堂後宮俱為帝皇對先帝的濡慕之情、對兄弟的手足之情動容。
德太嬪心裡卻別提有多驚惶了。
名字,先帝親賜,不願因己更改,可皇帝自己,卻曾因著自己的胤禛而被先帝改了名字!當年,皇帝和大貝勒,可不是叫現在的名字,而三貝子,更是沒有大名,是先帝給自己的胤禛取名後,才給三貝子取名胤祉,也才給當時的太子和五阿哥改了名!
胤祚,胤祚,縱使她一開始不知道這個名字有什麼深意,看了、聽了那麼多,也能明白了。當時,雖面上不顯,心裡,還是有了點想法。但先帝一崩,那點想法卻只剩下惶恐不安了。畢竟,當初胤祚被賜名之後,當時的太子,可是被禁足了好些日子,原因,隱隱約約的流傳猜度,她又怎可能不知道?更別說,是自胤祚之後,先帝才給皇子們序齒、上玉牒了。若先帝還在,這一切,都會是自己兩個兒子的恩寵、底氣。但先帝一不在,那這一切……
先帝崩後,貴妃也傷心過度、一病不起,很快去了。胤禛,回到自己身邊。她是高興的,母子天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自己只是太嬪,胤禛就只是太嬪的兒子,皇上,這是擺明瞭態度保全這個弟弟了。既然,連身為貴妃養子——更別說,要不是先帝……,佟佳貴妃就會被晉為皇貴妃了——的胤禛,皇上都沒計較,那,只是嬪之子的胤祚,他更不會在意了吧。可心底總歸是有些不安,也只想著胤祚能平平安安長大,平平淡淡過日子,就行了。身為先帝的兒子、皇帝的弟弟,他再平庸,也能富貴顯赫一生。所以,她不象其他太妃太嬪,一心想讓兒子成為巴圖魯,能夠建功立業。她盡可能地寵著兒子,極少鞭策他們用功,一方面確實是心疼,更多的,卻是想著,不若其他兄弟出色的話,就不會招了皇帝的眼吧。可是,兩個兒子,沒有一個如了她的願!這兩個,自小就爭強好勝的。胤禛,早早就和三貝子一起辦差了,三貝子,可是比他大了近兩歲的。雖說也不算正經差事,可也夠招眼的了。胤祚,即使身子骨不大好,功課,也從沒拉下過,更是和哥哥弟弟一起,求了差事,而且,還偷偷用功,想著臨朝聽政以後跟皇帝求更大的差事。
可這些,都不能和兒子說,兩個兒子,都是對皇帝崇敬有加的,也更怕皇帝本來不在意的,要是知道自己有這顧忌,那可就……
所以,她越說越驚惶不安、越說越傷心難過,眼淚就下來了。胤禛在工部行走以後,接觸的滿漢官員多了,知道象自家額娘這樣靠著老大、偏著老小的事情——簡單點說,就是,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稀奇的,額娘第一個想起來的,絕對是胤祚,然後,才是自己,要是有什麼事情,特別是麻煩的棘手的,額娘第一個想起來的,絕對是自己,自己和胤祚也只差了一歲三個月,真不知道額娘怎會這麼偏心——一點也不稀奇,比起同僚八卦的那些,自家額娘,還算偏得不太厲害的了。可也因此,他對於胤祚惹額娘傷心,那是氣不打一處來,憋著氣安慰了額娘,說是會好好勸弟弟,德太嬪也知道他最近差事不順、熬得厲害,就讓他趕緊回去休息。
胤禛憋著氣出來,見了胤祚,見他一點也沒有反省自己的意思,臉上的笑容和額娘的傷神比起來,更是刺目,從動口到動手,也是水到渠成了。康熙到後來也是動了火,不說朕是你皇父,就是殼子,也是你嫡親弟弟!胤禛本來還沒用招式,眼見弟弟居然使出布庫功夫了,火氣……
其餘幾個,對著這倆兄弟的打鬥,早已熟視無睹了,他們打累了,自會停下來。可看今兒個越鬧越厲害,兄弟幾個還是來了胤祚的院子,胤祉和胤祺也不閒話,一起動手把兩個給放倒了。勸架?呵,放倒了再勸。他們打得正在興頭上的時候勸,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嗎?池魚之殃四個字,他們已經領悟得很徹底了。
胤禛心裡再不痛快,也沒想讓其餘兄弟知道嫡親弟弟居然對額娘不敬,敷衍了幾句,氣哼哼回了自己的院子。
反正倆人打慣了,其餘兄弟也沒當回事,說了幾句,就各回各屋了。
………………回到茶會場景………………
看兩人這樣,胤祉他們都笑了起來,胤禩還說,“六哥又在撒嬌,還笑話我和七哥是小娃娃呢。”
康熙都覺著自己的臉紅了。
胤礽說,“四弟,你也不小了,不管是什麼事,好好和弟弟說,別老動手。”
看胤禛有點不服氣,歎道,“四弟啊,大哥是在兵營,那裡大都是直來直去、實力說話,他動手比動口多,朕也不說什麼,你今後是不是也準備去兵部?而且,大哥也沒有說什麼事都靠拳頭解決啊。”心裡痛扁胤褆,都是這個人的言傳身教——前世的胤禛哪有這麼暴力?——還自吹自擂說在後世學了什麼兒童教育,鬼扯!你倒是把自己的拳頭給管管好啊。
胤禛有點蔫了,和哥哥們比,自己騎射功夫實在是,咳,不算好。
胤褆笑著接了話,“皇上啊,您還是趕緊把四弟的小福晉給定下來,我們四弟娶了小福晉,自然就不會這麼孩子氣了。”
胤禛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胤礽看著他彆扭的樣子,看了眼也在笑著的胤祉,說,“三弟,你也快開府、大婚了。這工部,你和四弟也待了段日子,你也是該好好想想,等你大婚以後,是繼續在工部,還是怎麼著。”
看胤祉收了笑容,臉色凝重起來,“你好好想想,別急著決定。”
轉向胤禛,“四弟,皇瑪嬤她們想把佟家的小格格指給你,你——”
胤禛的耳朵根子都紅了,頭也低了下去。
胤祺笑了,“二哥,是那個小格格麼?”
胤礽點了下頭。其餘的兄弟,就看著胤祺,胤祺也沒賣關子,“我聽皇瑪嬤說過,以前佟額娘還在的時候,佟家福晉帶著小格格進宮,四哥和小格格玩在一起,佟家福晉走的時候,四哥硬是不許她帶小格格走——”
兄弟幾個笑了起來,康熙面上笑著,心裡卻驚奇,明明保成和老大、老三的福晉都沒變,保成娶的,依舊是當年的太子妃,大福晉和三福晉,還是前世的人選,怎老四……。轉念一想,老四和烏拉那拉氏當年鬧到那個地步,現在,看著胤禛對著這個青梅竹馬的小丫頭倒是……,說不定,這一世,老四能和福晉和和美美的吧。
眼見胤禛越來越窘迫,胤礽轉個話題,“五弟,你這幾天才上朝,還受得住吧?這些日子,朝事多,議的時間確實也長了些,你就隔天,或者隔兩天來朝會吧。”
胤祺趕緊回答說受得住,還是每天都去,功課也不會拉下來,然後,吞吞吐吐、有點忸怩地說想跟著大哥,一起去兵營。
胤礽沉默了下,他倒沒想著這個斯文秀氣的弟弟,會主動提出來去兵營。康熙心裡感慨,前世的胤祺,也曾征戰沙場,沒想到換了個世界,這個胤祺,也還是……
胤褆笑了起來,示意胤祉、胤祺把袖子挽起來,胤祉、胤祺不明所以,但也沒多想,解了袖口,露出一截胳膊。康熙馬上明白了胤褆的用意,眼裡就帶了笑意,卻看見胤礽瞪了胤褆一眼,然後,正對上自己的目光,那暗沉沉、看不出什麼情緒的眸子看得康熙心裡一凜,面上卻未動分毫。
胤褆也慢吞吞地解了袖口,把胳膊伸出來,這一下,其餘幾個都笑了起來,連胤禛也是忍俊不禁。三個人,本就是並排坐著,三條胳膊,顏色由黝黑到白皙,胤褆的,完全是成年人肌肉結實的樣子,胤祉的,也是有幾分樣子了,胤祺,他現在剛剛十二歲,和哥哥們一比,胳膊細瘦得可憐。胤祺也明白過來,臉也紅了,眼睛裡也有了羞憤的水光。
胤褆也看見胤礽瞪他,他哈哈大笑著,知道胤礽是在腹誹什麼,也知道自己這麼些年紀還這樣子,實在是有些抽風,可沒辦法啊,要不是學會了自己找樂子,不說後面那些年,光是在地宮裡飄的那幾十年就足夠讓他瘋掉了。這幾百年的習慣,哪那麼容易改掉的。
兄弟們都笑得厲害,胤祺的臉都可以和剛才的胤禛相比了。胤褆伸長了胳膊,越過胤祉,拍了拍胤祺的肩,“五弟啊,兵營可不是好待的地方,那裡面佩服的是有真本事的巴圖魯,也沒幾個會舞文弄墨的,差不多都是粗話連篇的大老粗,你要是連剛才那樣子都覺著難為情,那在兵營裡,可沒法混呐——”
挨著胤祺的胤禩也卷起袖子,“五哥,大哥和三哥都是大人了,你看,我的胳膊也沒他們粗啊——”
康熙想著剛剛胤礽的目光,也極是天真活潑地說,“大哥就會欺負人,五哥,五哥,你看我的胳膊也和你一樣啊——”
胤祉也攬了胤祺的肩,安慰說,“五弟啊,我前兩年胳膊也細得很,都是這樣子的,長長就好了,不信你問二哥。”
胤礽接了話,“五弟,大哥和你開玩笑的。你要是想去兵營,還是得多練練騎射。大哥帶得,可都是頂天立地的巴圖魯,他們,也只佩服有真本事的巴圖魯。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可為了這一時,那是流血流汗,比上書房學功課,那可是苦得多了。”
胤祺挺了小胸脯,很是堅定地說,“二哥,我真不怕苦的,我一定會好好練,做個不輸給大哥的巴圖魯的!”
胤礽笑了起來,“好啊,朕等著看,你啥時候能把你三哥打趴下,朕就准你和大哥一起去練兵。”
胤祉 ☉o☉
兄弟幾個笑鬧了一陣,胤礽考校了弟弟們的課業,就閒聊起來。
康熙看胤祐和胤禩打著眉眼官司,桌子底下,也是做些小動作,還是胤禩敗下陣,和胤礽說了個疑問。
作者:
fion007
時間:
2015-3-28 23:28
第5章 疑問
胤禩在巡學的時候，發現好些個孩子都有些無心向學了，一個印象頗好的孩子不僅功課答不上來，還一副不屑厭棄的架勢。他好奇詢問，這個孩子只憤憤說漢人都是騙子，倒是其他孩子七嘴八舌的，讓他知道了事情原委。
這個孩子，不知道怎地聽說了漢人女子纏足的事情，覺得很不可思議,想想啊，“三寸金蓮”，他瑪嬤、額娘，哪怕是他的小妹妹，哪個的腳也不止三寸啊。好奇之下，他就問了家裡大人，結果他們很鄙夷地說“那是那些個漢人才弄的造孽玩意兒”，然後，就是教訓他記得八旗兒郎的驕傲，少打聽那些花花腸子一串串的漢人的事情。他又實在好奇，一知半解地，就趁大人不注意，拿了他的小妹妹做試驗……結果，很慘。阿瑪揍他，無所謂，反正也被揍慣了。瑪嬤、瑪法居然沒護他，還罰了他不准吃糖果宵夜，他就有些傷心了。最絕的是他額娘，看小女兒哭得聲嘶力竭的，滿洲姑奶奶脾氣一上來，你不就是想知道那些個漢人怎麼纏足嗎？容易啊！她們這些當家主母聚在一起時，也會說些漢人女子的事情，知道的，自然是比這孩子多，雖只拿了布條，只把這孩子自由伸展的腳丫子給裹得象個粽子，也把這孩子給折騰得哭爹喊娘的。雖說是只纏了一小會兒就放了，也讓這孩子一瘸一拐了好幾天。
再來學堂聽夫子講什麼漢人的聖人之言，憤怒了，狗屁，那麼疼的事情，聖人都不管，聖人是壞蛋！這孩子在學堂裡也是個孩子王般的人物，號召了一幫小跟班，結果……。
不過是小孩子鬧脾氣，上書房出來的八阿哥自然是很快解決了這個問題，也得到了這孩子和小跟班們的保證，事情就算過去了。
但回宮以後，他自己細細思量，卻是有了疑問。問胤祐，胤祐也回答不上來。問師傅，師傅更全面、系統、深刻地剖析了他教育那孩子的論點、論據、論證，旁徵博引，字字珠璣，他當時是聽得很是嘆服，回頭來一想，不對啊，師傅還是沒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呀。
這個疑問就是——“二哥，那些漢人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那個時候，朝廷不得不……既然連頭髮他們都那麼在意，那為什麼，硬生生把女子的腳給……”
這個問題一出來，胤礽的目光閃動了一下，隨後，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面上也有贊許之色，“八弟這個問題很好。學問之道，在學，也在問。盡信書不如無書。八弟能學以致用、學以致問，很好！”
胤禩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卻很是認真地看著帝皇，等他的答案。
康熙面上顯出困惑的神色，心裡卻暗自歎息，這個世界的老八，和前世那個曾滿朝舉薦的廉親王一樣，端是才思敏捷、善察人心，小小年紀，就能問出這般問題，更細緻入微，即使不明白，也知道這個問題，不能拿來問漢人，找了滿人師傅來問。這個問題，看似尋常，可真要解釋……他垂目看著手上的茶盞，作出苦苦思索的樣子，掩了目光的黯沉冷厲。
胤褆面上收了嘻笑的神色，心裡暗自同情那個不幸被胤禩逮住的老傢伙。那人他知道，滿人裡難得的文人，也確實有真才實學，也未必沒有自己的看法，可是這看法，卻不是能輕易對一個皇阿哥說的。更何況，這個皇阿哥，既年少，又還是皇帝的弟弟。
胤祉頓下手上的動作，沉吟起來，他對漢學極是感興趣，這個問題，顯然很能勾起他的興致。
胤禛、胤祺也在仔細思索。
胤祐的神色，倒沒那麼糾結，他想了又想，沒想出來，就等著皇帝哥哥的回答了。
事情不過是一瞬,康熙突然想起個問題,趕緊很困惑地問，“八弟，什麼是纏足啊？怎麼纏？聽你講的，好像很痛呢……”前面幾個，年紀大了，也開始當差，知道這些也在情理之中。問題是老八提出來的，他和老七知道是當然的。但自己，幾乎從來沒有接觸過外面漢人女子的胤祚，卻不應該不問。
胤禩正要回答，胤褆卻一巴掌拍在胤祉肩上，“三弟啊，八弟年紀小，知道的恐怕也不完全，你喜歡漢學,你來說說,這漢人纏足,是怎麼回事？”
胤祉看看皇帝哥哥，胤礽也是微微一笑,鼓勵的眼神。
胤祉略略思索，緩緩說道：“纏足，乃女子以布帛緊束雙足，使足骨變形，腳形尖小成弓狀，以此為美。其始不可考。”
“一說始于南朝齊東昏侯時。東昏侯用金箔剪成蓮花的形狀，鋪在地上，讓潘妃赤腳在上面走過，從而形成“步步生蓮花”美妙景象。”
“一傳纏足始于隋。相傳隋煬帝東游江都時，征選百名美女為其拉纖。其中一個叫吳月娘的女子痛恨煬帝暴虐，讓其父打制了長三寸、寬一寸的蓮瓣小刀,用長布把刀裹在腳底下，同時也儘量把腳裹小，鞋底刻了朵蓮花，行走間步步生蓮。煬帝大悅，召她近身，想玩賞她的小腳。此女慢慢解開裹腳布，以蓮瓣刀行刺。煬帝手臂被刺傷。女見事不成，投河自盡。事後，煬帝下旨，日後選美，無論怎樣，裹足女子一律不選。民間女子為紀念月娘，紛紛裹腳，至此，女子裹腳之風日盛。”
“一傳是南唐李後主之宮嬪窅娘美麗多才，能歌善舞，李後主專門製作了高六尺的金蓮，用珠寶綢帶纓絡裝飾，命窅娘以帛纏足，使腳纖小屈上作新月狀，再穿上素襪在蓮花臺上翩翩起舞,從而使舞姿更加優美。”
“東坡曾做《菩薩蠻》詠歎，‘塗香莫惜蓮承步,長愁羅襪淩波去；只見舞回風，都無行處蹤。偷立宮樣穩，並立雙跌困；纖妙說應難，須從掌上看。’初時，僅是達官顯貴家裡女眷如此,漸漸流傳，南宋末年時，“小腳”已成為婦人的通稱。那時的小腳還是沒現在小的。”
“因勳貴推崇，元時纏足之風繼續發展,末年甚至以不纏足為恥。但這時不纏者仍很多，特別是南方江浙、嶺南地區。”
“明代，纏足之風大盛。明末張獻忠進佔四川時，大刖婦人小腳，及至堆積成山，名曰金蓮峰，足可見川地婦人纏足之盛。這時，對裹足的形狀也有了一定的要求，不但要小，要縮至三寸，而且還要弓，要裹成角黍形狀等。”
“咱們大清一再下令禁止女子纏足，但此風難以停止,到康熙七年(1668年)只好罷禁。這個事，那些個漢人偷偷流傳‘男降女不服’或是‘男降女不降’。”
“其過程，有試纏，試緊，裹尖、也就是裹腳趾，裹瘦、就是裹腳頭，裹彎、就是裹腳面五步。主要是把關節扭屈到極限，扭傷、脫臼幾乎是必然發生的，等關節扭過去腳自然蜷曲弓小，但有時候幼女裹腳晚，或是不瞭解正確方法，或是要求特別纖小，除了用裹布纏裹以外，還會夾竹片、石板壓迫、裹入碎瓷、棒槌等來讓腳只三寸長。”
“整個過程異常痛苦。只說棒槌，棒槌是把腳先裹緊了，再用棒錘狠敲，敲到腳趾脫臼骨折，這樣腳不但容易裹瘦裹小，一雙腳也特別軟綿，柔若無骨。”
“雖都是三寸，形狀卻各地不一。揚州，細長纖直；寧波，短小背隆，圓如馬蹄；湖南益陽，纖瘦短小，腳背平直；廣東順德，短小尖生；山西大同，能合‘瘦、小、尖、彎、香、軟、正’七字律的很多，最知名；閩台，短小、跟粗背凸；蘇州，尖端微翹，腳身肥,不一而足。”
他說到最後，兄弟幾個臉色都變了，只覺毛骨悚然，這，這，這是對女兒嗎？就是衙門裡對一般的犯人，都沒這麼狠。
胤褆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胤祉背上，差點讓他趴到桌子上，“你平時都看了些什麼東西？！”雖說是他讓胤祉說的，雖說他也知道,可那是後世飄的時候才知道的,他活著的時候,可不知道詳情。這個胤祉,居然知道這麼清楚！
康熙看著幾個小兒子有點蒼白的臉色，也學著胤祐、胤禩做出驚嚇的樣子，心裡暗自惱火，要不是當時……朕怎會……
胤祐和胤禩是真嚇著了，他們問的時候，只聽說是拿布條裹,把腳裹得小小的，也和那孩子一樣納悶，可怎麼裹那麼小，但也只當是漢人女子天生腳就比較小、好裹，哪知道是這麼個裹法？！
胤祉頗委屈，不是你讓我說得嗎？我已經挑著說了啊，更嚇人的還沒說呢！
帝皇笑了下，“三弟確實勤學，這點你們幾個確實要多向三弟學學，但注意莫要貪多嚼不爛。”
胤祉高興了些。
胤祐和胤禩這下子更困惑了，既然如此，如此，如此殘忍，對，就是殘忍，那些漢人怎……？
連胤禛、胤祺,臉色也凝重起來，顯然，這些，他們也不知道，所以，現在，才更覺得胤禩的問題問得好。
帝皇稱許地看著胤禩說,“八弟的問題問得很好!你們,下去以後都思量思量,既然‘人之行,莫大于孝’,漢人一向重孝悌,為什麼會如此對女兒?”
