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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貼] 《(紅樓)邢夫人逆推紅樓夢》作者:美麗的貓兒【完結+番外】 [打印本頁]

作者: ga1105    時間: 2015-12-5 19:59     標題: 《(紅樓)邢夫人逆推紅樓夢》作者:美麗的貓兒【完結+番外】

尷尬人活出不尷尬的人生。
本文主要以邢氏這一輩人的故事為主,
寶玉不會配黛玉或寶釵,不喜勿入。

內容標籤:宅鬥 婆媳 紅樓夢 古典名著
搜索關鍵字:主角:邢薇,賈赦, ┃ 配角:紅樓夢中人物 ┃ 其它:邢德全,邢忠。

【編輯評價】
穿越成紅樓裡的邢氏不可怕,可怕的是認了命,邢薇表示,自己不想被抄家,不願意被人當眾叫賣,為了改變自己的命運,邢薇扶植娘家兄弟。不想這賈赦居然冒了出來,可以當她堅強後盾,難道自己還有掰正浮誇的命?作者不拖泥帶水,帶領讀者用另一種角度看紅樓,通過賈赦的成長,說明人只要肯努力,都有可能變成對社會有用的人。女主不獨立,但也不依附男人,用自己的能力得到丈夫和別人的肯定,成為讓人尊敬的人。

[ 本帖最後由 悠于 於 2015-12-6 09:45 編輯 ]
作者: ga1105    時間: 2015-12-5 19:59

  ☆、新婦( 改錯)

  “太太,時辰不早了,咱們先去辭別老太太要緊。”紅鑰有些緊張的看著自家主子,從昨天聽說自己打聽來的消息起,自己主子就暈了過去,醒來重又跟自己確認了這榮國府大老爺現在的處境以後就有些呆,自己和喜翠勸了一下晌才好些,也不知道主子是否接受了這個結果,總之昨晚上她們半宿沒睡,倒是沒有聽到主臥裡傳出什麼不該有的動靜出來,兩人才松了一口氣。
  “紅鑰,你去把壓箱銀子都取來,”邢薇歎了口氣,自己前世心高氣傲,三十二了還是老姑娘一枚,媽媽恨不得拿個棒子把自己趕出家門,昨天一個阿姨給自己介紹了個帶孩子的男人,媽媽甚至一本正經的跟那阿姨打聽那男人的情況,大有讓她去做後媽的打算。她一口氣咽不下,準備找個地方散散心,誰知道不等出發,睡一覺醒來就到了這個地方。
  難道真是當後媽的命?邢薇忍不住問自己。
  尤其自己現在居然是邢氏,紅樓夢中賈赦的繼夫人邢氏薇兒,賈璉的後媽,二木頭迎春的嫡母,那個無子無女,摳門小氣,只知道摟錢,面目可憎的尷尬人。
  老天不要這麼玩自己好不好!
  邢薇又歎了口氣,接過紅鑰遞過來的盒子,這裡只有五百兩銀子,是邢氏嫁妝裡所有的壓箱現銀。“找個不起眼的盒子裝了,混在給舅老爺的回禮裡,一會兒帶去給舅老爺。”
  邢薇有刑氏薇兒的記憶,清楚的記得她的嫁妝是變賣了家裡包括祖屋在內的所有財物湊來的,弟媳和妹妹原本都把邢家未來的希望都寄託在她的這份婚姻裡,因此即便住在租來的屋子裡也甘之若飴,可惜,他們不知道自己這個榮國府繼承爵位大老爺的繼夫人未來的命運。
  邢氏昨天可能聽過丫鬟打聽來的消息對自己將來的命運有了預見,所以一口氣上不來,醒來就換了她。
  這是幸運還是不幸?
  自己平白賺了十年的青春和美貌,不用考慮相親,結婚,直接成了婦人,連便宜兒子都有了,丈夫雖然花心了點,可是自己又不是離了男人不行,甚至巴不得花錢替他買幾個丫頭,只要他不來打擾自己就行,自己老老實實的奉承著賈老太太和王夫人,自己後半輩子不缺吃不缺穿。
  ——反正自己也沒有什麼大志向,前世說是心高氣傲,熬成了老姑娘,未嘗不是自己本身條件有限,又沒有上進心,不肯鑽營,坐吃等死找不到有能力養自己白吃白喝當米蟲的飯票罷了。
  縱觀邢夫人前半生的命尚可,起碼是主子不是丫鬟要伺候人,唯一的遺憾是臨老臨老有個牢獄之災。
  要是自己莫名其妙穿到了書裡,清楚的知道其中人物的命運,自己大概會按照原著中人物的命運走下去,奉承賈母跟二夫人王氏鬥法爭奪管家權,畢竟有權有錢才能過好日子。可現在因為太清楚故事中人物的命運及她們的心機手段,邢薇反而沒有了鬥志,沒有接觸過任何家宅鬥的她可沒有任何把握能夠在王夫人、鳳辣子以及賈府老祖宗的手裡過個一招半式的啊!
  然而邢薇卻也不願意落個臨老臨老落個流落街頭的命運!
  所以她必須扶持娘家人做自己將來的退路,記得賈府被抄,邢家是沒有受到連累。
  認真搜尋了原主的記憶,邢夫人娘家之所以傾家之力給她置辦嫁妝,本就是指望她將來發達了扶持娘家,因此,扶持娘家倒並不顯得突兀。
  至於書中說的邢大舅一家在寺廟借住十幾年,後來還帶家人投奔榮國府,邢夫人大概因為在榮國府不能夠當家做主,甚至捲入了榮國府內鬥,自身難保或者怨恨自己所嫁非人,以至於最後反悔了當初的決定,根本對娘家沒有幫扶半分。
  邢氏的嫁妝總值雖然才不到五千兩銀子,還得算上榮國府的聘禮,多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器物和字畫,面上看著光鮮,正經卻值不了幾個錢,最多也就三千兩的樣子,即便如此也被邢氏當作嫁妝半分不少的帶了來,邢家太窮,為了湊足這五千兩的嫁妝,連弟媳婦魏氏的壓箱銀子都動用了。
  這五百兩還是勉強省下的最低限額,這也是不留點嫁妝銀子實在不好看的緣故,——明面上給人看的,實際上卻是等著回門這天讓邢氏把這五百兩偷渡回娘家的過日子的。
  說起邢氏的娘家,也是辛酸淚一把,好在邢薇來的早是不會重蹈書中邢夫人的覆轍的,不說別的,這時候的女人若是沒有娘家則要完全看婆家人的臉色過日子,邢夫人的身份本就極低,若是在沒有了娘家人,更會被賈母和王氏瞧不起。
  再者,翻閱了邢氏記憶的刑薇也做不出不管不顧邢家的事來,不管自己現在和將來要過什麼樣的日子,終歸有飯吃有衣穿有地方住不說,還有一堆人服侍,可娘家弟媳,姊妹們為了邢氏,連祖居田產都變賣了給她湊嫁妝,自己跟他們雖說沒有什麼親情、感情,但只看這幾個人對長姐的情誼,她也不能夠看他們過著賃居的日子。
  既然附身在邢夫人身上,自然要承擔她所帶來的因果。原來並不信神佛的她,在經歷了穿越之後,還如何能把這些因果報應置之不理,揮之而去?
  紅鑰和喜翠雖然都是邢薇和賈赦定親後才買,但因為邢家人口少,不是同袍就是姐妹,素無隱私可言,況採買兩個丫鬟就是為了邢氏出嫁後盡力幫扶與她,因此邢家的事對她們兩個並無隱瞞,五百兩嫁妝銀子的去留在她們心中早就心中有數了。
  邢夫人因為父母早喪,兄弟幼小,以至於耽誤到二十才與京城榮國府的大老爺賈赦結下姻緣,雖說是繼室,但按邢家的情況及邢夫人的個人條件,已經是麻雀飛上枝頭化成了鳳凰。
  紅鑰也是因為家貧才被爹娘賣出來給人做丫鬟,早先也恨過爹娘狠心,如今離家遠了反而對父母無奈的做法多了份包容,誰家裡日子好過也不會賣兒賣女。
  在對比邢夫人如今的處境,更是對父母半分怨念也沒有了,邢家可謂搭上家產祖居攀上的榮國府,結果呢,襲爵的新姑爺居然住後院的馬棚?這算不算是戲文上說的賠了嫁妝又搭上人?
  紅鑰不能肯定自己是邢夫人會如何做,反正邢夫人並沒有因為自己如今的處境遷怒於娘家人而覺得有幾分慶倖,如果邢夫人連自己娘家兄弟都不肯幫扶,將來何談拉扯自己?
  邢夫人一葉障目,搭上的是自己的婚姻、一輩子,邢夫人這輩子再無反悔的機會,而她和喜翠則從鄉下丫頭變成了榮國府大老爺繼室的貼身丫鬟,雖然邢夫人未來的處境十分不妙,但她畢竟是榮國府八抬大轎,明媒正娶的繼室夫人,榮國府再不尊重她,她也是榮國府的主子。也正因為邢夫人處境不妙,才不會舍了她和喜翠,需要她們這兩個臂膀,兩人總有出人頭地的那一天,即便不能,在這榮國府裡攢錢總比鄉下容易,過得幾年,荷包滿了,哄得邢夫人放了她的奴籍,回家買房置地,後半輩子有靠,也不枉做了幾年伺候人的奴才。
  好在她們兩個年紀都還不算大,混幾年嫁人還來得及。
  “老爺呢,喜翠還沒有回來?”邢薇想起她的另一個丫鬟喜翠這半天都沒有見到人,好像剛才說去找賈赦了。
  “應該快回來了吧。”紅鑰吱晤了一聲,有些不自然,大老爺這屋裡沒有正妻,妾和通房丫頭卻有四個,邢夫人進門頭一天夜裡,就有個趙姨娘膽大包天的想從新房裡截人,幸虧姑爺賈赦還有些分寸,並沒有過去。昨天倒也給新夫人面子,除了外書房和邢氏這裡並沒有去別的姨娘通房那裡,可那些姨娘通房卻耐不住了,今天天還沒有亮就結伴跑來正房前面鬧著要給大老爺和邢夫人請安。
  紅鑰和喜翠才來幾天,還沒有探著賈赦的脾氣,加上打聽了幾個姨娘們的來頭,兩人也不敢攔,她們的動靜自然讓賈赦給聽見了,賈赦起來穿了衣服就去了偏房姨娘們的屋裡。
  兩個丫頭生怕賈赦被姨娘們使壞綁住不陪想邢薇回門,趕緊分出一個人去催催,這喜翠去了有一會兒還沒見回來,顯然她們的擔心不是多餘的。
  邢薇也沒等賈赦梳洗了又用了早食,看了看天色,還不見賈赦和喜翠,就知道幾個姨娘作怪,免不了還得自己親自去一趟了,“時間不早了,也不知道老爺用過飯沒有,咱們過去叫了老爺一起去給老太太辭別吧。”賈赦自然是餓不著,只是她今日要回門,雖說賈母昨天說免了她今日的請安,只讓她用過了飯直接回去即可,然而即使是剛來的刑薇也知道,那話也只是客氣而已,如果她真的依著賈母的話出了這榮國府的大門,以後的日子可就有她看的了。
  看電視《紅樓夢》的時候,對賈赦印象最深的就是逼娶鴛鴦,那時候刑薇還不大懂事,最關注的不過是雙玉情緣,也跟大人們一起罵過賈赦幾句“老不修”,那時候的賈赦已經是一屋子的“小老婆”們了。
  邢薇不禁十分慶倖現在的賈赦只有兩個妾兩個通房,看來如今的賈赦還算是念舊和潔身自好的了。
  一個妾姓顧,原是賈母的丫頭,聽說是賈璉生母張氏有孕的時候,給的賈赦,姓趙的妾原是張氏的陪嫁丫頭,跟顧氏一起開的臉,這兩人直到張氏亡故還是通房丫頭,張氏去了一年後由賈母做做主抬了姨娘,對外說是服侍賈赦有功。
  兩個通房丫頭一個姓楚,據說還是賈赦的第一個教導人事的,倒是另一個姓嚴的通房據說是賈赦“強”的,具體怎麼回事喜翠還沒有打聽出來,只知道是賈赦從外面賣來的,按說這兩人跟顧氏和趙氏比起來跟賈赦更是關係非常,卻不知道為何這兩個人至今連個姨娘都沒有混上?
  

  ☆、賈赦(改錯)

  主僕二人出了門,呼啦啦就圍了一圈丫頭嬤嬤們上來,邢薇嘴角勾了勾,也沒理她們,自顧自的扶著紅鑰的手往偏方去。作為榮國府長房繼夫人,她自然是有標配的丫頭婆子的,只是榮國府的奴才拿大慣了的,原就欺生,可不會管邢氏是不是主子,再加上昨天上午原主邢氏見禮的時候更連半個大子都沒有“賞賜”她們,於是,不到半個時辰,邢氏尖酸、刻薄、小氣的名聲就出去了,紅鑰和喜翠更是用不動她們,要不然去請賈赦的事情也不一定非要喜翠親力親為,那幾個妾侍也不見得敢在今天這樣的日子留住賈赦不放了。
  賈赦娶原配張氏在什麼地方邢薇不知道,反正她現在就住在書上說的東北角上花園子和馬房隔出來的院子裡,因為院子相對不多,早先賈赦又沒有正室,所以賈赦的妾侍通房們倒都和賈赦住在一個院子,都在正房東面的偏房裡。
  邢薇一出門在偏房外面轉磨的喜翠就看到了,喜翠原本是來請賈赦的,可是姨娘們打定了主意要給邢薇難堪,自然不會放喜翠進門,幾個婆子守著門,把她堵在外頭,一見刑薇出門就急忙迎了上來。
  婆子們敢攔著喜翠不讓進門,卻沒有膽子不放邢薇,尤其屋裡賈赦還在,但對於摳門小氣的新太太,她們也可以怠慢不配合,邢薇和喜翠說話的功夫,幾個婆子走的一乾二淨,連個掀簾子的都沒有。
  喜翠大早上沒辦成一件事,這會兒眼疾手快,急忙替邢薇掀簾子請她進屋,邢薇早在外面就聽到裡面的嬌聲細語,嬌笑連連,要不是事出有因,都不忍心打擾賈赦的溫柔鄉,果然,屋裡賈赦紅粉佳人,左擁右抱的好不熱鬧,四個姨娘、通房一個不少,加上她們身邊的丫頭把原本不大的屋子幾乎塞滿了。
  “老爺,”邢薇微微咳嗽一聲,遠遠的咳嗽了一聲,提醒木樁子般的丫頭給自己讓路,見賈赦抬頭看過來,才道:“該去給老太太請安了,”去給老太太請安,賈赦總不能還在這裡坐著吧,果然趙,顧,楚,嚴四個原本打算看刑薇笑話的就啞了口,賈赦也仿佛剛想起來今天還沒有給老太太請安,咳嗽一聲就起了身,餘下一屋子的姨娘通房丫頭們幹看著邢薇隨著賈赦出了門。
  去給賈母辭行果然不差,邢薇好歹多了幾件回門禮,賈母圓圓的臉,看上去十分慈愛,還特意關照叮囑邢薇一句:“不用急著回來,今天見了家人以後再見就不方便了,多說幾句話,以後就安心跟老大好好過日子。”
  早先看同人的時候就有人說過,按說賈赦作為榮國府的爵位繼承人,在京城聘個繼室並不是很難的事,雖說因為原配留有子嗣的緣故娶繼室身份會低些,賈國府名聲在外,尤其再過十幾二十年巴結榮國府的都不少,沒道理如今還算是“如日中天”的榮國府在京城就給賈赦娶不著媳婦了。反正賈母大老遠的托媒人回到金陵聘了邢氏,所以這邢氏的娘家兄弟邢德全夫妻帶著二妹邢芸和幼弟邢忠坐著榮國府迎娶刑薇的船隻一起進京了,邢家在京城沒有宅院,現租也來不及,榮國府就把邢家一行人安排在城郊賈家的莊子裡,所以,邢氏實際是從賈家的莊子裡“出嫁”到榮國府的,邢氏今天“回門”見過姊妹們之後,邢家人就要回金陵了,邢氏再想見他們可就很不容易了。
  賈母或許是表達自己的善意,可因為看了紅樓夢對賈母意見頗多的邢薇就聽出了別的意味,這是提醒邢薇讓娘家弟妹儘早從賈家的莊子離開嗎?
  不管邢薇如何腹誹賈母,面上總是不敢露出來,辭別賈母,跟著出了榮國府,出門時間本就晚了,又要在最遲申時末趕回來,一路上馬車也不敢拖延,等到了郊外的莊子上,邢薇差點從馬車上爬不下來。
  邢德全比邢氏小四歲,今年只有十九歲,去年邢氏替她娶了媳婦魏氏,大小夥子細細高高,斯斯文文,長得跟邢薇倒是有幾分相似,一見馬車停了下來,根本就沒管騎馬走在馬車前面的賈赦,直直的就沖到馬車前,急忙掀開簾子,一看見邢薇狼狽的樣子,好懸哭了出來,根本看不出來再過十幾年書上寫的猥瑣的“傻大舅”的樣子。
  邢薇有刑氏的記憶,因此見了“家人”倒也不懼,只是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側眼看過去,見已經下馬了的賈赦皺了皺眉頭,提醒邢德全:“見過你姐夫”。
  “請姐夫安,邢刑德全聽了刑薇的提醒,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急忙用衣袖擦了下眼睛,又整理了一下衣服,轉身對著賈赦行了禮。
  賈赦倒也沒有為難他,上前一步扶了邢德全起來,“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倒是不用這麼客氣。”說著側身引著邢德全往前面走去。
  這原本是待客的禮數,但邢德全也不知道是跟賈赦有些生疏還是想趁機跟邢薇多相處一會兒,並沒有跟著賈赦,反而是幫著丫鬟把邢薇從馬車上攙扶下來,等的邢薇略微活動了一下腳步,示意自己沒有問題之後,才緊走幾步去追賈赦,可沒有兩步就又落下不少等著邢薇一起,終於在一個轉彎的功夫就“很自然”的扶了邢薇的手一起走,嘴裡還不停的跟邢薇說話:“芸兒,忠兒從來沒有離開過大姐這麼長時間,從前天晚上就不肯睡覺,昨天晚上想著今天能見到大姐了,興奮的後半夜才睡著,這會兒想是還沒有起。”記憶裡邢德全很少有這麼長的話語,大概真的是突然分別的久了,性情外露的緣故。
  邢薇一肚子的“將來計”還要靠著這個娘家兄弟,自然不會跟他疏遠了,應著邢德全的話跟他聊起這幾日他們兄弟姊妹二人的生活起居來,關懷備至十分體貼,姐弟兩個一問一答,倒是引得前面的賈赦頻頻回頭,目光停留在邢薇和邢德全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牽在一起的手上,到底是沒有作聲。
  “大姐,我夢到你回來了,果然沒錯,”隨著聲音響起,一條身影從賈赦身邊刮過去,嚇了賈赦一條,定睛一看,一個隻十來歲的少年衣衫不整的就蹦到了邢薇懷裡,雙手環抱這他新夫人的脖子,臉挨著臉就要蹭到一起去,賈赦終於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你個皮猴,衣服也不穿好就跑了出來,看著了風,”跟邢德全聊了一路,邢薇已經找到了家人的感覺,跟邢忠親熱起來完全沒有陌生感,只是前世自己是獨生子女,很少跟別的孩子如此親熱,這半大的小子上來就抱脖子,實在是有些不習慣,把邢忠的手從脖子裡拽了下來,扶著他站好,順手幫整理衣服,完了又在這小子的腦袋上還拍了一記,“沒規矩,還不見過你姐夫。”
  “大姐夫好,”邢忠倒是不怕生,對著賈赦規規矩矩的行了禮,姿勢倒也很標準,一看就知道是用心教養長大的,賈赦見此倒是不自然的又抬頭看了邢薇一眼,自聽說賈母替他訂下邢氏起,他就派人把刑薇的情況都打聽清楚了。說起來,邢家卻是正經的官宦之家,祖上也有官居一二品的大員,邢氏祖父也做到了四品的知府,時運不濟卻死了在任上,邢氏的父母在回鄉守孝的時候夫妻兩個算算感染了時疫,丟下四個未成年的子女去了。
  幸虧這長女邢薇兒潑辣兇猛,保住家業,撫養年幼的弟妹們長大,卻也耽擱了年華,差點就要在家做老姑婆了,卻也沒有想到這傳說中的破落戶家的悍女居然也有這麼調皮溫柔的一面,跟姊妹們相處如此自然。
  “免禮,”賈赦微微有些不自然,草草的敷衍了邢忠一句就扭頭往裡走去,自己是個不得父母和第妹喜愛的人,看到邢氏跟兄弟們如此相處,隱隱的居然有些嫉妒和羡慕,心下則對邢薇多了絲莫名其妙的感覺。
  被賈赦些微的怠慢,邢忠並不在意,相對于應付賈赦他更喜歡跟大姐親近,兩隻手乾脆挽了邢薇的右臂,退步走著盯著邢薇的臉細細的瞅,邢薇看他眼裡露出的孺慕情懷不忍責備,終於在他好懸被身後的臺階絆倒的時候才呵斥了一句:“好好走路,翻過年就十歲的大小夥子了,再過得幾年也是該娶媳婦的大人了,怎麼還小孩子一樣長不大。”  
  邢忠的名字還是祖父取的,三個大些的孩子年歲長些,就最小的二妹也多少記些事,性情各有改變或早熟或潑辣,唯一的幼弟因為兄姐們的關愛,一直保持著天真,聽得邢薇所言,小小年紀的他突然紅了臉,猛地丟了邢薇的胳臂跑了開去,“娶了媳婦就不能跟大姐親近了,我才不要娶媳婦。”
  “哈,大姐嫁人了,不娶媳婦你也跟大姐無法在一起,”邢薇搖搖頭,對上邢德全悲傷的眼睛,心下黯然:“今天時間緊,一會兒你還得陪你姐夫用飯,我們姐弟能說話的時候也不多,有些話我就長話短說了,原本想著我嫁到榮國府邢家能夠借光翻身,不料侯門深似海,事情並不是你我想的那樣,你也看到了,你姐夫身為榮國府襲爵長子,居然住在花園子和馬棚隔出來的偏院裡。”
  婚禮那天他自然看出了榮國府的反常,全然不跟當初媒婆誇口的那樣,這兩天他也沒閑著,側面打聽了不少榮國府的消息,知道的越是後悔,今天一大早爬起來到莊子外面等著邢薇,就想知道邢薇過的如何,更想知道邢薇可對現在的處境有了應對之策,果然,“大姐有什麼吩咐?” 

  ☆、消息(糾錯)

  “大嫂安,”二夫人王氏遠遠的見了邢薇,心下不屑的很,卻也不得不上前給他見禮。
  “弟妹有禮了,”邢薇等著王氏給她行完禮,才給王氏行了半禮,“弟妹正巧啊,咱們一起給老太太請安吧。”
  巧什麼巧,天天一大早的就出門,專門等在這裡,不過王氏自認為有身份的人,總也說不出來這話。“是啊,正巧。”
  這當年不是巧遇,邢薇一個外來者,對這世道的規矩、禮儀可以說是完全不懂,雖說有邢氏的記憶,可她祖父去的時候才十歲,即使邢薇不來,她前十年的閨閣教育可以說完全被後十年的巨變和鄉間生活給磨沒了,尤其是如今換了芯子······儘管邢薇已經儘量的模仿古裝劇中的人物說話、行禮,可還是鬧了不少的笑話,榮國府的奴才都是看主子臉色行事的,見賈母和王夫人待邢薇只是面子情,越發的變本加厲的風傳邢薇的壞話,什麼,刻薄,小氣,寡恩,鄉下人,潑皮戶,······好像這世上形容女人的貶義詞全用在邢薇身上還不夠,好在邢薇臉皮夠厚,要不然光臊都要臊死了。
  王氏再憋氣也只能跟在邢薇後面慢慢走,沒有辦法,邢薇閒庭信步帶著一堆人走在前面,王氏再認為自己身份比邢氏高,奈何人家是長嫂又不自覺,從來不肯“禮讓”她半分,為了搶路走在前面這種惹人閒話的事情,王氏是怎麼也做不出來的。
  好在榮禧堂本就離榮壽堂近,邢氏就是把路上的螞蟻都踩死完,過不得兩刻鐘也晃到了榮壽堂。“給老太太請安,”王氏看著邢薇問過了門口的丫頭,知道老太太起了,就很沒有規矩的揚聲進去了,一點也沒有剛才“弱柳扶風”的樣子,恨的撇頭啐了一口,老太太怎麼給大老爺娶這樣的媳婦,跟她做妯娌簡直丟自己的人,卻完全忘記了邢氏雖說是老太太拍板給賈赦定下來的,可若是沒有她在其中使力,邢氏是無論如何也進不了榮國府大門的。
  “起來吧,”賈母史氏雖說也不喜歡邢氏這幅小家子氣的樣子,可邢氏在她面前表現尚可,也不好有事沒事的天天訓她,要不然人該說她故意雞蛋裡挑石頭了,“老二家的呢。”還是知根知底家的姑娘靠譜,進門頭一年就生下珠兒,隔一年又得了元兒,三年抱倆,對政兒也是照顧周到,懷孕的時候主動給丈夫安排通房丫頭,從不拈酸吃醋。
  幸虧有她,要不然都跟老大前後兩個媳婦般不省心,還不得毆死她這老太太?
  在老太太的屋裡,王氏自然不會跟邢薇帶來的丫頭搶路,所以等著老太太問了才得進來,也上來給老太太請安,又挨個問了一遍飲食起居,夜裡睡的好不好,起了幾遍等,極其細緻孝心,“都好,都好,”果然把賈母哄的滿臉笑,激動的拍著王氏的手,“還好有你,”。
  這就是話裡話了,聽的多了也能夠品出味來,邢薇看著這婆媳二人每天的例行表演,安心的坐在右邊的椅子上喝茶潤喉,等的她們表演夠了,才出聲提醒,“老太太,擺飯吧?”
  老太太也餓了,老人家睡的早,晚上覺少,夜裡難免起來幾次,早上又貪睡些個,等到兩個兒媳婦過來請安又應付這一會兒活動活動身體,自然餓了,於是“嗯”了一聲,於是王氏伺候老太太挪地方,邢薇就帶著丫頭們擺筷子,放碟子,上菜,看著丫頭們把老太太愛吃的幾樣都放到老太太面前,才過來在老太太身旁站好,當然,最佳位置留給了王氏。
  邢薇回門回來第二天“立規矩”給老太太奉菜就鬧了笑話,——她伺候老太太憋的一頭汗,也把老人家憋屈夠嗆,第二天都經過了丫頭的提醒還是不改,老太太就忍不住了,發話讓王氏來,只讓邢薇在旁邊看著。
  賈母出身武將世家,口味重,喜肉食,一大早的就半桌子葷菜,邢薇好不容易從裡面挑幾個被油泡著的菜葉子出來給老太太,還惹得老人家不滿,出門就坐實了刑薇小氣。
  邢薇倒是對於老太太不識自己的好心的做飯無所謂,反而對意外得到的福利非常滿意,伺候老太太用飯聽著榮光,做起來可真是“手”“眼”“心”全方位行動,一般人應付不了這個差事。
  再好吃的東西多吃幾回誰都會煩,賈母是榮國府的老祖宗,在賈府有絕對的權威,廚房裡就是怠慢誰都可以唯獨不敢怠慢她,給她上的飯菜絕對是最好,最新鮮的,而且每天都有人來問伺候賈母的丫鬟後才下菜單。可人的口味就是那麼一回事,昨天想著今天吃雞,沒准吃的時候又覺得還是魚香,昨天還說辣好,睡一覺起來有些火氣,再吃辣就不得勁了,自己有時候都掌握不住自己的口味,何況別人?
  賈母一言九鼎慣了的,這個年紀還用看別人的臉色?只是當家主母的涵養讓她給人留些餘地,即便自己不喜歡的事情,多數也不會說出來,可再怎麼著,她也是有脾氣的,就相對刑氏,賈母就不會忍,不打不罵,發配你在邊上站著伺候,可是大家都知道,讓你丟人沒面子,對王氏就不同了,即便有不喜歡的,她多少也會吃一些表示讚賞。
  這也是王氏伺候賈母慣了的,早掌握了賈母的脾胃,做起來很是得心應手,因此,賈母用畢飯點幾個菜讓她二人就近用些的時候,王氏都很是得意的沖邢薇點頭示意,似乎邢薇能吃上這一頓飯還是借她王氏的光。
  獨生子女嬌慣著長大的邢薇能有多勤快,在家裡都是父母端到面前就差喂著吃了,還指望她伺候人?只要不用幹活,多受幾個白眼算什麼?只要不幹活伺候人就是給她罵幾句甚至打幾下也無妨啊。
  只是這油膩膩的飯菜實在讓人難以下嚥,何況賈母都用過了,耽誤了這麼長時間,不涼透也差不多了,好在賈母吃飯排場擺的夠大,點心,湯品每樣都有七八種,刑薇隨意指了幾樣,讓丫鬟放到自己面前,不一刻,七八疊子點心和五六碗湯羹下了肚,把一邊的王氏看的目瞪口呆。
  沒辦法,賈母的飯菜品種多了數量就少了,大戶人家的點心做的本來就精緻,一碟子四個點心也就比一個小籠包子大些,那點心倒也罷了,好歹是乾貨,還算是管餓,只是幹的吃多了自然就得多喝些湯順一順,可那湯碗也就比茶碗大小,三兩口就沒了,就著邢薇還只吃了個半飽。
  古人作息都是有標準的,邢薇還是主子,賈赦也不用上朝去衙門,所以直睡到卯時才起,就這也才早上六點左右,冬天的時候天還沒有亮呢。賈母年紀大了起的晚,王氏打理榮國府一大早的要處理家事,所以請安的時辰都是辰時。
  可邢薇沒事啊,一大早的折騰起來了,沒請安又不能回去睡回籠覺,她倒是命好穿成了主子,伺候賈赦起居也只是隔三差五的事,也只是遞個毛巾,系個腰帶什麼的,多是動口不動手把丫頭婆子們指揮的團團轉,每天干吃不用幹活,圈養著跟喂豬差不多,還不多走動走動消消食?
  於是等賈赦去了外書房,邢薇就帶著她的“跟班”們,一路晃晃悠悠的溜達到榮禧堂等王氏一起,去給賈母請安,活動量大了,飯量自然大些,賈母這裡的菜油葷太重無法下口,點心和湯羹卻都是難得的好東西,邢薇還不逮著多用些
  邢薇的身份和地位在那裡擺著又沒有銀子給廚房打賞,所以吃喝用俱都是榮國府的“份曆”,按照這賈府奴才們的慣例,到了她這裡的東西規格也只能是低的不能再低的東西了,衣服首飾就不說了,那是人家王氏挑剩下來才給她的,就這飯菜,別說跟賈母和王氏比,那是連廚娘們都比不過的。
  好在前世的邢薇原本就沒有過過大家戶的生活,也不齒這種鋪張浪費所以並不在乎,因此對於廚娘們的怠慢視而不見,並不曾鬧過,也因此讓人傳出了些閒話來,說邢氏原本就是破落戶,連銀子都捨不得打賞,寧願吃用下人都看不上的東西,邢薇聽說後也當作不知道,名聲這東西說來也是雙刃劍,今天看似褒貶她,何嘗不是在打賈母和王氏的臉?只是她們自己不自知罷了,反正自己不在乎,也巴不得樹個不管事的“受害人”的模樣出來,將來“罪責”也好少些,才不會因此而鬧騰,讓人看笑話呢。
  賈母也不是天天賜飯,老人家覺輕,夜裡再多起幾次,又不好睡懶覺,早晨起來等著兒媳婦請安,用飯,折騰一回也就乏了,正好可以去睡個回籠覺,像今天這樣留飯,多數是跟王氏有事商量。
  邢薇快速用過了飯,細嚼慢嚥的王氏也放下了筷子,兩人重新洗漱完畢重新回到賈母那裡,賈母揮了揮手,“老大媳婦先去吧,王氏留下。”
  邢薇才懶得管她們婆媳間商量什麼破事,很真誠的笑了笑:“老太太盡偏著兒媳,知道兒媳早上起的早,這會兒想要回去歇一會子。”給賈母告了退,出了榮壽堂,一路又溜溜達達的返回來。
  “老爺來了,”撩起簾子,就見賈赦正歪在刑薇常歇著的靠窗的美人靠上,懷裡抱著邢薇讓丫頭縫製的卡通版的動物抱枕,現代玩偶和古典美男的反差,令邢薇恍惚了片刻。
  “嗯,今天老太太可好?”大戶人家子女早晚要給父母請安,可各家規矩也不儘然相同,像榮國府,賈政要上衙門起的早,賈母又起不來,就免了賈政的早起請安,又不好厚此薄彼,讓心愛的小兒子落得不孝的名聲,於是連賈赦的早起請安一起免了。
  賈母的規矩都是照心情來,喜歡的賈政去了她看著就笑,一見賈赦不自然的就寒起了臉,於是賈政就住了榮禧堂,賈赦就住在花園子馬廄旁,為了不見賈赦給自己填堵,又免了兒子們的晚上問候禮,當然離得近的賈政那是抬腳就可以去賈母那裡坐坐,溝通溝通感情的。
  所以賈赦若不是賈母特意召見,想要知道賈母的消息還得通過邢薇或者下人的口。“老太太一切都好,只是今天特意留了弟妹說話,也不知道是什麼要緊的事。”那薇例行公事的回答了賈赦的話,又把賈母留王氏的事情也一併說了。
  “哦,王家來人了,王氏的娘和大兄,大嫂都去了,想必老太太要安慰王氏,你留下不大方便。”賈赦特意解釋了一下,賈母和王氏擠兌邢薇的事情她也知道,府裡關於邢薇的留言若不是賈母和王氏放縱,那個奴才敢如此詆毀當家主母?
  “原來如此”,邢薇感歎了一下,王氏也夠淒慘的了,父孝還沒有守完,這又要接著守母喪,大兄大嫂?那不是王仁和王熙鳳的爹娘,這會兒死了,那王熙鳳已經出生了?

[ 本帖最後由 ga1105 於 2015-12-5 20:01 編輯 ]
作者: ga1105    時間: 2015-12-5 20:01

  

  ☆、名聲(糾錯)

  賈赦不自然的咳嗽了兩聲,“那個,我告訴你別出去亂說,說是王氏的大兄孝期······”賈赦咳嗽了一聲,拿眼睛瞟了瞟邢薇,一副你該明白了的意思,“她大嫂早產差點沒死,好在說是生下的女兒身體還挺壯實,應該養得活,倒是快把他們家老太太氣死了。”原來是邢薇把心中的問題問了出來,賈赦挑了一下嘴角,冷哼了一聲:“兄弱第強,王家老爺子活著還好說,這才剛死,王家可不就出事了?”
  “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知道?”邢薇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問賈赦道,王子騰哎,四大家族最後的頂樑柱,現在居然就鋒芒畢露了?聽賈赦的意思,王家這一系列的事情可是更他脫不了干係的。
  “我以為你在家聽說的,事情已經過了幾個月了,王氏母親快脫不過去了才派的人來,王子騰襲爵的旨意都下來了,”賈赦解釋了一下,有些不解邢薇知道王氏大兄留下的女兒的名字卻不知道王子騰娘家的事,轉而一想,要不是四大家族盤根錯節,王子騰又娶的賈母的內侄女,他稍稍留意了一下,也不一定能夠探得如此詳細的內情。
  “天啊,王家出了這麼多的事情居然沒有通知王氏?”邢薇驚詫不已,“聽說王氏跟她這個大兄極好,都是在老太太身邊長大,倒是跟王子騰疏遠些,她娘要去了,大哥又丟了爵位,她該多傷心,”如今連王氏都不告訴,莫不是怕王氏回去站在她大兄一邊。”王氏瞧不起邢薇,也跟王熙鳳一樣愛顯擺娘家人,對這個大兄經常掛在嘴邊上,倒是很少提起王子騰。
  “王子勝出生的時候他爹跟老爺一樣在打仗,王家那時候老太太已經沒了,王子勝是跟著他母親長大的,等到王家老爺子回來,十分瞧不上王子勝個娘娘腔,想要親自教養他,可王老太太不肯,後來王子騰生下來不過幾個月就王家老爺子帶到了身邊教養,即使後來再上戰場也沒把他留在家裡。”史,王,賈,薛四家都是祖籍金陵,當初祖上跟著太祖發的家,因為動盪,早先都是把小輩人留在金陵,賈赦和王子勝倒算是發小,小時候沒少一起打過架,王子騰比他小幾歲,又在王家老爺子身邊長大,跟他倒是不熟。
  原來如此,難怪四大家族裡最後能頂用的只有王子騰,卻原來就他沒有“長於婦人之手”,難怪原著中王子騰以妹妹為主,並不怎麼給如親閨女般養大的王熙鳳做主了,大概這王子騰真是心中有鬼奪了兄長的爵,對與王熙鳳的疼愛也只是表面功夫罷了,要不然他會不認真教養王家唯一的男丁王仁?
  看來這王子勝也活不多久了,畢竟原著中,王仁和王熙鳳俱是被叔父如親子般養大的。
  “你管那麼多做什麼,這些事情老太太恐怕知道,要不然王氏連自己家裡發生那麼大的事情都不知道,反而要老太太去告訴?王家雖說回了金陵守孝,可家裡的下人那個月不都要過來幾趟,王氏不知道這些,只能說有人封了口,你可別忘了,王子騰娶的可是老太太的內侄女。另外我可告訴你,以後在王氏和老太太面前別露了風聲,讓老太太罰你事小,丟了小命可別來怪我。”賈赦解釋了一句,又急忙警告了邢薇一番,賈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跟邢薇聊起王家的事來,還說的如此深入,這個女人夠聰明,僅憑三言兩語就能猜出事情不簡單,不愧能夠從那些如狼似虎的族人手中保住家產,撫養弟妹長大成人的女人。“哦,忘記說了,昨天大舅找到我,跟我商量你下月回去住對月的事情,我才知道,原來他們搬到了京城,就在槐樹胡同。”
  “啊,槐樹胡同,在什麼地方?”邢薇先前還沒有反應過來賈赦說的大舅是誰,又聽說商量自己回去住對月,才反應過來說的自己。
  “在西南上,因胡同裡有一顆幾百年的老槐樹命名,離天橋倒是不遠,很是熱鬧,”賈赦解釋了一下,見那薇似乎不知道邢家搬家的消息似的。
  邢薇早在前世就聽說過北京城是“東貴西富,北貧南賤,”也不知道這裡如何,但紅樓夢就是以清朝為北京描寫,想來差不太多,尤其是聽到天橋二字,那裡可是下九流聚集地,想來跟這北京城的格局跟前世差不多少了,想來那裡的房子便宜,消費低些才成為邢德全的首選,邢薇歎了口氣,“你知道,我家裡為了給我置辦嫁妝,所有的田地財物都變賣了,要不是我把壓箱銀拿回去,他們那裡能夠來住京城,可是若就這麼著讓他們回去金陵,我也著實不放心,瞞著老爺留他們住下來,是我的不是,還請老爺諒解我這做姐姐的私心。”邢薇沒有想過隱瞞賈赦,他在不中用,都能夠探聽到王家的隱情,自己枕邊人的事情會打聽不出來?邢薇暗忖,看來以後對賈赦要重新審視一番了,他可不是書上說的什麼百事不管,只知道跟一屋子小老婆玩鬧的人?
  邢氏不聲不響的把娘家人留在身邊,無非是想多照顧他們幾分罷了,不過這似乎跟老太太當初設想的不一樣,要不然也不會放著京城的閨秀不娶,給他從金陵老家聘回邢氏。“老太太可沒想過你會回娘家住對月,你可想好了怎麼回老太太?”賈赦一副看好戲的神情,似乎半分替邢薇說好話的意思都沒有。
  “這還要想什麼,出嫁女兒回娘家住對月,千百年的風俗,又不是從我邢家興起來的,我還要現找藉口不成?老太太這麼講究的人,可不會讓人為了這點子事情讓人說嘴。”邢薇一邊回賈赦的話一邊找出自己的嫁妝單子出來看,邢德全在京城安家,雖然特意挑的物價相對便宜的槐樹胡同地段,可自古來京城居大不易,那房子也不知道是租的還是買的,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還不能讓他和邢忠斷了讀書上進的路,沒有地吃喝都得花錢,一家四口指望兩個女人做點子針線能換幾個錢,還不得她這個長姐想辦法?
  可邢薇也只是困在榮國府大院子裡的一個女人而已,身為“主子”多做點活都遭人笑話,更不可能出去上班掙錢補貼娘家,只能拿自己嫁妝變賣幾個錢先應付一下了。
  賈赦了然,邢家的情況他如何不知,早先或許不會理會邢氏的窘況,可經過剛才對於王家的那番話,他改了主意,“我已經托了人給大舅和忠兒找了書院,束修什麼的不用你操心,弟妹和二妹那裡要是不好安排,你可使人接她們來榮國府。”
  邢薇也就聽聽而已,她才不會把弟媳婦和親妹妹接到榮國府來,若是真的聽了賈赦的話,她弟媳婦和妹妹進榮國府住上幾天,在世人的眼裡,她妹妹也別嫁人了,第第頭上的帽子不綠顏色也不正了。
  畢竟甯榮不分家,如今榮國府雖說還好些,可甯國府那邊已經有了亂象了。
  賈敬的母親龍氏出自書香世家,他雖說同樣因為賈代善常年奔波戰場不在家,可在母親的教導下居然考了個進士回來,算是四大家族下一輩中的“奇葩”,只是龍氏既要教導兒子,還要擔心在戰場上的丈夫,身體早早的就熬壞了,勉強給兒子娶了個媳婦就去了。賈代善本也受過傷,悲傷過度,身體每況愈下,突然聽聞守孝的兒子有了修仙的念頭,一口氣上不來也去了。
  這一下可好,賈敬妻子付氏根本就管不住丈夫,好在賈敬修道不參佛,還肯跟她生兒子,丈夫不顧家,付氏未免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了兒子身上,溺愛的比寶玉更甚,付氏生怕賈珍跟他父親似的書讀多了移了性情,從不拘著賈珍讀書,小小年紀就在他屋裡就放了人,讓他多眷戀紅塵些,導致名聲早早的就壞了,後來只能聘了自己娘家的內侄女回來給賈珍。
  刑薇是知道賈珍還有一個胞妹惜春及續娶的尤氏的,現在賈璉才三歲不到,賈珍和小付氏才剛新婚,賈蓉還沒影呢。
  話扯遠了,賈珍名聲壞了那是母子兩個自己作的,賈赦這裡可就是有心人故意為之了。
  就目前來看,賈赦擁有的女人數目在刑薇看來還勉強可以,勳貴子弟像他這個年紀的四個侍妾算不得多,尤其以他子嗣來看,他的女人已經在“同輩”人中是“寒磣”的了,特別需要指出的是,他這四個女人中有三個都是“有來歷”的,不是他自己胡亂找的,唯一例外的“紅粉知己”在時下人的眼裡,還可以令人津津樂道一番並不算是很過份的事。
  反正賈赦已經早早的傳出了“穢亂”的名聲,要不然也不會在京城娶不了好人家女子,最終便宜了邢氏?
  “謝謝老爺了,兩個第第有了去處已經是千恩萬謝了,弟妹和二妹倒不用接過來,要不然還得看人臉色,我也少個地方走動,”兩個兄弟的花銷可是大頭,連學院都安排了,邢薇自然是喜不自禁,急忙起身給賈赦道福行禮,“可讓妾怎麼謝你?”
  “謝我還不容易?”賈赦眯起了色眼,上下打量了邢薇一番,別說,邢薇的樣貌別說金陵,就是在京城閨秀中也算是出挑的,尤其她跟時下窈窕纖弱的女子們不同的是,身材健康又知性,雖說出閣時年紀大了些,可也因為此,成長的很是完全,經過人事後,更顯得嬌豔欲滴,又是個懂得風情趣事的,在那方面也放得開,饒是賈赦經歷女人不少,也有些抗不住,竟然有些不敢常到她房裡。
  老太太打的什麼算盤他也略知一二,無非就是打壓自己抬舉二弟好在榮國府安安穩穩的當她的老封君罷了,所以才千里迢迢的回金陵給他聘了刑氏,他的名聲雖說被人傳壞了,可也還沒有到在京城娶不到妻子的地步,光是投到他面前的帖子都不知凡幾了。
  張氏本是賈赦祖本就不得老太太的意,要說婆婆兒媳是天生的冤家,賈赦還可以理解,畢竟他眼裡所見的,沒有幾個婆媳是真處的跟母女似的,可張氏和長子的死,讓賈赦冷了心,老太太連親孫子都能捨下,還有什麼是她做不出來的呢?
  要不是為了祖宗基業,要不是掛念妻子掙命好不容易留下的璉兒,他真的想一死了之,再不濟學學敬大哥,找一個廟宇出家得了。
  賈赦可不想死在女人的肚皮上,再想到邢氏是老太太千挑萬選給自己找的,心裡也泛著膈應,才隔三差五的來她這裡一趟。
  原以為這女人會嫉妒,使些手段,弄點子事兒出來,不想她竟然欣然受了,半點動靜皆無,對於老太太和王氏的怠慢從來也不跟自己說,妾侍們的挑釁也視而不見,似乎自己並不是她在榮國府的依傍,似乎並不是為了榮華富貴而來。
  看來自己剛才一禿嚕出嘴的話一會兒出去就得趕緊安排人去給邢德全和邢忠找書院落實才是,不,還是自己親自去,免得事情辦不成,讓邢氏笑話,可不能讓邢氏認為自己光說話不辦實事的一個人。賈赦可沒有發覺,自己竟然開始十分關注起邢薇的感受來。早先不齒邢薇的賣身求榮,如今倒是有一絲的慶倖,幸虧邢氏還是有所求的。
  邢薇倒不知道賈赦在如此腹誹她,她倒有一點感悟,既然賈赦不是冷情的人,肯管自己娘家人,自己是不是可以跟他商量一些事情,畢竟自己已經成了邢夫人,原著中邢夫人那麼“不堪”也沒有見賈赦休她,自己比起邢氏來說,很清楚自己將來的形式,絕對不會拈酸吃醋,就更不可能和離或者被休棄,再者,眼下的邢家還得靠著榮國府才能過點好日子,自己也沒有理由現在離賈赦而去,過得十幾二十年,邢家也不見得能和榮國府抗衡,······似乎,除了抄家那一刻,這半輩子就得綁在賈赦這棵歪脖子樹上,他好自己就好,他被充軍流放,自己也落得個家破人亡的命。
  

  ☆、對月(糾錯)

  古代的男人就是女人頭上的一片天,男人可以掌控女人的生死,可以辦到女人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女人只能夠依靠丈夫和兒子。
  賈母那麼能耐,能夠在榮國府作威作福,也只是借著孝道在兩個兒子媳婦之間玩平衡來掌控榮國府,若是沒有這兩個兒子,別說他是什麼皇帝的乳母、朝廷的誥命,也只能夠成為宗族禮法擺佈犧牲的對象,是過續兒子繼承家業,還是青燈古佛作伴,根本就沒有她說話的餘地,有個好娘家還好點,還有可能改嫁,再找一個,若是娘家敗落了,被人逼婚改嫁或是賣了,害死都有可能,邢薇來的時間不多,也鮮少出門,可從賈母和王氏的閒聊裡卻也聽說過。
  “老爺,有句話也不知當講不當講,”邢薇思索片刻,終於開口道:“王氏大兄那事兒,老爺可有保留證據?”
  “這種事生怕人知道,有東西銷毀還來不及,還要保留證據?”四大家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更何況賈赦原本猜測賈母有參與其中,更是要跟在後面擦乾淨屁股了。
  “老爺多慮了,老太太那麼精明的一個人,即使有些動作,也不會汙了自己,或者還會借著這所謂的‘把柄’拿捏對方,”賈母可做過皇帝的乳母,乳養皇帝的時候,什麼手段沒有見過的,王子騰再能幹,能翻過老太太的五指山?若不然榮國公賈代善死了,賈赦只襲了個一等將軍的虛職,還能讓賈家掛著榮國公的招牌至今。
  畢竟當年陪皇帝打江山的功臣之家有起有落,可幾個曾經的皇帝的乳母們如今都是風光顯赫,皇帝固然念及舊情,可皇帝畢竟還是皇帝,他總歸也忌諱那些手握軍權和看過他昔日狼狽跟他一起嚼過草,喝過馬尿的人。
  人人都知道的原因,只是沒有人肯說出來罷了。否則賈母再用孝道壓賈赦,若不是後面有皇帝做靠山,賈赦也不一定會屈服,碩果僅存的同樣當過皇帝乳母的甄家老太太也被他們當祖宗一般的供養著。
  畢竟這時代禁錮女人的條條框框多的是,——孝道雖然大如天,可還有夫死從子來約束她,母命雖然要聽,可也不能淩駕與國法之上。“老爺跟王子騰對上,老太太勢必站在老爺這邊,若是老爺跟二老爺,璉兒跟珠兒對上呢,老太太會站在誰一邊?老爺頭上可還有個爵位呢!到底給誰,老爺也不一定能夠做的了老太太的主。”
  “可手中若是有了弟妹或者王子騰的‘證據’就不同了,老太太雖然偏心,少了外援,到底咱們的勝算要大些。”這世道如此,早出生幾年就是運氣,不管賈母為何視賈赦為眼中釘,她在偏愛賈政也不得不遵從規矩禮法,百年之後將榮國府傳給賈赦。
  賈政外表偽善,一副遵從賈母之命才住在榮禧堂的樣子,可若是他對爵位沒有奢望的話,也不會處處以賈赦為模,欲跟賈赦比肩,甚至要隱隱的壓制賈赦一頭,但賈政想要越過賈赦襲爵難度之大連賈母也望而卻步,最多只能夠讓心愛的小兒子竊居榮禧堂。可賈政卻不一定跟賈母這般“清明”,處處不如他的大哥就因為早生幾年占了這榮國府,得了祖宗傳下來的榮耀,他卻要在分家之後成為偏支,最終落得跟賈代孺之流一樣的下場?他自然是不甘心的,他若爭爵,最大的助力必是王家,畢竟賈母再偏心,也要在外人面前端著“一碗水端平”的假像,否則她再說出來的話就失了公允,無法再幫賈政說話了。
  所以若是跟二房必有一爭的話,手中捏著王氏和王子騰的證據對賈赦這一房來說可是百利而無一害。
  在邢薇的心裡,若是能說動賈赦放棄榮國府的爵位才好,它不僅吊著賈府大房賈赦和二房賈政一家人,甚至連王家的王熙鳳都給吊了來,如果賈赦看不上這爵位,抽身而退呢?邢薇想來想去,賈赦在原著中似乎並沒犯什麼十惡不赦、天怒人怨的事情,別有用心娶鴛鴦,可以說是犯了賈母的忌諱,若是鴛鴦不是賈母的內管家,賈母未必不肯把鴛鴦給他。搶石呆子的扇子,最後不過是將自己兒子打了一頓,並沒有派人或自己動手去搶,要不是賈雨村獻殷勤,那扇子也不見得能到手。最後抄家時候的幾條罪名,好像根本沒有賈赦什麼責任,可最終卻依然由他這個襲爵人來承擔。
  賈赦在原著中仿佛是一個主角,卻又是以隱形人的身份出現著,整個文中離他不得,卻也沒有他多少戲份,最終又以他被流放而做了個結局,二房賈政一家最後還能夠“蘭桂齊芳”。
  說來他跟邢夫人一樣,也是尷尬人一個!
  可如果賈赦放棄這爵位不要,那所有的尷尬都成了空!賈母也沒有了制衡賈赦和賈政的必要,相反,王氏成了明公正道的當家夫人,還會如此“孝順”“敬畏”賈母嗎?
  穿越進紅樓並不可怕,可怕的你是大反派炮灰女配邢夫人,為了賈母的“慈愛”,王夫人的“慈善”,鳳姐的“爽利”,你不僅要“刻薄”“寡恩”“小氣”“摳門”“無事挑事”“萬人不靠”······。穿越紅樓不可怕,可怕的是穿成了邢夫人這個炮灰配角就悲慘了。
  即便邢薇這個蝴蝶翅膀不能改變原著的力量,賈璉依舊娶了王熙鳳的話,有了王氏謀害王熙鳳父母的“證據”也能夠離間她們姑侄之間的關係,最大程度也讓自己好過些。
  其實王氏不管有沒有插手王子騰奪嫡的事情,只要她將來的依靠是王子騰,邢薇就有辦法離間她和王熙鳳。
  王熙鳳再如何依靠王子騰生活,一旦她有了能力,也不會容忍“奪取”自己父母親爵位乃至他們生命讓自己成為孤女的人?以王熙鳳瑕疵必報的個性,不說證據確鑿,只要有點猜忌懷疑,就不一定會饒過王子騰和王氏,王子騰勢大,還是她的依靠,也鞭長莫及,那麼近身而居的王氏呢,勢必就會成為王熙鳳報復的對象,不說讓王氏跟王熙鳳自相殘殺,只別處處被她利用,成為她對付大房手中的槍就行。
  王氏會防備賈赦和自己甚至賈璉,哪怕提防王熙鳳可又要用她,接觸的多了總歸會漏些東西出來,有這樣一個“內奸”,賈赦的復辟之路想必走的也會容易些。
  邢薇既然決定了要跟賈赦“合作”,當然要為他和自己的利益考慮,即便不能夠挑唆賈赦和賈母的關係,也得在他心中樹立賈政欲“奪爵”的心思,讓賈赦心中有個防備,刺紮在心中,總有積膿的那一天。
  “說的什麼話,二弟雖然迂腐些,卻不會生出那樣的心思。”賈赦呵斥邢薇道,從美人靠上起身,伸手指著邢薇;“再說還有老太太在呢。”
  “老爺不要自欺欺人了,”邢薇冷笑一聲,“二老爺和王氏可不能做主給老爺聘我進門,老爺還不明白老太太的意思嗎?”
  “你,”賈赦頹廢的重新跌坐在美人靠上,“你不要因為老太太和王氏怠慢了你就心生怨氣,這也能扯到孩子們的頭上,孩子們才幾歲,老太太對你在不好,她還能活幾年,忍忍也就過去了,等老太太去了,你願意怎麼折騰王氏都隨你。”
  “怨氣?何必,”邢薇好心被猜忌,忘記了忌諱,有些口不擇言起來,“老爺都住馬廄了都沒有心生不滿,我又有什麼怨氣不平,老太太能活幾年?按老太太的身體和現在保養的樣子,八十歲是少的,九十、一百歲也有可能,那時候還不知道你在不在,若是你有個什麼萬一,你確定這爵位能夠順利的傳給璉兒?再說,被老太太和王氏教養長大,你就能夠肯定他長大了不會做出什麼事情來,或許是我多慮了,璉兒能不能長大都說不定呢。”可她也不算是危言聳聽,書上賈母死在抄家的時候,那時候已經八十多歲了,若不是寶黛婚事波折耗費精神,抄家時候又受了驚嚇,老太太跟原來一樣保養的話,恐怕還能多活幾年。
  “你,簡直不可理喻。”賈赦終於領教了邢薇的毒舌,她語氣平平,沒有半絲起伏,卻句句直指自己內心深處,有心要駁斥邢薇的話,可他還真無話可說,自己不是不知道老太太的偏心,不是沒有懷疑過老太太想把爵位給二弟,可是,自己是老太太的長子,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她真的如此忍心?可想到張氏和瑚兒,賈赦又語結辯無可辯。“你以後再也不許這樣說,想也不要想,萬一不小心露出來讓人知道,別說我不救你。”說完甩了袖子氣吁吁的走了,再說下去他也怕自己惱羞成怒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再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對邢氏動手,他沒想到邢氏幾句話直逼自己內心深處,讓他恨不得反省自己到底是不是男人,妻子和兒子被人疑似害死,自己還能安心的在家裡坐著,看人家每天歌舞昇平?
  邢薇懶得理會賈赦,賈赦原本就不是她的期望,當然能夠開竅就試著和她博一把,不能還是得指望娘家兄弟們了,反正一開始她就沒有把賈赦列為改造物件。
  盯了半天手中的嫁妝單子,好歹挑出幾件個頭不大又稍微值錢點的東西了,回頭住對月的時候就是它們了,可老當東西也不是辦法,嫁妝總共也不多,進了當鋪也折不了多少銀子,還是要想個長遠的生錢法子才是。
  賈赦這一走差不多就小半個月沒到邢薇這裡來,賈府便都知道邢薇惹了賈赦,被賈赦厭棄了,幾個妾和通房也越發的在邢薇面前耀武揚威,就連王氏也嘲諷了邢薇幾次。
  就在這樣的氣氛下,賈母甚至沒有為難刑薇的“對月”之行,甚至還親自指定了幾樣禮物給刑薇帶回娘家,似乎在替兒子描補,避免了王氏籌辦禮物時候的敷衍應付,很是讓邢薇得了個意外之喜,畢竟老太太出手的東西相對與邢薇的那些嫁妝來說可都是價值不凡的東西了,比自己偷渡回去的可名正言順的多了。
  老太太大概以為這次的事多半是賈赦的錯,畢竟當時說的話很有些“大逆不道”,兩人早就清場無人知道內容,而邢薇這差不多一個月的表現來看,人雖然不靠譜了些,可相對來說賈赦在她心裡眼裡更不靠譜些。
  邢薇自是得意這幾天自己的演技,早在賈赦甩了袖子出門起,邢薇就知道自己必然要面臨賈母的責問,所幸賈母大概體諒她是新婦並沒有為難她,可王氏到底沒有忍住,於是邢薇客串了一把“小百花”差點沒把自己噁心死。邢薇黑了賈赦一把卻半點愧疚都沒有,她可什麼都沒說,表情配上點子似是而非的半截話,腦補什麼自己猜,至於為何賈母不信自己兒子,除了賈母偏心,還得算上賈赦自己人品的緣故。
  當然這也免不了賈赦的那些妾侍們的“配合”,賈赦那天動靜不小,幸虧兩人清了場,要不然也真不知道會不會發生些別的事情來,賈赦自然不會去說和刑氏“爭吵”的真相,那些妾侍住的近,問不出來,卻不會放過這個跟邢薇挑釁的好機會。
  試了一次,果然賈赦沒有替邢薇撐腰,於是越發的變本加厲,四個姨娘通房合夥輪番的留宿賈赦,加上賈赦因為那天的事情,不知道如何重新面對邢薇,於是便成了兩人吵架,賈赦半月不理刑薇。
  不管原來的邢氏會如何對待這些妾侍、通房們,如今換了邢薇,自然是不會管她們會不會使手段勾賈赦到她們房裡去,其實要不是為著以後的日子好過些,邢薇甚至巴不得那些人多留賈赦幾夜,免得她夜裡睡不好覺,邢薇雖說沒有潔癖,可這根黃瓜共用的人多了,也會嫌惡心。
  早在前世的時候邢薇就看過一個故事,說的是婆媳,夫妻,母子之間的相處模式:丈夫和妻子關係惡劣些,婆媳關係反而要好些,因為婆婆會因為兒子的壞脾氣而特意關照兒媳;反之,夫妻關係好了,婆婆會想方設法找媳婦茬,說是婆婆會嫉妒,怕兒子因為媳婦疏遠自己。    
  

  ☆、籌謀(糾錯)

  這個“理論”果然十分到有道理,不管賈母在乎賈赦與否,他對邢薇的對冷淡換來了賈母特恩讓邢薇住滿一個月,竟是讓邢薇非常滿意,恨不得下次多跟賈赦吵幾次嘴。
  要知道當初張氏有太婆婆和婆婆要服侍,只是象徵性的住了三天,王氏因為不管家,賈母又特意給心愛的兒媳婦面子也不過住了半個月,邢薇這一個月可真是賈母額外開恩了。
  為了表達自己的慈母情懷,賈母特意把賈赦叫來送邢薇,還特命陪邢薇多玩兒幾天再回來,擺明瞭要做和事佬。
  邢薇好笑不已,要是賈母知道自己跟賈赦吵架的真正原因,她對自己和賈赦還會如此“慈愛”嗎?
  賈家在內城,到外城西南上的槐樹胡同,因城裡不敢跑馬,小步慢走得滴溜溜小半天時間,上次回門邢薇已經領教了坐馬車的滋味,這次出門自然有所準備,所以當賈赦出了甯榮街預備爬上邢薇坐的馬車的時候,當即傻了眼。
  “這是,”褥子抱枕什麼的堆了一堆,邢薇躺在中間要不是滿頭的黑髮都找不著她人在那裡,正隨著馬車的搖晃一搖一晃睡的正香。
  “老爺,太太把能帶的被褥全裝在了車上,”高臥軟枕,搖搖晃晃的很容易進入夢鄉,不大一會兒功夫,邢薇就睡著了,因為那薇帶的被褥太多,陪侍的丫鬟也沒有地方坐,於是只好跟趕車的車夫坐在車轅上,聽見賈赦問,喜翠答的都小心翼翼,在她看來,邢薇這是找藉口把所有能偷渡會娘家的東西都帶走了,包括褥子和被子。
  賈赦眉頭皺了皺,自己是坐還是不坐?騎馬是快些可是為了等邢薇的馬車,他也得在馬背上搖晃小半天時間,還得被街上的閒人當猴子瞅來湊去的沒個趣味。
  賈赦給自己找了個藉口,早先倒也罷了現在看到邢薇如此“逍遙”更是看不過去,當即爬了上去,“你倒是會享受,”馬車本來就不大寬敞,被子抱枕加上邢薇,那有賈赦落腳的地,剛挨著邢薇坐了,就把上了馬車搖晃著就睡著了那薇給壓醒了,睜眼見是這位,只好往邊上挪了挪,賈赦剛坐上感覺軟綿綿、搖搖晃晃的還真舒服,學著邢薇臥倒了。
  “走吧,”賈赦高聲知會王善寶,“到了提前叫爺一聲,”躺的舒服了要是睡過頭了就不好看了,都安排好了,賈赦見那薇轉眼就又睡著了,也安心的閉上眼睛。
  “姐夫?”邢德全跟上次邢薇回門一樣冒失,見了敲門的王善寶就直奔馬車而來,一掀開車簾子卻被車箱裡抱著褥子和抱枕的賈赦嚇了一跳,又低頭去找邢薇,“我姐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睡的太香了沒叫醒,”在小舅子面前丟了臉,賈赦臉紅了一下,這鋪的也太多太軟了,他睡了一路,真是一覺好眠不想醒來,可睡慣了硬木板炕褥子的賈赦現在要起了,才知道腰酸了。
  隨後兩天看著活蹦亂跳、健步如飛而自己幾乎直不起來腰的賈赦才開始反省,自己絕對是養尊處優當老爺當的,從今以後得多鍛煉身體才行了,才這麼一個軟鋪就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白白讓刑薇嘲笑了兩天。
  反正寧願他相信邢薇嘲笑他是當老爺養尊處優慣了的也不肯承認自己是真的老了。
  第三天賈赦還要躺著,被邢薇死拉活拽的給折騰起來:“你只會越躺越難受,起來運動運動就好了。”又當賈赦小孩子般的引誘著,“去看我的烤爐,出產品了,去嘗嘗,可好吃了。”
  邢薇嫁妝有限,加上也不能夠讓弟弟妹妹養成靠著她或依附賈府的思想,只能替他們想個長久生錢的法子。都說“吃、穿、住、行”是人們離不了也非常掙錢的東西,那薇不離俗套,首當其衝想的就是“吃”了,主要也是圖他本錢可大可小,周轉也快。尤其是邢德全和邢忠將來還要走科舉之路,弟妹氏和二妹乃女眷不便抛頭露面且也做不了多大的生意,最為簡單且不必很佔用人手且周轉還快本錢且少的還是做點心和熟食了,這些東西可在後院操作,有些食材如果沒有獨家配料和秘方,別人很難學到自家的原汁原味。
  邢薇前世作為一個單身大齡青年,打發業餘時間的事情除了上網就是“吃”,為了滿足口腹之欲,不僅親身穿街走巷,山南海北的去“試吃”,還搜集了不少食單、配方,作為一個資深“吃貨”,更是沒少動手操作,點心更是邢薇的得意之作,更是隔三差五的做上一回去跟“食友”們交流顯擺一番,所以一想到掙錢的門路,邢薇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點心了。
  而且那德全新買的這處房子原本就是商住兩用,臨街商鋪後院住人,十分的方便,倒是免得邢薇另外想辦法租店鋪了,自家只管加工批發,雖說少賺點,可暫時也只能如此。
  再者這槐樹胡同說是西城,其實是槐樹胡同人為了好聽自己叫的,它是西城和南城的交界偏西第二條巷子,這裡住的多是經紀,行頭,小商戶,掌櫃帳房先生等有固定收入來源的人家,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俱全且都是稍微拔尖,出去也都有些頭臉的。
  邢德全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並不瞭解,聽了邢薇的建議,找稍微便宜又相對安全還要方便的地方,原本是本著銀子少,打算租房的,可被經紀三兩句一忽悠,就由租成買了。
  賈赦先前進門的時候因為邢薇沒有睡醒,直接坐著馬車進了門,下了扯就被迎進了上房,寒暄過後用了飯菜邢德全要陪著新姐夫的,可邢薇看出賈赦不大舒服,又加上要跟邢德全商量事情,便安排賈赦休息。這久不運動突然爬山的人都知道,活動過了別歇著還好,一旦躺下休息,睡一覺起來那身上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樣。
  賈代善行伍出身,賈赦小時候倒也被父親逼著練過幾天武藝,可因為吃不了苦,祖母也護的緊,最終連個花架子都沒有練出來就被賈代善放棄了,用賈代善一句來說,“別出去讓人看見丟了老夫的人,”正猴的時候且那樣,別說養尊處優了二十年,骨頭越發的懶了,不說爬山幹活,單這鬆軟的床鋪睡了一路兩天都沒有恢復過來。
  邢薇也咩有料到賈赦這樣,她這次來就是有目的的,早計畫好了許多事情要做,原本害怕賈赦不喜阻攔,卻不想他躺在炕上兩天沒怎麼動彈,倒是便宜她狠狠的使喚了原本該伺候賈赦的王善寶他們兩天。
  人多好辦事加上榮國府的名頭響亮,不過兩天的時間,邢薇的烤爐就大功告成了,先前實驗了一爐,效果還不錯,邢薇這才想起賈赦來,心裡有愧,連忙跑來喊賈赦嘗點心。
  卻不料點心還沒有嘗到,“我名下還有幾個院子空著,讓大舅他們擇一處搬過去住得了。”邢薇自認為還可以的新宅在賈赦眼裡連侯府後街給下人住的地方都不如,說出去還不讓人笑話他賈赦怠慢?
  “不用,這裡人員複雜,正好讓德全跟他們學學人情世故,家裡早先也沒有人教他,如今只好讓他多吃吃苦頭了。”邢薇倒是不覺得這裡房子擠挨,前世她想買這樣的一套院子就是把她剁吧剁吧賣了都買不起。不是邢薇矯情,放著賈赦的大院子不讓娘家姊妹們去住,邢氏嫁到賈家本就是寸令沾光到心思,可如今換了邢薇卻不願意邢家跟賈家走到太近,正好借著這個住的地方說出來,免得顯得突兀。
  邢氏原來一心要兩個第第讀書走仕途,基本不許他們理家事,耽擱於後宅,要是邢氏自梳在家倒也罷了,只要兄弟媳婦不埋怨,她倒是可以替他們掌家到老,可是如今邢氏嫁了人,兩個第第在不通人情世故就不行了。
  說到這裡不得不提一下那薇的兄弟媳婦魏氏,邢氏當初為了自己留在家裡不受兄弟媳婦擠兌,特意給邢德全娶妻魏氏,魏氏幼年失怙,先是跟著叔父、嬸母過了幾年寄人籬下的苦日子,後來才被她的親舅舅接到身邊,雖說舅父、舅母待她如親女兒般,可童年的記憶深刻,魏氏賢慧能幹有餘而性格十分軟弱可欺,早先邢氏沒打算嫁人給弟弟聘妻魏氏免得出現紛爭,如今卻也替邢德全撐不起內宅。
  好在這魏氏雖說性格懦弱些,人卻很正直,且也年輕,加上邢薇原本就打算好好的調教家裡的幾兄妹,如今加上一個魏氏也不多,時間有限,在請來的工人修烤爐的功夫邢薇在廚房教給她和二妹邢芸幾個點心方子,只說是在榮國府偷學的。
  邢氏如今的處境反倒不必多說,家裡弟妹及魏氏都已經知道,除了懊悔只能心疼,姐弟幾個見邢薇如此顧念他們,一直發誓好好掙錢養家,讓邢薇多保重自己,免得讓他們擔心,倒是令邢薇十分感動,越是如此,自然不會為了短時的安逸把他們陷入悲慘的未來。
  賈赦一片好心被刑薇白付,突然覺得有些尷尬,尤其邢薇說者無心他聽著卻有刺耳,邢德全才幾歲,就被邢薇這麼殘酷的逼著長大,他卻是快三十的人了,早就娶妻生子,還是榮國府的一等將軍,卻是什麼正經事都沒有幹過,只知道躺在祖宗餘蔭上吃喝享樂的二世祖。若是換了以前,他或許不會有什麼想法,可在這憋柩的小院,他突然沒有了勇氣,畢竟邢家也曾經富貴過,邢薇年紀雖小,經歷的卻比他多的多,甚至她一個女子都能撐起一個家,照顧弟弟妹妹們平安長大。
  賈赦忽然的覺得自己在邢薇面前矮了一大截,十分的尷尬起來,忙顧左右而言他道,“這是什麼味道?”。
  “啊,我做的點心。”這是邢薇替邢家考慮的生財項目之一,主要是配方什麼的不是問題,再就是女人上手快,也不算很累,還不用抛頭露面。原本那薇還擔心烤箱不好解決,誰知道邢德全當初買房子時候的經紀是個能耐人,三教九流的都認識,推薦了一個據說給宮裡做過爐灶的老師傅過來,經過跟邢薇溝通,真的建好了烤爐,雖說溫度火候完全需要經驗摸索,費力了些,做出來的點心也不能夠和前世想比,可有了刑薇的獨家秘方,這些西點在京城應該還是很有噱頭的。
  “聞著味道還可以吧?一會兒你嘗嘗,看味道如何。”做點心有一樣好處,單香味都能夠飄十裡去,連廣告都不用做,就能夠把人勾過來買,只前世的口味不知道現在的人習慣不習慣,賈赦生於侯門,連內造的點心也用過不少,倒是極好的評鑒專家了。
  可惜賈赦每個嘗了一口,只道了兩個“尚可”就再無其他了,令邢薇鬱悶不已。
  這也是邢薇有些強人所難,賈赦乃男子,若是酒,菜,茶,甚至品小曲,賞女人什麼的,他恐怕還能說個一二三,偏邢薇拿這些女人愛吃的點心來,讓賈赦如何能夠說個新鮮話出來?
  邢薇對賈赦的評價無可奈何,尤其有外人在場自然更不能說什麼,只好轉頭表達對經濟陳楷的謝意,不沾親帶故的人家跑前跑後的張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是。
  陳楷就是賣房給邢德全的經濟,也是邢家如今的鄰居,原本邢德全打算租房的,自然去了牙行,第一遇到的就是陳楷,他祖孫幾代俱是經紀,沒幾句話就把邢德全租房變了賣,等到邢德全反應過來,連合約都簽好了,原本邢薇對他是有些不喜的,怕邢德全跟了這樣油滑世故的人做鄰居,會被人家賣了還幫人家數錢。
  賈赦見邢薇與陌生男子談生意世故老練的樣子心裡眼裡暗火湧動,可這是邢薇的娘家,他也是有身份的人,總不能夠跟一個下九流的人生氣,且邢薇行為坦蕩,並無對不起他的地方,在他心先有了不如一個女人的念頭,也沒有底氣跟最有資格發火的邢薇置氣,憋的他連妒火都發不出來。
作者: ga1105    時間: 2015-12-5 20:01

  ☆、海口(糾錯)

  “老大最近忙活什麼呢?”賈母很是不解,大兒子陪媳婦回了趟娘家,回來怎麼就變的神出鬼沒起來,雖說是為了照顧老二才免了老大的請安,可是老大總隔三差五的找藉口過來串門看看她這老太婆,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他自己不過來不說,連帶著邢氏也是除了例行請安連人影也不見了,這可不行,雖說是討厭大兒子夫妻二人,可討厭歸討厭,這兩口子要是不聽話了,老太太可是不依的:“連人影都見不到了,他心裡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老太婆?”
  邢薇雖說一身的毛病,卻是個極知道自己榮辱皆系在丈夫身上的人,任憑賈赦留宿通房姨娘那裡,從不違拗賈赦,賈母雖說對此十分滿意,只心底也有些失望,原以為給老大娶個貌美的好拴住他的心,省的在胡鬧敗壞榮國府的名聲,連累她也落個教子無方的名聲,結果這邢氏也太識時務了些,見賈敢怠慢她居然也學樣,不過賈母現在懶得她算帳,主要是不願意落了身份跟這糊塗東西一起掉份子。
  邢薇正老神在在的坐著欣賞賈母與王氏的婆媳互動,不妨賈母突然的把話題拋到了她身上,張嘴還是問責賈赦,頓了一下急忙起身:“老太太息怒,並不是老爺不孝不來給老太太請安,只是······,”邢薇頓了一下,面有難色,見老太太又拉下了臉,急忙道:“老爺本不讓說,說是要給老太太一個驚喜,可,······如今老太太問起來了,兒媳並不敢隱瞞,實在是老爺惦記著老太太的生日,早早的去踅摸禮物去了。”賈母可是偏心慣了的,掌控欲又強,原來對賈赦不聞不問的,今天問到頭上來,可見是不滿了,邢薇可不會傻乎乎的給她個發作的藉口來讓自己為難,好聽的話人人都會說也有的是人愛聽,反正現在賈赦犯了神經病,也不知道鼓搗什麼東西,拿來給賈母做禮物,應該很能夠代表他的心意吧?
  “啊,”賈母以為邢薇會給賈赦找一個別的藉口來敷衍她,畢竟賈赦曾經有過前情,那嚴氏可不就是賈赦在外野了幾天突然帶進府裡來的,······只賈母實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我的生日還早著呢,”餘音未落,被邢薇一句話弄得措手不及的王氏也急忙表孝心,“雖說還早,可我們老爺也早就吩咐人去淘換東西去了,說勢必要讓老太太這個生日過的高興開心,與以往不同。”
  賈母的生日八月才到,這才五月過半,還有三個月左右的時間,兩個兒媳婦都說兒子們已經想著且親自動手踅摸禮物去了,由不得她不開心,招手喚刑氏到了跟前,十分罕見的親自拉了邢薇的手,吩咐道,“你告訴老大,時候還早呢,不著急,什麼禮物不禮物的,別累壞了身體就是他孝敬我最好的禮物了。”
  “這都是老太太教育有方,二弟那麼忙都惦記著老太太的生日,吩咐人下去料理了,我們老爺說了,與其每日裡在家裡閑著磕牙打鬧,還不如親力親為才顯得心誠不是。”邢薇急忙替賈赦表功,老太太都這麼煽情了,她也不能白聽了不是,只是現在自己說話這麼滿,賈赦折騰的東西將來拿出來讓老太太失望可怎麼辦?
  “可不是嗎,我們老爺早就說了,要不是這職務拖累,他也恨不得親自去替老太太淘換些東西呢,”王氏急忙賠笑,卻有些勉強。等會兒老爺回來了,且要跟他商量一下今年老太太生辰的事情,心裡想著卻忍不住瞥了一眼邢薇,原本老太太的生日禮物都是例行的衣服首飾和擺件什麼的,可是今年老太太的生日還早,大老爺那裡怎麼這麼早就踅摸了起來?回頭還得讓人打聽打聽去才行,也不知道他們今年會送些什麼,可不能給他們比下去才行。雖說時間還早,準備禮物的時間還長,可王氏向來看不起刑薇,如今在賈母面前讓她出了風頭,自覺十分不滿。賈赦什麼人她還不知道,這麼多年了,整日裡胡鬧把老太太氣的心口疼,那裡會這麼有孝心,看來多數還是這邢氏的主意,說來也是,邢氏雖說是填方,卻是名正言順的榮國府當家太太,她沒進門都幾個月了,也該動心思了。
  王氏越想越著急,眼看著老太太被邢氏奉承的越發笑的彌勒佛一般,越覺得自己思量的不錯,神思就越發的恍惚,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刑氏拉著她跟老太太告退,還渾渾噩噩的,一路回到二房還在尋思自己面臨的危機。
  老太太偏心賈政才能讓她也跟著沾光當家,可大老爺也是老太太身上掉下來的肉,老太太再生氣也沒有想過拿了他的爵位給賈政的念頭,可見還是顧念這這個兒子的,如今賈赦在邢氏的規勸下開始巴結老太太,萬一老太太那天被哄的高興了,拿管家權去犒勞賈赦夫妻,那他們兩口子怎麼辦?這還是只是一件,還有更要命的,榮國府畢竟歸賈赦繼承,因為老太太還在,賈政才能繼續住下去,一旦那天老太太去了或者提早分家,那他們二房只能夠卷起鋪蓋分家滾蛋,不說王氏想的悲觀,實在是她自來看不起賈赦,因著賈母太偏心賈政,早就肖想過這榮國府的爵位和家產,不止一次的想過如何把賈赦掃地出門,最好還是淨身出戶的好,如今以己度人,總覺得自己不久就會賈赦倆口子趕出家門。
  說來也是她倒楣,有爵位的人家自古以來分家與平民百姓多有不同,嫡次子最多多隻能夠得到家產的三份,這還只是兩個兒子的,若是嫡子或者庶子多的,卻連這三份都不能了,只因為祖宗有例,分家時候不能算祭田、祖產和功勳田,御賜的貢品什麼的。
  跟著老太太他們二房是榮國府二老爺,一旦分家就算是得到全部的榮國府家產,賈政也不過是個工部的六品小官,在京城裡連個什麼都不是,她昔日的王家大姑娘,現在的榮國府當家二太太就淪落成了處處巴結人,看人臉色過日子的了,大到房間格局,傢俱擺件,小到衣服首飾,有些只能夠在榮國府使用穿戴,一旦分家了就違制不敢用,不說別的,出門坐車都得遵照品級一匹駑馬騾子油布車,都······那裡有現在的風光。
  為何賈政不是長子,為何一直渾渾噩噩的大老爺突然變了性子,開始奉承起老太太來了,老太太可千萬別被老大兩口子給哄暈了才是啊,那個邢氏也是,沒事舛錯大老爺做什麼?自己以前還真是小瞧了她了,早知道如此,當初為何舛措著老太太給賈赦娶了邢氏,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不說王氏在那裡暗暗咬牙切齒的詛咒邢氏,只說邢薇這裡卻暗自笑翻了天,不管賈赦能不能夠給賈母一個“驚喜”,反正她海口算是誇出去了,剩下的事情就讓賈赦去頭疼吧。
  “太太,”喜翠卻是擔心不已,剛才是她陪著邢薇,邢薇的話自然是都聽到了,不止如此,就連賈赦這一段時間早出晚歸的她也看在心裡,當然知道賈赦並不是在給老太太準備什麼禮物了,就連老太太的具體生辰,也是她們前幾天才打聽出來,昨晚上主僕無事閒聊才發過愁的,可不知道今天就被太太給拿出來捧奉了老太太一番,難得的還得了老太太一番誇讚?“先不說老爺的禮物如何,只太太您可準備給老太太準備什麼生日禮物呢?”
  “我的禮物且先不急,等老爺回來再說,”昨晚上主僕幾個可是愁了半宿,主要是邢薇嫁妝底子薄,又把稍微值錢的都偷渡回了娘家,現在可是比當初還窮,就是都賣了也不見得能夠買得起一件令賈母入眼的禮物來。
  “說到這裡,太太也不該這麼任性,老爺辦不到,他丟臉你也好看不了不是?”紅鑰本不知道這主僕兩個打什麼啞謎,一會兒禮物,一會兒老爺的,等到喜翠給她學了在賈母那裡的話後也幫著規勸道:“不管老爺對太太如何,太太總該顧著老爺的面子才是,老爺好了,太太才能好啊。”
  兩個陪嫁丫鬟跟她們的主子一樣的識時務,一個勁的勸邢薇多照顧賈赦的意思,夫妻一心,前後算起來,邢薇來了也四五個月了,就是忍者神龜也該爆發了,加上上一次住對月賈母好容易善心大發的讓邢薇回去住一個月,卻不知道賈赦發了什麼神經,不過住了幾天時間就鬧著要回來,他自己回來不算,還不肯留著邢薇在娘家多住幾天,鬧得邢薇憋了一肚子的氣,剛才雖說是黑了賈赦一把,卻也總算是出了前一段時間存的那一口郁氣,邢薇心裡舒暢不少。
  “你們且先不囉嗦,只去找人打聽打聽,看能不能找到羊毛或者兔毛的線來,只要弄來這個,老太太的禮物就不愁了,”賈母的生日在八月初三,已經是秋天了,天氣多少已經轉涼了,刑薇針線活不咋地,可毛衣還是能夠織的,到時候拿來做禮物,總也能夠把賈母這個生日禮物對付過去。至於價值問題,邢薇壓根就沒有考慮過,一個她根本沒錢,這賈母知道,原不必要打腫臉充胖子,二個只要這原材料能夠尋來織出來,包管算是這個世界第一件,那王氏花多少錢也賣不來,單這獨一份也夠挑王氏一頭的了。
  “為了以防萬一這毛線不好找,你們幫我找一些做鞋的東西預備起來,我再給老太太做雙鞋,”這古代宅門裡婦人之間送禮物也很有意思,小姑娘間一方帕子,一個荷包、一把扇子,就能夠當做禮物互相贈送,生日中拿來做禮物也不失禮。兒媳婦給婆婆的孝敬,做衣服,鞋襪,抹額什麼的自然也可以且中規中矩不出風頭又很貼心,織毛衣是圖個稀罕或許能夠壓王氏一頭,可萬一尋不著,這做雙鞋備著也不至於空手不是。
  說來邢薇倒是寧願給老太太織毛衣也不願意做鞋的,畢竟織毛衣雖說是用時長了些,可倒底在前世織過且能夠保證織出來穿來還算是合身,這鞋子她可是從來都是買現成的穿,從來沒有親自做過,而且現在穿的鞋都是手納的千層底,鞋幫子上還得繡花,這些她前世看奶奶做過,當初看著稀罕,如今想想都手怵。
  賈赦回來的時候,邢薇已經開始納上鞋底了,這還是喜翠出的贊助,拿來給邢薇練手的。“吆,這是做什麼呢,怎麼突然想起來做鞋了?”賈赦難得見邢薇動針線,很是稀罕,只看邢薇笨拙的樣子,很是欣慰,原來這丫頭也是該會的不會,不該會的瞎折騰。
  他可不承認自己這是給自己打氣,找藉口壓邢薇一頭。
  自在刑家見著邢薇幫娣娣妹妹們張羅生計起,賈赦突然有種反思人生的感悟,原來沒有覺得自己當二世祖是丟人的事情,現在卻覺得一個女人都能夠養家,自己卻連個銀子角都沒有掙回來過,尤其從邢家回來在外面遊蕩了幾天後,更加做實了自己是個吃祖宗飯的廢物。
  因為看到邢氏就會想到自己的無能,賈赦越發的連刑薇都不願意見了,只天天宿在姨娘屋裡,只這刑氏依舊跟往常一樣,從來不打發人問他一下,越發弄得賈赦氣悶加懊喪,覺得刑薇著實瞧不起他,自己在他眼裡根本就是可有可無。今天回來見刑氏終於派人來找,心裡竟然有些莫名的欣慰,只是看到刑薇這樣,卻有些稀罕,原來她不會女工,這可是該會的不會,不該折騰的瞎折騰。
  “這不是給老太太準備生日禮物的嘛,哎呦,”刑薇前世的針線活勉強能夠縫個扣子,補個開襠褲什麼的,現在上來就做這麼高難度的活,實在是自己找虐。
  

  ☆、心傷(糾錯)

  這不,手指頭又被針鼻紮了一下,她只看到人家本土姑娘做活似乎很簡單,可到了她手上,才知道自己根本就是收養不協調的人,手指頭根本就不聽話,針總紮偏不說,針鼻和丁頁針老打滑,好不容易把針找准了地方紮進了鞋底裡,她手指頭又不會使勁,細細的一根針竟然跟吸住了一般紋絲不動,根本就拔不出來。“要是有老虎鉗子就好了,”邢薇嘀咕了一聲,看賈赦站在一旁幸災樂禍的看熱鬧,生氣的把鞋底塞在他手裡,“你幫我把針穿了,我手老打滑。”
  “啊,你也就這麼點子能耐,”賈赦長這麼大那裡拿過針?也從來沒有敢使他幹針線活,不過刑氏可是頭一次“求”他,駁回去似乎很讓她丟面子?賈赦笨拙的拿起鞋來,學著邢薇的樣子拔針,原以為自己力氣比邢薇大,怎麼的還不給拔出,不曾想,這小小的針頭十分狡猾,不僅紋絲不動不說,還因為他不會使力氣,打滑了不說,還給劃了一道血口子。
  邢薇急忙抓了他的手指頭塞進嘴裡吸血,匆匆趕緊來的喜翠進來,來不及彙報事情,看兩人這動靜,急忙捧了痰盂過來,邢薇把血水吐了出來,拿出賈赦的手指頭來看:“還不如我呢,你怎麼會把無名指傷到呢,它又不用拔針?真是,比我還笨。”
  賈赦苦笑:“爺給你幫忙幹活受傷了,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還敢埋怨爺?”不過看剛才刑氏這緊張的樣子,倒是感覺十分的好啊。
  “人笨,還好意思表功?”邢薇白了他一眼,吩咐喜翠去找藥,幫賈赦包紮傷口。
  “不用了吧,沒多大點子事,”賈赦滿不在乎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
  “現在天熱,容易感染,還是小心點的好,再說一會兒老太太說不定要叫你過去,萬一讓她看見這個,你可怎麼解釋?”
  “老太太為什麼找我?還有你剛才說什麼來著,老太太的生日在八月初,這麼早你準備什麼禮物,因為不會做鞋,提早練手是吧?”賈赦很有些幸災樂禍,她知道刑薇沒有錢,給賈母動手準備禮物原本是人之常情和順理成章的事情,可忍不住就是想要拿來笑話她一番。
  “還不是你最近總不著家,老太太問起來,我胡謅說你給老太太準備禮物去了。”邢薇一點沒有給賈赦“找事”兒了的感覺,把老太太的質問賈赦的話和語氣學了一遍,又說了當時自己的應對,“我也不知道你最近在做什麼,說別的怕你挨駡,剛好前幾天打聽到老太太的生日在八月,於是就順口拿來給你打掩護了,不過我看老太太的樣子很開心,說不得一會兒就要讓人傳你去表揚表揚了。”
  “大老爺回來了嗎,”邢薇話音才落,就聽得院子裡有人問起賈赦,邢薇仔細聽了一下,跟賈赦使眼色,“看,我沒有說錯吧,是賴嬤嬤。”
  賈赦揚了揚手,給邢薇看她被包的粽子手,“爺現在不想去,你幫爺打發了。”賈赦很是鬱悶,早沒有了剛才笑話邢薇的勁頭,整個人都頹廢了下來,往年賈母的生日他都是拿銀子現賣或者在老庫裡找找,反正不管他送什麼,老太太都是不滿意,現在想薇討好賣乖的許了特殊的禮物,更是為難他,還不如跟往常一樣花銀子買些什麼呢,以前他或許會有些自信,經過這一段時間,他打算認命了,自己就是個混吃等死當二世祖的命,那裡有什麼本事去掙錢養活自己還給老太太準備特殊的禮物?
  邢薇眼珠一轉,把賈赦拉到裡屋的榻上躺著,吩咐道,“幸虧剛才直接回來了,連衣服還沒有換,”又給賈赦擺姿勢,“你一會兒就把這只受傷手個露出來,聽我的話來配合行動。”耳聽著賴嬤嬤的聲音就到了門口,邢薇的臉上也換了憂色,嘴裡道:“雖說老爺說要親自動手給老太太預備禮物,可您也得愛惜自個不是,看這手傷的,回頭讓老太太知道,還不得心疼死”
  邢薇和賈赦演戲,自然聲音不小,剛準備挑簾子進來的賴嬤嬤模糊著聽了,急忙拉過一旁的紅鑰輕聲問,紅鑰那裡知道,急忙看向喜翠,喜翠眼見著邢薇剛才幫忙賈赦包紮傷口,雖然不知道賈赦怎麼傷到的,可邢薇先前在老太太那裡說的話以及剛才賈赦兩口子的互動她都看在眼裡,自然不會給邢薇拆臺:“老爺帶著傷回來的,似乎很不輕,可老爺愣是不讓請大夫,說是怕驚動老太太,太太剛才幫著老爺包紮完,”說著拿眼睛去掃剛才給賈赦包紮用的東西,還有那痰盂裡的血水為證,看著倒也很是觸目驚心。
  賴嬤嬤是賈母的陪嫁丫頭,跟平兒和王熙鳳的關係一樣,也是四個陪嫁丫頭僅剩的一個,只因為她會揣摩主子的心思,還因為她沒有肖想賈代善,早早的就配了人,所以非常得賈母的器重,在這府裡說是半個主子也不為過。
  原來她過來賈赦這裡傳話,根本就是見門就進,沒有通傳的習慣,看了這些東西才想起剛才在賈母那裡邢氏說過的話,心裡不禁尋思開了,看來大老爺是真的在親自替老太太準備生日禮物?邢氏剛才說的那麼懇切,那麼信誓旦旦,等她走了,老太太冷靜下來,心裡也犯了嘀咕,過了一氣兒,總是有些懷疑,聽到大老爺回來了,這才派她來打聽打聽,看看動靜,現在看來,倒是確有其事了?
  “老爺、太太,賴嬤嬤來了,”喜翠見賴嬤嬤變了臉色,知道邊鼓敲得差不多了,才往裡面通報,聽到悉悉索索的聲音,賴嬤嬤搶先一步掀開簾子,就見刑薇和賈赦忙著往被子你藏著什麼東西,聯想到剛才看見的東西,應該是賈赦那受傷後包紮了的手?
  “大老爺受傷了怎麼不找大夫來看一看,讓老太太知道了該多麼的傷心啊,”賴嬤嬤自持身份,幾步強上來擠過邢薇,把賈赦的手從被裡掏了出來,賈赦配合的吸了一口氣,賴嬤嬤急道;“啊,傷的這麼重,趕緊請大夫啊,”邢薇前世受傷了視傷口大小有各種各樣的創可貼可以應急,這裡可沒有那東西,頭一次包紮,還怕敷的藥漏出來,難免就包的大了些,半個手掌幾乎都纏上了繃帶,讓賴嬤嬤弄不清賈赦傷的到底有多重,剛好他那麼一吸氣,似乎傷的不輕的樣子,賴嬤嬤表現慣了的,做張做智的咋呼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賈赦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似的,若不是她的目光掃向了邢薇,露出那審視、埋怨和質問的意思,似乎是責問邢薇故意壓著不給他請大夫般。
  邢薇心裡冷笑,雖說是因為自己讓賈赦受的傷,可這奴才也太以老賣老了,平時就不大給面子不說,待賈赦和賈政也是區別對待,特別的會揣摩賈母的心意行事。
  原本邢薇並沒有高人一等瞧不起當奴才的,比如她待紅鑰和喜翠就很是隨便,有些前世裡同事或者閨米般的相處,很快的就換了她們真心和默契。
  賴嬤嬤和這些賈府的奴才們瞧不起她,邢薇也從來沒有當做一回事,本來麼,前世的某些人敬業到都能夠配上司做二人運動,扒高踩低、排擠人的也不是沒有見過。形勢比人強啊,誰讓自己如今成了邢氏呢,邢薇求救般的上去攥住賴嬤嬤的手,臉上掐媚的笑讓賈赦看著格外的刺眼,平時這老乞婆就是這麼對自己的嫡妻的?
  “嬤嬤您來的正好,勸老爺答應找大夫看一下吧,您看這傷的,我勸了半天,老爺生怕老太太知道了上火,只說不礙事,怎麼也不肯看大夫。”說著就把賈赦的手從賴嬤嬤手裡搶了過來,做勢要去拆給賈赦包成粽子般的手,邢薇前世受傷了用創可貼一帖就完事,這裡可沒有那東西,又是頭一次給人包紮傷口,怕包的藥撒出來,難免多包了幾層,差不多把半個手掌都給包上了,不知內裡的看著嚇人,加上剛才賈赦配合的那麼一吸氣,賴嬤嬤越發的弄不清賈赦到底傷的有多重了。
  賈赦自然不領刑薇的情甩開邢薇的手,發火道:“都說了,破了點子油皮,多大點子事兒,請什麼大夫,要不是你瞎嘮叨,爺連包都不想包,傳出去還不夠丟人的。”賈赦轉頭又沖賴嬤嬤吼道,“也沒有多大子點事,不許瞎咋呼,更不許報給老太太知道,要是讓爺曉得你瞎傳話,爺管你是誰,要你好看。”說著又瞪眼罵邢薇:“還不傳飯,老爺中午都沒用,快餓死了。”
  邢薇聽說急忙奔到外頭喊丫頭傳飯,回來正好對上賴嬤嬤尷尬的出也不是,立也立不住的樣子,也是,就算賈赦以往看她不順眼,可礙于賈母的面子,最多鼻孔朝天對她冷哼幾聲,卻從來不會對她大小聲的,就連當初賈代善活著,都沒有像剛才賈赦這樣待她。
  “嬤嬤您包涵些,我替老爺給您賠罪了,”邢薇連忙攙著賴嬤嬤往外走,邊走邊替賈赦道歉,“老爺每天早出晚歸的,吃不好睡不安的,火氣難免大些,您老千萬別跟他一般見識。”
  “走了?”眼見著邢薇回來,賈赦松了一口氣,全身沒有骨頭架子般的攤倒在榻上,“老爺我什麼時候成了演戲的了?”
  “還別說,老爺的演技真心不錯,”邢薇贊道,“你猜老太太一會兒會不會親自過來看看你的傷?”
  “會又如何,不會又如何?你選哪個?”賈赦看著邢薇得意忘形的樣子,目光漸漸的有些縹緲,曾經年少時他也渴望過母愛,故意淘氣希望母親過來看他,結果卻換來了父親的責駡,每看到母親對二弟小妹噓寒問暖,他總覺得自己是不是她親生的?現在自己也做了父親了,還會期盼這份母愛嗎?
  “算了,你不是餓了嗎,”邢薇自然猜不透賈母的心思,也無心調和他們母子之間的關係,“我幫你梳洗,馬上就要用飯了。”
  “你還要幫老爺我想想該送什麼禮物才能給老太太一個驚喜,”賈赦舉起他的手在邢薇眼前晃了晃,“不然我就去老太太那裡說你騙她。”
  “半斤八兩,你以為我會怕你,你不也是從犯?”邢薇白了賈赦一眼,“想我幫忙出主意就直說,何必拐彎抹角的。”
  兩人說笑玩鬧著梳洗用過了飯,不知不覺間,關係親近了不少,眼見著邢薇一邊燈下做著針線一邊跟他有一搭無一搭的閒聊,賈赦突然覺得這種關係十分熟悉,就跟當初祖母還在一樣,說話做事不用思前想後,不管是在學裡還是外面闖了禍,祖母總會安撫的對他笑著道:“赦兒乖,告訴祖母,祖母幫你想想辦法”,有時候闖的禍大了些,祖母還會裝病糊弄父親,幫他躲過一場好打。
  剛娶張氏的時候,他因為要維持自己在張氏面前丈夫的形象,經常板著臉,裝成熟,很少跟她這樣毫無芥蒂的說笑聊天,再者,張氏出自書香門第,他卻是“不學無術”的浮誇一個,兩人根本就沒有什麼話題可聊。
  到了後來,他和祖母病危,他和張氏雖說每日伺候床前,可以算得上是他們夫妻最是同心協力的時候,祖母去了,為了守孝避嫌,他很少進後院,加上父親日益看他不順眼,父子、母子間的關係越發緊張,張氏每次看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也令他鬧心,後來,有了瑚兒張氏也漸漸的把心思用到了兒子身上,兩個人的話就更少了,·····,賈赦猶記得祖母為了他,不顧年邁體弱,舍了老臉替他求娶張家女兒,臨終前還拉著他和張氏的手道,“你們倆要互相照顧,有事多商量著辦,永遠記得,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他到底是辜負了祖母,辜負了張氏,連自己的長子都保不住,······渾渾噩噩的過了幾年,只因為捨不得璉兒,只因為還有幾分不甘心。
  不甘心呐,他堂堂正正榮國府的嫡長子,正經的主子如今被趕著住到了馬廄裡,他卻連句怨言都不能夠有,他的嫡子原配髮妻稀裡糊塗的沒了,沒了就沒了。
  “老爺,你怎麼還哭了?”邢薇有一搭無一搭的跟賈赦說著話,突然覺得屋裡的氣憤不對,抬頭一看,賈赦滿臉的憂傷,眼裡還流下淚來,邢薇嚇了一跳,丟下手裡的活急忙跑過去安慰道:“你怎麼了,不哭,不哭啊,有什麼事情跟我說,我們一起解決。”

  ☆、嫁妝(糾錯)

  這是不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邢薇算是知道何謂人們說一個謊言要百個謊話去圓,“我是長孫女,又調皮,有事沒事的就歪纏在祖父身邊,有一次偷看了祖父的匣子,因為放的太機密,就記住了,這麼多年差不多都忘光了,要不是為了你我那裡會想起這個?”
  只是雖然自己心軟,竟然被賈赦的幾滴淚給嚇住了,當下就誇下海口:“不就是禮物嗎,這有什麼難的,還至於跟個孩子似的掉眼淚?不說別的,咱們送老太太一架整個的玻璃屏風也不是沒有的······”這也是紅樓夢裡王熙鳳的那架玻璃屏風給人印象太深刻了的緣故,要不然前一段時間邢薇也不會把做玻璃的方子給搗鼓出來。
  別問邢薇為什麼會知道這些,讀過數理化,受過高考折磨的人除了沒有實踐去做,可那些肥皂,玻璃,某些軍工產品的配比,真是想忘掉都難的。再說,這些個東西出現在網文裡的頻率太高,只要多看過幾篇網文的就算沒有讀過數理化也知道個差不多了,而且所有的穿越福利裡面,只有這個成本低利潤大又好操作,不會因為時代技術的局限性而難與生產,若是她不也秀一把簡直對不起自己也穿越了一場。
  她那時候是十分想把這個給邢家的,只邢家一沒財,二沒勢,三沒可靠的人。
  如今話趕話的說了出來,卻不妨被賈赦追個不停的問出處,自己如何會知道這麼掙錢的東西?被逼無奈下邢薇只好推給了邢家祖父的“小匣子”,可不是,自己將來說不得還有別的“方子”冒出來,邢氏雖說幼年遭遇坎坷,可人生軌跡終有可循,並無奇遇什麼的,這些掙錢的“點子”又是從何而來?可不得把它推給死人,有能耐讓賈赦去找地下的邢老爺子去問,她可是半點不知道。
  尋了前因當然還要堵後路和給自己謀福利,要不賈赦再問起“小匣子”她可找誰去要,貢獻了“秘方”不給自己討得利益,又幹嘛白替人忙活一場?“這可是我從爺爺那裡偷看的,後來家逢巨變,再也沒見過了,說來這個原不該給老爺知道,可我如今嫁了老爺,自然得替老爺考量,另一個,就我這沒見識的婦人都知道這個是暴利的買賣,只看爺爺再的時候都壓著沒敢動就知道,我邢家恐怕再難有祖輩們的風光,如今就算是弄了出來,也是保不住的,還不如給了老爺,咱家到底是榮國府,做起來必然無人敢覬覦,只希望老爺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上邢家一半的幹股,也算是我對得起娘家了。”
  邢薇面露愧色,說的聲情並茂又合情合理,關鍵是把這麼大利益的東西給了賈赦,賈赦怎麼可能沒有表示:“你放心,你的弟弟妹妹就是我的弟弟妹妹,從今往後有我一口吃的自然不會餓著他們,這方子原本就是邢家傳家的寶貝,給他們一半的股份也是應當的。”
  “只希望我那娘家兄弟們能夠體諒我的一番苦心才是。”邢家自然是沒有什麼“小匣子”“配方”的,萬一賈赦動了心思去套邢德全的話,找一找“小匣子”,自然是沒有的,再驚動了邢德全,邢薇這一番空手套白狼的把戲可就都要曝光了,那時候,她就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了。
  “啊,這個,”一句話提醒了賈赦,急忙問道:“我是說,祖父他老人家的小匣子知道的人到底還有多少,德全他們知道麼?”賈赦聽到這裡腦袋也略微冷靜些,古人遵從非禮勿視非禮勿言,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尤其是當古時候的“秘方”是當做傳家寶傳承的,比金銀財寶跟讓人看重,有些匠人家的“古方”是直到臨死那一刻才傳給兒子,避免的就是配方外泄或保證自己在家裡的地位。
  “祖父藏的甚緊,要不是我調皮亂翻,大概也是見不到的,要不是後來祖父去了,我每每思念,常常想起這個,還不見得早就忘記光了,小時候根本就不知道這些東西還有這個大用,後也是來了京城見識了一番,那幾張紙竟然有那麼大的來歷。”邢薇歎氣,道,“前一段時間為了德全他們傷腦筋,也不知道是不是祖父顯靈,竟然又想來,可想起前些年······,我到底是怕了的,到底沒敢拿出來,······說來我也是愧對祖父,愧對刑家。”
  賈赦自然是知道邢家祖父去後,邢家一家人的遭遇的,邢氏受的苦,如今在他想來,是想都不敢想的,自己若是身處當時形勢的境地,也不知道能不能夠做的她那樣子,保住家產,撫養幼弟弱妹長大?賈赦心中暗歎,根據自己這一段時間的實踐,不說養活別人,單自己他都養不活的。
  既然說到知情人上,邢薇再不自私一下也對不起自己了。“老爺體恤我願意看顧他們我是知道的,自然承老爺這份子情,只這東西將來利潤可觀,難免會讓有心人想要瓜分,再查探出來處,我倒是不怕德全他們鬧騰,他們應該明白,總歸就算是他們自己做也是留不住的,就怕老太太到時候說老爺偏心外人也不肯照拂親兄弟,因此上依我看,還不如老爺折中一下,把這一半的幹股算是我的嫁妝,就算是將來老太太心疼,大約也是無話可說的。”
  邢德全他們現在跟原身感情還算是可以,榮國府不倒,自己一直關照著的話,將來大概也差不了,只是人都是自私的,榮國府也是要倒的,誰能夠保證邢德全他們將來不會嫌棄她?靠山山倒,靠水水流,邢薇好歹也活了兩輩子,沒少聽說連親生父母都不養活的,而她只是個姐姐,邢家真的不接受,她還能怎樣,所以,誰有都不如自己有,攥在自己手裡的財富才是自己的,就算將來有個萬一,看在這些銀子的份上,邢家大概也不會讓她流落街頭的。
  不管邢老爺子這小匣子裡的東西從何而來,如今邢氏說給了賈赦聽,就是對不住邢家,搶奪了原本屬於邢家的財富,雖說邢薇說的邢家再過二十年都不能夠保得住這配方,可為了眼前的享樂出賣祖宗產業甚至古典密集的的也不是沒有。
  他可不是邢薇,似乎真的不知道這玻璃方子的價值,他們家貴為榮國府,這玻璃屏風也只見過卻沒有,西洋的小鏡子祖母曾經有過一柄,被賈母念眼饞了好久,最終給了張氏,等張氏沒了,也不知道去了那裡。
  他是琉璃廠的老客,這玻璃鏡子倒是常見,可也只是看看,從來沒有入手過,一是他一個男兒家對那東西興趣不大,再者也是因為其價值不菲的緣故。
  想到這東西萬一能成,不說三年五載,只不過一年、半年的功夫,不說這榮國府,就是聖上那國庫裡的銀子錢恐怕都沒有他多,現在想想,真要是讓他拿出一半的股份給邢家,真的肉疼死。
  “好,當然好,你真是我福星啊,處處為我考慮,現在真的該感謝老太太替我娶了你進門。”雖說嫁妝屬於婦人的私產,婦人無子需要退還娘家,可若是有子呢,娘家和子女孰輕孰重,是人都會分得清,賈赦這會兒可真真是心肝脾肺胃無一處不舒坦,無一處不妥帖了。“我記得你小日子快到了,每次看到你難受的樣子爺都心疼,今天晚了,等明天早起,爺親自去給你請太醫院的孫太醫,那可是婦科聖手,祖母在的時候都是他給請的脈,回頭讓他給你看看,開個方子吃著,調理好了,早日給爺生個大胖小子才好。”原來賈赦還有些膈應邢氏是賈母替他娶的,如今看來卻覺得邢氏那裡都好,年輕貌美不說,在婆婆那裡寧肯自己挨駡也要為自己描補,關鍵是肯把娘家的財富毫無保留的給自己,這是當初張氏都做不到的。
  可這邢氏卻有一條硬傷,這大概也是當初老太太或者王氏下定了決心給賈赦娶回來的原因,那就是大概是家變時候受了什麼傷,月事不大准,這還是賈赦留口德說的,其實邢薇前身根本就沒有來過月事,直到邢薇來了,換了心性又注意保養,才陸陸續續的見了些紅,只是極不規律不說每次來了還給她疼的半死不活的,因此賈赦也見了一兩回,如今想想,卻是大忌,一則邢氏無子嫁妝得返還邢家,他捨不得,再者邢氏無子,她新婚體貼丈夫或者憂心邢家才想起當初偷看老爺子配方來給他,可以後難保還會這麼貼心了啊。
  賈赦可不相信那小匣子裡只有這麼一單玻璃配方,當初邢薇為了邢家籌畫寫寫畫畫的那些東西,無意間他也瞄過幾眼,當時是半點都沒有在意,現在想想都悔個半死,誰知道那些動心隨便拿出來一樣竟然都可以生錢變銀子?
  雖說邢氏不怎麼跟娘家聯繫,可他日日在外跑可是知道,邢氏給娘家弄的那個土烤爐,如今可已經是聞名京城了。京裡貴人圈的後院,有幾家還沒有吃過,因為搶購成風供應不足,那點心也由當初的幾錢銀子一斤漲到了幾錢銀子一個。
  若是在這之前邢氏拿出玻璃方子,賈赦或許還會以為邢氏跟他吹噓說笑,可親口嘗過那並無什麼滋味的點心的賈赦現在卻不敢輕視這薄薄的一張紙了。
  邢氏肚子裡絕對還有別的東西,這從她日常言語和行為中都可以看出,以前賈赦都常疑惑為何邢薇對他熱情有足,卻不大依戀,現在似乎找到了緣故,肚子裡時時有方子生銀子的人,還會想著看人臉色、巴結誰?
  想到這些,賈赦怎麼還能夠不緊緊的留住邢氏,讓她以後把這些只因為無子而傳回娘家?只看他大力扶持邢家,就知道她的心思依舊在娘家人身上,就像開始邢氏說給邢家一半的股份,後來卻又提議把股份寫成嫁妝,這說明邢氏也是有私心的。
  只因為知道自己無子的緣故,她的心並未全向娘家卻也沒有偏向自己,可賈赦也無法拿這個來責怪邢薇,這原本就是人之常情,女人一生能夠指望的除了娘家就是兒孫,丈夫什麼的,拿他自己來說,從來就是指望不住的,通房小妾誰沒有說誇張到一屋子,可到張氏屋裡住的時候也是有限,兩個人雖說一共生了兩個兒子,在一起的時間也七八年,可張氏到底想什麼,賈赦卻從來弄不懂,也沒有想過要去懂。
  賈赦也曾經為了張氏掉過幾滴淚,可卻從來沒有覺得離了張氏不行,他頹廢的時候怨天怨地,總說自己是顧念著張氏留下的賈璉捨不得去死,可實際上,他是捨不得這些榮華富貴的。
  在男人的心裡,最重要的還是自己的前程和榮華富貴,妻子算什麼關鍵時候,那是連兒子都可以舍去的,子嗣與女人來說卻剛好相反,女人可以沒有死了丈夫,卻絕對不能夠沒有兒子,等邢氏有了兒子,還怕她不把小匣子裡的東西變成自家的傳家寶?
  “ 老爺對我真的太好了,要是妾身能夠為老爺誕得一兒半女的,下輩子當牛做馬來報。”邢薇作勢擦淚,心裡卻在冷笑,這就是財帛動人心了,賈赦這麼大的身價都會見錢眼開,怎麼能夠保證邢德全不會變成這樣?
  如果可能,還是生個兒子是要緊,只她和邢家對此卻是無能為力了。
  當初原身年級到了遲遲不來月事,也找大夫看過,藥沒少喝,卻沒有什麼起色,名聲卻傳了出去。
  說來原身能夠嫁給賈赦最大的原因,大概還是這個“不能生養”的緣故,到底是為了賈璉還是為了他們各自的心思,沒有人明說,大家都裝作不知道,可邢薇卻不信當初金陵都快傳遍了的,他賈赦會不知道?
  如今賈赦動了讓她生子的念頭 ,這可不就是變相的霸佔刑家的產業,竟然不顧忌她害賈璉奪爵霸佔家產了?
  可見只要利益夠大,人是可以用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來換的。
  不過,對她來說,若是真的可以有一個血脈相連的孩子卻是真的不錯。
  自己一個人處在一個莫名的地方,雖說有丈夫和便宜兒子,將來還會有便宜女兒,沒有一個是她生的自然不可能掏心掏肺的對自己好,即便現在賈赦突然變身情聖,散盡姬妾以後只跟自己白頭到老,可因為利益的結合能夠長久嗎?
  賈璉是賈赦的獨子,一直被賈母養著,自己到如今見他的次數一個巴掌數得過來,將來還有可能娶個鳳辣子來專門跟自己作對,所以就算是現在賈母忽然改了主意把賈璉放到他這裡養,刑薇待賈璉的心也得有所保留,不可能把未來寄託在他身上。
  原著中刑氏無子太深入人心,沒人提起連她自己都忘記了——自己都能亂入紅樓了,劇情還不能再做些改變嗎?只要是女人那是母性天生,沒有不願意有一個血脈相連的孩子的。
作者: ga1105    時間: 2015-12-5 22:22

  

  ☆、唏噓(糾錯)

  “太太,喝藥了,”邢薇連著喝了幾天的藥,如今聞著味都想吐,可想想那沒影的孩子,又忍住了噁心,伸手從紅鑰手裡接過藥碗,鼻息禁氣的三兩口就把它灌下了肚。
  “今天是蜜棗,”紅鑰急忙遞了密錢過來,卻是賈赦讓人帶回來翠湖居的蜜棗。
  “這是第幾天了?老爺那裡的人可回來了,老太太那裡今天派人過來沒有?”自那天賈赦出門,就再也沒有回來過,期間來了一位太醫給邢薇診脈,賈母聽說大房請了太醫,倒是派人來問過,聽說是給邢薇請婦人脈,撇了撇嘴去了,後來又來傳老太太的話,說是老太太聽說邢薇身體不舒服,免了的她的請安,讓邢薇專心修養。
  再後來幾天賈母大概見賈赦連著幾天連家都不回,派人叫她過去了一趟問賈赦的行蹤,邢薇只說上次多嘴透露了賈赦的行蹤,惹得賈赦不快,這次賈赦出門,連她也沒有告訴,她實在不知道賈赦做什麼去了,不過,依著她的猜測,大概賈赦是發了狠心替賈母親自找生日禮物,具體情況還得請賈母再找人探探,她也很是擔心呢。
  賈母見從她這裡問不出來什麼,只好讓她回來,倒是王氏對著她說過幾句風涼話,說她擔心過幾天賈赦回來再帶回一兩個嬌俏的小娘子回來,邢薇如今有了孩子做期盼,自然不會跟先前似的跟王氏爭些有的沒的,直接無視王氏的挑釁走人,倒是讓她詫異不已,也讓賈母原預備責備她的話收了回去,賈赦不著家,不管是什麼原因,最擔心在意的應該是邢氏了。
  好在賈赦自己不回來,並不忘派人回來請安問好,每次回來的人也沒有忘記先去賈母那裡,只不知怎麼回的話,賈母每天依舊會派人來邢薇這裡問一次賈赦有沒有回來,只說讓大老爺回來直接過去賈母處。
  “第八天了,”喜翠剛好從外面回來,介面道:“老爺八天沒有回來了,太太就不急,外面可是風言風語的傳的可難聽了。”
  “我急什麼?”邢薇笑道:“你太太我的好日子來了,你們還沒有發現嗎?誰急我都不用急。”
  “好日子,什麼好日子?”喜翠和紅鑰一頭霧水,急忙問邢薇,邢薇雖然跟她們處的跟姐妹似的,可依著內心的防備與這裡的規矩,賈赦在的時候,她們還是回避的多,邢薇跟賈赦商量那麼重要的事,邢薇自然不能夠讓二人知道,因此她們還不知道賈赦替邢薇請大夫調理身體打算生孩子的。
  邢薇努努嘴,示意她們看桌子上託盤裡的藥碗,“這就是太太我好日子的開始。”與其說賈赦每日派人給賈母請安問好,還不如說賈赦是巴結監視她,這次賈赦越是回的遲,越是對她噓寒問暖,越是表明她這金元寶變成了聚寶盆,所以她才不擔心賈赦回不回來,反而趁著清閒日子養身體。
  “太醫突然上門給太太診脈,把我們擔心個半死,那裡會知道這是太太的什麼好日子,太太還是不要打啞謎了,直接告訴我們才是。”紅鑰和喜翠到底沒有結過婚,這次為什麼調理身體也沒有專門的告訴她們,自然是除了擔心還是擔心了,好在邢薇每天除了多喝幾碗藥,依舊是該吃吃該睡睡,身體並不見異常,否則她們兩個榮辱皆系與邢薇,那裡還能夠坐得住。
  “你太太我先賣個關子,再過個幾天再說,若是再過幾天還不來,索性我也死了心,也免得你們白高興一場。”原主的小日子根本就沒有來過,邢薇過來後心境改變又在榮國府吃穿不愁,調養得當,總算是好歹見了紅,只極不規律,量少間隔還長,兩個丫頭原來就聽說過邢薇的身體狀況,以為她本就是這樣子,自然沒有想到賈赦會為了生孩子而給邢薇調理身體,加上賈赦突然不著家,榮國府的下人又慣會捕風捉影的,她們只擔心那些就夠了,那裡還會想到別的。“只是要勞累你們兩個多幹些活,小心留意,千萬不能夠讓這藥被人沾手放了不該放的東西進去,壞了我一輩子的大事。”小說看多了,不管有沒有,防著些總是沒有錯的,那太醫既是賈赦請的,自然信得過,扶脈過後搖頭晃腦的吊了半天書袋子,總結來也就是一句話“先吃幾副湯藥再看看”,大概是還有治。
  邢薇相信,不管是原身還是她自己,若是有那麼萬分之一的希望能夠有一個自己的孩子,甭管是男是女,別說喝些苦藥湯子,就是拿命去換都是肯的,因此,十分叮囑兩個丫鬟小心謹慎,千萬別被人鑽了空子把希望變成了絕望。
  “老爺新給的那幾個人倒是很聽話,我們現在也不用做別的,只煎藥看藥的,倒是比以往還輕快些。”賈赦請了太醫,安排了人手,每日裡還派人回來問安捎甜嘴的蜜餞,安排的絲毫不差,似乎真是一個完美丈夫的形象,只他人也消失的乾淨俐落,又讓邢薇無法忘記那一張紙上代表的財富。
  “準備好了換洗的衣服,讓他給老爺捎過去吧,再問問老爺可有什麼需要的,回頭給他捎過去,”投桃報李,賈赦會做戲,她自然也不甘落後,不過動動嘴的事情。“另外把咱們新做的花茶拿上些,記得老爺說過這個還可以。”
  兩個丫頭各忙個的,邢薇又專注的織著手中的毛線。
  紅鑰和喜翠打聽羊毛線的事情到底讓人告訴了賈赦,賈赦很快就派人送了來,邢薇也放棄了做鞋子,準備給賈母織一身毛衣做生日禮物,兩個丫頭看著稀奇,原本是要學的,只賈赦找來的毛線也不多,邢薇便讓他們等等,說以後在找了毛線在教給她們。
  日子忽悠過,轉眼間八月眼看就要到了,賈赦如同失蹤了般,近三個月沒有見到人影,賈母恨不得叫人去報官,只賈赦卻每日又派人回來問好,她失去了報官的由頭,只好隔幾天把邢薇叫過去點撥幾句,希望邢薇出招把賈赦給叫回來,邢薇能說什麼,幾句話重複的老太太都能替她說了,最後只得氣的遣了邢薇回去。
  兒子離家出走名義上說是替她準備生日禮物,責駡守空房的兒媳婦的事情她做不出來。
  婆媳之間是天生的冤家,賈母和她婆婆路太君也是如此,賈家軍功世家,賈代善自幼就隨著父親鞍前馬後奔走沙場,為了給兒子傳宗接代,早早的把史氏迎娶進門,時時的逼她生孩子。
  可賈代善長期不在家,史氏能夠生出兒子才有了鬼,好容易懷胎生子得了賈赦,史氏原以為婆婆會對她有所改觀,可路太君直接把她兒子給抱走了,照樣待她不冷不熱,還沒有出月子,路太君就給丈夫賈代善賜丫頭,送美人,說是嫡妻已經生子,該給丈夫納妾生子讓賈家子孫滿堂,枝繁葉茂了。
  這原是功勳世家的通病,男兒們自幼隨父從軍,有多少人戰死沙場才換得她們的一身榮耀,總得在他們去前留下更多的子嗣才能保證家傳萬世,嫡子庶子在老太太們的眼裡都是孫子,路太君能夠忍到史氏生子才給賈代善納妾,沒有給她弄個庶長子出來,已經算是很給史氏面子了,可賈母當時不知道,只覺得自己受了莫大的委屈。
  彼時宮裡四皇子出生,好容易皇后得了嫡子,普天同慶,那可是千尊萬貴的,給他招募的奶娘,除了身體健康無疾,身家也要求的十分嚴苛,內務府帥選了許久都沒與合適的,最後有人提議,何不從官家娘子裡挑選?那身份可是再無質疑的了,身體也絕對的能夠過關。
  於是,史氏瞞著路太君使人去報了名,從此開始了伺候人的生活。
  想她堂堂史侯家唯一的嫡出小姐,從小被人捧著長大,連自己的兒子都不用餵養,卻被逼跑來伺候別人,史氏心裡的落差不可謂不大。若是能夠就此換得丈夫的體貼,婆婆的心疼倒也罷了,路太君卻就此越發的瞧不起她了,明公正道的開始給賈代善納妾置通房,史氏在宮裡短短三年,賈代善庶子庶女可沒少生,真真讓老太太子孫滿堂了。
  好在她們這些奶娘都是官家夫人,身上都有正經的誥命身份,不可能在宮裡許久,四皇子三歲終於能夠放心斷奶的時候,她們就出了宮。
  礙于四皇子的身份,家裡無人敢嘲笑她做奶娘的事情。可婆婆只說含飴弄孫,公開免了她的請安,賈代善也早從她院子裡搬了出去,開始了在後院輪流過夜的日子,她堂堂嫡妻正室卻落得妾室通房一樣翹首等夫的待遇。
  賈母打落牙齒活血吞,比先前還做小伏低的伺候路太君,哄著賈代善,還要善待那些庶出的子女們,好容易有了老二賈政,賈代善的心才被她攏過來些,待生了女兒賈敏,賈母史氏和路太君的關係已達到不可調協的地步,只因為昔日裡環繞路太君膝下的孫輩們只剩下了幾個庶女,庶出的孫子們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俱都夭折了。
  那時候的四皇子已經成了太子,賈母又是史侯家的女兒,路太君更是年邁,無力跟賈母計較了,賈代善也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對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不大計較,她在賈府才算是真正的揚眉吐氣起來。
  賈母史氏每次回憶都免不了感歎昔日的衝動之舉竟然成了今日的榮光,曾經的不堪她總是不願意回首,兒子、丈夫與她來說,似乎都是個笑話,還不如她曾經只奶了三年的孩子。
  賈母恨賈赦源自于路太君,婆媳大戰總是很容易的牽連到孩子身上,只是連史氏都沒有料到自己對賈赦居然達到了恨之入骨的地步。
  才剛出宮的時候她就想著把賈赦接到身邊教養,到底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怎麼可能不心疼,尤其是在宮裡替人看了三年的孩子,身份的驟變,越發的體會到人間冷暖,知道自己身為女人最能靠得住的,就是自己的孩子,因此,她越發的想念自己的孩子——她的護身符。
  可賈赦被路太君教導的根本就不認得她,有一次還當著眾人喚她“嬤嬤”,史氏知道,一定是有人告訴他自己做過奶娘的事情,幼小的孩子分不清,只以為她跟他的那些奶嬤嬤們一樣的身份——這可以說是她的奇恥大辱。
  史氏雖是出身侯府,說的好聽是功勳世家,其實她家祖上卻是跟隨太祖打戰而發家的泥腿子出身,對皇室有種天生的敬畏和尊重,所謂的從龍護駕之功她們打小當故事聽,並沒有覺得自己貿然報名給太子當奶娘有什麼不當之處,相反,她還以為自己會因此而得到不少榮耀,會因此而得到婆婆和丈夫的褒獎,提升自己在榮國府的地位。
  三年的宮廷生活讓她明白了許多,如今的世道早就和太祖打天下時候不同,站隊,對她來說是一個新詞,卻是令多個官宦之家聞之頭疼的問題,有許多後宅婦人只因為自家的決策者站錯了對,一夜之間由貴婦變罪婦,一字之差,卻是被人從天堂打到了十八層地獄之間。
  彼時的王朝也到了站隊的時候,給四皇子選奶娘會鬧到前朝,不過是前朝後宮博弈的手段,史氏一報名,榮國府就由保皇黨變成了皇后党,打了路太君和賈代善一個措手不及,有可能給整個賈家帶來滅頂之災。
  從進宮的那一刻,榮國府就已經放棄了史氏,史侯府也持著觀望態度,並未給她撐腰張目。
  宮中如履薄冰的生活也讓她懂得了許多後宅婦人根本就不能夠接觸到的前朝故事,才知道她的自以為是給她帶來多麼大的災難,兒子似乎是她如今能夠保命的唯一護身符,多少次命懸一線,好容易才回到榮國府,可兒子卻不認得她,令史氏十分的痛心。
  好在她很快又有了身孕,命好又生了一個兒子,而四皇子也被封為太子,太子比皇后党當然更名正言順一些,賈代善自然也給了她幾分好臉色,史氏再接再厲,又生了賈敏,路太君看在兩個孫子,一個孫女的份上也是百般容忍史氏。
  太子眼看就要變成了皇帝,她的日子似乎熬出了頭,毫無顧忌的除去了那些礙眼的庶子們,可事實又給了她當頭一棒。
  為了跟婆婆較勁,史氏當然要給賈赦娶一個可心意的兒媳婦,可她每跟看上的女兒家的父母寒暄的時候,人家都跟她顧左右而言他,從來不接她的話茬,直到“無意中”聽到了別人的談論,才知道自己自以為淡忘了的三年保姆生涯已經在人家身上刻上了烙印。

  ☆、賈璉(糾錯)

  賈母會偏疼賈政,除了從小不在自己身邊教養不親近以外,還有賈政曾經才是他的保命符,給她帶來好運的人,另外一個,還有愧疚。
  同為一母所生,賈赦是榮國府嫡子長孫,她的政兒卻是保姆之子。
  榮國府好容易在路太君和賈代善手裡改換門庭,讓那些老牌世家和文官政客們接受了他們新貴的身份,卻因為她的無知衝動而變得更加不堪,令人恥笑。
  路太君好容易替賈赦聘了張氏,兒媳婦雖說對她還算是恭敬,可目光裡也帶著不屑,陰奉陽違的多次違逆她的意思,這個媳婦算是白娶了,不跟她成冤家對頭就算是不錯了。
  太子登基後,史氏急忙給二兒子定了都太尉統制王家的嫡長女,——同是功勳之家,自然沒有張家那些文人之間的傲氣,對婆婆敢不恭敬?
  路太君暴跳如雷,賈代善也不好反悔,只是把賈政的功課逼的又緊了些。
  再後來,她的死對頭,礙眼的婆婆終於去了,賈代善仿佛也失去了主心骨,沒過幾年也走了,史氏終於翻身做了榮國府的當家人。
  孝期剛過,史氏就給賈政娶了王夫人進門,婆媳相合,史氏越發看張氏不順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冷看王氏動作,只沒想到反倒把自己的長孫子也折在了裡頭,只事已造成,她還能如何?
  何況潛意識裡她也是歡欣鼓舞著的,眼看著賈赦鬧騰,史氏趁勢把他也趕到了東邊馬廄去住,終於把這些礙眼的東西都弄了出去,代表著自己屈辱的歷史也翻過去了,史氏把榮國府交給了王氏打理,自己過起了老太君的生活。
  可她也知道,自己真正的指靠卻依舊是賈赦,一是他的嫡長子身份,賈政的出生時間對他來說是個硬傷,不僅僅是晚了幾年而已,有他哥哥在,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來接手榮國府。
  皇帝看似顧念舊情,可她的奶嬤嬤生份如今也只能夠讓她在後宅作威作福,絕對影響不到前朝,一旦有老頑固們追究起賈政的出身,皇帝也不會替她說上半分好話。
  賈赦看似不遜,其實還算是孝順,死了原配長子,明知必有內情,卻任由自己彈壓,不是顧念她這個母親,還是為何?
  住馬廄,娶邢氏,任憑政兒住榮禧堂,代理榮國府······。
  一切的一切,不是顧念她這個母親,還為何事?
  若不是老大任勞任怨,當初張氏和瑚兒去的時候,單張家的鬧騰都夠自己喝一壺的了。
  賈母突然發現自己早就把賈赦的順從當做了理所當然,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兒子突然三個月不見人影,從開始的陌而視之到現在的唯恐不見,賈母是真的感覺到自己的不安和恐慌。
  賈璉還小,當不起榮國府的重任,旁邊還有王氏的虎視眈眈,若是賈政能夠繼承榮國府倒也罷了,怕只怕還不等他伸手,張家先就要發難。
  若不是為了賈璉,張家能夠容忍他們家的外孫莫名其妙的白白死去還連累的女兒青年早夭?這也是她把賈璉從大房抱到自己身邊教養的目的之一,一個是好掌控賈赦,另一個也是防止王氏黑手,張家落魄之前,賈璉萬萬不能夠有事,否則前賬後賬一起,就是十個賈赦和她綁起來,也擋不住張家的雷霆萬鈞,畢竟張家雖然不起眼,卻也是從前朝做到現在的文臣老倌,底下門生無數,張氏的祖父甚至還當過曾經的太子,現在的皇帝的老師,兩家真的對上,皇帝如何取捨還用問?
  眼看著八月將近,王氏興沖沖的來問賈母生辰之事。
  原本不是整生,賈母也沒有想過大辦,可如今因為長子失蹤,她倒是十分期盼起來,只心頭有事,到底是提不起精神,懶洋洋的道:“又不是整生,不必通知親戚們了,別讓他們破費,咱們自家鬧騰鬧騰就行了。”萬一賈赦那天還不回來,豈不是讓她的老臉無處放,萬一讓張家誤會賈赦出了事,榮國府的榮華富貴也就到了頭了。
  想到這裡,賈母重新坐了起來,“我最近身上不好,你也忙於家事無暇請安,我看還是把璉兒送回大房的好,那邢氏整日裡無所事事,給她個孩子也免得她無事生非。”說著就安排賴嬤嬤,“你去幫璉兒收拾,這就送過去吧。”賈赦如今不著家,每日裡派人回來給她問安也不忘給刑氏帶口信捎東西,似乎很得賈赦看重,可單邢氏不能生養這一條,就不可能讓賈赦扒肝拋肺。
  天下的男人都一樣,只有母親和兒子在他們心裡眼裡還有些地位,父親可以有其他的兒子選擇,母親才是真心替自己打算的人,兒子嗎,雖說是身上掉下來的肉,可只要有妻子,還怕沒有兒子?當然,原配嫡子在他們心裡的地位另有不同,所以賈母才起了心思把賈璉送回大房。
  萬一賈赦聽說兒子回去了,提早回來也未可知。
  退一萬步講,這也是禍水東移之策,賈璉在自己這裡,萬一出事,張家跑不了新帳舊賬一起算,自己連個背黑鍋的都沒有,如今把賈璉送回去,萬一出事,那邢氏剛好丁頁鍋,張家就算是不依不饒,只要皇帝肯顧念她一分,榮華富貴不敢說,大概好歹會留下她的性命,這總也比滿盤皆輸的好。
  賈母想的明白,越發認為自己打算的不錯,連忙又吩咐一旁的小丫頭:“去,讓賴嬤嬤把張氏的嫁妝一起送過去。”既然甩手就要扔的乾淨,何必拖拖拉拉讓人抓著尾巴,再者,這東西她當初也是以璉兒的名義扣著,不過是替他保管而已,丁頁多收些莊子和鋪子裡的生息,其它的根本就不敢動。
  張家如今還穩若泰山,當初不追究,不代表以後如何,張家有多在乎這個女兒,從當初的嫁妝就可以看得出來,當初應了榮國府的婚事,張家清了家底備嫁妝,雖說文臣家底薄,可也架不住時間長,底蘊足,不說那些莊子鋪子,就是一些古董文玩,書籍字畫,有許多都是御賜的,連史氏都沒有見過,供祖宗、傳子不傳女的東西都給了張氏,可見張家有多麼的稀罕這個閨女。
  何況路太君為了顯示誠意,給這個嫡親的長孫媳婦沒少準備聘禮,全都是她壓箱子底傳家留世的好東西,越過史氏,直接給了張氏當聘禮,張家也沒有克扣,一樣不少的全給張氏帶了來。
  張家就算是不為財,單為了代表著他們家族榮耀的御賜、文玩、古董,也會緊緊盯著他們榮國府,盯著賈璉的安危,這也是賈母史氏當初硬霸著張氏嫁妝不還給張家的原因。
  為了賈璉只能算是托詞,她生怕張家拿回了嫁妝放棄了賈璉跟榮國府徹底決裂,——孫子她沒了也沒有多心疼,張家一個外孫子算是什麼?
  雖然史氏捨不得,可張家不倒,張氏的嫁妝她頂多拖到賈璉大婚,總是要還回去的,不然就是賈赦那關她都過不了,再說眼前火燒眉毛,那裡還顧得了那些身外之物?
  小丫頭一溜煙的去了,王氏卻從剛才的震驚中又被嚇的不輕。
  賈赦久月不歸,最為得意的當屬她和賈政,一想到總有一天她會被分家出榮國府,就無比後悔自己當初使盡手段嫁給賈政政,······雖說當六品小官夫人也比商婦強,可這也跟她當初以為的落差太大。
  張氏跟婆婆不和才讓她找到機會下手,看婆婆偏疼丈夫的樣子,還以為她會堅定的站在自己這邊。賈赦昏庸無能,賈璉就是榮國府下一代的希望,王氏以為故伎重演,總能夠讓她早日心願得償,可屢次試探,王氏深感失望,老太太只是想借她平衡大房二房,好掌控榮國府而已。
  剛才聽到老太太鬆口把賈璉還給大房,還以為老太太終於松了口,可為何連帶著賈璉把張氏的嫁妝一起給還了回去?那可是一筆可觀的財富,若是給了她和她的珠兒該多好。
  王家雖說是掛了個縣伯的爵位,卻只是都太尉統治,替皇帝經手的財寶不計千萬,可見的多了人心也貪了,若不是如此,王家怎麼會跟商家結親,雖然薛家也有過從龍之功,還得了個爵位,掛了個“皇”字,可薛家到底是商戶,看似榮華富貴,卻終也上不了檯面的。
  王氏若不是心計了得,又趕上了賈母急於給賈政定親,怎麼會被聘給榮國府,雖說有些不盡如意,可跟妹妹嫁給薛家比起來,她已經是很幸運的了。
  然而若是被分家出去當過的話,王氏自然是不肯的,榮國府的權和錢,若是沒有沾手倒也罷了,一旦經手,如何還能夠讓她放得下?
  “老太太,若是以前倒也罷了,媳婦不敢多嘴,畢竟璉兒總歸是大房的,早晚要回去,可如今邢氏動了生子的念頭,大老爺也沒有在家,若是把璉兒送了回去,這可不是羊入虎口······萬一出事,大老爺和張家那裡鬧起來,可怎麼交代?”王氏一半試探,一半上邢氏的眼藥,邢氏才過門幾個月,身邊就兩個陪嫁得力的陪嫁丫頭,賈璉送過去,只要她想,隨時可以要了他的命,而且手段做足了話,還可以栽給邢氏。
  “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大房的事少插手,”老太太很是頭疼,這個兒媳婦雖說還算是聽話,可野心太大還不擇手段不計後果,總有一天會因此給政兒帶來災禍,還得好好敲打敲打才行。“這榮國府到底是老大的,他只剩下這麼一個兒子,你若是斷了他的希望,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到時候可別說我不救你。”
  賈母心想,賈璉若是出事,不管賈赦在忙什麼,大概飛也要飛回來吧?只是張家和賈赦到底的殺傷力太大,老太太並不敢冒險,“你別以為那邢氏不中用,不過幾個月時間,她就把老大攏在了手裡,當初張氏生了瑚兒都沒有做到,若說是她沒有點子手段,你信我都不信。”說到這裡,賈母不禁也羡慕起刑薇來,她替賈代善生兒育女的都沒有換來賈赦現在對邢氏這樣,邢氏還是個不育之身,若是她果真一舉得男,恐怕那賈璉真的在大房沒有了立足之地吧?
  “珠兒還小,就算是為了張家,你也得給我壓住不該想的東西,你當真以為張氏和瑚兒的事情張家打算不予追究不成?”賈母還是不放心王氏,她太大膽,自己再不喜歡張氏,除了讓她立立規矩磨搓磨搓也沒敢要她的性命,王氏倒是狠,不僅張氏連著賈瑚都不放過,要不是自己防的緊,賈璉也早就遭了她的黑手,可是為了政兒和孫子、孫女她還不得不替她描補,可是她以為若是到了生死關頭,自己真的會不顧一切的保她?
  提起張氏和賈瑚,王氏機靈靈打了個冷戰,賈赦那裡或許沒有證據,可是賈母這裡,王氏自然不敢抵賴,“我知道自己錯了,老太太您可得救我。”王氏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沒挑明可以裝作老太太不知道,都說到了這個程度,張氏那裡或許好說,可是賈瑚畢竟是榮國府嫡子長孫。
  王氏十分明白,當初賈母都沒有追究還替她遮掩了,現在自然不會緊抓著不放,可也得自己態度懇切給她個臺階才行。“哼,你還知道你錯了,瑚兒畢竟是我榮國府的血脈,你好大的膽子,若不是你當初懷著胎,你以為你能逃過這一劫?”沒有護身符王氏如何敢下手?只是,“不要太自以為是,要以大局為重。”賈母還是語重心長的警告了王氏一句,她早就把賈赦得罪苦了,這會兒就算是把王氏和二房的子女都綁到賈赦面前,賈赦也不見得會原諒她,把過去的事情一筆勾銷,若是政兒再爭氣些,······她也可以安心一些。
  賈母這裡苦口婆心的教導王氏,邢薇那裡亂成了一團。
  賈母一聲招呼沒打就把賈璉送去了大房,雖說這裡才是他“真正”的家,可十分陌生的環境還是令他嚇的直哭。
  他自幼失母跟著祖母過活,可祖母身邊還有一個珠大哥和元妹妹,分給他的愛心十分有限,再有王氏的虎視眈眈,賈璉的日子並不是那麼好過。幼小的賈璉十分敏感,在奶娘的影響下,早就知道了祖母才是真正能夠保護他的人,如今祖母一句話沒有交代,突然把他送給了那個不負責任保護不了母親和哥哥的父親家裡,不說那裡還有一個傳說中專門殘害繼子的繼母,就是把他直接交到父親賈赦手裡,也會令賈璉感到不安和恐懼。
  “老太太這是什麼意思?”邢薇十分頭疼的看著哭的直打嗝的賈璉,頭馬上就炸了,作為“母親”她似乎應該馬上把孩子接過來哄哄,可是看著賈璉和他奶娘那防備狼外婆的樣子,邢薇還是很明智的選擇了跟賴嬤嬤說話:“為什麼好好的突然把璉兒送了過來?” 