胤禩嘿嘿笑了聲,又有點洩氣,皇帝哥哥也沒回答他啊。
“朕給你們個提示,既然不是古已有之,那為什麼婦人纏足會慢慢發展,以至於朝廷都屢禁不止,甚至罷禁。你們可以仔細思量一下三弟講的那幾個源頭。”
“這個問題,你們不要著急,慢慢想,仔細想,八弟這個問題,拿來考狀元都是可以的!”
胤褆在心裡翻白眼,你不怕那些漢人給你罷考!!!
康熙也笑著看著胤禩,心裡是哭笑不得,這個保成!
胤祐捅捅胤禩,胤祺摸摸胤禩的腦袋,都笑著看著他,胤禩摸著自己的後腦勺,傻笑了起來。
帝皇的目光挪到康熙身上,“六弟,你也快到臨朝聽政的年紀了,你一貫是個好孩子,朕知道你努力刻苦,但還是要注意身體、量力而行,不要因小失大、顧此失彼。”
康熙趕緊恭敬道,“謝二哥教誨,弟弟定謹記於心。”
“孝為百善先，皇父已……你們更要孝敬瑪嬤、額娘，少受‘子欲養而親不待’之苦！”
掠過康熙的目光讓他心裡一顫。
眾人恭敬應是。
看著帝皇平靜的面容，各人心思，俱是複雜——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啊……
第6章 點撥
出了養心殿，兄弟幾個相攜去兩宮請安。
想著剛剛帝皇的表情言語，康熙有些怔怔，他自是還記得前世廢太子時所說的“生而克母”，仔細想想，其他兄弟幼時都有生母、養母照料，只有保成，是自己這個皇父一手帶大的……
他正想著，差點撞到胤禛身上，才發現，快到德太嬪的院落了，胤禛停了下來，轉身看他。他疑惑抬眼，就見胤禛面上極是嚴肅,“小六，額娘一貫疼寵於你，什麼事都是先想著你。她慈母之心，又一直生活在深宮之中，見識自是淺了些。你一心勤學奮進，她心疼於你，說的那些話雖然是逆了你的心意，卻是真心疼你的，你怎可那樣傷她的心？二哥的話，你也聽到了，我們能承歡于額娘膝下，額娘身子也一直康健，這本就是上天垂憐，是難得的福澤……”
他拉著胤禛的胳膊，輕輕搖晃，“四哥，弟弟知道錯了，我一定給額娘賠罪，你就不要教訓我了吧……”帶著些許討好的笑，可憐兮兮地看著胤禛。
胤禛緩和了神色，用另一隻手輕輕刮了他鼻子一下，“你啊——”，也笑了起來，倆人親親熱熱地進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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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康熙躺在床上，想著今天一天的事情，只覺得千頭萬緒。
保成，大概這世的康熙帝也和自己一樣，教過他要做個好哥哥吧。從今天的情況看，保成，也確實是做到了兄友弟恭。提了成妃、良妃的分位，讓老七、老八能跟著自己的親額娘，還把老四也給德妃養。雖然老四身份上聽起來是下了些，其實是一樣的，老四玉牒上的額娘，始終是德妃。
確實,一直跟著親額娘還是不一樣的，老四的性子，明顯比前世開朗許多，和胤祚這個弟弟的感情，也比前世與十四的好太多了，就是和其他兄弟，也更親昵、真誠。
老大，和保成的感情也像是一直保持了下來，前世，他們兒時也曾玩在一起，後來才漸行漸遠……
康熙既高興于兒子的兄友弟恭,又憂心于,保成,被自己養的有些天真了,對這些兄弟,都沒有防備,萬一……,還是,幫他看著些吧。
保成,這一世,倒是和自己當年很象,只是,他歎口氣,也不知道這世的保成,和自己比起來,到底哪個更幸運一些。
自己八歲登基,十歲時,額娘也去了,三藩之亂、鼇拜專權,外憂內患的,但皇瑪嬤,卻是一代奇女子,是自己在舉步維艱、風雨飄搖的年月中的支柱。
保成,從沒見過額娘,是自己一手帶大的,自己的離世,對他來說,不亞於是頓失依靠了。皇瑪嬤,那時候身體已經很不好了,加上這個打擊,和前世差不多的時候就去了,輔政大臣們雖說自己挑的都是溫良謙恭、忠心耿耿的,但後宮諸事,卻是不能依靠他們,而皇額娘,他苦笑,雖說皇額娘也是博爾濟吉特的女兒,可孝莊文太皇太后,卻是獨一無二,歷數順治、康熙、雍正、乾隆、嘉慶朝,也找不出能望其項背的,或許有宮妃聰明能幹不亞於她,可哪個有她袖手乾坤、胸懷天下的胸襟?保成,日子也不好過吧。
想起幾個兒子的樣子,又高興又心酸,自己,不算是好阿瑪吧,雖然保成少年老成、沉肅穩重,遠沒有前世此時的天真任性、恣意張揚,可其餘的,活潑開朗遠勝前世,那種發自內心的熱情與天真,哪是前世在自己面前作出的斯文端方可比得?記憶中的樣子和現在這些靈動狡黠的少年郎比起來,簡直就是魚目之於珍珠。
上天垂憐、難得的福澤啊——
他掩住眼,自己的額娘,孝康章皇后,雖然額娘薨時,自己已經記事了,可對於親額娘的印象卻是淺薄的很,說起那些年的朝事,自己的印象倒還更深刻些。
子欲養而親不待嗎,前世佟佳薨時,老四才十一二歲,和德妃卻是……,這一世,老四與佟佳的母子緣分淺,卻和烏雅的深刻許多,老四現在的樣子,倒更像是前世的老十和十四,只更多了些為兄的穩重。
自己,呵呵,自己怎可能會對著前世的妃嬪有濡慕之情?
哈哈哈，上天垂憐、難得的福澤啊——老四，希望得到了這難得福澤的你，不要再象前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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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月，到了帝皇考校弟弟們武藝的時候,大貝勒自然也在,不僅在,他也下了場。
看著胤褆從小到大,輕鬆撂倒了胤禩、胤佑,輪到了自己,康熙心裡有些發怵,這,該表現出幾分武藝呢?雖然隔了些天,對胤祚的功夫有了些大概,但他對著胤褆是怎麼表現的,自己可沒把握啊,還是,穩妥些吧。他學著胤禩、胤佑的路數,出手,很快被撂倒了。胤褆還很奇怪,“六弟啊,你身子還沒好利索嗎?怎有氣無力地?”
康熙心裡發飆,朕要是使出真本事,你們不是會奇怪胤祚……,面上還是作出羞澀的笑意,“沒有了,已經好利索了,不信大哥問太醫嘛——大哥——,不要笑話我了啦——。”
胤禛到他身邊,擔憂地摸摸他的脈搏,又摸摸他的額頭,帝皇,也是一直看著他,他心裡欲哭無淚,面上還是一副撒嬌的樣子,“真沒事了,就是身子還有些乏,我下次一定能和大哥打更長時間的——”
比試才繼續下去。結果，很明顯，胤祉在幾個貝子中是最好的了，其次是胤祺。聽著胤褆表揚自己有很大進步,胤祺很高興。旁邊幾個兄弟拆臺，說他怎麼怎麼挑戰胤祉,又怎麼怎麼被毫不留情放倒,胤祺的小臉垮了下來。看著胤褆拍著胤祺的肩膀安慰他受傷的小心靈,帝皇含笑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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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茶會的時候,待帝皇考校完功課,兄弟們開始閒聊。
胤佑和胤禩又是眉眼官司。
輸了的胤禩先開口說,“二哥,三哥說的那些個,我們想了一下,覺得不大對。”
胤礽挑了眉,含笑著撂下茶盞,“嗯?”
胤禩想了想,繼續說,“起于隋的說法,隋煬帝貴為帝皇,所乘龍船再怎麼樣也不是百個婦人能拉動的。我們問過好些人,都說拉纖是要精壯男子,世上三行苦,撐船打鐵磨豆腐,可拉纖之苦亦不亞于水上行舟。而且拉纖一般是要齊心協力,如果力道使不到一起,船根本動不了。逆水行船或灘險水惡的地段,即使拉纖的是精壯男子,即使縴夫累得吐血,也時常翻船,縴夫非死即傷。這種險惡的情況,根本不可能讓婦人拉纖。可若是順水行舟,只讓這些婦人做樣子,姑且不論是石灘還是泥灘,姑且不論那些女子能否比船跑得快,那隋煬帝得什麼樣的眼神啊,能看見岸上婦人的樣子。”幾個大的,都有了笑意。
胤佑也說,“那女子鞋子上刻了蓮花,若是石灘,根本不可能留下什麼印記,若是泥灘沙岸,別說百人,就是幾十個人的腳印那都是要把岸邊弄得一塌糊塗,象每次校場上,才這麼些人,都是一團腳印,根本分不出來什麼。”
猶豫了一下,又接著說,“若說隋煬帝和其他兩個說法裡面那樣,讓婦人一個一個在面前跳舞,還差不多,可除非是在岸上,除非是那女子第一個跳,否則,也不可能在地上留下足印。”
康熙趕緊接著說,“就是,我們找了人試驗,可那些小太監、嬤嬤要是把腳纏得象新月一樣,連走路都有些古怪,跳舞跳得可難看了。”想著兩個兒子拖他下水,到他院子裡振振有辭說什麼眼見為實,逼了幾個貼身小太監和嬤嬤纏了腳跳舞就哭笑不得,偏看他們極好奇的樣子,再想想以胤禎的性子和聽說的胤祚的行事作派,這種調皮搗蛋的事情,還真是他們能作出來的,也只能同流合污。
幾個大的,都笑了起來,胤祉笑駡,“你們要找,也是找能歌善舞的啊,那些小太監和嬤嬤就是不纏,也跳得很難看吧。”
康熙和兩個兒子作出窘迫狀,心裡無力,老三/三哥你說什麼夢話,能歌善舞的那些,是他們這樣子的小阿哥能接觸到的嗎?
胤佑為了找回場子,略提高了聲音說,“其實,除了三哥講的,還有兩個傳說呢。一個是說禹治水時,曾娶塗山氏女為後,生子啟,塗山氏女是狐精,其足小。一個是說商紂之妲己是狐精,或是雉精,但是道行不夠,腳沒有變好,故以布帛裹之。因其受寵,宮中女子便紛紛學她。”
胤祉但笑不語。
胤褆笑著挑眉,“不錯,下了功夫!”
胤祺、胤禛面上就有些嚴肅了。
胤礽問,“四弟、五弟,你們覺著呢?”
胤祺說,“這些傳說,都是說纏足,因君王而起。禹,上古賢王,以疏代堵,治理洪水之禍,並劃野分州。紂,商之末主,成湯數百年基業,亡於其手。廣,隋之末主,開京杭大運河,貫通南北。東昏候、李後主,也都是君主。這些個傳說,要麼,是因君主之為,影響甚廣;要麼,傳言之人是覺得以這些君王為名,更容易讓人相信。”
胤禛有些憤憤，“‘越王好勇，而民多輕死。楚靈王好細腰，而國中多餓人。(《韓非子》)’，男子尚如此，何況婦人？！!不過是為了迎合君主喜好。雖其始不可考,但君王好惡，確實是漢人纏足之風興盛的原因,明太祖不就因人諷其皇后大腳而大肆殺戮麼?”