  ☆、接手(糾錯)

  “老太太說了,大太太也嫁過來有些日子了,大房的事物已經熟悉的差不多了,應該能夠騰出手來照顧璉二爺,原本璉二爺跟著老太太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最近老太太身體不好,生怕看顧不周下人們偷奸耍滑怠慢了璉二爺,”賴嬤嬤頓了一頓,深深的看了邢薇一眼,“再者,璉二爺現在還不算是很大,有些事情教起來也很容易記住,老太太覺得,還是送他回來由大老爺和大太太親自教導才好些。”老太太統共就給賴嬤嬤說了一句,那裡有這些“體貼入微”的話,可賴嬤嬤跟著賈母久了,這些替主子描補承情的話自然說的很是周到,話裡話外都是老太太身體不好怕照顧不到賈璉,可是卻又提醒“大太太”應該趁著賈璉不記事,趕緊接手賈璉,這完全是老太太在為刑薇考慮。
  賈璉不是一直跟著老太太住,直到娶妻生子都還在給二房跑腿,為什麼這才兩三歲就被老太太給打包送了回來?“璉兒小小人一個,為什麼有這麼些個箱籠。”大戶人家的裝備多,女眷出門踏青,連馬桶都要隨身攜帶,——可也沒這麼多的,大房地方本來就不算是很大,如今這浩浩蕩蕩抬箱籠和傢俱的隊伍都把整個院子都堆滿了。
  “這個,”賴嬤嬤嘴角抽了抽:“這個是先太太的嫁妝,原本是老太太給璉二爺保存著的,原就是璉二爺的東西,自然是要跟著璉二爺走的,這還只是一部分小的好搬動的,先太太的拔步床和大件的傢俱都收在內庫裡,那個不好挪動,暫時也就不搬了。”
  張氏的嫁妝?原著裡從來沒有說過,包括張氏的娘家人,好像根本就沒有這個人一般,邢薇作為她的繼任者,也曾經對她好奇過,可是,賈府裡的人包括賈赦都對她忌諱莫深,怎麼又突然冒出她的嫁妝來?“既然是璉兒生母的嫁妝,當然要好好保存,賴嬤嬤你看著,每樣都貼上封條,暫時先放在老爺屋裡,等老爺回來再做處理。”
  邢薇當然不會據為己有了,君子愛財取之以道,人家的東西,她還從來沒有肖想過,嫁妝可以甩給賈赦去安排,可這小賈璉?“把我旁邊的屋子收拾出來讓璉兒住,璉兒帶來的人都有那些?儘量都跟他安排的近一些好方便照顧,小孩子膽小,突然換了新環境,難免會不適應,恐怕要鬧幾天,你們要好好看著,璉兒身邊一刻都不能離人,發現有不適的地方,不必報我耽擱時間,可以隨時去請太醫。”
  作為資深觀眾和讀者的邢薇在見到賈璉的那一刻難免會對他的回歸聯想到某些陰謀論,賈璉作為一個不能自保的孩子,在大房他父親不在家的時候萬一出了任何一點問題,她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現在最為穩妥的做法就是看護,觀望,不接手,一切等賈赦回來再說。
  “勞賴嬤嬤過去的時候順便給大廚房交代一聲,以後備我的份例飯。小廚房以後就交給璉兒的奶娘,小孩子飲食和大人不同,愛餓又受不得涼,以後就讓他在自己屋裡用了。另外還請賴嬤嬤回去見了老太太的時候,替我和璉兒告幾天假,就說是兒媳婦不孝,怕璉兒小,突然挪動了地方,對身體有礙,還是等他適應過來之後,我再帶璉兒去給老太太請安。”
  “老太太想的果然不錯,”賴嬤嬤嘖嘖稱讚道:“大太太很是周到,處處都為璉二爺想到了,若是老太太知道大太太這麼賢慧,想來早就把璉二爺送過來了。”
  “唉,小小年紀就失去了母親,可憐見的,任是誰見了都心疼不是?”邢薇哀歎一聲,“想他剛出生就沒了生母,要不是老太太,那裡還有他的今日,說起來,老太太才是他最最至親的人,處處為他考量。我算個什麼?不過是應當應分罷了。只老爺若是知道璉兒回來的話,恐怕是真的高興,畢竟老太太免了老爺的請安,老爺見璉兒的時候少,到底是父子連心,哪裡有不想的?” 
  “我們老爺不在家,我又要照顧璉兒和整理這裡,若不然這會兒一定替我們老爺給老太太道謝,謝謝老太太她體諒我們老爺,成全他的父子之情。”賈赦被賈母免了請安,偶爾過去一次,賈璉不是睡著了就是去了二房和珠兒玩,賈赦捨不得吵醒睡夢中的孩子,自然也不好進兄弟媳婦的院子,見親生兒子的次數比她這個新來的繼母機會還少。
  賈母不喜賈赦,又對賈璉生母的死心知肚明,自然怕他們父子見面感情深厚將來回頭報復,所以想盡各種辦法隔絕他們父子見面,甚至還讓人在賈璉耳邊說些賈赦的壞話,怕的就是他們父子同心。如今賈母改了主意送賈璉回大房,以前的作為都前功盡棄了不說,還落得給了大房把柄,賴嬤嬤有些汕汕的:“要不然老太太也不會想著把璉二爺給送回來,還不是體貼他們父子見上一面不容易?到底是嫡親的父子,哪裡會有不想的,再說璉二爺一天大似一天,老太太也沒有了精力,又不大懂得外面的事情,所以想著還是把他放到大老爺跟前,讓他親自教導的好。”賴嬤嬤幾句話就把賈母的形象拉了回來不說又升級到慈祥和藹處處為子孫考慮的慈母一枚,若不是知道紅樓劇情,知道她變相的逼死了林妹妹,此刻的邢薇是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她能夠坐看著親孫子慘死。
  眼看著張氏的嫁妝貼上封條,原封不動的入了賈赦的屋子,邢氏連看都沒有看一眼,賈璉也和他奶娘一起都塞進了邢薇隔壁,邢氏也沒有親近的意思,賴嬤嬤跟邢薇又應付了半晌,終於急急的去了。
  “太太,老太太這是?”兩個忠心的丫鬟當然知道賈母是如何防範邢薇見賈璉的,從來沒有想到這麼快又毫無徵兆的賈母久把賈璉給送到的大房來,還是在老爺不在家的時候:“二少爺莫不是有什麼不適吧?是不是先請個太醫給看看?”她二人不約而同的也陰謀論了,生怕賈璉出事,拖累了邢薇。
  “你們先去問問伺候璉兒的人,看他身體是不是有什麼不適,如果沒有,暫時不必,”邢薇搖頭道:“先通知老爺要緊,另外派個合適的人去張府一趟,你們可知道賈璉身邊或者咱們這邊可還有先太太的陪嫁嗎?最好讓這些人去,不過,若是人少,又近身伺候著璉兒的話就算了,另外找一個可靠的人就行。”
  “太太這是?”太太身體不好,璉二爺對大房對太太何其重要,璉二爺既然被老太太給送了過來,不抓緊籠絡著,為何還要讓他跟張家聯繫?
  “賈璉如果是個把生母都忘乾淨的人,他長大了會把我這個繼母放在心上?反正我現在和將來都是是他名分上的母親,只要他不怕人戳脊樑骨,絕對不敢不給我養老,再者,”這府裡也只有她們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因為身份和未知的原因,許多事情雖然想得到,卻到底不通透,萬一體會錯了,或許會耽誤她的事,所以能知道的儘量告訴她們,也好讓她們心裡有數:“張家並不是一般人家,不追究先太太和大少爺的事大概都是因為璉兒,璉兒先前跟著老太太,他們不方便過來看,如今跟了父親在一起,他們還不想辦法過來看看璉兒?其實就算是人家不過來,咱們上杆子的也要讓他們來瞧瞧,璉兒到底是先太太留下唯一的血脈,他們能夠真的放下,這一來二去的,張家不就——。二太太瞧不起我,還不是因為她有一個好娘家,這先太太雖說是去了,只要有璉兒在,張家都丟不開,若是我能夠把他們籠絡過來,未可知他們不會在緊要關頭替璉兒、替大房說上那麼一兩句話,這總比無人幫忙要強許多吧!”
  “這倒也是,”喜翠想明白了,替邢薇高興道:“咱們太太就是吃虧在娘家太薄弱,若不然那二太太那裡來的底氣跟太太較勁,畢竟咱們老爺才是榮國府名正言順的當家人,二老爺算什麼,要不是老太太在,早就被分家趕了出去,她又那裡能夠在那裡嘚瑟。”
  “這種話以後少說,”邢薇急忙警告她,“你太太我沒有本事,有些話心裡明白就好,千萬別說出口,若不然被人當做把柄拿了,你太太我是保不住你們的。”先太太有個好娘家人都折了進去,邢薇可不認為自己僅憑一個穿越者的金手指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我們知道,”紅鑰瞪了喜翠一眼,還以為她比自己穩重,結果一樣的毛糙大意,這是得意忘形了,畢竟太太的身體情況她們最清楚,雖說調理了幾個月似乎有了起色,可到底心內惶惶,現在有了璉二爺,太太頭上的緊箍咒也算是丟了,就像是太太說的,只要她沒有過錯,璉二爺不敢不尊敬她,太太這也算是有了底氣,在看老爺現在待太太的情形,太太這是完全在大房站住腳了,她們當然巴不得太太越過越好,“以後再也不敢說了。”
  “好了,你們去安排吧,對了,還是把老爺的名帖準備好了,一會兒交給璉兒的娘娘,萬一璉兒有個頭疼腦熱的,也好讓她方便請太醫,再交代門房一聲,不管是張家來人還是奶娘派人出門,若是有攔著不讓進出的,立即捆了等老爺回來發落。”防患於未然,邢薇還是做兩手準備,不是說閻王好見小鬼難搪嗎,邢薇也怕自己一番用心被折在這些小人物上,畢竟賈璉若是在她這裡出了事,最得利的可不就是二房和王氏,鑒於王氏的為人,她可不敢有丁點的大意。“這個還是告訴老爺安排的那幾個人,讓他們分兩個守到門房去吧。”
  兩個丫鬟兵分兩路,各自安排去了,邢薇想了一想,還是去了隔壁看賈璉,“璉兒現在如何?”到底是小孩子,剛才還哭的山響,這會兒已經被哄睡了,大概因為嚇的狠了,即使睡著也還要人抱著,不過看著奶娘心疼的樣子,邢薇倒是放了心,她越是忠心向著璉兒,自己就越是省心。
  見邢薇過來看顧賈璉,這奶娘有種本能的抗拒,不過到底還是把懷裡賈璉的小臉轉了過來給邢薇看,看著他紅撲撲的小臉蛋,邢薇的心都化了,前世自己拖成了大齡剩女,渴望成家都到了見別人的孩子眼饞,這世又剛被賈赦勾的她想要生孩子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她就有了個粉粉嫩嫩的便宜兒子了,她跟賈璉並沒有利益的衝突——從一開始她就以逃離榮國府為目標,自然不會覺得爵位的繼承人跟自己有什麼利益的衝突,再說只要是有愛心的人,看到這粉粉的小包子,有多少人不心生歡喜。
  邢薇忍住了把小包子搶過來的渴望,只貪婪的看了幾眼就別開眼去,環顧了房裡一圈,見雖說倉促些,地方又小,可該有的床鋪和生活用品倒都不缺,“我們這裡地方窄,人還多,老爺又不在家,璉兒暫時先委屈著在這裡住下,我已經讓人給老爺和張家捎了話,老爺應該很快就能回來,等老爺回來了,璉兒住的地方應該能夠寬敞些,不過大房地方到底有限,恐怕怎麼也比不得老太太那邊。”
  奶娘也不知道是不是張家安排的人,一聽到邢薇說給張家捎了話,眼睛立時就亮了,比聽到賈赦馬上回來反應還要強烈,邢薇自然不會管她反應如何,又關心囑咐了幾句,也不過是小心賈璉做惡夢發燒生病什麼的,需要仔細看顧等等,又見紅鑰送了賈赦的帖子過來好方便奶娘隨時派人出去請太醫,見奶娘原本還防備著的脊背終於松了下來,才點了點頭,示意奶娘不用送,帶著紅鑰回到了隔壁。
  夜裡邢薇並沒有睡的多實誠,賈璉到底是哭了幾通,邢薇側耳聽著,奶娘一直輕聲哄著,到底沒有請太醫,邢薇長呼了一口氣,不管賈赦住的有多遠,藏的有多麼的嚴實,今天一定會趕回來,再者昨天派人去了張家,他們當時沒有反應,今天也該派人過來看賈璉了。”
  梳洗好了,用過從大廚房領過來的份例飯,邢薇打疊好精神等著這緊張的一天。
  喜翠趁著空,開了口:“太太,璉二爺小小人一個,小廚房也用不了,您何必一定要到大廚房領飯,路遠飯菜都涼了不說,到底不安全,這藥也沒法子熬了。”賈赦一直都有自己的小廚房,可邢氏嫁過來後一直用的大廚房的飯,直到賈赦得到了玻璃方子,不僅另外給邢薇撥了人伺候,把小廚房也給了邢薇使用,邢薇熬湯藥,吃飯都才方便自在起來,這才享受了兩個月,就被邢薇給了賈璉,若是以前恐怕也罷了,經過邢薇入口食物的安全普及的喜翠自然緊張邢薇現在的飯菜“品質”問題,何況雖說是不大准,可太太自喝藥以後,小日子到底是來了,也讓喜翠有了別的渴望,可不能夠在這關鍵時刻,讓人趁著混亂壞了她們太太的事情。
  “快到了請太醫的時間了吧,藥還有多少?該換方子了吧,要不暫時先停了,今天先不喝了,老爺今天不回來明天也就到了,也不差這兩天。”自從那次請太醫之後,邢薇又請了一次,那太醫倒也有兩把刷子,可邢氏的身體到底托的久了,成了積症,刑薇倒也不急,聽從太醫的話,一個月診脈一次,適當的變一下子藥方,賈赦離家快三個月,眼看又到了請太醫的時間了。
  “其實不如今天就請了太醫,給璉二爺也看看,也好讓人放心些,”昨晚上賈璉哭鬧半宿,整個大房的人都聽見了,這會兒全榮國府的人恐怕都盯著刑薇,趕早不趕,還不如請了太醫過來,給太太看診的時候順便給璉二爺一起看看。
  
作者: ga1105    時間: 2015-12-5 22:22

  ☆、張家(糾錯)

  賈赦和張家的幾乎一前一後回到榮國府。
  張家來的是張氏的大哥張捷、大嫂景氏,邢薇聽到人報急忙出迎,三人見面並沒有多寒暄,只相互簡單的介紹了一下,邢薇便把他們往住的地方領。
  雖說這世道內宅婦人見外男應該避嫌,可大房只有一進院子,賈赦又不在家,再者他們見賈璉的心思急切,事急從權,邢薇又不是本土生長的古人,並無那些忌諱男人的心思,還有景氏陪同,也不需要十分的避諱,何況,她也十分好奇張氏的大哥是什麼樣的人。
  景氏畢竟隔了一層,她在疼愛小姑子,還是不如這嫡親的大哥對妹妹的感情深,賈璉到底能不能夠借上外家的力,當然要看這張家未來家主的表現如何了。
  邢薇是真的想跟張家打好關係,可也得看對方的人品和態度,若是她們並不顧念賈璉,或者態度傲慢,邢薇自然也不會上杆子找不自在。
  “我們老太太已經病了半個月了,昨天接到消息並不敢告訴她,我們老爺也是才從浙江回來,”景氏滿臉憔悴,似乎許久沒有休息好的樣子,聽到她的解釋,邢薇才恍然大悟,難怪張家大哥也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想來回來想去看望了老太太,然後顧不上休息直接救來了賈府,這舅舅到是真的很疼愛賈璉呢。
  “我並不知道府上老太太身體欠安,貿然求上門去,真的是我們打擾了,”邢薇十分抱歉,賈璉算不算是命苦,這母孝還沒有守完,外祖母又要去了?“也是我心急,昨天老太太一點招呼沒打,就把璉兒和先太太的嫁妝給送了過來,我們老爺又不在家,這麼大的事情我並不敢做主,想著事關璉兒和張家,怎麼也該通知你們一聲才是。”
  張家這一輩就張氏一個姑娘,要不是路太君懇求,怎麼也不會把嫡親的閨女嫁給賈赦,卻沒想到年紀輕輕的自家姑娘就去了,老太太悲傷過度,自覺是自己害了姑娘,早知如此,怎麼也不會顧念昔日的姐妹情誼,活活害死了自己的女兒和外甥。
  老太太年紀大了又多思,想起來就病一場,這次一病就是半個月,看著比往常都兇險,要不然賈璉的事怎麼也得告訴她,最好再接到身邊住幾個月,說不得心病就能夠去大半,一高興就好了。
  “我們謝謝你還來不及,怎麼會怪你呢?你的好意我們自然是心領了,說起來,唉,”景氏閉了閉眼,似乎想起了往事,勉強把淚逼了回去,動容的牽起邢薇的手,拍了拍:“苦了你了。”賈赦是個什麼人,張家早就對他失去了信心,自家的姑娘已經折在他手裡,眼看著又一個聰明靈透的女孩又被他糟蹋,景氏雖不說感同身受,卻也是有十分的同情。
  “多謝了,”張捷原本走在前面,沒有男主人帶領,他也沒有來過這裡,雖說心急見到賈璉,可多年的涵養也只是讓他略微走在他們前面幾步,自然能夠聽到張氏和邢薇的話,原本他還對這個璉兒的繼母抱有敵視和警惕,生怕她會傷害到賈璉,畢竟繼母暗害繼子的比比皆是,他們不得不存著一份小心,——賈璉可是妹妹留存于世的唯一念想了,可是經不得任何波折。
  可這邢氏也十分的耐人尋味,坦蕩的令人感覺不到半點私心,她真的不怕璉兒長大了跟她爭產?雖說沒有刻意的去打聽邢氏,可賈赦的這個續妻也算是很出名了,畢竟老姑娘嫁浮誇總是讓人津津樂道的話題,這賈家自從王氏當家,門戶越來越松,主子奴才的事情根本就沒有什麼忌諱,什麼都敢往外說。
  張家又不是關門過日子,又是賈赦的前岳家,總有那麼幾個好事者在他們耳邊嘮叨幾句。
  邢家窮到嫁不起姑娘動了弟媳婦的嫁妝,娘家弟妹還小,可都指望她養活,若不是為了錢和爵位,邢氏怎麼會改了主意當後母?天下賢慧的後母似乎還沒有幾個,邢氏到底何為,還得再細細品味,可不管將來怎樣,現在的他們得十分感激她,不然璉兒養在賈母身邊,不說見起來不方便,時間長了,恐怕也會被養的移了性情。
  那還得是賈璉平安長大的情況下!
  賈家在張家人眼裡早就成了虎狼窩的代名詞,因為婆媳不睦居然連累到親孫子的性命,說出去都駭人聽聞,——都說虎毒不食子,他們家人真是連畜生都不如。
  張家痛失女兒和外甥,自然是要找賈家要個說法的,只是他們家老爺子,張氏的父親當時正因為上本參奏太子遭到了皇帝的貶斥,—-賈母又做過皇帝的乳母,還有賈璉及太子等顧忌,——張家當時風雨飄搖,自身難保,只能夠忍下悲痛,除了發了幾句狠話警告賈府一頓,什麼也做不了。
  女兒和外甥無端屈死,連仇都不能報,老爺子和母親自責的自責,後悔的後悔,唯一的期盼就是賈璉能夠平安長大。
  不說為了父母的願望,只他們這當兄長的,每想到妹妹的音容笑貌,也只能是對空長歎,自責不已。
  現在賈璉暫時離了虎口,——只有賈母自以為她能夠保護賈璉免遭王氏的毒手,可她忘記了還有另一種叫做捧殺,除了沒有性命之憂,賈璉跟同樣養在賈母身邊的二房的兩個孩子的待遇可是千差萬別,不說二房的長子賈珠才幾歲就被督促著讀書進學,只說那二房的大姑娘跟賈璉同歲,也已經識字讀書,那還是個姑娘家,可賈璉比她還大幾個月至今卻連書本都沒有接觸過。
  賈璉被賈母送回賈家大房,張家人雖說猜不通透,卻也知道絕對不是因為賈赦的原因,若是他有那個擔當和魄力,妹妹和賈瑚也不會慘死,賈璉一開始就不會被賈母抱了去,不管過程如何,他們知道,在邢氏通知他們來的那一刻起,他們有了參與賈璉成長和教育的可能和機會,其中的恩情,怎麼能夠用言語來報答?
  “實在是不用客氣,”張家人果然有文人的底蘊,不遷怒,不猜忌,待人誠懇,知道感恩,看來自己這一步走的十分不錯,“我來賈府才幾個月,根本就沒有人手,我們老爺又不在家,我生怕璉兒放在我這裡出了什麼問題,急切間我想到了貴府,畢竟真心希望璉兒平安無事的,除了我們老爺就是貴府上了。”邢薇也不藏著掖著,話不說不明,彎彎繞的話她也不會說,賈璉於她來說,根本算不上威脅,只因她根本就麼有打算要這榮國府的任何一樣東西,當然,和賈赦生一個孩子得排在外,因為她相信,憑著自己多活一世的資本,自己完全能夠給自己的孩子帶來不亞于榮國府的財富和地位。
  她的身體狀況想必張家也知道一些,雖說她現在在調理,可希望似乎十分渺茫,那她就更沒有必要跟賈璉對上了,因為賈璉或許會成為她自己年老後的飯票。
  邢薇原來礙於原著的原因並沒有做掉賈璉的心思,也是因為賈母和王氏防的緊令她觸手難及,她又計畫著月兌離榮國府,從來沒有以賈璉繼母的身份自居過,賈璉於她就是別人的孩子,成長的好與壞與她無所謂。
  現在賈璉被送了回來,她自然不會任由他跟原著那樣從小無人教養,浮誇無知,不學無術,娶妻王熙鳳,連累的被抄家流放——不是她這做繼母的人格有多麼的高尚,這只是一個人的品德問題,邢薇無論如何也不會讓自己變成一個不擇手段的為了自己的孩子去毀壞另一個孩子。
  “這就是了,我們大房住的地方本就不大,加上時間太倉促,只好把璉兒安排在了我旁邊,這裡原本只是丫鬟們上夜住的地方,真是委屈了璉兒了,”眼看著就到了賈璉的房門口,邢薇只好就賈璉的住宿問題跟張家人告罪,話音剛落,後面一個小廝疾步追了過來:“太太,太醫院的孫太醫到了。”還不等邢薇說請,就聽得門口一片喧嘩聲,“老爺回來了。”
  邢薇松了一口氣,心道,在男人的心裡,果然是兒子比老婆重要。
  “哼,”張捷原本聽到邢薇請了孫太醫,還以為賈璉有了什麼不適,畢竟這裡能夠勞動太醫的除了邢氏就是賈璉,邢氏好端端的站在眼前,那麼不適的就只有賈璉了,正待要問一句,聽得賈赦回來了,冷哼了一聲,自己挑了簾子進了賈璉的屋子,景氏只抱歉的對邢薇笑了一下,也跟了進去看賈璉。
  邢薇扶了扶鼻子,自己剛才還在誇讀書人有涵養,原來是自己自作多情?可想到張氏和賈瑚,邢薇也只能釋然,他們又不是針對自己,——張家失去了女兒和外甥,沒有跟賈赦拼命已經是夠好的了,這才不過冷哼一聲而已。
  想來自己在,張家兄嫂恐怕會不方便,邢薇還是轉身去迎賈赦,看張家兄嫂的態度,就知道張家跟賈家的積怨有多麼的深,自己先斬後奏的通知了張家人,還不知道賈赦會如何反應,可事已至此,只好先去打聲招呼,讓他也有個心理準備,千萬忍耐克制,任打任罵什麼的還是躲躲的好?
  “老爺?”只邢薇看到近三個月不見的賈赦之後簡直就不敢認,這不修邊幅,鬍鬚荏苒,滿頭亂髮的是賈赦?原來的賈赦雖說不是十分注重穿衣打扮,風流倜儻的美男子一枚,可也鮮衣怒馬,玉冠亮袍,浮誇天然,在大街上胡亂迷幾個欲攀高枝的小娘子是極為容易的。
  可現在的賈赦,你說他是逃難歸來或者剛從乞丐堆裡逃出來都有人信,若不是剛才聽了一嗓子,行走動作改不了,連邢薇這會兒都不敢認這人是賈赦。
  更為搞笑的是,孫太醫正好和賈赦同時進門,下人們認出了賈赦喊了一嗓子,孫太醫才認出來是賈赦。他看賈赦的樣子和身上的味道,還以為自己這次來看診的物件就是他,這會兒正遠遠的跟著他一臉嫌棄,不住的嘮叨:“我說說賈恩侯啊,你這是多久沒有洗澡了,你被人打劫了,還是半夜胡鬧掉茅廁了啊,身上怎麼又酸又臭?咱們事先說好,想我給你診脈,還是先去洗洗再說,就你這樣子,我可不會給你扶脈的。”
  哦,忘記說了,醫者幾乎都有些潔癖,這個孫太醫也一樣,若不是和賈赦有幾分交情還好奇賈赦為何落魄於此,他恐怕轉身就走了。
  邢薇聽到了孫太醫的言語,在心裡悶笑一聲,玩心大起,指著賈璉的屋子叫道:“孫太醫,請你來並不為了老爺,還請你去給我們璉二爺看看,昨晚上他哭了半宿······”
  “璉兒怎麼了?”賈赦聞言,急道:“那幫畜生敢對璉兒下手?”又把孫太醫扯的幾乎飛了起來,“快,去幫我救璉兒”,如一陣風般越過邢薇便一頭紮進了賈璉的屋子。
  “混帳,”“做什麼”,就聽得裡面噗通兩聲,也不知道是不是撞了人,張家大哥和賈赦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賈璉的哭聲就傳了出來,邢薇才後悔自己的莽撞,裡面還有一個孩子呢,急忙走了進去,賈璉已經在他舅母懷裡,被景氏哄著:“乖,別哭,是舅舅罵你爹呢。”
  “誤會,誤會,”邢薇乾笑了兩聲,急忙上前拉住賈赦,跟張捷告罪道:“都怨我,是我沒有說清楚,璉兒昨天新換了環境,大概是不習慣,夜裡很哭了幾次,我不放心,就讓人請了孫太醫過來,老爺也是著急,不等我話說完就沖了進來,冒犯了璉兒大舅,舅媽實在是不好意思,”又扯扯賈赦,“我替我們老爺像大舅,舅媽道歉了。”
  “大哥?大嫂?”賈赦似乎沒有想到會在自家見到張捷和景氏,聽他的稱呼,他們以往似乎走的並不遠,起碼沒有那種客套的大舅兄,舅嫂之類的尊稱。
  “誰是你大哥大嫂,”張捷的喪妹之疼豈是賈赦一兩聲稱呼就能撫平的,張捷暴怒道:“我根本就不認識你,你別跟我套什麼近乎。”
  看上去似乎真的會打起來,刑薇真的開始後悔起自己的莽撞來,就是讓賈赦躲躲也好啊,要幹仗也別在自己眼前,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啊。
  私心裡講,刑薇倒真的希望張家大哥痛揍賈赦一頓,只要不是打個半死不活的讓自己伺候,要真是直接打死賈赦讓自己當了寡婦,她恐怕還得感謝人家,只是自己作為圍觀者,她還真不能夠親眼看著別人打自己的丈夫不勸架的,只好舍了賈赦去找孫太醫,“孫太醫,雖說小孩子換了新環境大概會鬧幾天,並不一定會有什麼毛病,可他到底是哭了半宿,還是麻煩您幫著看一看,他會不會有什麼妨礙。”
  孫太醫似乎也有些幸災樂禍,雖然他跟賈赦又幾分交情,可張家也沒有得罪過他,賈赦的原配和長子死的慘他也知道,私心覺得,賈赦早就該被張家人打爆頭,可是,唉,看熱鬧似乎很痛快,可若是牽連無辜就不好了。
  孫太醫點頭道:“不妨事,當然還是看看的好,小孩子嬌嫩,哭多了也是有事的。”  

  ☆、報復(糾錯)

  張家大哥雖說沒有和賈赦打起來,可到底是氣衝衝的走了,而且還抱走了賈璉。
  賈赦和邢薇卻無話可說。
  只因為賈璉的身體雖然暫時並無大礙,可從他的隨身行李裡,卻檢查出來了一些對身體有害的東西。
  不僅賈璉屋裡,就連邢薇和賈赦自己的房間,都有那麼幾樣用的久了會對身體產生妨礙的東西。
  就連孫太醫也是搖頭連連,原本他也是極為氣憤賈赦的,可現在,涉及後宅,他只好無聲的拍了拍賈赦的肩膀走了。
  猜測被證實,賈赦相當消沉,還是邢薇耐不住先打破了這份沉默:“老爺還是先去洗澡修修鬍子吧,這樣子看上去跟個野人一樣了。”
  賈赦把頭沉進浴桶裡半天不願意起來,直到憋的狠了,才不甘的露出了頭,卻聽得外面吵嚷一片。
  院子裡邢薇和賈母和王氏針鋒相對,差點打了起來。
  賈母沒有想到,賈璉才被送回大房,就被張家給帶了回去,原以為張家丁頁多來看看賈璉,所以她聽說張家來人並不太在意,只在心裡猜測,到底是張家時刻關注著賈璉,還是邢氏吃裡扒外的跟張家有所勾連,若是前者,說明她這一步走的並沒有走錯,若是後者,那邢氏就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以為老大不在家,就可以無法無天,真的沒有人能夠管她嗎?
  讓下人去打聽,還不等有個結果,就聽說張家夫婦氣呼呼的把賈璉抱走了,賈母大急,帶了王氏就沖進了大房,進門就罵邢薇和賈赦。
  邢薇心裡才剛窩了火,自己才過門幾天啊,就成了人家的眼中釘肉中刺。她為了能夠生孩子,不惜喝苦藥,可光做這些有什麼用?屋子裡好幾樣避孕絕育的藥可比這個狠的多了,即便是身體健康的都不見得會躲得過,何況她這原本就有了狀況的?
  泥人還有三分火性,何況她這受害者。
  什麼婆媳關係,什麼妯娌和睦,前提是先保住性命再說。邢薇氣哄哄的不等賈母罵完,就把被孫太醫檢測出來帶著髒東西的物件一股腦往賈母和王氏身上砸。
  賈母氣血上頭,這個兒媳婦真是要翻天了,做錯了事情婆婆罵幾句還敢還手?“你這個不孝的東西,老大呢,我要開祠堂,我要請祖宗,休了這個潑婦,休了這個斷我賈家子嗣的東西。”
  “哈哈哈,休了吧,休了的好。”賈赦披頭散髮,衣服搭在身上,鬆鬆垮垮的系了根腰帶就出了來,一邊狂笑著,一邊說道:“母親最好開祠堂請祖宗,一起把我也給趕出去,省的我礙你們的眼,也省的一些人整天惦記著我不死不死的,想方設法的算計我,算計我還不算,還帶著我的妻兒,麻煩你們花銀子費心思的淘換那些東西,髒了你們的手,還是直接把我趕出去的清靜。”
  “你說什麼?”聽得賈赦的“胡言亂語”,賈母不可置信的回頭看了一眼王氏,見她滿臉紫漲,對邢氏扔出來的東西也跟躲瘟疫一般退避三舍,還有什麼是不知道的呢?
  “孽障,畜生,混帳東西······”,也不知道賈母是罵誰,話未說完,就眼睛一翻倒在了地上。
  賈府自然一片忙亂,邢薇和賈赦只好一邊派人去請太醫,一邊讓人抬了軟榻,把老太太給送回去,自始至終,王氏跟個隱形人一樣,默默的跟在後頭不吱聲。
  孫太醫又被賈府給請了回來,他給賈母號完脈,很是惡趣味的在她人中上掐了一把,道:“老太太這是氣急攻心,民間有個土方子,只要在人中上掐一把就行,很是不必請大夫的。”見老太太還是不肯睜開眼睛,只好道:“看來老太太這是痰盂蒙心,我得換根銀針試一試,只這銀針太憨粗,老太太歲數大了,恐怕受不了。”說著就從隨身攜帶的醫藥箱裡取了根跟納鞋底般粗細的銀針出來,銀晃晃的,看著都嚇人。
  老太太卻在,這時候“嗯”了一聲醒了過來,孫太醫嘲笑般的看了賈母一眼,把那粗粗的銀針往箱子裡一扔,轉身就走。“沒病請什麼太醫,當我是你家的奴才使喚不成?”
  太醫憤然而去,賈母尷尬無比,乾脆裝死不做聲,王氏根本就沒敢進賈母的屋子裡來,賈赦和邢薇對視一眼也不做聲,母、子、婆媳三人各自尋思,沉默無語。眾丫頭婆子都是人精,又見了聽了不少了不得的東西,想到莫名其妙失蹤的前任,這會正在惶恐,見得這般,一個個早嚇的手腳紮撒,其中有一個“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嚇了賈母一跳,“作死的東西,還不滾出去。”一幫子下人急忙抬手的抬手,搬腳的搬腳,把那人給抬了出去。
  屋裡只剩下了三人,似乎空氣都沉悶了起來,賈母終於也熬不住了,先開口道:“老大,看在我的面子上,翻過去吧,我歲數大了,活不過幾年了,等我去了,隨著你怎麼處置都行。”
  “母親,難道我真是你抱來的不成?”賈赦難過的開了口,質問道:“張氏和瑚兒的事情我都沒有追究,母親還要讓我退讓到何處?您老要真是看我不順眼,何不直接開了祠堂趕了我出去的好?”
  “算我求求你了,不看在我和你二弟面上,也想想兩個孩子。”
  “孩子,在老太太眼裡心裡,即便張氏是外人,我的瑚兒就不是您的孫子了?”賈赦冷笑一聲,“您以為即便您能夠做得了我的主,還能夠攔著張家不發作,以前他們是沒有證據,現在您還能擋著人家不說話?”
  賈赦說了這些,也不跟老太太告辭,拉了邢薇就走。
  兩人默默的走了一路,賈赦突然開口道:“我打算去求個官做,等老太太的壽辰過了就外放出去。”
  “嗯,只要老爺走的時候帶上我就行,”面對突然的自由,邢薇也沒有了高興的力氣,“我們還是去張家看看璉兒吧,剛才他也嚇的不輕。”
  那奶娘果然是張家的人,見太醫給賈璉診脈說是無事,巧妙的引著他去鑒定有著髒東西的衣物,此舉引得張捷和賈赦的震驚,一番徹查之下,王氏的野心完全暴露了,張家這次證據在手,還不知道會怎麼發作,賈赦除非真的打算和賈母、榮國府決裂,否則此刻不去攔著,發生的後果是誰也不能夠預料的。
  兩人迅速打包去了張家,對於這個許久不上門的曾經的姑爺,張家的門房倒也沒攔,一路通報下,兩人直接被請進了老太爺的書房。
  張捷和景氏陪坐,上手一個頗有年紀的老太爺,仙風道骨一般坐著,聽得賈赦進來,紋絲不動。想必這就是張氏的父親,賈赦的祖父了,果然見賈赦倒頭便拜,“不孝婿賈赦萬死······”一語未完,自己先抽噎起來,邢薇也只好跟著跪在一處。
  “唉,”賈赦跪了許久,哭聲也跟個孩子似的由開始的抽噎變的大聲嚎啕起來,邢薇賠跪在側,勸也不是,拉也不是,只好默默無語的聽著,只過了不知道多久,上首的老爺子,終於長歎了一口氣,道,“你們先起來吧。”
  邢薇才默默的扶著賈赦起來,也不知道是傷心還是跪的久了,賈赦站起來的時候有些搖搖晃晃,似乎要倒了一般,邢薇急忙幫他借力,勉強的扶著賈赦起來,扔到張捷身邊的椅子上,邢薇長噓了一口氣,景氏也起來,示意邢薇在她身邊做了。
  “你就是邢氏?”張家老太爺根本不看賈赦,直接問邢薇道:“你們現在有什麼打算?”
  邢薇看了賈赦一眼,見他嘴唇蠕動了幾下,到底沒開口,只好道:“老太太想息事寧人,我和老爺雖說不想放過王氏,可礙于老太太,當真不好十分追究。”
  賈赦和邢薇包括張家人都十分清楚,賈母再看賈赦不順眼,也不至於真的想要賈赦的性命,張氏和賈瑚的死,賈母雖說難逃包庇之罪,可真正的罪魁禍首絕對是王氏。
  “哼,史氏,王氏,真是好毒的心腸,”老爺子咬牙切齒的罵了她們一句,又道:“就算是把上次的事一起都翻了出來,倒楣的丁頁多就是王氏,史家、王家,賈家半點事情都不會有,史氏和賈政丁頁多也只是落個教媳不嚴的罪名。”
  老太爺真狠,這是要把賈,王,史三家一網打盡嗎?“璉兒大舅剛才走後,我們老爺已經求老太太開宗祠把他趕出去了,只是看樣子,老太太是絕對不會鬆口的。”邢薇自然是要表明自己和賈赦的態度,張家都做了這樣的打算,要不是顧念著賈璉,絕對不會跟他們知會一聲的。
  這大概也是看著賈赦也是“受害者”他們才網開一面的,邢薇可是聽說了,自從張氏死後,賈赦可是連張家的門都進不去的,送的禮物也都被人扔了出去。
  “不過,我們老爺剛才也跟我說了,想要出去活動一下謀個實缺,尋個外放什麼的。”賈赦身上是有爵位的,只不過是虛職,以他父親的人脈,想要謀個實缺應當不難,可張家既然已經打算諒解賈赦了,他們自然也不能夠拿人家當外人,有什麼安排也說出來,聽聽老人家的主意,總比他們兩眼一抹黑的瞎折騰的好。
  這是要上進了?張家老太爺掃了賈赦一眼,黑黑瘦瘦,胡須留的比他都長,看著比幾年前還不堪了,“他為何事出門幾月不歸,是在謀外放?”
  “這倒不是,”邢薇想了一想;“我爺爺留了一個玻璃方子,我給了我們老爺,最近幾個月他一直在忙這個。”邢薇並沒有想過玻璃方子的出處能夠瞞一輩子,張家敢想著把賈,史,王三家一網打盡,絕對是有一定的能力的,與其等他們查出來,還不如自己說出來的好,至於邢家那裡如何解釋,也得到時候再說了。
  “玻璃方子?”張捷吃了一驚,問道:“你爺爺從何而來?”
  “我也不知道,小時候調皮偷看到爺爺藏東西的匣子,後來爺爺出事,就再也沒有見到過了。”邢薇不得又把謊話說了一遍,信不信只能由他們去想了。
  張老爺子咳嗽一聲,似乎不滿於兒子的追根究底,“邢絯曾經做過海州知州,”海州臨海,碼頭頗多,西洋人行商多在此周轉落腳,大概就是那時候機緣湊巧得來的東西,只這邢絯夠沉穩,得了那寶貝居然秘而不宣,——刑絯似乎是病逝,會不會有其他的隱情,張老太爺又看了邢氏一眼,即使真有,當時她也太小,不一定會知道真相,不過聽說自她祖父去世之後,她父母也很快去了,——這其中到底有沒有隱情,誰也未知。
  看著邢氏柔柔弱弱的,居然能夠把自己和幾個弟妹平安養大,倒是真的有幾分韌力。
  自己的女兒嫁給賈赦的時候,因路太君和賈代善還在,賈赦多少還有些看頭,若不然就算是路太君碰死在自家門前,他也不會同意老妻做主把女兒嫁給賈赦。誰知道自從路太君去了,賈赦慢慢的就溜逛起來,把賈代善也氣的撒手不管,女兒好強,生怕父母家人擔心,從來不肯回家訴委屈,他們還以為賈赦尚可,女兒也過的開心,只想著等他出了孝幫著謀個實缺,正正經經的幹一番事情來。
  張家文人脾性,雖說不願意以權謀私,可給賈赦尋個官做,卻也不是問題,老太爺文人脾氣上來,參了太子一本,正在閉門思過,就傳來女兒和外甥去了的消息,老太太受不住刺激,當時就暈了過去,老太爺也吐了血,明知道仇人是誰,卻不能給女兒和外甥報仇,折磨著他們日夜難安。
  卻沒有想到,被他們已經放棄或乾脆視作敵人的賈赦在娶了邢氏之後竟然變化如此之大,這是說自己教育失敗,調教了十多年引以為傲的女兒連一個潑婦都不如?還是說賈赦天生賤皮子要這樣的厲害人管著?
  可看邢氏這樣子,也是個溫馴柔弱的,對賈赦也是言聽計從,說話還沒有自己女兒當初有底氣,她又是如何令賈赦乖順聽話的呢?想到那玻璃方子,張家老太爺又忍不住瞪了賈赦一眼,還以為他為何變了脾性,原來是利慾薰心的蠢貨一個,自己怎麼就沒有看出來,把好好的女兒嫁了他?
  邢薇那裡知道“自己”祖父曾經任過什麼職務,不過張老爺子都替她找好了出處,自然要就坡下驢,“我們老爺辛苦了這幾個月,算是把那東西給折騰出來了,才剛還說,這東西利太大,恐怕自家擔不住,想要勻給老太爺兩股,請您老人家幫著看顧一下。”張家要跟史,王,賈三家鬥法,必然缺不了銀子,人家都把自家給摘了出來,不支援支援,實在是沒有眼色。
  紅樓夢中賈家被抄的幾條罪狀,在諸多樓迷們看來,都是可大可小,可輕可重,可抓可放,在封建歷史的長河中,比賈家行事過份的不是沒有,偏偏賈家被當了出頭鳥······。
  除了站錯了對,還是四大家族不識時務的結果,可安知其中沒有張家和四大家族不知收斂,惹下的仇家的推手?
  “這個?”景氏聽的看了邢薇一眼,原本男人討論事情,根本就不會讓她這個女人在場,尤其是公公在的場合,她更是應該回避。可老爺子不願意跟賈赦說話,還想要觀察邢氏的人品,才讓她也陪坐,前後聽了邢氏的話她都沒有動容,畢竟有老爺子和丈夫在,還輪不到她插言,可聽到刑薇願意出讓玻璃方子的兩層股份給張家,怎麼能夠讓她不動容。

  ☆、人心(糾錯)

  打擊豬隊友就是拯救自己,這份錢出的真是心甘情願,在這個世界不管什麼原因的的單身女人都不好過,有個不成器的丈夫,不求他給自己富貴,只要他能夠讓自己平安度過餘生,也好過尋求娘家保護,賈赦解月兌的簡易途徑就是月兌離賈家,她或許能夠幫助賈赦做到,可代價絕對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有張家出謀劃策,絕對能夠讓賈赦全身而退,邢薇不過出點錢而已,何樂而不為?
  何況,這些錢不過是賈赦拿走的那部分,邢薇忍不住笑,反正自己手裡最終留下的不會比原來少多少,——張家人的人品不至於比賈赦低,會平白無故的拿走人家的東西,絕對會給價值等同或超過的東西作為補償。邢薇惡趣味的想,賈赦“拿走”自己“娘家”的東西的時候沒有半點的羞愧,甚至更起了讓自己生子完全霸佔的心思,如今自己先斬後奏的給了張家,算不算是報復他一下下?
  邢薇用十分懇切和傾慕的眼光看著張老太爺,眼角的餘光不忘留意著賈赦,果見他的臉瞬間憋的紫漲,一雙眼珠子差點都快暴出來了,嘴唇諾諾著不敢開言,最後到底是怨恨的看了邢薇一眼喪氣的低下了頭,可見其心底的掙扎。
  景氏卻忍不住看了邢薇一眼,原本男人討論事情,根本就不會讓她這個女人在場,尤其是公公在的場合,她更是應該回避。可老爺子不願意跟賈赦說話,還想要觀察邢氏的人品,才讓她也陪坐,前後聽了邢氏的話她都沒有動容,畢竟有老爺子和丈夫在,還輪不到她插言,可聽到邢薇願意出讓玻璃方子的兩成股份給張家,怎麼能夠讓她不動容。都說財帛動人心,她也一樣,男人有一身的傲骨,節氣,卻不能當飯吃,當銀子養家活口,他們只管需要的時候找帳房支銀子,那裡知道她們這些婦人們每日裡為了銀子差點愁白了頭。
  小姑子出嫁帶走張家闔家財富她也只體諒公婆心疼女兒,可自從小姑子去世,公公被貶,婆婆坐下了病她才知道,銀子短缺的艱辛,為了給婆婆攢銀子買藥材,丈夫外放浙江,家裡才稍微好過些,可張家到底是有自己的底線,——老太太那裡倒是不愁了,可她還有兒女未曾長大成人,處處需要金山銀海去填。
  若是蠅頭小利倒也罷了,畢竟那是人家邢家的東西,賈赦可以心安理得的據為己有,他們張家可做不出來這種事情,可那是玻璃方子,說是日進鬥金也不為過。
  區區兩成的利潤,可以讓他們張家從此衣食無憂,丈夫在也不用違背祖訓昧著良心伸手撈錢,子女的婚嫁也會跟她姑姑一樣十裡紅妝。
  張捷也忍不住看了邢薇一眼又急忙轉開眼神,忍不住也用期待的目光盯著自己的父親,張家兒郎做官歷來清廉,所以才能保證他們在文官中泰斗的地位,父親能夠做帝師,僅僅靠資歷和聰明肯定不行。
  張家人幾世積攢的財富只嫁一個女兒就變的精窮,讓他不得不玷污張家的祖宗;可他知道,不說盯著張家的人極多,只說人心本貪,伸出手容易,縮回來就難了,他也極怕自己終有一天會徹底的惰落下去,如今有了這麼一個來錢的門路又不用損害自己的原則······。
  “咳咳,”賈赦知道自己不得老丈人喜歡,他的目光跟一股股的帶著殺意,賈赦躲避不得,只好閉心靜氣的減少存在感,突然聽到邢薇說什麼分給張家兩成股份,還以為自己耳朵有問題,頓了半晌才回過神來,欲待開口阻攔,卻反省過來這是在張老太爺面前。
  張老太爺人老成精,什麼樣的大陣仗沒有見過,見了賈赦的樣子,早知道邢氏自作主張,根本就沒有經過他同意就提出給兩成的股份給自家。
  若是旁時倒也罷了,他的時候不多了,報仇的事情除了他兒子們還真是辦不來,可是辦事情離了銀子那裡成?再者這也不僅僅是為了一口氣的事情,若單只如此,大不了他死了去下十八層地獄給女兒、外甥去贖罪。
  參奏太子原本是他職責所在,上本的那一刻他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原本以為自己錚錚傲骨不懼生死,就是子女們的安危也沒有放在心上,——張家兒女何時懼過?
  可女兒和外甥的死卻令他清醒過來,為了不值當的人失去自己的親人,他又是何苦來哉?若真的用闔家老小的性命換來一國儲君的改過自新倒也罷了,可太子卻因為聖上的屢次寬容愈加的放肆起來,自己的浩然正氣反倒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不說,還給家人招來了仇怨。
  太子肚量極小,瑕疵必報,為了一己私利私底下磨搓了多少官員百姓數不勝數,自己還得罪了他,能夠倖存至今也只是因為自己身份特殊,現在有聖上在,太子還不敢發作,自己老了並不怕死,可留下的兒孫們呢?若是自己能活到太子登基讓他砍上幾刀,他或許也就消了氣,說不定會放過他們,可就怕自己都等不到那個時候。
  張老太爺常憂常慮,太子不堪為君,可聖上又顧念髮妻嫡子,張老太爺怎麼能夠看著未來的百姓深陷與暴君之手與不顧,為了家人,為了社稷,為了天下的百姓,他不妨不忠、不義、不孝(違背祖宗的誓言不在朝廷中站隊)一回。
  行大事者不拘小節,張老太爺是真的需要銀子,若不然他不會放任兒子出任地方,都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身處官場,能夠做到全然乾淨的能有幾人?
  現今拱手送上大筆的財富,他如何能夠拒絕?“丫頭不必管他,你且坐下,我來問你,你們這股份是如何分配的?”
  當著明白人不敢說假話,邢薇一五一十的把她和賈赦商量好的“股權”分配給說了出來,“就那點子出息,都說好男不吃分家飯,你一個大男人,連媳婦娘家的便宜都不放過,我怎麼瞎了眼睛,找了你當姑爺,我的媛兒啊,都是為父害了你。”老太爺早就不滿賈赦,如今扒開他那份貪婪的外衣,越想越替自己的女兒不值,忍不住老淚縱橫起來。
  “父親息怒?”張捷見老太爺傷心的不能自己,急忙上前又是撫月匈又是拍背的試圖讓老太爺冷靜下來。
  邢薇一臉的尷尬,只好躲到景氏身後減少存在感。只有賈赦無處可躲,不得不出來重新跪到老太爺面前。
  “先前你娶媛兒的時候保證過什麼,你可還記得?”張老太爺提起往事,又是一陣捶月匈頓足,“還以為你就算是你不成器,至少有個爵位能讓他們娘們衣食無憂,可你卻好,把他們娘們的命都看顧不住,如今又娶一個好的,連人家娘家的東西都想染指,你到底是有多麼的混帳。”
  張老太爺把賈赦好一通喝罵,最終重新做了主,分配了玻璃坊的股份,邢家和邢薇占四份,張家兩份,由張家代獻給皇帝兩份,剩下的兩份給了平郡王。
  平郡王是賈赦原來在琉璃廠認識的,平源坊的後臺老闆。
  本是現今皇帝的四皇子,皇后的養子,太子的左膀右臂。
  賈家是從龍起家,賈赦也有抱大腿的習慣,可他手中沒有人脈,——賈家的人脈因為他的浮誇無能,被賈代善給了賈母史氏,好容易認識了平郡王,自以為是的上去巴結,可惜人家不鳥他。
  這次他在祖母的莊子上興建玻璃作坊,聽說隔壁的莊子被太子賜給了平郡王,剛好在此地,賈赦急不可耐的就上門,獻寶似給了人家兩成的股份,老爺子如今要重新分配,他不得不把這茬說出來。
  張老太爺瞪了賈赦半晌,真真是沒有了責駡的力氣,搖頭失望道:“你連你媳婦都不如。”老爺子提出給皇帝兩層幹股,邢薇興奮的兩樣發光直點頭,可見她是個明白的,抱郡王的大腿有皇帝的粗?還上杆子抱太子的粗腿?
  這個愚蠢的賈赦,作死也不要拉上別人。
  “老夫臉皮厚拿兩份想必你也不敢有意見,送給聖上的兩份是為了替你擋住那些牛鬼蛇神,你非要不知好歹的拿著人家的東西送人,就拿自己的那份去好了,——其實要不是邢丫頭心軟,你一份也別想有。還有,邢丫頭那裡剩下的也不許你在打什麼主意,一個大男人,妻子娶了,兒子大了,不思著走正路掙錢養家,盡想著些邪門歪道,這次就算了,下次再犯,小心我前後總帳一起算,你還跪著幹嘛,還不滾出去給我反省。”
  張老太爺留下了邢薇,“丫頭,你可知道我的良苦用心?”
  “老爺子都說的那麼明白了,我再不明白,真的是跟我們老爺一樣糊塗了。只是,”邢薇笑問道:“為何老爺子依舊答應給了平郡王一份?”
  “主要還是那個混帳已經答應了,要不然當然可以不給,”老爺子氣道:“給了平郡王,不給聖上更是說不過去,不過好在這平郡王是緊跟著太子的,——聖上極為疼愛太子,即使有些微詞,也不會說什麼,即使老夫買不起也知道,這玻璃是個稀罕物,賣價極高,不說你家,就是搭上老夫也不一定能夠抵得住那些王爺郡王們的貪占的,送給聖上一份,既能擋災又能堵禍,”老爺子又意味深長的看了邢薇道:“這東西的來處你最好還是告訴邢家,雖說他們只得了其中的兩份,可他們並沒有損失多少,不說這東西邢家現在保不保得住,為人處世並不是只看眼前利益的,要知道,你爺爺大概得了五六年至死都沒敢動這東西,可見連他都沒有把握能夠留得下,何況現在的他們。”老爺子目光如炬,直爍人心,“為人有私心沒有錯,可為了些身外之物傷害了血脈親情卻是不值當的,你以前做的極好,所以才能夠得到弟妹們的尊敬,千萬不要因為更大的利益就迷失了本心,另外,我回頭上摺子的時候會以邢家和賈赦的名義,你就是想要隱瞞也是瞞不住的了。”玻璃方子本是邢家的東西,雖說刑薇姓邢,也沒有不經邢家同意就給了賈赦,不過就邢家如今的情形來說,邢薇借榮國府的勢做玻璃原本沒有錯,錯在她並沒有給邢家留合適的股份。
  這次的股份事件,張老爺子早看出了邢薇的本質,知道她根本就沒有打算跟賈赦齊心過日子的打算,否則她不會輕易的把賈赦的東西白白送人,自家和賈赦比起來,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的,畢竟雖說掛在賈赦明下,將來也會有她的子女一份,送給了自己,可就沒有了她半分——就算是她不能生養,只要打算安心跟賈赦過日子,也不會把屬於丈夫的財富拱手送人,畢竟她比賈赦年輕那麼多,沒有意外的情況下,那些東西絕對會回到她自己手裡。
  若說邢薇因為看不上賈赦或者因為無子女的原因不打算跟賈赦過一輩子倒也罷了,女人大多都不會真的把心思放在丈夫身上,兒女和娘家才是她們真正的依靠,可邢薇卻也沒有給邢家留股份,她甚至至今瞞著邢家這東西的來歷,——嫁妝沒有子女的婦人時候嫁妝終是要還給娘家的,可其中的變數誰又能夠預料分明?
  何況,這已經月兌離了事情原本的性質,明面上是怕賈母刁難,實際上呢?
  老爺子就不大明白了,邢薇瞧不上賈赦倒可以理解,為何連娘家兄弟都不信任?她以前不是可以為了他們自梳不嫁人的嗎?難道真的是人心叵測,南橘北枳,環境改變人心?
  截止至今,除了刑薇隱瞞刑家這一條外,張老爺子還是十分欣賞刑薇的,有擔當,能吃苦,有韌性,大方,爽利,政治目光長遠,要不是局限於女子身份,假以時日,成就比自己只高不低。
  為了家人犧牲自己,嫁給了混帳賈赦,又拯救了自己的外甥,——單這一條,就夠他提點警醒刑薇的了,他可不願意刑薇為了錢財失去了親情、人心,那才是她將來真正的依靠,可以安身立命的東西。
  何況,依他來看,刑薇似乎並不是那麼看重錢財的人,否則,再跟賈赦鬧彆扭,也不至於把將來必然屬於自己的財產轉手送人,她或許只是因為某方面的原因暫時的迷失了心性,自己只是在關鍵的時候給予提點,應該能夠讓她迷途知返。
  張老太爺拿人手短,也是人老多思,愛惜人才,當然,他也是有私心的,他還考慮到賈璉。
  賈赦已經是廢物點心一個,若是還不改,他是不放心把賈璉送回賈家教養的了,可是賈璉畢竟姓賈,早晚有一天要還回去,有那麼樣的一個父親,實在是讓人不放心,若是他這個繼母靠譜,又是個沒有子女的,還能夠管住賈赦,——說起來,倒真是幾好合一好的事情。  
作者: ga1105    時間: 2015-12-5 22:22

  ☆、心魔(糾錯)

  邢薇和賈赦一路沉默著回了家,榮國府裡早就血腥一片,大房的下人們也膽戰心驚的關緊了大門和跟正房相通的角門,任憑那邊的親戚朋友們苦苦哀求也不敢輕易開門。
  不是他們冷血無情,只是因為賈母大開殺戒,連他們都可能隨時沒命,那裡能夠有心思去拯救別人?聽得賈赦和邢薇一起回來,一個個如見到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一般,撲到二人面前磕頭求救。
  賈赦和邢薇嚇了一跳,就算是主子,過去再得他們尊敬,也沒有得到過他們如此的尊敬過。問清楚了緣故,二人只是讓人堵好大門,然後各自回房歇息。
  一院子下人雖說依舊心驚膽戰,可到底主子們回來了,有了主心骨,心安不少,聽了賈赦的話,堵好了門,躲進房間瑟瑟發抖去了。
  卻原來,賈母早在賈赦問她如何處置王氏,而她選擇了包庇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完全失去了對這個長子質問的底氣。賈母後悔自己送走了賈璉,失去了對賈赦的控制,更後悔自己替賈政娶了王氏,——說她是蛇蠍毒婦也不為過,自己早就警告過她,可依舊擋不住她那顆貪婪的心,如今她咎由自取,還要連累的她也不得安寧。
  賈母自認為賈赦雖然不會再聽自己擺佈,可介於自己和家族的名聲他或許不會把王氏做的事情鬧出去,可張家卻不會,要不是王家因為守孝遠在金陵,她這會兒是顧不得什麼珠兒、元春失去母親會如何如何了,直接一份休書把王氏丟出門去了事。
  可王家遠在金陵,即使把王氏現在趕出門去,張家也不見得會改變心意,——送王氏去見官,史氏自己還沒有那個魄力,那樣得罪的不僅僅是張家,還有王家,甚至賈家,到時候她也可以接到宗族給的休書,被掃地出門了。
  賈赦甩袖子出門後,賈母打疊起精神來,親自讓人把王氏關進了祠堂,吩咐人不得錯眼,日夜看守著,即不能讓她跑了,也不能讓她自己瞭解性命;又讓人去找賈政回來,然後才開始大規模的清除下人。
  榮國府血腥一片,底下的人,人人自危,賈母也連著幾日沒有睡上個安穩覺,常常半夜驚醒,夢裡全是賈家被抄,自己被捆,賈政和珠兒拴成一串······賈赦和邢氏站在一邊看熱鬧,笑的白牙森森仿佛要吃人一般。
  一宿一宿的合不上眼睛,令史氏華髮早生,悲慘的是,王氏的懲罰沒有動靜,賈政的官卻被擼了個乾淨。
  說什麼擅離職守,出了損失,誰不知道是張家背後做的鬼,可明知道又如何?心疼賈代善臨死前好不容易替賈政求的官,這麼輕易就沒有了,他們母子只能守在屋裡責駡王氏出氣,卻還要小心不要逼的緊了,讓她自尋短見丟了性命——還要留著她給張家出了氣,或許就不會再牽連他們。
  忽一日有客上門,竟是娘家史鼒哥仨給她慶賀生日,賈母才知道原來今天竟然是八月初三,自己的壽辰。
  這才知道,王氏為了顯擺當家的威風,早就把請柬送了出去,這個蠢貨,不是早就吩咐過她又不是什麼整生日,不必大辦,一家人聚聚就可,她沒事下什麼帖子?
  賈母可是一點準備都沒有,別說什麼酒席桌面,就是廚房裡面連新鮮菜蔬都沒有,這幾天風緊,她可是下令關門閉戶過日子,除非必要,所有的主子和下人都不許出門,廚房裡早就把存菜用完了,倒也來人請示過她,想要出去採買,可她害怕有漏網的下人洩露了消息或乾脆借機逃走,並不許人輕易出門。
  史鼎還小,進門給姑媽磕了頭就要去找表兄們玩耍,賈母尋思了半晌,放了他去找賈赦,賈政書呆子一個,史鼎正貪玩的年紀,從來不喜他,賈赦雖說從小令長輩們頭疼,可正好讓處在叛逆期的孩子們歡喜。
  賈赦和邢薇正互不搭理。
  賈赦的股份被瓜分的一乾二淨,礙于張老爺子,他還不敢跟邢薇理論,只好埋頭生氣。邢薇是因為張老爺子的話在思考人生,——她到底是穿越紅樓來看戲,還是要徹底的融入紅樓做一個實在的人?
  史鼎來了,兩個人都犯了嘀咕,去或不去,還真是個問題。
  至今為止,張家只把賈政的職務抹掉,其他的動作一概沒有,不僅賈母,就連賈赦和邢薇都在等那最後一隻靴子掉落,可張家就像是遺忘了仇恨般,再也沒有了動靜。
  賈赦自己是沒有勇氣真的跟賈母撕破臉的,要不然妻兒慘死的時候他就做了,不會等到今天。
  邢薇歎口氣,吩咐人找來毛衣,幸虧賈赦三個月不在家,自己閑來無事,早就把它織好了,如今拿來當禮物倒也順手。
  “老爺,你的禮物呢?”邢薇這才想起來,自己早就把玻璃坊給送了出去,可玻璃製品好像至今未見?
  賈赦眼白一翻;“爺白忙活一場,什麼都沒有了,那裡還有什麼資格拿人家東西去送禮?”
  邢薇被氣笑了,“老爺說什麼見外的話,我的還不是你的,雖說那是我的嫁妝,可我一介婦人,出門不方便,也不會什麼管理,所有的事情都不是得委託給老爺,”見賈赦跟她直翻白眼,又哄道:“老爺別想不開,心疼你那股份,你如今可金貴了,你還不知道呢。”
  “老爺我窮光蛋一個,金貴什麼?”賈赦嗤之以鼻,丟財又丟人,被老爺子罵不說,股份還被搶了,關鍵是他還不敢反駁,求告都無門啊。
  “難怪老爺子說你蠢,”邢薇笑駡道;“你怎麼忘記了那股份如今都給了什麼人?聖上,平郡王,張家還有我,這些人誰會真心騰開手去打理這個玻璃房?他們都是日理萬機的人,再說就是有時間,他們也不會親自來管這點子東西,丁頁多派個帳房到時候查帳收錢罷了。這玻璃坊從頭到尾可都是老爺在策劃,打理,又在老爺的莊子裡,這世上再也沒有比老爺更合適的管理人才了,”見賈赦聽了進去,邢薇又道:“老爺也別心疼這些股份,老爺子可是替你鋪了天大的路,只看你懂不懂得抓住機會了。”
  “聖上?”賈赦這才想起來,玻璃坊的股份被張老爺子送了兩成給誰,“若是能讓聖上知道我,就是把榮國府都舍了,我也肯啊!”他費心盡力的巴結平郡王,還不是想搭訕太子,可如今不過兩成的股份,就跟聖上成了合作夥伴,——賈赦又厚臉皮的把邢薇的嫁妝算作了自己的東西。
  “虧了啊,”早知如此,何必巴結平郡王,若不然,自己真的跟聖上算是股東合作了,不過,想開了得賈赦也驕傲自豪起來,“爺這就去玻璃坊。”給自己做事有錢賺固然歡喜,可給皇帝打工那可是天大的榮幸啊!不盡心盡力可怎麼行?
  “今天還是別去了,趕緊讓人去把給老太太的禮物預備出來,咱們先去給老太太祝壽吧,老爺可是有身份的人,可不能做出失禮的事情讓人說嘴。”
  “那是,老爺可是有身份的人,總不能給聖上丟人。”賈赦大手一揮,吩咐人快馬去平源坊取禮物,過不多時,去的人回來了,說是去遲了一步,那畫剛剛被人高價賣走了,掌櫃的還讓帶話給賈赦,原聽了賈赦的話只擺不賣的,可賈赦許多天不去,又說過初三才用,最遲初二必派人去取,結果這都初三了,還不見人去,尋思著恐怕用不上了,又想著他家就是出這個的,必不少這個,恐尋了別的代替,也用不上了,加上那玻璃屏風剛上市,人們稀罕的狠,吊了幾天胃口,價格都炒上天了,買主多少還有些後臺,實在丁頁不住才給賣了的。掌櫃的還說讓他儘快送玻璃畫過去,有顧客已經預定了的,好幾十塊呢,另外還讓過去取銀子,似乎不少的樣子,去的人也做不了主,只好儘快的趕了回來回給賈赦。
  賈赦這下傻了眼,原本想要出風頭的,這下好,被人給賣了,偏那平源坊後臺足,他又不敢去鬧,這可怎麼是好?玻璃作坊倒是他家的,可回來的急,他也沒有帶東西回來,現在去取,晚了不說,誰知道有沒有比那個還好的燒出來?
  原來賈赦當日拿了配方,先去請了太醫,又去了邢家,再去找了工匠討論挖窯開爐試燒,雖說都是生手頭一次操作,可架不住邢薇看的書雜,記憶又好,把製作玻璃的流程寫的比較詳細;古代工匠們的智慧也不可小窺,舉一反三屢次實驗改善下來,玻璃還真讓賈赦給折騰了出來。
  雖說到底因為技術不成熟和某些雜質提煉不純的原因,玻璃成品根本達不到洋人販賣的那樣光潔透亮盡如人意,可到底是出了產品。賈赦為了向人宣告自己的成績,順便在賈母的壽辰上揚眉吐氣一回,別開生面的出了個主意,用玻璃作畫,不僅稀奇,剛好還可以隱藏那些瑕疵,這可比那些洋人制的東西有些意趣還更符合國人的品味。
  工匠們聽了十分感興趣,用足了心思,沒有幾天就按照賈赦的要求,做了幾幅出來,賈赦挑了一幅最好的,預備給賈母做壽禮。只賈赦嘚瑟慣了的人,如何肯等,又新巴結上了平郡王,只想讓他早日肯定自己的成果,那玻璃畫就被賈赦拿到平源坊展示去了。
  原只想要擺放幾天,造造人氣,可不曾想又讓人給賣了?可賈赦也埋怨不著人家,那掌櫃的是平郡王的人,聽他的語氣,還是知道自己送了股份給平郡王的,再說人家也賣了不少銀子讓自己去取,唉,只好自己另外想禮物了。
  賈赦頭疼,史鼎卻被表兄和表女叟弄的一頭霧水,豔羨不已。
  古人重節,避男女,史鼎只跟邢薇見了禮就遠遠的逼了開去,並沒有聽到賈赦和邢薇的話,只遠遠的看著表哥表女叟的音容笑貌,表女叟一會兒就把表兄哄的笑顏逐開,青蔥少年不禁也有了情竇初開的時候,自覺可惜了邢薇的容貌和溫柔,卻配了賈赦這堆牛糞上浪費了青春好年華。
  懵懂少年懷柔情,不覺就生了遐思,不覺見忽然被人拍了一掌,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卻是賈赦,“赦表哥,做什麼呢?”
  “喊你半天也不理我,你小子想什麼呢,這麼入神?”時間短處,賈赦重新從庫裡挑了禮物給賈母,命人抬了,喊了史鼎去給賈母祝壽,卻將這小子傻乎乎的站在那裡傻樂,喊他也不理,只好親自過來叫他。“走了,去給老太太祝壽。”
  “赦表哥送給姑媽什麼?”少年總是那麼好奇,打算先睹為快的知道賈赦送給賈母的禮物。
  “不告訴你,一會兒就見了。”不過是一件夠大個,看著似乎氣派好看,卻並不怎麼值錢的擺件罷了,賈赦如今可沒有心思送賈母什麼浪費銀子的東西了。
  “小氣什麼,在金貴能比過我們賣的玻璃畫,那可是花了我們三千六百兩銀子。”史鼎不服氣道,很是不屑賈赦的保密態度。
  “哈,我道是誰,冤大頭在這。”聽說玻璃畫賣了個好價錢,賈赦還在好奇到底有多少錢,這下知道了,就那麼小小的一個炕屏差不多大的東西,就賣了三千六百兩,果然是平源坊的掌櫃,夠厲害。
  邢薇在後面聽的笑不可抑,史鼎聽得好聽的聲音覺得丟了人,跟賈赦斤斤計較著鬧了起來,一行人熱熱鬧鬧的進了賈母的房間。
  果然見那炕屏已經被擺在了賈母常坐著的紫檀鑲金雕五彩祥雲榻上,賈赦一雙眼睛就被系在了上面,挪不動了,這可是他的傑作,能夠被賣這麼高的銀子,可見是十分成功的,真是令人自豪的事情,可惜這一屋子的人除了邢薇,都不能夠分享他的喜悅,簡直是太憋屈人了。
  刑薇也十分好奇的看著那玻璃畫,說是玻璃,卻並不通透,若不是工匠巧妙的利用它的雜質配了圖形,真的是沒有什麼看頭,在刑薇看來在,這玻璃畫的價值跟它紅木框要差多了,至少那鑲嵌金線突然在前世的話,比這好的玻璃製品要買回來這一屋子。
  可誰讓如今這玻璃稀罕呢,刑薇聽得賈母誇史家兄弟孝順,心裡不多好笑。
  “老太太大喜,兒媳婦來遲一步,還請贖罪。”突然王氏的聲音傳來,令屋子裡出現了短暫的平靜。“這是兒媳婦給老太太準備的禮物,還請老太太不要嫌棄。”王氏十分乖巧孝順的樣子,親自捧了託盤,把它舉到頭丁頁上,奉到賈母面前,賈母伸手揭開託盤上蓋著的紅綢,一抹幽色的光線折射過來。
  “黑珍珠,這是黑色的夜明珠,這麼大,還從來沒有見過,”眾人驚歎起來,原來是一顆鴿蛋大小的黑色的珍珠,這麼大的直徑,稱為夜明珠也不錯了。
  賈母把珠子拿在手裡,眼睛閉了片刻,方才睜開,看了面無表情的的賈赦一眼,又從刑薇臉上滑過,見他們都不做聲,半晌才道:“你有心了,起來吧,快到飯點了,你去安排一下,別慢待了你兄弟們。”

  ☆、爭執(糾錯)

  王氏臨走前挑釁的看了邢薇和賈赦一眼,雖說十分肉疼她壓箱子底的極品黑珍珠,若不是她嫁來榮國府,又是死纏爛打的跟家裡討要,怎麼會到她手裡來?可相對于關禁閉來說,自由還是可貴的,那東西雖然金貴,可不過是一顆珠子而已,讓老太婆先保管幾天,早晚還不是她的東西?
  賈赦自認為自己是有身份的人,才不會跟她計較,邢薇知道張老爺子在下極大的一盤棋,王氏哭的時候在後頭,也懶得和她較勁,只有王氏在看到邢薇和賈赦的無動於衷之後,冷哼一聲,很是傲氣的走了。
  賈母歎了一口氣,老大這是真的有了底氣了,擱在往日他早就跳起來了,這個王氏也真是欠收拾,都這樣了,還不知道收斂。
  可是賈母也不好如何處置王氏,王氏一旦死了,張家的炮火就會轉移到她和賈政身上,···其實已經波及到賈政了,可賈母還是心存僥倖,最少留著王氏,還有王家可以幫忖賈家,王氏若真的出事,賈家可是這個援手都沒有了,說不得還得多個仇家。
  看到賈赦和邢薇還肯來給她賀壽,賈母提起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一些,賈赦到底心軟,可惜······。
  史鼎眼饞的看著賈母手中的珠子,頓了一下,過去就把邢薇身後紅鑰手裡捧著的禮物給掀開,見不過是一件毛茸茸的衣物,很是失望,又要動手去揭賈赦的禮物,賈赦不等他動手,自己揭開了道:“不過是個鼎,我看老太太打算修佛堂,剛好用得上。”賈赦到底氣不順,暗諷賈母包庇王氏只罰她跪祠堂。
  賈母尷尬的笑了笑,“老大有心了,”史鼒似乎覺出了賈赦母子之間暗潮洶湧,他自小身體不好,心思比兄弟們敏感許多,看了賈赦一眼,不明白表兄為何在姑媽大壽提起什麼佛堂,另外姑媽待表兄的態度也跟往常大不相同,似乎有些懼怕巴結?“姑媽這是怎麼了,為何突然想要修佛堂?”作為娘家嫡親的大侄子,自然時刻記得替自家的姑奶奶撐腰。
  “沒什麼,沒什麼,”賈政卻在一邊接了話,“母親不過是突然想起來的,修不修的還沒有決定呢,······”語焉不詳,十分有些引人遐思。
  “二表哥,我不過是問問,老太太雖說年紀大了,可還沒有到吃齋念佛的年紀,”
  “怎麼?大表弟害怕我欺負了老太太?”賈赦冷哼一聲,“你可別忘記了,那可是我‘生母’,你有我跟她親近?”賈赦到底是破了功,自小史家兄弟因為賈母的關係,向來跟賈政親近,只史鼎最小又淘氣,大人不讓做的事情偏要去做,所以每次來,總要找機會跟賈赦“勾搭,勾搭”,因處的多了發現,這個表兄除了會玩些,也沒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只是為何他的姑媽和父母們都視賈赦為洪水猛獸般不肯讓他們去親近?
  史鼎果然出來聲援賈赦:“姑媽喜歡就行,大哥你管那麼多閒事兒幹嘛,大表哥是姑媽的親生兒子,還能欺負了姑媽不成?”大表哥都被趕到馬廄去住了,你還沒有眼色的說姑媽被人欺負了,你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史鼐也勸他大哥道:“咱們是來給姑媽祝壽的,高高興興的多好,你沒事提這些事情幹嘛?”大哥從小身體不好,喜歡讀書,書讀多了人也傻了,看不清形勢,賈赦明顯是被欺負的那方,從小到大,見到的還少了?在姑媽的壽宴上撒撒風有什麼關係,若是真的沒有丁點脾氣,那還叫人嗎?再說畢竟這只是小事,自家有什麼立場跟他張目?
  “禮物也送了,壽也賀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賈赦卻還是惦記著玻璃作坊的事情,從小到大被人品評過多少次都記不清了,不說別人,就是眼前這三個表弟,舅父舅母就以他為反面教材處處驚醒敲打。
  都說親舅如父,就算是自己有父母教管,可若是你當舅父,舅母的平時見到外甥淘氣也督促管教一下,氣的狠了,拉來打一頓也不是不可以,聽不聽的是一回事,好歹也算是盡了你的一份心,得到懂事的時候,自然會承你的情,可他這些舅父,舅母可好,避的遠遠的不說,還明朝暗諷的恥笑他,好似他如瘟疫一般,造成這三個孩子牙牙學語時期就瞧不起自己,賈赦不止一次的想,自己在混帳,又沒有鬧到他們家去,犯得著讓他們比如蛇蠍嗎?
  賈赦才不願意跟這些人攪合在一起,自己如今可是跟聖上搭夥做買賣了,這麼重要的事情可不能耽誤了。
  “大表兄,你不要太過份了,”史鼒是真的怒了,他們哥仨來給姑媽祝壽,整個榮國府冷冷清清,若是沒有打算過倒也罷了,畢竟也不是什麼整生日,可許多天前他們都接到帖子了,榮國府應該是有準備才對,可現在呢,不說小戲沒備,就連他們這長子,長媳的都得三請四催的才過來給親母拜夀,這倒也罷了,為何非要在賀壽的時候提什麼佛堂?
  那有親子盼望自己母親進佛堂的,這不是不孝是什麼?姑媽可是史家人,他們史家人丁興旺,女兒也不少,若是讓人知道了他們史家的男人對姑奶奶的遭遇坐視不管,回頭還不讓人恥笑?
  就連史鼐也急了,攔住賈赦道:“今天可是姑媽大喜的日子,大表兄有什麼事情非得這會兒去辦,你走了算是怎麼回事?你可是一家之主,你不是要留在家裡招待客人的嗎?”史鼐也是生氣了,他哥軸就軸吧,倒也沒大錯,那有在母親生日的時候暗示自己母親該上香拜佛的,也就是大表兄這樣不著調的才辦的出來這樣的事情。
  “笑話,你們見過住馬棚子的一家之主嗎?你們上門可有誰想起來先去見見我這個一家之主,可不是誰住正堂你們找誰,在你們眼裡,那才是一家之主吧?”賈赦一甩袖子,“爺還有要事要辦,才懶得理你們。”賈赦似乎要把多年的鬱氣都發散出來,直把這些年被史家人的怠慢都發了出來,爺如今可是有底氣的人了,還在乎你們?
  賈赦說的卻是實情,不僅他住在馬棚子裡,連史家來人,也沒有人先去他那裡過一趟,都是直奔賈母處,當然,到賈母這裡必須先進正堂榮禧堂,可不就是先去“看”了賈政?史鼐憋的臉紅脖子粗沒的話說,史鼒憋了半晌才道:“真真是不可理喻。”
  “算了,也是我的不是。”賈母歎了口氣,招呼史家三兄弟道,“你們且自便吧,不用陪著我這個老婆子,省的不自在。”若是往常,史家三兄弟自然就各自找個去處待一會兒,史鼎一般去賈赦那裡,史鼒和史鼐多半會去找賈政看書、聊天,他們幾個年紀相差相對小些,平時也讀過幾本書,多少能夠聊幾句。
  可剛才賈赦說了那些,他們自然不好再跟賈政一處了,史鼎雖說依舊坐不住,可兩位哥哥剛跟大表兄起了衝突,他在沒有眼色也看出來事情不對,自己拿不定主意,跟著哥哥們總是沒有錯的。
  姑侄幾個默默的坐著,實在是相對無言。
  賈母那裡有心情說話,雖說她都做祖母的人了,可史家是她一輩子的靠山,賈赦如今連史家都沒有了半分顧忌,唯一剩下的那點母子情也給她消磨的沒有了半分,她今後怎麼辦?
  史家三兄弟見賈母神游海外,根本就沒有心思款待他們,加之賈政也因了剛才賈赦的話把腦袋縮到脖子裡,連話也不願意跟他們說,榮國府又一片冷清,也不知道廚房裡備下了飯菜沒有,哥仨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史鼐開口道:“姑媽,我們忘記了,走的時候父親交代過,讓我們早些回去,還有事情要吩咐我們去做。”
  三兄弟剛出了榮國府大門,就見一隊熱熱鬧鬧的人往榮國府蜂擁而來,還以為是來給賈母祝壽的,三個人忙拍拍衣袍,臉上換上淡淡的笑容,束手而立,一副幫忙迎客的架勢,哥仨反應很快,幸虧還沒有走開,要是讓人知道他們在姑媽的壽辰日飯都沒有用提前離去,以後也不要見人了。
  哪知道那些人看也不看他們,越過他們直奔賈赦的那扇黑油大門而去。
  “這是?”哥仨傻了片刻,想到賈赦指責他們沒有先去拜見賈赦,他們又愣在當地,“再等等吧。”原本作為嫡親的舅家表弟,哥仨去賈赦的院子裡幫忙招呼客人也無可厚非,可是他們剛才還跟賈赦爭吵過,這會兒過去,不是讓賈赦瞧低了他們史家嗎?
  哥仨又在外等了許久,還不見賈赦和那些人出來,史鼎耐不住性子,“別是從內院過去了吧?”
  “不會吧,”史鼐也犯了嘀咕,“我好像看到有許大人,他怎麼也不會從內堂過去,”許大人可是有名的迂腐文臣,最重規矩禮儀的,如何會從後宅內院過榮國府的正堂,那可是會遇見女眷的。
  “不好,”史鼒卻驚呼一聲,“這許大人是來傳旨。”許大人極迂腐,最是看不慣一些官員家的奢靡浮華,嘴上又是個沒有忌諱的,無意間得罪了許有那想多人,只他並不在意,偏聖上也喜歡他的性子,把他提到身邊做了給事郎中,雖說官不大,可隔三差五的讓他去傳傳旨以示恩寵,一般人介於聖上,也不敢小瞧他官職低,輕易不敢得罪他。
  畢竟他可以輕易的見到聖上,關鍵是聖上又信他的。
  只這人也不知是真迂還是假迂,常常被人當做槍使,想要整人或是別有用心的,常常使了他替聖上跑腿傳話。
  “大表兄家擺香案了,”史鼒的話音才落,史鼎就叫了起來,原來他到底是耐不住,跑了賈赦家大門處偷看,傳旨官員到來,看大門的小廝們早就跑去看熱鬧了,那裡還有人看門,史鼎只往裡走幾步,越過影屏就看見院子裡跪了黑壓壓的一地人,急忙跑出來給兩位兄長報信。
  “糟糕,”這是有人要整榮國府,還是賈赦借機鬧騰?若是傳旨給榮國府,也該進榮禧堂,在正堂擺香案,否則便是對聖上和賈家的祖宗不敬,若是給賈赦,如何不等賈家的人到齊?兩兄弟對視一眼,史鼐道:“大兄回去稟告父親,我留在這裡打聽消息。”
  “我也留在這裡。”史鼎雖說還不大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可兩個哥哥嚴陣以待的樣子,讓他看了就揪心,自家也是爺爺在世的時候家裡會隔三差五的接旨領賞,父親當家後甚少再擺香案,聽說榮國府也跟他們家差不多,姑父去了後,這傳旨官也幾乎就沒有來過。
  有聖旨來榮國府,似乎並不是十分稀罕的事情,畢竟賈母曾經是聖上的乳母,若是聖上突然感性一回,在乳母壽辰之日發個賀信什麼的,似乎也很正常,畢竟聖上曾經有過八個乳母,這幾十年過去,也只剩下了兩個,一個是榮國府的史老太君,另一個是江南甄家的甄老太君。
  甄家住的太遠,身份也低,聖上雖說看在他母家的份上已經抬舉了他們,卻也不好太折節下交,——畢竟甄家原來只是聖上母后家的家奴才而已,後來被放了出去做的官,身份上就跟賈家的賴尚榮差不多,做的太過了會讓人恥笑。
  八個乳母中身份最高的當屬賈母,即是史侯爺家唯一的嫡女,又是榮國府未來的女主人,——剩下六個,有的跟甄家一樣,有的就是急於往上爬的小官之妻,畢竟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家,誰也不會為了巴結別人把自家的兒媳婦送進宮裡去,丟人不說,還有穢亂宮廷的嫌疑,畢竟宮裡的所有女人,不管是她不是乳母,都算是皇帝的人 ,事關貞,潔和家族名聲,他們家就是想要舍一個媳婦巴結聖上和皇后,也得看人家兒媳婦的娘家同意不同意。
  所以史氏進宮路太君才會憤怒之極,若不是顧念聖上和皇后,絕對會讓賈代善休妻,史家敢鬧,她還要找史家要個說法,他們是如何教導的女兒,竟然不稟婆婆和丈夫,擅自做主入宮,你可還記得自己已經是賈家人?
  在乳母的壽誕之日送點子禮物表達一下孺慕之情,也不為過,太后早就去了,雖說乳母身份差些,可到底也有個母字,聖上年紀漸長,似乎就越發的兒女情長,顧念舊人,完全淡忘了年輕時候的雷霆萬鈞。
  只給賈母送賀壽的話也不該去賈赦屋裡,更不會派這許大人來,這不是來賀壽,這簡直是來拆臺報仇的嘛。
  功勳之家浮華奢靡早就司空見慣,因是承爵世襲之家,家中違制之處頗多,認真糾一處的話,說不得就是抄家滅族之罪。
  就拿賈家來說,賈代善已經去了好幾年,可賈家至今依舊掛著榮國府的牌匾,因賈母還在,勉強也算是說的過去,可是承爵的繼承人住馬廄,早晚應該分家出去的二房占了正堂,這是什麼意思?這還不說榮國府處處擺設的違禁違制擺件,有些就是連賈赦都用不得的,可賈政卻順手拈來。
  還有那宅子,早就在賈代善去的時候就該請禮部的人來查驗,該推的推,該改的改,榮國府至今依舊是當初建府時候的老樣子不說,後來為了住的舒服些,又從周邊圈了些地,增增減減的又起了房子,修了院子,——就是不受寵的王爺住的地方也未必有榮國府大,吃穿享用就更不用說了,有些龍子鳳孫受奴才挾持連飯都吃不飽……。
  

  ☆、眼藥(糾錯)

  功勳之家浮華奢靡早就司空見慣,因是承爵世襲之家,家中違制之處頗多,認真糾一處的話,說不得就是抄家滅族之罪。
  就拿賈家來說,賈代善已經去了好幾年,可賈家至今依舊掛著榮國府的牌匾,因賈母還在,勉強也算是說的過去,可是承爵的繼承人住馬廄,早晚應該分家出去的二房占了正堂,這是什麼意思?這還不說榮國府處處擺設的違禁違制擺件,有些就是連賈赦都用不得的,可賈政卻順手拈來,若他爹還在自然沒有什麼問題,偏偏他爹早就去了,要不是賈母還在,他早就分了出去,憑他那六品小官,就是住的大門連雙駕馬車都過不去,那裡敢隨意穿衣,任意擺席?
  還有那宅子,早就在賈代善去的時候就該請禮部的人來查驗,該推的推,該改的改,可榮國府至今依舊是當初建府時候的老樣子不說,後來為了住的舒服些,又從周邊圈了些地,增增減減的又起了房子,修了院子,——就是不受寵的王爺住的地方也未必有榮國府大,吃穿享用就更不用說,有些龍子鳳孫甚至受奴才挾制,吃不飽穿不暖,過的連普通百姓都不如不說,連性命都時常受到威脅,此乃題外之話,說的遠了。
  畢竟這時代不管做官還是百姓,吃穿住行皆有定制,不管你是祖宗留下的還是經營有道,只要你身份不夠,就不能夠隨意使用,吃,穿,用,住,行,哪一樣過了都不行,言官員,監察,甚至一些不怕死的百姓潑皮都可以隨時舉報······。
  百姓或許還好些,只要不張揚,家裡有錢關著門享受多買幾房小妾傳宗接代,只要不鬧出來,那是民不告官不究。
  可那些官員們就不行了,幾品官住幾間房,幾進的院子,開多大的大門,坐什麼樣的馬車,穿什麼的布料,什麼顏色的衣服,都有規定,包括他娶妻納妾都不能隨意,皆是有條件規定的。
  他違制了,你言官不舉,就是失察瀆職,有徇私舞弊之嫌疑。
  可對於功勳之家的違制違規之處,聖上和大臣們是心知肚明,卻集體失聲不語,畢竟那些都是功臣之後,似乎理所應當的享受祖宗帶給他們的福利,他們若是剝奪了人家的福利,便有卸磨殺驢的嫌疑,再者,自古官家忌武將,這些武官的後代們吃喝玩樂安於享受總比整戈練馬勤于上進的好。
  大家都裝聾作啞的集體遺忘了,可事實和東西都明晃晃的在那裡擺著,若是沒有人提起,無人追究倒也罷了,若是有個人提了,且還抓住不放,這不管在私下還是鬧得開來,總是得有個人出來說句話不是。
  人家許奎許大人不管對錯,可以風聞所奏,只要提出來就是職責所在,何況他又是個迂的,從來參人都是有理有據,並不憑空冤枉人,——只這樣更是苦了當事人,連一個狡辯的機會都沒有了。
  如今他來了賈家,賈家又是一頭的小辮子等著人家抓······。
  史鼐急的團團轉,狠了狠心到底是進了賈赦的院子,史家跟賈家早就是綁在一條繩上的兩隻螞蚱,就算是如今撇清,也已經晚了些。
  何況事情到底如何,還沒有發做出來,他們若先澄清身份,也顯得史家薄情寡義,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還是先觀望觀望再說,畢竟實在不行的話,他們也可以壯士斷腕,畢竟,賈母只是史家的出嫁女,也已經出嫁幾十年,有兒有女替公婆盡過孝了的,即不再七出之列,早就算不得是史家人了。
  即使有了最壞的打算,也得先弄清楚事情的原因,打聽清楚了才好做應對不是?
  可等了半天,所謂的聖旨只有三個字:“好好幹!”
  “嗯,”就連賈赦都一頭霧水,他問許大人道:“沒有了,不是該有個·······”他比劃著聖旨的模樣,十分的尷尬,他從賈母那裡回來正要去玻璃坊,在門口遇到傳聖旨的,急忙命人擺了香案,自己高興的跑去沐浴了,——可見期望有多高!
  結果,卻連個聖旨邊都沒有見到,傳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沒有了,確實沒有了,”許大人也是一頭霧水,他上前幾步,悄聲問賈赦道:“恩候知道聖上是什麼意思沒?”許奎不是沒有替聖上傳過口諭,可像這樣三個字的少見,尤其是給賈赦,京城誰人不知道賈赦差不多是個宅男,聖上傳旨讓他好好幹,好好幹什麼?許大人的職業習慣令他好八卦,——沒有人不愛打聽的,否則每天乾巴巴的一本正經,人生該是多麼的無趣啊!
  賈赦嘴角抽了抽,“那個,我當然知道,”不就是好好打理玻璃作坊嘛,聖上就不能給個聖旨意思一下,這三個字可讓他怎麼給人顯擺去?
  “恩候能夠透露透露嗎?”許奎大開八卦之心,雖說賈赦有他老子留下的面子在,可自從他老子去世,這小子在聖上面前幾乎就“沉寂”了,偶爾的聖上念叨一次榮國府,還是提的賈政,可見這位聖上的“奶兄”在聖上的心裡是非常的沒有地位的。
  “喝茶,喝茶,”賈赦怎麼說?聖上這三個字就是不想讓人知道,他說出去,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嗎?賈赦顧左右而言他,忙著把話岔開,忽然想起來,“你來榮國府就這一件事,聖上就沒有吩咐你做別的?”若是還有別的事情,這許大人如何會這麼有耐心等他沐浴梳洗?還這麼有心思八卦別人的事情?
  “啊,榮國府還有什麼別事情嗎?”許奎被賈赦問的一愣,人家不願意說,他也掏問不出來,不過據他今天觀察聖上的情緒來看,聖上的這位奶兄大概是要翻身了,自然要跟賈赦先打好關係。
  雖說許奎迂腐,能夠混到聖上近身隨伺的,沒有點子察言觀色和提前燒冷灶的本事怎麼行,得罪人的事情他做的多了,可至今為止還沒有人真的把悶棍砸到他頭上來,除了有聖上做靠山,有理有據不冤枉人之外,適當的透漏透漏消息還是必須的。
  只今天他的消息滯後了,榮國府還有其它事情發生,而自己不知道?
  賈赦笑而不語,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失落,聖旨風光如何,只能拿來在祠堂裡供著,可母親的生辰日,聖上卻壓根沒有想起來,似乎,大概,肯定,母親並沒有她自以為的那樣,在聖上心底有多麼的重要?
  這可是壓了他頭上十幾年的緊箍咒,連他祖母和父親都忌諱得了不得的東西。
  榮國府絕對有什麼事情,許大人正要再接再厲的刨根究底,就見史鼐突然出現了,“今日乃姑媽壽辰,能得許大人光臨,史鼒替姑媽不勝感激。”
  “喝,”這位是主人還是客人?許大人見賈赦黑了的臉,突然想起來自己被聖上宣召入宮的路上遇到的張老太爺,這位好像自幾年前聖上貶斥之後,就淡出了朝堂,除非聖上宣召,從不主動入宮。
  今天自己來這一趟,似乎是入了張大人的甕?否則自己問了半晌,賈赦都不說今天是他們家老太太的壽辰?“這個,真是不好意思,下官還真是不知道,下官只是奉聖上的意思來給恩候傳一句話而已。啊,時間不早了,下官還要去給聖上彙報呢,想來聖上還有其它的意思,你們忙,下官先走一步了。”
  許奎一溜煙進了宮,原他只是藉口離開榮國府,後來想了一想,還是入了宮,聖上未必不知道今天是賈家老太太的生日,偏他裝作不知道,還在自己去榮國府之前暗示自己只找賈赦傳話即可,——一般傳聖旨,不管是不是口諭,只要是聖上的話,都必須是鄭而重之的,闔家在場不說,地點是十分有講究的,——主人家的正堂,他還是頭一次這麼隨便傳旨的,偏還是聖上的意思。
  許奎被聖上免了禮,起來第一句話聖上就問,“賈家今天如何,熱鬧嗎?”
  聖上果然知道今天是老太太的生日,只是為何片字不提?可許奎根本不敢去問,上位者的心思那是不用去猜的,吩咐你怎麼做,就怎麼做,該你知道的,不用打聽,自然會知道,不該知道的,知道了,絕對離死也不遠了。
  “下官只在賈赦院子裡轉了轉,並未到榮國府正院,不過下官並沒有聽到鼓樂之聲,另外,下官去的路上連個客人都沒有見到,榮國府大門口也十分的清靜,只見到史侯爺家三位公子在,不過看他們的樣子,並不是剛來,反而是要離開的樣子。下官給一等將軍宣完了聖上的口諭,二公子史鼐突然出現邀請下官去給老太君賀壽,只是下官惦記著聖上恐怕還有吩咐,急忙趕了回來。”
  “這倒是朕的不是了 ,你這就在去一趟,替朕給老太太送點東西,”張家老太爺一大早進宮,唱念做打的表演了一通,最後遞給了他一紙合約,卻是刑家和賈赦獻給他的玻璃坊的股份。
  賈赦原配和長子去後就再也沒有進過張家的門,可見張氏和賈瑚的死絕對有些內情,可張家息事寧人不予追究,他也不好越過張家去過問。
  再者,上位者最是忌諱武官和文臣抱團,賈赦軍功世家,雖不能領導四王八公卻也是一榮俱榮,在娶了老太師的女兒,得了文人的青眼,這兩人若真的是過的和睦白頭偕老了,呵呵,到時候頭疼的就是他徒鵬了,“朕倒是不知道老師何時原諒了恩候了?”
  “說來話長,······”張老太爺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從頭幾天在賈璉身邊發現藥物開始,說起張氏,說到賈瑚,才說起賈赦來:“老夫就那麼一個女兒,生她的時候老夫都四十多歲了,如今只剩下這麼一個血脈,就是看在這棵苗苗份上,也只能原諒他了,”張老爺子哭的老淚縱橫,“早先老夫當然埋怨賈赦沒有保護好女兒和外甥,可卻沒有想到,他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那邢氏家裡傳下了這個玻璃方子來,老夫替他們做了主,分成了五份,聖上,平郡王,老夫,還有邢家和邢家各一份。”
  “朕就算了,為何會給平郡王一份?他小小年紀如何認識的恩候?”
  張老太爺不信聖上不知道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只是聖上問了,他自然又把事情學了一通,“賈家事事以皇家為先,賈赦混帳玩意一個,根本沒有見聖顏的機會,好不容易見到了平郡王,可不就急巴巴的送了一份上去。”
  “要不是老師說,朕居然不知道老四已經在外面置產了,”賈赦和聖上同年同月不同日,還略微長那麼幾天,要不然賈母也不能夠去給聖上做奶娘,可聖上大婚早,太子已經十三歲,眼看也要大婚成親了,平郡王位四也已經十二歲。
  皇家無稚兒幼子,平郡王從小生母早逝,被抱給了皇后養,也是被皇后當做太子的左膀右臂培養長大。平郡王小小年紀就會有這麼一個爵位,自然也是皇后和太子使了大力的。
  “這個老夫原先也是不知道的,要不是賈赦頑劣,總在琉璃廠溜達閒逛,如何會知道這個,”皇家的事情張老太爺並不想參與,他前幾年錚錚鐵骨了一回,誤傷了自己的女兒,悔之晚矣,“玻璃作坊旁邊的莊子,據說太子殿下賜給了平郡王,要不然賈赦也不會‘偶遇’平郡王”。賈赦動作太快,一聽到平郡王的消息急忙就上門獻禮了,要是多耽誤幾日,太子平郡王這條線,他絕對搭不上,畢竟他這次為了玻璃也算是廢寢忘食了,不回城裡,如何邂逅平郡王?
  不過既然敢接人家的好處,就要有承擔它帶來的後果!
  “太子?”聖上自然知道張老太爺對太子成見極深的,不是他包庇太子,只是幾年前太子才幾歲,還沒有定型,犯些錯誤也在所難免,何必就上綱上線的揪住不放,何況,太子幾乎是他手把手的教養長大,張老爺子把太子的事情鬧得滿朝皆知,不就是公開打他的臉,說他不會教兒子,或許,就是說他昏庸?
  聖上不是不知道張老太爺的心思,這是變著方的給太子上眼藥呢。
  可老四如何會有平源坊,還敢輕易的接下玻璃坊的份子,而且至今也沒有給自己提起過?這平源坊是到底是太子的還是老四的?老四又做了什麼事情能夠讓太子平白賜給他一個莊子,而太子又何來的莊子可以信手給人?他手裡到底還有多少產業?
  這玻璃坊的份子是在老四手裡還是給了太子?
  張老太爺成功的在聖上心底種了一根刺,轉頭又說起了別的,“老夫想著那混帳既然有心思做事情了,不如就給他求個情,求聖上給他個官做做,也好讓他多經經事情。”
  “老師是說,這玻璃方子是刑家獻的?”聖上卻顧左右而言她,問起了玻璃方子的來歷,張老太爺只好就刑薇的話跟他聊起了刑家。

  ☆、說開(糾錯)

  聖上又派了許奎給賈母送東西賀壽,張老太爺很快就知道了:“一把拐杖,一柄戒尺,一串佛珠,一套書,一盒珍珠”這是除了大房,賈母和榮國府二房四位主子皆有禮物,且對號入座的,拐杖給史氏,戒尺是賈政的,佛珠就是王氏的了,書和珍珠則是兩個孩子的了。
  張老太爺冷笑一聲,聖上自然喜歡看他們文臣和武將鬥個你死我活,他好坐享太平,否則他早就會明公正道的貶斥史氏和賈政,令他們反省和搬離榮禧堂,或者乾脆給榮國府分家,那才是真的救賈家,賈政,讓史氏安心養老活百歲的。
  雖說臣子家裡的事情不好干預,可聖上是誰,那是史氏奶大的,他若插手榮國府內務,即便言官大臣們看不慣,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要當事人不出來喊冤就行。
  賈赦不會,賈政不敢,剩下老太太也是指著聖上享福的,賈家宗族只會當做是聖上不見外,是他們天大的福氣,——這才是真的救賈家,即便張家真的要尋賈家報仇,也會留下老太太和賈赦,只找賈政的麻煩。
  孫太醫的檢查結果,不相信聖上不知道,既然非要如此,他也就不客氣了,只希望他不要後悔自己把火燒到他頭上就行。
  賈母歡天喜地的接受了聖上的賞賜,請了許奎上座奉茶,又打聽了聖上只是給了這幾樣東西,擺明瞭沒有賈赦那邊的份,心裡高興無比。
  聖上這是給她撐腰來了!
  “老太太贖罪,剛才許某走的太匆忙,把聖上的話只聽了一半,——好在還來得及,還請老太太贖罪,在聖上面前多多替許某周旋周旋。”許奎滿頭大汗,一臉慚愧的樣子,一句話就把跑了兩趟榮國府定性為自己的失誤,可這話誰會信,聖上的話除非沒有說,只要他開口,誰又敢只聽一半就跑?可今天確實是來了榮國府兩趟,又不能說聖上是明知故犯,或者是得了提醒才記起賈母的生辰,做臣子的自然有時刻替聖上背黑鍋的準備,所以許奎十分虔誠的對賈母表達了自己的歉意。
  賈母心裡有數,當然不敢去想是聖上故意所為,更不敢去問為何許奎第一趟來榮國府卻去了賈赦那裡。
  有些事情心知肚明,或許賈赦真的通過張家告了自己的狀,不過,似乎沒有成功,否則聖上日理萬機知道了她的生日便派人送了禮物過來,這天大的榮幸也只有聖上的親外祖母才享受過的榮光,如今落到自己頭上。
  自己奶大的孩子什麼脾性,賈母當然清楚不過了,那最是忌諱人頂撞,跟他對著來的,張家大概仗著有理又有些地位,態度強硬了些,犯了聖上的某些忌諱,於是聖上便想給他們個教訓,又不好十分的責備他們,便抬舉自己這邊,好打張家的臉。
  提起來竟是榮光無比的了,賈母心裡高興,在聽得這許奎十分的上道,急忙表態道:“這個自然,許大人那裡像我們這些無所事事的人,忙的事情多了,總是有那麼些個不周全的,這有什麼,沒有耽誤事情就行。”兩人各個心思,卻都心知肚明,哈哈兩聲揭過不提。
  賈赦剛才還得意洋洋,現在見賈母當場就把聖上的禮物給分了,卻沒有他們大房任何一個人的份,心裡的氣那是蹭蹭的往上長,邢薇看他在暴走邊緣,急忙在他耳邊說了八個字:“戒尺勸誡,佛珠吃齋,”只是賈政也興奮過度,根本沒有理解聖上的意思罷了。
  賈赦聽的明白,瞬間冷靜下來,再看賈政王氏得意洋洋的樣子,也覺好笑,這些人自認為聰明,果然是過了頭。
  賈赦越發的看不慣這些人了,這些東西除了是聖上賞的聽著榮光,卻也值不了幾個錢,等他把玻璃坊打理好了,有多少買不回來 ,當然意義自是不能夠比的。
  賈赦看這些人得瑟的樣子十分的礙眼,不顧聽到長子報信趕來跟老太太商量的史侯爺在場,當場跟老太太告辭,“老太太贖罪,先前聖上宣旨,讓兒子好好幹,自古忠孝不能兩全,兒子只好舍小家顧大義了,”前後兩場宣旨,前喜後晦,賈赦那裡還有心思留在這裡,剛好聖上讓他好好幹,他多麼忠君愛國的一個人,自然是要好好聽話的了。
  賈母就知道這賈赦會出么蛾子,她無奈的看了許奎一眼,許奎也只好點頭,聖上確實讓賈赦好好幹,幹什麼,誰知道?再者什麼時候幹不行,非得在自己母親壽辰之日去?可聖上今天對待賈赦和賈母的態度十分的可疑,他才不會無事去參和阻攔,只點頭搖頭證明賈赦說的是事實就行。
  賈母眼睜睜的看著賈赦去了,史侯爺並未阻攔大外甥的“無理”行為,他還要尋機會好好問問姐姐賈赦是怎麼一回事,為何處處反常,可姐姐卻並無作為,怎麼會留著賈赦在家裡礙事?
  賈赦有聖上的口諭護身,走的瀟灑,刑薇卻沒有這樣的護身符,只好留下伺候賈母,可賈母如今看著大房的人就堵心,一句話就打發了她:“你去幫老大看看,別拉了什麼東西,耽誤了聖上的差事。”賈母才不相信賈赦會給聖上做什麼事情,聖上定是邁不過張家的面子,給他一句話安撫一下而已,她倒是要看看,這個長子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邢薇巴不得走人,回到家裡賈赦已經不見了人影,正要卸妝休息,就聽得人說邢家來人了,只得又打起精神來。
  “你們怎麼來了,”邢家來人很全,邢德全,魏氏,二妹邢芸,小弟邢忠都到了。
  “今天突然接到賈家的帖子,說是老太太的生辰,這不著忙著買禮物,來的晚了些。”王氏早就算計著給邢家發請帖,卻故意使壞,跟史家不同,她告訴人定要在賈母壽辰之日才送到,即不給邢家和邢薇求救的機會,又讓他們不得不為了禮物傷腦筋,倒是候不管是來的晚了,還是禮物見不得人,都是要落人恥笑的,這還是邢德全和邢忠湊巧在家,要不然還得現派人去書院喊人。
  因王氏早早的就安排了下去,因此賈家雖然發生了一系列的事情,邢家到底是在賈母生辰當天才接到的請帖,來吧,把闔家東西賣了買的禮物恐怕賈母也看不上,不來吧,姐姐在賈家的日子恐怕會不好過。一家人左右為難,最終還是湊了個三千兩的銀封給包了來,這是幾個月來邢家掙的所有銀子了。
  邢家這幾個月的生意,實在是不錯,要不然不可能在這短短的時間裡除去一家老小的吃喝,哥倆的筆墨紙硯等淨落這麼些個銀子。
  邢氏接了銀包,掂了掂,笑道:“老太太那裡缺這個,倒是把你們給我帶的點心給老太太送去也比這個強啊!”沒有人會嫌棄銀子,只是自己不討老太太的喜歡,現在就是把個金山堆到老太太面前,也不見得會博得一笑,所以還不如破罐子破摔的自己留在手裡花銷來的爽快。
  “這個可以嗎?”邢家鬧心了一上午的問題在邢薇這裡竟然就是個笑話?兄妹幾個瞪大了眼睛,魏氏忍不住問道:“是不是太簡薄了些?”
  “怎麼會?老太太上了年紀,什麼東西沒有見識過,這些金啊銀啊的在她老人家裡反而是俗物;這些點心在你們眼裡看似不怎麼值錢,可在這京城後院就金貴了,並不是拿不出手的東西,老太太又上了年紀,平時就喜歡這口,如今拿去賀壽,反倒是比那些阿堵物來的跟合人心。”邢薇作為兒媳,跟老太太生活了幾個月,知道老太太的喜好並不稀奇,兄妹幾個聽了邢薇的話,俱都放了心,一幫人跟著邢薇去給賈母磕頭賀壽,一圈子見面禮下來,比送出的點心賺多了。
  賈母原本是知道邢家的情況的,並沒有跟邢家人爭長短的意思,跟先前一樣,揮手打發了刑薇招待邢家人。
  邢薇剛好也跟刑家人有話說,又領了他們返回大房,安排人去準備飯菜,命紅鑰和喜翠在外面守著,正襟危坐的咳嗽一聲,道:“原本打算瞞著你們,等過的幾年你們有了自保能力才說的,可事情有變,我如今不得不告訴你們了。”
  張老太爺的話邢薇思量了好久,人確實要有所選擇,得和失只在人的選擇,先前她私心太重,選擇留銀子自保,如今卻也想開了,原本她就是多活一世的人,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早該看開了,只要人活著,比銀子還重要的東西比比皆是。
  她來到紅樓才不過幾個月的功夫,自認為也沒有做過什麼,可紅樓卻被篡改的面目全非,原本提都沒有提過的張家冒了出來,平郡王,聖上,這些手眼通天直接定人生死的人物都跟自家鄰居一樣,在耳邊如雷貫耳。
  也不知道賈家是否還會抄家,邢家是否真的是她最終的依靠,可私心會改變命運,卻是一定的,只看如今的賈府一樣,就知道了,王氏若不是太貪,如何會害了張氏,若不是心不足,怎麼會把手接著伸到大房來,連自己和賈赦都不放過。
  賈母若不是私心作祟,也不會把賈赦越推越遠,如今都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若是賈政孝順或者有些擔當,賈母或許還值,可惜,賈政跟原著差不多,事事都躲在女人身後,連賈赦都不如。
  她們貪的東西雖說跟自己不同,可殊途同歸,都是私心若的禍,張老爺子教訓的是,不要為了所謂的銀子把血脈親情給丟了,儘管先前她不想承認,可是這具身體真的是跟邢家兄妹血脈相連,很不必要為了銀子把先前的付出統統抹殺。
  再說,自己只不過起了點貪念,差點就被賈赦分走了一半的利益,明知他起了壞心也不敢則聲,雖說後來被老爺子重新劃分了,自己名下的份額變的更少,可她得到的似乎更多。
  “大姐,”兄妹幾個見邢薇如此鄭重,不約而同的開口詢問,卻被邢薇揮手示意不要出聲,從給賈赦方子提到了邢絯的小匣子,再由賈赦三月未歸,說到賈璉被突然送回,再查出來房裡的藥物,直到張家老爺子做主分了股份,並由邢家和賈赦的名義送進宮等等,邢薇沒有絲毫隱瞞,連老爺子警告她的話都沒有保留:“只我先斬後奏的先拿了邢家的東西送人,如今卻也由不得我了,你們要怪就怪我,是打是罰我都認了。”
  邢家兄妹幾個瞪大了眼睛,這三千兩銀子拿來給賈母賀壽,他們不是不心疼,可忽然聽說自家擁有會生更多銀子的作坊的股份,還是跟聖上一樣的份額,——他們不是做夢吧?
  兄妹幾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是邢德全開口道:“爺爺的小匣子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們幾個更小,更是不知道了,都說有緣者得,說起來那本就是姐姐應得的東西,”邢德全看了邢芸和邢忠一眼,“若是沒有姐姐,我們幾個還不知道怎麼樣,姐姐嫁入榮國府,嫁妝寒薄,被人瞧不起,卻依舊想方設法的照顧我們,”現在若是有了這些股份,應該能夠直起腰杆,日子也好過些,何況邢薇到底是傷了身子不能生育,若是再沒有些嫁妝護身,那一天被榮國府掃地出門也未可知。
  邢德全起身鄭重的給刑薇鞠了躬:“姐姐已經在聖上那裡給邢家留了名,就是姐姐做主把這股份全都獻了出去,我們也是毫無怨言的,爺爺和邢家還要感謝祖宗顯靈,讓姐姐調皮看到了這些東西。”
  男人和女人的思維並不一樣,雖然他們也知道無錢寸步難行,可是註定要科舉的人最注重的還是官場的人脈,邢薇只一個玻璃方子,就替他們邢家靠上了聖上,平郡王和張家。
  皆是過去想都不敢想的人物。
  就是邢薇真的把股份一分不留,他們也是沒有半點怨言的,至少邢家在聖上那裡留了名,于他和邢忠將來做官就等於是鋪了一條康莊大道,不知道會減少多少阻礙。
  何況還有兩成的股份給他們留下,姐姐已經幫他們弄了個點心作坊,如今他們都能夠存三千兩銀子,將來還能存下更多,妹妹出嫁,邢忠結婚,絕對不會少嫁妝,缺聘禮。
  玻璃作坊的份子對他們說來說,已經是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了,有,過的更好,沒有,他們也餓不死,反而是姐姐的犧牲和苦心,令他們感懷在心,終身難忘。
  邢德全表了態,邢薇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在看向邢芸和邢忠,他們皆和邢德全一樣,用感激的心情看著邢薇,雖說不全明白,可他們也知道自己如今跟聖上成了合作夥伴,跟賈赦一樣,這天大的榮幸已經不是多少股份來衡量的了。
  “弟妹?”邢薇又問邢家的女主人,說這些事情的時候更沒有讓她回避,他們姊妹們因為有血緣關係,容易諒解“自己”的行為,魏氏就不一定了,至少自己拿了她子女的財產送人,最不能原諒的是她才對,畢竟作為長子媳婦,邢德全可以分得家產的大半,如今卻只能夠和弟妹們分享其中的一成。
  “我聽相公的,”魏氏乾巴巴的說了一句,完了似乎害怕邢薇多心,覺得自己口不對心,又補充道:“我舅舅和舅媽讓我跟相公一起聽姐姐的話,說,讓姐姐最不會害的就是相公和我們了。”魏氏的舅舅和舅媽是刑薇做主接到身邊來的,雖說當初也有過約定,替他們養老,可是刑家都搬到京城了,還肯兌現當初的承諾,魏氏舅舅和舅媽就時常在魏氏耳邊念叨刑薇的好,他們知道,不說為了自己養老,就是為了外甥女自己過得好,他們也得提醒沒有主意的她跟大姑姐打好關係,免得日後邢德全發達了,嫌棄她的時候沒有人給她撐腰。

  
作者: ga1105    時間: 2015-12-5 22:23

☆、嫉妒(糾錯)

  邢薇暫時是無法理解當代人的皇權意識的,就像邢家人聽說玻璃方子是以邢家的名義送的聖上,就立即對邢薇除了感激就是感激,那個她似乎可以理解,畢竟邢家此時正處在低谷期,得到貴人的看重,似乎比金銀更為重要些。
  可她並不理解為何賈母和王氏又重新嘚瑟了起來。
  邢薇不信連她都知道的那些東西的寓意,賈母、王氏以及賈政會看不出來?賈母還罷了,她年紀還不算大,整天拄著那御賜的拐杖不離手,仿佛自己真的老態龍鍾了一般。
  王氏更誇張,自得了那佛珠就真的在自己院子裡收拾了一間房子出來供上了佛像,換下了鮮豔的衣服摘了金飾,連臉上掐媚的笑容都收了起來,一副端莊肅穆,慈悲為懷的模樣。
  賈政如今沒有了差事,聖上又給了戒尺,他有沒有領會精神邢薇不知道,只知道賈政倒是會利用資源,拿拿戒尺去教訓兒子了。
  榮國府一片祥和,只除了賈赦和邢薇。
  賈赦又恢復了賈母壽辰前成月不歸的劣態,甚至變本加厲的連每天派人給賈母請安和給邢薇捎帶東西的行為也都減免了,要不是邢薇還惦記著他的衣物換洗,隔三差五的派人送過去,賈赦似乎真的跟失蹤了一般。
  邢薇自己卻正召集人手準備過去榮國府大鬧一場。
  早先賈赦在家,大房的月例銀子王氏並不敢拖欠,自得了聖上的賞賜,賈赦也徹底不歸家了,王氏的膽子漸漸的大了些,頭一個月大房的月例遲了五天才給,第二個月又晚了半個月,這是第三個月,都月底了,月例銀子還不見影。
  邢薇如今是真的不差銀子了。
  賈赦的以廠為家不是沒有回報的,玻璃作坊的產品品質那是大大提升,各種新式樣的貨物上市就月兌銷,價格還越炒越高,說到這裡,邢薇是無比佩服前世今生國人的購買力的,不過作為股東之一,她的銀子也是蹭蹭的增加,可惜此事到底是瞞著賈母和二房的,邢薇也不好把銀子搬回家過眼癮,只能數著銀票開開心。
  如果過得去邢薇也不打算鬧騰,就連大方的下人們也沒有因為欠發工資有多大的意見,她如今不差錢,平時的打賞也大方起來,大房的下人們平時得的賞賜比那些月例銀子多多了。
  可王氏的行為越來越過份,昨天景氏來訪,問邢薇為何不去昨天歐家的聚會。
  自從張家認了賈赦,邢薇分了張家股份,景氏就把邢薇介紹給了京城的貴婦圈子裡,只要景氏有請帖,必然會帶上邢薇參加。
  邢薇也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前世打工做到管理層,並不怵人,偶爾的還會妙語連珠逗人發笑,關鍵是腦袋裡總是會冒出些新點子來,讓人耳目一新,很快的,邢薇就被那些貴婦人們接受,偶爾景氏不得空的時候,也會有帖子送到榮國府來,邢薇單獨出行。
  邢薇原不是好熱鬧的人,前世為了生活不得不拼命,有時候加班通宵連軸轉也不敢有絲毫怨言,節假日對她來說是奢侈,如今有錢有閑還有人伺候,她何必非要帶著一張笑臉去奉承人。
  人和人雖說都是相處來的,卻也因為時代所限,從來都無法平等,賈赦雖說出身榮國府,可他只是一個末等的將軍,還是虛職,景氏的身份地位在那裡擱著,所接觸都是文官二三品以上人家的女眷,就是皇室和公主、郡主們也視她為座上賓。
  莫說這一等將軍聽著似乎也很威風,品銜也高,只文官向來看不起武將,同等的官銜武職也比文官低半級,武將除了在打戰的時候金貴,其他時候就是粗俗無理的代名詞,連帶著他們的家人都被文官家眷孤立、疏遠、嘲笑。
  張家和景氏本是好意,邢薇開始也很好奇這種貴婦圈子裡的生活,跟著她去了幾次,可一堆貴婦圈裡就邢薇是那個見人就行禮,逢人必低頭的,她又不是很有上進心,更不耐煩這種低頭討好被人娛樂取笑的掐媚奉迎,漸漸的邢薇就不大喜歡去了。
  奈何邢薇的風趣詼諧、不卑不亢倒是得了那些人的喜歡,邢薇不去,還會專門派人來請,邢薇磨不過情面,賈赦也不在家,長日無聊,隔三差五的也會去上一次解解悶。
  往常倒也罷了,個人都會有些事情要做,不去參加聚會只要提前知會一聲,也不是不可以,只這次歐家的聚會卻是有些個名頭,邢薇未去,就落了個刻薄小氣的名,把她前一段時間好不容積攢的好名聲敗壞殆盡。
  卻原來今夏雨水多,京畿兩地的沿河百姓多少有些災情,京城的貴婦人們也憂國憂民,有人發起了募捐籌款的活動,用於救助那些受災的百姓,地點就在歐家。
  每次與會者都踴躍參加,即使有急事去不了,也會派家人送去銀子或者物資。
  往年這樣的事情也有,單看老天爺如何,次數、日期、地點也不固定,都是臨時發起,起捐既沒有底價上也沒有封丁頁,單看個人心意。
  募捐會以善為名,博的就是個名聲,歷年來成就的人不少,跌倒的人不是沒有,今年出風頭的就是邢薇了。
  因為陰雨連綿,又恰好趕上小日子,邢薇懶得出門,上次的聚會就沒有參加,邢薇就錯過了歐家這次的募捐會,甚至一點消息她都不知道。
  原本這樣的事情並不會發生,出於禮貌和誠意,這樣的活動絕對不會拉下任何一個參加過這樣聚會的每一個人,邢薇上次缺席,歐家派人送了帖子來,榮國府留下了帖子,人卻沒去。
  人不知道王氏扣著不給邢薇,只說邢薇小氣寡恩,又把她剛嫁進榮國府時候得的名聲都重新翻炒起來。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何況又是京城貴婦雲集的大會場,那就是八卦傳播的集散地,還不等這些人散場回家,邢薇的名聲就臭大街了。
  景氏原也因為婆婆的病沒有參加這次的聚會,不僅她,因為給婆婆伺疾,家裡其他的女眷們也都沒有去,可他們的銀票和物質並沒敢少,早早的就送了過去。
  身為文官泰斗,這樣的風頭張家可出不起,何況張家如今也不缺銀子了,雖說那股份銀子老爺子大半留在了手裡辦大事,可多少還是勻了她一些做家用開銷,尤其是張家佔有玻璃坊的股份,去玻璃坊拿貨都是出廠價,那可是跟買棵大白菜一般的,拿去送人卻是金貴又受歡迎,——張家光這一項開支就節省了大筆銀子。
  賈赦原是不肯要這些成本價的,早先不知道,生產出來成品他才明白,原來製造玻璃的成本竟然如此之低,國人的銀子都讓西洋人賺了去,還傻乎乎的以此榮。
  可張家堅持,說這玻璃作坊到底不是一家的產業,拿的出廠價已經夠占 便宜的了,再連成本價都不給,實在是不好讓賈赦跟別的股東們交代,賈赦聽的也是,雖說不值幾個錢,可這是態度問題。
  收了錢不說,還以此為例,不僅他自己帶頭遵守,以後即便是聖上派人來拿貨,按冊記錄不說,至少也要拿個出廠價來才讓發貨——,此舉就此流傳下人,以後都為例,不僅免了玻璃作坊的下人們為難,倒是免了一些人楷聖上的油,他們倒是不怕出了幾個錢,只是賈赦那冊子,誰知道那天會不會流到聖上手裡,萬一追究起來,這東西都送給了誰,你又有幾個膽子冒著聖上的名義去拿東西?
  景氏一得到風聲立即登門,詢問邢薇為何未去,得知前因後果,景氏很是氣憤,如此因為爭一時之氣而罔顧家族名聲與不顧的人真是少見,景氏提醒邢薇不要輕視此時,必須立即彌補善後,才氣憤而去,。
  若是此前,邢薇或許並不太在意自己的名聲如何,反正賈家自己都臭大街了,他們不在意扣人家送來的帖子,被罵的人不僅是她邢薇,還有賈家擋在前面。
  只如今為了刑家邢薇也不能坐視不理,她不僅僅是賈家的兒媳,還是邢家的女兒,邢薇就不明白這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連她都明白,為何王氏這個依靠家族生存的本土人士會不知道?
  等景氏離去,邢薇一邊派人去歐家送善款賠罪,一邊招呼下人去正房找王氏理論,當然,她並沒有忘記派人去通知賈赦,畢竟此事鬧到如此地步,並不僅僅是後宅家務事了,這早就上升到了家族榮譽上面,她怎麼能夠不告訴自己的丈夫,榮國府的當家人?
  邢薇剛入出了穿堂門,賈母就得到了消息,更別提王氏這個當家人了,她得慈眉善目的在榮禧堂旁邊的一個院子裡聽人彙報完,鬆開撚著的佛珠,揮了揮手道:“去把大房的月例銀子捧了來,剛好可以讓大夫人捎了回去。”
  低頭看了看佛珠,王氏不由得冷笑起來,王氏你巴結上了張家又如何,老太太壽辰上的賞賜,老太太和二房人人有份,單單就沒有大房的份,聖上已經擺明瞭立場,二房當榮國府的家名正言順,這月錢我想什麼時候給你就什麼時候給你,你又能如何?
  冷眼看著一身豔俗的邢薇進得院子,王氏並不起身,只淡淡的道:“還不給大夫人看座!”
  “不必了,”邢薇冷笑道:“我還以為弟妹吃齋念佛了人也有些個長進,卻不知道弟妹狗改不了吃屎,不,這麼說你連狗都侮辱了,你簡直就是連畜生都不如,你就是想看我的笑話之前,也得想想你的子女可是賈家人,他們長大要不要娶妻嫁人,你這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混帳行為,害的到底是誰?”
  “大夫人說什麼?”王氏自然是不肯認的,“不就是最近一個勁的下雨,莊子上的收成都淹沒了,帳房上銀子不湊,大房的月例銀子送的晚了些嗎,至於大夫人有的沒的說一大堆。”
  “你以為你不承認就可以當沒有這件事發生了嗎?愚蠢之極的東西,來人,”邢薇一眼聲,“把那門房的人都給我拘了來,不管誰是不是當班,只要是在門房當差的,一個不漏的全都捆了送到這裡來,另外,把二門往裡傳話的婆子也捆了,都給我看好了,少了一個,唯你們是問。”
  大房的人應了一聲,呼啦啦的都去了,片刻間,榮國府裡又雞飛狗跳起來。
  榮國府除開大房的下人們如今是膽戰心驚,生怕賈母和王氏再次大開殺戒,可不妨賈母和王氏剛安生了幾個月,邢薇又鬧了起來。不過想到邢薇和賈赦對大房下人的保護,一干人除了當事人,俱都沒有抵抗,乖乖的束手就綁的被串了一串給帶了來。
  邢薇動作大,賈母不大一會兒也撐著拐杖趕了過來:“刑氏,你做什麼?無緣無故的又鬧騰什麼?”
  邢薇起身給老太太見了禮,笑道:“正等著老太太過來,您先坐好歇會兒,等人綁齊了一起說話。”
  賈母氣的直哆嗦,頓了頓拐杖卻無話可說,她不是王氏,心裡又不踏實,對上賈赦和邢薇總覺得心慌氣短難以安寧,所以聽到賈赦又不回家了,她倒是松了一口氣,順便免了這邢氏的請安問候。
  狠狠瞪了王氏一眼,這個蠢貨,定是又做了什麼事情惹了邢氏和大房,且還被人抓住了把柄不說,事情定還不小,要不然這邢氏就連上次的事都沒有追究,為何這次會大動干戈的又抓又捆。
  簡直是冤孽,自己怎麼會給政兒娶了這麼個敗家媳婦,不知道收斂不說,還越來越蠢。
  賈母心裡忐忑著坐了上位,王氏只好在一旁站著相陪,為了顯示自己的委屈,自賈母來了之後,她就低眉順目的沒有出聲,如今見賈母瞪她,王氏心裡更是委屈,這邢氏進門不問青紅皂白的便拘人捆人,老太太不給她撐腰不說,還拿眼睛瞪她。
  不過想到歐家的那張帖子,王氏也犯了嘀咕,不過是一張帖子而已,至於讓邢氏這麼大動干戈不成?王氏這就是文臣和武官家的教育和生活方式,以及交往圈子不同所造成的了,她沒有接觸過文臣,又因為賈母不出門交際的緣故基本上也封閉在後院,幾乎不知道外面貴婦圈裡的各種社交活動,前一段時間見邢薇頻繁跟著景氏出門社交,心裡起了膈應,只不過邢氏是由景氏帶著的,她再不滿也只能夠壓在心裡。
  後來見邢薇無景氏帶領,自己也可以接到邀請,心裡才真正的不平衡起來,明明自己才是榮國府的當家夫人,連聖上都承認了的,這些人為何眼睛瞎了看不見,只找那破落戶。
  偏巧歐家又送來帖子,王氏腦袋一抽,就命人拿去燒了。
  王氏以為自己死不認帳就可以了,畢竟那帖子燒成了灰,連證據都沒有了,邢氏知道了的話,丁頁多就是暗地裡生生生氣而已,可自己扣著她的月例銀子,她絕對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畢竟是人都知道,邢家窮的要出嫁的女兒養,這邢氏就是看在銀子份上,也只能夠乖乖的認了。
  可賈母的態度卻讓王氏意識到事情並不像她想像的那樣,王氏習慣性的又撈起佛珠撚了起來,心情瞬間就平復了下來,心裡又有了底氣,自己可是有聖上支持的,邢氏又能拿她怎麼樣?  

  ☆、防線(糾錯)

  這裡本是王氏點卯安排家事的地方,因為靠近榮禧堂和賈政住的院子,被王氏拿來做她安排家事的地方,因在正房邊上,地方倒是不小,只是因為王氏要彰顯自己管家理事的地位,整個正廳只擺了一張桌案,一把椅子。
  椅子讓老太太坐了,邢薇和王氏都只能站著,王氏扮委屈,站著才表現的更可憐兮兮,邢薇卻不然,束手而立,臉掛不屑,光那架勢就把綁著進來的下人們嚇了個一哆嗦。
  大戶人家的秘密從來瞞上不瞞下,王氏做事並不隱密,榮國府前後兩次大“清除”,全是受了她的連累,王氏每天做出一副菩薩樣,其實早就在他們心中上了黑名單,現在她站在那裡看上去委屈似乎受了冤枉,可看在下人們眼裡那完全就是心虛,再看刑薇和大房的下人們囂張的氣焰,誰是誰非還用說?
  若是可能,他們當然更願意到大房去當差,可自從上次賈赦和邢薇屋裡發現藥物之後,大房拒絕一切來自榮國府正堂的東西,包括調換補充下人。
  雖說大房的下人自動和榮國府的下人們劃清了關係,可並不耽誤他們自己互通一些無關緊要的消息,大房連著兩個月月例延遲,這個月更是連影子都不見,大夫人隱忍不發,並不表示會置之不理,這妥妥的是王氏自己找死,那裡還有臉擺出這樣一幅樣子出來,只不知道這次主子們鬥法會不會又連累他們下人。
  邢薇看院子裡跪的一片,心裡也有些抱歉,這些人都很無辜,就因為自己和王氏,被毫無尊嚴的捆了過來跪在那裡,閉了閉眼睛,邢薇十分慶倖自己穿過來成了“主子”,至少還有自由。“都帶過來了?”
  陳嬤嬤上前道;“夫人,門房六個人,回事處四個,二門的婆子六個,一共十六個人。”陳嬤嬤是賈赦後來給邢薇的,邢薇觀察了一段時間,見她還算老實,就提了她起來在自己身邊。
  想了一想,邢薇道:“我也知道你們這些人根本就是受了魚池之災,因此,我在此承諾,如果你們說出我需要的東西,我會答應你們一個條件,那就是或者放籍回鄉,或者調到大房當差。”邢薇自然知道榮國府的下人想著跳槽,可大房一個是不需要那許多人,在一個,二房塞過來的人她也不敢用。
  這個時代奴才背叛主子都是會被人唾棄的,她既然要人家為自己服務,就得給人家應得的報酬,人說無利不早起,她給了機會,抓不抓得住,就看這些人自己了。
  果然跪在地上的人的眼睛瞬間都亮了起來,那些還立著的,恨不得此時自己也在他們其中,這麼輕易就能夠去大房,為什麼他們就沒有這個機會?
  “老太太,大夫人這明顯是誘供”,王氏急忙跟賈母申訴,她一聽邢薇吩咐去捆門房和回事處的人就知道邢薇是要追究歐家那張帖子的事,可她想著過去了好幾天,且已經沒有了證據,也就沒有很當做一回事,可現在聽邢薇如此許諾,心裡不安起來,雖說不大知道下人對她的印象,可平時她訓話的時候,這些人的反應可沒有這麼強烈。
  邢薇聽了冷笑一聲,拿眼角瞟了王氏一眼道:“行得正坐的端,害怕人誘供不成?”回頭對著院子裡的下人們道:“你們也聽見了,我接受舉報不假,只是卻不會姑息誣告,若是有人說些有的沒的,二太太會不會追究我不管,我這裡只要讓我查了出來,絕對送官,······所以,你們且想好了再說。”
  賈母聽到這裡,也是忍不住了,咳嗽了一聲,道:“老大媳婦,到底是什麼事,鬧得這麼個架勢,讓人知道了笑話?”王氏扣著大房的月例銀子不發,賈母是知道的,畢竟上兩個月時間只是延遲,最後到底是給了的,這次卻一直不發,可王氏拿著下雨莊子裡遭災為藉口,賈母也想試試刑氏的反應,才默許王氏如此。
  賈母不止一次的回想榮國府為什麼變成了這樣,似乎榮國府月兌離正常只從邢氏嫁進門開始,賈赦以前混帳歸混帳,卻也並不離譜,外邊傳的他屋子裡人多些,他們這些勳貴人家的子弟中,賈赦已經算是不錯的了,且除了嚴氏是賈赦自己找的,其他兩個妾都是她賞賜的。
  賈赦在她面前跟無什麼大錯,不過是說話生硬一些不討人喜歡,她就不明白了,她們母子怎麼莫名其妙的就鬧到如此地步了?
  王氏早先以為這刑氏出身低,不生養,來了榮國府就可以低聲下氣的任她揉捏,可她卻忘記了,刑氏幼,齡當家護弟,堅持讓弟弟們讀書上進,這些連那些大人都未必能夠做的圓滿,可是刑氏做到了。
  自己一葉障目也以為刑氏是個好拿捏的,卻不料邢氏個破落戶因為不生養,反而沒有了顧忌,為所欲為的挑唆賈赦跟自己鬧騰。
  老太太想了許久,能夠拿捏邢氏的,如今也就只有邢家人了,邢家兩個男孩讀書,一對姑女叟開個點心鋪子能夠掙多少錢,眼看著兩個小的歲數也起來了 ,到了婚嫁的年齡,就不信邢氏會不缺錢?
  賈母沒有從事過商賈之事,底下的鋪子為了貪污挪占都是少報盈利,導致賈母從來不信邢家的鋪子會那麼掙錢,短短幾個月時間,扣除一家人的吃喝花銷還能拿出來三千兩銀子出來給她賀壽。
  想到自己上次壽辰,邢家不過拿來自己家的點心湊數,可見真是窮的狠了,連個不像樣的禮物都買不起,一個月兩個月的邢氏或許能忍,這不三個月了,她就鬧騰了起來。
  可是老太太越聽越糊塗,邢氏要銀子丁頁多找王氏或者帳房,為何要找看大門的和回事處的人,他們又犯了邢氏什麼事?
  這不得不說邢薇如今關起門來過日子是行之有效的,大房的下人看到了跟著賈母和王氏的人都沒有好下場,一個個的也學著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見刑氏不缺銀子卻也素衣裸妝,在外人面前也學著哭窮,從來不說他們在大房得的打賞銀子比月例多。
  因此也導致了賈母的判斷失誤,還以為邢薇是找王氏討要月例銀子來了,可事情明顯不是這樣,賈母瞪了王氏一眼。“喊打喊殺的像個什麼樣子?簡直有矢身份。”
  邢薇冷笑一聲,道:“來不及了,老太太,現在不是我不怕丟人,且現在丟人的可不僅僅是我一個,連您啊,榮國府啊,甚至整個賈氏都臭大街了。”
  “混帳,”賈母聽了大吃一驚,自家人關起門來怎麼鬧都行,怎麼會牽連到榮國府自從知道了名聲的重要性之後,賈母是十分的小心謹慎,雖然她依舊目光短淺屢屢犯錯,可老話說的好,有種人是永遠看不到自己,只看到別人,“王氏,你又做了什麼?”
  “冤枉啊!”王氏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老太太,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我能幹什麼事情出來,邢氏她污蔑我,借機報仇。”
  “報仇?我有什麼仇要找你報?”邢薇冷笑著,“既然你說我污蔑你,剛好,來人去請族長和族老們過來,還有別忘記了請二老爺來做個見證,本來這事就已經不是一家之事了,他們也應該知道知道,正好來評給禮,看是不是我污蔑了你。”
  邢薇話音未落,就有幾個站在那裡看熱鬧的榮國府的下人撒丫子就跑,“回來,”賈母急呼,可惜那幾個人生怕跑的慢了耽誤了邢薇的事情,根本就裝作沒有聽見,飛也似的沒有了人影。
  “放肆,邢氏,你以為我不會讓赦兒休了你?”賈母厲聲道:“你為了一點子私怨,家醜外延,還有沒有婦德?還顧不顧榮國府的聲名?”
  “老太太的心不要太偏哦,”邢薇冷笑道:“好似我多麼的無事生非,禍家亂宅似的,”又拍著心口求告道;“您還是快讓我們老爺休了我吧,免得我那天被人害死了,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你放肆,當真以為我不敢休了你,”賈母色厲內荏的喝道:“不要以為老大護著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我們老爺都自身難保了,還怎麼護著我,老太太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因為身處紅樓不得不憋屈了幾個月,對於賈母的偏心她也忍著,主要也是賈母針對的人不是她而是賈赦,還因為賈赦在她心裡沒有地位,無法產生共鳴感,所以,賈母如何賈赦,她無所謂不說,甚至還會在心裡看熱鬧說活該。
  前世看多了婆婆、媳婦吵鬧打架甚至對薄公堂的,邢薇怎麼忍也不可能對婆婆有多麼的敬畏,如今賈母算是“惹”著她了,且還是無理,她怎麼會讓對方白罵而不還回去。
  “你竟然敢罵婆婆,你忤逆不孝。”王氏也在一旁煽風點火:“老太太教訓,就是大老爺也在一旁聽著,偏就你膽大丁頁嘴?”
  “是啊,母要兒死,兒不得不死,”邢薇冷眼看了王氏一眼;“我不是老太太生的,我還有被休,和離,下堂的選擇,幹嘛要自己找死。”又對著賈母道:“都說兔子逼急了都會咬人,老太太把我們大老爺逼急了,您可想過,他會做什麼呢?上書推去爵位,離開榮國府?分家?自請出族?月兌離母字關係?自裁?或者乾脆把這榮國府還給聖上,一了百了,誰也得不到的乾淨?”
  “他敢?”邢薇一連串的問話把賈母氣的直哆嗦,她知道自己的偏心,可第一次有人在她耳朵邊上親口告訴她,且這幾個月她一直在煎熬為何賈赦會變的如此之多,也回避著可能的後果,現在邢薇明晃晃的告訴她,賈赦或許會兩敗俱傷,或許會放棄她們的母子之情。
  她是一個母親,還沒有狠毒到食子的地步,尤其是在賈赦兩度離家不歸之後,她知道,自己早就在賈赦心裡沒有了什麼地位了,聽到邢薇的話,條件反射的喊出一聲“他敢?”卻未發現,自己的聲音都帶著顫抖,恐懼,後怕。是的,賈赦是什麼性子自己最瞭解,逼急了,恐怕真的會做出兩敗俱傷的事情出來,老太太喊出那兩個字之後,整個人的脊樑骨仿佛都隨著那兩個字踏了下去,人也是老了十幾歲般,即使坐在椅上也兩隻手緊緊的抱著拐杖,手上的青筋暴著如一條條蜿蜒的青龍般猙獰可怕,老太太頭耷拉著倚在拐杖上,整個人都沒有了精神,嘴唇哆嗦著,閉上了眼睛,再無了言語。
  王氏聽了也嚇的不輕,大老爺無故生死或者自裁而亡,他們都將會面臨可怕的結局,她要榮國府和爵位的心情雖然迫切,可是卻絕對不會把自己的名聲和性命搭出去,否則她為何萬般籌謀算計,何不請人一刀結果了賈赦省事兒?“有老太太在,榮國府還輪不到賈赦做主。”
  “都說女子要三從四德,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我們老爺孝順,老太太才能夠做著榮國府的主,容你在這裡作威作福,”王氏情急間連大老爺都不叫了,直接喊賈赦的名諱,邢薇冷笑道:“可要是把我們老爺逼急了呢,王氏,你可想過,你會如何?”賈赦再被 逼的走投無路也不會把賈母如何,丁頁多是修一個佛堂把賈母請過去吃齋念佛,可王氏就不一定了,她手上有人命,還是挑撥他們母子關係的罪魁禍首,賈赦把她送官,代弟休妻都是輕的,就是請家法直接杖斃或者千刀萬剮也有可能。
  “我們老爺不是沒有脾氣,只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對你一榮在忍,你以為你有多大能耐,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生了一兒一女,你以為有二弟在,我們老爺就會在乎你,怕了你?”邢薇步步緊逼,徹底打破王氏的心理防線,自己和賈赦不跟王氏計較,可這人太噁心,跟個甩不掉的螞蝗似的,吸了血不算還要往肉裡鑽,勢要把人往死裡逼,讓人煩不勝煩,這一次邢薇下了狠心,即使賈母包庇,也要把王氏打入谷底,永世不得翻身。至於什麼賈寶玉,算了吧,反正生出來也是禍害丫頭,連累黛玉和寶釵的,那塊破石頭還是不要現世的好:“即使我們老爺肯放過你,張家肯嗎?張氏和賈瑚的兩條人命你能還會來嗎?你以為你真做的很乾淨沒有人知道?笑話,雁過留痕,人過留聲,只要做過,絕對會有痕跡出來,張家不跟你計較不是放過你,而是決定對你一擊必死,讓你永世不得翻身。”邢薇說罷掃了老太太一眼,果然見她身體震了一下,可見,張家的決定對她也是個震撼,邢薇說出來,就是要打破賈母心底的僥倖,賈母一而再,再而三的干涉賈家內務,把王氏慣的無法無天,這樣的人留著,即便賈家不被聖上忌諱,都要讓她給攪合敗了。
  邢薇心裡早就接受了邢家兄妹,可對於賈赦,還是有些若即若離,可現在她也開始為賈赦打抱不平起來了。    

  ☆、掌家(糾錯)

  賈赦直到第二天才趕回來,那時候邢薇已經搬了帳房的帳本看的頭昏腦漲。
  王氏徹底被關,賈母心灰意懶不願再沾手家事,只有邢薇來管理榮國府了。
  昨天的宗族會議開的非常順利,幾乎就是一邊倒的形式。賈母剛死了婆婆和丈夫沒有幾年,又被賈赦和邢薇接連打擊的沒了脾氣,如今族裡還有幾個年長輩大的,什麼事情還不到十多年後賈珍看榮國府臉色說話的時候,雖說賈珍還小,自己沒有主意,可他的母親還在,老付氏交代他,以各位族老長輩們的意見為准,所以,別說史太君就算是賈赦今天站在這裡,只要族老們不給面子,賈珍也不敢徇情。
  族老們看不慣史氏不是一天兩天了,自以為得了聖上的青眼便不把他們放在眼裡,路太君活著的時候就不孝婆婆,對丈夫也不體貼,殘害庶子,···只路太君和賈代善並不肯聲張,他們也懶得管。
  只這史氏越做越過份,把個親生兒子整的離家不歸,偌大個榮國府,放著正經主子不用,竟讓偏枝來管理,可不如今出了大亂子了?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不動則已,請則令行,族老們明正典刑,首先,賈政必須搬出榮禧堂,那不是他住的地方,免得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其次,王氏是休是罰,還需等賈赦回來再議,畢竟,他才是苦主——邢薇雖然是原告,當總歸是女子,族老們並不大賣她面子。
  只賈母還是在最後關頭保了王氏,越發的令邢薇好奇王家到底給了賈母什麼好處。
  賈母開了口,族老們也不好說話,想著反正賈赦還未回家,且先讓賈母順意了如何?只警告了賈母,即關就關緊些,再出來禍害人,可是要前罪後責一起追究的,到時候是誰也無法再求情了。
  於是這榮國府的當家大權如今就落到了邢薇手裡,賈政那裡也開始騰地搬家了,——賈政也得了警告,若是等到下一次族老開會還未搬家,那時候就不是騰地兒,而是出族了。
  雖然賈代善死前留了話,史氏死前,不許兩個兒子分家,可是賈代善可沒有說過也不敢說,假如賈政犯了族規、家法,族裡不可以懲罰他,所以即使滿心不願意,賈政也不敢反抗,只趁著賈赦還未回來,急忙著人打包,收拾行李,他可是知道王氏當這幾年家沒有少弄東西,萬一賈赦回來再收拾露了痕跡的話,他可就不敢保證這些會不會讓賈赦給收了回去。
  邢薇心中有數,卻也懶得管賈政的小心思,在族老會上,可是讓賈政的自私無情再無遁形,不說王氏絕望傷心,連著賈母都對賈政失望不少,不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只想著一雙兒女份上,賈政多少為王氏說上那麼一句兩句,王氏最終也不會等到賈母開口保下人。
  賈政只把自己撇了個一乾二淨,王氏做的所有事情他都不知,不曉,偌大個活人在家裡仿佛是個啞巴,聾子,只他到底是賈家人,族老們也不可能真把他如何,賈赦不在,賈代善也有過益陽,他們還能如何,只嚴重警告了事。
  這樣的人,別說賈母失望,就是刑薇也鄙夷的不行,胡亂給賈政指了個院子,又安排人手除關了幾個王氏的人之外,其餘的人並沒有大動,又學著原著中王熙鳳協理榮國府的章程,暫時的把榮國府的指責事物做了安排。
  榮國府的下人雖然奸滑,可邢薇的名聲早就出去,早在大房的時候,她就定了一系列的規章制度,獎罰嚴懲,做好本職工作有獎,偷奸耍滑、怠忽職守者嚴懲不貸,杜絕私下裡拿主子事情尋開心,嚴懲把主子們不該說的事情告訴外人···等等,皆是針對榮國府下人們嚴重的口風問題立的規章制度,大房的人也遵守的很好,所以才有許多的賞賜領,也不稀罕那點子月例過日子了。
  那時候大房並無什麼財務上的問題,不過每個月到榮國府領了月例拿回去發到個人手裡,丁頁多就是小廚房會有一些財務往來,可那管事的又是賈赦的親信,很不必邢薇多交代什麼。
  現在邢薇當家,只把這個拿來添減了一番又做了制度張貼出來讓人記住,不怕死的就貪,不貪的年底有功重獎,只看到時候誰不曉事的犯到她手裡再說。等事情料理的差不多了,就命人把榮國府的帳冊搬了過來,——這是一個窮人突然升級成暴發戶的必經之路,請大家暫時理解。
  當然,前一天綁的又舉證王氏的下人們,邢薇也做了安排,按照他們自己的意願,或放籍,或提拔,或調到大房當差,只如今邢薇當了家,跳不跳槽似乎沒有了意義,但他們中的大部分依舊選擇了依附賈赦和邢薇,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他們冒著背叛主子的風險才得到的福利,如果輕易丟棄了是多麼的可惜。
  如今也被邢薇安排了人丁頁了王氏的人,更讓榮國府的下人們堅信,跟著大房有飯吃。
  賈赦還未進榮國府的大門立即便感覺到跟往日的氣氛不同,下人們早早的就圍了上來,請安的,問好的,牽馬的,放凳的,一聲聲“老爺回來了,”直讓人感覺到他們才是娘老子親人?
  賈赦依舊是風塵僕僕,只是這次卻沒有再留那麼長的鬍子,可見這回常住作坊,並沒有上次操心勞力,卻跟往日的華衣錦服大不相同,把邢薇讓人送的便於做活穿著的棉麻布料做的衣服就這樣穿了回來,看他習以為常的樣子,似乎並不是因為過於忙碌,但他這一身出現在大街上,絕對會讓人跌破眼鏡。
  不說醫者相貌,就是人的氣質也似乎發生了巨大的改變,原本他身上總是有掩蓋不住的風流倜儻,可現在再看,除了落魄沉穩些,竟然還帶著滄桑?
  “老爺回來了?”邢薇起身迎道:“家裡發生一些事情,不得不請老爺回來,”邢薇又道:“說來話長,老爺是先去洗漱換換衣裳,還是先聽我講?”
  賈赦伸手看了看身上穿的衣裳,眉頭一皺,道:“先說吧,一會兒再換。”
  邢薇遂把自己前一次漏了沒有去參加聚會,和張家大女叟來告訴她的事情及她請了族長和族老們的事情一起說了。
  “這麼說,你把老二他們趕出榮禧堂了?”賈赦笑道:“可以啊,爺想了多年的事情,你不過幾個月就幹成了。”賈赦覺得自己真是小看了邢薇,先是“領”回了賈璉,又讓王氏露出了原形,這才幾個月,又把二房的管家權給奪了不說,還將賈政趕出了榮禧堂。
  “誰稀罕?”邢薇冷笑:“要不是他們行事太噁心,我才懶得多管閒事。”以為誰都願意當榮國府的家啊,一家子主子不過八個人,是非卻一大堆,要不是王氏行事太過噁心,她也有了跟賈赦過下去的心思,才不願意參和進去呢。
  賈赦冷笑一聲,對邢薇的話不置可否,又道:“老太太如何?”
  “沒如何,只是又把王氏保了下來,真要在後院給她修佛堂了。”據說選址就在後來薛家人住過的梨香院旁邊,梨香院賈代善住過,自他死後就一直封存,賈母現在暫時還不敢動。邢薇好奇道;“你可知道王家到底給老太太許諾了什麼,為何老太太一次又一次的保王氏?”如今這形態,賈母絕對不會因為兩個孩子和賈政而保王氏了,卻不知道王家有什麼值得賈母惦記的?
  “王家?”賈赦手指頭敲著桌子,沉思默想半晌方道:“爺如何知道?”卻又道:“還不喚人打水來給爺洗漱?”
  邢薇撇了撇嘴,就知道他不願意說。要不是這次宗族會,她還不知道只要賈母在賈政永遠都不會分家出去,當時真是失望之極,按照賈母的壽命,至少還得近二十年熬,這還是原著中有抄家之事,賈母受驚,若是家宅平安,這老太太還不知道會不會長命百歲,自己至少還得容忍二房二十年——即使賈母真的在八十三歲上死了,他們顧念自己的名聲,也不好立即就把一母同胞的兄弟分出去,他自己搬當然不說了,否則怎麼也得等到三年滿孝之後,裡外裡的,可不得二十年?
  邢薇一想到這些,就失了拿到榮國府的興奮,吩咐人給賈赦預備梳洗的東西去了。
  賈赦洗完也不遲疑,直接奔賈母之處,母子二人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只他出來後賈母便叫了太醫。
  邢薇也不去管,倒不是她心狠或不孝,只她知道原著中這老太太且的活呢,再者,這許多事情也怪不得賈赦,都是老太太自己做的,還怎麼讓人同情?
  “老爺,咱們什麼時候搬家?”邢薇只問賈赦什麼時候搬家,大房住的地方太窄了,不說賈璉回來沒有地方住,就是這幾個小妾和眾下人們一起擠的也鬧心。
  說來也托賈赦的福,他一走幾個月,邢薇既不用每天去跟賈母請安,也不用跟這些妾室們置氣了,早先她們也想跟刑薇較較勁,挑釁過幾次,可惜邢薇並不搭理她們,幾個人也鬧不起來,等到王氏事發,這幾個人竟然沉寂起來,過後只求邢薇幫她們請了一回大夫,具體查了些什麼出來邢薇也沒有打聽,只這幾個人此後是真的關起門來過日子,這次連賈赦回來也沒有出門了。
  “以後再說,等他搬空了,爺找人收拾一下再說,”賈赦才不想急赤白臉的住進去,好像自己多麼想那榮禧堂似的,只他是榮國府的當家主子,住在那裡是必須的,若不然,老二住過的地方,他還真不稀罕。
  “老爺最好抓緊些,我想在家裡辦個聚會,你知道,這次的事情影響頗大,我自己倒是不在乎,只怕連累了璉兒和邢家,所以想辦個賞花會什麼的,最好也搞個慈善拍賣,也好挽回一些形象。”這也是邢薇必須把王氏關起來,又打壓賈母的原因,她們婆媳兩個不曉事,給自己平白無故添了多少麻煩。
  “這個倒是要緊,”賈赦想了想,“且不忙著收拾,更不著急搬家,這樣剛好,讓人瞧瞧,好徹底的讓爺也翻個身,”賈赦是不怕丟人的,從小到大他真的被罵慣了,只是二房臉皮厚,從來自以為是,他明著不好說什麼,還不做些事情讓他徹底翻不了身?
  賈赦可是已經知道了賈政這次的表現的,簡直是連王氏都不如,起石馬王氏敢作敢當,他卻只知道縮在女人後頭······。
  這得多大的怨念才會有這種想法啊!既然賈赦說了,邢薇也想多嘴,只是想著賈政這人還真的需要賈赦這樣的人來“照顧”若不然換了個面矮的,還不知道被欺負成什麼樣子了。
  既然如此,邢薇就著手安排聚會的事情,首先是通知賈母,她要開慈善拍賣會,並把自己擬好的大致流程給了賈母一份,讓她心中有數,至於參加不參加,並不強求,只別到時候故意拆臺就行。
  在來就是開始調教訓練榮國府的下人,給他們制統一的服裝,文明禮貌用語,接人待物規範流程等等,這些邢薇在前世被“培訓”了不少次,這次請教過嬤嬤又添減了教學流程,等後來嬤嬤們教導的時候,看起來還不錯。
  又請人把花園子簡易的修了修,邢薇就開始下帖子,最先收到的當然是張家,然後邢家,歐家,等只要跟邢薇有過來往的景氏介紹認識過的人家都收到了。
  賈母開始並不過問,後來突然有一日叫邢薇過去問:“為何沒有給史家請帖,再有,南安郡王,北靜郡王,西寧郡王,東平郡王,鎮國公,理國公,齊國公,治國公,修國公,繕國公怎麼都沒有收到帖子,他們就也算了,為何連隔壁的甯國府都沒有請帖收?”卻是質問邢薇來了。
  邢薇聽了冷汗一冒,“老太太,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這個,媳婦初掌榮國府,那裡知道這些,再說,媳婦為什麼辦這次慈善會,還不是為了給王氏描補,媳婦以為這些都是文官們之間的活動,以前這些勳貴活動媳婦即沒有參加過,也沒有被人請過。怎麼著這次也是讓人家拿東西出來,不是空手過來就行的,貿然的請了,人家來是不來呢?”這個卻是是邢薇的錯,可邢薇最早已經把流程都給了老太太,也大致的說了行動計畫和請的人,你老人家不提,誰知道還要請這些勳貴之家,這些人早先有聚會可都是給王氏下帖子,她們都瞧不起自己;再說了,邢薇自然知道這些人都是跟著賈家一起要倒楣的,雖說原著中也有北靜郡王保住了,可誰知道他是不是幹臥底的,自家如今跟他們疏遠還來不及,還要上杆子不成?
  賈母雖說因為前事不愛出門,可四王八公之間的聯繫還是有的,路太君在的時候,交際當然廣些,既有文臣也有武將,要不然怎麼會給賈赦娶了張氏回來,可路太君去後,這些文官就跟賈家斷了聯繫。
  四王八公出身雖說不同,可大家都是助過太祖起事的,也說不上誰嫌棄誰,賈母自覺跟他們綁在一起才覺得安全有身份些,怎麼會自斷臂膀,家裡開聚會居然連他們也不通知?