胤礽笑了,“哦?你們都覺著君主喜歡,是很大的原因？”
幾個人都點點頭,胤礽接著說,“皇瑪法明言,‘有以纏足女子入宮者斬’,皇父也曾下詔禁止,違者問罪其父母,可結果卻是被迫撤銷此令。更有旗人女子偷偷瞞了父母,效仿漢人。與你們所言,豈不矛盾?”
康熙心裡歎息,旗人女子纏足之風日盛,乾隆年間弘曆亦嚴令禁止,才扼住此風。
胤祉張口欲言,卻看見帝皇笑吟吟看著他,微微搖頭,便咽下了到口的話。胤褆拍拍他的肩,端了碟糕點遞給他,他癟癟嘴,捏了塊,塞住了嘴。
胤礽接著說，“五弟說有可能是人穿鑿附會,古人說‘流言止于智者’,那這些傳說流傳這麼久,到底是流言,還是真實呢?”
流言,不一定能止于智者,甚至,智者,為了自己的目的,更可能去製造近乎天衣無縫的流言!
就象,就象那句——“哪有三十多年的皇太子?!”
李賢的“種瓜黃台下，瓜熟子離離。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猶為可，四摘報蔓歸。”(《黃台瓜辭》)，引了武后的怒意。
可保成,飽讀詩書的他怎可能說出那樣的話,畢竟,他是周歲立為太子,二廢時亦不到不惑之年……可,那又如何呢?
幾個小的都啞然。
康熙心裡幾許高興幾許憂慮，保成，是真的用心栽培幾個弟弟呢，可……他看了眼身邊苦苦思索的胤禛、胤佑，看看吃糕點的胤祉和沉思的胤祺,低眉順目，輕啜茶水，連同那聲歎息也一併咽下。
第7章 鶴鳴
再次身著朝服站在朝會上,康熙只覺得心情激蕩。
前世,八歲登基,馭天下六十一載,自己始終高踞於至尊之位。親政以後,更是由初時的隱忍待機到後來的乾綱獨斷,那個位子,無限風光,也是無限的寂寥。
鬼,可不就當“歸”,可自己,卻沒有歸去,一直飄蕩在這塵世當中。
看老四繼位登基,看他和十三雷厲風行、懲貪治惡,看他兢兢業業、殫精竭慮,攤丁入畝、耗羨歸公、改土歸流、軍機議事,一樁樁一件件,削旗權、興皇權,澄清吏治,一扼康熙末年的隱隱頹勢,為弘曆的守成中興奠定了基礎。
但,也看著十四先是被拘景陵,後是困居壽皇殿;看老十被圈禁;看弘時被出繼、身死;看老八被封親王,又被問罪;看八、九改名削籍、命喪黃泉;看老三被圈身死。
胤禟,亡于雍正四年八月,胤禩,亡于雍正四年九月,胤佑,亡于雍正八年四月,胤祥亡于雍正八年五月,胤禑,亡于雍正九年二月,胤祉、胤祺亡于雍正十年閏五月,胤褆,亡于雍正十二年十一月,胤禛,也在雍正十三年八月就去了。保成,更是早在雍正二年十二月就不在了。
那所謂的“九王爭位”的輸家贏家，也只胤俄、胤禎活到了乾隆朝。可是,胤俄心若死灰、永遠眼神空茫，怕是，也只有那身皮囊還活著吧。胤禎，呵呵，乾隆朝重獲自由,得封郡王的他,也不過是沒了鐵翼利爪的殘鷹罷了。
再次腳踏實地地在這朝堂之上，卻是以皇弟的身份俯首稱臣了——
這一世，胤禟他們，是不存在了。聽著身邊的胤禛、胤祺小聲為自己打氣,連胤褆、胤祉也是過來拍著自己的肩膀,讓自己放鬆心情，只覺得啼笑皆非。
看著已就位的文武臣工，熟悉的面容不時映入眼簾，只是站位、服飾卻與記憶中略有出入，恍若隔世,澀然一笑，哪是恍若隔世，本就是朕這孤魂野鬼重返人間。
更有些不熟悉的面容,年紀大都在弱冠至不惑之間,果然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看著這明顯比雍正年間年輕一些的朝臣隊伍,彷佛到了自己執政的早年……
靜鞭過後，帝皇南面而坐，他渾渾噩噩地跟著眾人跪叩,細細的顫抖，難以控制。
保成……
自還魂以來，帝皇,雖見過幾次，但都穿著常服，對兄弟的態度，也都是隨意。這樣的保成，雖然有點陌生，但也不驚奇。他還記得這個孩子在這個年紀的樣子，只高興於他的沉穩、擔心于他對兄弟的縱寵。
可，剛剛那一眼，那一身正式冠服、神采飛揚的保成，卻讓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這個孩子，不再是前世此時，才華橫溢、斯文俊秀的年少儲君，也不是而立之年、陷於奪儲困局的桀驁太子，更不是一廢後淡漠、瘋狂的猶鬥困獸，而是，而是——智珠在握、睥睨天下的九五至尊！
若說登基十載的胤禛是冷厲鋒銳、沉穩端方的鐵血帝王，望之讓人心神俱寒，那現在的保成就是羽翼初豐、意氣風發、耀眼奪目的少年天子、九天鳳皇。前世因年少而張揚的清傲之氣，已經內斂得很難讓人察覺，只覺得他清貴睿智，黯沉深邃的眸子，仿若能看穿人心，洞若明燭，而那少年天子特有的朝氣與自信，更讓人心悅誠服，弱冠之年既能如此，那若盛年……
朕，當年，也不過如此吧。
頭一次,滿心苦澀,保成——
驀地，他感覺手被人隔著衣袖握住，緊握了一下，然後放鬆，卻沒有放開，溫熱的觸感隔著衣袖，讓冰涼的手感覺一暖,連心裡，也彷佛多了絲暖意。他一驚，眼角餘光看去，胤祺端正肅立，態度恭謹。大概是兩人挨著，察覺了自己的顫抖吧。他連忙收斂心神，努力控制自己，反握過去，用力握住再放鬆，示意自己無事，胤祺才慢慢鬆開手，卻不知他的心裡，更是五味雜陳，胤祺啊……
日子平平淡淡。
很快的，胤佑、胤禩,也能臨朝聽政了。
看著激動興奮、卻極力做出老成姿態的兩個小小少年郎,滿心滿眼對皇帝哥哥的崇拜尊敬，勤學好問，真真是恨不得頭懸樑、錐刺骨，意欲和哥哥們一樣建功立業、一展宏圖,再想想雍正初年，那沉默無言、幾若透明的和碩淳親王，那屢被訓斥、滿心不甘、困獸猶鬥的和碩廉親王,康熙,對這前世今生的對比,那惆悵茫然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待到胤禛分府、大婚，攜著福晉來給兩宮請安的時候，康熙，看著滿面春風、被兄弟們打趣得面紅耳赤的胤禛，更為這兩世的似是而非,茫然。
前世，胤禛的嫡福晉烏拉那拉氏，溫良淑德,頗得長輩喜愛,妯娌之間，也相處和睦。可以說，到後來，在平輩、後輩當中，烏拉那拉氏的人緣，比胤禛還要好些，她對胤禛奪儲、穩定後宮，助益良多。只是，年少時的風雨同舟、舉案齊眉，卻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變化。縱使烏拉那拉氏運氣很好，先於她有孕的宋氏、李氏所出俱是格格，而她則一舉得男，在康熙三十四年先于李氏生下了大阿哥弘暉——弘暉，大了二阿哥弘盼三個月，弘盼，康熙三十八年就去了，可李氏於次年誕下了三阿哥弘昀——可康熙四十三年，弘暉就沒了。李氏的四阿哥弘時，就出生在四十三年二月。此後，烏拉那拉氏一直無出。宋氏於康熙四十五年生了三格格，紐祜祿氏、耿氏於康熙五十年生了五阿哥弘曆、六阿哥弘晝。四格格、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俱是年氏所出。年少時的恩愛，自弘暉殤後，就漸行漸遠了，待到年氏于雍正三年晉皇貴妃、薨後祔葬泰陵，雍正六年老四以親王禮葬了福惠之後，烏拉那拉氏，與老四，更是形同陌路了。
胤禛的子嗣，更是單薄，連上老來子弘曕，活過12歲僅4子1女，可和碩懷恪公主23歲、弘時24歲就沒了，弘曕也只活了33歲，弘晝60歲，最長壽的，就是弘曆了。弘曆啊，心裡冷笑，“十全老人”啊……
今生,胤禛的嫡福晉成了佟佳氏,他曾懷疑保成在打壓兄弟。畢竟,佟氏一族,康熙年間漸漸興起,及至隆科多成為顧命大臣,及至佟半朝的。可現在,“自己”早在康熙二十年就已離世,佟佳也于同年以貴妃禮葬,佟家,並沒有前世的勢力。但看著現在胤禛的表現,怕是,極喜愛那個天真活潑的小福晉的吧,連烏雅氏,也是一副很滿意的樣子。也是,能和先帝的母族聯姻,佟家,雖沒有前世的風光,亦非全然沉寂,也很有幾個拿得出手的子弟,烏雅氏自然是高興的。說不定,這門親事,還是烏雅氏和胤禛,自己求來得。
看著胤祉劈劈啪啪拍著胤禛的肩膀說，“四弟啊，你現在也已經大婚了，可不能再動不動和六弟打成一團了……”，其餘幾個也是看著老四和自己笑得促狹，只覺得，很無力。朕——是——你——們——皇——父!!!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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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散朝後，兄弟幾個換了常服,見天色好,就把茶會開到了小花園,依舊是胤祉在烹茶、斟茶,宮人侍從都退得遠遠的。
兄弟幾個席地而坐,雖然只是小小草坪,比不上草原的一望無際,也是覺得心情愉悅,胤佑、胤禩都躍躍欲試,邀約胤祺和康熙去郊外賽馬了。
胤褆懶懶散散,輕哼著蒙古長調,見帝皇依舊是正襟危坐,只抬動胳膊時有一絲停滯,眉頭也蹙了一下,叼著野草,爬了起來,半跪在帝皇身邊,給他捏著肩膀,戲謔笑著,“皇上啊,這兒是茶會,您老人家坐這麼端正,若換身衣服,都可以接見那些個蒙古親王了——”
帝皇沒搭理他,只放鬆了些,略眯了眼睛,道,“稍重些——”。
“是,萬歲爺——”
捏捶按壓了一會兒,帝皇的眉毛蹙了起來,“你輕點——”,肩膀也有點閃躲了。
胤褆嗤笑,“萬歲哎,您老人家多久沒舒活過筋骨了——”,手上的力道,是一點兒也沒減,還有更重的趨勢。
帝皇忍無可忍,一掌削了過去,自是被輕鬆制住,然後,拳來掌往,從坐著、跪著到滿園子拳來腳往、騰挪翻躍,煞是精彩。
胤佑、胤禩開始加油呐喊,胤祉也笑著,放下了手中的活計,胤禛笑吟吟的看著,精彩處亦是喝彩,胤祺則兩眼放光了,緊盯著胤褆的一招一式。
康熙，學著胤佑、胤禩的樣子在鼓掌喝彩，心裡實在無力，這個保成，剛在心裡誇他少年老成、進退有度,他就沒忍住性子，和老大大打出手了。皇帝，皇帝，你是皇帝啊啊啊啊，而且，上輩子你和老大鬥了一輩子，這武藝，還真沒贏過，難道現在你這整日政事纏身的，反而能贏過更加明目張膽地泡在兵營裡樂不思蜀的老大了？漸漸，驚疑起來，這兩人的武功路數，可不是前世學過的那些,也不是現在武師傅們教皇子、宗室子弟的那些，他們,從哪學得這些，很多招式,乾淨俐落，可以說能一擊致命，倒更像是暗衛死士們的路數了。
早有侍從拿了水盆、帕子,放到一邊，待兩人停下,胤佑和胤禩就殷勤上前，為兄長服務。
喝茶、吃點心，考校功課，很是尋常。
胤祉卻整肅衣裳,很是鄭重地跪到帝皇身邊,行禮,待帝皇叫起後,端肅地說,“皇兄,臣弟想去禮部。”
帝皇示意他坐回原位,“怎想著選禮部?”
“八弟問的那個問題,弟弟想了很久,覺得,孔子以禮樂治世,是想國富民安,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要的是民風淳樸、天倫之樂。天倫之樂,是父母對子女之慈愛撫育教養,是子女對父母的濡慕敬重,是夫妻琴瑟和鳴,是兄弟姊妹友悌,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順從人之天性,而不是程朱等人的‘存天理、滅人欲’。”
“周公做禮,是想規則治世,上行下效,以利國計民生。”
“《詩經》，以《關雎》開篇,單看《風》中開初的周南、召南、邶三國之風，《關雎》、《漢廣》、《草蟲》、《野有死麕》、《匏有苦葉》等寫男女思慕、幽會,《摽有梅》切望求婚者及時而來,《卷耳》、《汝墳》寫女子思念征夫，《綠衣》是丈夫對故妻的懷念、睹物思人、情義難忘，《桃夭》祝賀婚姻幸福,《擊鼓》是戰士對家人的思念，擔憂不能白頭偕老，《凱風》是兒女對母親辛勞的詠歎,自愧不能奉養、安慰她,此類詩文在其餘諸國風中也極多。可見，儒家雖不贊同私奔之舉、私通之事，但並不反對男女之情、夫妻之義，甚至是讚美這種感情的。對於女子，無論是少女、少婦，還是母親，大都是一種讚美、尊重的態度。而女子，哪怕是貴族女子，也是能自在出遊的。這倒和我們滿人女子的情況相似了。”
“西漢，有呂後、竇後等,甚至此時公主們地位尊崇,對政局也是有很大的影響力。東漢皇帝大都年壽不永,只開國的光武帝劉秀活過花甲,年六十二,漢明帝次之,四十八歲,再次是漢章帝三十一歲,其他多在二十歲以下,還有不少娃娃皇帝,外戚專權極是普遍。如漢和帝之子劉隆才百日，就嗣位為漢殤帝，鄧太后臨朝聽政，不到半年，殤帝又死，以清河王劉祜嗣位為漢安帝,安帝十三歲，鄧太后仍臨朝聽政。鄧太后以女主執政，班昭以師傅之尊得以參予機要,竭盡心智地盡忠。班昭，確系一代奇女子,繼承兄長班固遺志，完成《漢書》，善賦頌，作《東征賦》、《女誡》。《女誡》本用來教導班家女兒,卻因其獨特地位,被京城世家爭相傳抄,不久之後便風行全國各地。”
“紅顏禍水，媚色誤國，自夏至明，妹喜、妲己、褒姒、飛燕、玉環，不勝枚舉，外戚之禍難以斷絕。更有武后以女子之身，南面稱帝、皇袍加身，改唐為周，牧天下十五載，上承貞觀之治，下啟開元盛世。大概是被這女帝嚇怕了,宋以後,嚴禁女子干政。”
“不僅是禁女子干政，更拘束女子行動。程朱理學之後，更形嚴苛。程朱理學，認為理無所不在，不生不滅，不僅是世界的本源，也是社會生活的最高準則。開山二程，程顥‘主靜’，強調‘正心誠意’，程頤‘主敬’，強調‘格物致知’，由朱熹繼承發展，主張‘存天理，滅人欲’。據傳朱熹在漳洲做官時，發現那裡風氣不良，大力提倡用纏足來挽阻婦女的淫奔舉動。理學初起於北宋、盛極於南宋與元、明，南宋以後，更成為官學。”
胤禩和胤佑偷偷咬耳朵，“漢人是怕老婆跑了才讓她們纏足啊，真沒出息！”康熙只覺得牙根發癢。
“班昭之《女誡》，與明成祖的徐皇后《內訓》，唐宋若莘的《女論語》，明劉氏所作的《女範捷錄》一起被稱為女四書並流傳至今。”
“生子弄璋、生女弄瓦，不僅生女弄瓦，還要把女孩放在床底下，表示‘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女子也認為女身是前世的孽障，母親為女兒纏足，深知其苦，也只能無奈哀歎‘前世未作好，今生受此苦’。”
“元代伊世珍的《琅擐記》說，壽問於母曰：‘富貴家女子必纏足何也？’其母曰：‘吾聞之聖人重女，而不使之輕舉也，是以裹其足。故所居不過閨閾之中，欲出則有幃車之載，是無事於足者也。’又如明之《女兒經》中說：‘為什事，裹了足？不因好看如弓曲；恐她輕走出房門，千纏萬裹來拘束。’但‘聖人如此防閑，而後世猶有桑中之行、臨邛之奔’之類的醜聞。那些女子的腳亦由僅僅裹小到現在的僅餘三寸。”
“但也有人說，‘婦女必須纏足,否則強壯如男子,為丈夫者不能制服也’。”
“如此不思教化，男兒不思自強，反而手段陰毒地弱女尊男，實在是讓人齒冷。”
“弟弟覺得,漢人纏足之風大盛,與程朱理學之興起不無關係。但其所言,並非孔孟之道,或者,其曲解了孔孟之意,窮究於細節,卻逆了孔子禮、仁的本意。孔子想得是‘為政以德’,把早前的禮不下庶民變成把德、禮施之於民。他想的是與人為善,以仁為核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小人反是’,行事更是直道而行,嚴以律己、寬以待人。禮、仁,才是孔子本意。”
“可自南宋以後,不僅是纏足之風日盛,而且文人狎妓成風,以賞玩小腳為癖,大作濃詞豔句,更形成妓鞋行酒之風,實在是衣冠禽獸、斯文敗類。”
“儀制清吏司,管理學務,弟弟想盡綿薄之力,消程朱理學之流毒、正孔孟之正道。”
帝皇微笑,“三弟所言,有理有據,確實也是漢人纏足之風日盛的原因。”
康熙心裡一動,也?莫非,保成,還想到了更深的?更多的?