  
作者: ga1105    時間: 2015-12-5 22:23

☆、求助(糾錯)

  細一追究起來似乎又是賈母的錯了,放著正經主子在家裡,讓王氏個偏枝出去應酬,可讓賈母拉下臉來給邢薇道錯,那是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難。
  這老太太就像打不死的小強,總是有能耐蹦躂起來。這次以為揪到了刑薇的小辮子準備鬧上一場,卻不料,追究到最後反而又是她的錯:“有舊例在,你不會看嗎?”
  “說到舊例,媳婦這裡剛好有一大堆的問題請教老太太,還請老太太教我,”邢薇當然知道有舊例可做參考,可她就是選擇性的遺忘了勳貴之家的發帖之事,現如今自然不能承認是故意的了,人嘛,誰不會無事找碴,老太太總是包庇二房,現如今還不死心,不把她弄啞了,回頭在慈善會上再給自己鬧事兒,難道自己再辦一場澄清會?
  “老太太管家多年,當然知道這帳房是重中之重,媳婦著人看了帳本,看的真是令人眼花繚亂,收到的禮物也跟庫房對不上,各房領銀子連個原因都沒有,也不知道是下人冒領啊,還是主子借公貪私,哎呀,媳婦也不是想要指責誰,只是舉個例子說一說,就說我們老爺把,現在不在家開銷少倒也罷了,早先在家的時候一個月領一千兩銀子丁頁了天了,可二老爺呢,不說早先有差事的時候每個月都是三五千兩的往外拿,就是現在不當差了,依舊五六千兩打不住,兒媳就不不明白了,二老爺整天介不出門在家裡,他做什麼花用了,用那麼多銀子?”
  邢薇自然知道賈政拿銀子做什麼去了,他沒了官在家裡丟人,領了銀子去走關係去了,只是他的永不錄用是聖上發的話,有幾個人有那麼大的腦子敢給他謀官,可人家也不說辦不到,銀子照拿,只讓他等,反正銀子也不是他個人的,賈政就跟淌水似的,今個一千,明個三千的往外領。賈母當然也是心裡有數,邢薇拿了這話又有賈赦來做對比,顯然就是來跟她算帳來了,臉憋的紫漲卻說不出話來,邢薇又道:“還有珠兒和元春那裡,本來他們的月例銀子在王氏那裡,王氏關了,自然有老太太照顧他們,媳婦就不明白了,為何賬上還有他們三五百銀子的開銷,他們一個個小孩子家家的,還需要應酬出門不成?”這個錢早先當然是王氏派人領的,如今也不知道是那人領順手了還是渾水摸魚,居然還敢去領,邢薇早就給了人機會,他們自己不想活,也不怨得她一起發作人,只是無緣無故的,邢薇也不願意折騰,即賈母發話了,這事剛好拿出來作為緣由,正好可以清理人手又可以堵賈母的嘴。
  “誰這麼大膽?”就差又被兒媳婦指到鼻子上罵偏心了,賈母是真的怒了,可她又不好發作刑薇,只道:“給我查,是誰這麼大膽,竟然敢拿我的孫兒做伐子。”
  “是啊,我就納悶了,璉兒可是明公正道的繼承人,每個月的花銷最多不過就是月例銀子,從來都沒有多領過一兩,為何二房的兩個從生下來到現在一共領了不下一萬兩,他們這是打算從小攢私房嘞。”邢薇嘲笑的看了看老太太,也不知道她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自己當初看了這帳本告訴賈赦的時候,賈赦也愣了半晌,他知道王氏當家會貪,可沒有想到卻貪的這麼厲害,依這速度,將來老太太歸西,榮國府到他手裡的時候,還有什麼?
  可讓他跟賈母討要,他做不出來,跟老二要,那個無賴他還真不想見他,再說如今他也不缺什麼銀子不銀子的了,反正如今是邢氏當家,王氏以後再也貪不了的了,就算是送給兩個孩子養家的了。
  邢薇聽了也罷了,二房的銀子她爭回來的最多也是入庫,除了月例銀子也不會多給她幾個,她又何必得罪人,可這事也不會就此抹去,知道早晚賈母會找事,可不,這就用上了。
  老太太也知道二房這銀子拿出去容易,拿回來就難了,再說如今大房當家,以後二房再也難留些私房了。雖說賈母頭幾天對賈政失望一些,可那究竟是兒子,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老太太沒兩天就選擇性的遺忘了,再者她如今也就這一個兒子可靠了,賈赦明著暗著都跟她作對,她在不抓著賈政,老了可怎麼辦?
  尤其賈政現在落成這樣,她再不偏幫些可就真過不下去了。老人都有打劫過的好的兒女幫襯日子難過的兒女的習慣,賈母也是,總覺得賈赦得了祖宗的爵位和產業,賈政虧極,多給他些銀子幫補,免得有朝一日自己去了,賈政連個賣院子的錢都不夠,——賈赦跟賈政的關係惡劣成那樣,賈母相信自己不在了,絕對不會幫助賈政一把,只有趁著她還活著,讓賈政撈足了,以這種心理,明知道王氏手腳不乾淨,卻睜隻眼閉隻眼,卻不料王氏膽子太大,名目眾多,又被大房給抓住了把柄。
  孽障,孽障,為何給老大娶了這麼一個媳婦,如今可好,處處跟自己作對?
  賈母沒有了話說,只是依舊安排著:“不管如何,趕緊的把這些人家的帖子送了過去,別讓人家笑話咱家忘本。”又揮了手讓邢薇出去,這是連話都懶得和邢薇說了。
  邢薇行了禮告退,思索著如何給這勳貴人家下帖,左右沒有主意,邢薇想了一想,去了甯國府。
  老付氏對賈珍的事情上糊塗些,可對別的事情比老太太清明多了,且堂兄弟隔房之間難免的因這樣那樣的事情會有些矛盾,老付氏和賈母也是如此。
  賈母自持身份和輩分,總想壓著老付氏一頭,在宗族裡多些話語權,偏老付氏是族長宗婦,又是長房長媳,對賈母從來不買帳,邢薇知道了二人之間的關係,想著老付氏對這些事情總是有些經驗主意的,跟她請教應該錯不了。
  “你倒是稀客,”老付氏聽說邢薇來訪,十分的意外。等邢薇給她行了禮忙著打趣道。“可是有事來求我?”
  “大女叟子怎麼知道我肚子裡的花花腸子,莫非竟然有透視眼不成?”邢薇也笑著,攜了小付氏的手跟老付氏打趣道:“還不是在那邊聽得蓉哥兒的笑聲,心裡歡喜,專門過來看看。”兩位付氏如今的關係雖惡劣不到她跟賈母一般,卻也除了賈蓉幾乎沒有了話說,果然提到賈蓉,兩位都笑了,小付氏打趣道:“喜歡,你自己也趕緊的生一個。”
  “唉,”邢薇歎氣道:“你那裡知道我的苦楚。”
  邢薇放了小付氏,去依偎在老付氏身邊,求道:“還請女叟子救我。”
  老付氏詫異道:“如何?”雖說榮國府的事情傳的沸沸揚揚,可王氏到底知道替自己遮掩,且前後又打殺了兩批下人,剩下的那些即便想要亂傳也沒有了那個膽子,老付氏又一向厭惡賈母,對榮國府的事情也不大關心,因此對邢薇的話也很有些不解。
  在她心裡,賈赦這新娶的媳婦夠厲害潑辣,不說別的,短短幾個月,不僅搶回了賈璉,連賈政都被趕出了榮禧堂,——還有賈赦,從小貪玩那是連路太君都頭疼的,如今竟然也知道做些什麼事情了,且還如此成器,大概都是托了這邢氏的福。
  早知道這麼能幹,就是給珍兒娶了回來,也比如今這個強,偏史氏還不知道她的好,沒事找事的把這孩子給逼到了自己這裡來求救來了。
  老付氏一直看不上賈母待賈赦如仇人之子一般,對他關注自然比賈政多些。甯國府族長之家,平時的交際應酬比榮國府多多了,置辦禮物那是常事,偏前不久甯國府的買辦居然碰到賈赦壓貨往平源坊去,於是便給了個優惠價,老付氏這才知道,原來那玻璃居然是賈赦做出來的。
  再派人一打聽,知道了玻璃作坊居然各有邢家和邢氏的股份,仔細一想,這其中的意思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了,老付氏再知道這些,更是差點捶月匈頓足,這刑氏不僅有福,還帶財呢!這要是自家娶了回來,再也不愁後代子孫了,不說別的,跟聖上成了合作夥伴,害怕將來無憂?
  可笑史氏居然全被蒙在了鼓裡,還在家裡跟邢氏鬧騰,老付氏也不會主動過去跟史氏說,一心也想著什麼時候找機會跟邢薇套套近乎,看有沒有辦法給珍兒也弄些好處,這不,瞌睡遇到了枕頭,還想著呢,邢氏就上門了。
  老付氏因為厭惡賈母平時無事也不登榮國府的大門,可她本人跟邢薇又無仇無怨,平時遇上,也都是禮遇有加,若不然,邢薇也不一定會想到她頭上來。
  邢薇如今有了更賈赦過下去的心,對賈家宗族的前途便也有了憂患意識,賈赦在能幹,也不能夠憑一己之力來挽救他們與水火——這個時代是講究連坐的,賈赦如何能幹,被族人連累了,除了說他倒楣,還真無法替他開月兌。
  若是賈珍是十多年後的樣子,邢薇或許也就放棄了,可現在的賈珍,除了風流些,基本就跟白紙一樣,由著他母親來安排指畫,關鍵這位老付氏還算是明理的,當然,前提是賈珍給她多生幾個孫子的情況下。
  偏物極必反,賈珍屋裡人不少,至今卻也只有賈蓉一個根苗,邢薇似乎聽說,前一段時間甯國府也請了大夫徹查,——老付氏大概聽說了王氏的事情,也擔心小付氏給賈珍的妾室們使手段,結果查了半天,什麼都沒有。
  小付氏洗清了冤枉,也委屈的不行,這也是她們姑侄兒、婆媳原本應該同心卻也鬧的如此之僵的原因。
  老付氏的心病除了兒子不能多生孫子之外,也就是賈珍的不長進,小時候還罷了,怕他夭折了,捧在手裡養大,擔心跟他父親一樣讀書多了移了性情,也不拘著他讀書,偏長大了才知道,這是誤了孩子的終身。
  可自己的兒子自己疼,老付氏明知道賈珍這樣不好,也不忍心去苛責,他身上又有爵位,將來餓不死就行,只好把希望寄託到孫子身上,偏小付氏如今只有了這麼一個依靠,把兒子把的死緊,老付氏想看上一眼都不大容易,------。
  所以說,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
  “大女叟子容稟,”邢薇雖知道甯國府的根結所在,可現在的立場和時機不對,她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把自己入門之後榮國府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說了出來,跟老付氏求助,本就不是外人,也不怕丟人,且老付氏身為前族夫人,現族長母親,她有權知道這些,才好做最好的判斷。邢薇並沒有避著小付氏,這位雖說不得婆婆喜歡,可她身份在那裡擱著,老付氏都沒有驅趕她出去,可見是容忍了她在家中的地位,將來自己也還是要依靠她的,最好如今打好關係。
  您說賈珍的續妻尤氏,那最少也是十年以後的事情,且,按原著中的描述,哪位跟這小付氏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且她還有那麼一個繼母和姐妹,邢薇如今存了改變賈珍免得賈赦孤軍奮戰的心,怎麼可能明知道還讓她進門,連帶著連她的便宜兒子都有被引壞的可能?
  “如此說來,你是不想請勳貴人家了?”老付氏出生勳貴人家,自然是想不明白邢薇為何如此,單單的因為跟婆婆對著幹,也犯不著這樣,要說為了討好張家,那張家管的也未免太寬了些。可看刑氏的舉動,跟張家雖然有些聯繫,也僅限於女人之間,張家的立場應該影響不到刑氏的決定。
  “大女叟子可知道為何我太婆婆給我們爺娶了璉兒他娘?”刑薇自然不能夠說自己知道原著,清楚賈家將來的命運,只能夠從其他地方找藉口。
  “你知道為何?”路太君的睿智那是得到老付氏公婆一致肯定的,老付氏還記得自己婆婆去前叮囑自己有事情都跟路太君多請教,這也是老付氏看不上史氏的原因,按說她是長輩,怎麼著也不容得做小輩的看輕些許,可史氏就是有那個能耐,好好的日子不過,放著睿智聰明的老人不去請教,自己瞎折騰,把個尊貴的榮國府當家夫人弄成了保姆下人。
  刑薇看了看小付氏,示意她清場,等屋中只剩下她們三人,小付氏又示意外面也很安全,刑薇才輕聲道:“鳥盡弓藏。”
  

  ☆、同心(糾錯)

  老付氏嚇的一驚,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小付氏也急忙過去攙住自己的婆婆,婆媳兩個緊緊的盯著刑薇,幾乎異口同聲的道;“你這是什麼意思?”兩人說完,忽然意識到相互之間這麼貼近,又條件反射的各自分開,因為太猛,好懸摔倒在地。
  邢薇急忙伸手拉了她們一把,三人借勢都站穩了,邢薇也不放手,只輕聲道:“我只說一遍,以後再也不提了,這也是張老太爺的忠告,聽不聽的由著你們,反正出了這門我是不認的,”邢薇鄭重其事的道,為了增加可信度,又把張老爺子拉來墊背,反正那位老人家身為帝師,又跟路太君有過實際的接觸,若是路太君沒有過什麼許諾或者安排,他們也不會把心愛的小女兒嫁給賈赦。“我們太夫人一直想要改換門庭,不讓我們老爺習武從軍是其中之一,給老爺娶文官女更是,不料,我婆婆她,----不過,我們老太君從及早的時候就漸漸開始疏遠勳貴們了,這從哪些舊例帳冊就可以反映出來,我們家還回去的禮物,只得他們八成。”太直接了肯定不行,路太君行的是慢慢疏遠之策,當家主母誰不是人精,明知道你“瞧他不上”還上杆子巴結不成,況勳貴人家從來都是傲氣淩人的,不直接打上門,已經算是顧念老交情了。
  “原來如此,”老付氏算是明白了為何路太君在的時候,跟那些老勳貴們為何會走動的會越來越少,先她還以為路太君年紀大了懶得走動,或者嫌棄媳婦入宮給人做了奶媽子嫌丟人不願意出門,原來還有這麼一說。“要不是你婆婆回來,你們家現在恐怕跟他們也斷的差不多了。”老付氏歎息一聲,路太君也隱晦的點過她,可惜她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也是,他們出身不同,從始至終都知道抱著皇帝不放鬆,卻不知道,人心思變,這次變的不是自己,而是人家。
  包括公婆都看清了的道理,自己卻還沒有明白,否則他們也不會逼著賈敬讀書,甚至明知道他喜好丹藥卻也不很加阻止了,可惜公婆死的早,她什麼都沒有學會,如今虧得有邢氏指點才知道,若不然,甯國府會落得個什麼下場誰知道?“那我們現在要如何辦?”斷的太快了也不可能,溫水煮青蛙她們也沒有那個手段,他們也沒有一個文官的親家可以幫著指點迷津,如今可就指望著邢氏來出主意了。
  這婆媳二人都把邢薇當做了救世主一般,只怪邢薇才入門幾個月,就把榮國府的大權接手不說,單從老帳冊裡都能夠窺出路太君的蛛絲馬跡,關鍵她還靠上了張家,那可是帝師,說是聖上肚子裡的蛔蟲也不錯的,有他指點著,榮國府絕對不會走錯半步,甯國府只要聽話,緊跟著榮府就成。
  邢薇沒有想到自己短短的幾句話就把這對婆媳嚇成這樣,這也是家裡男人不成器鬧的毛病,女人到底是關在內宅,在能幹接觸的事物也有限,局限了眼光的長遠,她若不是多活一世,知道劇情的發展,一開始就掉進了溫柔鄉里成了貴婦人,如今恐怕也在沾沾自喜的做著美夢。
  且她還得感謝自己穿越的時間極好,不說十年八年之後劇情開始的時候,就是三年五載的,賈赦和賈珍等人都定性難改,張老太爺作古,她就是有天大的忍耐,也不見得能掰正賈赦----邢薇極明白,賈赦會改的這麼快,完全是張家老爺子的功勞,賈赦怕他可比任何人都甚。
  同理,沒有老付氏,賈珍這裡,邢薇也不敢動心思,那小子,唉,也不知道是不是斜著眼睛看女人成了習慣,那次宗族會上,怎麼瞧著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對呢?
  邢薇當然不會跟這對婆媳說這些,只要她們知道了怕就行。“原來老太太沒提我也沒有太在意勳貴們會如何,我先前並沒有跟他們多打過交道,老太太說了,我也意識到突然斷了不大可能,尤其還有史家在,可就這麼被他們牽連了又實在不甘心。”八王四公里面雖說賈家還劃歸其中,可賈家如今卻是最不成器的一個,因為男兒們不成器或志不在此,大概也有先人們的原因,如今也漸漸的被人家疏遠了。
  那些人大多依舊活躍在朝堂,抱當今的大腿不算,還在尋下家,聖上正當年不說,如今又是和平年代,不會因為意外身死,你這麼折騰,不是給聖上點眼藥嗎?偏人家都習慣了,也認為太子十分的名正言順,他們靠上去,不僅不會得罪聖上,還會得到表揚?誰讓聖上從裡到外的都那麼稀罕太子呢?他們卻不知道,這位聖上大概是自開過以來頭一位長壽皇帝——原著中當了太上皇的大概就是他了。
  老付氏和小付氏到底見識比別人多些,經過刑薇指點,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亂世中長子金貴,可惜天下承平了,事情就會有所改變,只這些人依舊認不清形式,自家也該尋尋機會跟這些人撇清關係了。
  “這可如何是好,什麼事情都不是一撮而就的,若是突然的就那麼斷了,也太······”丟人不說,還引人懷疑,聖上希望這些武官們劃清界限,卻絕對比不希望有人這麼明晃晃的說出來,否則他不就是一個昏君了?且同盟之約就被他們這麼輕易的斷了,以後誰還敢與他們結盟共患難?
  “現在就給勳貴發帖子,我也不是做不到,”榮國府地方夠大,多些人,多開幾桌罷了,並沒有多大的事情“只我怕她們打起來,到時候就難以收場了。”文官和武將的經歷眼光政見各有不同,連帶著她們的家眷也很難坐到一起。
  文官家眷們組織的這種慈善活動,在功勳之家就是沽名釣譽;武官家宅之亂、兒孫不成器,從來就被文官家眷們嗤之以鼻;這些都是女人們時常聊到的話題,包括穿衣打扮,她們都有各自的品味,互相看對方不順眼,刑薇就是有天大的調和能力,也不敢貿然的把她們都放在一起。
  不說別人,自己當初還有景氏帶著,就被人明朝暗諷的恥笑過多回,那時候自己並不以為自己是賈家的一份子,對那些話可以左耳進右耳出,如今心境不同了,再回頭想想也是生氣,自己都受不了的事情,你打算讓誰去忍讓誰?
  要不是時事所逼,邢薇真想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偏人生就是如此,不可能事事如意,自己又極倒楣的成了邢夫人,就只好付出比別人多幾倍的努力和耐心儘量的去安排調停。
  “大不了把她們分開,”小付氏月兌口而出,卻見婆婆和邢氏都看著她,急忙道:“我胡亂說的。”羞愧的低下了頭。
  “不是,分開她們是個好主意,”邢薇道,“只是,如何分,都在榮國府的話,無論如何也分不開的。”榮國府地方夠大,卻不好真的把客人隔開,連個照面都不讓人打,這不合禮儀,不管是主人還是客人,都做不出來這樣的事情。
  小付氏見邢薇肯定了她的意見,才含羞道:“我說是咱們兩府一起辦,這樣分開就不會有問題了。”榮寧二府本是同脈,一同舉辦慈善會既不會讓人笑話,還會令人誇讚,還解決了眼前面臨的問題,關鍵還讓從來沒有招待過勳貴的邢薇可以月兌身出來招待文官家眷們,再者,甯國府也參與了進來,裡子面子都有了。
  老付氏看了小付氏一眼,都說一孕傻三年,這丫頭生了孩子反而機靈了,到底是有了兒子,知道處處給他撈好處,點了點頭,道;“回頭你過去幫你嬸嬸的忙,家裡這邊就不用你管了,”這是要小付氏借機跟文官家眷們打好關係,寧府也要邁開重要的一步了。
  不止小付氏興奮,婆婆終於肯定她了,以往這種家族式的活動,她幾乎都是被排斥在外的,“娘放心,我會好好跟著嬸嬸學的,”邢薇也高興,孤軍奮戰總是寂寞,朵拉一個同盟肩上的擔子似乎都輕了幾分。“那您這邊可不又······”剛才還說跟勳貴們漸漸擺月兌關係,這樣拖著,什麼時候是個頭。
  “放心,”老付氏心有成竹的笑了笑,“我已經有了主意,你到時候只管多照應著你侄兒媳婦些,我就承情了。”
  既然已經做好了決定,甯國府也就行動起來,這次由她們發帖,雖然帖子上也注明了甯榮二府合辦,卻也注明勳貴人家的活動地點在甯府,文官家眷在榮府,不止賈母沒有了話說,就連接到帖子的人家也十分滿意。
  甯府作為族長之家,人口也簡單,可花園子卻是祖輩們開府時候就修好了的,雖說沒有後來的奢華大氣,卻也不丟人,下人們也經常應對一些酒席宴飲,有老付氏坐鎮,雖然晚了許多日子,可事情有條不紊的都安排妥當了。
  兩府同時宴客,還是慈善會,這是自榮寧二府自開府以來都沒有的熱鬧榮幸,邢薇有了小付氏幫忙,又有景氏帶隊幫襯,辦的雖說不算是出挑,卻也絕對的成功,尤其是賈赦後來送回來幾件玻璃製品,把宴會直接推向了高潮,不為別的,這次邢薇沒有按照往常的慣例,大家把各自的東西拿來了直接入庫即可,而是推出了拍賣會的形式,大家有喜歡的,價高者得,變現成銀子出來,直接就可以拿來給人做慈善了----省的入了庫的東西將來變成銀子,多了少了的多一道手續不說還惹人猜疑。
  大家頭一次經歷這樣樣的拍賣形式,有的人家為了出風頭,拿出來的東西也都是不錯的,尤其是一些清貧的文官家眷,這樣的聚會多了,有些就開始掏老底或嫁妝了,一些個東西因為這樣的捐贈流落了出去,實在是有些心疼也丟人,既然有收回的機會,不約而同的,又會出些銀子給重新買回去。
  原來捐了入庫的東西大多送給了當鋪折價變銀,實際上所得的利益很少,即見原主有出銀子買自家東西的,也不跟她爭,——於是便花了少量的銀子又重新買了回去,(當然,比當鋪給的要多些)於是大家各自歡喜。
  甯國府事先得了邢薇的流程單子,走的形式差不多,四王八公頭一次參加這樣的聚會,為了面子也拿了不錯的東西來,又各個都是有錢的主——因此,雖然接到帖子的人不多,可也辦的轟轟烈烈,最後所得的銀子總價值反而超過了榮國府這邊,過後又被勳貴們恥笑了一通。
  邢薇倒也顧不得這些了,自己這次聚會舉行的還算是成功,大家也參加了她和賈赦現在的住處,如賈赦所想,宴會還未舉行完,賈政的偽君子形象已經傳了出去,自然也知道了上次邢薇未參加慈善會的原委。
  賈母原來是要出來見客的,只聽說勳貴人家都在甯國府,她也不願意見老付氏,最終還是未去,只勉強的出來露了一面了事。
  這也坐實了賈母偏心的傳聞,這種時候,就算是婆媳之間有些什麼,為了家族名聲,也不會當眾拆臺——賈府真是奇葩,邢薇被賈母厭棄可以說是看不上她的出身,可甯國府的姑侄婆媳也鬧意見,真真是讓人無語。
  不過參加過聚會的人很快就發現,這小付氏竟然像榮國府的媳婦般,日後但凡刑薇出門,必小心謹慎的跟著一起,舉止雖說有些小家子氣,卻也並不令人討厭,想到她有那麼一個婆婆、丈夫,同情心氾濫的女人們也漸漸的接受了她,以後再發帖子,也會再給她一張。
  老付氏手拿請帖,臉上泛起了苦笑:“咱們榮寧二府,以後竟要靠女人不成?”想到甯府的賈政、王氏,老付氏又給小付氏道:“珍兒房裡的人,你看著不老實的就發落了吧,留下的也給她們灌碗藥,你再多容幾日,等過幾天,我見了赦哥,求他幫著給珍哥尋個差事,剩下的就可以都打發了。”兒子多了又如何,榮國府的兄弟倆可是一母同胞,可看二房幹的事情,說是仇人也不為過了,現在珍兒就這麼一個蓉兒,萬一生出庶子來,隔了娘肚子的,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老付氏想想都覺得後怕,別為了莫須有的孫子再把這個現成的給折了進去,榮府的賈瑚可不就是現成的例子,再說了,那些賤種子肚子裡出來的東西,那有她的蓉兒金貴,怎麼著那也有她付氏一半的血脈。
  小付氏跟老付氏的矛盾倒不全是為了給賈珍女人的多少,主要還是賈珍其他女人肚子裡生不生孩子的問題,小付氏早就想開了,只打算一心養兒子的,卻不料突然柳暗花明起來,這算不算是意外的驚喜,小付氏哽咽著叫了一聲,“娘,”撲到在老付氏懷裡痛哭起來,本來就是姑侄,從前兩人也是極為親密的,說開了,便比先前還覺得更進了一層,老付氏拍著小付氏的肩膀,安慰道:“我也是擔心蓉哥單薄,想他多幾個兄弟幫襯,你是知道的,咱們靠武起家,就怕那一天他突然被拉上了戰場,若有個萬一,苦的還不是咱們,若是有個兄弟,他也不用非要親自上戰場了,”老付氏頓了頓,“不過我也忘記了,如今已經是平和年代了,很用不著我們,像咱們家這樣一個兒子卻也剛好,不落得人猜忌不說,咱們的蓉哥將來也好娶媳婦不是?”不管是勳貴還是文官,那家裡只要有庶子女的,多多少少的,都會有些紛爭,像甯國府這樣,每代只有一個,婆婆、媳婦又和睦的,將來給孫子找媳婦,也多一個籌石馬,應該不會再發生他爹娶媳婦時候被人嫌棄,不得不回娘家聘娶侄女的事情了。
  婆媳兩個說到給蓉哥娶媳婦,不約而同的又笑了,小付氏也知道婆婆並不是嫌棄她,再說,也是為了自己的兒子,在蓉兒身上,她比老付氏更用心,想了想,道:“娘,我想回頭求求嬸嬸,讓蓉兒去張家陪著他璉叔叔去讀書。”

  ☆、族務(糾錯)

  邢薇知道小付氏的心病,他們婆媳愛賈蓉的心是真,可賈珍卻是是被養壞了,並不會教育兒子,今天有了機會,當然願意讓兒子享受最好的教育。
  可那張家老太爺?說實話,不僅僅是賈赦怕他,邢薇自己何嘗不怕他,雖說自己行的正,做的端,除了隱瞞穿越身份,編了個蹩腳的“爺爺的匣子”之外,自己真的還沒有什麼對不起人的地方,當然,隱瞞邢家留股份給自己,也是因為自己本就是穿越身份,不相信任何人,留財防身。在自己看來,並無什麼問題,可老太爺那譴責的目光直透人心,自己差點就真的把底兒都掀開給了他。
  想來想去,還是賈赦這樣的“糊塗蛋”好些,只要有銀子拿,什麼都不問。
  前世時候看書,不少精明的枕邊人都發現了“主角”的身份卻裝聾作啞,有良心的,真愛的還好些,最終都有了好結果,有的反而被人揭發,白落了穿越者的財富不說,還把人逼的生死不能。
  邢薇不敢想自己假如穿越成張氏,會不會被張老爺子看透。
  當然,自己也沒有那個好命,也很慶倖穿成了邢氏,至少,大家閨秀們養成的那種“範”自己就做不來,離邢家姊妹也遠,省了穿幫的危險。
  亂七八糟的想了許多,邢薇先應下下次再見景氏的時候,給景氏提提,請她先給張老太爺打個招呼再說,畢竟賈璉如今是由張老爺子親自帶著,賈蓉想要陪著賈璉,必須得到張老爺子的首肯才行。
  好在賈蓉還小,小付氏並不著急,別說張老爺子親自教,就是將來能夠附學在張家學堂她也願意第啊。
  邢薇笑了,道:“你不提這個我倒是忘記了,你可知道咱們的宗學如今如何了?”
  小付氏不解,宗學都是族老們管理,她那裡知道,邢薇看她一臉迷蒙的樣子,笑了笑,依舊道:“你可想過珍哥是族長,蓉兒將來要接他的班的,族裡的孩子們將來成器不成器,有麻煩了,族長都是逃不開的。”
  族學辦好了,族裡的孩子們有了出息,不僅族裡可以借光,相反的,族長的麻煩事也少了,名聲有了,好處有了,為何不多督促督促族學呢?尤其現在老族老們還在,族學裡風氣應該還算是可以。
  原著中的賈代儒如今還在讀書科考,雖說年紀很大了,可也是這個時代的通病,並不算是什麼的。“另外,咱們族裡也出了幾個讀書人,雖說考的成績不怎麼樣,可到底也有了出仕的資本了,咱們何不出點子銀子幫他們捐個官做,只要他們不貪贓枉法,怎麼的也比吊死在一棵樹上強?”邢薇說著指了指皇宮方向,小付氏便明白了邢薇說的是賈代儒,他孫子都有了,還在讀書科舉。
  若是家裡過的去,不缺他一個人吃飯也沒有什麼,想他讀書上進總比賈敬煉丹的強,可他家本就是庶出偏枝,產業有限,這些年的老底吃下來,如今一家人吃飯都成問題,兒子病成那樣,吃藥都是甯榮二府幫襯的。
  其實這都是賈珍該考慮的問題,可賈珍那裡有這個眼光和擔當,小付氏感激的給邢薇行了一禮,回道:“等我回去跟娘商量,回頭怕還是要請你。”邢薇既然提了出來,怕是不會吝嗇幾個銀子的,賈家跟著來了京城的幾房族人,如今可都靠著榮寧二府吃飯,平時有個什麼事情,榮寧二府也是一同掏銀子,她倒不怕掏銀子,反正族裡是有進項的,可以往花了銀子就花了,這次不僅會有好名聲,還是對族人有利的事,為何不肯呢?
  沒幾天老付氏便招了邢薇過去商量,兩個女人也沒有大主意,索性又請了族老們過來,幾個族老年事已高,古板保守,原本見是老付氏和邢薇請,預備甩了袖子就走的,——這族裡什麼時候盡由著女人當家做主了,還把他們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不料聽了老付氏的話,一個個的頓住了腳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族裡的青年子弟的前途問題,已經是他們現在的心病了,在小一輩的他們已經管不了,也不去想了只那些正當年的,還有幾個讀書的苗子,可惜賈代善去的早,這些人還沒有顧得上安排,就那麼撂下了,如今賈家的當家人賈珍和賈赦,一個比一個無能,比說讓他們提攜別人了,就是能管好自己都不錯了。
  還以為他們就要帶著遺憾入土的,卻不料如今這兩個當家夫人卻有這麼大的志向,幾個老人默默的落座,聽完老付氏和邢薇的意思,又是羞愧又是高興,家族之興,賈家幸甚。
  在她們印象裡,女人都是守財奴,只進不出的,除了對子女們大方些,就是丈夫們想要用些銀子還得找藉口,當然,這是他們窮家小戶的經驗之談,可榮寧二府的這兩位當家主母把自家的銀子貼補族人,這也太大愛無邊了吧?
  要知道,賈代善去了沒有幾年,族裡有前途的年輕人還是不少的,又積攢了這麼幾年,如果都在這一二年裡把他們送出去,那花費可不是三五萬兩打得住的。
  問題是還不知道這些人會不會浪費了這些銀子。
  他們並不是賈代善,如今充著族老,也不過是仗著年紀大些,輩分高些,要不是賈源和賈演發達了不忘族人,把他們的祖父輩們接了來,他們如今也不過還是金陵的莊稼人。因見識不同,眼光到底有限,早先賈代化和賈代善還在的時候,族裡的所有事物他們都是聽聲跑腿的,盡指望著賈代化哥倆安排,他兄弟二人盡皆去了,整個賈家便都踏了,他們也是乾著急沒有辦法。
  儘管這兩位當家夫人願意出銀子,可具體的安排他們也是兩眼一抹黑。
  族中子弟書進了學的也有那麼幾個,書讀的好不好,他們也只聽老師說,可是說到給他們捐什麼官做,這幾位就抓瞎了。邢薇也是一歎氣,這裡頭的學問多著呢,有會讀書的,卻不見得會做官,書讀的不好的,反而能幹一番事業。這些前世見了一大把,為此還有一個笑話流行:讀出來的博士生給輟學的小學同學打工,月薪兩萬。
  邢薇提議道:“咱們不懂,咱們家有懂的啊,把他們送過去,讓他考察個幾個月再說。”
  誰懂,賈家唯一還算得上出息的如今在山裡煉丹呢,眾人都看向了邢薇,她難道說的是賈赦?賈家族老們自上次斷案榮國府以後,也聽說了賈赦如今長進了不少,可具體長進到什麼樣子大家心裡也是沒有譜的。
  “林如海,林姑爺啊,”林如海娶了賈敏,跟賈家是掰不開的了,賈家男人如今不行,不找他找誰?
  “啊?”大家聽了大吃一驚,求姑爺?不過,似乎也只有這一途了。
  老付氏也下了決心,“等我去找我們老爺,讓他寫一封信給林姑爺,”又交代邢薇,“你也找你們老爺,給林姑爺修書一封。”
  邢薇點頭應下了,這個時代即是這樣,男人跟男人交往,女人跟女人打交道,雖說這是賈敬和賈赦全程並沒有參與,可事到臨頭了,都還得拿他們做藉口。
  幾個族老也商量了一番,“回頭我們也去兩個,親自去求姑老爺。”林如海探花出身,一出仕便青雲直上,如今已是揚州知府,雖說也有祖上的餘蔭在,可若說他本人沒有點本事是沒有人肯信的,讓他幫忙識幾個人應該不是問題吧?
  唉,人家也是少年喪父,由寡母撫養長大的,自家呢?說到賈家的事情竟然也跟戲文裡唱的那樣,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其他幾房沒話可說,單賈源,賈演這一支也真是跌宕起伏,這哥倆本是父母雙亡在家裡過不下去在在外闖蕩,不想跟了太祖打江山,當初闔族老小差點沒有被他們嚇死,好懸沒有開會把他們除名,誰想這兩人運氣滔天,不僅沒連累族裡,反而還成了大功臣。
  原以為這一支會葬送在賈敬、賈赦手裡,誰知道胡亂娶回來一個媳婦竟然有天大的智慧,比闔族的男人都強,眼看這賈家竟然還要比以往還興盛起來了。
  族老們給老付氏和邢薇抱拳行了個禮,搖頭走了——自己連個女人都不如,真是愧對賈家列祖列宗。
  老付氏和邢薇相視一笑,再去看躲在簾子後頭的小付氏,三人大笑起來,這幾個老頑固,竟然給她們抱拳行禮了呢?
  即決定了,沒過幾天,賈家即包了兩艘大船,把一干願意棄學從官的年輕人都送去了揚州,當然,賈敬和賈赦的書信已經早在幾天前就由快馬專程送了過去,這也算是強按牛喝水了,不管林如海答不答應,這兩船人送了過去,他就得安排的妥當了。
  老付氏和邢薇讓人幫忙當然不會讓他搭銀子,隨船去的不僅有半船的禮物,還有兩萬兩的銀票,——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帶著半船的禮物過去趕鴨子上架,也不能夠讓人家搭上銀子替你辦事不是?
  族裡有前途的年輕男人都走了,老付氏和邢薇的家裡也熱鬧了起來。
  原來,族裡還有許多讀書不行,早早就輟學了的,也有一些自認為沒有讀書的天份壓根就沒有念過幾天書的,如今知道了老付氏和刑薇的“俠義”行為,都來給自家孩子求前途來了。
  老付氏和邢薇即已經操了這份心,也不在乎這些了,先跟人聊了聊他們的小子,對孩子有什麼期望,從仕,從商,有什麼忌諱的?大概瞭解了一下各人的要求,回頭又商量了一下,乾脆從商號裡聘了老掌櫃和老帳房來對這些人進行專門的培訓,有實在不通這個的,又找了酒樓,讓他們去後廚學廚,再有幹不了的,便派去了莊子上,——除非是真的不想幹,否則榮寧二府的產業還是有一些的,請誰不是請,只要這些人不胡亂貪占挪用,想著姓賈不勞動,有了營生嚼用,反倒省去了每年到府裡領利是錢。
  邢薇心裡想的卻不止這些男孩子們命運,她又找到甯國府,對那婆媳二人道:“雖說一家門戶當家立業的都是男兒,可女兒家若是嫁上個好姑爺,對家族幫助也是巨大的,”比如林如海,不管他願不願意,畢竟把賈家的人都留下了,有兩個額外出挑的,也被他留在了身邊調教,剩下的,有的送去了書院,有的托人去做了書辦、幕僚,實在不行的,也給送了回來,其中就包括賈代儒,這些人見讀書並不是他們的出路,便隨了家人的請托,不是做了帳房,就是做了買辦,因為讀書識字,學起來十分上手,過不幾年,有的也攢下一些錢,自己做了掌櫃老闆,總算是沒有在一棵樹上吊死了。
  不管這些人前途如何,總之林如海算是盡心了的,賈家闔族都承林如海的情。現在一提到姑娘們的教育,老付氏婆媳二人那是深有感觸,都道:“極是,極是。”她們冷眼所看,賈家未來十幾二十年的前途指著男人真是堪憂,賈赦如今算是慢慢立了起來,賈珍等人不提也罷,等賈璉和賈蓉長起來,還很漫長,再者,托到那時候不是給他們增加負擔嗎?這幾個女人得到了族老們的肯定,又不願意兒孫受累,竟然比那些男人們還擔心家族的前途起來。
  這次安排的物件是女孩子們,並不十分需要跟族老們商議,幾個人大致決定了,便著手安排下來。
  古代女子教育無非就是針黹女紅,琴棋書畫。邢薇打算等自己住的院子騰出來做女校,除了請老師教導這些,在加上一些律法和家庭教育課。
  這個時代的姑娘嫁了人,無非就是孝敬公婆,服侍丈夫,養育子女,一輩子也就過去了,做的好了不見得被夫家承認,出了差錯,輕者罵,重者打,再過了被人休回家也是有可能的。教律法和家事者引戒王氏和王熙鳳姑侄,姑娘們底子薄,即不能夠嫁過去被人欺負,又不能夠糊塗做了違法的事給家族蒙羞。
  像賈家這樣,面臨後繼無人的狀態,除了讓族裡的男兒們立起來外,走姑爺路線也不失為一條捷徑,只這賈氏同族的姑娘們到底不是榮寧二府的嫡系姑娘,再不學些東西撐臉面,將來就是有好的因緣,人家也不一定肯就配。
  說到這裡邢薇又跟老付氏打聽賈赦的幾個異母妹妹們的情況,邢薇這幾個姑子們命好也不好,說好呢,是她們幾乎都跟著路太君長大,說不好呢卻是在賈母手裡發的嫁,又是趁著路太君孝期,一股腦的跟掃大街似的就被趕了出去,不光嫁妝寒磣,就連人也是賈母胡亂指的,這幾個姑奶奶自出門以後,大概是記恨賈母,竟然一次都沒有回來過,包括她們的父親賈代善死後,都沒與回來祭奠。
  老付氏聽了也是歎氣,忍不住埋怨起賈母來:“再看不順眼,也都養那麼大了,不過多吃兩年飯,費幾幅嫁妝的事情,偏她就那麼絕情,怎麼著也是叔公的親生骨肉,——也就她做得出來這樣的事情,也怪不得她們不回來,叔公明知道不妥,卻也不攔著些,親眼看著自己的女兒掉入火坑。”賈母固然有錯,最讓人不能接受的卻是賈代善的態度,他居然明知道賈母不安好心,也讓幾個女兒就這麼嫁了出去。

  
作者: ga1105    時間: 2015-12-5 22:24

☆、提親

  邢薇從來沒有見過賈代善,這位在紅樓裡出場卻也頗高,名聲還是不錯的,可從老付氏這裡卻聽到了賈代善這樣的負面消息,仔細一想,倒也錯不了多少,那個人應該是個耳根子軟且不辨是非的。
  嫡親的長子因為親母的詆毀他都可以失望透頂,幾個庶出的女兒還能在賈母口裡有好名聲?嫁了出去省得礙眼惹事還免得丟他的人。
  這幸虧賈赦是兒子,路太君護得也緊,要不然恐怕也得落得跟他的這些庶妹們一樣的下場。
  好在老付氏多少記得些這幾個庶妹們姑爺的家鄉,——這又不得不提起賈母史氏,她竟然把庶出女兒們的婚貼都給燒了,好在老付氏這裡還有印象,邢薇便安排人去找,紅樓中這些人從始至終的都沒有露過臉,也不知道現在境況如何了。
  邢薇連賈氏族人都花銀子幫扶了,沒有道理不去管賈赦同父異母的親生姐妹,不求他們幫扶自家,只希望能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何況這從頭到尾花的都不是自己的私房,不過是拿榮國府的銀子替賈赦買好,給自己貼金罷了。
  過不幾天,魏氏帶著二妹邢芸來了,魏氏滿臉帶笑,邢芸卻一副羞答答的樣子低著頭,跟往常大不相同。邢薇問起,魏氏就笑道:“大姐,有人來給咱家二妹提親來了!”
  “啊,”邢薇吃了一驚,再打量邢芸,大概這一年吃的好了,心情也不錯,個子猛串不少,已經到自己鼻子高了,她才十三四歲,將來絕對比自己要高不少,又加上整天幫著做活,烤餅,身子骨看上去十分的健康強壯,面色紅潤,絕對的“宜家宜夫”的宜男相:“還怕二妹隨了我,不想,竟然跟個小子似的了。”邢薇歎了一口氣,原身除了面相好,肖肩員身矮個子,典型的嬌小玲瓏的美人一個,又道:“不曾想眼一眨就有人提親了呢。”
  邢芸帶著羞意被女叟子拉了過來,女叟女叟打趣她不好意思反駁,聽見女且女且說起別的,她還蠻高興,覺得女且女且體諒她,不曾想,回頭也打趣她起來,邢芸自然不依,猴到邢薇身上鬧到:“女且,你也說人家。”
  這兩個小的,幾乎都在原身懷裡亦母亦姐般長大,跟原身關係都極好,對大嫂魏氏別看每日生長在一處,卻沒有跟邢薇這般親近,邢薇笑著摟了她,撫著頭,拍了背,安慰了一番才道:“回去跟德全說,咱家的姑娘以後都留到十八歲才嫁,早定親可以,出嫁一定得等到十八歲。”卻是跟魏氏說的,也是給邢芸聽的,這丫頭有一種對婆家對陌生未來的恐懼,生怕家裡早早的把她嫁了出去,讓她自己去面對未知的生活,聽到邢薇的話,果然立即就順服了下來,只還趴在刑薇懷裡找溫暖,邢薇也由著她。
  魏氏臉上的笑僵了僵,問道:“大姐,這是為何?到時候只怕沒有什麼好的了,”她倒不是當女叟子的不願意多養小姑子幾年,說實話,這邢芸在家裡做活可是當男孩子使的,比她幹活都利索,也不偷懶耍滑。正因為她心疼小姑子,才尋思著當下的女孩子們十三四歲定親,十五六歲出嫁的比比皆是,若是拖到十八歲才出嫁,只怕好的都讓人家挑走了。
  邢薇點頭笑道,“知道你是為她好,只是我說的卻也是有緣由的,”邢薇歎了一口氣,“我們女兒家嫁了人就要侍奉翁姑,睦鄰妯娌,善待小姑,撫育子女,要是嫁給長子,說不定還要學著管理家事,所以,自嫁人那一刻起,就沒有個清閒,給人家當奴才丫頭卻落不得個好,我只想著她們在家多享幾年福,”怕魏氏多心,又道:“不止咱家芸兒,你和眾兒媳婦將來的女兒,孫女們一樣,回頭我讓德全寫進族規裡去。”
  魏氏聽了低下頭,深有感觸,卻聽到邢薇說起她的女兒,委屈的低下了頭,她大婚也有兩年了,卻遲遲不見開懷,這會心裡正不好受。
  邢薇自然是知道她的情況的,又道,“還有極為重要的一條你回去學給德全和忠兒說,這男孩、女孩不到十八歲身子骨都沒有發育完全,太早大婚對身體不好,其實有些發育遲緩的過了十八依舊未能長好,可時事如此,我們也奈何不得,”過了十八再不婚嫁,就難免會讓人說閒話了,“男孩子還差些,只要不沉迷與此,保養得當,於壽數上並無大礙,可女孩子就不行,若是生子沒有發育好,生孩子的時候骨盆或者張不開,難產一屍兩命也不是少數。”邢薇自然不會坐看弟弟妹妹們因為早婚早育弄壞了身子,如今邢家也起來了,到了有女不愁嫁的時候,何必非要急赤白臉的給男孩娶媳婦,把女兒嫁出去呢?邢芸聽的身子僵了一下,魏氏也白了臉,她也不過十八歲,邢薇急忙道:“你們也別害怕,畢竟只是少數,可我們邢家兒女們都金貴,損傷一個我都心疼。”魏氏聽的滿面感激,這家規一旦寫進邢氏族譜,受惠的將是她的兒女子孫,真是用什麼話都形容不出來心中對大姑姐的感激之情。
  見邢芸還僵著身子,又安慰道:“芸兒不怕,你可見過有幾個農戶家的媳婦生孩子艱難的,俗話說的有得必有失,咱們如今日子好過了,我也沒有讓你們搬家,為的不僅僅是方便掙錢,還想讓你們記住咱們曾經過的苦日子,你雖說少時受些累,可這在將來可都是福慧,別的不說,你每日裡勞作,身子骨比別人健康多了,等到了生養的時候,不僅胎兒健康好養活,就是你也少危險。”見邢芸又在她懷裡扭骨糖似的扭了起來,不禁笑道:“好,好,知道你害羞,不說了,不說了。”
  “知道還說,”邢芸被刑薇打趣的不行,終於抬頭回了一句,見魏氏也在看著她笑,又把頭埋進邢薇肩膀裡。
  邢薇笑駡道:“再過半年都超過我了,在這樣下去可怎麼辦?”又對魏氏道:“看,不管多大都還是孩子呢,怎麼能夠讓他們去陌生的家裡侍奉翁姑?多留幾年是幾年吧。”
  見魏氏依舊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態度,不禁笑道:“你也別擔心咱們家的姑娘會留在家裡嫁不出去,我的事情是特例,不也嫁出去了,”想想也笑道:“你大概也知道了為何張家會有人上門給芸兒提親了吧?”
  這個自然,魏氏抿著嘴笑道:“大姐對族人可真是好,我們那邊都傳遍了,還有許多人都勸我們說‘何必在這裡做什麼餅子賣,只去榮國府住著就行,那麼大的院子,怎麼著也會有你家一間的。’”魏氏學的十分生動,逗的邢薇和邢芸都笑開了花,這個媳婦這一年雖然辛勞些,可在家裡做生意,抛頭露面的,見的人多了,膽子大了,也能獨當一面了:“可不曾想昨天就有人來探我的口風,問咱們家芸兒的婚事,我和相公商量著,怎麼也得問問大女且的意思,今天就帶了芸兒過來。”邢家的女兒們都是好強的,雖說事關邢芸的婚事,魏氏也不敢自專,昨天等人走了,就跟家裡人說了,當然包括邢芸自己,邢芸除了害羞,人也變得恍惚起來生怕家裡答應了來者的提親。
  邢薇點頭,笑道:“多謝你們還想著我,按理說我嫁出門的姑娘在也不該管家裡的事情,只是我們幼年喪父喪母也沒有個指點的人,姊妹幾個商量慣了的,”不管那個時代,出嫁女胡亂插手娘家的事情是被人指責的,尤其邢德全現在已經過了二十歲,魏氏也可以獨當一面了,再這樣下去,會被娘家弟弟弟媳婦嫌棄的,被外人笑話的。
  魏氏急忙道:“大姐說那裡話,不說別的,要不是今天問了大姐,說不得我的兒女們以後就少享幾年福了,”魏氏紅了臉:“我在這裡替他們謝謝大姑疼愛他們了。”聽了邢薇說的生孩子至少得在十八歲以後,魏氏心裡的事情也放下不少,自己翻過年才十八,就是在晚上一年生子也不怕的,一想到女兒們可以在自己身邊多留幾年,每一個當母親的都十分開心。
  聽到魏氏替還沒有影的孩子謝邢薇,忍不住連邢芸也笑了起來,抬起頭在邢薇懷裡沖魏氏做鬼臉,嘴裡做著:“羞不羞?”的口型,這是報復她從昨晚上打趣她到今天呢。
  果然還是個孩子,怎麼放心這麼早就讓她出門伺候那一大家陌生人?
  邢薇點了而芸一指頭,“雖說心疼你小不讓你這麼早出嫁,可你也是個大姑娘了,不許跟你女叟子淘氣,”忍不住也打趣魏氏道:“得給你侄子侄女們做個好榜樣才是。”
  “大女且,”這下魏氏也惱了,忍不住嬌嗔道,把邢薇和邢芸都看住了,這弟妹每日裡任勞任怨,她們也都習以為常,如今再看這模樣,居然也是一個美人坯子,一年的勞作加上接人待物,不僅膽子大了,就連五官也都張開了,身量似乎也比以往高了些,不在那麼含胸低頭的小家子氣,整個人氣質都發生了質的變化。
  邢薇欣慰的笑了,原本還怕她撐不起邢家,不想真是環境改變人,看來當初的決定是真的不錯的,“好了,不笑了,不笑了,咱們說正事。”邢薇一本正經的道:“你們既然聽說了,我也就不說了,我只說我為何這麼做的原因,”看了魏氏一眼,邢芸見大姐要說正事了,急忙過去老實的做好認真聽,邢薇對她點點頭,道:“前一段時間王氏截了我的帖子害的我名聲敗劣你們大概也知道了,雖說已經平息了下去,可畢竟影響極為惡劣,我不做點什麼,等別人的笑話來掩蓋它也不知道會等到什麼時候,所以,我索性自己做些事情來,彌補這些。”邢薇語重心長的給魏氏和刑芸道;“看似我這次費錢又出力的,還不是為了血親,可是你們知道這些都是總是榮國府甩不開的族人,他們越貧我們將來出的銀子越多,等他們富足了,我們反而省力了不說,且還多了個幫手來分擔我們的負擔,多麼一勞永逸的事情。”
  見魏氏和邢芸點頭暗忖,顯然是聽明白了不少,知道她們在這一年裡成長不少,欣慰道:“其中的道理你們想想就能明白,我只不過是把以後幾年的銀子集中到一年花,以後若干年要操的心一次都給想到了,”又對邢芸眨眨眼,“又花的不是我自己的銀子,反而落了個好名聲,你們認為值得嗎?”若不是邢薇這一番大刀闊斧的救助族人,邢家怎麼會有人去登門給邢芸提親,可見有人已經發現了邢家女兒的好處,想要先下手為強。
  邢芸又看著魏氏道:“早先咱們在族裡被人欺侮,可現在形式不同了,咱們即不怕他們了,日子也好過了,在他們心裡恐怕想著咱們會報復回去,可是你們卻不要這麼想。”早先邢家女且弟被邢氏族人欺負的時候,魏氏一家因為住的不遠,也聽說過,知道邢德全至今心裡也憋著一股氣,打算早晚要報復回去,還以為邢薇也會和他們一樣的心態,不想,邢薇又說出了別的意思。就連邢芸也噘嘴道:“大姐,咱們不能回去報仇嗎?”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邢芸幼年遭逢不測,記事早,一想起幼時姊妹們受的欺淩,恨不得立時殺回金陵去報仇雪恨。
  “仇當然要報,但不是你們想的那個報法,”邢薇也忍不住咬牙切齒,她雖說來的晚,沒有親身經歷過,可有原主的記憶,原主一個十二歲的幼女,艱難的撐起一家子生活,是多麼的不易,族人不幫就罷了,還侵佔搶奪,這事即使放在別人身上也會打抱不平報復回去,偏偏發生在自己身上,為了多方面的考慮,還得忍氣吞聲:“名聲好的好處你們已經知道了,就是為了咱們自己,將來的孩子們能夠尋個好媳婦,好婆家,咱們也不能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啊!”報仇固然雪恨,可是也會落得個氣量狹小的名聲,何況那些都是族人,你再如何又能把他們趕盡殺絕?要是當真這樣做了,豈不是被人唾棄,在這個世界上再無容身之地?
  魏氏和邢芸想了想,也只得歎口氣,邢芸狠狠道:“便宜他們了,”仍回心有不甘,可見幼時的記憶有多麼深刻。
  “那倒不足,”邢微笑道:“報復人的方式有下午多種,其中有一種叫做:我過的比你好,氣死你!”魏氏和邢芸聽了面面相窺,她們還是頭一次聽到這種報仇法,不過在想一想邢薇說的場景,確實,原來自己被人欺負的走路都避著他,如今他卻只能躲著自己,還每天提心吊膽的害怕自己回去報復,可不想想就解氣?

  ☆、教弟

  “大姊,咱們如今是不是就可以氣死他們了?”刑芸在刑薇身邊難免孩子氣,禁不住又跑了過來猴在刑薇懷裡,刑薇笑道:“還不能。”見刑芸一臉的失望,笑道:“咱們現在只算是剛剛有些起色,還不到氣死他們的地步,等你哥哥取了官,榮歸故里,再把往常都幫助過咱們的窮親戚都幫助的過的比他們好千百倍,那才是真真的氣死他們了呢,而且,到時候就是他們說咱們不顧族人,忘恩負義,也沒有人會信他們的。”刑家小姊妹幾個被人欺負,當然也有人鑲助了,要不然早就憑刑薇再潑辣,也不可能抵得住那些如狼似虎的人。
  “極是,極是,你不說,我都快要忘記他們了,李伯伯,周大娘,還有尋兒兒姊姊,”這些都是幫助過刑家的恩人。刑薇點頭道:“咱們現在雖說好過些了,可離家鄉遠鞭長莫及,再者德全明年還要考試,等再過三年,他好歹中了舉,必會回鄉祭祀祖宗,那時候你們在看看,誰家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就不必吝嗇,都搭把手。”又對魏氏道:“雖我說要報仇,可也不能一竿子都打死,有些時候適當的舍些小錢,反而能夠換來以德報怨的名聲,那可比報恩更能得人心,你回頭好好思量,不懂得的問德全,他要是也不明白,就去問問你舅舅、舅媽,老人家對這些個事情,總是深有體會的。”以恩報恩固然回名,可以恩報仇呢,絕對更得人心。刑薇擔心弟妹們真的回家對那曾經的仇人視而不見,萬一在落個袖手旁觀,見死不救的惡名,可就一片苦心都白費了,可她知道弟妹們心中的恨,只有交待給魏氏,她到底不是親身經歷者,相對來說仇恨輕些,再者,這也是考量一個當家主母的氣度和行事手段,還有處理事情的經驗積累。
  魏氏眼睛一亮,知道這是刑薇對她的信任,也是把家裡這些事情鄭重的托給她了,不覺覺得肩上的擔子都重了幾分。
  “那些都還遠,怎麼的也有時間去考慮,”刑薇又笑道:“咱們家如今不同往常了,不說顧得溫飽,拉吧一兩個人也不是問題了,等明年德全考試過了,你們在住在那裡就有些不合適了,回去就想想,有那家裡確實困難,人又不錯的,就把她請到鋪子裡,都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你們將來也不可能把這個經營一輩子,還不如教給了別人也好多救幾個人。”邢德全倒底是要做官的,就是現在刑家的點心鋪子不開了,光玻璃作坊的份例都吃不完,只刑家兄妹勞作慣了,不肯丟開那裡,刑薇也覺得還不到時候搬家,便由著他們去了,只讓他們把銀子拿去置辦了莊子田地,如今刑家也已經算是小有資產的地主富戶了,只是吃喝穿戴和往常一樣樸素,附近的鄰居根本就不知道。
  魏氏聽了抬頭遲疑道:“大姊,咱家搬了家,可不可以把那院子讓給我舅舅他們。”魏氏的舅舅、舅媽怕拖累外甥女,雖說一直在刑家幫忙,可總是客居的身份,從來不肯搬到正房去住,幹活也是領工錢,並不肯拿分紅份例。
  刑薇笑了,“都是一家人,說什麼讓不讓的,他們養你那麼大,德全幫他們養老都是應該的,說起來我該代表刑家人感謝他們,當初刑家那樣情況他們都不嫌棄,把你給了德全,後來我出嫁你還把嫁妝都貼補給了我,這一世的情分,那裡是用金錢來衡量的,說起來,就是親生父母也不為過了。”
  刑薇見魏氏紅了眼睛,又道:“舅舅、舅媽見外,可你也得多勸勸他們,正經的跟著你們住才好,德全總是要出仕為官的,這樣跟你們見外,外人知道了不說他們客氣謹慎,反而會說德全不知道孝義。再說,都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德全到底年輕,有許多事情沒有經過也沒見過,舅舅、舅媽住在一處,不僅能夠幫你照應家裡,還能在關鍵時候指點他一下,省的將來犯了錯誤,大家都後悔莫及。”
  “大姊,”魏氏這下是真的滴淚縱橫了,舅舅、舅媽待她的好怎麼用言語可以形容得完?刑家如今日子好過了,她也想著回報,可惜舅舅、舅媽比原來還謹慎了,生怕她做的多了會惹的刑家人嫌棄,可大姊如今都這樣說了,相信舅舅、舅母也不好在說什麼。
  刑薇也知道老人家的顧慮,又一笑搖頭道:“先前光說了咱們家女孩的事情,這男孩我也有要求,一起說給你聽,也好讓你心裡有數,先前只說女孩子最好十八歲出嫁,男孩們大婚的歲數倒不好真的規定,因為畢竟媳婦來自別家,人家的規矩和咱們不同,咱家也不能那麼死板,為此就不娶媳婦了不成。”刑薇說著自己也笑了起來,自己最多只能管到刑家,包括賈家的事都不敢做太多的主,至於聽不聽的進去,也看他們自己了。“媳婦娶進門自己可以早疼幾天,生孩子的事情就不必催,等她們長好了身體再說不遲,另外,我打算讓咱家的男孩子們過了四十無子才納妾,”魏氏聽的一怔,忍不住雙眼直愣著看向刑薇,就是刑芸也滿臉的憧憬羡慕,這可是這個時代所有女兒的期望夢想。
  刑薇撫著刑芸的頭到:“你不幸生成了女兒生,咱家最多只能多留你幾年,在婆家受氣了,讓哥哥女叟女叟們去給你撐腰打氣,別的是真的管不了了。”轉而對著魏氏道:“你也看到了,賈家一母同胞的都起了不少紛爭,在看看京城裡那些有庶子庶女的,有幾家能夠安生?再說男孩跟女人到底不同,就怕添香移了性情,咱家底子薄,可就指著這些男兒們發奮圖強,經不起這些人來鬧騰,”刑薇又笑了笑,“只是如此就要偏勞你了,多為我刑家生幾個侄兒、侄女,免得他們孤單寂單。”
  “只要是真的如此,就是生到死我都願意。”魏氏也顧不上害羞了,一臉通紅的道,說完也覺得夢浪了,低下頭片刻又猛的抬頭道:“相公和忠哥能肯?”這個世界到底是男人做主,刑薇就算是當慣了刑家的主,可這事關到兩個可以正經當家做主的男兒們的利益,他們會肯?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來跟他們說,”刑薇語重心長的道:“告訴你也只是想讓你放心,刑家貧賤之時娶的你,無論到什麼時候都不會做出數典忘宗的事情,就是將來忠兒娶了妻,這刑家的當家主母還是你,當然,你也要打起精神多學些東西才行,德全的前途已經是定了的,以後少不得要開府立宗,你就是宗婦了,單會些以前的東西可是不行。”刑家已經到的這一地步,就是現在就給刑忠娶妻,出身也必比魏氏高,魏氏跟著刑家過窮日子還沒有問題,刑家越是富貴了,越是擔心被刑家嫌棄,刑薇這番話算是給她吃了定心丸,無論什麼時候,除非她自己放棄,刑家絕對不會嫌棄她的。
  刑薇自然是要留姑女叟二人用飯的,飯時見刑薇又有喝藥,魏氏順嘴問了一句:“大姊的身子如今調理的怎麼樣了?”刑薇的一番話把她說的心花怒放也覺得肩頭沉沉,刑家長房的子嗣全壓在她一個人的肩上,無形中她把生兒育女的責任就放在了首位,知道刑薇一直在喝藥調理身子,免不得也想看看大夫,若是自己的毛病,也好早日調理調理。
  刑薇真的忍不住露出了笑顏,關了王氏,吃藥也安全多了,連著幾個月下來,刑薇自感再來月事的時候身上舒服不少,太醫複診了也說是已經見了效果,只道需要繼續堅持,因此刑薇如今喝湯藥都成了茶水般沒有了感覺,“太醫說已經好了許多了。”
  “真的?”刑薇的病可是刑家人的心病,聽說真的有了起色,魏氏和刑芸忍不住替刑薇開心起來,魏氏道:“相公和忠哥知道了一定很高興。”
  刑芸拍手道:“大姊,你給我生個小外甥來玩兒啊。”
  “美的你,生孩子是給你玩兒的?”刑薇又歎了口氣,“指著我這裡,還不如催著你女叟子快些。”這便是說只是有了起色,什麼時候可以懷孕生育,還是個問題。
  魏氏和刑芸便啞了聲,片刻魏氏道:“只要有希望就成。”刑薇有了後,賈家跟刑家的關係才能夠更緊湊,刑薇的地位越高,她在娘家的發聲權也越有權威,至今為止,這位大姑姐做的事情大多都極為公正,並沒有把娘家的東西往婆家撈,這次更是損害男兒們的利益為了弟媳婦們著想。
  刑薇也是如此想,要不這幾個月大刀闊斧的為了賈氏宗族做事都極有勁頭,單單一個賈赦還不能夠讓她如此賣力;為了賈璉?人家有張家操心,還輪不到她;只有為了自己肚子裡可能會生個軟糯糯的孩子出來,想想就是一身的幹勁。
  邢德全和心中的第二天就急忙的趕了過來,刑薇急忙令人放桌子擺飯,“就知道你們會從學裡趕回來,先去洗漱,有什麼事情等用過了飯再說。”
  邢德全和刑忠如今都在城外的書院讀書,昨天魏氏和刑芸回去了就托了人給他們報信,這哥倆個一得知這個消息,書也讀不下去了,急忙跟先生請了假就往城裡趕,連家都沒有回,直接來到了榮國府。
  刑薇早料到他們會來,早就著人預備了他們喜歡的吃食,一見到人先吃過飯在說話。
  姊妹三個團團坐了用完飯,刑薇便揮退了下人問起哥倆的學習情況來。
  說來刑家人堅信不疑的認為邢德全下次考試會中,再過三年絕對榜上有名並不是憑空臆想。
  邢德全如今跟著張老太爺的孫子做同學,拜了名師褚祝山為老師,他自己又肯學,這一年時間雖短,可學問長進不少,刑薇雖說只能問一些淺顯的問題,諸如,學習吃力不吃力,老師教的聽不聽得懂,學堂的飯菜如何,穿衣暖不暖之類的,可看他哥倆的氣質,絕對不能跟一年前相比了。
  問過了邢德全又問刑忠,原本他比刑芸還黏糊刑薇的,可這才不過幾個月時間,這小子就正襟危坐的,比他大哥還嚴板,“唉,”刑薇歎了口氣:“忠兒長大了,不喜歡姊姊了。”
  “怎麼會?”刑忠終於破了功,大姊總是有一萬個理由讓他從成熟到幼稚,“大姊,你又逗人家,人家都這麼大了,你給人家留些面子嘛,同學們會笑話的。”刑薇笑道:“笑話的是人家,又不是我弟弟,我擔什麼心。”
  “哎呀,大哥,你看大家,一肚子的歪理,”刑忠跟邢德全告狀道,邢德全也笑道:“大姊連我都教訓,教訓教訓你又怎麼了?”
  姊妹幾個玩笑了幾句,刑薇就把昨天跟魏氏說的話也跟邢德全和刑忠說了,這畢竟是刑家的家事,自己一介出嫁女貿然替他們做決定確有不妥,可縱觀歷史和現實,這又不是一個小問題,自己既然已經拿他們當做親人來待,明知道卻不說,不提醒他們,總是心有不忍的。
  邢德全和刑忠聽了也沉思良久,刑忠卻年紀小耐不住先開了口:“我同學裡就有兩個是庶子。”刑忠讀的還是初級班,許多同學一起,人員複雜,什麼人都能夠接觸到,會有庶子也不足為怪。
  刑薇點頭,指點他道:“他們能夠進書院讀書,已經是很幸運的了。”
  刑忠想了一想也道:“他們中有一個的姨娘在家裡都可以當家做主,另一個卻是家裡就他一個男孩。”
  “這就是了,”刑薇又道:“家裡主母厲害的,有幾個願意讓庶子出人頭地去搶他兒女的風光的;主母有男孩的,又有誰會那麼大度的讓自己孩子讀書的機會讓給庶出的?”賈赦當初也算是用心了,給邢德全和刑忠找了如今的書院讀書,可他人脈有限,這兄弟二人只得在外院就讀,等跟張家搭上了關係,邢德全便被調到內院去了,刑忠因為年紀小,還暫時在外面混著。
  “納妾未免就會生子,咱們家裡做不出來讓人家獨守空房,絕人母性的事情,可你們的嫡妻為你管家操勞養兒育女,比她們付出的更多,你把時間分給了妾室,難免就會忽略了妻子。妾室生了子女,你覺得妻子不會全心全意的待他們,甚至會苛責他們,你便想要一碗水端平,多幫扶他們些,可你這邊一碗水端平了,對妻子和她的子女們便也不公了,你想過嗎?這個世界即是如此,一母同胞還不能夠公平以待,長子繼承家業,次子分家出去只得小部分,庶子比次子更不如,那裡可能跟嫡子平起平坐,可在你們男人的眼裡,手心手背都是肉,虧了那個你都心疼,可你想過,你妻子和她生的孩子們的感受嗎?”
  “再者,為母則強,你以為你那妾室就是一朵小白花,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跟妻子相比,處處都在劣勢,可現實卻也未必,有你的看重,她在後院甚至比你的嫡妻更能夠呼風喚雨。德全大些,可還記得咱們母親的遭遇?”男人和女人思考的角度不同,刑薇從他們的思想出發,又剖析女人的心態,總能夠讓他們認識到其中的厲害的。
  “大姊,可是魏氏跟你說過什麼了?”邢德全卻這麼問刑薇。
  “可見你這心裡已經開始偏了,若是真的有了妾,在生了子,還不知道會如何呢。”刑薇氣笑了,“前天有人來給小妹提親,魏氏那裡敢做主,便問到我這裡,我說咱家的女兒們都要長到十八歲才能出嫁,便又提到了男孩們過四十無子才能納妾。都是我提的,你倒是想讓魏氏操心這個,她懂嗎?”魏氏農女出身,從來沒有經歷過後院紛爭,但女人的第六感是天生的,尤其對於枕邊人的變化,可她卻不敢說,若不然昨天聽到了刑薇打算立家規,竟然比任何時候都高興。
  一個同安共苦過的妻子現在只能靠家規來約束丈夫,保證自己和孩子未來的利益,可見······刑薇知道邢德全可能是真的變了,要不然怎麼會先懷疑魏氏挑唆的她呢? 

  ☆、偷聽

  見邢德全低下了頭,邢薇知道他有了羞愧之心;“我是受夠了這妻妾紛爭,才不願意你們也受這個苦,你只看到美人添香,小鳥依人,卻從來不知道其中的厲害,就像忠兒說的他那兩位元同學的情況,你可知道,這後院沒有什麼大、小,妻妾之分,只有東風壓倒西風,或西風壓倒東風,女人們的爭鬥其實半點不亞于男人,甚至更為慘烈,關鍵的是她們不動手則已,動手倒楣都是你的家人。為母則強,為了孩子,她們可是什麼都做得出來,你是記得小時候的事情的,你可還記得咱們父親是不是也曾有過生養的,可有幾個活了下來的?再有,咱家遭難的時候,父親的那些紅顏知己,又有幾個都跟了過來同甘患難的?”又問刑忠,“你同學們情況你還知道多少?只有一個兒子的那個,他原來是不是並不是獨子,姨娘當家的那個,他嫡母的境遇是不是極慘?”
  邢忠聽得早就慘白了臉:“大姊,我沒有跟他們特意打聽過,只聽他們偶爾的說起過,小時候似乎過的也不好,還羡慕過我,雖然沒有父母,可如今過的比有父母的都不錯的。”又跟邢薇保證道:“我長大了就娶一個,再不納妾的,我可不願意讓我的妻子和孩子們被人家擠兌,就是生了庶子出來,矮人一等我心裡也不舒服。”
  “你明白就好,”邢薇歎道:“這個世道便是如此,庶出的本來就不能夠跟嫡出的爭鋒,就連次子和長子都不一樣的待遇,你還能如何?”又跟邢忠道:“你別覺得你大哥將來會很得邢家的大半的產業心裡有什麼不平,他肩上的擔子你可明白?”
  家裡只要有兩兒子就會有產業上的糾紛,長子和次子必然有一個會分出去過,邢忠如果心有不平,刑家離亂不遠亦。
  邢忠撓頭道:“我沒有想過啊?大哥?我們不是一直在一起嗎?”他到底還小,還不到娶妻生子的年紀,從小被姊兄護養著長大,那裡會想到有一天自己會被人分家出去?
  “大姊,你放心,我以後絕對不納妾,跟忠兒也不分家。”邢德全似乎終於下了決定,看他猶豫不決的樣子,心裡似乎有了動心的人,男人總是這樣,以為有了真愛就可以把嫡妻,責任放在一邊。在他們心裡妻妾共存並不是什麼壞事,相反這個時代沒有妾反倒讓人笑活。不過既然他願意保證不納妾,這茬就掀過去了,邢薇也不願意在尋根究底。
  “分不分家的還得看緣分,樹大分杈,分家單過未必不是好事情。”邢薇笑道:“一則說明你們子孫繁茂住不開了,另一個,人多了是非就多,離的遠了反而親香,何必非要把性子不同的人拘在一處,”又問邢忠道:“你可有信心不靠祖業自己打下一片產業養活一家子人?”邢忠身份所限分家時確實吃虧些,可他將來婚事決對能他彌補回來,再說古話說好男不吃家飯,歷來白手起家的人比比皆是,邢家兄弟若是因為這所謂的袓產起了內訌,她邢薇可認給出去,也可毀了它。
  邢忠正是熱血當頭的年紀,聞得此言自然立起身保證道:“這個自然,女叟女叟和女且女且都能掙錢養家,供我和大哥讀書,還能剩下銀子來,我長大了再不能養家枉為男人。”
  “是了,德全,你看。”邢薇指著邢忠道:“這才是我們邢家的好男兒呢。”邢德全大了心思多了,邢忠還是懵懂單純的時候,邢薇拿刑忠來教育邢德全,邢德全自然聽得出來,愧從心底來。
  妻子和妹妹在家掙錢養家供他們哥倆讀書,大姊為了邢家明知是火坑還要嫁人,自己剛過了幾天好日子就被迷花了眼睛,真是枉為邢家男兒。
  姊妹幾個又聊了些別的事情,最終送他們哥倆出門的時候,邢薇又語重心長的點了他一句:“你只要想著,咱家已經不是魏氏嫁過來的那時候,一窮二白的什麼都沒有,那些人會跟著你,圖的是你的人啊,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邢德全上了馬車,心裡還泛著嘀咕,姊姊知道了?還不等他尋思明白,就聽得刑忠問他:“大哥,我一會兒路過錦暉齋我給二姐買個簪子,上次回去見她還戴著大姊送的呢。”
  邢忠聽了又是一愣,二妹還戴著大姊送的首飾,魏氏呢?自己好像從來沒有關心過她的衣裳穿戴,就聽邢忠又道:“大女叟好像連大姊送的首飾都沒有捨得戴,頭上還插著以前常帶的那個木頭簪子呢。”那木簪子還是結婚後邢德全送的,他自然記得,還以為魏氏如今有了金的銀的早該把那個給扔了呢,畢竟那簪子還是自己在地攤上買的便宜貨。
  “大哥,你身上還有銀子嗎?我怕我這裡的不夠,哎呀,忘記剛才跟大姊要一些了。”刑忠又叫了起來,十分沮喪的樣子。
  邢德全又是一驚,銀子?自己身上哪裡還有銀子,雖說如今日子家裡並不差錢,可他們兄弟二人還是跟往常一樣每次回家拿的銀子並不多,學裡花錢的地方雖少,但難免有些打賞什麼的,多少還要備些使用,但最近他的開銷多了些,總感覺囊中羞澀。
  邢忠卻又嘰嘰喳喳的叫了起來:“剛才大姊問我那兩個庶出的同學,我還沒敢跟她說呢,他們竟然舛錯我去偷大姊的東西,你說可恨不可恨,那可是我親大姊,什麼好東西都緊著我,我用得著去偷嗎?”
  邢德全不由得心虛的看了刑忠一眼,總覺得這小子今天的話都有來處,句句都是針對他的。
  邢忠卻眯著眼睛開始數自己手裡的碎銀子,一副小財迷的樣子,半點看不出來異常。
  邢德全卻不知道,他的事情在邢忠那裡已無遁形。
  邢德全最近被同學邀請出去“長見識,”早就傳到了刑忠耳朵裡,他哥倆都在書院讀書,邢忠在外院,同學們更複雜一些,他課業稍微松,行動也相對自由多了,邢忠甚至還偷的跑過去“參觀”過邢德全去的地方,恰好也遇到了一件令他十分氣憤的事情,那裡據說很得他哥青眼的女子,正被人吩咐著去套他哥的話,要他哥想方設法從大姊那裡去弄玻璃配方來。
  邢忠從小被刑氏養大,對邢氏的感情比邢德全相比那不是重的一星半點。這也不是說邢德全對邢薇不好,只是因為兩人的成長環境大有不同。
  邢德全小時候過著少爺的生活,有丫鬟嬤嬤照料,跟父母都甚少親近,何況姊妹?後來家變,邢氏又一心要強,處處護在前面,只逼著長弟讀書,外面的事情也少讓他參與,他說是經歷坎坷,卻基本上都是順風順水的,心境上沒有多少改變。刑薇所說的妻妾問題,在他看來都是小題大做,雖然他母親也因此吃了不少虧,可這個時代如此,街上賣燒餅了有了兩個錢都想著買個妾回來,何況他曾經的官家少爺?
  邢忠就不同了,邢氏到底年少,照顧一家子人多有疏忽的,邢德全讀書不用提,邢芸還要照顧家務,那有時間整天看著邢忠?小邢忠就基本上是被放養的,從家裡偷跑出去被人欺負辱駡更是常有的,可他回家從來不說,還整天笑嘻嘻的哄著姊妹們開心。
  為了別人笑話他大姊潑辣、不能生育,邢忠跟人打破了頭,回家只說是自己調皮爬樹掉下來摔的,邢忠長於鄉野,更傾向於農家的那種相濡以沫的一夫一妻,雖說他現在還朦朧不懂,可對家人的感情相對于婆子丫鬟伺候長大的邢德全來說要深厚的多了。
  邢忠逆境中長大,心眼比邢德全多的不是一星半點,知道了哥哥被人引誘,有心跟大姊說,又怕她傷心,只等著有機會揭開那些人的醜面讓哥哥醒神,卻不料大姊料事如神早就發現了哥哥的改變。
  不過大哥似乎應的十分勉強,邢忠不得不拿話點他一點。
  邢德全那裡知道這個刑忠人小鬼大,包括邢薇都知道邢德全答應的有些勉強,這人剛嘗到“愛情”的滋味,怎麼可能輕易就斷?所以才一再的拿話去點撥他,希望邢德全不要被所謂的“愛情”迷花了眼。
  邢忠又自言自語般的道:“早先他們也沒見和我多好,突然就喜歡找我玩,我覺得他們過的比我還慘,就同情他們一些,浪費時間哄哄他們,卻不料竟然會挑唆我去偷家人的東西,能是什麼好東西?以後我可得離他們遠些,別跟著他們學壞了。”又問邢德全;“大哥,你說庶子什麼的是不是都比別人多個心眼?讓人做壞事都彎彎繞繞的先把你先套進去?”
  不等邢德全回答,一拍掌又道:“虧得大姊整天要被這些妾室庶子算計,想想都替她心疼,回頭二姐找婆家,怎麼得也不找這什麼有妾室庶子的了。”
  邢忠並沒有下車去給邢芸買什麼簪子,還一直遺憾道:“花二姐掙的錢給她買禮物也太不夠意思了,等我回頭掙了錢再給她買好的。”等回了家,邢德全便特意看了妻子魏氏的頭上,果然還是當初送她的那個簪子別在了頭上,又看魏氏一年的羞怯,欲言又止的樣子,似乎很是怕他,就聽得邢忠喊叫起來:“大女叟,二姐,我們家要有家規了,大哥和我以後就是宗長了,以後不管多久,邢家的子孫行事都得看大哥和我的意思了,若不然,他們就是不孝。”很是威風炫耀的樣子。
  魏氏和邢芸便笑了起來,刑芸戳了刑忠一指頭,“看把你美的。”一番笑鬧,打破了魏氏和邢德全之間的尷尬。
  魏氏上來問邢德全道:“在大姊家吃過飯了,要不要去洗個澡,是今晚趕回去,還是明早再去書院?”聽得邢德全說明天再走,便極為開心的道:“我這就去買菜,去給你愛吃的去。”說著就風風火火的去了。
  邢德全看她一臉的歡喜,禁不住也笑了起來,到底是少年夫妻,也有恩愛的時候,魏氏是讀書少些,可人真的很是淳樸、善良,幫著自己養家糊口,從來都是任勞任怨的,就是當初把嫁妝都搭了出去,都沒有半點怨言,——娶妻如此,夫複何求。
  一家人用過了飯,魏氏又說起邢薇交代過的話:“大姊說讓我們把這裡先安排安排,等明年你過了考試,就搬新家。”
  邢芸又補充著:“大姊說等搬了新家,讓大女叟勸著舅舅、舅媽搬過來和我們一起住,一起有個照應不說,還免得人說大哥的閒話。”魏氏感激的看了邢芸一眼,她自己是不好意思說這些給邢德全聽的,自己也給舅舅、舅媽說過,可他們卻表示,等搬了新家再說,這是等邢德全開口呢。
  邢德全道;“等我去跟舅舅、舅媽說,我就是過了考試,還得在書院住幾年,忠兒也是,換了新家地方大,恐怕不安全,有舅舅、舅媽陪著,我們也放心些;再者,咱們如今的日子也好過多了,很不需要你們和舅舅、舅媽勞作了,等回頭搬了新家,咱們也買幾個人,讓他們也跟著享幾年清福才是。”如今邢家住的地方不大,後院還有作坊,生怕被人偷學了手藝去,連個人都不敢雇傭,好在舅舅、舅媽在前面鋪子裡幫襯著,要不然單這姑女叟兩個住著,是真的害怕。
  一家之主開了口,魏氏的心算是放了下來,刑忠和刑芸擺弄刑薇送他們東西去了,這小倆口小別新婚自是有一番契闊自不必提。
  第二天讀書的時候邢德全精神總是無法集中,心裡想著婉娘,總覺的十分虧欠,晚上到底是抽了功夫出了學院,左轉,在左轉,往右一點,就是婉娘住的院子,邢德全猶豫了半晌,終於還是進去了。
  這裡是有名的暗女昌寮館,邢德全被同學們舛錯著來過兩次,這婉娘便是這裡的女支女,據說祖上也是做官的,因為一些原因流落到了這裡,邢德全聽說她的遭遇,多有同情,偏這婉娘似乎對邢德全一見鍾情,對邢德全十分青眼相看。
  再有魏氏脾氣綿,邢德全跟她大聲說幾句話都有一種嚇著了的感覺,魏氏讀書也少,邢德全跟她更無甚聊的,邢德全少年心性,那裡被這樣的美人恭維過,幾次三番的就掉進了美人鄉里出不來了。
  刑薇拿了那許多話來說什麼妾室,庶子的,其實邢德全至今還沒有想到要不要納這婉娘回家為妾,雖然感覺對這婉娘的心思不大一般,可婉娘的身份到底是個忌諱,邢德全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真的動這樣的心思。
  何況現在大姊似乎已經知道了些許,他就是有心也不敢再繼續下去了。一想到拿著妻子掙的錢來找小妾,邢德全恨不得扭頭回去,可若是不這麼說的明白了,總覺得不是君子所為,猶豫間,到底還是入了婉娘的屋子,卻不見婉娘的人影。
  這私寮伺候的下人並不多,小姐還是雛女支,身邊只有一個小丫頭伺候,剛才在外面遇見他,便領著他進了門,自己卻道婉娘吩咐的事情還未辦,就自己去了。
  邢德全想著婉娘或許在內間休息,有心進去卻總覺不妥,以往或許不會介意,可是自己是來說永別的,再進去似乎就唐突了佳人,正猶豫間,裡面卻傳出了話語聲,卻是婉娘和一個男子的在對話。
  邢德全呼出了一口氣,似乎離開了自己,婉娘並不是無所托的人,正抬步要走,卻聽到隱隱約約的一個邢字,邢德全便住了腳回轉兩步仔細去聽。

 
作者: ga1105    時間: 2015-12-5 22:24

 ☆、代養

  邢德全病了,病的很重,他卻不願意送回城裡在家養病,書院裡的大夫也給邢德全看了,並不傳染需要隔離,刑忠便央求跟邢德全同宿舍的人暫時搬出去住,自己就在邢德全那裡住了方便照顧。
  邢德全燒的糊塗的時候還在念叨著“大姊”,“喜娘,”“對不起”,可稍微清醒些就叮囑刑忠千萬不要告訴家裡人自己生病了。
  邢忠猜到邢德全生病的原因,知道他是不好意思回家養病的,見他身體還算是可以,書院裡的大夫也沒有說病情加深什麼的,便也默許了邢德全的要求,只雇了個老蒼頭在自己上課的時間幫忙照顧邢德全。
  邢德全只是心裡窩火高燒了兩天,年輕人恢復的快,沒有兩天又活蹦亂跳的好了起來,刑忠也搬回了自己的地方,邢德全也複課苦讀,兄弟二人繼續往常的日子,那兩日的事情似乎從來就沒有發生過。
  卻不知道他們兄弟二人的每一件事情都被人整理成冊往上呈報,邢忠買通小丫頭讓邢德全撞破婉娘的事情也在其列,當然還有後來邢薇說服賈赦改制榮國府,更換大門牌匾之類。
  聖上表面上不在乎刑家的股份銀子,可疑心和習慣使然,早就吩咐了人監視邢家姊妹,尤其是邢薇,他怎麼可能放著一個坐擁“寶匣子”的人在民間發大財,尤其丈夫手中還有兵。
  可刑薇不僅僅勸賈赦趁著修院子的時候改制,換牌匾,還讓賈赦趕緊的交兵符。
  這可是上位者最愛聽的消息了。
  對於這個“愛名”(名聲),“重利”(銀子),“不孝”(賈母),“不睦”(王氏),的賈邢氏則是更有興趣了。
  邢薇卻不知道這些,原本看同人的時候,就有許多網友指出榮國府違制,逾建之事,原來她是管不著,也懶得管,如今都打算過下去了,這些可都得儘早處理了。剛好,賈赦不想就那麼著住進賈政曾經住過的地方,非要矯情的修修再說,邢薇就等一等,把被王氏毀了的名聲在立起來,最快最有效的莫過於在族人裡大行好事了。
  她倒是想過去街上施粥,舍銀子的乾脆,可又記起書上說過此舉有收買人心的嫌疑,反正族人都是賈家的,誰家有事情解決不了最終也會求到榮寧二府幫忙處理,還不如提前幫他們解決了,一舉多得。
  這不名聲回來了,邢家首先得益,然後賈赦也興沖沖的不用人請也從作坊回來了,還給邢薇帶了一套幾乎沒有雜質的玻璃首飾。
  邢薇看著這亮晶晶的通透的跟前世幾乎沒有兩樣的玻璃,心中莫名的也輕鬆起來,一直以來這位榮國府的當家人就把自己撂在了莊子上,家裡的事情都由著她來折騰,倒是沒有人干涉的感覺非常不錯,可女人總是女人,缺個商量拿主意的,心裡總是少那麼幾分底氣,再說,就像她跟邢芸說的,花的不是自己的銀子不心疼,可心裡總是不那麼踏實,如今這銀子的主人回來了,自己原以為要遭到一番質問的,可看起來,自己似乎得到了承認和鼓勵?
  賈赦還在那裡沾沾自喜,“都誇爺辦了件大大的好事,就是爺爺和父親都沒有爺有魄力,眼光沒爺長遠,”見邢薇瞅著自己的眼神不對,似乎說自己占了她的功勞,急忙道,“······哈哈,邢氏,幹的好,以後繼續,爺永遠支持你。”
  邢薇嘴角抽的不行,勉強拿手摁住了,問道:“可辦事都是要花銀子的?”
  “沒事,有二房每年花的多嗎?以後控制著二房花銀子,嗯,只給他們月例,嗯,最多再給五百兩就行,其餘的一分銀子也不許多給,不行,一會兒我得親自去帳房上交代一下,最多一年除月例外領二百兩銀子就夠了,不夠的讓老二自己出去掙錢,未必他有手有腳的連侄子、侄孫們都不如?爺如今還打工掙錢呢,那裡有那個閒錢來養他?”賈赦這個心裡是真高興,自己被父親從小罵到大,如今走在外面都說自己比父親強的不是一星半點,甚至比祖父都能幹,這個心裡怎麼不歡喜,在一問,啊喝,都是邢氏幹的好啊,盡給自己臉上貼金,唉呀,這樣的媳婦怎麼也得表揚一下的,於是急忙設計的圖樣,讓師傅們做了一套玻璃的首飾出來給刑薇,如今這玻璃金貴啊,加上又是爺親自設計,“研究”出來的玻璃,意義重大不是?
  “老太太那裡可不好交代”,賈赦說的話糙理不糙,沒道理以後賈政就要待在家裡就指著月例吃飯,要是他不多領銀子倒也罷了,邢薇還不差他二房幾家幾口一年幾百年銀子花,就像先前說的,反正花的也不是她自己的私房。討厭的是他依舊每個月往外領銀子,帳房上也不敢很管,邢薇鬧到老太太那裡去過一次,老太太乾脆撕破臉跟自己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說;“那是他父親留個他的,你一個外人也想管著不讓他花他父親留給他的銀子?”賈政自然不想在家裡待著,依舊每個月花銀子出去打點,依舊拿銀子出去打水漂,可依舊沒有長記性,好在除了賈政這裡,王氏和兩個孩子胡亂領銀子的情況都控制住了,就像賈母說的,人家花的他父親的錢,邢薇真的不好很管,如今這父親的另一位兒子回來了,他不讓花,想必老太太會給個另外的說法了?
  邢薇等著賈赦去碰一鼻子的灰,這混蛋拿了自己的“業績”就跟理所當然的一樣,賈赦就在那裡大聲咧咧:“沒事,一會兒爺跟老太太說去,不成就分家,看老爺子分給他的銀子能夠讓他往外拿幾天,這真不是自己掙的銀子不心疼,拿爺的銀子出去養閒人,分了家他願意拿都給人家爺爺管不著,也懶得管,只要別回來找爺哭就行。”賈赦越說越生氣,“連珍哥都知道跟爺找事做,未必他連珍哥都不懂事,還得待在家裡等爺養活?哼,有養娘老子的,爺還有連弟弟一起養的?”賈珍到底跟著賈赦去作坊“做活”去了,老付氏倒是心疼呢,可惜賈赦如今一個是能量不行,自己都找不到官做,再者他也沒有覺得在玻璃作坊做活丟人,既然老女叟子看得起他讓給賈珍找事情做,那還不跟著自己“沾沾光”?老付氏也知道賈珍不可能一開始就做什麼官,他根本就沒有那個能力,再者,那玻璃作坊也有聖上的股份,賈珍只要肯幹,早晚會得聖心,跟著賈赦在作坊裡磨磨性子也是不錯的,因此,一個妾室女人不帶,賈赦一應下,立馬打包就把賈珍給送了過去。
  或許是歪打正著,賈家男子都有怕“長輩”的習慣,賈珍雖然滿心的不願意,可也不敢十分鬧騰,賈赦見他做不了什麼,就胡亂指了個師傅,讓他跟著學,賈珍再如何,也不敢駁了賈赦的話,也只能在作坊裡老老實實的跟著師傅們打下手,沒辦法啊,賈赦好歹算個技術工,會畫圖,會設計,能跟著師傅們研究配方比例,可賈珍什麼都不會,只有從小工做起。
  言歸正傳,賈赦說的還真是在理,刑薇也期望起來,這二房留在府裡,還真是跟個小偷一樣,處處得提防著,心裡累啊。
  賈政拿銀子跑關係,誰知道他都接觸什麼人,銀子最後落到了誰的手裡,就是那關在院子裡的王氏都不老實,整天著不是想兒子女兒就是給老太太賠禮道歉,哭天抹淚的訴冤枉,要是她肯承認錯誤或者給自己賠禮道歉說不得會寬恕她幾分,讓她看看孩子什麼的,畢竟任何時代讓坐牢也都有讓親人探視的權利不,可這王氏不,死鴨子嘴硬,從來都叫囂著說是自己冤枉她!說賈赦栽贓陷害!
  自己犯得著冤枉她,賈赦的老婆兒子是自己害死的?嗨,就沖這女人冥頑不靈的態度,就不能夠放她出來咬人。賈母大概也知道這一點,除了對賈政那裡死護著以外,對王氏只要不害她性命,也就由著邢薇處理,當然,賈母是不會有邢薇的好心還想著讓她看看孩子什麼的。
  如今那賈珠和元春被賈母教養的幾乎忘記了自己還有一個母親,另外,老太太似乎在替賈政踅麽二房。
  邢薇立即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賈赦,賈赦笑道:“哈,可見這是親兒子不是,當初爺還沒怎麼樣呢,跑到金陵給爺娶了你,這回她兒子真的臭大街了,看她有什麼能耐給他娶個好的回來?”
  見邢薇拉了臉,急忙哄道:“爺又沒有說你不好,只是這老太太心眼不好連老天爺都要跟她作對,看吧,等她給自己娶個孝順兒媳婦回來。”賈赦這是不打算阻止和干涉了。
  也是,王氏關了,賈政雖說也有妾和通房,可在外面總歸算不得“正經人”,賈政還等著求官做,賈母就是沖給他朵拉條人脈的心情也得給他找個二房回來啊。
  “你是坐著說話不腰疼,這內宅的事情你不管是吧,甭管尋回來個什麼樣子的,以後還不得讓我費心出力?要是再來一個跟王氏一樣的可怎生是好?”邢薇明知道攔不住,可也想著跟賈赦發發脾氣,這小子如今太囂張,他的母親、弟弟,弟媳婦跟自己淘氣,偏偏自己走的一乾二淨,萬事不管,都來找自己的晦氣。
  “也知道你為難,可老太太在一天,這家就分不了,爺也沒有辦法。”賈赦如今也知道後院並不像以前以為的那樣風平浪靜,可後宅牽涉的甚多,他也頭疼。“爺知道你辛苦了,爺補償你,你喜歡什麼,爺都買給你。”
  “不過是花銀子罷了,太沒有誠意了。”只是,“這通白透亮的東西你打算讓我在什麼場合戴出去?擱著老太太百年的時候拿來用剛好?”
  “哦?”賈赦愣住了,自己只顧興沖沖的給邢薇準備禮物,卻忘記了這玻璃製品太素淨,除了在家裡玩著戴戴,出門還真沒法戴。
  邢薇原本想要敲賈赦一筆的,只是想到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沒辦;“說到銀子剛好想起來個事,一直想要問你,為何咱們賬上每年總有十萬兩銀子被莫名提走,帳房上說是老太太吩咐的,說是幹什麼用也不知道,我查了老賬,好像老爺子在的時候就有,祖母當家也有這筆支出?”邢薇大概已經猜到了這筆銀子的去處,誰讓她有“先見之明”呢,可她還是要從賈赦嘴裡知道“真相”,這或許才是賈家被忌,被查抄的真正原因。
  “啊,那個啊,”賈赦頓了一下,看了邢薇一眼,最終還是和盤托出,“這是祖父手裡留下的兵,一直都是榮寧二府供養著,當初商量好了的,榮寧二府各攤一半。”
  “咱家十萬,寧府十萬,兩府加起來一共就是二十萬兩,那得養多少兵?”邢薇如今當家,自然知道如今這銀子的購買力,再說還有原著中劉姥姥說的農戶二十兩過一年,那可是曹大大的原話,按照她們家五口人來算,苛捐雜稅加上人情往來的,這二十萬兩銀子算下來至少能養四萬人,這還是在他們沒有任何別的補給的情況下,若是還有別的來路補充,這人數還得增加,當然,也不排除底下有隱瞞多報吃空餉的。
  四萬人的部隊在人們心裡或許就是一個數字,十萬二十萬兩銀子在有錢人家或許也不算什麼,一場大的戰役光傷病折損的恐怕也不止這些,可在這和平時代,四萬人就足夠威脅到一個皇朝的安全了。
  那可是兵,自古以來養兵兩千就夠謀反的了,——賈家有四萬私兵養著,雖然只是代養,可總歸沒在皇帝手裡,他不多想才怪!
  賈家只抄家沒有殺頭已經算是上面開恩了!
  見刑薇臉越來越白,嘴裡說著什麼“謀反”的話,賈赦一副少見多怪的樣子道;“又不是咱家的,不過是替聖上照管著罷了。”
  “喝,你真敢說,”邢薇指著賈赦的腦門道;“你就等著抄家滅族吧,還在這裡說什麼替聖上照管,”邢薇一副失了魂魄的樣子,跟賈赦求道:“你還是快寫給我一封休書,放我走吧,你喜歡那股份,大不了我都給了你,你放我自由好不好。”事到如今,邢薇自然不是真的想離開賈赦,可如今賈赦著態度,大大的成問題,他根本就沒有意思到自家養兵有什麼不妥,邢薇不給他來記重拳,他如何肯入心,能夠聽得進去,畢竟,他家的出身不一樣,就是靠這些兵才得來的一切,要是就能夠這麼輕易的放棄了,根本就不用留在他手裡,在賈源,賈演,賈代化那裡早就該處理的妥當了。

  ☆、公案

  賈赦氣呼呼的拍著桌子,吼道:“你別起那離了我的心,爺知道你看不上我,可你命不好嫁了我,一輩子也就這麼著了,你就認了命吧!”說著甩了袖子走了。
  賈赦想了又想,“邢氏做事蠻靠譜的,她雖然有些別的心思,可這事情難道真的很嚴重?”他自己想不明白,尋思了又尋思,去找賈敬了,這一根同生,賈敬也考了進士的,總歸比自己想的明白多了。
  可賈敬似乎除了煉丹對其它的一無所求,見他說起這個,從身上掏了個東西扔在賈赦手裡道:“早該物歸原主了。”就閉上了眼睛,任憑賈赦如何嘶吼,也再不發聲了。
  只賈赦不知道,在他又一次甩了袖子離去的那一刻,賈敬睜開眼睛望著遠處的白雲歎了口氣,半晌,才又重新閉上,只這次卻如釋重負般,肩膀也都輕鬆了起來。
  賈赦沒有討到主意,又生了一肚子的氣,只好袖了那物去找張老太爺,這老爺子他是見一次怕一次,若不是萬不得已,真的不想登老爺子的門,只老爺子見了那物也跳了起來,指著他的鼻子便罵:“你作死不要連累我的璉兒,”就把他給哄了出去。
  那物賈赦自然認得,上面一個大大的“符”字在不認識他也就是瞎了,賈敬如同甩破爛一樣的給了他,可這燙手山芋落到他手裡可怎麼辦?老爺子的態度也十分肯定,那是要命的東西,似乎比邢氏說的並不差什麼。
  賈赦歎了口氣,自己果真跟老爺子說的,是個榆木疙瘩,連個女人都不如,刀架在頭上還自以為是的沾沾自喜,每年府裡出銀子幫人家養著,原以為是上面信任,卻不料是催命——。
  想到賈敬扔的那麼利索,又咬牙切齒起來,他恐怕也早認識到這東西的可怕性,只是卻從來不說,還把這要命的東西丟給了自己,他是輕鬆了,可自己該怎麼辦?
  想著邢薇甚至借此要離開自己,賈赦急昏了頭,去書房裡翻找半天,抱著個小盒子扔到邢薇面前:“這個給你,以後再也不許說離開爺的話了,要不爺跟你沒完。”
  現在邢薇早也沒了離開賈赦的心,她都忙到這一步了,騰地給別人,她傻啊她?掂掂那古樸的雕花小盒子,好似除了盒子的重量,裡面也沒有什麼東西,搖晃搖晃,也沒有響動,邢薇撇撇嘴;“老爺糊弄我。”一副戴不出去的玻璃頭面,一個空盒子,半點誠心也沒有。
  “你不要還給爺,”賈赦自打把盒子扔給邢薇的那一刻起,心裡早就疼的不行了,這可是他的全副身家,怎麼腦袋一熱就拿了出來呢?說著就上來要搶,邢薇眼疾手快的抱在懷裡,“老爺都給了我了,怎麼還能在拿回去?”避開賈赦,打開盒子,哇,裡面是銀票,邢薇高興的一股腦全倒出來,底下發黃還蓋著官府大印的這是,地契?
  邢薇高興的兩眼發光:“老爺你真好,這是把你全副身家都給了我了?”
  賈赦白眼一翻,“知道還問?”氣呼呼的:“爺可是什麼都沒有了,你以後再敢說離開爺,爺打斷你的腿。”見邢薇一副財迷的樣子賈赦也略微放了些心,有喜歡的就行啊,就怕她真是什麼都不愛,油鹽不進。
  “那是,爺這麼疼我,怎麼的我也不能離開爺不是。”邢薇心裡樂開了花,賈赦果真是富二代啊,這銀票還罷了,不過十幾萬兩而已,可這半匣子地契可值大發了,莊子,鋪子,田產,這得有多少產業啊?都是源源不斷的銀子生銀子,“這都是祖母留給你的?”
  “嗯,”賈赦十分沮喪,自己都做了些什麼事兒啊?就這麼著的把祖母留給他防身的東西就都給了邢氏了?“爺可先說好,只是給你保管著,將來可都是要留給孩子們的。”說到這裡,賈赦眼睛一亮,“你身體調養的如何了?”
  “太醫說已經有了起色,讓堅持吃藥就好。”邢薇頭都沒有抬,在那裡計算賈赦的身家。
  “你趕緊調養,回頭給爺多生幾個兒子出來,這就都是他們的了。”邢氏張嘴就跟自己討要休書,還不是沒事整天惦記這個,等回頭生了兒子,看她還會不會生出離開自己的念頭?
  “這個自然,我比爺還想生呢。”刑薇美滋滋的,有這些產業,多少兒子不敢生?
  賈赦見邢薇數地契的嘚瑟勁十分反感,那可是他的東西,如今落入了邢氏手裡,以後自己還能再看一眼嗎?“得了,你以後有的是時間數那些,先幫爺把這個問題解決了再說。”賈赦手一翻,把賈赦扔給他的兵符丟到邢薇面前。
  邢薇拿來左右上下,翻來覆去的看了,“這是兵符?”這東西可真是稀罕,內宅婦人一輩子也見不到一回吧?不說內宅婦人,一般人幾輩子也不可能見到的,許多人為他壞了性命,可到死也不可能見它一回,真是只聞其聲不見其名啊!
  可惜沒有相機,沒法拍照留個紀念。
  看這磨損的程度,“這東西你都日夜揣在懷裡的?”
  賈赦眉頭一皺,“誰稀罕這玩意兒,這是敬大哥哥的。”
  原來去找了賈敬,想來也是,按說賈敬才是賈家的領頭人,可惜他退居二線了,就把賈赦推了出來,賈珍還沒有長成,如今也歸了賈赦管,這榮寧二府如今似乎都是賈赦在“當家做主”?他行將踏錯一步,可就會壞了賈家一族老小的性命,想來賈赦也知道其中的厲害,才會如此緊張害怕。
  榮寧二府分領,這兵符想來也是一家一塊了。“你的呢?”
  “我沒有,老爺子臨走的時候沒有交到我手裡,想來在老太太那裡。”賈赦皺眉,這可麻煩了,以他對老太太的瞭解程度,老太太還不把這東西當傳家寶,藏的越緊越好,會給他?說不得臨死的時候給賈政,到了老二的手裡,那東西還能有個好?以他現在求官入迷的程度,說不定以為這是自家的東西,拿去給自己換官也有可能,這還是好的,若是真的在想個什麼從龍之功,那可就滅家禍族了。
  賈赦光想都是一身冷汗,幸虧邢氏早早的想了起來,要不然再托下去,可就麻煩大了去了。
  “你得讓老爺子對你失望到什麼程度,連這東西都不讓你接手?”邢薇對賈赦可真是無語,對賈母的貪權也理解到了一定的程度。原來還好奇她為何一直像打不死的小強,隔幾天總是會跳起來蹦躂蹦躂,原來心裡是真的有底氣,手中有兵,是真的不慌啊?
  可就她這覺悟,還真是把賈家帶到了坑裡一輩子爬不起來了。
  “爺是沒有辦法的,你去想吧,”賈赦破罐子破摔,把難題丟給了邢薇,“別給爺說你辦法,三天,爺只給你三天的時間,拿來了,爺就給聖上還回去,過期不候,爺不管了,管他什麼抄家滅族,反正有你陪著。”賈赦耍完賴就過來扯邢薇,“爺許久沒沾女人了,今天你得好好伺候伺候爺,爺的身家可都給了你了,不伺候好了,爺可是要收回去的。”
  別說,賈赦自從入了作坊,就潔身自好起來。
  作坊修在他祖母的莊子上,莊子裡不是沒有女人。大戶人家的規矩,府裡的小丫頭大多都是從莊子上選上來的,因為那是路太君的產業,自從賈母當家以後,就再也沒有從那裡挑過人,如今“積攢”的大、小姑娘可是不少的。只賈赦也不知道是因為忙還是看不上鄉下丫頭的姿色,總之從來沒有惹出桃色新聞來,不光邢薇,就是她的兩個貼身丫頭私下裡都問過邢薇,是不是老爺有了新歡,或者被王氏那藥傷了身體,不然為何一改秉性?
  要不是偶爾的賈赦回來還是化身為狼,折騰的她起不了身,連她都要懷疑起賈赦的身體來,別自己治好了,他在壞了身體,自己生孩子的夢想可不就完了?只是見他依舊活力十足,也才放了心。
  邢薇心裡其實是偷著樂的,誰願意跟別人共用一個男人,無關情愛,只男女關係中的這種自私佔有欲就不願意跟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尤其現在賈赦都把“私房”交給他了,也做出了這種“專情”的表現,她在不趁機做點什麼,還真是枉為女人了。
  邢薇十分配合,兩個人淋漓盡致的折騰了一場。
  賈赦似乎要把這些日子攢的都交待了,也似乎要用自己的身體來證明自己是個男人,比邢薇這個女人強十分,十分賣力的把邢薇又折騰的起不來身。
  等第二天邢薇睜開眼睛,賈赦已經不在房裡,喚丫鬟來問,說是又回去作坊了,他是真的把所有的事情都甩手給邢薇了。
  邢薇也懶得跟他計較,這人都跑的沒影了,打架也得找到人啊。
  “去,讓人把賴嬤嬤的小孫子給我綁了偷偷關起來。”邢薇吩咐著,賈赦留的人手如今都十分聽話,不止原本大房留下的下人,就連新投過來的榮國府的老人,邢薇不說指哪打哪,最少沒有看不清形勢偷跑去跟老太太和二房告密的。“不,綁了送去給老爺,他知道該怎麼處理。”邢薇改了主意,讓你逃,你就是逃到天邊姑奶奶也有能耐讓你沾一身。
  都說賈敬不顧家,只知道煉丹,可人家知道把這要命的玩意兒貼身藏,老付氏到如今恐怕都不知道其中的事情,不用擔驚受怕,可賈赦倒好,把這麼麻煩的事情丟給女人就不管了。
  跟賈母要兵符,那是想也別想,要想拿到那東西,只能夠走歪門邪道,知道賈母放東西的地方的除了賴嬤嬤在無他人,別說賈赦只給了他三天時間,只這玩意多留在自己手裡一天,就如同捧著個太祖一樣,邢薇也願意早早的把它交出去早安心。
  不過半個時辰,老太太的院子裡就炸了鍋,邢薇挑眉,這些人的辦事能力越來越好了,值得嘉獎,順嘴吩咐了紅鑰一句賞,就帶著陳嬤嬤,喜翠和碧痕一起去了賈母處。
  邢薇如今即要管家事多,賈母也不喜邢薇,並不願意多見她,鬧的如今沒事邢薇都不必登賈母的門。
  賈母見她來了,眉頭皺皺也不理,繼續問賴嬤嬤:“都找過了,他一個小孩子家家的能走到那裡去?”賴嬤嬤就這麼一個獨孫孫,看的比命都金貴,丟了自然心疼,賴家人找不到孩子,急忙就來告訴了賴嬤嬤,賴嬤嬤那裡有什麼辦法,自然是找她的老主子出力了。
  賴嬤嬤就哭:“說是讀書放學回來在外面玩兒,有貨郎過來,他去看稀罕,一個錯眼不見,就丟了,八成就是讓那貨郎給拐了去,還求老太太救救我那乖孫子,賴家可就這一顆獨苗苗。”賴家子孫薄,賴大只有一個賴升管著榮府,賴二也是一個兒子賴興,在甯國府當差,這堂兄弟兩個至今為止,只有賴尚榮一個男孩,被兩家看的跟眼珠子一樣,賈母也知道賴尚榮在賴家的地位,更要收買賴家人的心,經過歲月的洗禮和幾次大的清掃,如今她身邊得用的也就賴嬤嬤一家老小了,自然要可心的替他們著想,於是早早的就發了話,說是除了賴尚榮的奴籍,好讓他有讀書上進的機會,偏這賴尚榮也有那個命,稀裡糊塗的讀了兩天書,成績竟然比他的那些主子們都強,眼看著當真有那做官的命,賴家人更是把賴尚榮看的比什麼都金貴,這可是比給他們家除籍還要好的恩賜,自然非常感賈母的恩。
  可偏偏的這獨苗苗如今丟了,算是掐了賴家人的五寸。
  賴家如今也是呼奴喚婢的,賴嬤嬤讓人把看護賴尚榮的小丫頭給壓了上來,問道:“你倒是仔細說說,那貨郎長什麼樣,老太太這就著人去報官,也好讓官老爺有個查證。”
  小丫頭才不到十歲,早就被賴家人逼問過幾次,如今已嚇的話都說不清了,只知道趴伏在地上死命的磕頭,把賴嬤嬤急的上去又掐又咬的,恨不能當時就要了她的命。
  邢薇看不過去了,這丫頭也算是遭受了無妄之災,出聲阻攔道,“既然知道是貨郎拐了去,想必外面看到這貨郎的不止一人,隨便找幾個來,不比這小丫頭說的清楚明白?”大概是真的忙中愛出錯,賴嬤嬤那麼精明的一個人連這點子道理都忘記了,可見這賴尚榮在她心裡的地位了,邢薇也算是放了心,還就怕你不擔心。
  急忙又招了幾個“目擊證人”過來詢問,都說是貨郎不過二十來歲,看上去黑黑瘦瘦,沒有什麼異常,見賴尚榮白白胖胖的穿戴不錯,大概以為是個大戶人家的小少爺,恐怕才起的歹心。只因這類的貨郎常出現在人前,也沒人注意這貨郎有什麼不妥,只看他掏出來幾塊蔗糖分散給圍著的小孩子們吃,等孩子們一哄而散之後,他也挑了擔子走了,要不是後來賴家找人,大家都不知道賴尚榮可能被貨郎拐了去。

  ☆、圈套(改錯)

  一在問下去也就是一樁無頭公案了,因為大家都是說,根本就沒有看見那拐子有否拐了人,即使告到官府那裡,也只能等先找到貨郎再說,至於他到底有沒有偷人,還得抓到現行或者他自己承認。
  想來人都走了這許久了,靠他本人承認也是不可能,抓現行更是虛無縹緲,要不然的每年也不會有那麼多的家庭報孩子被拐。
  要不是知道此事的來龍去脈,連邢薇都覺得那拐子真的做的神不知鬼不覺的信以為真,她忍著笑,只把人都驅趕了出去,安慰賴嬤嬤道:“您別著急,這不是發現的早,咱們趕緊尋人才是,再說了,就是萬一尋不回來,賴升家的年紀不大,再說他屋裡人也不少,給你老再生個十個八個的還怕你抱不過來呢。”這就是賴嬤嬤家的積威甚重了,賴家雖說是奴才出身,卻仗著賈母的勢在賈府作威作福,他兒子原配不算,小妾、通房都有幾個,跟大戶人家的少爺也不差什麼的,只這賴家可能壞了風水,不說兒子就這麼一個寶貝,就連女兒也才只得了一個,也看的跟眼珠子一樣,原著中後來也在“外面”嫁了個好後生。
  雖說現在賈母勢微,可她身份在那裡擱著,撕破臉跟賈赦、邢薇鬧起來,也沒人撐得住,因此若不是十分有理,邢薇也不跟她十分計較,賴嬤嬤算是賈母身份的代表,看在賈母份上,就是賈赦和邢薇也得給她幾分臉面。
  賴嬤嬤在賈赦手裡吃過虧,也知道如今大房今夕不同往日,並不敢在他身邊咋呼,可她待邢薇就差多了,她知道賈母十分不喜這個媳婦,若是太給邢薇好臉了,恐怕會惹的賈母反感不喜,——賴嬤嬤幾次大清掃都保住了性命,沒有點察言觀色的本領怎麼能行?
  如今榮國府的下人都巴著大房,只有這賴家人依舊唯賈母命是從。
  就是這次不用著賴嬤嬤才動她孫子,邢薇也早就計畫著要把賴家人一網打盡了,這賈母如今還蹦躂的這麼歡實,賴家人功不可沒。
  “太太,您行行好,······”賴嬤嬤其實想說讓邢薇出手救她孫子一命,只是賈母坐在上頭,她也不敢在說下去了。她可是看到了邢薇的手段,不說把賈赦攏住手裡,就連族人、族長那個不是對她讚不絕口的,只因她家早就跟賈母綁在了一起,賈母倒了她也落不得好,——她幫著賈母做過太多事情,就是賈赦和邢薇放過她,賈母也不會饒了她的性命。
  賈母聽得這話也十分刺耳,都知道這年頭孩子一旦丟失就等於壞了性命,很難在跟親人團聚的,可人家正在傷心頭上,你就這麼說,可不是看人家笑話詛咒孩子再也回不來了嗎?“不會說話別說,你不張嘴沒人把你當啞巴賣了。”賈母如今對邢薇是越來越不假以辭色了,待邢薇自然不如這貼身老嬤嬤上心,一句話喝退了邢薇,又去安慰賴嬤嬤,好不容易把她安撫住了,言語裡也是勸著讓賴興加油造人。
  賴嬤嬤悲從心中來,要是賴興有那個本事,這賴尚榮都十來歲了還是他哥一個,他們至於把他看得比命都金貴?只老太太年紀也大了,她也不敢在她面前太過傷心,漸漸的止了淚,辭別了賈母出門。
  賴嬤嬤思索半晌,還是趁著無人偷偷閃進了邢薇院子裡,邢薇正在院裡賞花,這院子眼看著就要騰出來做女校了,住了這一年半載的也是有了感情,尤其這是她的“出身地”,怎麼的也是有個特殊的意義,原本想著要不要給了賈政住得了,只一想到這裡就捨不得。
  做女校也算是讓她有個心靈寄託,好歹也算是辦了件好事不是?
  原著中賈母把一屋子姑娘們當個玩意兒養著,高興了喊來逗悶,不喜了丟給李紈和王熙鳳,說是有先生教課,也只是隔三差五的上課,“識得幾個字,不做睜眼瞎”罷了。想她堂堂老太君,難道不知道時下的姑娘們早早的就要學習管家理事,再不濟針黹女紅都得過人,要不然將來到了婆家,可怎麼讓人滿意?
  也是,原著中賈母似乎就沒有打算把姑娘們嫁人,要不是賈赦貪財把迎春許了中山狼,恐怕到底也要挨到賈家抄家,探春能夠“嫁”出去,也是機緣湊巧被和了親,完全沒說賈母幫著孫女們張羅人家的事情的。要不書中有湘雲訂婚,邢蚰煙定親,就從來沒有提過賈家的姑娘們一個關於相看的情節的,賈母甚至坐看著賈赦賣女兒,並不加以阻攔,要知道,迎春的婚事和探春的婚事不同,賈母如果強勢些,迎春絕對不會就那麼嫁給中山狼丟了性命的。
  邢薇如今可不會坐看這些姑娘們在走原著中的命運,女校只是個開始,讓賈母再無駕馭賈家人命運的可能,賈探春再也不可能被人賣了換和平!
  包括黛玉的教養一直遭紅樓迷們的詬病,您老心心念念的把人家小姑娘接來,然後連住地方都不給準備,再然後就那麼和您那好吃胭脂的孫子養在一處,黛玉入賈府的時候已經七歲了吧,都說“七歲不同席”,連寶玉都感歎他們“同吃同住”在一起,——從一開始您就沒打算讓黛玉嫁給旁人對嗎?這是從小培養他們“青梅竹馬”“日久生情”,既然如此,您何不早早的就替他們定了親事,以至於王氏不滿,貴妃“指婚”,讓寶釵瞎攪在裡面誤終身?
  邢薇前世可是妥妥的黛玉控,倒不是因為賈母耽誤了黛玉而黑賈母,只是好像穿到這裡那一天,她想翻身就必須和王氏成對頭,——大房和二房似乎是天敵,奈何賈母支持王氏,所以必須和她對立起來,若是能夠拉攏,賈母可是最大的靠山,無事誰願意得罪她?
  其實不光如此,要是可以,邢薇還真不想參與到這榮國府的管家理事中來,每天閑著吃喝玩樂,榮國府又不缺她的月例錢,生個小包子,自己生不來抱養一個也可以啊,邢薇也不是那種非自己血脈不養的人,實在不行,等個幾年,把黛玉養在自己身邊也能夠打發時間啊!——實在閑的慌了,弄個鋪子掙點子私房錢,可不比這每天起早點卯罵人的強?
  可事與願違,王氏蹦躂的太歡實,——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已經容不得邢薇後悔,劇情已經被她篡改的毫無雷同點,賈母如今安之一隅只等她這最後的雷霆一擊了。
  邢薇想的出神,賴嬤嬤已經跪到了面前,“太太救命!”她顧不得院子裡許多人在場,當場求救起來,她的孫子拖不得,在托下去,更是找不到了。
  “賴嬤嬤啊?你這是什麼意思?”邢薇裝作剛才看見的樣子,急忙問道:“唉,你孫子不是丟了嗎?趕緊去找啊,他又不在我這裡,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附近能找的都找了,賴家撒出去的人手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可見靠自己的力量是真的找不到了,若是官府介入,也不說挨家挨戶的搜尋,只把這附近的巷子堵了,或者把著城門口,總是能夠保證把人留在城裡,好歹也多個救援的機會。可這些非有身份的人辦不到,老太太也知道這其中的關竅,可她大概老了不愛操心了,也認為賴嬤嬤兒子還年輕,一定還能給她生出更好的孫子來,所以並未打算下死力氣去找人,唯有賴嬤嬤卻不願意為了那沒影的孩子放棄這現成的孫子,——不試一試,如何能夠死心?
  天底下跟史氏那樣親孫子去了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到底還是少。
  邢薇輕歎一聲,去扶賴嬤嬤起來,“你老人家先起來在說話。”
  賴嬤嬤那裡肯,見邢薇似乎松了口氣,急忙又磕頭又禱告;“太太您是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降臨,求您幫幫我賴家,賴家一家老小給您當牛做馬,······”。
  邢薇噗嗤一笑:“這榮國府替我當牛做馬的還少嗎?”
  賴嬤嬤漲紅了臉,知道邢薇這是嘲笑她先前對邢薇的怠慢無禮,可是,“太太,您只要願意幫我,我這裡有——”說著左右看看人,這是準備拿消息來交換了。
  邢薇笑了笑,“我又不缺什麼的,”旁邊紅鑰給賴嬤嬤搭梯子,進言道;“太太,您也站了半天了,何不到屋裡喝口水?”
  邢薇身邊的人都知道邢薇這是演著“請君入甕”的戲,一個個的忙著扶人的夫人,清場的清場,不一刻邢薇和賴嬤嬤都到了屋裡,邢薇坐著,賴嬤嬤依舊跪了不肯起身,堅持跪在地上回話。
  邢薇也不在客氣,只點了點頭交代喜翠:“去,讓人拿了老爺的帖子到衙門,知道怎麼說嗎?”喜翠學了一番,大意就是榮國府走丟了重要的人,還帶著目擊證人去描述嫌疑貨郎的身形等等。
  看到喜翠去了,賴嬤嬤似乎放鬆了神經,跪在地上的姿勢也鬆軟下來,整個人都抽了筋一般沒了形,邢薇笑了笑,吩咐紅鑰,“給賴嬤嬤上茶,”卻決口不提讓賴嬤嬤起身。
  賴嬤嬤也不好起來,人家剛派人出去給自己辦事,自己許諾的東西還沒有兌現,她那裡敢起,再者,跪在地上身形低些,也好思索思索到底拿什麼來“報答”太太的“恩情”。
  邢薇也不逼她,只在一邊喝茶比耐心。
  等了許久,賴嬤嬤開口道:“老奴知道大房裡原來誰都是二房太太的人,”邢薇嗯了一聲,賴嬤嬤便報了一串的名字,陳嬤嬤聽了便要出去吩咐抓人,邢薇揮了揮手,“以前的事兒了,他們如今不是知識時務了?便放過他們一次,等回頭調到莊子上去就行了。”陳嬤嬤聽了也頓了頓,跪下替他們道謝道:“老奴替他們謝謝太太的大恩。”不管如何,也同事了一場,尤其是坐看這些人如今是真的跟大房一條心,若是算回頭賬也真是絕情,陳嬤嬤心裡惦記著邢薇的情誼,卻記著賴嬤嬤的“無情”,原來只要有自己需要且看重的東西,其他的什麼都可以來交換出賣。
  邢薇點點頭,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大房原來混成那樣,下人攀高枝才做出“背主”的事兒,若是可以,他們也是不想的,或者,心裡有鬼的人早在看到賴嬤嬤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亂了心,自己也不是非要打殺人的人,又知道他們確實改了的,何不就此放過他們,那也是無數條人命。
  邢薇輕描淡寫的放了人,卻把賴嬤嬤難住了,原來還以為這樣就可以讓邢薇滿意,她也可以交差走人,卻不料,人家似乎早心有成竹,根本就打算追究的。
  賴嬤嬤眼珠骨碌碌的轉,想著還有什麼既不犯老太太的忌諱,又不能夠讓邢薇滿意。
  “太太,先太太的死和二夫人也有關,還有瑚少爺落水,也是二太太安排的人。”賴嬤嬤是不敢說賈母的任何事情的,繞來繞去似乎也就出賣二太太王氏最為合適,至於為何挑了張氏和賈瑚的事來說,只因為賴嬤嬤認為邢薇巴上張家,似乎關係走的並不算近,何況依她為奴才多年的經驗來看,二太太王氏做的並不十分嚴謹,若是張家下大力氣去查,事情早晚都無遁形,何不早早的告訴給邢薇,讓她去給張家賣個人情?
  邢薇點點頭,“說。”
  於是賴嬤嬤便把王氏如何安排人去服侍賈瑚,又尋機會引開人把人推進水裡,引得張氏早產,產婆那裡也收買好了,只要張氏臨產,絕對不會有好結果,只是原本似乎是想要一屍二命的。
  邢薇聽的都冷了心,半晌放問道:“事前老太太可知道,可有過防範?”
  賴嬤嬤沉了心,知道邢薇果然還是沖老太太去的,王氏被關,根本就不被人家看在眼裡了;“這個,老太太根本就不知道。”
  “行了,你去吧。”邢薇揮揮手,吩咐陳嬤嬤道;“去追去了衙門的人,就說咱家不過丟了一個奴才秧子,犯不著使喚衙門裡的人。”邢薇打著哈欠扶了碧痕,“忙活半天了,去歇會兒。”這是對賴嬤嬤的回答十分不滿意了。
  賴嬤嬤急了,確實,自己也是在敷衍太太,人家怎麼會滿意,急忙跪爬幾步抱住邢薇的腿,哭道:“太太饒命,太太救命,老奴才都說,都說,”哭著就淚流滿面起來:“老太太先前是不知道的,可是瑚少爺落水驚了先太太,先太太也突然難產,老太太難免不會起疑心,要知道先太太懷相一直不錯,······只事到臨頭,先太太已經是保不住了,老太太急忙出手才留住了璉少爺。”
  “即便她不知道,還救了璉兒性命,可她也難逃縱容之罪,”路太君在世賈母一直都沒沾手管家,等路太君去了,賈母開始擠兌張氏,張氏因為賈代善還在,還能夠跟賈母明爭暗鬥抵抗一番,後來賈代善去了,張氏完全沒有了靠山,勉強撐到王氏進門。
  她一個人對這賈母尚且吃力,賈母有了王氏更是如虎添翼,加上張氏後來又懷了身孕,才不得已把管家權給了賈母,賈母便轉給了王氏,王氏才有機會安拍人手做這傷天害理的事情,賈母不能夠預判嗎?她完全知道王氏的野心,可她從來不加以阻止,反而在事後包庇,一而再、再而三的拿大房的人命做兒戲。

  
作者: ga1105    時間: 2015-12-5 22:24

☆、反噬

  邢薇對老太太的心思大概是猜到幾分,對王氏的作為也大概知道,只張家要找王氏報仇,自然不能沒有證據,這番跟賴嬤嬤鬥智鬥勇,自然不是為了這陳年舊案,可是,邢薇提高了嗓音問道:“都記下了。”
  從隔壁傳出來一個男聲,“太太,都記下了,”邢薇道;“拿來讓她畫供。”邢薇自然不會就這麼沒有準備,早就安排了人在旁邊聽著,賴嬤嬤的一言一行都被人記了下來,她想抵賴都不行。
  賴嬤嬤似乎察覺了些什麼,一聽聲音即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要逃出門去,邢薇阻止人去攔她,只輕輕吐聲,道;“賴尚榮,”三個字如同定身咒一般,就把賴嬤嬤定在了那裡,賴嬤嬤回過身來跟邢薇嘶吼道:“太太,求你放過我小孫孫吧,他還小。”見邢薇只是微微笑,並不否認,賴嬤嬤倒像是安了心,在太太手裡,至少還有個下落,這可比在拐子手裡強多了。
  邢薇揮了手,隔壁的人拿了紙張過來,賴嬤嬤也不再抵抗,乖乖的畫押按了手印,邢薇揮手把人都清場,只剩下賴嬤嬤和她二人,主僕兩個仍舊不做聲。
  賴嬤嬤知道,邢薇這番作為,必要知道比先太太還要緊的事情,在她心裡,除了邢薇想要對付老太太,找她的把柄以外,也就沒有別的事情會來招惹她了,可老太太就是她的護身符,她那裡的事情她怎麼敢說半分?
  邢薇也在等,只等兩人之中誰更有耐心。賴嬤嬤果然堅持不住了,歇斯底里的吼道;“太太別忘了,我那小孫孫已經被老太太放了籍,早就不是奴才身,老奴只要能夠從這裡出去,太太就不怕落個強搶良人的罪名?”賴嬤嬤篤定心性邢薇並不敢要她的命,否則也不至於繞圈綁了她的孫子來要脅。
  邢薇冷笑一聲,既然讓你知道,就是讓你有個念想,要不然盡拿那些陳芝麻亂穀子的來糊弄人,賈赦只給了三天時間,那裡有功夫來跟你作耗;“哦,老太太答應放了人,你可問過我這當家主母同意了嗎?”賈母即使是榮國府的老太君,張口放個人沒有不妥,可是奴才都有奴籍,不去衙門裡消籍可是什麼都白說,當然,賴升或許得了話就去給賴尚榮消了籍,可只要這榮國府的當家主人發了話,這籍消不消的又有什麼關係?他們完全可以說是是奴才私自辦理,廢了那文書。
  賴嬤嬤也知道其中的道理,他們是奴僕,本就處在劣勢,生死自由全看主子的心思,大房若是真要和老太太過不去,——看賴嬤嬤失了精神氣,又道:“就算是他是良籍又如何,他若是有個偷盜的祖父、祖母、背主的父親、叔叔······你說,他這輩子還有讀書科考的命嗎?”這就是奴才的命運,邢薇又一次感謝穿越大神沒有把她丟進奴才堆裡,邢氏的命運雖說悲慘些,可是只要努力就能改變命運,可是成了奴才呢,千萬分的努力或許只因為主子的一句話就被重新打入穀底,做的好的是主子的功勞,做的差了被主子責罰敲打,也是,生了小主子的姨娘都可以被當家主母提腳賣了,他們這些奴才又比那些姨娘們強幾分?賴嬤嬤能夠在榮國府如此有地位,還不是仗著賈母的身份?可賈母並不能夠保她一輩子,那老太太如今自身都難保了,她又算是什麼人?
  賴嬤嬤早就料到賈母去後自己小命難保,可從來沒有想過邢薇竟然不等賈母去就拿她來開刀,還牽連到她可憐的小孫孫頭上,就連她其餘的家人也都沒有一個人能保住的,若是賴尚榮真的沒了性命她也就拼的一死跟邢薇同歸於盡,可是現在知道賴尚榮還在,還顧忌她的兒子,孫女,賴嬤嬤倒是沒了那個膽子。
  “太太大費周章的不過是要老奴幫忙扳倒老太太吧,明告訴您,老奴做不到,大不了了一死,”賴嬤嬤做出一幅大義滅親的舉動來,起身就做勢要去撞牆。
  “你撞吧,大不了我再去找別人,”邢薇吹吹手指甲,“老太太身邊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伺候的人。”
  賴嬤嬤聽的松了口氣,聽邢薇這意思,並不是要老太太的性命?
  邢薇便道:“不過是老太太藏了我們老爺的印信,我們老爺不願意去跟老爺要,只想找個人去把它給偷出來,想來想去,也就賴嬤嬤知道老太太放東西的地方,於是就委屈你那乖孫子一下了。”邢薇自然不會說是偷兵符,剛好賈赦的印信也一直被老太太“保管”著,想必老太太重要的東西大概都存在一處,賴嬤嬤恐怕會把他們真正需要的東西給捎帶出來。
  當然這麼大的事情邢薇自然不敢全依靠賴嬤嬤,這老乞婆太狡猾,若是使了掉包計,可就耽誤了他們的時間,萬一在露了消息給賈母,以後在找那東西恐怕就不易了。
  只邢薇肯定不會這麼說,把事情輕描淡寫描畫過去,把賴嬤嬤著實氣的夠嗆,不過是一個官印而已,卻把他們一家人折騰的夠嗆。可見這事不關己或者是奴大欺主的心性使然,賴嬤嬤居然不把這賈府人如今賴以生存的“保命符”看在眼裡。
  自古以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賴嬤嬤孫子在人家手上,到了這一地步也不願意再做無所謂的掙扎了,大老爺賈赦什麼品行她一清二楚,這續太太邢氏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看似笑面菩薩一個,實際上心黑手辣處處算計人心。自己早就被她瞄上了,不說別的,只過來大房這一趟在老太太那裡也已經說不清,別說她沒有拒絕的權利,就是她真的不肯,回頭那東西丟了恐怕也是逃不了栽給她的命運。
  到時候她那小孫孫會不會被放出來,可就不一定了。
  賴嬤嬤歎氣不止,只低頭告饒:“太太什麼時候要?”
  “明天,最遲明天早上,”邢薇伸出了兩根手指,原來還以為有一場硬戰要打,如今看來古人誠不欺我,果然是只要付出的代價夠大,這世上就沒有不能夠背叛的東西,賴嬤嬤可是老太太的左右手,這不一樣被她“策反”了,或許,在她心裡,老太太用來“左右”榮國府的“東西”並沒有她孫子的命重要?
  賴嬤嬤出手馬到成功,大概是為了證明自己真的很是盡力,賴嬤嬤把老太太裝著印信的小盒子一起給邢薇抱了來,拿在手裡給邢薇看了一眼,問邢薇道;“太太,我那小孫孫?”
  “你回去看看,自然已經回家了。”邢薇從她手上硬奪過來,打開盒子仔細看看,裡面只有一個官印,可看那盒子的厚度,應該是還有夾層,邢薇也不言語,揮手讓賴嬤嬤退下,賴嬤嬤滿心不舍和期待的離開了邢薇,直奔家去,回去一看,果然她孫子賴尚榮已經坐在家門口,可是看上去卻呆呆的。
  賴嬤嬤吃了一驚,急忙過去抱住了搖晃,不住聲的呼喚著;“榮兒,你怎麼樣了,別嚇我?”
  賴尚榮睜開迷蒙的眼睛,一看是最關心他的祖母,便大聲嚎啕起來,“祖母?”
  “哭吧,哭吧,哭出來就好了,”賴嬤嬤拍著他的被安慰著哄了半晌,賴尚榮才好了些,家裡人守著的人也早就聽到聲音趕了出來,見機忙問:“這幾天你去了那裡,家裡人都急死了你知不知道?你爺爺,父親,叔叔都還在外面找你,這會兒都還沒有著家。”又急忙吩咐人去喚出去的人回來,只說賴尚榮自己回來了。
  賴尚榮憋著嘴,看似又要哭,賴嬤嬤忙罵道:“回來就好,問那麼多做什麼?”她自然不敢說是邢薇派人綁的賴尚榮,她跟邢薇的“交易”前後她也不敢跟家人說,老太太固然是她們的保命符,可賈赦夫妻才是主宰他們命運的人,要是知道他們跟大房對上了,或者他們成了大房和老太太爭鬥的“池魚”這一家老小還怎麼能夠安心?要是給露出馬腳或者讓老太太看出來,他們就要提前喪命了。
  賴尚榮卻終於哭著說了出來,“大老爺,大老爺。”
  賴嬤嬤心底一沉,她最擔心的事情果然發生了,原來她一直想著,若是邢薇單獨行動,她或許會到老太太那裡哭一場,不求將功折罪,至少也要告訴老太太加以防範,可現在知道了賈赦也參與了進去,她卻沒有那個膽子了,賈赦和邢薇的地位能夠一樣嗎?老太太知道了邢薇要對付她,或許拼了命也會休了邢氏,大老爺卻不能了,——老太太的榮華富貴還系在這個兒子身上,她怎麼肯,怎麼敢去跟這兒子拼命?
  大老爺萬事不管的在外逍遙,如何又跟賴尚榮搭上了關係?還待要問,賴嬤嬤已經揮了手,“行了,都去吧,他也累了幾天了,讓他洗洗好好歇歇,在吃點東西睡一覺,緩緩神。”眾人才看賴尚榮身上,果真幾天沒有換洗過了,灰呀,泥的一身。
  賴嬤嬤以為自己不過是掩飾的話,卻不料果真被她言中了,賴尚榮被扔到賈赦那裡,賈赦會讓他待著享福做少爺?只吩咐人看著他好好幹活,活不幹完連飯都沒有得吃。那莊子是路太君的,人自然都向著路太君和賈赦,知道這是賈母的“忠僕”的小孫孫,賴家的寶貝疙瘩,可不使了勁的使喚,連夜裡都點著燈不讓他休息,因此,賴尚榮這一共“走失”了不到一天半時間,來回路上耽擱一共算上,這半天一宿時間只吃過一頓飯,還是臨走時後給的帶著嗖味的饅頭,賴尚榮原本不想吃的,可是那些人只吩咐他吃了趕緊上路,也不告訴他要去哪裡,賴尚榮半大小子了,被綁來的時候是被人弄昏了的,不知道反抗,這會明明白白的告訴了他要被送走,他怎麼能夠餓著肚子跑路,說不行路上會找到機會逃走,可是沒有力氣怎麼能行?
  雖說見到了賈赦賴尚榮心也安定幾分,可他也知道賈赦和賈母不對付,自家又是跟著賈母行事的,要是賈赦起了壞心害他,也不是不可能,若不然他怎麼會好好的卻跑到這裡來了?這也是他忍著困倦支持下來的原因,
  所以賴尚榮一直存了逃跑的心,卻不知道那馬車一路搖搖晃晃的往京城裡來,賴尚榮便忍了性子,等著馬車進了城,卻又發現路越走越熟悉,最後竟然把他丟在了榮國府的後巷子裡。
  賴嬤嬤不讓別人問,她自己自然會打聽,從孫子強壓不搭後語的話裡推測出不少事情來,暗吸一口氣。原來外面一直傳大老爺出息了,他們還不信,也沒有當回事傳給老太太知道,原來竟然是真的?路太君的莊子上到處都是玻璃?那可是金貴玩意兒?竟然是大老爺做出來的?難怪大老爺總也不回家門。
  賴嬤嬤吩咐人再去打聽,還交代最好走遠些,到人家不認得他們是榮國府的人那裡在問。
  原來知道賈母和賈赦關係的人當著他們談論到賈赦的事情的時候大多不會很詳細,導致他們對賈赦的消息並不靈通,這也造成了賈母對賈赦的事情一知半解,早先還猜測過賈赦是不是在外面養了女人。
  打聽的人很快便回來了,於是賈母便知道了賈赦如今跟她那乳兒子成了“一路人”,老太太倒吸一口冷氣,“你可打聽的清楚了?”
  “我們出去找我家那淘氣小子的人回來說的,我原來也不相信,又讓人走遠了些問了,原來京城裡早就傳遍了,就老太太不知道而已。”賴嬤嬤怎麼會甘心就這麼被邢薇脅迫,她跟著老太太幾十年,若是就這麼認命也早就活不到現在混不成老太太身邊第一人。
  給賈赦和邢薇使絆子那還不容易,她可是知道老太太的心病,一則大老爺不服管教,如今更是漸漸的離了心,二則二老爺沒有了官職沒有銀子傍生,如今大老爺有那麼大的產業,老太太不會想著讓二老爺分一杯羹?
  “哼,”賈母冷哼一聲,都說父母在無私產,這賈赦默不吭聲的弄了這麼大的產業出來卻連她都不稟報一聲,“去著人告訴老大媳婦,讓老大速速回來一趟,你告訴那人,就說我老太太說了,要是老大不會來,回頭我就上順天府衙門告老大忤逆不孝。”手裡有了證據,老太太底氣很硬,賈赦越來越不服管教了,賈母早就想著敲打敲打他,只是從前大多都是王氏惹事,賈政糊塗犯在人家手裡,讓老太太想要追究都沒有底氣,如今可好,終於有個名正言順的藉口了。
  邢薇袖子下的手裡正摩挲那兩塊權杖,見賴嬤嬤眼裡含著的毒液微微笑著,“正好,我這裡也有事要請老爺回來一趟,這就派人去,”她早知道這賴嬤嬤不會那麼老實,所以等她出門就急忙自己拔了頭上的簪子找盒子的機關竅門,亂七八糟的一通搗鼓,終於讓她找到了另一塊兵符。
  大概是古代人都認為這樣藏東西安全,也或許老太太篤定自己屋裡沒有不放心的人,居然真的把這兩樣東西都放在了一起,或許賈母摳門就只置辦了這麼一個帶機關的小玩意?不管如何,邢薇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便安了心,吩咐人去把留的後手都招回來。
  她怎麼會完全放心賴嬤嬤不使詐?找派了人暗中跟著賴嬤嬤,看她在那裡掏東西,一旦東西不對,立即就會把那一屋的東西合併搬空,然後再放一把火,總之自己撈不撈得到再說,也要讓老太太手裡占不到便宜。