胤褆笑了聲,“不錯啊,三弟,有志氣!”
胤祉只一笑,卻看著帝皇,帝皇接著說,“還是按辦差的規矩來,三弟,先上摺子,但若只是你今日所言這些,朕是不會允的。”
胤祉的臉垮了,待聽得“你再仔細思慮,‘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台,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縱知易行難,但,朕,要的,可不是做白日夢之人!”小臉頓時容光煥發,很是鬥志昂揚地大聲說,“皇兄放心,臣弟一定會用心思慮的!”
帝皇但笑不語。
胤佑和胤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胤佑貼到康熙耳邊,“六哥,妓鞋怎麼行酒啊?”
康熙看著星星眼看著自己的兩個兒子,心裡痛扁胤祉,極力壓制額上躍躍欲試的青筋,面上也作好奇樣子,悄聲說,“我也不知道哎——”。
於是胤禩如法炮製,胤祺也是搖頭,然後,就見胤禩示意胤祺問胤祉,心裡更是無力,眼角餘光卻看見胤禛直起身,站了起來,接著亦是對帝皇鄭重行禮。
待帝皇免禮,示意後,胤禛方道,“皇兄,臣弟想去戶部。”
“太史公言,‘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上服度則六親固。四維不張,國乃滅亡。下令如流水之原,令順民心。(《史記.管晏列傳》)’,管仲任齊相,與百姓同好惡,流通貨物,積累資財,才是齊國國富兵強的根本。臣弟以為,人民生活富裕,府庫財富充盈,禮儀就能得到發揚,政令才能暢通無阻。”
“戶部,掌田地、戶籍等,臣弟雖不才,亦願為皇兄分憂,為我大清之國富民強,盡綿薄之力。望皇兄恩准。”
帝皇笑了笑,說,“不錯,比上次能想得深了些,那你也和三弟一樣吧,先上摺子。”
看胤祺也是蠢蠢欲動,說,“五弟,你就坐那吧,別起來了。”
胤褆笑了起來,伸長了胳膊敲敲胤祺的頭。胤祺有點悻悻,噘嘴。
帝皇不以為意,笑道,“五弟,你論說一下趙括、孫武、孫臏。”
胤祺正色,略略沉吟。
“趙括,戰國趙人,馬服君趙奢之子。熟讀兵書,但不曉活用。長平之戰後期代替廉頗任趙軍主帥,指揮錯誤致全軍覆沒,自己也沖陣戰死,趙軍四十萬人盡數被秦將白起活埋。”
“孫武,春秋齊人,斬姬練兵,得吳王闔閭賞識,論晉國六卿興亡,與伍子胥共同輔佐吳王經國治軍,曾率領吳國軍隊大破楚國,佔領其國都郢城,幾滅亡楚國。著有巨作《孫子兵法》十三篇,被後世尊崇為兵學聖典。”
“孫臏,武之後代,曾與龐涓為同窗師從鬼穀子學習兵法。後龐涓為魏惠王將軍,嫉賢妒能,騙其至魏使用奸計,孫臏被處以髕刑。因其兵法韜略,被齊國使者偷偷救回齊國,田忌善而客待。田忌賽馬,初露鋒芒,被引薦與齊威王,任軍師。馬陵之戰,身居輜車,計殺龐涓,打敗魏軍。著《孫臏兵法》。”
“孫武,‘以近待遠,以逸待勞,以飽待饑’,‘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震’,‘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百戰百勝,非善之善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勝可知,而不可為。不可勝者,守也;可勝者,攻也。守則有餘,攻則不足。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善攻者,動於九天之上。’”
“孫臏，‘戰而無義，天下無能固且強者’，不能輕言戰事，戰勝固然可以‘存亡國，繼絕世’，而一旦戰敗，則會‘削地而危社稷’，要慎之又慎。喜好戰爭的國家一定滅亡，貪圖勝利的人一定受辱。要‘因勢而利導之’，如‘居生擊死’。‘間于天地之間，莫貴于人’，‘天時、地利、人和三者不得，雖勝有殃’，‘得眾者,勝’，‘不得眾者，不勝’。”
“趙括，雖熟讀兵書，但紙上談兵，終致身死國破。”
“觀此三人，孫武孫臏以策指戰、以戰立著,雖為武將，卻不輕言刀兵，勸諫君王惜民力、收民心。孫武‘因糧於敵，取用於國’，孫臏，強兵在於富國。趙括，誇誇其談，害己誤國。”
胤褆，笑容越來越燦爛。
胤祉、胤禛，面上愈發凝重。
康熙,亦和胤佑、胤禩，若有所思。
胤祺還在說，“也是太史公所言，‘能行之者未必能言，能言之者未必能行’……”
終是醒悟過來,“臣弟謝皇兄指點。臣弟一定腳踏實地、知行合一。”
帝皇笑了起來,“不錯，五弟也是很下了番苦功，知易行難、知行合一，爾等都需謹記。孫武一代兵聖，言，‘畝大,稅輕,公家取民有度，官兵寡少,在上者不致過分驕奢，在下者尚可溫飽。苛政喪民，寬政得人’。孫臏，亦言人之貴、富國之重要。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太祖太宗開疆擴土、立大清基業，我等子孫更當同心戮力、殫精竭慮，為家國天下計。”
眾人盡皆應是。
康熙看著年輕的帝皇笑意吟吟的面容、平靜無波的眼眸,想著前世廢太子時所言的“對親兄弟，無情無義，有將諸皇子不遺噍類之勢”,想著之前的胤褆與保成的親昵，和曾言的“伊系親兄，毫無友愛之意”，只覺得滿心苦澀。
保成，上一世你待兄弟以高傲，兄弟閲牆、手足相殘,圈禁餘生；這一世，呵，愛新覺羅家的男人，骨子裡都是狼性，你如此傾心盡力栽培，若虎兕出於柙……
為父,朕自是高興保成你能兄友弟恭,高興于兒子們能出類拔萃、鋒芒畢露、遂心直行、頂天立地，但，作為帝皇——哪怕披著愛新覺羅胤祚的皮囊，哪怕俯首屈尊，朕，依舊是袖手乾坤、指點江山的愛新覺羅玄燁——卻是更憂心于，保成，你，會不會，養虎遺患！畢竟，待年歲漸長後,待屢立功勳後,待越來越知道權力的芬芳後，待朝臣黨附、世家歸依後,單純的心,是會——變質的。
自周式微，各國諸侯就是變迭頻繁，即使是一統江山，從東漢的短命皇帝到元的權位更迭，更不用說戰亂時的朝稱帝、暮弑君，就看本朝，皇瑪法兄弟之間的漫長爭鬥，前世的九龍奪嫡，一層層的血色，觸目驚心!
保成，你，何時，才能棄掉——骨子裡的這縷天真……
第8章 鳳鳴
待接到指婚的聖旨，康熙，看著喜上眉梢的德太嬪,更是不知道作何感想好了。
胤祺、胤佑的福晉都沒變,還是前世的五福晉、七福晉。
自己,也就是胤祚,竟是指了完顏氏,前世十四福晉的姐姐。
胤禩,更是讓他無語問天,八福晉竟然是烏拉那拉氏,滿洲正黃旗,內大臣費揚古之女,前世雍正帝的孝敬憲皇后。
四個貝子的側福晉、格格們,基本上和前世的相差無幾。他想著胤禛的側福晉年氏，年遐齡長女，前世敦肅皇貴妃之長姐，以及側福晉李氏,知府李文熚之女，前世的齊妃，弘盼、弘昀、弘時、和碩懷恪公主之母，恨不得痛扁皇帝。
你腦子進水了不成？！
是，朕前世也是把這些女子指給了他們，可是，朕是皇父！朕自然是把好的指給自己兒子！你，你一個皇帝哥哥，給弟弟們那麼強大的妻族幹什麼？！
以前，他還曾暗暗觀察帝皇和大貝勒，看看他們是不是也是還魂的，現在，他倒打消了這個念頭。不說帝皇和大貝勒的親熱，光是看這些個的婚事，就不是被兩廢兩立的保成會做的。
九龍奪嫡，九龍奪嫡，現在這幾個，蹦達最歡的可不都在裡面？！胤褆，最先蹦達，和你兩敗俱傷。老四、老八，四爺党、八爺党，不僅是康熙年，就是雍正初年也沒安生過！老三，也是不時惹點事。老五、老七，算是安分的，可老五是老九的親哥哥，要不是朕從來沒給過他機會，你以為背後是郭絡羅一族的他會這麼安分？即使如此，他倆和老三、老四也沒手軟，那時候……
你，你，你，你這麼縱著，又給他們背景強大的妻族，現在這些個，哪個不是母族、妻族加起來都實力不凡，你是怕他們翅膀硬了以後不反你？！
你，你，你，你是想氣死朕不成?! >_<
其實，這個事情，還真是聖祖爺誤會了。*^_^*
胤礽和胤褆，還真沒他想的那麼好心，真的胸襟寬廣、摒棄前嫌、當友愛弟弟的好哥哥了。
胤禛的福晉，確實是德太嬪自己求的，可裡面，有多少他們出的力，就不好說了。更何況，他們也是有怨氣的好不好!
一狼一狽實際上是這麼想的，萬一，萬一，老四也來了,一個是佟家的天之嬌女，一個是年家的掌上明珠，再加上，佟家、年家，隆科多、年羹堯，可是老四奪位的左膀右臂，又都因囂張跋扈，成了眾矢之的，被老四端了，若是老四來了，那老四這小日子，嘖嘖嘖嘖，可熱鬧大發了。YY文夢寐以求的冰山變火山,多麼令人神往啊。
那些個側福晉、格格們，倒真是皇后先估摸著選的，胤礽只表示要給弟弟們找好的，拿到名單後略改動了幾個,連後面皇后怎麼和太皇太后、太貴妃周旋的，也沒管。他的這個皇后,前世的太子妃,倒也確實克盡職守、不偏不倚,對於各世家的情勢把握得也還算不錯,至少,以她的年紀來看,是相當出色了。
不過,兩人是鐵了心要把鈕祜祿氏——滿洲鑲黃旗，四品典儀淩柱之女,雍正帝的孝聖憲皇后——指給胤禛了。呵呵呵呵,小弘曆,要是不生出來，豈不是太可惜?如果這個孩子就只是一個新的生命,那也就算了。一份記憶,一份人生,連這些個和前世冤家兄弟長得一模一樣的幾個貝子他們都沒算帳,更不會去難為一個後輩。可如果,小弘曆也回來了,哈,乾綱獨斷的十全老人、千古一帝,要是只是一個郡王或者親王——這輩子，胤禛頂天也只能是親王了——的庶子，哈哈哈哈,那樂子，可也不小呢!
胤褆,“你說老四是怎麼想的？他那麼寵年氏，宮裡的漢妃也是不少,小弘晝,資質也不比弘曆差,怎就選了弘曆?”
胤礽冷笑,“哼,你以為他有餘地?皇父,包衣漢妃所出。老四,包衣宮女所出。當年,赫舍裡家、那拉家,多少個世家被牽連進去?若他再不選個滿洲大姓的阿哥,只怕那些個世家豪門,真的會抱成團、魚死網破了!”
胤褆摸摸鼻子,轉了話題。
“話說，老四把你給埋在了二伯、四叔邊上，他怎把爺也給埋那邊了，十四後來，也在附近，你說這爺倆是怎麼想的?”
“那位啊，可是第一子呢，你不覺得和我很襯，大概覺得我也幼殤，就天下太平了吧，至少，不會有流言說他殺兄了。二伯，哼，他青眼於老八，看不上我的行事作派，你覺得如果真泉下有知，我的日子會怎麼樣。至於你，更簡單，怕我們日子寂寞了吧，真是好弟弟啊。十四，呵呵，弘曆可是老四精心栽培的，皇父不是說他‘有英雄氣象，必封為太子’，康熙朝爭位，以你我始，以十四末，大概是想讓他這位和親哥哥爭位的好叔叔，睜大眼睛看看皇長子、廢太子的下場，做鬼也熄了爭鬥的心，早點喝孟婆湯吧,說不定，十四，還能胃口大開、多喝幾碗呢！”
“說正經的，你說得,比後世的野史話本什麼的,還誇張了。”看胤礽不理他,自顧自喝茶,又說,“你說,皇父究竟是怎麼想的呢?若說同化滿漢,你是嫡子,又是明旨冊立的太子,若你繼位,不說我們這些個不一定會慘烈收場,就是那些個漢臣,豈不是更容易被拉攏馴服?”若皇父一早出手,爺還真不敢和老爺子硬扛!
胤礽睨了他一眼,“你在說什麼夢話?你覺著,皇父,真的這麼看重嫡子?”
趕緊順毛,“那個，雖然後來……可開初那些年,皇父,還是很疼你的，和你比起來，我們這些個啊，就是橋肚子底下撿來的!”又有些後悔失言，保成一向不大願意提起皇父。果然,開始擺皇帝標準表情了。
“得了,少裝那憨厚傻樣,從天命年間開始，到你說的那個末代皇帝,除了一個,還有哪個嫡子繼了位?重嫡，只是為了更前面的那個‘忠君’!你覺著這些個妃嬪之子，會真心想著嫡子繼位?哦，你說的那個嫡子,不也是包衣所出?!”
“皇父——”他想說,皇父一直很疼你的，為著我們這些個不敬太子訓斥了不知道多少次。
胤礽勾起一抹嘲笑。
“你想說不敬太子？你也明白嘛，皇父，不高興的是不敬太子，可不是不敬嫡子，更不是，不敬愛新覺羅胤礽!”
“太子，明旨冊立，不敬儲君，不是不敬他這個皇帝？如果他不制止，豈不是等於縱容二伯他們來冒犯他的權威？”胤褆無語,皇瑪法追論睿親王之罪,處置睿親王殘餘勢力，很大程度上不就是因為睿親王“竟以朝廷自居”，“其所用儀仗、音樂及衛從之人，俱僭擬至尊。蓋造府第亦與宮闕無異”，“朝賀之事與皇帝一體”，“關內關外鹹知有睿王一人”?