  ☆、質問

  邢薇原來也怕這老婆子“狗急跳牆”或者“忠心為主”,所以賈赦本給了她三天的時間,而邢薇只許了賴嬤嬤一晚上的功夫,都說夜長夢多,萬一這老乞婆有了時間思索改了主意,那她這一番功夫可就白費了,因此連夜的,邢薇派人去莊子上提人,反正那半大小子在那裡跑不了,賴嬤嬤若是敢壞事,大不了回頭再去抓人。
  卻不想這老婆子還沒有吃夠教訓,不過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就又回來挑釁了,邢薇看她轉身,問道:“賴嬤嬤,你沒有問問,你那小孫子的手,如今還拿得動筆嗎?”接賴尚榮回來的人可是說了,賴尚榮被壓著幹活,手上可是沒少流血劃拉口子。
  賴嬤嬤身上一怔,要不是為此,她也不至於這麼氣憤,那孩子才幾歲,半天一宿的連個覺都不讓睡,一直幹活到天明,要不是她行動的快,這會子還不知道有沒有命?還好手上的傷不礙事,要不然賴嬤嬤能吃了邢薇,孩子的手若是真的壞了,他的前程,他們一家人的希望可都毀了。即便如此,賴嬤嬤也恨不能過去扇邢薇兩個耳光,罵她一頓出氣,只形勢比人強,那到底是主子,她只能恨恨的瞪了邢薇一眼轉身離去。
  邢薇冷哼一聲,吩咐道;“去,把賴家做過的事情都收集起來,不管大小好賴,只要他們家有參與的,我都要詳細的知道。”打蛇打七寸,原來還以為你孫子就是你的脈門,現在看來,你跟你那主子一樣,也是打不死的小強,既然如此,等著瞧。
  早在賴嬤嬤過來之前邢薇已經知道了老太太叫賈赦回來做什麼,如今大房在榮國府的地位可不能夠等同日語,尤其是邢薇早先的待遇和如今的“溫和”“大度”,令榮國府的下人都極力挽回早先對邢薇的怠慢,時刻找機會給邢薇遞消息賣好,留下好印象。
  邢薇雖說不鼓勵,可也沒有阻止,因此,賴嬤嬤還沒有出門,邢薇這裡已經得了好幾條消息,賴嬤嬤跟老太太告狀老爺在外面有營生,賴嬤嬤說老爺置產,賴嬤嬤······,邢薇自然知道賴嬤嬤不會這麼甘心被自己利用,可她卻沒有想到賴嬤嬤居然這麼快就開始反擊。
  賈赦才沒那麼聽賈母的話,知道邢薇找他回來,猜著便是東西得手了,要不然她也不會連夜使人出城去接賴尚榮回來,其實在看到賴尚榮的那一刻,賈赦就知道賈母手裡的東西保不住了。
  只他到底也是有些僥倖,以為賴嬤嬤到底跟了老太太幾十年,如此都會“背叛”的話,他們這些做主子的人身邊還是有誰可以信任的?
  只是事實太殘酷,不過半天時間就有人來催他回去了,還說老太太發了最後通牒。
  頭都保不住了,還管你什麼最後通牒?
  賈赦急忙往家趕,拿了邢薇手裡的兩塊權杖就奔了張家,張家老爺子見了兩塊東西也不吃驚了,他早知道賈赦的意圖了,邢薇的舉動不說都掌握,可也絕對關注著,賈赦會有這個“魄力”歸還這要命的東西,邢氏絕對功不可沒。
  張老爺子一介文官,又是“保皇黨”,早就對勳貴們手握兵權起過戒心,勸諫過聖上早日收回以安民心,奈何聖上另有打算,張老爺子只好默不作聲,可他卻知道,這東西勳貴留的時間越長,保住性命的機會可能為零。
  原來一直以為這兵符只在賈敬手裡,畢竟他家是長枝又是族長,卻不料賈家兄弟如此“患難與共”,竟然把這東西都肯平分。張老爺子無數次後悔把女兒嫁了賈赦,直到看到這東西才是真正的寒心,自己糊塗到什麼程度,居然忘了賈家有這麼一把刀日夜懸心?
  賈赦拿出了兩塊權杖直接求老爺子想辦法遞給聖上,他本人並沒有隨時見駕的特權的,等到遞牌子進宮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再者他在糊塗也知道他們八公家族手裡大概都是有這東西的,他要是就那麼明公正道的“還”給了聖上,那七家說不得會跳起來要了他的命,畢竟像他這樣“不貪”“不占”的人少有,他可不敢去以一擋七的跟他們拼命——這一刻賈赦是真的不糊塗了。
  張老爺子也知道其中的道理,袖了權杖坐著馬車搖搖晃晃的入了宮,聖上等他許久了,他也猜到賈赦就是縮頭烏龜一個,家裡的事情縮在媳婦後面,外面的事情都聽張老太爺的命,想到史氏,聖上感歎這老爺子可真沒讓人失望,可他也是在看到這東西的那一刻才能夠真的放下心,心中暗自長噓了一口氣。
  賈家的動靜早就在他案頭放著呢,包括邢薇使人偷賈母的權杖,只令他心裡也是各種五味雜陳,賈母史氏?沒想到這東西已經在她手裡幾年時間,別說老爺子意外,就連他自己都不敢置信。
  張老爺子也不說話,見聖上沉默無語只默然告退,只回來的路上,他心裡是真正的開始敬佩、思索起邢薇來,有膽有謀,知進退,預見鮮明快准狠,知人善用,收買人心,得饒人處且饒人,——這要是個男人,將來又是一個權臣的料!
  賈家的權杖就這樣悄無聲息的獻了上去,上面兩個聲響都沒有,張老爺子也沒有個明示暗示的的,只賈赦卻傻乎乎的樂開了花,連走路都輕的了幾分,——項上的頭顱總算是保住了。
  只有邢薇心中暗歎,暴風雨前的寧靜最是可怕,只最可怕的危機賈家已經過了,邢薇也顧不了旁人,如今真是無事一身輕,只丟手來處理其他的遺留問題了。
  見賈赦從外面甩手回來,拿了帳本跟他一起去見老太太。
  賈母知道賈赦回來壓根不去見她就出了門,氣的破口大駡,完全沒有了昔日老封君的尊貴,又支使人安排車馬出門說是要上順天府告賈赦忤逆不孝,她房裡人除了賴嬤嬤早就都認清了形式,一個個嚇的大氣都不敢出只跪在地上碰碰的磕頭沒有一個人敢去傳令,賴嬤嬤也知道老太太只是虛張聲勢的嚇唬賈赦和邢薇,只在一旁煽風點火的勸老太太“息怒”,“別氣壞了身子,”“去叫二老爺來。”
  賈赦和邢薇如今對這種場面已經算是“司空見慣”,兩個人默默的行了禮就找凳子坐了看老太太主僕表演,屋裡的下人除了賴嬤嬤也早就有眼色的起身各幹各的去了。
  賈母早也折騰累了,見賈赦油鹽不進的樣子也十分的無趣,自己返身坐了回去,只抱著聖上賞賜的拐杖把地剁的咚咚響,質問賈赦道:“老大,父母在無私產你可知道?”
  “知道,”賈赦根本就不看賈母,自己手上把玩著新做的一個玻璃把件,心裡感歎這東西也就看著通透,其實手感實在比古玉差遠了。
  “那玻璃作坊的事情你如何解釋?”賈母心裡的小算盤巴拉的十分響,老大悶不聲做了這麼大的事出來,還瞞她這麼久,可見是真的心虛,自己只要下力,定能夠從他手裡分一杯羹,然後讓他在把老二安排進作坊去,這些榮國府有錢又有權,昔日的輝煌定能重現了。
  “沒什麼可解釋的,不過是邢家獻給聖上的配方,在我的莊子上建作坊,我幫著打理而已,”賈赦輕描淡寫的說著,把邢薇給他方子的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通,老太太的心思他如何也猜不到,這內宅婦人為何對權利有那麼大的野心?這世上野心勃勃的男人不少見,可像他這樣一事無成的男人也滿大街,可他從來都想不到,自己的母親居然可以劃歸到那樣少部分萬展雄心的人群之中。
  “邢家?”賈母眼角掃了邢薇一眼,真是一步錯步步錯,娶這麼個喪門星進門才是她的不幸,“邢家若是有這麼個家底,還至於在鄉下窮困潦倒的賣女求榮?”老太太自然是不信的。
  被老太太諷刺,邢薇也懶得“辯解”她如何說,其實要不是邢薇穿越者的身份和經歷,她怎麼會有這麼一個天大的“財源廣進”,前世即使知道玻璃配方,她一個窮小老百姓買不起地,雇不起人,就算是勉強做起來了賣的還不知道夠不夠成本,——那玩意已經爛大街了,新手誰還投資這個?
  這輩子若不是嫁了賈赦,她也沒有膽子敢拿出來“變現”,這玩意在這裡利潤太高,風險太大,她一介平民百姓把它弄出來,完全就是小孩子抱著金元寶上街,等著找死的節奏。
  這不,原本還以為榮國府夠強硬,結果還不是被上面分了一杯羹。
  這幾個月下來,所有知道實情的人幾乎都變相的探問過邢薇,可不可以在玻璃作坊占一份股,其中包括甯國府的付氏婆媳,只邢薇把問題都推給了聖上,說是做不了主。
  問的人雖然有所不滿,可到底不敢做什麼,也都不約而同的隱瞞著賈母賣邢薇的好,平時也儘量跟著邢薇打好關係,指著下一次邢薇再有發財的點子都分一杯羹。不止她這裡,包括邢家都有人探聽過了,只邢家人推的一乾二淨,所有的事情都是邢薇做主,他們也不知道事情的原因,這才有邢德全被人“下套”的事情。
  邢薇早知道這世上沒有什麼秘密可言,她對外那一套說辭早晚會傳出去,只想不到老太太居然跟他們不同,竟然不肯相信,也是,媳婦的嫁妝她沒法沾手,兒子的私產就有文章可做了。
  可惜,老太太註定要失望了。
  “要不您進宮去問問聖上?”賈赦心裡倒很是慶倖,自己身上幸虧沒有股份,要不這老太太胡攪蠻纏一番,他還真是說不清,經過這麼多事情,他可是十分不願意把自己的東西給老太太和賈政一分半分,要不爺不會說讓邢薇拿錢去給族人都行,最少那些人見到自己都還有個好聲,知道誇自己奉承兩聲,這親母和親弟呢,除了喝血就是要命。
  唉,在他們眼裡,真是錢、權比人親。
  賈赦在眯縫著眼睛去看老太太臉上五彩盤一樣變來變去,餘光掃到賴嬤嬤,這老乞婆還留在這裡作甚,等著看老太太罵爺呢,還是攢足了勁給老太太再捅上一刀?
  賴嬤嬤似乎沒有看見賈赦,只留意著門口,見到賈政來了,早早的就出了聲:“老太太,二老爺來了。”老太太似乎被賈赦的話給堵住了,不管那玻璃坊有沒有邢家的份,都已經在聖上那裡備過案了,沒有也變成了事實,她如何敢真的去過問,再者,賈家的人脈資源,物質產業她都一清二楚,知道包括賈赦手裡留著的路太君的遺產裡都沒有跟玻璃有半分相關的東西,這玻璃方子若不是邢家的,她還真無法說清來處?老太太與邢薇交往了幾回,從來沒有占到過好處,下意識的也不願意跟她搭話,只盯著賈赦來問,總是希望他顧念一份母子兄弟情。
  看到蹣跚著進來的賈政,老二不過在家裡才待了半年時間,頭髮都灰白了,跟他哥比起來,更是大了十歲不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兄長,賈母的慈母之心更甚。
  “老大,就當為娘的求你,給你兄弟一條活路吧。”賈母使起了哀兵政策,上面既然都知道了,她去順天府也告狀也無門,只會讓人笑話她想侵佔媳婦的嫁妝,再者也知道了她跟長子不親,如今賈赦也算是爍手可熱的人物了,自己在外面說的話定不會如先前的那麼靈,包括聖上那裡,拿人手短,如今也用得上賈赦,怎麼再會給自己多少面子去駁老大的威風?賈母不禁思量,要不要把那東西獻上去?在聖上心裡,兵和銀子,想必總有一個輕重吧?自己如今也只剩下這一個保命符了,若是在失了聖心,可是在榮國府再無立足之地了。
  “母親,你不必為了兒子求兄長,讓母親為難,”賈政住的近如何會等到賈赦和邢薇來了之後才過來,這人聽壁腳習慣了,早在賴嬤嬤挑唆的賈母發火的時候就聽到了,趕過來偷聽。無他,邢薇惡趣味,當初搬家給他隨手指的院子便是原著中賈璉和王熙鳳住過的地方,那裡離賈母住的地方極近,老太太房裡有點子動靜他只要有心都能知道。
  也因為賈母和小兒子一塊住著,邢薇每天來不來給賈母請安,將來賈母在外人面前也不好說她不孝,這是要避小叔子嫌不是嗎?
  “老太太這話說的,仿佛我們老爺待兄弟多苛刻似的。”邢薇冷笑著,最看不慣這種假裝好人裝可憐的了,要是你真的可憐倒也罷了,榮國府如今是真不缺那幾個銀子來養閒人,可你看你們辦的事,處處冷刀子紮人,老太太早就是沒牙的老虎,只能在後宅作威作福,鬧不出多大的陣仗,只這賈二老爺令人可恨,家裡家外,到處都有他的影子。
  賈母不知道玻璃作坊的事情是大家一致瞞著她,可邢薇卻不信賈政不清楚,只這小子裝的好像一無所知,更是令人可恨。
  賈母用盡千般手段好歹也有顆慈母心,可這政二老爺真是披了張人皮,滿嘴的仁義道德,卻是一顆假仁假義的心。
  “二弟,你家裡就那麼些事情,也沒見你出去過幾回,為何花銷就那麼大,賬上的銀子都支了不說,還跑去國庫支銀子,支就支吧,為何你不寫自己的名字,反而用你哥哥的的印簽?”邢薇甩出帳本來質問,老太太她早就不想管了,反正她在後院也折騰不出來多大的事情,只這賈政卻令人可恨,每天不弄出點子事情來真是不安心。

  ☆、借刀

  賈赦一聽便暴跳如雷起來,這事他還真不知道,急忙抓起帳本就看,邢薇早就用朱筆權了記號,偌大的一個數位刺的他眼睛生疼;“二十萬兩?”
  老太太也吃了一驚,“老二?”她也知道賈赦在帳房上控制了賈政的銀子,知道賈政跑官不湊手,私下裡沒少貼補,可是卻沒想到老二又跑去國庫支借,這些銀子花下來,到底能夠賣個什麼官,就是賣了官,一輩子能夠掙的回來嗎?
  就連老太太也知道賈政這下是捅了馬蜂窩了,老大有多麼的吝嗇她可是一清二楚,帳房上只許例銀以外的給二房二百兩,她有心替老二爭一爭,只奈何二房做的那些事情?邢氏那裡她還敢爭辯幾句,可賈赦,她是真的不敢惹了。
  老太太擔心的事情果然發生了,就見賈赦揮手連聲道:“去,快去請族老好族長們來,老爺我要請家法,分家。”
  賈政噗通一聲就跪下了,分家意味這什麼他當然知道,可是借銀子的時候他根本就沒有考慮過後果,以前他不是沒有借過,可是從來都沒有人追究過,導致他如今已經成了習慣,加上大哥控制他銀子那麼厲害,他頭腦一熱就支出了個大數出來,還一下子都送了出去,滿心以為這下子總是能夠把事情辦成了吧,只要官位到手,看家裡誰還敢不拿正眼來看他?
  可誰料事發的這麼早,“老太太,母親,”賈政抱著賈母的腿就哭,哽哽咽咽的看著好不可憐。
  賈母也知道事情無法挽回了,上次族老們已經警告過一次,那次還是看著是王氏犯錯,老二只是受過牽連,這次卻是老二自己糊塗,這連求情都不好勸的。
  唉,糊塗的孩子,都是被老大給逼的,要不然他怎麼會跑到國庫支銀子:“老二,一共借了多少,母親幫你還上。”如今也只有這一途了,要不然還真是平不了老大的怒火,也希望族老們看在自己幫他還了的份上,在放過老二一回吧。
  “二,二,·····二十萬兩。”賈政吞吞吐吐的說了個數字,賈母也驚嚇的普通一聲立起來又坐了下去,二十萬兩?她不敢置信的看著賈政,那可真是鑄個金人都夠了,你一輩子能夠掙那麼多銀子回來,有那麼銀子存著還有必要出去做官?
  “怕是不止吧?”邢薇冷笑著,“我可是著人問了,前前後後二老爺一共在國庫裡支取了六十五萬八千二百兩之多,這二十萬兩只是這幾天才支的,那三十五萬兩八千二百是老太爺去世之後這幾年陸續支的,我怕弄錯了,還專門著人問了,這三十五萬兩多銀子可沒有我們老爺支的一分,而且,二老爺支就支吧,為何不寫你自己的名字,都是用我們老爺的印簽?您也別不承認,您的簽名總不是我們老爺代寫的吧?”這夫妻兩個真是個敗家玩意,摟了家裡的銀子還不滿足,還跑到國庫裡去支借,真以為那是自家的東西,不用還的嗎?
  “我沒有借過那麼多,”賈政辯解道,只想到自己從王氏那裡拿到的印簽,也啞了聲,難怪整理王氏的嫁妝的時候會發現那麼多的銀票,原來還以為她是在管家的時候偷攢的,卻不知道她的手也伸的那麼長;“是王氏,都是王氏著人去借的。”
  “老二啊,你?”老太太失望的拿手指著賈政,王氏雖說有錯,可是老二這動不動拿王氏丁頁缸的作法是真的讓人寒心,不管是不是王氏做的,老二頭上都戴著一個治家不嚴的罪名,而且,這銀子是妥妥的賴不了,問題是自己的嫁妝加上這些年積攢的所有的私房都還不了這筆銀子啊!老太太心中一急,眼一番就暈了過去,把賴嬤嬤急的急忙喚道:“老太太,你怎麼了,老太太,你可是醒醒。”就連賴嬤嬤都沒有想到賈政會捅這麼大的窟窿,而且還會牽連到印信,她偷偷的看了邢薇一眼,見她正盯著自己笑,果然,邢薇和賈赦一起過來幫著攙扶賈母,邢薇道:“老太太,您還是把那印信還給我們老爺吧,放在您這裡實在是不讓人放心啊。”老太太真暈假暈的還沒有人去細看,因為老太太前科不是一次兩次,就連賴嬤嬤都以為老太太這是緩兵之計,不過大家真的伸手抬不動了才發現,這次老太太是玩真的了。
  賈赦急忙叫人;“快,去請太醫。”又一腳踹翻了賈政道:“滾到一邊去。”賈政連滾帶爬的躲到一邊,眼看著他哥把母親抱到後面臥房裡去,賈政有心跟著,又怕賈赦的窩心腳,只不過去,又擔心他母親的身體真被氣壞了,那也可是他在榮國府最後的保命符了。
  正猶豫間老付氏婆媳相互攙扶著走了進來,一進門看到空蕩蕩的廳堂只有賈政一人跪著,又聞得裡屋裡“老太太”“母親”的呼喚聲,急忙提了裙子也往裡面去了。
  賈母是真的被氣暈了,六十五萬兩銀子,就這麼打了水漂,老二已經吃過無數次的教訓,怎麼還不明白,人家要是願意給他事情做,還等他花到這個程度?原來是不願意看賈政失落的樣子才不忍心點破,想著不過是花點銀子讓他也好有個念想,卻不料,如今大錯鑄成,悔之晚矣。
  賈母昏昏悠悠的從夢裡醒來,睜開渾濁的眼睛找到賈赦的手,求肯道:“老大,娘求你,別分家,老二出去,更沒人管教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老二更在她心底一些,加上他這脾性,是真的不放心讓他出去過啊。
  孫太醫也在一旁點頭,賈赦只好忍住氣,應道:“老太太放心,老二依舊跟著你住著,只是你以後可得看好了他,還有,那印信你可得還我,再留在你手裡可不成。”隨便誰都能拿了他的印信去支銀子,這可不行,老太太昏迷的這一段時間他也想了,老二這脾性分出去可還是真不放心,即便老太太去了他也還姓賈,出了事情還得他這個親哥兜著,他要是逼急了殺人放火還得連累自己,還不如由老太太看著,還能省點心。只是,“那國庫裡的銀子他也得幫著還,這個您不能攔著,得讓他長長記性。”賈赦堅信賈政手裡有銀子,至少王氏的嫁妝和多年攢的私房都在賈政手裡,只是他就不明白了,賈政到底做了些什麼,一而再再而三的動那麼多銀子,而且他接觸的都是什麼人,那人也真敢接手那麼大的一筆銀子,還敢敷衍賈政,不給他官?他就不想想那銀子的數額早就不是給不給官做的問題了?
  時下制度並不禁止捐官,賈家的兒郎們上次在邢薇的提議下成功的也補了幾個官,當然都是低級的,沒花多少銀子,但捐官都有個限度,因為大家都知道,捐官的人水準有限,只能從低級開始,且最高不能夠升到從四品以上,因此,捐官的銀子也是有上限的,當然,這是官方說法,因為排隊捐官的人實在太多,還有那些商家想要改換門庭不怕花銀子的,所以都可著勁的找關係托人,因此,這銀子的數額也越來越大,可這事既不是公開的,也不是絕對的,一般的小數額收也就收了,沒等到缺事主也不敢吱聲,可這二十萬兩,可就不是小數目了,他既然敢收,那就得保證給賈政一個官做,畢竟賈政雖然人不靠譜,可他畢竟是榮國府的人,——但是,賈政早先被擼,卻是因為得了個聖上的“永不錄用”,因此,這收銀子的人可能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賈政一個結果,偏偏他還敢收?
  自家這榮國府的招牌就這麼好欺負不成?
  賈赦氣呼呼的沖了出去又踹了賈政兩腳才問:“你把銀子都送給誰了?”
  賈政嘴角流著血,抱著肩膀躲在一旁,面對雷霆聖火的賈赦,他也不敢敷衍,急忙回答;“太子,太子的人。”
  哈,也就他有這個膽子敢不尊聖令,也只有他有這個“面子”讓賈政這個傻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掏銀子。賈赦忍著氣再三詢問;“有憑據嗎?你可見到了太子本人?”
  賈政吭吭哧哧的回道;“沒見過太子,不過收銀子的都是太子詹事府的人,胡詹事,劉詹事,還有王詹事,他們倒是給過條子。”
  “那有什麼用,不過是幾個詹事,到時候隨便一句話或者一個死人就可以說不知道。”賈赦氣的又踹了兩腳賈政才返過身去問邢薇:“現在該怎麼辦?”他是真的被賈政給氣糊塗了,這樣的人怎麼跟他是一個娘肚子裡出來的,簡直糊塗透丁頁。
  老付氏早就知道了今天榮國府發生的事情,這一刻稀罕的看著賈赦問計邢薇,邢薇的能耐她早知道,卻不知道如今賈赦連這許多大事都要問她拿主意了,偏邢薇還道:“還是得分,不然外人不知道他跟咱們沒有關係了,以後他若是拿著榮國府的招牌出去辦事,誰會不給你幾分面子?”賈赦的名氣如今越來越響,可他整天躲在作坊裡輕易不見人,邢薇推的一干二盡,老太太也在後院躲清靜,榮國府裡有機可乘的大概也就是這二老爺賈政了,萬一他真的闖下天大的禍事來,榮國府是擔還是不擔?
  “這個?只有對不起老太太了,”賈赦心一橫,不能讓他一個連累整個榮國府,拿定了主意,又對老付氏道:“大女叟子,麻煩您去幫著我跟族老們說說去。”這等分家大事怎麼也得跟族老們說個清楚明白,尤其是賈代善臨終的時候有過遺言,賈母再不分家,怕的就是賈赦頑劣沒有人管教,卻不料他老人家沒開天眼,這屢次闖禍的卻是他的好兒子賈政。
  老付氏點頭應下了,這賈家同氣連枝,賈政若是惹事大了,榮國府倒楣不說,就是他甯國府也得跟著受牽連。
  賈家的族務如今可以說是由老付氏和邢薇代管了,小付氏也跟在一旁學著理事,族老們原來是不肯的,只是經過幾次事情後發現這賈家陰盛陽衰是肯定了的,不說賈赦和賈珍沒有那氣量和遠見,就是他們也都落伍沒有那個預見了。
  老付氏才不會給賈母和賈政留臉面,她把前因後果都講的清楚明白,榮國府的分家已經成了定局,賈政連個辯駁的可能都沒有,他已經很慶倖賈赦沒有把他趕出去,賈家宗族也沒把他出族。
  只是看著他屋裡搬出來的除王氏嫁妝以外所有的東西他還是肉痛,這可是他這幾年辛辛苦苦攢下的啊,這一下子都消失殆盡。
  留下這些賈赦還是意不平,要不是邢薇來一句:“沒的說咱們榮國府貪污媳婦的嫁妝的,”賈赦說不定真的敢拿了王氏的嫁妝去添窟窿。
  為怕夜長夢多,賈赦又點了府庫裡的銀子,風風火火的帶人送去了國庫,臨了還在國庫外面貼了大紅紙一張,“榮國府已分家,賈政和賈赦再無干係,誰以後再借銀子給賈政,榮國府再不承認。”這才是賈赦還銀子的最終目的。
  銀子總是要還的,既有先前幫著聖上養兵支借的,還有這次賈政王氏捅的大窟窿,全都是他個冤大頭來承擔,偏他還不敢支一聲,再不這樣來出口氣,他還叫賈赦嗎?他乾脆改名叫窩囊得了。
  賈赦馬不停蹄的又拿了分家的憑據到戶部立檔,也在那裡張貼了和國庫差不多的一張榜單,只不過添減了幾個字而已,意思大致相同。
  這下還不等賈赦回轉家門,整個京城都知道了榮國府的家務事,史家派人來問,聽過轉身就走了,他們是舅舅家,怎麼榮國府分家這麼大的事情居然沒有讓他們做個見證,再知道其中的緣由,他們還十分慶倖幸虧沒有人來通知他們。
  只也不知道是忘記了,還是撇清關係還是嫌丟人 ,明知道賈母臥病,卻沒人補送個禮物來探望一下。
  賈母這次是真的病了,孫太醫說是輕微的中風,邢薇不僅暗歎,命大的人真是頑強到底啊。
  賈政倒是依舊在原處住著,只為了保命,整天伺候在賈母身邊盡孝,真的恨不能以身代替賈母生病,從這一刻起,他是真的知道了賈母對他的重要性。
  榮國府似乎沒有什麼改變,只是老太太卻有些微的不便而已,因為賴嬤嬤沒了,她居然偷盜,把她保存的重要東西都順走了,——她這是看榮國府背了一身的債務,老二又闖了這麼大的禍事,打算自己找門路去嗎?
  老太太一怒之下,命人把她直接打死,賴家人也捆的捆,賣的賣,連家都給抄了,只老太太卻沒有從賴家收回來的小盒子裡找回她想要的東西,想要追問,賴嬤嬤卻已經被打死了,老太太心裡不免又添了一樁心事。

 
作者: ga1105    時間: 2015-12-5 22:25

 ☆、爵位

  賈赦一不做二不休的接著去找禮部改制,這是邢薇特別要求緊急去辦的,雖說心裡有些不舍,可是聽媳婦的話錯不了,看二弟被分家出去了,老娘也再沒了話說。
  咳咳,賈赦可不是高興賈母生病發不了聲,只是老太太太偏心,他心裡多少也是有些疙瘩的,如今老太太被他心愛的兒子氣病了,賈赦心裡總是有那麼一絲報復解氣的。
  至於他賈赦一個子沒花著還得歸還國庫的那麼一大筆庫銀?賈赦表示現在很高興,並不那麼心疼,一個是賈赦本人是真不缺銀子,二來榮國府的家自從張氏死後就不是大房來當,賈赦潛意識裡有些榮國府並不是他的感覺,三來,張氏當家的時候也算是公正,根本就不往自家撈銀子,她是個講究氣節的人,如何會為了那幾兩銅臭玷污了自己的名聲?
  第四個麽,當然還給國庫比讓老二貪污了的強,其實主要還是第五,跟老二劃清了界限不說,老二這次分家還沒有得到一兩銀子。
  爽啊爽,賈赦想想心裡便是出了那麼一口的惡氣,族老們聽得賈政辦的事情,又聽得老付氏幫他們分析的原因,一個個倒吸了一口冷氣,早先還說賈家陰盛陽衰,放到賈政這裡,簡直就是兩口子一對敗家玩意兒?幸虧發現的早,要不然這榮國府多少錢財夠他花敗,賈家人那天被他連累到午門都有可能。
  一干人等迅速主持了分家,大家都一致的忘記了給賈政劃分榮國府的財務,笑話,不說王氏捅的窟窿,單他賈政的一筆二十萬兩借銀他分家都要不完,——榮國府財產雖然雄厚,可是功勳田等御賜必須留給長子繼承人的不動產除外,總共攏出來的財產也沒有多少,偏次之頂多只得家產的三成,這二十萬兩借銀早已經是超過了,誰還會再給他分家銀子?不追究他的責任已經算是開恩了。
  賈母也自是不敢吱聲的,那時候她也剛才醒來好轉些,正還怕族老們真的把賈政出族了,好在大家還算開恩,心裡想著大概也是她跟賈赦求情的話起了作用,只是兒子都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緩過幾天老太太又開始惦記賈政,好在這次分家根本就沒有提她個人的嫁妝和私房,到時候都留給老二就是了,等她閉了眼了,他愛怎地便怎地吧,自己也真是管不了了。
  賈赦可是從來沒有惦記過賈母的私房,從小就被賈母不喜,潛意識裡早就知道賈母不會給他什麼東西,再說,自己得了祖母的全部私房,似乎也該讓二弟占些便宜。
  只這次榮國府的事瞬間鬧的轟轟烈烈,賈赦一副受害人的模樣,先是氣哄哄的跟賈政劃清關係,再後來逐個接受人們的慰問——先前還以為賈赦實在不近人情,家務事張揚的滿城風雨,等聽了賈家僕人們的解釋,才知道賈赦才是那個真正的受害人。
  唉,真是家家都偶有本難念的經,自家的跟賈家一對比,似乎還算好的,一個個的一邊安慰賈赦,一邊安慰自己,心裡卻把賈赦罵了臭死,個個都打算回家清清庫銀,——這蠢小子帶頭還了賬,他家金山銀海都知道,可自家要是銀子方便誰還會來借庫銀,可,唉,這蠢小子一還帳,誰知道要連累多少人?活該他蠢!
  賈赦帶頭還了銀子又要求改制府邸,風聲鬧的太大,禮部不敢耽誤,即刻上報,上面留中不發,只不過一宿過去,庫銀又多了小半層,原來是一些人也跟風還了,不過這也是那些跟風借銀的人使的手段,——別人都借他不借,你這是標榜自己與眾不同嗎?其實他家裡不說過不去,實在也是擠擠並不缺這些銀子。在種人最有眼色,見有人帶頭還了,急忙也把借的庫銀還了回去。
  剩下的無非就是兩部分了,一些人是真窮才借,如今是真的還不起,另一部分便是真心不打算還的,——到自己手裡的東西還有往外出的,就跟那代養的兵一樣,養時間長了,就是自家的了。
  第二天,算上賈赦還庫銀的那天,應該是第三天,賈府就接到了旨意,收回賈赦一等將軍爵位,御賜賈赦為榮國侯,榮國府不必改制。賈代善當初未加繼承父親的國公爵位,賈赦這雖然降了一等,卻是侯爵,依舊算是他這一輩兒裡領頭,最為風光的一個了,尤其他先前還是一個浮誇,這都能夠承爵,在四王八公里算是極為打眼的了。
  這下榮國府山下滿門歡喜,才剛取下來放了一天的榮國府牌匾又重新被掛了上去,千響的鞭炮把炸響了半個京城,幾乎到晚上才停歇,整整開了三天的流水席接待前來賀喜的新舊賓客們,這還是邢薇攔著,要不然依賈赦的嘚瑟勁沒有半個月打不住。
  榮國府的熱鬧把隔壁甯國府的老付氏也羡慕的夠嗆,她不知道賈赦這爵位真正的來因,——上交兵符!只以為賈赦這是因為清還了庫銀,急忙也招呼管家點府庫,——甯國府的管家早就換了人,榮府查抄賴家之前,邢薇就跟老付氏打了招呼,把甯府賴家人一起捆了,她雖說看不慣這個世界的奴僕上下不尊制度,可也知道“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道理,這個世界講究同姓同根,她借賈母的手弄死了賴嬤嬤,雖說甯府的賴二只是他小叔子家,可是誰知道這小子以後會不會找自己報仇雪恨,再者,這賴二家的也不是那麼清楚的人,隨後被查抄的財務裡面也不少甯國府的東西。
  賈赦可比邢薇小氣的多,邢薇也不是多麼心慈手軟的人,賴嬤嬤死有餘辜不說,賴家人被邢薇丟給了賈赦,卻是被她牽連的,可邢薇也不覺他們有多麼的無辜。
  這個時代講究連坐不說,也有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說法,他們既然享受了賴嬤嬤帶給他們的榮華,就該有心理來承受她帶給他們的災難?何況這些人也都不是多麼無辜的。
  就說那賴尚榮,現在看著小,似乎被家人牽連十分委屈冤枉,可是再過個十來年,原著上他不是還上杆子的“檢舉”賈家人的罪證,枉他還是托賈家人的洪福做的官。
  對於這種轉頭就出賣主子的人,不先把他一巴掌拍死了,還等著他反咬你一口不成?
  新換的管家自然是個識時務的,急忙便去清查了一番,又拿來甯國府的帳本仔細翻了,回老付氏道:“還了借銀府庫裡還能剩下三千兩來。”
  甯國府軍功起家戰爭財發的足,後來得的功勳田、鋪子什麼的也多,甯國府人口又少,除了在族人身上花些個外,基本上沒有大的開銷,尤其現在賈珍還小,老付氏當家,最大的開銷人情往來上趨於平衡,剩下的一家人雖說也是穿金戴銀,可主子到底少,花銷有限,——總歸是收大於支。
  其實老付氏只知道榮國府的欠債是王氏和賈政作的,並不知道其中還有早期替聖上代養兵時借貸——那時候剛剛建國收兵,賈演、賈源手裡有銀子也不敢真出錢去替老聖上發軍餉,只等著老聖上那一天開口收回去便罷,只這老聖上也有意思,不知道是國庫緊張,還是信任或是試驗“忠心耿耿”的老部下,再者或許打著相互牽制的心,一直不肯“杯酒釋兵權”,這一拖下去,老一輩人去了個差不多,就是老聖上自己也歸了西,——都是常年打戰,身上多少都帶著傷,留下來的鳳毛麟角卻也被俗務纏身。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換了皇帝,國庫的銀子支借起來也不如先前容易了,這些人便開始動用自家的庫銀,時間久了,就成了慣例,這聖上也換了,老一輩人也去了,代養的兵漸漸的就成“私兵”,也沒有人提歸還事宜了,也真虧了這兵分散代養,每家負擔不算多,另外一個,這些養兵的人家,也都是戰亂起家,家家底蘊豐厚,且先前老聖上賞賜的功勳田、莊子、鋪子多,——只這麼多年托下來,人口多的人家,也很有些吃不消了,於是有的也跟賈政一樣,又恢復了從國庫支借銀子。
  老付氏接手的時候就每年都有這麼大的一筆支出,還以為這是賈敬在外面胡鬧的支出,反正每次提銀子都是他的人——她真正當家接管帳本,還是公婆都去之後從賈敬手裡接的,這些緣由賈敬又不肯告訴,因此老付氏並不知道其中的緣由。
  老付氏咬了咬牙,“你套車人去把庫銀還了,另外,你回來便去請老爺回來,就說家裡沒有銀子了,老爺在山上的開銷撐不下去了,只有請他回來陪著我們娘們過苦日子了。”
  賈敬聽說到沒有什麼二話,包袱款款的真回家來了,庫銀見底他倒是不心疼,只這樁心頭大石終於被搬開了便不用躲在深山做行僧,只是見老付氏日夜等著聖上下旨不覺好笑,卻又無法跟她解釋原因——他自認自己沒有賈赦的氣魄,更沒有邢薇的智慧,只能夠躲在無人處一個人承受,如今賈赦升官得了聖恩,那也是他應得的,賈敬並沒有一絲的不平,——或許真的是丹藥吃多了,或許也是天性如此,反正賈敬的骨子裡淌的血似乎和賈家人不同。
  賈赦卻覺得“自己”這一番折騰沒有白費,心安理得的穿著紫袍滿府折騰,“這裡,給爺推了,那裡,來人,給爺把樹刨了,回頭買個假山回來······。”即便不用改制,賈赦也不願意就這麼住進賈政曾經住過的房子院子裡,請了人看了風水,在宜動土的日子裡,賈赦終於動工開始整修院子了,似乎為了顯擺自己錢多,他把自己想得到的地方都修整了一遍,邢薇想著自己在家的時候多,再者,讓賈赦去去火倒也好,便由著他去了。
  邢薇只說把現在住著地方留作族人女校,讓賈赦一起順帶著修合適了,賈赦聽了揚眉淺笑,賈母私下裡跟他說過,讓他把房子騰出來給賈政住,他這裡正滿心不願意呢,媳婦這裡就給他解決了難題,真真是他肚子裡的蛔蟲,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賈赦是越來越滿意邢薇了,雖說大出血掏空了庫房還銀子,可是把老二分家出去了,還得了父親的爵位,這下子就算是老太太打著讓二弟承爵的希望也完全沒有了可能,而且就連張老爺子那裡也得誇誇他,再也不能說他無能了。
  賈赦根本就沒有想過這爵位是他還了兵符得來的,在他心裡,那確實是皇家的東西,他代養花了銀子還不回來他心疼,占了人家的兵卻是不該的。
  只如今有了爵位,他便什麼都不說了。
  先前老太太還跟他商量,說老二住在他後頭未免憋屈,再者,他又要娶二房了,跟著老太太住一起,怕是不大方便。賈赦正不好拒絕,只說現在還沒有騰出來就給混了過去,這下好,做了族人的女校,她有能耐去跟族老們講究去。
  賈赦樂哈哈的走了,邢薇卻接到老付氏的邀請去了甯國府,老付氏如今也不跟邢薇客氣了,只打過了招呼便入了正題:“廊下五嬸子著人帶了個話來,說是你婆婆給你們家二老爺說了戶人家,如今老太太病了,這事情該怎麼辦,人家姑娘家問起來了呢。”
  “五嬸子?”邢薇疑惑著,她倒是知道賈母在替賈政相看人家,只是以為她在功勳人家裡挑,畢竟那些人家庶女多,給賈政挑一個也不是沒有可能,再者,賈母向來眼光高,怎麼會通過族人找媳婦?
  “說是莊子裡的鄰居家的親戚,”,老付氏解釋道:“五嬸子不是跟著孩子去了莊子上,一來二去就認識了幾個人,頭幾天那戶人家來了個親戚,跟她打聽你們二老爺的事,後來又說是老太太托人跟她們提的親,怎麼如今就沒有了動靜,五嬸子也沒敢說老太太病了,只托人帶話回來問問,看你打算怎麼辦?”
  邢薇這才想起來,這五嬸子守寡多年,生了個兒子也十分老實,沒有什麼讀書的天份,在鋪子裡也幹不了,只能在莊子裡跟老農學種莊稼,只五嬸子還是不放心,她一個人留在家裡也沒有什麼事情,就跟著兒子一起去了莊子裡。
  “別是那家人姓尤吧?”邢薇試探的問了問,自家的莊子大多是勳貴田,跟皇莊近,皇莊張家是尤二姐的夫家,親戚裡面可不是有個尤家?別問邢薇為何會想到尤家,只這尤氏也算是她的“ 天涯人”,印象自然深刻。
  “這個倒是沒有問那麼清楚,恍惚著是這個姓。”老付氏也沒問邢薇如何知道的這麼清楚,還以為是從賈母那裡知道的,只是細想了想,確定了對方的姓氏。
  邢薇便搖頭道:“這家人不行,”賈政娶二房她攔不住也沒有道理阻攔,可這人選必須經過她認可,別人不知道,這尤氏絕對不可能讓她進門,原著中她過的還不如邢氏,簡直就是麵團,任由賈珍揉搓,就說兒媳婦的身份可疑,做不了她的主不說,娘家異母姊妹也可以在她頭上作威作福。
  這個時代名聲固然重要,可是太過了就成了麵團了。
  “你是?”老付氏還以為邢薇想要阻攔賈政娶妻,二房人的矛盾已經擺到了明面上,邢薇要是真的阻攔,也不是說不過去。
  “能賣女求榮的能是什麼好人家?何況這戶人家未必是老太太親自選的,說不得是二老爺自己認識的人家自己求上門來的。”賈母眼光高著呢,根本就不會看上尤家,另外,她也沒有那個管道跟尤家認識,反而是賈政或許有機會跟皇莊上的人認識,或許,他也根本就不認識,這尤家人或許從那裡聽說了賈政這個冤大頭,又知道如今賈家的事情,才想著渾水抹魚,賣女求財。  

  ☆、二房(公告)

  老付氏吃了一驚,“二老爺自己選的?”
  邢薇搖頭把自己的猜測說了,又大致說了一下尤家的情況,“只沖著後娘的人品我都不會給二老爺娶這樣的姑娘進門,”尤氏進門不能規勸賈政和賈母倒還罷了,至少她也不敢出頭跟自己為難,可這尤家的繼母母女三人卻是個麻煩,別回頭再給她添上無數的事情來。
  “你說的倒也是,”在沒有人有老付氏理解這名聲對一家人的重要了,知道了邢薇沒有不給賈政娶二房的心,老付氏也放了心,賈家好容易到了這一步,可真是經不住一點子風雨了,若是回頭傳出了邢薇阻攔賈政娶二房的話來,又不知道要經過多久做多少事情才能挽回形象。“只你可有什麼人選?”既然擋不住,就儘快給賈政娶了二房在屋裡,賈政如今似乎是真的改了,整天在賈母屋裡侍疾,他倒是多少挽回了些名聲,可到底是男子不方便,也讓邢薇難堪,——那有現成的兒媳婦不伺候婆婆,反而要兒子端屎端尿的。
  外人可不管賈母和賈政的所為,也不會理解邢薇的苦楚,只會說邢薇不孝,——人總是這樣,如今大房強勢,自然的就會同情起弱者來。
  何況賈赦還庫銀可沒少招人恨,再知道賈家有這樣的事情出來,這還不可勁的編排人。
  邢薇也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於是也托起老付氏來:“您總歸比我認識的人多,我也求您件事,只要這姑娘自己肯,也是個清楚明白知道好歹的,我願意替我們家二老爺求來做了二房。”
  雖說嫁給賈政就等於入了火坑,可勳貴人家庶女多,在嫡母手裡過著苟且偷生的生活的女孩子也不少,說不得真有這樣的姑娘肯嫁。
  老付氏聽了一默,隨即也點頭道;“既然你肯出頭,說不得我也去幫二老爺跑跑腿。”她跟邢薇想的一樣,與其讓老太太挑選,何不自己找人,至少這姑娘的人品性格都可以掌握,總也比老太太他們自己挑的強些。
  賈母給賈赦別有用心的挑了邢薇來惠及賈家,可老付氏去不相信賈母給賈政挑的人會再也這麼的好運,而且知道底細的都曉得賈母當初是不安好心,否則生育上有問題的邢薇根本就進不了賈家的門,至於賈母的眼光問題,老付氏也是感歎,她還以為能娶來個好拿捏的,卻不料被鷹啄了眼睛。
  老付氏大包大攬,沒幾天就給了邢薇回復,這也是勳貴武官人家庶女多,交情老幾乎都知根知底,不過半個月時間就給了邢薇預備人選,竟然不止一個,這又從另一方面說了賈母的偏心,這些姑娘既然連賈政都肯嫁,當初配給賈赦又成什麼問題?
  其實不光勳貴武官家多庶女,文臣家庶女也不少,只不過文官家重名聲,胳膊折了在袖子裡,絕對不會跟賈家這樣“屁大點”的事情折騰的滿城風雨,自家的人跑出去壞自家人的名聲,再者賈政如今的名聲這樣了,就算是為了自己的兒女和老爺們的面子,當家主母也不會把庶出的女兒嫁來榮國府給賈政當二房,即便當初換了賈赦,這些人也不見得肯把女兒嫁過來壞自家的風骨。
  也就是勳貴家規矩欠缺,庶女多不值錢,當家主母相對來說不那麼在意聲名,所以才有可能在她們家裡尋到合適的人。
  老付氏也算極為用心的了,不光列了姑娘們的名姓,連她們嫡母脾性,父兄的爵位官職情況都做了備註,尤其是姑娘年紀,個人興趣,喜好,排行,在家待遇等,真真是詳細的相親案底。
  不僅這些,就連上次五嬸子說的隔壁莊子親戚家的情況也讓人打聽了,竟然跟邢薇猜的不差:那尤氏繼母跟太子府的人有萬牽連,聽說了賈政這個冤大頭,於是想著把前邊的女兒賣一筆銀子的。只太子府的人不肯保媒,她便想到借親家張家的身份去攀賈政,卻不想隔壁就是賈家的莊子,於是就假借賈母的招牌詐親。
  榮國府的情況她打聽了一些,當家主母和老太太不和,想必即使她去問老太太,大概那也不會不認,…她可是問清去太太多偏小兒子,急於給他定門親。
  卻從來不想她那女兒是不是被推進火坑。老付氏一想到這種人就噁心,幸虧這邢薇是好的,明明跟二房不對付,還願意給他找個好人,既這樣,她總不能不盡心。
  “大女叟子不去做媒實在虧了。”邢薇打趣著,跟著一起看,隨意抽了一張,吳家,其中有個吳天佑好耳熟,他家庶出妹妹,庶出侄女都有,仔細一想,邢薇把這張挑了出來,再想了一想,又把倆家姓周的也給摘了出來,原著中元妃省親中可是有提到周、吳兩姓妃子省親,吳家這位將來大概是要出一個貴人的了,只這姓周的卻是有兩家,邢薇也分不清到底誰家也會飛出金鳳凰來或者只是湊巧同姓,只她不願意去趟這趟渾水,索性便把這兩家都挑了出來,再把四王八公的旁支庶出都剔除,剩下的卻只有三戶稍微低等些武官家的姑娘了,老付氏看了一笑,指著後挑出來的,問道:“這幾張我大概明白,只這是為何?”
  邢薇笑道:“這吳家幾輩子都有庶出女兒,可見當家主母也是個軟弱的,主母太過軟弱,庶女們反而缺了鬥志,這秉性上怕難免軟弱些;周家這兩家女兒少,只怕這庶女也是當做嫡女看的,恐怕是不會隨便嫁人。”
  老付氏笑著點點頭,確實,自家都打算與勳貴撇開關係了,何必再給賈政娶四王八公的女兒,雖說只是出嫁的庶出女兒,可到底是有些關係,這周吳幾家剔除的雖然勉強,可也算是說的過去,拿起剩下三張仔細看了看,“你相中這個韓蕊了?”
  邢薇笑著點頭,總結她的經歷道:“姨娘是韓大人在任上私自納的,五歲的時候跟著姨娘回的韓府,不到一年姨娘便去了,並無親兄弟,嫡母勢強,藉口守孝把她送到莊子上,十歲上被接回韓府,跟著祖母過活,三年前祖母去世,今年十八還待字閨中。”單看這“簡歷”就知道這韓蕊心性堅韌手段不俗,連嫡母都十分忌憚,至今都不肯給她找婆家。
  “只這太厲害了,與你不是?”這要是不對付起來,還不夠邢薇喝一壺的?
  “無妨,榮國府已經分家。”兩房分家已定,賈赦、邢薇也沒有分賈母私房的心,兩家人可以說是沒有利益之爭,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賈政無人彈壓,做出什麼糊塗事來,這韓蕊有心計,有手段,想必可以應付賈母,更可以跟賈政周旋,再說,二房還有一個王氏需要她來應對,太面了這三個人早晚會把她逼瘋,吃掉連骨頭都不剩。
  “這倒也是,只要是個明白的就行,”老付氏拿了那張紙,“等我去跟這韓家試探試探,只是,恐怕你要破費些個。”韓蕊嫡母把她拖到十八還不給相看人家,這是打算了留在家裡磨搓的,想要她許嫁,只怕會獅子大張口的索要嫁妝。
  “這個倒不一定,你只說明白許給誰,還不定她倒搭銀子白送呢。”邢薇開玩笑道:“只是在這之前,我想見見這韓姑娘。”只看資料大概知道這姑娘的脾性,可這人到底如何,還真的面見才好,另外,這也算是她把一個姑娘推進火坑,——心裡想來總是那麼不落忍。 
  只是想見這韓姑娘並不是那麼容易,她嫡母防範甚嚴,邢薇也不想先驚動她嫡母再找她,生怕激起她強烈的抵抗情緒,或者在邢薇心裡,嫁與不嫁還是想給她一個選擇。
  好容易等到韓家有一宗喜事,卻是韓蕊的嫡長兄得了長子,這也算是長子嫡孫,自然是要大辦的,邢薇早就有心“偶遇”“結識”了韓夫人,韓家這麼大的喜事,自然要給邢薇遞帖子的,邢薇預備了一番,便帶了禮物上門恭賀。
  宴席上難免人多可以鑽空子,又是都準備好了的,沒費多大功夫邢薇便成功的跟韓家庶女韓蕊見了面,這韓蕊似乎已經失去了前幾年的銳氣,整個人呆若枯木,正在自己住的小院子裡洗衣服。
  邢薇看她現在的情況,根本就不好開口了,這簡直就是趁火打劫,比強盜還要可恨,韓蕊倒是發現了邢薇,開口問道:“客人怕是走錯了地方,還請回頭左轉,在往右,過了一條廊道就會看見人,隨便一問就可以了。”說話條理清楚明白,並沒有抓著人便訴委屈,求幫助。
  邢薇深吸了一口氣,機會難得,錯過了或許自己或者她都會後悔,便開口道:“我是專門來找你的,我是榮國府賈赦的續娶妻子邢氏,我們家老太太想給我們二老爺賈政聘娶二房,我挑中了你,不知道你肯不肯?”
  韓蕊愣了一愣,眼睛便盯著邢薇由溜圓漸漸眯成了一條縫,“二老爺什麼情況,為什麼會挑中我?”她並不盲目的答應,卻知道自己能夠被相中的原因。
  邢薇越來越滿意,大致把兩房的糾紛說了一下,“我調查了你的情況,需要你幫忙我在老太太和二房人中間平衡我們的關係,另外,儘量看住二老爺,別讓他給我們惹下禍事。”
  這就是明晃晃的交易了,韓蕊笑了一下,“我有什麼好處?”
  邢薇一愣:“至少現在你能夠離開這裡,另外,我保證,只要你能保證做到我要求的這些,你的孩子們我能夠幫他們有個好的前程,至少,男孩子有書讀,可以正常科舉,女孩子有豐厚的嫁妝,嫁個好人,嗯,當然,他們的婚配人選都由你肯定。”
  韓蕊笑了笑,“不過是二房,他們又能夠有什麼好的出身?”揮手跟邢薇道:“你走吧,我還要洗衣服。”即不答應,又不說不肯。
  邢薇知道事情太突然,也決定等一等,看資料就覺得這姑娘可行,再見了人更是滿意的不行,只是想到了賈政,真是,自己作孽啊把這麼一個美人嫁給那麼一個混帳。
  這一等就是兩個月,邢薇都失去了耐心,幾乎就要放棄了,韓家那邊卻傳來消息說要把大姑娘配人,原來,這韓蕊排行老大,韓家排二的嫡出姑娘才十五,原本韓夫人並不著急,不過最近有人給韓家二姑娘說了們親,男方略微大些,想要著急成親,這勳貴家在不講究,也沒有把長姐留在家裡著急嫁二妹的,不光說出去不好聽,卻也是對二妹有些妨礙。
  這世道誰家若是真要把姑娘留在家裡,無非就是跟邢氏原來打算的那樣,自梳不嫁或者出家為尼,卻也都要舉行個儀式廣而告之一番,可這韓夫人為了自己的女兒也不能夠這樣處置了庶長女,就急忙托人想要把她給嫁出去,只是這韓蕊被韓夫人給托大了些,瞭解底細的也知道她恐怕是沒有多少嫁妝的,人也是個古靈精怪的,更知道韓家大多不會為了她給姑爺謀什麼福利的,即便有人提親,也實在條件不堪或者續妻或者商家小戶,再有給人當二房妾室的。
  邢薇實在不願意看到這姑娘就這麼被她嫡母給“賣”了,咬牙托了老付氏去提親,那韓夫人早就對邢薇示好親近,聽說榮國府想聘娶她家大姑娘給二老爺賈政,心裡便是一喜,果然沒有什麼條件的便應下了婚事。
  邢薇這邊便告訴了老太太,一個是讓她高興高興,身體應該會好些,另外有些事情還是要老人出面才方便些,再者,到底是給賈政娶二房,王家和王氏那邊還要如何也得老太太去解決周旋。
  賈母聽說倒是吃了一驚,她早就在京城給賈政踅麽二房,奈何人家一聽說是賈政都顧左右而言他,根本就不搭理她,這才把事情撂下,這還是分家前,現在賈政的名聲還不如從前,邢薇居然可以在京城給賈政尋到合適的二房?
  老太太當然不肯相信,趕緊使人去打聽,結果雖然差強人意,卻也算是配賈政綽綽有餘了。
  就是賈政自己得到了消息,也是詫異邢薇會這麼好心,得知韓蕊的情況之後,也沒少跟賈母告狀:“那韓氏就是被韓家拋棄了的,韓家又是武將,對兒子的前程也無甚幫助,她那嫡母又跟邢氏親近,回頭娶進門來還不跟她一條心?”
  賈母何嘗不明白,可是她早就對賈政娶二房的事情是無能為力,韓家姑娘說來有些不足,可是配賈政真是綽綽有餘,至少,那姑娘卻是有些個手段,恐怕能夠看住老二,要是能夠拉攏過來,或許還能跟大房那裡替老二掙得些好處,至少,這姑娘大概比王氏強。
  老太太滿心糾結的給賈政娶了二房進門,韓家嫁庶女,又是二房,還要儘快辦了免得耽誤二姑娘的婚禮,所有的手續都辦的急,不過三個月時間,賈家就幫賈政娶了平妻。
  這韓姑娘到底是有手段的,竟然在最後關頭以死威逼,令她嫡母父親跟賈家商議改二房為平妻,其實在人們眼裡,二房就是平妻,還有這平妻在商戶人家常用,大多是商人住處不固定,在常住地另外娶的“二房妻子”,因為正妻不在身邊,當家理事也做嫡妻一般,有些“二房”有手段的,除非死不進主家門,一生榮光于正妻無二,就連所生的子女也能夠跟嫡妻子女分得一樣的家產,當然,商家規矩還不如武官勳貴,勳貴家宅亂是因為他們有出兵打戰的義務,隨時會面臨犧牲,為了傳宗接代,才會在在家在軍隊置妾生子,可他們妻便是妻,妾再可心,待遇名分上怎麼也不敢越過妻去,只聽說續娶,就沒有平妻的,否則就有百官糾察去找他們的麻煩。
  可這商人卻不怕,反而心安理得的享受齊人之福。
  這韓姑娘便學著商家之名,給自己弄了個“平起平坐”的名分,一旦王氏去世,她就是平妻正室,不會再以二房身份迎接賈政的續妻進門,她的孩子們一落地便由貴妾子女升級為平妻子女,跟嫡妻子女享有一樣的身份待遇。
  賈政被免職在家,終身不得錄用,並不受官員身份禁忌,又是在婚娶當頭,若是新嫁娘真的死了,韓家晦氣,賈家也一樣尷尬,賈母尋思了又尋思,還是應下了。  

  ☆、第37章 新人

  因為是娶平妻,迎接新人的儀式也做了些許的改動,賈政始終以為韓氏是邢薇幫忙相看的,整個迎娶的過程都顯得呆板僵硬,面上甚少笑容,導致夜晚睡覺的時候邢薇都不安心,賈赦被邢薇的翻身動作吵醒,不滿的問道:“你最近怎麼了,夜裡睡覺不踏實,要是有什麼不適的,趕早請太醫。”
  賈赦因為賈政娶妻才請假在家,自從升了爵位,賈赦就需要每天當班上朝,得到大休或者請假才能在家休息,他在作坊忙慣了,這突然的“兩點一線”生活,令他十分的煩躁,夜晚在被邢薇這一牽累,白天上朝的時候直犯困,被人笑話“尸位素餐”,賈赦心裡知道是因為自己還銀子鬧的後遺症,卻也不好反駁,別人他不好說,面對自己的妻子,還有什麼開不了口的,再說,他也確實是關心邢薇,不說日久生情什麼的,只要是個人,明知道身邊躺著的人睡覺不安穩,他還不問一聲,那不是冷血嗎?
  “沒事,就是天熱睡不好罷了,”邢薇不好說自己擔心韓蕊,自己親手把一個姑娘拽進了火坑,雖說如果不是她,韓夫人或許給韓蕊找一個更為不堪的人,可是或許韓蕊也會撞上大運,找到一個雖然在外人看上去條件不好,可是跟她來說卻十分合拍也會對她十分好的人呢?
  “睡吧,”賈赦嘟噥著,翻身拍了拍邢薇的背,天熱,他也不願意摟著人睡覺,要不先前都是擁著邢薇入睡的,只是如今入了夏,為了照顧邢薇的身體,臥房裡並沒有放太多的冰盆,邢薇也勸過賈赦到別處去睡,免得夜裡被熱醒,他本就是男的,熱性重,又養尊處優慣了的,再說天不亮就要起身上朝,睡不好日子長了對身體也不好,可賈赦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跟邢薇過起了前世那種普通夫妻般的日子,除非有事不回家住,否則就每晚都夫妻共眠。
  鬧得邢薇以為自己穿越錯了時空,不過,雖然嘴上也說說讓賈赦到別處去睡,可偶爾的賈赦有事外出不回來,她竟然會失眠,這是一個可怕的習慣,邢薇明知道,卻有些希望他永遠不要改變,無關情愛,只因為自己一個人在異世,看似堅強,日子也越過越舒心,可那種來自內心的孤獨,卻是任何人都無法體會的。
  “嗯,”邢薇應了一聲,抱著賈赦的胳膊,強迫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內疚,慢慢的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邢薇還是早早的醒了,賈赦如今要上早朝,她早就形成了生物鐘,在他起來之前就睜開了眼睛,“輕點,”紅鑰已經候到了跟前,幫忙邢薇掀開了蚊帳,讓邢薇可以悄悄的下地,“別吵醒了侯爺”,邢薇小聲吩咐著,“叫人去預備早飯,一會兒侯爺起來不涼不熱的剛好吃,”又問道:“二房昨晚上沒事吧?”
  “早飯已經預備上了,不會耽誤了侯爺用,”紅鑰也小聲回答,邢薇沒有發現,自己幾乎每天早起都要問一遍,她似乎被這個世界同化了,對這種飲食起居的客套問候都形成一種習慣,即便賈赦今天休息,也。“二房也沒有什麼異常,聽說已經順利洞房了,”雖說紅鑰並沒有結婚還有些羞意,可邢薇特意交代身邊的人去二房盯著,生怕二老爺“犯渾”,她們有什麼辦法,只好遵命分人過去聽“壁腳”了,好在賈政有所有時代男人的通病,送上門的不吃白不吃,或者,在他心裡已經認命?
  聽到已經入了洞房,邢薇松了一口氣,潛意識裡,只要兩個人有了夫妻之禮,這男女就算是真的有什麼不滿的,也等於是接受現實,認了命了。
  “你替他們操心再多,他也不會感激你半分。”賈赦早就醒了,聽著邢薇跟丫鬟的問話並沒有睜開眼睛,此時終於忍不住嘲笑起來:“有那閒工夫你對爺多上上心。”
  邢薇心情好了不少,轉身幫著掀開蚊帳伺候賈赦起身,調笑著道:“怎麼,爺這是吃醋了,妾身伺候的爺還算是不滿意嗎?”
  賈赦眯起了眼睛,邢薇也不知道是身體調養的好了還是生活順遂心情好,總之氣色越來越好,比剛嫁給他的時候越發顯得的標緻年輕,人也更水靈,有一種今年二十,明年十八的感覺,可是,自己卻依舊一天天的見老,兩人本來歲數就有差異,這一下越發顯得自己老,她更年輕,這不公平,賈赦心裡不滿,揮手揮退了丫頭,伸手便把邢薇拉住了往懷裡一按:“爺倒是真的不滿,半夜不好生睡覺鬧的爺也睡不安穩。”
  邢薇知道賈赦向來火氣旺,最近又體貼她忙著賈政的事情並沒有很鬧她,更沒有去姨娘屋裡,如今心頭事了,今天賈赦也請假不用上朝便由著他動作胡鬧了一通,等兩人事畢收拾好了,用過早飯過去請安喝新人茶,赫然見王氏也在。
  這可是隔了一年多王氏頭一次露面,且是在這種場合,只王氏低著頭,看不出面上的表情,只是身體明顯的瘦了許多,越發顯得身上臨時穿上的舊日的紅袍寬大幾分,原本保養的極好的青絲也見幾分乾枯,毛毛刺刺的梳的似乎不那麼光滑整潔。
  邢薇看了看賈母,又跟賈赦對視了一眼,老太太放王氏出來喝新人茶,並沒有跟他們打過招呼,甚至可以說,事先並沒有任何預兆,邢薇挑了挑眉,這下面人的工作還是得敲打敲打。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賈赦並不管王氏如何,他對著賈母抱了拳行過禮,便大馬金刀的坐在主位,邢薇也給賈母行了禮,對著王氏點點頭,便跟著賈赦並排坐了。
  王氏站在老太太身旁,連個凳子都沒有,今天是他丈夫“娶妻”認親頭一天,她卻只能在這裡乖乖的等著他們,心裡五味雜陳,萬般的委屈卻無處訴。
  王氏不敢說自己被關十分的無辜,但是她作惡只是沖著大房下手,得利的不僅僅是自己,還有自己的丈夫,可是受到懲罰的卻僅僅自己。不說她做的每件事情都跟賈政商量過,卻至少有些事情賈政是知道的,且少數的事情他本人也是直接參與並提供過方便的,可是,他依舊可以逍遙事外,而且還可以坐擁美人,如今更是娶了“平妻”,享受齊人之福。
  自己的這一番所作所為簡直都成了笑話,自己的孩子們也被立在了危險之地,可他賈政不僅沒有絲毫愧疚,反而心安理得的對著她一再補刀。
  老太太對她的嫌棄她或許可以理解,自己也是太不爭氣了,做事沒有收拾乾淨首尾,被人抓住也算不得冤枉,大房如此也是理所當然,自己開始佈置的時候也有過失敗的覺悟,只是,悔不當初,一切都是悔不當初,自己從開始就不該處心積慮的設計得到這門婚事,二妹或許嫁做商婦被人恥笑,可她背靠娘家大樹在夫家過的金尊玉貴,不說丈夫尊她愛她,就連公婆平日都得讓她幾分,生了兒子後越發的尊貴,丈夫的小妾甚至都遣散了個乾淨。
  可她呢?頭幾年掌控榮國府看似尊貴,其實只是老太太跟大房較勁的馬前卒而已,平時也跟個大丫鬟一樣伺候老太太飲食起居,就是懷孕也不敢停;張氏被自己鬥倒了,又來了個邢氏,鏡花水月一場空,自己早就該認清。
  自己技不如人倒也罷了,可恨賈政拋卻夫妻之情,所有的罪責都往自己身上推,可憐可歎一雙兒女,被他祖母養的只曉得自己是賈家人,卻不知道自己生母還在佛堂念經。
  縱觀大房賈赦,說是貪花喜色,頭腦糊塗人憊懶,可人家知道護妻疼子,自己的錯自己擔。
  早先賈瑚在時,賈赦也是把他看做眼珠般,出來進去也不忘記帶禮物送玩具,處心積慮的在兒子面前保持尊嚴,張氏懷了賈璉,沒有祖母護著了,賈赦便找各種藉口不讓孕中的張氏去婆婆跟前立規矩,要不然為何自己足月生的賈珠反而沒有那個早產的賈璉身體康健。
  續妻的邢氏雖說不能生育,可賈赦從來都沒有怨言,也是這邢氏有手段,一個玻璃方子把賈赦調校的團團轉,甚至更搭上了張家不說,甚至跟聖上成了合作夥伴。
  外面靠山足了,回頭便跟老太太鬥法,可她都是縮在賈赦身後讓他衝鋒在前,聽說如今更是專房獨享,賈赦連姨娘丫頭都不尋了。
  邢氏又早在調理身體,這生兒養女是早晚的事,到時候賈赦還不把她給給供到天上去?
  不說賈赦,如今榮寧二府乃至整個賈家宗族都看著邢氏的眼色行事,這邢氏到底施了什麼魔法,竟然如此讓人聽話?
  可惜自己沒有那個能耐,被老太太的許諾米花眼睛,把著賈政這顆歪脖子樹。
  王氏想的神遊天外,賈政帶著韓氏前後腳進門,王氏不免抬頭去看那“新嫁娘”,心裡不免冷笑,自己跌倒不算,又一個不要命的撲上來,可看你有什麼能耐能夠在賈政這裡占上便宜?
  又斜眼去看賈政,這“新郎”臉色紅潤,果然是美嬌娘滋潤可心?只你心裡可還記得有自己這個舊人?
  再去看邢薇,聽說這“新娘”是她一手促成,可是因為保護自己,專門給賈政找這麼一個年輕漂亮的?她總是那麼多陰險,鈍刀子割肉,自己身上不疼。
  再看老太太對著跪地敬茶的新婦連聲的叫起,大大的紅包看上去比給自己當初的都足,這下這老太婆可是稱了心,可看這兩妯娌聯起手來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一干人簡單的見人禮,賈政似乎根本就沒有看見王氏,帶著新人給賈母敬茶,又給賈赦和邢薇見禮,雖然他滿心的不願意,可是俗禮如此,又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滿心不願的拜完收過紅包,就聽得賈母道:“韓氏,給你姊姊敬茶吧!”
  韓氏早就看見了王氏,只是沒人提起她也裝作沒有看見,嫁給賈政雖說是情勢所逼,卻也是她能夠得到的婚姻裡最好的結局,何況,還有這麼一個妯娌幫自己解決了後顧之憂,眼前的王氏又被關起來沒有威脅,老太太跟大房不合,自己只要操作得當,她只會更心疼向著自己,——似乎,比嫁給商戶,老頭,鰥夫,也不差什麼。
  賈政——,哈哈,這個時代的女人有幾個可以指著男人過好日子,一輩子奔波勞累不還是為了兒女?既然邢氏跟自己有過約定,那還怕什麼,不會比以前的日子更難過多少的,只要能夠生下一兒半女,自己的日子也算是熬出頭了。
  只是韓氏的心思外人卻是看不來任何端倪,手段卻恰到好處的讓人以為她馴服,聽話,委屈中稍帶些不滿意,這種矛盾的表現卻讓人感覺很適合她現在的身份和境況。
  委委屈屈的給王氏行了禮,又聽得下人在唱報,“珠大爺,大小女且到。”
  賈母立即就滿臉掛笑道呼喚道;“珠兒,元兒,快來,給你們母親···姨媽見禮。”也不知道是老太太口誤,還是因為王氏在這裡站著,招呼孩子們給他們生母請安。總之兩個孩子先給老太太拜見過你,才過來見王氏和韓氏,然後才給賈政問好,最後又到賈赦和邢薇這裡。
  兩個孩子轉了一圈,最後眼光忍不住還是回到王氏那裡,才不過半年時間,他們記憶裡的母親跟換了個人似的,從原來的意氣風發到如今的蒼老如婦人,唯唯諾諾那裡還有昔日的本性,有心撲過去哭訴一場,只是老太太在座,還有大房的伯伯、伯娘,甚至還有那麼一對“新婚夫妻”,兩個孩子那裡敢洩漏本性?
  老太太見該見的都見過你,大房的賈璉住在外家除非過年回來祭拜祖宗,其他日子都不在家裡,想見也見不到,便揮揮手道:“你們也忙了幾天了,這就回去歇歇去吧。”隨後又對著王氏道:“王氏且去把你的東西收拾一下再回去吧。”
  若不是邢薇聽慣了老太太的話,還真不知道老太太的意思在那裡,這是讓王氏去清點她的嫁妝,收不收的另說,卻表示至少還是有主的,新人最好別打算佔有。
  韓氏立即滿眼含淚,可憐兮兮的看著賈政欲言又止的,眼看著就要哭出來,卻因為顧忌大喜的日子掉淚不合適,只憋得抽著肩膀好不委屈。
  賈政也憋紅了臉,老太太這話看似在敲打韓氏,卻是斷了他的零花錢,——分家的時候除了王氏的嫁妝,賈政是什麼也沒有撈著,老太太也不像從前一樣他一開口就隨意的給銀子,只指望著那月例,哦,分家了,那裡來的月例,還是老太太心疼他手邊不寬裕,額外給他每個月二十兩銀子零花,他向來大手大腳的慣了,只這二十兩銀子那裡夠使,難免的就拿了王氏的嫁妝去變現。
  這讓王氏去收拾,她發現了吵吵起來,自己臉上立時就不好看不說,真要都收了起來,日後他手邊可就在沒有了的東西去應急。