“我一葉障目，一直以為自己是他聖心所歸，真是可笑至極。”
“皇父八歲登基,和皇瑪法、皇瑪嬤相比,烏庫媽媽才是對他影響最大的人。”
“烏庫媽媽，生在草原，天命來歸，恰恰是太祖太宗征戰殺伐的崢嶸歲月，浴血奮戰，寧可戰死、不願後退的鐵血男兒前赴後繼，外有烽火連天、烽煙四起,內有爭權奪利、後宮傾軋,你覺得烏庫媽媽會怎麼樣?一方面,親歷亂世的她敬重英雄,不論出身,只論真才實學、驍勇智謀、強者為尊,另一方面,睿親王、豫親王,哈,天縱英才,不世出的巴圖魯,強者對壘的慘烈後果,她又怎不暗自驚心?皇父,被她教養扶植的皇父,你說,會怎麼樣?更別說,皇父,可是親歷了鼇拜之禍。”
“漢人纏足的禁令為什麼會廢止,幾個小的不清楚,你還不清楚麼?”
“同化滿漢,固然是以史為鑒,不想重蹈覆轍,更是……”面上的譏笑更顯。
胤褆無語,傳說中薑子牙殺將封神,伍子胥的慘澹收場、孫武的隱匿無蹤,宋太祖杯酒釋兵權,“神機妙算劉伯溫,算不到,大明天子坐龍庭,文武百官命歸陰……”,不過是“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至於保成會不會把自己兔死狗烹,讓自己如皇父一樣“死得光榮”,胤褆倒真沒太在意。自決定上戰場起,生死,早就算不得什麼了。再是皇子阿哥,再是金尊玉貴,真到了兩軍對壘、戰場廝殺的時候,還不是提著腦袋上?古來征戰幾人回?——說起來,一直到這個時候,愛新覺羅家的男人們,戰死疆場,或因重傷而死的,可還是多於壽終正寢的呢!咳,這世的皇父,亦是如此!——沒有捨命的覺悟,又怎能心安理得地收割他人生命?
再說,以保成驕傲的脾性,哪怕就是前世,若保成贏了,自己也不會……。更別說,現在,還是……。
反正,不管怎樣,保成是絕不會讓自己生得憋屈、死得窩囊,那——,就行了!
“‘越王好勇,而民多輕死。楚靈王好細腰,而國中多餓人。(《韓非子》)’,至於為什麼會被迫廢止,不過是沒有明顯的利益罷了。你覺著,那些個漢人會放棄他們的三綱五常?讓卑賤的女子,站到他們面前?”
“上位者,一舉一動,當然是牽動人心。太祖禁宮中有漢人女子,皇瑪法竟派人去江南採買漢女,皇父,哼,他的那些個包衣宮女、漢妃,又何嘗少過?”
“皇父,對皇額娘,是不同的。”
“哈,你是哄我,還是,哄自己呢?!”
胤褆,無語。
“這些個著姓大族,不管怎樣,他都要做出喜歡的樣子。說起來,那些個出身卑賤的女子,至少起初的時候,不用擔心她們的身後勢力,烏雅氏、衛氏那些,才是他率性遂心喜歡的吧。”
胤褆,拍拍他的肩。
“不說老四、老六、老十四”,笑得滿室生寒,“皇父,當初,可是很看重胤禩呢,特特給他找個靠山,結果……”如果不喜歡,別說是宮婢之子,就是宮妃、皇后的,又怎麼樣?無聲無息、胎死腹中的,還少了?活得透明,甚至消失的,還少了?這重重宮牆,暗紅血色,宮裡,皇帝,想讓一個人死去,太容易,可想讓一個人活著,活得還不錯,可也不容易。胤禩,能出生,能長大,本身就是……
“嗯?你是說——?”他張大了嘴巴,不是吧。不管是當時,還是後世,可是有不少人暗地猜度皇父實際上是一開初就不喜老八,所以,咳,才找了清貴之家,讓老八,嗯,倒插門。
“皇父把老五給皇瑪嬤養,後來又縱著老九,就是為了防著郭絡羅家,可也沒把郭絡羅家太放在眼裡。”
“不是說是烏庫媽媽和皇瑪嬤的主意?”就是後世,也說是烏庫媽媽因為佟佳氏養了老四,才……。
“你覺得呢?”胤礽挑眉。
胤褆無語。好吧,從老五九歲才進上書房,滿語、漢語都不大利索看,確實,更象皇父的手筆。就是民間,也沒有讓老祖母教孫子識文斷字的道理,呵,哪怕是皇父沒了,這是皇家,可不是困頓無依的貧寒人家。
“郭絡羅家倒也很識實務,老五更是能忍。皇父大概是覺得他們安分,想著給老八找了個安分的靠山,讓他能有個保障。不管誰……,看在宜妃的幾個阿哥和郭絡羅家的份上,都不會難為他。沒想到,他倒和老九、老十……”胤礽冷笑,皇父,可是無情又多情之人呢,可也因為這多情太難得,當他青眼之人沒接受這份好意,那,可是……
胤褆看他表情,開始歪樓。
“郭絡羅氏,我倒一直覺得,她若嫁到盛京,或是草原,或許能更自在些。”
“這——”,胤礽倒真沉吟起來,“這個主意,倒是不錯,說不定——”,笑容邪肆起來,“我們能看到一個蕭太后呢!”
“啊——”,胤褆有些轉不過來彎,保成,對郭絡羅氏,評價這麼高嗎?
“你真覺得她是魯直火爆的悍婦?”少做那副水仙不開花的樣子,不說你飄了那麼久,就是當年,你丫的可也是領了不少差事的。
老爺子和老四,可都和她鬥過,這位,嗯,據說可是指著老四鼻子罵過的。
“老八是什麼樣的人,你不清楚?她能整得老八都沒辦法,才情心性……”所以,她和老八,真是般配。但這世的胤禩,想著那個天真活潑、孝敬額娘、尊敬兄長的孩子,算了,給他指個性子溫和點的吧。郭絡羅氏,還是讓她發揮更大作用吧。
胤褆想起胤禩的憋屈日子,也頗為無語。當年,提起老八,不管朝堂後宮,還是民間,第一反應不是他的爵位外貌、才幹品行,而是——“懼內”! 汗,差不多是康熙朝第一懼內皇阿哥吧,懼內之名,蜚聲關內關外,咳咳咳,更是,那個,青史留影、YY盛名。那些個清穿文,可有不少人是可著勁往老八那兒穿,如果,加在一起,嗯,老八的府邸,估計都住不下了!老四,更是,愛慕者滿坑滿谷,估計連紫禁城都住不下了,要是真能一起出現,同時情意綿綿地看著老四,哈哈哈,老四,會不會成了大清朝的“衛玠”?還是,嗯,大清朝變成侏羅紀?
“皇父那些嬪妃,膝下猶虛的……”,胤礽開始琢磨,這麼個姑奶奶,記在誰名下比較好,雖說只當個不入玉牒的義女……,義女?不懷好意笑,“你說的那些個後世猜度,還是滿有趣的。”
有趣?明月格格、還珠格格什麼的有趣?爺可不覺得!想著弘曆那些YY劇中的義妹、義女,黑線唰唰唰。好吧,比起康雍朝的那些個天雷狗血YY,小弘曆的那些個,幸甚致哉,不是,是嗚乎哀哉,但還是都一樣讓爺想仰天長嘯啊啊啊啊。
“她性子太過傲烈,會不會,反而搞砸了?”
“哼,她有分寸的,當初,她整來整去,卻始終沒觸皇父底線,要不然……”
胤褆無力,好吧,這位姑奶奶,自家福晉當年也是很讚歎的。
“可萬一……”,他還真有點擔心,這個郭絡羅氏,即使乙太妃太嬪的義女名頭出嫁,估計也嫁不了十分顯赫的部族,畢竟不是宗室女……,可也說不準,不說歷史上,就是大清的宮女皇后可都不少啊,這位好歹系出名門,如果真弄成了個蕭太后似的情狀,那可是烈馬脫韁了。
“呵呵，那才有趣呢。”蒙古各部本就是大清的北部藩籬，他們強盛，更北的那個，才能更安分。至於會不會……呵，那就看，誰更強了。
胤褆看著他那隱隱有點興奮的眼神,很是無語,兩立兩廢,圈了12年，這人自登基更一直是謙謙偽君子的做派，自己怎以為他那傲慢脾氣被磨平了呢？真是……
“對了，烏拉那拉氏你準備指給誰？”
“宗室世家裡找個合適的吧。你？”你丫難道想讓她撫蒙古？那可有點麻煩，郭絡羅氏有宜太嬪這個姑媽、有胤祺這個皇阿哥表哥，底氣足，找個太妃收成個不入玉牒的義女也說得過去，烏拉那拉氏，可沒這近水樓臺了。
“能不能，呃，能不能，把她指給小八啊？”你那是什麼小眼神？爺沒那麼穿越，爺的福晉也蠻喜歡她的好吧。
“你可真是直——郡王啊，你不怕老四真回來了咬死你？”胤礽謔笑，就知道你一肚子壞水。那位，怎給你個“直”字，真白白糟蹋了。嗯，這個，一定得讓老四、老八知道，萬一那兩個還了魂，可得讓他們好好感謝他們親愛的“長兄如父”的大哥。朕，就不居功了。不知道是冰山面癱臉裂掉有趣，還是笑面狐狸臉扭曲有趣，朕，倒更想看兩張臉同時變色呢。
胤褆有點不好意思，他真真不是故意整老四，只不過,比起老四，他自是偏老八一些，“小八，不管怎麼說,我當初……是他把額娘接到府裡奉養的。再說，他前世，日子過得，也確實憋屈。”
更重要的是，“烏拉那拉，和那拉同源，我也能看著些，萬一……”眼裡，寒芒閃動。
胤礽恍若未覺,只略點頭,算是應允。
“那些個漢人，真是想不開，那麼著壓制女子，嗤——後世還不是……”胤褆嗤笑，“不說別個，要是當年我們這些個的福晉、側福晉是沒個主見的，或者來個殉夫一了百了，我們這些府第怕是連個後人都保不住！”
胤礽無話,這個事情,還真不好說。
前世，自己、胤褆、胤祉、胤禩、胤禟、胤俄、胤祥、胤禎等都被圈禁過或長或短的時間。如果沒有女眷的支撐與庇護，年紀大點的還好，年紀小些的阿哥、格格們能不能長成，還真很難說。最典型的就是胤禟府裡，他雍正四年被削籍改名、死於生辰，當時最大的阿哥弘晸不過弱冠，最小的錫欣才六歲，若沒有女眷的周旋、庇護，那日子……可最後，他的阿哥都長成了。
可話說回來,要不是福晉這麼得力,當年他們也鬥不到那個局面!集聚黨羽、拉攏人馬、分化打擊對手，這些個女眷，尤其是福晉們可也是貢獻良多呢,更不用說,在宮裡、宗室的周旋。
半晌，才說，“可他們確實是壓制了不短的時間，哼，你不是說,後來，就連滿人女子也都纏足了？”
“腦子進水了！”胤褆憋氣，好的不學，盡學些個糟心的！
“從宋以後，漢家女子，卑微得不行。他們也心知肚明是壓不住的，不說別個，光趙宋，文有易安，武有楊氏一門……”
胤褆黑線。你可真是眼光刁毒！這例子舉得。
楊門女將，聲名赫赫，自己前世還特特研究過她們的行兵佈陣之法，越看越讚歎，楊家的那些男人，真是夠爺們！這麼些個彪悍的女人，他們怎麼敢娶的啊？！這膽子，嘖嘖嘖嘖。滿蒙姑奶奶，出了名的英姿颯爽，可和她們比，嗯，差了可不是一星半點，要是讓爺娶這樣的女子，爺還不一定會點頭呢！在後世飄的時候，偶爾也會想，那麼個女子憋憋屈屈的時候，她們都能這麼恣意傲烈，要是活在後世，指不定能折騰成什麼樣呢！
不說這麼些個彪悍的，就是那個易安，以詞風婉約出名，可也寫了“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倒是比一眾鬚眉更堂堂了。
“比起那個班昭，我倒更喜歡做《女則》的長孫皇后。”
胤褆的眼睛睜大了，保成，你膽子太肥了！雖然，那個狗屁“後宮不得干政”，真沒哪個朝代自始至終貫徹過，大清，更是出了專權四十七載、靠不斷賣國維持政局的慈禧“老佛爺”。可，還真沒哪個皇帝會象你這樣大大咧咧說出來！最關鍵的，這樣子，壓根不是在開玩笑，而是在正正經經說話。
《女則》，唐太宗之長孫皇后編寫，此書是她採集古代後妃得失事蹟加以評論，用來教導自己如何做好稱職的皇后。唐太宗能任用賢良、虛懷納諫、視民如子、不分華夷，與賢臣良將開創波瀾壯闊的貞觀盛世，這位“上馬能戰、下馬能謀”的皇后，功不可沒。貞觀十年，長孫皇后去世，太宗看《女則》後慟哭，對近臣說：“皇后此書，足可垂于後代”，下令將其印刷發行。宋以後，《女則》失了作用，最終失傳。可，就因著這著者、這失傳，後世猜度此書絕不會是教女子三從四德、無才是德的！
胤礽卻轉了話題,“其實，同化滿漢,不一定非要學著漢人，更不需要滿人女子變成一步三扭的小腳女人。”
“老八，那個問題，還可以再深一點……”。
胤褆看著帝皇唇邊狡黠邪肆的笑意，心裡悲傷逆流。保成，你真心是太兇殘了，爺當初怎和你扛上了？真是慘綠少年、往事不勘回首月明中啊啊啊啊啊啊—— >_<
“漢人,為什麼,選了儒家？！當初春秋戰國，可是百家爭鳴的呐。就是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漢武,實際上幹的,可也不是儒家那一套。”
“你說,比起老三想的消程朱理學之流毒、正孔孟之正道,朕,要是弄個大清的百家爭鳴,怎麼樣呢?這滿、蒙、漢,不同的風俗習慣、世家豪門爭鬥,熱鬧,可也不輸春秋戰國啊。海納百川,可比一支獨秀好多了,不說強漢盛唐的繁華,就是讓他們自顧不暇，也是不錯。”
“要是，朕再造一個大清的長孫皇后，讓那些個漢人女子，活得和盛唐時一樣恣意囂張，你說，會怎麼樣呢？”後院起火啊——皇后，前世的太子妃，瓜爾佳氏，可是個好人選。更何況，閩地，石文炳可是殫精竭慮、治理有方，閩人甚是感念的，若是他的女兒，貴為大清國母的女兒，悲天憫人，意欲免了閩地幼女的纏足之災，那些自得於閩台小腳的男人、女人，會怎樣呢？真是愚蠢啊，前明倭寇侵擾，福建沿海一帶不少地方的男人死傷慘重，甚至有些地方是靠女人來保衛家園、養老撫幼的，現在，日子安穩了些，就迫不及待地把女人們拘禁住了？
不怎麼樣！！！胤褆的臉都有些綠了，那可真是天下大亂了！變數太大，比窮兵黷武也好不到哪裡。
爺才是那個腦抽的，爺怎麼以為你丫的兩立兩廢、被圈了那麼久會乖一點？你TMD桀驁狂狷、傲慢不羈，是一點也沒減。還變本加厲了！憑著爺講的那些個後世女子的瀟灑隨心，後世的言論自由，你都能想到這個地步，要是，是你到後世飄幾百年，你還不把天給捅個窟窿啊?!
就你這膽大包天的小勁頭，爺要是皇父，也不敢把江山交給你啊，咦……
“保成，你老實說，皇父,當初,到底是為什麼廢了你？！”爺一赳赳武夫，飄了那麼多年，一點點潛移默化，才習慣那些個女子與男子平起平坐，也是後世繁華，有那麼多的讀書人分析評說康熙朝時勢，讓爺對康乾盛世有了更多的瞭解，但再怎麼樣，爺可是花了那麼長的時間，才學了那麼多東西，你丫的，異世重生，才幾年啊，你接受的，也太快了！更別說爺和你，見面的時間也實在是不多，這些，爺可還沒敢全告訴你呢,除非……
胤礽的臉,陰了下來,“你不知道？生而克母，伊系親兄……”
“除非爺沒長腦子，才信那些個，皇父還說爺鎮魘你呢！”少玩這套，爺在後世可是測過智商的！
“哼！”
“你,當初,不會就想這麼幹了吧？！”胤褆的手指頭都有點哆嗦了。
“哼！”
“你腦子進水了啊，居然敢和皇父說這個！！！”爺居然輸給你這麼個EQ負數的白癡！皇父後宮裡的那些，有哪個敢明目張膽蹦達的？你居然……
熱茶連著茶盞一起粗魯地飛了過來。
嘖嘖嘖嘖，爺別的本事沒有，可這動手的本事，你丫的，再練幾輩子，也別想贏過爺！
拳腳相加間，胤褆卻是笑了起來，越笑越開心。
他想起初初商量幾個小的的教養問題時保成的話，自己那個時候就應該察覺的。
對著自己的疑問，保成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上的摺扇，“用狼打獵，可比用狗，收穫豐盛多了——！”那運籌帷幄、睥睨天下的姿態，是上位者特有的傲慢與自負，眸子裡，是滿滿的鋒芒畢露與瘋狂血腥。
恣意桀驁、不合時宜天真的保成，執拗不馴的自己，前世，我們折戟沉沙、圈禁餘生，可不就因著這桀驁與不馴？
可，要不是這份執拗不馴，爺早就死了，又怎能在方寸之地硬生生熬了二十六年，更別說地宮中的歲月和後來那糟心日子了。
你，要不是你的這份桀驁恣意，骨子裡被皇父刻意縱容的那一點天真，爺還真不敢和你聯手改國運呢。
鬱鬱而終的怨靈，然天地不收，更幽冥魂返、異世重生，蒼老的內心，哪還有那麼多激烈的愛與恨，滿心滿眼，也只有生死無悔的執念、刻骨銘心的執念——江山社稷的執念！
更何況,這執念，和了麥秀之歌的悲淒、黍離之歌的憾恨，哈哈哈哈哈哈，看過那麼多懦弱無能的君王，那麼多朝令夕改的君王，保成，爺，可是更喜歡你這恣意飛揚、驍勇血性！
愛新覺羅，草原上的蒼狼，馬背上的英雄，那被關進鳥籠的鷹、被圈進藩籬的狼，若能重上碧空，若能脫困而出，那……
呃,果然還是爺飄著好些。爺就是個俗人，是個蒸不爛煮不熱錘不扁炒不爆，響噹噹的一粒銅豌豆，就你那由一人之下到零落成泥的切膚之痛，再和上你這狂放脾性、玲瓏心肝，說不定你真TMD立地成佛了！
要是飄的是皇父，或者，老四，哈哈哈，那樂子，可真大發了！
作者:
fion007
時間:
2015-3-28 23:40
第9章 籌謀
朝堂上,索額圖與納蘭明珠你來我往,唇槍舌劍,煞是熱鬧。不時有臣工出來附議,援引前事或本朝舊例力爭。
閩粵之地,最近出現了一些民間自辦的洋文教授課,或是一般的私塾,附帶教習,或是一些曾“下南洋”又返回的人,因著民間商貿往來逐漸興盛,教授與南洋有商貿往來店家的夥計、意欲下南洋發財的人洋文。爭論的焦點就是——究竟這種民間行為是該鼓勵,但需官府嚴加監管,還是一概取締,畢竟,若是打著教洋文的名義再教了其他的什麼,那可就……。
爭論之下,問題亦逐漸擴大到,到底是該嚴加管控閩粵與南洋的民間貿易往來,還是鼓勵。畢竟,當初,開海禁的時候,也沒料想到民間的貿易往來會發展得如此之快,規模已有超越南洋各地與官府的正規貿易往來之勢。
利,很明顯,貨品往來、商貿溝通,對閩粵地區的繁榮興盛和稅賦收入增加,大有好處。
弊,亦很明顯。下南洋,自漢而始,歷朝歷代,每逢戰亂,都有大批不堪戰亂的平民百姓和權力失落的前朝皇族世家移居。前明初年倭寇猖獗的一個重要原因,據說就是與朱元璋爭權失敗出逃南洋的張士誠殘部勾結東洋。而那位奉令下西洋的鄭和,據說很大程度上也是為了追捕靖難之變後出逃的建文帝。但無論是怎樣的傳言,事實就是,富庶的土地,吸引來的不僅是逐利的商賈,更有血腥的海盜海賊與欲壑難填的入侵者。
亦有人立刻反唇相譏。“海者,閩人之田”,前明洪武三十年所頒《大明律》對海外經商限制得很嚴格,規定凡私自攜帶鐵貨、銅錢、緞匹、絲綿等違禁物下海,及與外番交易者一律處斬,而且禁止私人製造具有二桅以上的出海大船。正因為這“片板不許下海”的禁海令奪了閩人的“田”,“潮漳以番舶為利”難以為繼,使得“迫於貪酷,困於饑寒”的沿海平民鋌而走險,才釀成前明危害最烈的“嘉靖大倭寇”。以至於倭寇天時地利無所不占、如魚得水,而代表正義之師的官軍,反而不受歡迎,舉步維艱。
更有人引前明抗倭人士或官員的話來證實沿海平民百姓甚至直接支援倭寇。如明人萬表的“杭州城歇客的店家,明知是海賊,但貪圖其厚利,任其堆貨,且為打點護送。銅錢用以鑄火銑,用鉛制子彈,用硝造火藥,用鐵制刀槍……大船護送,關津不查不問,明送資賊。”“近地人民或送鮮貨,或饋酒米,或獻子女,絡繹不絕;邊衛之官,有獻紅被玉帶者……(與)五峰(即王直)素有交情,相逢則拜伏叩頭,甘心為其臣僕,為其送貨,一呼即往,自以為榮,矜上挾下,順逆不分,良惡莫辨。”謝傑的驚呼:“海濱人人皆賊,有誅之不可勝誅者,是則閩浙及廣之所同也。”曾任南京刑部尚書的王世貞則對潮州、漳州、惠州地區的“民寇一家”斷言為:“自節帥而有司,一身之外皆寇也!”
……
雖然朝堂上對壘熱鬧程度不下於前世,但與前世康熙朝的區別卻在於,當時索額圖與明珠此時差不多已經是可著勁揣摩帝心、爭奪聖寵,皮裡陽秋,盡可能地打壓對手,剪除對手黨羽,拉攏更多臣工了;現在,則可看出是較單純地就事論事,各抒己見。
是了,前世,有皇長子這個盼頭,胤褆確實不是愚魯無能之人,明珠自是想更進一層,索額圖為了赫舍裡一族的榮耀,怎肯退讓怎能退讓?
而現在,年輕的帝皇登基踐位已久,更是恩威並施,顯非無能庸碌之君。出身名門貴胄、鐘鼎之家的二人,自是審時度勢,更傾向於做純臣了。也是,這二人,幼承庭訓,都是有真才實學之人,都是助自己安內攘外的肱骨之臣,對政局形勢把握自是遠勝寒門進身之人,可前世,卻是被權力的芬芳、被從龍之功的畫餅迷了心智,在朝堂之上拉幫結派、結黨營私,到後來,哪怕他們自己已醒悟過來,也是回不了頭了。
眼看胤祺亦忍不住就海疆安全出列陳詞,那極力壓抑興奮,盡可能斟酌詞句、直陳己見的樣子,讓康熙更是感慨,不說雍正朝,就是康熙朝,也很難看見這位“敦厚少言”的五阿哥、五貝勒、和碩恒親王有這麼口若懸河、慷慨陳詞的時候。也是,這世的胤祺更偏好於兵法之道,前明初年,倭寇屢犯,官軍疲於奔命,很大程度上是靠民間自發的抵禦外敵,至永樂年間,精心籌備,更有不少戰將脫穎而出,海防體系臻于完善,才消了倭寇氣焰,但永樂之後,海防體系又逐漸崩毀,終致海疆不穩。
胤祉、胤禛亦加入了爭論,發表自己的看法。
看著幾個兒子神采飛揚的樣子,再看著高踞帝位、仔細思慮的年輕皇者,更是感慨,當年自己坐在那個位子上時,年紀漸長的兒子們也曾這樣單純為著朝事各抒己見、爭論不休,可到了後來,變成了爭權奪利,到了雍正朝,更是……。
但更快地,收斂心神,想著怎麼陳詞了,看起來,現在差不多兩種態度支持者都不少,他卻是知道,乾隆末年,英使的訪華,以及嘉慶年,英軍對大清的挑釁。現在的情勢,與前世已經有了比較明顯的偏離,到底該不該導正?民間商貿往來的興盛帶來的是百姓安居樂業,暗地裡的置疑之聲、反抗之舉少了不少,畢竟,老百姓要的是安穩日子,只要官府能讓他們吃飽穿暖、安居樂業,也就漸漸歇了與官府作對的心。至於那些個反清複明,呵呵,反清複明,大明天子坐龍庭的時候,造反的地方可也不少,甚至把大明天子趕下龍庭、迫得他自掛東南枝的,可也是漢人的“闖王義軍”,你們,要複的是哪個“明”?可,海防,確實是個很大的難題。
前明倭寇之禍,並不是那麼簡單,早期確實是“真倭”,到後來,情況就複雜了。明成祖晚年,陸上北方威脅未除,南方,鄭和下西洋以後,激增的海陸來往帶來了漸盛的倭寇侵擾,遂實行海禁政策,只開放勘合貿易(官方貿易),但嘉靖二年(西元1523年)寧波之亂爆發,加上稍早葡萄牙人入侵發生了屯門海戰與西草灣之戰,更因此後沿海治安多次陷入危機,前明才宣佈中斷一切貿易,期望以圍堵的政策來減輕倭寇的威脅,但也斷絕了許多自唐以來眾多在海“田”是以漁業、手工業、造船、修船、貿易等“耕耘”的平民百姓的生路,致使所有的買賣地下化,商賈糾紛無從解決,遂轉成武力報復,倭寇之亂不減反增,造成了嘉靖倭亂。
但，遠洋船隻的仿製,已經開始了，雖然，胤祉、胤禛已經離了工部，但好歹待了幾年時間，這些消息還是能知道。帝皇，大概真的準備繼續“海上絲綢之路”了。也確實，只是一味謹防，並不能隔絕豺狼的垂涎三尺、尖牙利爪,好獵人,從來是以伏虎獵豹為傲,可不會沾沾自喜於捕到兔貆一類，可伏虎獵豹,其風險不言而喻。荷蘭人,雖勢單力薄,可也占了臺灣,葡萄牙人、英國人,更是一直覬覦，而南洋，這些洋人實際上也占了不少地方,若是處置不當，可真是……
罷了,如此大事,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決斷的,還是思慮周全再進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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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
康熙,在想著那個經常被他想起的問題,朕,究竟是為了什麼還魂,這偷來的一生,到底該如何?
保成,從現在來看,稱得上年少有為,也能算不驕不躁,可,從今日眾臣如此激烈的爭論來看,他的桀驁大膽、銳意激進,並沒有因年少失怙、失去依仗而消失,只是有所收斂而已。現在的各種舉措,雖有出入,但與他前世的大膽構想極其相似。
朝堂上,對外,帝皇目光並不拘泥於大清疆土,更是有意與外界往來。對內,滿蒙漢文化習俗之爭,帝皇更是一副鼓勵各方暢所欲言的態度,漸漸的,各民族內部的爭鬥日益明顯,彼此牽制,反而維持了一個微妙的平衡;正經旗人是不允經商的,但帝皇,卻是對國內貨物流通持鼓勵態度。
後宮中,帝皇對皇后頗為信重,對於禁止漢女纏足一類的事情,很多是以皇后的名頭來做的,而皇后,確實通過宗室重臣的女眷,做了不少的事情,這,已經能算後宮干政了,可帝皇的支援卻讓宗室重臣喑啞,至少沒人敢直接把矛頭對準皇后。
前世,因著這份大膽……,今生,已經與前世的軌跡發生了偏離,也許……,可這江山,哪又經得住那麼多也許?
保成,確實是象初繼位時所說的,想手足同心戮力、共建大清萬世基業,即使已過了十餘年,即使已經把朝政牢牢控制在手中,即使兄弟年紀漸長、漸漸嶄露頭角,也未改初衷。也是,從種種跡象看,這世的康熙帝的作為,與自己沒有什麼區別,那也就是說,保成,是聽著看著自己與二哥福全的“明君”、“賢王”相得益彰的佳話長成的,再加上自己的叮囑,所以……。苦笑,保成,美麗面紗下的真實,往往,不是表像的美好啊……
還是,儘快積累自己的實力吧。
保成,皇父會一直看著你,看你是能創盛世的明君聖主,還是如秦皇隋煬一樣,既功炳千秋、澤被萬世,又貪功冒進、大失民心……
若你為明君聖主,保成,皇父願為賢王,為你鞍前馬後,為了大清,為了這錦繡乾坤,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前明皇帝曾言“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好個“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朕,流著愛新覺羅驍勇血脈的朕,更不會吝嗇這一腔碧血、一顆丹心。
可保成,若你……,那,就莫要怪皇父了。
朕,現在,可是胤祚啊……
看著面前攤開的手記上那略顯稚嫩的字跡,一聲輕歎,胤祚啊……
第10章 點兵
肅立於帝皇身側,看著眼前正在進行的演練,康熙,只覺得熱血沸騰。
從炎帝與黃帝部族的爭戰開始,戰爭,在古老的華夏土地上,從來沒停止過。
“築城以衛君,造廓以守民”,為了防衛,修建城池,修築長城,“有商賈貿易者謂之市,設官防者謂之鎮”。
古老的《塞下曲》,一朝朝一代代,多少將士征夫吟唱著,守著邊地苦寒的歲月,割捨了血汗生命,多少文人騷客揮毫潑墨,寫下新的悲歌,更有多少人投筆從戎,鐵馬冰河。
“醉裡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宋.辛棄疾《破陣子》)”
“擲地劉郎玉鬥,掛帆西子扁舟。千古風流今在此,萬里功名莫放休,君王三百州。燕雀豈知鴻鵠,貂蟬元出兜鏊。卻笑瀘溪如鬥大。肯把牛刀試手不?壽君雙玉甌。(宋.辛棄疾《破陣子》)”
不說前世的幾度親征,不說愛新覺羅本就是血腥廝殺中崛起的家族,不說滿人一貫崇敬英雄,單隻身為男兒,骨子裡的掠奪欲望,足以讓康熙蒼老的內心,既慷慨激昂,又滿懷悲愴,只覺一腔熱血、滿心悲憤。
眼前這軍容整肅、滿面堅毅的鐵血男兒,真真和了“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震”,這激昂的士氣,這悍勇殺伐的戰意,這動靜自如的矯健身手,足以讓康熙驕傲自豪,也讓他更悲憤於乾隆末年、嘉慶年間的八旗糜爛、軍紀敗壞。
看著指揮自若的胤褆,心裡五味雜陳,這個兒子,最早成人的兒子,前世也曾浴血沙場、守土護疆,也曾金戈鐵馬、戰功赫赫,更曾盡心竭力、為父分憂,可最後,卻在爭儲的漩渦中慘澹收場、落拓餘生。
這一世,他更專注于武道、兵事。當日圍毆事件後,帝皇大加褒獎之下,有不少宗室的年少子弟不服氣,打著“請教”的名頭找他單挑,陸陸續續,基本上自認武技出色的黃帶子、紅帶子的少年俊彥,都打了一遍,鮮少對手,不僅讓他自己聲名鵲起,也讓宗室中的尚武上進之風更顯。
宗室如此,那些以軍功起家的著姓大族更是嚴格管束子弟,勤學苦練,以期能得帝皇、大貝勒青眼。畢竟,從噶爾丹進攻漠北蒙古部開始,帝皇的關注足以讓文武臣僚明白,帝皇,不會讓這樣一個心腹大患,虎視眈眈於大清之側。
當年,胤褆向皇帝進言,在正黃旗小範圍試行新的練兵之法,這些年過去了,這新的練兵之法已在正黃旗施行開來。今日,就是找了最精銳的兵士演練,請帝皇校閱。而帝皇,亦恩准了幾個弟弟伴駕同來,只特別叮囑了不得洩漏出去。
聽著一身戎裝的胤祺的解說,康熙更是驚心,胤褆,確實是比前世更鋒芒畢露,不僅是深化、昇華了滿蒙旗兵的固有優勢,更從漢人兵法中摸索提煉,甚至是想方設法得到葡萄牙人的新的武器裝備、軍隊設置演練之法,融合了進去,也是,他今生是心無旁騖,單只專注於軍事一道,自然是更容易有所成就。而他幾乎是全部時間都泡在練兵上,真真是與軍士同甘共苦,更真真是實力服人,可以說,他憑著愛新覺羅胤褆這個人、而不是軍階權勢得到了軍士敬服,能夠令行禁止。
比起尋常場合帝皇與大貝勒的隨意,在這練兵場上,康熙,更直觀深刻的體會到了帝皇對大貝勒的信任。
正黃旗,可是皇帝親自統領的精銳之師啊,保成,你竟敢如此託付於人!胤褆,雖是你的兄長,可,先祖們的鮮血還沒有瀝幹啊,保成!
但不管怎麼說,這個堅毅幹練、初露鋒芒的愛新覺羅胤褆,如無意外,必將在不久以後的征噶爾丹之戰中擔當重任、一戰成名。
看著帝皇唇邊的輕微笑意,看著捏緊了拳頭、興奮得幾乎難以自抑的胤祉、胤禛、胤佑和胤禩,康熙,只覺得,自己的計畫,要抓緊了。
第11章 煮酒
養心殿。
胤褆還在想著胤祉和胤祚等人的請戰，頗為感慨。他一直到雍正十二年才離世,對於兄弟們的情況,也有耳聞。後來，也曾跟在研究清史的學者身後很久,足夠他瞭解雍正年間和乾隆前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無論是直接參與爭位的皇阿哥,還是那些謀求置身事外的,結局都實在是……,也就是些小的,還算好些。
“我在後世聽那個‘囚徒困境’的時候,覺得,和我們那個時候的情況,真象。”
“兩個囚徒,想方設法地謀求出路,爭取自己最想得到的東西,卻是親手把自己送進牢獄。我們,何嘗不是這樣,眼睛裡都是皇位,卻是,帶著自己的母族、妻族、妻妾兒女、臣屬一起,萬劫不復。”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而已。權力,卻是比財還要誘人。”一抹輕嘲,“財物,不一定能買到權力,而權力,卻可以輕易得到財物,只是……”
“是啊,不過是願賭服輸,可是……”普通人賭的是財、賭的是命,不過是財物盡失、傾家蕩產,或身死魂傷、遺禍親友而已,在這泱泱大國不過是一朵小浪花,除了親痛仇快,並不足以對他人生活造成太大影響。我們,天家子,我們,搏的卻是國運、卻是天下。
大清，在後世，有三個被津津樂道或口誅筆伐的時期——康乾盛世、道鹹衰世、同光中興,好個道鹹衰世，好個同光中興啊，乾隆與道光，只隔了個嘉慶，嘉慶朝，也只25年。乾隆，許多野史YY稱“清之衰敗，始於此人”，可隱患，卻是在當年那以皇位為餌、以天下以國運相搏的一場驚天豪賭中已經種下了。旗權、皇權，滿漢、滿蒙，紛爭，一直都在，從最早的八王議政，到軍機議事，到軍機處淪為帝皇的喉舌，那場奪嫡，上承旗權的強勢、皇權的掙扎，下啟皇權的飆升、八旗糜爛、宗親喑啞，一場場看得見的、看不見的血腥清洗中，多少世家豪門聲名掃地、屍骨無存，多少宗親重臣墮落自汙、委曲求全，更有多少新貴脫穎而出、炙手可熱。
“雖然，皇父最後選了老四，但我一直覺得，你才是最象他的，若是你繼位，于情於理，我們，都不會落到那個下場，如果當年，不說所有兄弟，就是現在這幾個能象現在這樣，大清，也不致於……”
“你錯了，最象皇父的，不是我,”胤礽眼神空茫，“老四，才是最象他的。只可惜……”
“孝獻皇后，內大臣鄂碩之女，順治十三年(1656年)八月冊賢妃，僅一月有餘，皇瑪法以“敏慧端良、未有出董鄂氏之上者”為由，晉為皇貴妃。十二月初，不僅舉行了隆重的冊妃典禮，並按照冊封皇后的大禮頒恩詔大赦天下。有清一代，絕無僅有。十四年，生皇四子，皇瑪法頒詔天下‘此乃朕第一子’，待遇如同嫡出，大有冊太子之意，更追封和碩榮親王。十七年八月董鄂妃病逝。皇瑪法心灰意冷，于於九、十月之交，皇瑪法由茆溪森剃度。十月十五日，茆溪森本師玉林琇奉詔到京後，勸諫曰，‘若以世法論，皇上宜永居正位，上以安聖母之心，下以樂萬民之業；若以出世法論，皇上宜永作國王帝主，外以護持諸佛正法之輪，內住一切大權菩薩智所住處。’皇瑪法許蓄髮，罷出家之念。十八年正月，安排吳良輔出家並觀禮，當晚染上天花，初六日深夜急召王熙及麻勒吉入養心殿，口授遺詔。二人以初七一天的時間撰擬。‘凡三次進覽，三蒙欽定，日入時始定。’當夜，皇瑪法山陵崩，年二十四。皇瑪法晏駕後，麻勒吉及侍衛賈卜嘉二人‘捧詔奏知皇太后，即宣示諸王貝勒貝子公大臣侍衛等’。遺詔立八歲的皇父為皇太子，繼帝位，命索尼、蘇克薩哈、遏必隆、鼇拜為輔政大臣。”
“你說,皇瑪法有多少心力投注在皇父身上?皇瑪嬤,入宮時不過是庶妃,皇父登基後,將她與孝惠章皇后並尊為皇太后,康熙二年崩,年二十四。皇父,當時的日子,是怎樣的呢?更別說,後來的鼇拜氣焰熏天了。”
“皇父少年登基,主少國疑,他不得不小心謹慎、思慮周詳、步步為營,終至揚眉吐氣、睥睨天下。胤禛,是不是很類似呢,只可惜,皇父,遇到的是烏庫媽媽,而胤禛,遇到的是佟佳氏和烏雅氏。烏庫媽媽,歷經四朝,輔佐三代帝王,尤其是皇瑪法和皇父,可以說是一代奇女子,謀略手段,又豈是其他人可比的?皇父,確實是對他這表妹和烏雅氏用心,在他看來,是後世所謂的‘雙贏’吧,烏雅氏的孩子身份提高了,佟佳氏可以在後宮站得更穩,可惜,”一抹嘲笑,“可惜,皇父低估了女人的心,或者說,他以為他喜歡的女人會感激他的苦心。”
胤褆無言,佟佳氏當時年紀尚輕,還沒有自己的孩子,即使她知道皇父的用心,可並不代表她願意養別的女人,尤其是出身如此低微的女人所生的孩子,如果她和胤禛真象後世YY的那樣母子情深,胤禛的敏感多疑,是怎麼形成的呢?蜜罐裡泡大的孩子,被真心關愛的孩子,長成他那性子的,還真不多,至少,一直沒有母親庇護的保成和現在的四貝子胤禛,可沒有前世四阿哥、四貝勒的敏感多疑、隱忍冷厲的性子。烏雅氏,胤禛是她的第一個孩子,是她後宮升遷的第一塊跳板,不管是出於母子親情還是單純的利益,她都不應該對胤禛冷漠,那,胤禛,又怎會與她鬧到那般地步?
“烏庫媽媽天命來歸,恰恰是太祖太宗征戰殺伐的崢嶸歲月,浴血奮戰,外有烽火連天、金戈鐵馬,內有爭權奪利、後宮傾軋,她的才幹謀略,不僅因為天資聰穎,更是一層層的鮮血澆灌而成的,既有後宮詭譎枉死的陰暗冷血,更有開疆擴土、慷慨悲壯、從容赴死的熱血。佟佳氏,能立汗馬功勞、更擅裙帶經營的佟氏一族,有皇瑪嬤這個先例,你說,佟家會怎麼養她,她,又能教給胤禛什麼?”
“皇父和胤禛,小心謹慎、思慮周詳、步步為營,終至揚眉吐氣、睥睨天下,殊途同歸,可惜,雖都大權在握、睥睨天下,胤禛,他的胸襟氣度,卻是及不上皇父的了。”
胤褆,心有戚戚,這一點,在對待兄弟的態度上,就能看出來,皇父,敢重用幾個兄弟,而老四,雖說確實是當時的情狀已是騎虎難下,可,也並不是沒有緩和餘地的,“老四,確實偏執了。”當初,兄弟們為什麼爭位,或者說,爭位成功以後準備幹什麼呢?老四,鑽了牛角尖,只把兄弟們看成了對手,卻忘了,大家都是上書房出來的,他想指點江山、大展宏圖,難道別個就不是?敢奪嫡的這些個,都是有些本事的,沒野心,沒有自己的抱負,何苦去奪嫡?總不會是為了毀了大清吧。
“皇父能如此對兄弟,和老四,情況還是不一樣的,他們當時鬥紅了眼了。雖說再鬥紅眼,老三、老八他們也不會真想毀了這江山!但是,當時的爭鬥,確實已經動搖國本了。”歎口氣,保成,在雍正二年薨後就還魂了,那些個爭鬥,單單憑自己乾巴巴的幾句話,很難描繪出當時的烈火烹油的狀況,不過,“確實,若是皇父,怕是……”
“胤禛,他的心沒皇父狠,他的嚴謹端方,並不是裝出來的,可正因著這嚴謹端方、敏感隱忍、不夠狠辣,他只能是……”
“啊——”胤褆遞了個詢問的眼神。保成這說法倒是新鮮,大多數都說皇父心慈,從沒殺過一個兒子,老四,居然逼死了弘時。而且,心裡寬麵條淚,野史YY有些就差沒直接說老四是變態殺人狂了,好點的也是冰山四爺、鐵血帝皇什麼的,光名字就能止小兒夜啼。
“呵,皇父,圈了誰,就再也沒問過。老四,呵,他可是把對弘時的,全撒到弘曆、弘晝身上了,要不然,以他的一貫行事,弘曆、弘晝,可不會是你說的那個樣子!所以,才說他沒有皇父心狠,皇父可不會對舍了你我耿耿於懷,他卻是……”
“可他對……”胤褆想說,他對你,可是……,可卻沒法問下去,老四,保成當初可是真把他當弟弟、當肱骨看得。
“他心裡記著呢,他後來還是去看了我幾次,而且,”他冷笑,“你不是說,他極是親近他的一字並肩王麼?”胤禛,嚴謹方正也不是裝出來的,他們這些人,若心裡沒有是非對錯,又怎能馭下?更不用說,以保清所言,胤禛做的,還不錯。胤禛怎不知自己所為是什麼,可他的野心,漫過了這些。但,呵呵,他的是非善惡,一直都在。所以,他不願提及自己,可還是見了自己。收養了自己的女兒,固然是為了撫蒙古,但以他脾性,若真無意與自己扯上聯繫,宗室裡的女孩兒,還是有不少的。更拼命地對胤祥好,來證明自己是有手足之情,是有兄弟相幫的。
“老八他們,也確實是眼光不錯,可惜卻直接觸了逆鱗。”
胤褆也歎氣,老四,怕老三、老八幾個對他,象他對保成一樣吧,他根本不想再想起往事,老八他們卻把弘時給拉過去了,簡直是……,所以,到後來,他也只敢相信一個十三。不,應該說,十三,他也不敢完全相信,要不然,十三的小格格,怎會被嫁去蒙古?大清的公主們,有幾個能在草原上活過不惑?若全心全意疼愛,又怎會……
“老八他們,後來也確實過分了。”黨爭、奪嫡,讓多少人蒙了心,雍正年間,竟有變色米出城……
“你說的那個事,倒不一定是老八老九他們的本心,只可惜,與虎謀皮,是那麼好謀的麼?滿朝舉薦、半數朝臣依附,哼,彎彎繞擾多了,可是會把自己也繞進去。這筆帳,自然是記在老八老九身上。”虎兕出於柙、圭玉毀於櫝中,誰之過?
“依你所說,老四,這個皇帝,也確實合了皇父的心,不僅繼承還發揚了皇父的治國之策。所以,你看,老四,才是最象他的。我,確實是皇父一手教養、隨皇父起舞的,可惜……”
“我只看到了皇父的意氣風發、睥睨天下,只看到了皇父對烏庫媽媽的崇敬濡慕、對兄弟的兄友弟恭,卻,忘了,皇父的意氣風發,是隱忍堅毅換來的。”
“我對後宮的態度,固然是因為額娘,更因為烏庫媽媽。她們,都是輔佐帝王的女諸葛般的女子。可,我卻從沒仔細想過,穩固了皇位、坐穩了江山的皇父,會怎麼看這些女子。”
胤褆給他換了杯熱茶。尋常官宦之家有“絕代有佳人,幽居在空穀”,不過是因為“父母遇劫難,兄弟遭殺戮。官高何足論,不得收骨肉”,只能“只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平民百姓,則有王寶釧苦守寒窯十八年,終於等來了為官的良人,可惜,妻子,成了“平妻”,月余身亡。
“皇瑪法，年二十四，四位皇后、葬于孝東陵妃園寢的妃子共七位，其中，就有兩位博爾濟吉特的皇后、四位博爾濟吉特的妃子。皇瑪法遺詔實為罪己詔，列十四罪，主要是未能遵守祖制漸染漢俗，重用漢官致使滿臣無心任事，幾乎完全否定了他在世時的作為。可這遺詔公佈前先‘奏知皇太后’，王熙事後‘一不以語子弟，世遂莫得而傳’，‘面奉憑幾之言有事關國家大計，與諸大臣再三密議而後決者，公終身不以語人，雖子弟莫得而傳也’。”
胤褆笑笑，“不管怎樣，皇瑪法都是烏庫媽媽所出，‘踐阼十有八年，登水火之民于衽席。雖景命不融，而丕基已鞏’。”
胤礽也笑了,“皇父，皇后4、皇貴妃3、貴妃1、妃11、嬪9，只兩位博爾濟吉特的妃，其中一位還是幼年入宮、身後追封的。康熙二十六年臘月，烏庫媽媽薨，皇父傷心過度、剪辮隨葬，可三十六年正月上諭卻是‘朕觀《明史》，一代並無女後預政，以臣淩君之事。我朝事例，因之者多。朕不似前人輒譏亡國也。現修《明史》，其以此諭增入敕書’。他寵倖那些出身卑賤的女子，呵，應該說是前有古人、後有來者……”宮女皇后，歷史上並不鮮見，這些女子或賢或諂，不可否認的是，她們和她們的家族，都能權傾一時，有比這更快的升遷之路麼?
胤褆嗤笑，他想起了康熙以後，佟氏一族更是……不僅是佟家，包衣世家們,也……滿蒙世家的姑奶奶們，被包衣們壓了何止一頭。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說難聽點，不僅是包衣女子，到後來的滿蒙姑奶奶，也從甯為窮人妻、不為富人妾，變成笑貧不笑娼了，男人們，不再以勇武善戰、馬革裹屍為豪，而是……甚至，那些野史YY能YY出青樓女子入宮、嘉慶老娘是被暗娼調教過、滿人官員找老鴇教女兒怎麼討好男人，這些，雖不過是後人的臆測，可也能看出，八旗，大清，在後世人眼裡……
“皇父，處理政事、後宮諸事的老練、狠辣遠勝於老四，他的思慮之周詳長遠、手段之剛柔並濟淩厲百變，真真不愧是親歷天命、天聰、順治、康熙四朝三代儲位紛爭的烏庫媽媽調教出來的，前世，朕一敗塗地，不是輸給老四，也不是輸給你，而是……”
胤褆,啜了口熱氣氤氳的茶水。你，是皇父一手教養出來的，他心目中的大清儲君，文韜武略、帝王心術、天下為懷，可他的寵溺溫情，又蒙了你的眼、你的心，所以，你，只是，輸給了皇父。我，不過是，既輸給了皇父，又輸給了你。
“若是，皇父，回來了……”胤礽的語氣，始終淡漠，卻讓胤褆的動作頓住了。
“保成，你……”保成，和自己不一樣的。自己，從小養在宮外，有額娘照拂，分府以後，雖說不是好友如雲，可軍中的漢子，比起朝堂，少了不少彎彎繞繞，還是很有幾個臭味相投的酒友拳友，保成，從小到大，有的，也只有皇父了。自己，哪怕是被扣上那些天大的罪名，額娘，終是以退為進、捨命回護。保成，呵，他是妻妾兒女的天，能憐他護他的……
他想問你是不是還舍不下皇父，可對於前世天真地相信著皇父一敗塗地的保成，對著今生捨棄溫情可算得上弑父的保成，這樣的問題……終是只能消聲。
帝皇，卻笑了起來。那燦爛的笑意，讓胤褆想起了曾見過的雪山新陽，千年不化的皚皚寒雪、萬年凝結的藍色冰石，極致的美麗，極致的寒冷，當一縷陽光衝破陰霾的天空時，更是美不勝收、妙不可言……
“你告訴我……以後，我想過，弄死你和老四老八他們的，可太麻煩，皇父，除非……否則，他總會有孩子的。”
“我也想過，弄死我自己的。我執著的，我見到的，我所有的，都是海市蜃樓，是水月鏡花，我居然還……這塵世。有什麼我好牽繫的呢。既然我是這滿漢紛爭、旗權皇權博弈的結。那就毀了這個結。為這大清換個開局，我也能解脫了。我,已經把藥吞了下去。可意識模糊的時候。我突然後悔了。前世。我被皇父捨棄、被所有的‘兄弟’仇恨。今生。竟是連我自己也要捨棄自己麼？憑什麼？憑什麼？沒有赫舍裡家，愛新覺羅玄燁能坐穩他的皇位？沒有胤礽，他能一次一次安撫住滿蒙勢力、滿漢爭鬥，一步步削旗權、興皇權？明明，是赫舍裡家和我的額娘，幫他坐穩了江山，明明是赫舍裡一族的血淚讓他成了名至實歸的帝王。我，正正經經的元後嫡出，卻要放棄我額娘和赫舍裡一族的財富、放棄我與生俱來的榮耀，來成就捨棄赫舍裡家捨棄我的皇父,來成就那些僅憑著出生卑賤的額娘爬上了龍床就自命不凡的‘兄弟’？他不是和那些愛妃寵妾情真意切、生死相隨麼，那，為什麼，當初，他舉步維艱、夾著尾巴裝孫子的時候不娶了她們？又為什麼，不敢立那些個為太子呢？……我回來了，從地獄裡回來了……”
“既然，我回來了，那，只能換條路，重新開局了！”笑容，越發的邪魅。
“真是好笑，我明明一直喊的是皇父，明明是和所有的皇子一樣的稱呼，我怎麼會以為，他是我的‘阿瑪’、我是他的‘兒子’呢？我怎麼，會以為,我對他而言，是不同的呢？”難道是因為他重程朱理學、講忠君重嫡？真是……皇父,明明教過帝王心術，怎以為，皇父，心裡真的完全贊同那些，不過是，便於拉攏馴化漢人、安定國內政局、平息滿蒙漢紛爭罷了。若真象漢人那樣講什麼立嫡立長，皇父……皇瑪法……我怎忘了，皇父,是皇啊，是有二十四位皇子的帝王……
“那些個，不是一直覺得都是皇父的兒子，憑什麼不爭麼？真是冠冕堂皇、盪氣迴腸的憑什麼呐。不要說皇家，就是平民百姓，婚姻，從來是兩家勢力的聯盟，可不就象你說的後世的合夥入股麼？我的額娘和她的家族，付出了多少，他們，就憑著他們那些個精光身子的額娘，就要來……哼，一杯羹他們怎看在眼裡呢，帝位才能入眼啊。哈，他們記著他們是皇父的兒子，怎不記得他們也是他們卑賤額娘的兒子，怎不要求和那些奴才一樣？真是可憐委屈，真是上進自強啊！”
“朕，不改名、不避諱，就是要自己記得——朕，在皇父眼裡，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他們不是都自命不凡、哀歎老天不公麼？那就讓朕好好看看，他們有什麼本事，足以讓他們爬上前世的高位，足以讓他們的額娘爬上前世的品級！朕，可是每個人都給了機會呢。皇父，不是一直說孝道麼？‘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朕，做到了，”笑得天地失色，恍若虛無而生、至美至豔的魔物，蠱惑眾生的魔物，“那，就看，他們是不是只要給了機會就能當‘英雄’了，就看，他們能不能做到‘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的‘孝之終也’了。”當然，若是，這幾個也想和前世的那幾個一樣，朕……嗯，真是好茶，聞這茶香的清新芬芳，看這茶湯的清亮、這茶形的纖秀美麗，入喉的雋永滋味。帝皇滿意的眯了眯眼，似在回味。
“如果，那些個，真的回來了，從他們那沒變的名字，就該知道，朕，明明白白告訴了理安朝和雍正朝的不同，如果他們惜福，朕不介意多些能吏幹將，如果……那，朕就更不介意……朕可也是，等了很久呢……”
“若是，皇父，也——回——來——了，那……”皇父，前世你請君入甕、穩坐釣台，我無力回天、苟延殘喘，那今生，你，當如何呢？是做那臥薪嚐膽的越王，還是更勝一籌的西伯姬昌！
胤褆看著帝皇唇邊輕柔的笑意，和眼中恍若鬼火的幽暗寒光，心知，愛新覺羅保成、愛新覺羅胤礽，兩立兩廢的太子，已經徹底消逝無蹤了，幽冥魂返的，只有——死不瞑目的惡鬼幽魂！
現在的帝皇，雖然還有著胤礽的桀驁、胤礽的才華、胤礽那一點點微末的天真，端正的外貌、偏執的靈魂、永不放棄的執念，骨子裡的，可不就是連佛祖也渡化不了的——修羅！永遠爭鬥的修羅！！！
有什麼關係呢？自己和那拉家，又何嘗不是對皇父助益良多、又何嘗不是被皇父捨棄的呢？前世，你們，在那拉家的紅蓮血海、累累白骨上歡宴，那麼，今生，我們，雖不會把你們做的，算到現在這幾個身上，可如果，是你們，呵呵呵呵，那可真是有趣了啊……
保成，成了弑神殺佛的修羅又怎樣呢？我，本來就是天地不收的孤魂野鬼，十八層地獄，哈哈哈哈哈哈，佛、道、漢人說的十八層地獄，可及得上那些年的無間地獄？！地獄十八層,即使每一地獄比前一地獄,增苦二十倍、增壽一倍，可總有盡時，那些年，那些年，對愛新覺羅胤褆，是受苦無有間斷、一秒都不能休息、永難解脫的無間地獄！雖然，後世繁華，能撫慰一二，可我心裡的無間地獄，卻除非魂飛魄散，永難解脫了。
幽冥魂返、異世重生，我，只想超脫了這無間地獄，有阻擋者……微笑。我，也是——不介意的呢……
第12章 征戰
理安十五年。
城樓之上。
出征的大貝勒、三貝子、五貝子、六貝子正和留守的帝皇、四貝子、七貝子、八貝子話別。
帝皇和大貝勒居中，幾個弟弟分別站在他們身後稍遠的地方。
康熙，一身戎裝，前世，也是這個時候，他親統六師啟行，二征噶爾丹，命皇太子留守，凡部院章奏聽皇太子處理；也在這個地方，他與保成話別。今生，曾為帝王、六軍統帥的自己只是一個貝子，只是軍中一將，而保成，卻不再是太子服色，而是明黃龍袍、萬乘之尊了。
隨著帝皇和大貝勒的話別，臉色未變，心裡驚濤駭浪，拼命壓抑著所有的知覺，帝皇與大貝勒，一句句一聲聲，可不就是前世出征時，自己、保成、老大的對話麼？雖然，換了稱呼和自稱，可剩下的，一模一樣！
年少有為的君王、英武勇敢的將軍，相視傲然一笑，當得豪氣萬千。雖只一刹，兩人身上凜冽的殺意，再無遮掩。保成笑容的桀驁邪肆、保清笑容的不羈殘忍，兩人眼裡滿滿的鋒芒畢露與瘋狂血腥，那是愛新覺羅一脈相承的狼性與野心……
帝皇與大貝勒，一碰之後，喝幹了大碗的醇酒，再次一笑。康熙心裡一凜，那眼神，分明是瞄向了彼此身後的幾個貝子……是了，是你們回來了，你們，是想看看，有沒有故人罷，若不是，若不是康熙末年朕已筋疲力盡，飄蕩百年更是看盡百態、郎心如鐵，朕，怕也是瞞不住了吧。
面上分毫未露，亦喝幹了醇酒，只覺得那火辣的滋味，從喉口一直燒到了心裡，直燒得五腑六髒只餘劫灰。
憑著本能，隨著胤褆轉下城樓，集結軍隊，聆聽聖訓。
年輕的帝皇，清亮的聲音述說著對大軍的讚美、對大軍的期許。
康熙耳邊轟轟作響，全憑著意志力才能如身邊的人一樣作出熱血沸騰、豪情干雲的樣子，和眾人一樣翻身上馬，開拔前行。心裡，反反復複，念著——“保成”。
那與前世截然不同的康熙帝薨逝，那恩威並施、滿朝臣服，那不驕不躁、循序漸進……與前世種種的不同，都露出了猙獰的真容。
哈哈哈哈，不愧是朕自幼教養、當年曾欲托以天下的大清儲君，不愧是屍山血海裡爬出來、以戰功直封郡王的康熙帝大阿哥！
呵，對於朕這在你們最風華正茂的盛年圈了你們，令你們一身狼藉、滿身汙名死去、甚至禍及子孫的君父，你們，怕是恨透了吧，恨得，能放下如山的仇怨，聯手致這世的康熙帝於死地！
呵，怎不是年少有為、滿朝臣服？若你沒這手段，朕怎敢留你兩度監國、放心親征？怎不是英武不凡、深得先祖遺風？若你沒這能耐，朕怎會直封郡王，贊你以“千里駒”盛名？
呵，怎不是不驕不躁、循序漸進？被圈了一十二年的康熙帝廢太子，被圈了二十六年的康熙帝大阿哥，陷入過死地的蒼狼、海東青，若能脫困而出，那必是更兇猛嗜血，也更狡猾隱忍！
呵呵，朕的好兒子啊！
怕是連佟佳氏的悲傷過度、追隨先帝而去，也是大有玄機吧。
你們根本不用髒了自己的手，只要稍稍暗示，紐祜祿家、郭絡羅家……那些滿蒙世家自會……
對著本是漢軍的佟氏一族，對著因朕抬舉而權傾朝野的“佟半朝”，你們，怕是不會再看著他們踩著赫舍裡氏、那拉氏兩個世家的累累屍骨，炙手可熱了吧……現在，可不就是麼？
這世,連老天都在幫你們！你們，怕是早來了吧，才能天衣無縫地在最好的時機除去了弱冠之年、還沒有對你們防備的帝王。
遇刺重傷而亡的康熙帝，生得堂堂、死得硬氣的康熙帝！好個“上兵伐謀”啊，把朕視為了對手的你，終是把朕曾教過的那些，用到了朕的身上。若是，那些個，還了魂，也不會懷疑你吧。就連朕，也只能是懷疑，怎可能查到什麼證據?
看著意氣風發的少年帝王，耀眼奪目，扶搖上九天的氣勢，你，終是鷹擊長空、龍騰九霄，這世間，再也沒有可以束縛你的人了——
滿心淒涼——
前世，你明明沒有謀逆之心，朕卻為了打壓，讓你背著生而克母、意圖弑父、伊系親兄、無情無義、不孝不仁之名被圈禁、身後淒涼；而今生,你終是掙脫了鎖鏈，對君父舉刀，對君父宣戰，卻得舉國稱讚你至孝至純、手足情深！
朕都忘了，一生驕傲的你哪受得了碾落成泥，對朕這狠心捨棄、讓你一敗塗地的君父，你是真的恨之入骨了吧，哪怕這世的康熙帝還沒有猶豫、捨棄，你依然是……
若你前世就如此，怕朕也不是只舍掉一個保清，只賠上兩個世家，就能折斷你的羽翼吧。
呵，要不是自你幼時，朕就細心寵溺，待以真情，你怕是也不會被溫情的鎖鏈束縛了桀驁之翼吧……
朕，為君，對得起天下，為父，確實……
以前的擔心，多麼可笑啊。
明明，你的眼睛裡，再沒有動人心魄的喜怒哀樂。以前，只要看著你的眼睛，朕就能知道，你是喜是悲，可現在，你的眼睛如最深沉的黑夜，再也看不出什麼情緒。朕居然，還高興于你的成長。
以前，你看著胤禛，眼裡的笑意是那麼明顯，現在，沒有一絲的溫度。更別說，那些個，你看他們的眼神，不是看兄弟的眼神，他們，對你而言，和任何一個臣子——沒有區別。
可笑，可笑這些前世羡慕嫉妒、與你手足相殘的弟弟，卻是把你當作了心靈的支柱，崇拜濡慕……
胤祚……
心口隱隱作痛，那些手記上的一字一句，記載了小小孩子天真的期望，一天天、一年年，那些，哪是那被大肆宣揚的一句簡簡單單“願為賢王”可比擬得呢？
保成，雖然這個世界的康熙帝鳳凰落架，輸給了你，你終於能夠施展抱負。可保成，朕的皇父，也曾和你一樣，雄心勃勃，可卻是知易行難，終致意志消沉、幾無生念。你覺得朕太過小心，可，保成，若不是這份小心，不說你們兄弟，就是朕，能不能存於這個世間，亦未可知。
大清，是太祖太宗浴血奮戰建立的大清，是八旗兒郎屍山血海換來的大清，朕，當初選擇了老四，並沒有錯，錯，只錯在……既然，現在，你是這江山之主，就讓朕好好看看，斬斷了最後的溫情的你，怎樣做一個無限風光又無限寂寥的天下至尊！
朕的心意，不會更改。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龍子鳳孫，為這江山做祭又有何妨？
朕——亦——然！
你若為明君，朕自會俯首屈尊，任你驅馳；若你……
唇角一抹猙獰冷笑，眼睛裡透著陰騭冰寒，邪肆狠戾的模樣，象極了城樓上的帝皇。
保成，你既開局，朕，奉陪到底！！！
THE END
作者:
黑夜希
時間:
2018-6-18 10:55
想說很久了
怎麼康熙回來了還以為能像以前一樣，
想怎樣就怎樣
他現在身份是皇子，還是一包衣宮女生的
還以為是以前只有3，4人爭時的唯一滿人之後嗎？
看不清位置
想不清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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