  ☆、第38章 外任

  賈母不知道是給王氏留嫁妝,還是遏制韓氏動用王氏的東西,或者也知道賈政動了王氏的東西,總之王氏的嫁妝收起來倒楣的是賈政,賈赦和邢薇聽了才不在意,兩人抿嘴一笑結伴去了。
  王氏才不會放過這個老太太給的機會,她如今什麼都沒有了,聽老太太的話,自己這次出來只是暫時的,算是托了賈政娶妻當光,下回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放出來的,嫁妝留在賈政和韓氏手裡,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她也知道分家的原因和賈赦只給二房留下她嫁妝的事情,二房如今全部的家當就是她的所有財產,不牢牢的抓在自己手裡,被賈政敗去或者被韓氏侵吞周轉也不是沒有可能,等到她的一雙兒女嫁娶,誰知道還會有什麼東西留給他們。
  因為老太太的話,賈政自然不好阻攔,韓氏雖然窮困,卻也不稀罕這些東西,再說,她如今也無甚麽花銷,東西留在這裡,少了可是她擔名聲。
  她嫡母只給了她八台嫁妝,看著好似有些東西,不過是把她屋子裡用慣了的舊東西打包裝了給帶來過年,並不值錢,倒是剛剛收到的紅包見面禮等,比那些可是值錢多了。
  再者依著如今的形式,她手裡無錢最好,邢氏許諾她的孩子們的前途和嫁妝如果兌現,她並不需要積攢什麼財富,只是,當初自己並沒有答應,不知道邢氏會不會賴帳?
  過了一天,邢氏派人送來一包銀子過來,說是給他們置辦婚禮剩下的。
  賈政這次娶妻,從開始的下聘到最後的酒席,自己一個子沒花,老太太更是沒說掏錢,全是大房貼補的,邢薇也懶得就此跟賈母開口,不看賈政的面子,只覺得對不住韓氏,也不願意她的婚禮太寒磣了,早就預算出一萬兩銀子來。因為韓氏嫡母賣她面子,聘禮並沒有多要,只花了三千兩置辦東西另外拿了些庫房裡的東西,一共五千兩左右的聘禮,這是娶二房,對方也是個庶女,已經算是很好看的了,這邊再扣除酒席等花銷,昨天晚上總帳出來,居然還剩下一千幾百兩,當然這都是因為一些不需要掏銀子置辦的東西壓根沒有計算在內,否則這一千多兩銀子只缺不會剩下,只是邢薇自覺心內有愧,便打包好了讓人給韓氏送了過來。邢薇也知道韓氏的嫡母並沒有給韓氏什麼嫁妝,一個女人丈夫靠不住,手裡在沒有點銀子,那可是真沒有什麼底氣。
  韓氏卻讓來人把銀子帶來回來,說是放在自己手裡也不安全,如果大女叟果真心疼她,不妨幫她做些投資,將來好給孩子們做聘禮嫁妝等。
  邢薇聽了一笑,這個韓氏果然十分精明,王氏嫁妝都被賈政動了,她手裡有銀子也難免保不住,如此倒也好,邢薇想了一想,便打算再開一個鋪子賺錢,用這錢在添些給韓氏湊一份子入股,算是自己彌補對她的愧疚之情,當然,先前對韓氏的承諾依舊有效,這事就是在賈赦那裡也有過說明,對於給侄兒侄女出錢聘娶,賈赦表示並無什麼壓力,雖然看他爹不順眼,可是孩子們只要不是不爭氣,他倒是不介意幫他們成家立業,不過是花幾個錢而已,他們身上到底也流著跟他一樣的血脈。
  賈政手裡沒有銀子又被老太太如此打臉提醒,徹底變成了宅男,除了在自己院子裡,連老太太那裡也很少去了,韓氏倒是賢慧大方,不僅自己包攬了伺候賈母的活,還給賈政提了兩個俏麗的丫頭做姨娘,賈政便流連在美人鄉里好不愜意。
  二房似乎一切步入正軌,只是大房卻又出了些事情。
  原來賈赦每日正常上班,越來越不開心。
  他原本就沒有受過這種拘束,忽然就這麼的每日早起點卯,能夠堅持這麼久已經算是托了前一段時間在作坊勞作的福了。
  可作坊裡幹活他是老闆一把手,沒有人會給他臉色看,又是技術工作,他還算是喜歡,興趣來了搭把手,累了動口不動手,歇著有人伺候,渴了好茶好水伺候著,一個個都是圍著賈赦轉。
  如今點卯站班就不成了,沒有那些個福利不說,朝上說的話他聽不懂,下朝南還盡聽風涼話和受人擠兌,要不是賈赦如今脾氣收斂許多,說不得架都已經打了許多。
  這又不是邢薇前世上班,不喜歡大不了辭職不做,反正依著榮國府如今的財力,也不缺賈赦的那點子“工資”過日子,邢薇聽他說的多了,也知道他憋著一肚子的火,“要不咱們謀個缺,到地方上待些年再說?”邢薇處理好了榮國府的事情,沒有了後顧之憂,也想著出去走走轉轉,前世工作上班到處走習慣了,如今被困在這方寸之地實在是憋的慌,要不是多年前世的閱歷,知道實在無可奈何,又被榮國府的“俗物”纏身,她也早就到了爆走的邊緣。
  賈赦早就問過了張老爺子,如何能夠辭官不上朝,被老爺子一通臭駡,如今實在憋的狠了,被邢薇這一說,竟然也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是啊,不能辭官,還不能夠外放去地方,好似那些個主管一方的官員們都有什麼“土皇帝”一說。
  賈赦興沖沖的便去找老爺子纏磨,他如今很是“懂事”,知道大事找老爺子做主,小事跟邢薇商量。
  老爺子也知道他性子如此,能夠堅持到現在已經是不易了,想到京城裡恐怕水會越來越混,他腦子又糊塗,——賈赦如今可真算得上是人傻錢多,還是勳貴的代表人物,四王八公中唯一的自己掙來的侯爵,在一些“有心人”的眼裡,他手中還有兵權,真是現成的“反派”角色,——一個錯眼不見的在被人拉到什麼陣營裡去就麻煩了,可是外放老爺子也不放心,這小子家務事都處理不了,去外面做一方父母,誰能夠放心?何況外面的水也不乾淨,若是陷入什麼漩渦裡,到時候鞭長莫及,救都救不回來。
  老爺子想了又想,道:“你出去可以,必須帶著邢氏,衙門裡的事情輕易自己不得做主,跟師爺們商量了,再私下裡問過邢氏再說,”老爺子既然答應了,自然不會就這麼放著賈赦不管,師爺幕僚都是要替他準備好的,可是這個時代如此,師爺幕僚又不了能夠隨時陪伴左右,另外,他們也有可能被人收買,到時候反倒對己不利,現在看來,唯一能夠放心且還有些見識到倒是邢氏了,夫妻同命草,相信她不會對賈赦不利。
  賈赦急忙點頭,“這個自然,您不說我也打算帶上她的。”賈赦也知道邢薇的好處了,自己真的不善於動腦子,帶著邢薇在身旁,可是等於時刻帶著個軍師在側。
  “算你還有些個自知之明。”這賈赦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前後娶了兩個,前面自己女兒去了,留下個孩子讓自己不得不牽掛他會不會行差走錯,後面這個還厲害,不光能夠打理內院掙錢養家,如今還得兼著軍師幕僚看著賈赦免得他犯錯。老爺子啐罵道:“去處也不許你自己瞎搗鼓,等著我的信,回頭自然有你的好處。”這是大包大攬的安排賈赦外放的地方了,賈赦聽的明明白白,興高采烈的回去打包行李預備出發了。
  邢薇第一時間便知道了自己會跟著賈赦外任的事情,便計畫著也把大房的事物安排一番,挑出些年輕力壯身體好又機靈的跟著上任,剩下的留守人員的工作分配,職責範圍都做了明確劃分,又把不用帶的財物打包封存,院子日常維護等都安排規整好,——其實這些都是小問題,最為重要的是,她要跟隨賈赦去上任,這代理榮國府中饋的事情總得找人去做。
  韓氏自然是唯一人選,幾個月看下來,韓氏真是個明白人,即能夠哄得賈母高興,又能夠把賈政不動聲色的留在屋裡,待賈珠和元春也算是公正,並沒有像王氏那樣露出虎狼之心,——至少老太太那麼寶貝這一對孫子孫女的人,都肯在自己身體不適的時候暫時委託韓氏照顧他們。
  不管韓氏是不是偽裝的好,也不知道她將來有了孩子會不會變心,總之邢薇跟老太太說了,要把榮國府託付給韓氏打理,自己跟著賈赦去赴任。
  老太太真是吃了一驚,這個時代去地方任職帶著嫡妻的倒不是沒有,只是她以為賈赦會乖乖的留在京城一輩子,畢竟,在世人眼裡,京城是天子腳下,所有人都打破腦袋的往京城走,偏偏他一個侯爺去地方?賈赦有什麼本事賈母在清楚不過了,沒有張老爺子指點,他能夠弄個爵位回來?
  賈母至今都覺得賈赦的爵位就是得到張老爺子的指點和托賈家祖上的恩才得到的,再者,她更是意外邢薇也會去,大房把榮國府的大權奪走也算是不容易,如今就這麼輕易的又交回到二房手裡?
  “你看著辦吧。”老太太知道自己早就做不了大房的主了,邢薇來告訴一聲也是要用到韓氏,否則自己恐怕又是最後一個才知道消息的人,在想到如今二房的尷尬處境,老太太跟邢薇商量著:“你跟老大說說,能不能把老二也帶著,好歹的幫他謀個職務,也好有個進項,免得他們拖累你們。”
  帶上他才是拖累,邢薇心裡吐槽,嘴上卻不會這麼說,只道;“我們爺走了,偌大個榮國府沒有個當家主事的男人也不行。”
  老太太眼睛一亮,是啊,賈赦走了,賈政可不就是可以出來了?
  於是也不再言語讓賈赦幫著賈政謀職務了。
  邢薇才不擔心賈政如今會不會被放出來惹禍,就他現在那樣,所有的鬥志幾乎都被女人磨平,賈政如今那裡還有做官的心,尤其還是老太太提議跟著賈赦,他心裡的死對頭,——他托韓氏的福,滿屋子的鶯鶯燕燕,韓氏過門沒幾天就把原來伺候賈政的丫頭給提了姨娘,這幾人恐怕早就有了私情,若是一般人早就把她們打發了,可是韓氏卻根本不擔心,反而大大方方的做主提攜她們,加上原本賈母給你賈政的妾,還有王氏早先抬舉的自己丫頭,賈政屋裡人可真如書上說賈赦一般,一屋子小老婆,還好他還有些文人的“氣節”並沒有把手伸向院子裡稍微有些姿色的丫頭媳婦們。
  就算是他死灰復燃,賈赦和賈政早就劃清了界限,最少賈政如今在外面代替不了賈赦和榮國府,他能夠惹的禍事也算是有限,再者,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種人有心蹦達,你不給他個機會讓他一頭撞到南牆上,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回頭,自己如果只是擔心他闖禍才守著他一輩子不挪窩,那是不是也被動太傻了些?
  賈政已經算是被賈赦砍掉了爪子,在外面折騰事情也有限,邢薇擔心的倒是老太太或者韓氏,就如原著中王熙鳳一般,放貸,包攬訴訟等,她們若是犯渾,一樣能夠牽連的家族不甯,只邢薇早就跟韓氏講了其中的厲害關係,也許諾了開新鋪子便給她入股份,期望她不會因為銀子而胡亂出手。至於老太太,即便他們在家,能防備的也有限,再說,老太太手裡致命的東西已經沒有了,就算能夠折騰,所行的事情應該也有限,······這次離家,也算是一次考驗人心吧。
  老爺子生怕賈赦耐不住性子出什麼事情,安排的也快,不過三個月時間,就通知賈赦戶部快有任命下來了,叫他做好出行的準備。
  邢薇便也帶著韓氏去甯國府拜託老付氏照顧,在交托女校的事情,她這一走最少三年,早先既然張羅了,也不能因為她走了就把女孩子們的教育事情耽擱下來。其實老付氏懂得多,又是長房、族長之家,比她撐頭露面更合適些,老付氏自然不會推脫這些,她常日在家中無事,這有了正經事情做,心裡正是高興舒坦。
  “你們妯娌倒是合契,”老付氏聽了邢薇把榮國府託付給韓氏,倒是不覺意外,在她心裡眼裡,邢薇投身成女兒家實在可惜,若是男兒身,即使不再朝堂上幹出一番事業也早就四海為家走遍大半個國家了,“你放心,她只要聽話肯學,我自然願意帶她。”
  這韓氏也算是老付氏的媒人才能進賈府的門,老付氏平時也很留意韓氏的事情,對這個自己“親自”替賈政挑選的媳婦還算是滿意,至少,她比時下許多的當家主母都強上許多,榮國府二房亂在賈政,愁在賈母亂操心,她都能夠把賈政理順了,又把賈母安撫住,主要是對孩子們還算是沒有壞心,這在一般的有“後母”的家庭裡,已經算是“滿分”做到極好的人了。
  她這些都處理的不錯,這些人情世故不過是補充,稍微提點一下就可以,實在不是很難的事情,她平日裡也無甚麽事情,倒也巴不得有件事情做好打發時間呢。
  “你跟你們老爺說說,能不能帶著我們珍兒去,”老付氏唯一記掛的就是賈珍了,賈敬從山裡回來雖說不出門找事做,可也算是安分守己,除了看書就是偶爾的煉丹,老付氏跟他分開的久了也無甚話說,兩人也不會有什麼衝突。只這兒子卻不成,賈敬自己考了個進士,雖說不出仕做官,可看書寫字卻成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他看不慣賈珍大字不識幾個,書更是沒有讀過幾本,如今在家的時候多了,沒事就提溜了賈珍去罵一頓。

  
作者: ga1105    時間: 2015-12-5 22:25

☆、第39章 買賣

  賈珍從小缺少父親管教,如今都娶妻生子女,這冷不丁的被罵來罵去,父親要是真的丁天立地也罷了,再不濟也可以跟赦大叔一樣出去做事不說掙個爵位,只要能養活一家老小也行,可他不過也是在家裡混吃等死的,那裡有那麼大的底氣整天罵人?賈珍心裡是越發的擰勁,現在雖說還不敢強嘴,可對賈敬的話真是陰奉陽違,關鍵是人變的陰沉偏激起來,還不如賈敬不在家的時候了。
  老付氏看著不行,她就怕任由下去,這父子倆反目倒是事小,別在動什麼刀兵,自己知道自家人,這父子兩個看著文弱,脾氣上來可都是隨著他們祖宗賈家人,惹急眼了都是喊打喊殺的不饒人。於是想著還不如讓賈赦帶來去,至少,賈赦當初在作坊裡帶著賈珍,雖說吃點多少吃苦頭下些力氣,心態上從來沒有這麼抵觸,對賈赦的話還都是肯聽的。
  邢薇也知道賈敬自歸家後跟賈珍的矛盾越積越深,說來這賈家男人都有一個通病;不會教養兒子,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可惜他們自己也不是什麼好榜樣。
  老一輩的就不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再說他們也都去了,把孩子養這麼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只說這一輩的由長及幼來說起。賈敬自己唯一的閃光點就是考了個進士,但他的缺點卻是最多,不做官,當道士,你煉丹要是有個成績倒也罷了,偏如今又半途而廢······,回來就好好過日子吧,你還丟不下爐子又不去好好做事。
  這賈珍肯聽他的才怪?
  賈赦就不說了,很有自知之明,但人家有個好岳父,於是就把兒子撂在岳家不管了,除非過年才接回來一趟祭祖,平時好像就沒有這麼一個人。
  如果繼續這樣,賈璉長大了對賈赦怎麼樣還真不好說。
  榮寧二府也就剩下個賈政,那更是個提不起來的,連聖上賞給他一柄戒尺到底什麼意思都沒有弄懂,枉費他還自稱是個讀書人,只是照原著上來看,他兒子賈珠會給他爭幾份臉面,可惜轉頭就叫寶玉給敗了個乾淨。
  邢薇自然不會坐看甯國府父子,矛盾越鬧越僵,好在賈珍倒是真有些服從賈赦的管教,否則她還真不敢應下這個話茬。
  老爺子給賈赦選的地方在金陵,揚州,蘇州三界臨界點的溪縣,算是鑽了空子,當然,賈赦赴外任也算是聖上特批的,這地方也是得到他首肯,否則老爺子再忍耐,也不能夠把個侯爺給弄去當縣令,何況賈赦連個秀才都不是,就算是捐官都不夠資格。
  一般官員任職不得回原籍,怕的就是以公徇私,偏袒族人,可這賈赦就是個混不吝,小時候離家算是在京城長大,跟賈家金陵的族人也不甚親近,倒也不是很怕他犯渾。老爺子會選擇那裡,主要還是因為林如海在揚州,張捷在蘇州,這一個妹夫,一個大舅子,左右兩個人“幫襯”,他要是在做不好官,“便收拾收拾回家看孩子去吧。”
  這是張老爺子的原話,令賈赦十分的不開心,只邢薇卻也算是能夠體會到老爺子的良苦用心,雖說只是個七品芝麻小官,可依賈赦的品性,能夠在任上不犯錯,已經算是很讓人滿意的了。
  賈赦夫妻兩個開始預備行李,帶著服侍的下人加上行李和給張捷林如海兩家的禮物,當然,賈赦做官都到老家了,自然還有給族親等人的物品,祭祀祖宗的,零零總總的加起來就夠十幾馬車裝不完。
  這次賈赦襲爵,只請客在祠堂小祭了一下,依著賈赦的嘚瑟樣子,他不回去便罷,回去說不得還真的在族中大肆祭祀顯擺一回,這不,連主持儀式的現任族長賈珍都帶了回去。
  賈珍倒不在乎跟著賈赦出門做什麼,只要能夠離他爹遠些,他是一萬個答應,老付氏雖然惦記捨不得孫子,可是也知道賈珍是離不得女人的,只好讓小付氏也跟著,小付氏把兒子看到比命都重要,跟婆婆關係雖然好些,可也不會把兒子丟下,因此,他們小夫妻兩個帶著孩子和下人還有給張、林倆家人的禮物及給族親們的禮物還有祭祀物品等,比賈赦和邢薇的只多不少。
  這還不算張家托賈赦夫妻帶給張捷的東西。
  知道邢薇跟著賈赦上任是老爺子“特批”的,景氏羡慕的不行,長這麼大她就沒有出過京城,因是長媳,嫁過來沒有多久婆婆老蚌生珠忙著養小姑子,她便早早的接替了家務,去的最遠的地方就是城外寺廟庵堂,還都是來去匆匆。
  雖說如今她也娶了兒媳可以當用了,可她婆婆身體時常不好,大兒媳婦也還年輕又懷著孕,小的兒子還沒有成家拴著她的心,還有女兒沒有長大需要教養費心,···張家兄弟又都還沒有分家,這一大家子人都得她來調停,她也不可能把家務丟了去尋丈夫,——都老夫老妻的了,說出去也丟人。
  “難為你也是有心了,”張家原本想讓賈赦給張捷稍帶些東西,邢薇卻說正好也來張家辭行,於是景氏就在家裡等著,不想邢薇人親自過來不說,還帶了許多的東西,說是留給賈璉的,景氏自然知道這是邢薇變現補貼張家和答謝張家代養賈璉的謝禮。
  “原本我們老爺也是要過來的,可是要帶的禮物多,他忙著採買就耽誤了,”知道張家人不喜歡賈赦,可邢薇客氣話總是要說的,這個賈赦吧,要不是知道他的為人,很容易便能夠把他給劃到“用人朝前不用人靠後”的行列,他需要張老爺子説明的時候,也不怕挨駡了,死皮賴臉的上門求指點,過了難關立馬找各種藉口理由不登張家門,生怕挨老爺子罵。
  景氏如今也算是知道了賈赦的為人,大是大非倒是清楚,只內宅和人情世故都由著自己的喜好性子來,什麼事情只看眼面前的,多餘的一概想不起來。
  就說他兒子賈璉在張家吧,當初確實是張家硬抱來的,可這來就來了,他似乎就忘記了這麼個人,平時無事也不過問,當然,逢年過節的少不了送東西給銀子,可那是你兒子,你不該經常過來跟他聯繫聯繫感情?好在他還算是記得自己有這麼個兒子,過年還知道來接賈璉回家祭祖拜祖宗。
  見景氏笑笑不大在意,邢薇也不很為賈赦辯解,隨著時間過去,賈赦似乎出入張家門也很隨意,可是賈璉生母和賈瑚的事情卻不那麼容易讓他們忘記。
  邢薇便提起一事來轉移話題,這也是她今天專門過來的又一個事宜,“說來我們這一去最少三年,以後不可能每年都親自回來送節禮,”景氏聽到這裡眼睛裡就帶著一分責備之意,邢薇見了忙擺手解釋道:“你別誤會,我不是為了這個才說的,”逢年過節互相送禮這是人情往來,各看心意,真正要好的人家並不會因為禮物薄寡而生嫌隙,也不會讓人專程千里迢迢的趕回來就為了節禮隨喜。
  “你看我們這一走幾千里,可逢年過節的人情往來卻仍舊不能少,我想著,反正隔幾天我們就要派人回來,你們不一樣也要找人給大哥送東西,倒不如讓這些來回送禮的人就兼職稍帶些南北的貨物,然後在他們必經之路歇息的地方開些鋪子,即方便他們歇腳,也算是咱們多個營生掙錢給族人謀條生路。”邢薇跟賈赦商量過了,賈赦掙錢的心思比上朝、看兒子都重,一聽這個提議差不多可行,立即就去挑人買船,選馬車去了。
  邢薇早就預備開個掙錢的鋪子給韓氏攢股份,這還沒有想好,賈赦這事就鬧了起來,這一放就是許久,這眼看著一走最少三年,這京城裡認識的朋友們原先也多有跟她打問“如何掙錢”的,推託過多次讓她自己都弄的沒有了意思,這次要走了,也想還一下人情。
  再者這也是各方互惠互利的事情,榮國府雖然託付給了韓氏打理,可他們自己的人情往來還是少不了來回派人送禮,這時候不同前世,有托運,物流等極為方便,就是遠隔重洋一個電話也可以托人幫你辦理,不說什麼紅白喜事婚喪嫁娶,只過年,端午,中秋,這三個傳統大節,幾乎沒隔個兩三個月就得派人一個來回。
  下人們不辭辛勞的一趟來回得幾個月時間,這年頭拉貨都是車載馬馱,行船海運,道路艱難颳風下雨極為不易,錯過宿頭還得風餐露宿,在弄壞了物品,也是白忙活一場。
  官府倒是設有車馬行驛站之類,可那是給他們這些官宦之家歇腳打尖的,不可能讓這些下人也跟著受惠,與其一路上花錢住旅館,倒不如沿路開一些自家的商鋪,即安置了一些閒散的族人下人,也可以讓這些親戚朋友們多個生意進門,回頭自家節日置辦禮物的時候也可以多少占點便宜。
  “也不知道你這腦瓜是怎麼長的,怎麼在別人這裡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到了你這裡就是一舉多得又極為掙錢的好生意?”景氏一聽便感了興趣,當家主婦最愁的便是銀子不夠使,尤其像他們張家這樣,家裡人多親戚多,幾乎每個月都有自家人過生日親戚家隨份子的,事事需要銀子開銷。
  尤其這下一茬的孩子們一個個長成,到了婚嫁之期,這嫁妝聘禮的,更是令人發愁。老爺子哪裡雖然也給些銀子給她,可這人口多了,開銷大,有金山銀海似乎都填不滿。景氏和邢薇關係早就不一般,有銀子掙更不客氣了,“別人我不管,我張家是要占上一份的。”
  “這個自然,我家,甯國府,你家,還有林如海家,這四份怕是跑不了,至於其他的,另外我想帶著韓氏,只是她沒有這個資金,專門帶一份也不大合適,於是我想著讓她和邢家占一份,至於其他的,就請你幫忙想想,該怎麼分派合適。”
  老付氏早也跟邢薇說過了有掙銀子的好事別忘記了她,本是族親,又有當初歸還兵符之事後來卻讓賈赦一個人占了便宜,甯國府歸還欠銀也搬空了府庫,這一樁樁一件件,都讓邢薇無法把他家也拋下。
  是人都有私心,邢德全得了玻璃坊的股份日子將來好過,這邢忠和邢芸她總能不管,邢德全倒是答應分他們一部分,可這世上人誰嫌棄銀子多,沒得自己到處斂錢,卻讓他們連湯水都喝不到?只是讓邢家和韓氏都單獨占一份也不大合適,甯國府好歹占了個出人出錢的名分,張家也因為張捷在那邊算是出了人,林如海不曉說,跟張捷一樣,都算是當地的地頭蛇,置辦貨物來路運輸上少不了他們關照,現在不留出來,事後讓他家知道了恐怕也不好說話,邢薇並沒有忘記賈家還欠著他一個大人情,這次算上他算是還他幾分利息。
  雖說這主意是她出的,可甯國府和林如海都算是她做主給的股份,再讓邢家占多了搭上韓氏那半分,她也實在沒有那麼厚的臉皮了,何況,她也知道自己手裡還有“買賣”做,將來總是少不了邢家姊妹那一份。
  景氏聽了邢薇這一分配,紅了臉笑道:“既這麼著,我厚著臉皮給我娘家占半分可好?”
  邢薇聽了一笑,“都說熟人多吃半份豆腐,有便宜自家人不占,又便宜誰去呢?”
  “那你這樣說了,我索性再厚臉皮給我婆婆和弟媳婦們的娘家也討些便宜,”張氏又笑著跟邢薇道,張老太太娘家也是文官,家底也不厚實,她的妯娌們跟她娘家情況差不多,家大口多的有再多的銀子都不夠使。再說,沒得自己給娘家人討了好處,卻拉下了婆婆和妯娌們的好處,讓人知道了回頭說嘴,自己以張家長媳的身份跟邢薇接觸良多,可說到底,她也還是賈赦的續娶妻子,走的還是賈赦的名分。而這賈赦不僅是自家丈夫的妹夫,也是他們的妹夫,打斷骨頭連著筋,就是看在自己公婆和丈夫們面上,有這麼一個好營生也不能拉下他們。
  其實在景氏的私心裡還想著為自己兒女們留的一份只是她也知道這買賣看著雖大,等著分的人卻不少,邢薇先跟她說了,明擺著賣她人情,她要是太貪心了,回頭是真不好見人。
  “這個也是應該的,說來也是我們老爺不懂事,”邢薇歎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張家和賈赦邢薇如今走動頻繁,可只剩下張老太太對他們隔閡甚深。還有張家剩下的連個舅兄舅女叟對賈赦也是面子情。
  張捷是長子當家,被老爺子壓著,什麼事情都得出頭露面,雖然跟唯一的妹妹感情深,可他到底顧及大局不好對賈赦如何,可剩下的倆個兄弟跟妹妹感情也不差,對妹妹的夭亡也一直耿耿于懷,老爺子也對賈赦有氣,對於那兩個兒子待賈赦的態度就不大管,導致這兩位舅兄至今跟賈赦見面就拿鼻子哼哼,拳頭摩挲恨不得打賈赦一頓出出氣才罷,這也是賈赦能躲就躲張家的原因。
  其實賈璉在張家住這麼久,張家老太太早就知道了風聲,每見到賈璉老太太越發的思念夭亡的女兒,就越發不待見賈赦,連著邢薇都受了牽連。
  這本是人之常情,邢薇自然不會怪罪?
  張氏本是張老太太老年捨命所生,又是親自替她選的“良人”,卻不料最終白髮送別黑髮人,要是賈赦對他女兒一片情深她恐怕還好受些,可惜賈赦很快就娶了新人,還對邢薇越來越好,——這在那個母親心裡都受不了,自己的女兒為他枉自送了性命,偏偏自己就是那個送她丟了命的人。

  ☆、第40章 託付

  張家、賈家的恩怨是非一時半會的理也理不清,景氏有這心思給他們從中間調和一下倒是好兆頭,至於這股份是真被她們婆媳妯娌給了娘家還是留下給自己兒女們攢私房,那就不是邢薇會過問的了。
  以她和賈赦如今的財力、人力,就是一家經營這條商道也不是沒有問題,如今既然拿來給景氏討論,就是打算分她一杯羹,她要如何送人情,就是她的事情了。何況以景氏的人品和她們如今的交情,景氏絕對不會自己占了好處丟下她在那裡做惡人,——這個時代背後補刀的不在少數,可更多的是那種有風骨的人,說到做到,重在承諾,言出必行,是那些人的座右銘。
  當然,他們也不會毫無防備的對人敞開心扉,毫無芥蒂的待人以誠,只是相對來說,只要你選對了人,肯真誠以待,總是可以換回同樣的真情!
  其實在邢薇內心裡,竟然有些開始喜歡這個世界了,至少這種相對純潔的人文環境,就令人感到放鬆安心,再者,人都是有惰性,喜愛享受的本性。
  相對於提心吊膽生病都不敢請假的工薪階層,如今吃穿住行都有人伺候,舒適安逸慣的住著別墅莊園,如何會選擇再回去做房奴?雖說多些“自由”可也是拿青春和臉皮換來的,要是有可能誰又願意出去抛頭露面的辛苦掙錢?
  賈赦姬妾滿屋,也沒有少她的月錢,即便原身不能生兒子,賈赦也沒有休妻讓她流落街頭,有個繼母名分在,賈璉就得給她養老,當然,前提是她自己不要太作的情況下,這個時代一個風寒耽誤治療就能要了人的命。
  想想她都掉到福窩裡般,何況“最艱難”的日子已經過去,她如今可以說是完全翻身做了主人,賈赦也越來越有向“忠犬”的方向發展,在榮國府可以說是一人之下幾百人之上,說出的話就是在賈氏宗族也有些分量,外邊的人看著她也都眼裡帶著“星星”,——這種境遇和虛榮令她多少次飄飄然。
  雖說有些對不住父母,可是她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心安理得”的在這裡享受人生了。
  景氏默默的在心裡計算一番,道;“這一家家的入了進來也剩不下幾份了,這可如何分?”跟她交好的親戚姐妹們早就跟她打聽過邢薇那裡可有生財的物事,早先沒有還好推拖,這有了掙錢的買賣,再把人家落下,可不是得罪人?
  邢薇一算,按十股份成,這些人家合起來就占了七成,剩下三層也確實沒法分,不過,“這也好辦,你就把這剩下的三股份成若干份,每份掏多少銀子購買,將來分紅多少按他們所出的份子多少計算,可多投,可撤資,”邢薇一說,景氏就大致明白了,這樣自己可以依據參與人數,靈活掌握份額多少,甚至還可以給自己和子女們參幾份攢些私房錢,而且因為分紅人多,將來分紅所得相對就少,上面即使聽說,也只是當做後宅婦人們弄點子零錢攢私房,不會當做結黨營私,想到別的上頭去。
  至於這幾家大股東,因為參與頭期投資,將來多得些分紅也不過份,上面就算是有所猜忌也不怎麼擔心,因為這幾家本就是掰也掰不開的親戚連親戚。
  “那你婆婆娘家?”如此劃分,就是朵拉些人也不算什麼,既然都給了張家婆媳娘家股份,這分紅事宜再不知會一聲,將來讓史氏知道,又是一番故事。
  “所以我要拜託你等我們走後才好跟人說這個,就跟大家說這事確實是我不對,可我也沒有辦法。”僧多粥少,邢薇若是早早的張揚開來,到時候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好在她認識的人也都是景氏介紹的,全托給她自己也算是躲個清淨,全部托給張家人出頭,賈母便理由找邢薇要股份。
  景氏心裡明白,知道邢薇跟賈母即使沒有翻臉,也算是水火不能相容了,邢家就不說了,邢薇連甯國府和韓氏都給帶上了,還有林如海這個姑爺都沒有落下,偏偏不讓賈母史家占半分便宜。景氏聽了心裡妥帖,也只是笑笑了事,她只是替邢薇考慮,免得她失禮於人,才不是想要給那老婆子占什麼好處。
  “不過還得托你給韓家也下個帖子,參不參與的看他們心意,不管怎麼說,她們看我的面子把好好的姑娘嫁給了我們二老爺。”韓氏似乎打算跟韓家劃清關係,當初新婚連三天回門都沒有回去。
  邢薇以為韓氏只是一時之氣,時間久了也會顧念娘家人,可沒有想到這次她跟韓氏提起要不要給韓家股份,可是韓氏表示,韓家跟她沒有關係,並不打算就此緩和跟娘家人的關係。
  可邢薇卻不好真的就這麼丟下韓家不管,不管怎麼樣,當初韓家嫁女兒,也曾經給過她面子情。
  “這個不用擔心,都交給我去辦,”景氏自然也知道韓氏和娘家的糾紛,對於韓氏嫡母的作為她也不好做多的評價,這嫡母、妾室、庶女本就是天生的仇人,孰是孰非外人還真不好評論,“這韓氏幫你打理榮國府,你真的放心?”景氏也不免八卦一番,這榮國府的內宅爭鬥不見刀槍卻要了不少人的命,邢薇好容易把它爭了過來如今卻又拱手相送,外人看來,實在是跟兒戲一般。
  “不放心又怎麼辦?”邢薇不得不說實話,“你知道,我們老爺自己出去實在不讓人放心,再說,我也確實想走出去看看,我們老爺能夠外放也實在是不容易,誰知道還有沒有下一次,我可不想後悔終生。”
  “也是,趁著現在你還沒有拖累,出去走走看看也好,省的回頭生了孩子,想出去都丟不開手。”賈璉可以放在張家,邢薇自己生下孩子恐怕捨不得交給別人,賈赦身上有爵位,這次外放已經是上面開了天恩,真不知道有沒有下一次的機會。
  “說來我還要拜託你幫著照顧下我弟妹他們,”邢薇出行可以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邢家人,邢德全秋天考試,雖然過了,可是成績並不理想,勉強掛在末榜,這也幸虧邢德全是考舉子,可以申請不在原籍,若不然依著江南學子的總體水準,邢德全能不能上榜還是未知數。
  邢德全自然是有些消沉,好在邢家依舊遵照早先的安排賣了新房,就離張家只有兩條胡同,搬了新家邢薇便帶著弟妹們正式上門拜訪認門,張家對他們姊妹照顧頗多,他們也得表示感謝不是。張老爺子因著占了邢家的便宜,知道邢德全這次失利,便抽空指導指導邢德全功課,邢德全得名師指點,自覺不錯,心情這才好些。
  “說到這個我倒是想起來個事情,”景氏笑的十分開心,“你那妹妹的親事你可有安排?”景氏知道邢薇在邢家和榮國府都是很有話語權的因此也不拐彎抹角的,直接詢問。
  “怎麼,有人跟你打聽了,”邢薇笑道,這可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了,自己竟然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驕傲來。
  “不止一個呢。”景氏也十分高興,邢家有錢,有“關係”,有“靠山”差的就是個“門楣”,邢德全雖說考的不理想,可到底是有了個舉子的身份了,再進一步只是早晚的事情,何況,有那玻璃作坊在,他就是考不考進士又有什麼關係,還怕沒有前途嗎?
  “我是打算留芸兒到十八歲的,”邢薇跟景氏講了一番跟魏氏見過的“道理”,“你知道,我們女人的好日子也就這麼幾年,她小時候沒少吃苦,我想著能多留幾年就多留幾年,何況,我們從小在鄉野長大,這規矩,心態上一時半會的都跟不上,若是匆忙許了人,對方倒是不敢小瞧明著給臉色看,可背地裡的嘲笑怕是少不了。”婆媳關係極難處理,妯娌之間更是你爭我比,處處攀比,好的顧著面子情,不好的說不定真的口角相爭互相扯皮。
  “你說的也是”,景氏心有感觸,自己嫁人說不上早,可也不晚,張家家風也好,自己又是長媳,早早的接了管家權利,在婆家也沒有人給過自己臉色看,可回頭想想,自己最快活的日子可不還是在父母跟前的時候。又道;“我不說你的弟妹們就是我的弟妹們的客套話,只說他們確實都非常好,我也很喜歡,你就放心的走吧,回頭我會帶著他們的。”
  邢薇就是景氏給帶出來的,她有什麼不放心的呢,她這個半吊子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帶徒弟,早就想著給弟妹們找名師的,只是這話有些說不出口,畢竟張家跟邢家只是拐彎親戚,景氏又不是她姊妹,這下好了,連藉口都不用想了。邢薇也笑道,“我也不跟你客氣了,說來還是得麻煩你幫著我替芸兒相看相看,你知道,這大婚晚些可以,可是訂婚太晚卻不行,人還是得早早的相看起來才好,沒得最後好的都讓人家挑走了,可不是我害了芸兒?”
  這種人生大事,邢薇可不敢做主,這裡的女人嫁人可不是跟她前世那樣,若是看對眼了,不管不顧的什麼都不想,偷拿了家裡的證件就跑去民政局,實在過不下去了還有離婚再找一說。
  這裡講究門當戶對不說,內宅水深的令邢薇後怕至今,弄得不好了就跟張氏、賈瑚一樣,不僅大人連孩子的命都得搭上,過的好的也不過景氏這樣,操心勞力,風光在眼前,背後如何誰人知曉?
  她能在榮國府打站翻身,不過占了個先知的光和不要臉。
  賈母和王氏心手再狠,還是顧忌臉面怕丟人,她卻抱著大不了一拍兩散早走人的心跟她們上“戰場”,那是占上風穩贏;嚇唬、唆使賈赦衝鋒在前,根本就沒有顧忌他的臉面,一朝證據在手,王氏想要蹦躂就難,賈母又顧忌家政和兩個孩子,真是投鼠忌器,各自為難。
  都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到了她這裡卻是在跟賈母和王氏在比誰更丟得開手,誰手裡有對方的小辮子,誰更不要臉。
  要是真的按照這裡後宅的套路走,她那裡能夠抵得上王氏一個回合,——早先她也算是謹慎小心,屋裡不照樣讓王氏塞了東西?
  她不是土著,前世職場上把臉皮丟下來被人踩慣了無所謂,可是邢芸不是。
  邢薇如今身份有了才少了些人明朝暗諷,早先她可是明晃晃的被人當面諷刺過,她可不想自己的妹妹也遭到這樣境況,那丫頭可是個性子暴烈的,並沒有自己這“多一世”的“歷練”,要是在夫家遭了白眼,說不得會鬧出什麼事情來。
  景氏可真是大包大攬,一拍手道:“這個你還真放心,剛好我也要給我們家丫頭留意著,一起看了倒也方便。”景氏的女兒比邢芸小些,可女兒向來是娘的掛心肉,景氏早早的就在給女兒準備嫁妝,自打女兒生下來就不自覺的開始留意入自己眼的男孩子的家世人品。
  可以說,景氏是沒有去做媒婆,這要是真做起來,她手裡的男孩子資料,絕對比專業人士都全。
  邢薇聽了也笑,“我也不讓你白忙活,侄女的嫁妝我包了,”邢薇可是女財神,景氏也不跟她強嘴客氣,指著她笑道:“等你回頭再有了好營生,別忘了給她帶一份就行。”
  “這個自然,”兩人相視一笑,各自心領神會。
  邢薇早就把女校的事託付給了老付氏,韓氏也表示願意跟著幫忙跑腿,這裡景氏又答應照顧邢家人,邢薇這正是拋開所有負擔,等著跟賈赦去做父母官。
  坐在馬車上的賈赦卻道:“不過是個七品官,”這些日子他興沖沖的採辦禮物,安排新鋪子裡的人手,既有人恭賀也有人說風涼話,人前他大咧咧的不在意,沒別人了也跟邢薇表達著不滿。
  “咱們老祖宗發家之前連七品官都不是呢,”邢薇也知道他嫌棄官小丟人,可是職務高了事情多,他又沒有那個能力去做,就這七品官還是聖上特批的呢,要不他一個虛職的侯爺那裡有那個資格去做地方官,畢竟這個世界雖然允許捐官,可是都有前提條件的,賈赦這文沒有讀過幾天數,考個什麼功名,武拿不了搶上戰場,連腦袋都是鏽的需要人時常敲打。
  那些笑話他的人恐怕也是基於這個心理,畢竟在京城等缺的人多的是,他一個侯爵卻跑去和人家搶芝麻官,偏他身上沒有任何功名,這是明晃晃的官二代走後門,搶他們的飯碗,這要是形成了慣例,以後他們這些苦讀書的人那裡還有前途?
  那個給了方便的人他們不敢說,只有堵著賈赦吐槽撒氣嘲笑諷刺。
  賈赦的脾氣如今可是真改了不少,擱在以前當場就得打破人家的頭臉,那裡會坐在這裡跟邢薇抱怨。邢薇鼓勵他,“雖說官小點,可是咱們老爺自己‘掙’的,卻不是靠的祖宗,沾他們的光,你回頭做好了,讓那些笑話你的人也開開眼。”
  賈赦也只好點頭,嘴裡嘟噥著,“怎麼的我也比敬大哥強些。”賈政更是不消提。
  邢薇笑道:“那是,我們老爺比他何止強百倍,他雖說有個進士,卻不願意為君分憂,為百姓效力。咱們老爺不怕吃苦,放著好好的侯爺不做,跑幾千里替老百姓做事,誰要是再說閒話,你就甩到他臉上問他,有本事你也掙個侯爵回來。”雖說這爵位來的也有問題,可畢竟也算是賈赦“掙”來的,誰也不能再說他沒出半分力。
  賈赦也洋洋自得起來,卻不在提自己的事情了,他問邢薇道;“這珍兒可怎麼辦?別真的回頭讓他去鋪子裡當掌櫃的?”賈赦會說自己比賈敬強,就是因為賈珍不願意受他爹的管教,寧願跟著他這個“一無是處”的叔叔混,太給他面子了,賈赦難得的也替這個好侄兒想想前途問題。
  “這個啊?”邢薇也為難,要是賈珍小上幾歲,她或許會建議把他丟到學堂去回爐重造,可賈珍這麼大了,從小被老付氏慣的脾氣也不好,一般人還真管不了他。“你先帶在身邊看看,看他為人處世如何,反正他身上有爵位,要是學的好了,回頭大不了也補個缺。”邢薇不懂這裡做官的規矩,只知道原著中賈璉、賈蓉捐官好似很容易,張口就以為補缺如街上賣個大白菜,只要有錢就可以。
  賈赦也不知道裡面的關竅,這兩口子一唱一和聊的非常滿意。
  尤其賈赦覺得自己終於能夠為人師表一回,便跟打了雞血一般,信心滿滿立刻傲嬌起來,“先看看再說。”賈赦千里迢迢去任職,拖家帶口行李車都綿延了一兩裡路,場面很是壯觀,好在準備充分,不說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只吃飯休息都有安排,就連拉車的馬匹、趕車的馬夫都是備的雙份,可以日夜不停的輪換著休息,做飯的馬車也是特製,不用停車就在上面炒菜做飯。
  尤其是邢薇自己坐的馬車,也是特製的雙馬四輪,裡面的裝備就跟前世的房車,雖說小一些,可需要的東西一樣不少,吃喝拉撒幾乎都可以在裡面解決了,當然這個吃只是一個吃飯的折疊桌子,放飯菜茶水的桌子而已。
  最讓邢薇得意的就是這車底的特製草墊,可以減震,加上雙馬四級馬車,一路悠哉觀山賞水,困了鋪上蓋上被子就可以休息,渴了有人遞上合適的茶水,餓了就有飯菜送過來,一日三餐不帶重樣的,這真是給個神仙都不換的好日子。
  只是賈赦卻耐不住這樣的“磨蹭”,雖說馬車不顛簸,除非陰天下雨,路不好走,一般白天就不休息,也可以趕路幾十裡,可這速度,在他這個會騎馬的人來說,還是慢吞吞的如龜爬,耐著性子陪了邢薇幾天,賈赦就提出了離隊先行,“我帶著珍哥先走,你們在後面慢慢行,免得耽誤了交接,可就誤了大事。”
  邢薇也懶得管他,整天磨磨唧唧的在身邊唉聲歎氣,這人就是不會享受,見他終於受不了了要走,也道,“你多帶幾個人,免得路上有事無人使喚。”
  “有何超,老聶他們幾個就夠了,”何超是張老爺子給的人,老聶是跟過賈代善打戰的榮國府的老家人,這幾個都是極靠譜的,邢薇聽了放心,便也沒有多說,賈赦也交待邢薇,“你們白天別著急趕路錯過了宿頭晚上不安全,颳風下雨路上就停下等幾天好走了在行,白天無聊了就把珍哥媳婦叫過來陪你聊天,自己別沒事整天躺著睡覺,別睡壞了身子。”賈赦婆婆媽媽的吩咐半天,這感覺真是個溫柔體貼的好男人。邢薇笑眯了眼:“知道了,你也小心。”兩人便各自分開了不提。
  如今這年代雖說邊關時常打戰,可內陸還算是平穩,尤其邢薇這帶的行李多,護衛的人也多,這特製的馬車就有兩輛,丫鬟僕人穿著也光鮮亮麗,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官員富戶,一般的山民百姓都不敢靠前,有心攀交的富戶官員見了榮國府的招牌,有心攀交,再一打聽,男主子不在,他們也不好真的把自己家裡的女人弄來攀交情,這也太顯眼了不是?誰知道會不會弄巧成拙被人家瞧不起?
  馬車晃晃悠悠又行了三日,邢薇早過了當初的稀罕勁,整天迷迷糊糊的在馬車上睡覺,連小付氏抱著孩子來打鬧都干擾不了邢薇的好夢。
  小付氏頭兩天還納悶,這邢薇也太能睡了些,過了兩天她忽然想起來,驚呼起來,“嬸娘這不是有孕了吧?”她自己當初懷蓉哥的時候也是睡不醒,這路上馬車搖晃著覺似乎比平時多些,可也沒有跟邢薇這樣,都能夠除了吃飯,洗漱等其餘時間都睡個不停的。
  邢薇勉強睜開了眼睛:“不能吧,我這身體還沒大好呢。”嘴上這樣說,只是心裡也在打鼓,因為路上行走不便,邢薇就考慮停了藥,還打算到了南邊在尋訪名醫試一試的,才不想,這忽然停藥沒多久,就懷孕了?
  初出門坐馬車新鮮也不大方便,賈赦很是憋了幾天,沒幾天便憋不住了,鬧著在馬車上跟邢薇玩雙飛,邢薇拗他不過,倒也依了幾回,即怕人聽見,又顛簸刺激,那種體驗倒是比以往都強烈,這算算日子,大概剛好就是那幾天。可是——難道是那藥有問題?邢薇越想越清醒,不覺的嚇出一身冷汗出來,便徹底的醒了,吩咐道;“派人去看看,前面是什麼地方,讓人提前去尋個大夫來等著。”
  小付氏有心提前恭喜邢薇一番,可看出她面色不對,知道邢薇是個心裡有成算的,這樣凝重,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問題,想了一想,還是沒有出聲打趣。
  好在前面不遠就是一個小鎮,大夫倒是有幾個,卻沒有一個是專攻婦科的,邢薇倒不是非太醫不可,民間出高手,說不得鄉下還藏著神醫,只要不是真的向她猜測的那樣,一般的小病診個脈應該沒喲問題。
  幾個大夫一股腦的被請了來,都戰戰兢兢的在榮國府包下的鎮上最大的旅店的大堂裡等著,邢薇梳洗了一番,又著人重新排查了藥包和日常用具,都沒有發現問題,才命人請大夫上來一個個診脈。
  “這是活血散寒清淤血的,專治婦科女子宮寒血於,喝它的時候是不大容易懷孕,好在這藥很對症,對身體沒有什麼傷害,停藥幾天就懷孕對大人和孩子應該沒有問題。”幾個大夫看了藥包都說的一樣,隨後再給邢薇又診了脈,拱手便拜:“恭喜夫人,這是有喜了。”原來還以為攤上大事了,莫名其妙的被請了來等在那裡,卻原來是大戶人家的夫人路上發現有孕,再看這攜帶的藥包和孕婦的年紀,應該是個盼子盼的瘋魔了的,一個個的連忙道恭喜,雖說虛驚一場,恐怕會得個意外的驚喜,也算是壓驚了。
  邢薇果然高興,雖說接連看了幾個大夫,說的都一樣,可仍舊半天沒有反應過來,這個驚喜來的太突然了些,竟然讓她有些不敢相信,生怕一覺醒來都是一場夢。
  還是小付氏一疊聲的笑道:“賞,賞,都有賞,來人,每個大夫包一百兩的紅包,這是你們太太賞的,另外再包幾個六十六兩的,這是我賞的。”先前看大夫們的樣子,大約是嚇的不輕,嬸娘沒事,又是這麼好的消息,給人家些銀子彌補也不算是應當應分。然後又吩咐賈家帶的下人,“你們也都有,只是路上不大方便,等回頭到了地方,稟告了老爺,說不得一起給,還多幾倍也不止呢,今天就先告訴客棧,給大家弄些好酒好菜,大家先慶祝慶祝。”只是可惜赦大叔竟然沒有第一時間知道這個好消息。
  賈赦身邊如今就賈璉一個,雖說已經有了個兒子繼承家業,可是誰家業不會嫌棄兒子少,尤其看賈赦和邢薇關係好成這樣,邢薇每日裡又喝著苦藥不斷頓的,兩個人盼孩子的心情可想而知,如今終於得償所願,這賞賜當然少不了,小付氏便替他們夫妻許下諾言,也讓旅店操持酒菜,讓下面的人也高興同喜一番。
  下面的人自然知道,紅鑰和喜翠更是激動的流出了眼淚,忙的都圍著邢薇打轉:“太太,您身上可有什麼不適的,要不要通知老爺,咱們乾脆回去算了。”這一路上顛簸勞累,別在把這好不容易盼來的孩子給弄出個好歹來,太太可怎麼受得了,好在他們行李多人也多,走的並不算遠,折回去總比大老遠的去任上強許多。
  “不回去,我才不回去呢,”邢薇終於歡喜過來,聽到丫頭這樣說,連忙阻止,見小付氏似乎也要勸她,笑道:“這孩子是路上來的,說不得就是離開那裡老天爺才賞賜給的,我這回去,可不是違逆了老天爺的本意?”回去不說賈母王氏會如何,只這一輩子離開京城的機會就白費了。
  再說賈赦已經接了任命是不能退步的了,他又是個沒有成算身邊少不了人監督的,自己這又有了孩子,孩子的爹更不能出問題,少不得寸步不離的隨他一起。
  見這一個、兩個、三個的都不願意,拿著譴責的眼光看著自己,邢薇終於還是敗下陣來,吩咐紅鑰道:“你去問問這些大夫,看他們怎麼說。”
  紅鑰也知道拗不過自家太太去,急忙咚咚咚的跑下樓去,過了好一氣才上來,道:“我挨個大夫都問了,說是咱們太太平時保養的好,身體康健,雖說才坐上胎不久,可知道太太能吃能睡氣色也好,就說明大人孩子都很好,大夫另外還說了,以後路上主意些,讓孕婦多開心,跟往常一樣,不必很是謹慎小心,繼續上路應該沒有問題。”
  邢薇聽了一拍手,喜道;“看,我就說是沒有什麼問題吧。”
  這一行人總還是不放心,邢薇耐不住也同意在這鎮上耽誤一天休息休息,等第二天起早趕路的時候,沒走多遠就看見一個熟人;“孫太醫,你這是要去那裡?”邢薇原來還懷疑這孫太醫有問題,昨天看了大夫才知道他真是妙手神醫,現在突然見了恩人,那興奮的表情不亞于與賈赦重逢。
  孫太醫也是吃了一驚,回頭一看,見豪華的馬車簾子掀開一角,卻是熟人;“夫人這是要到那裡去?”又張望著找賈赦,“怎麼不見侯爺?”
  “我原來還想著找你去複診,只聽說你有事請假出去了,還正遺憾著呢,現在可不巧的就又遇上了你,”邢薇這是真的高興,昨天才知道有孕,今天就遇到太醫,這一路上山高水遠的,只是缺個大夫,要是能夠勸得他一起,可不就是自己天大的福氣?忙又道:“我們老爺補了溪縣的缺,我這是隨他一起去上任,我們老爺不耐煩坐馬車,帶著人先去交接去了。”邢薇解釋過了又問,“孫太醫這是要到那裡去?”看他這輕車簡從的樣子,似乎也不是回老家探親。
  “說來話長,”孫太醫歎了一口氣,“我已經不是什麼太醫了,夫人客氣。”見了邢薇眼裡的詢問,想到她也不算是“外人”,三言兩語的把自己的事情說了:“那裡是非多,我這次不幸卷了進去,能夠全身而退已經算是幸運的了,只是愧對家裡人,也怕連累他們,便想著胡亂走走,也算是散散心了。”
  邢薇聽了了然,這宮裡的事情誰又說得准,神仙打架,遭殃的往往是下面的人,孫太醫不是第一個,自然也不是最後一個,不過剛好可以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邢薇喜道:“說來正要謝謝孫···大哥,我昨天剛好查出懷了身孕,這正想著路途遙遠怕對胎兒不好,這才出門就遇到了你,可見你跟這孩子的有緣的,要不是你,我還不知道這輩子有沒有可能會有喜。”
  孫太醫本名孫決明,說不上是醫藥世家,父輩也是做大夫的出身,早年憑著自己的本事入了太醫院,因為人脈淺,被人擠兌過幾回,好在醫術過硬,漸漸的也算是站穩了腳跟,路太君在的時候,就喜歡找他扶脈,賈赦才會請他來給邢薇診病調養身體。
  這也算是幾輩子的交情了,他又年長不少,得邢薇一句大哥相稱也不為過,只他聽得邢薇說是有了身孕,也十分的高興,一激動便往馬車上爬,“我來給你診診脈,”邢薇的症狀已經算是疑難雜症了,能夠這麼快就懷孕連他也感覺到意外,此時職業病發作,根本忘記了避嫌。
  邢薇也高興,又不是那規矩多的土著人,在說孫太醫也算是一大把年紀的人了,又是行走在路上,身邊也有丫鬟在,避不避嫌的也沒有那麼多說頭。
  孫決明扶萬脈和昨天那幾個大夫說的差不多,他也道:“不必很是在意,該怎麼著便怎麼著,夫人的身體好著呢。”大人高興,孩子身體便好,孫決明是真的很意外邢薇這麼快就能夠懷孕,問了邢薇日常起居,也覺得大約是跟心情分不開關係。
  這個時代的女子很少能夠跟榮國府的這位夫人比的,不管是當初還是現在,似乎每天都很開朗無憂無慮的,吃喝隨心,也少忌諱。

  ☆、第41章 孕事

  其實邢薇的脈象並不大顯,可賈家的下人把大夫們都提溜了過來,弄那麼大的陣仗,就算是沒有喜脈也要說“脈如走珠,只不過胎像還淺,過個幾天在確診為好”,孫太醫扶脈也說脈淺,不過確實是有了身孕。
  邢薇自然大喜,雖然已經確診,可在聽一次也不能夠減免她歡喜的心情,邢薇乘勢邀請孫太醫隨行,孫太醫早先便道自己沒有什麼事情,只是“躲事”而已,自然是滿口答應。
  可他答應的太快,出現的也太“湊巧”,令邢薇心裡都開始打鼓,想了一想便丟開了手,反正自己如今有了一個專門的保健醫生,可以安心養胎了。
  自己和賈赦又沒有什麼背人怕人知道的事情,上位者自有上位者的考量,如果他真的派人監視跟蹤自己,躲是躲不過的,有了他們反而可以證明自家人的坦蕩,利用的好了或許可以借他們嚇退些毒蛇蟑螂。比如眼前這位三皇子,安康王。
  這位三皇子據說就是甄家,甄寶玉的那位表兄,甑貴妃的兒子,排行第三的安康王。
  安康王只比平郡王大不到半歲,兩個人都是聖上的兒子,一個卻是王爺,一個是郡王。當然,安康王的生母是貴妃,平郡王的生母難產而亡,且平郡王生母死的時候也還是不見名傳的一個低等宮妃,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在宮裡母以子貴,子以母貴一說,兩個人似乎就沒有任何比對之處。
  可平郡王生下來就養在皇后身邊,彌補了自己的出身不足,雖說沒有改玉蝶,可說是半個嫡子也不為過,這兩個人的名分可以說是半斤八兩,嚴格論起來平郡王似乎比安康王還要高貴,畢竟貴妃雖然高貴,卻依舊是“妾”,可皇室子孫的身份地位卻到底與民間不同。
  平郡王邢薇沒有見過,卻也聽賈赦形容過,那也算是一個謙謙君子,身份俱佳的皇室子弟,這三皇子安康王卻不然,一看就是那種被慣壞了的只拿眼角視人唯我獨尊的惡魔王爺。
  說是巧遇似乎也不是巧遇,邢薇的行李多,人多加上又懷了孕,這趕路一直都滿,沒過幾天就被這人追上。安康王似乎是去江南甄家,這也算是必經之路,只他少年人心性突然見了邢薇的特製馬車,十分的感興趣,也不問問是誰的,張嘴就要人“徵用”了給他使,要是不知道懷孕了邢薇說不得也就給了,可是她現在比熊貓都珍貴,那裡肯為了一個皇子壞了自己的身體?便以賈赦不在,她一介婦人要避嫌為由,連馬車都沒有下去。
  當然沒有個這傲嬌壞了的皇子行禮的了。
  安康王自然不肯,瞪眼就要叫人砸人搶車。這時孫太醫就不經意的閃了出來,安康王開始還不肯給他面子,似乎還叫囂著什麼“不過是個破太醫,你還敢壞了本皇子的事?”
  孫太醫也十分無賴,可是賈赦不在,他也不敢冒險讓他有孕的妻子出什麼事情,只好跟一旁看熱鬧的皇子侍衛比劃了幾個手勢,這下子倒好,不用安康王再開口命令打人,他自己就被旁邊的人一股腦的挾持著走了個乾淨。
  邢薇原來還只是懷疑事情太過湊巧,這下子是真的確定這孫太醫恐怕真是有來頭的人,什麼惹了事出來躲難,不過是藉口,偽造成巧遇,也只是不想讓他們疑心罷了,策劃這一切的也只有那高高在上的那個人了。
  好在孫太醫本人也沒有什麼壞心,他不過是身不由己被上面派來監視他們,加上孫太醫本人的醫術過硬,想想似乎一路上多個大夫,只有好處沒有壞處,邢薇便裝作不知道,一邊感謝了孫太醫的“強出頭”,一邊吩咐人繼續趕路前行。
  因為前面多了個“皇子”不知道會多出多少事情來,邢薇也有孕怕路途太遠萬一出點什麼事情悔之不及,打問了路程,便命人繞了個遠道,預備坐海船節省行程。
  這年月行遠路,要麼坐車,要麼就船,只要不暈船,張帆起航可比馬車既快又安穩,何況邢薇不惜繞遠選擇的是海船,不僅行李人員都不會落下,就是那兩輛大大的,馬車都可以裝下,看似浪費了時間,其實比原來要快上許多。
  現在已經是秋季將要入冬,夏天的海洋氣候也平穩下來,何況走的也是近海,風小浪輕船又大,一干人等在船上過的甚是平穩,除了偶爾的搖晃,竟然跟在平地上一樣。
  邢薇前世今生雖說是頭一次坐海船,可前世新聞電視上見的多了,倒是不怎麼稀罕。可隨行的人裡面連船都沒有見過的不在少數,坐過船的也是內陸小船,最多有跟著主子上過比畫舫大些船,在跟這樣幾層樓房高,可以容下幾百人的海船比起來,那些統統都是小船了。
  一干人等稀罕的不行,除了邢薇漸感孕事,身體犯懶懶得動弾,其他的人包括孫太醫及小付氏都帶著孩子上至最高層,下到底下的貨艙,統統都走了個遍。
  邢薇十分慶倖自己“留下”了孫太醫,這一路上幾乎每天都能夠診脈,有任何不適都可以提前發現,也是因為歡喜和準備的充分還有捨得花銀子,雖然人在旅途,卻沒有感覺到任何的不方便。
  不說她這個孕婦,就是小賈蓉一路上都沒有鬧騰,反而在這一路上沒少學新鮮的話,給大家添了不少的樂趣。
  只到底路途遠,單海船都行了半個月才到杭州灣,一行人又從海船換了小船,經過黃海灣,入內陸河,停至彭浦,賈赦已經在岸上等著了。
  早在下海船的時候,邢薇就派人快馬去蘇州張捷那裡,跟他報備,自己一行人會過來,未去揚州林如海處,這也是早和賈赦約好了的,張老爺子倒是給了幾個幕僚師爺給賈赦,可這些人長期在京城,那裡有張捷身邊的人對這裡熟悉?
  賈赦又是個二愣子,雖說有個爵位有後臺,可是萬一交接時候被人陰了,到時候不知道要做多少事情彌補,老爺子實在不放心,這些事情邢薇不懂也不可能前後腳的跟著,只好修書一封讓張捷來周全。因此當初賈赦不耐煩跟著邢薇坐馬車一起走的時候,兩人就約好了到杭州張捷處匯合,主要是來張捷這裡帶著他推薦的人一起去上任。
  兩個人原來也不是沒有分開過,這次再見,竟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以前兩個人只是搭夥過日子,處的好了皆大歡喜,處不好了也能將就,從今以後就真的有了血脈相連的親人牽攀,想分也分不開了!
  賈赦似乎也是剛趕到不久,衣服上全是褶皺,可他神情焦急,目光鑠鑠,一看也是等的狠了。邢薇只在甲板上見了他這樣,不免心裡妥帖幾分,心裡忽的一熱,眼睛就酸脹起來,淚水不由自主的趟了出來。
  身邊伺候的人都忙著查看東西,亂哄哄的一片,邢薇自己還未感覺如何,就被搶上船來的賈赦見了眼角的淚,急忙的吼道:“誰敢欺負你不成?”又兩眼爍爍的去看周圍的人,這一次那目光裡不是期盼,卻有要殺人的狠氣。
  邢薇忙拉了他笑道:“沒事,誰敢欺負我,就是看見你就控制不住。”
  賈赦應該也知道了她身懷有孕的事情,聽了忙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又樂呵呵的道:“想我就想我唄,你哭個什麼勁。”賈赦心裡也是十分的高興,男人誰不想兒子多好繼承家業,尤其他對上邢薇不免有些“自卑”,如今可好,有了兒子,她就是對自己不滿,也得忍著些,再也不可能離開自己了。
  “呵呵,爺來扶著你。”見邢薇不錯眼的看著自己,似怒非怒,似喜非喜的樣子,賈赦心裡更是妥帖:“咱們先下去,這亂糟糟的別回頭撞了你。”待到跳板前,不免皺了眉頭,矮了身子,雙手一抄便把邢薇攔腰抱了,吭哧吭哧的給抱了下去,邢薇雙手攬著他的脖子也不敢動,生怕他一個憋不住兩大一小再給掉的水裡,卻不妨賈赦一到了岸上小心翼翼的放下邢薇就吐出一句話來差點把邢薇氣個半死:“你比原來重了啊,爺差點抱不動了把你摔下去。”
  邢薇氣鼓鼓的瞪著他,脾氣上來,過去狠狠的踩了一腳只顧著低頭揉肚子喘氣的賈赦一腳,氣道;“重什麼重,不知道人家是懷孕了嗎,雙身子你懂不懂?”不知道任何時候女人都忌諱人說“重”嗎,真是豈有此理。
  “唉吆,”眾目睽睽之下被媳婦踩了一腳,雖然疼的吸氣,可賈赦還是嬉皮笑臉的追著邢薇道:“不重,不重,我又沒嫌棄你重,不就是擔心把你摔下去了嗎?”
  “還說,還說,”邢薇氣急,又揮起拳頭往他身上招呼,“就是你自己掉下去也得保證我們娘倆的安全,你敢把我們摔下去試試?”
  “是,是,就我自己摔下去也得讓你們沒事,是,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賈赦從小看到大的都是那種淑女風範的古代美人,就是他妹妹偶爾的當著她哭鬧發脾氣,過後還一副見不得人的樣子,就別說張氏了,那從來都是一副端莊沉穩的樣子,見這邢薇發起火來,完全一副母老虎護犢子的樣,兇惡的狠,可是,越看怎麼越有韻味呢?
  不知道怎麼的,他越是油嘴滑舌邢薇也越來氣,還待發火,卻覺得好似有許多人看著自己,再一看,“媽呀,不要見人了,”一頭就撲進了賈赦的懷裡躲著不敢見人,自己這是怎麼了,跟賈赦就在石馬頭上大呼小叫起來,自己似乎剛才還踩了賈赦一腳,這可是大忌。
  “看什麼看,沒看見人家夫妻吵架啊。”賈赦也知道邢薇害羞,見那些看熱鬧的依舊一副色眼往自己懷裡瞧的樣子不免罵道:“再看爺讓人挖了你們的眼睛。”眾人也見了賈家人的排場,早知道這靠岸的一夥人來頭不小,可是這邢薇和賈赦打情罵俏的樣子著實讓人稀罕,忍不住就看的呆了去,再被賈赦這一吼,也都回過神來,急忙一哄而散,各人忙活各人的去了。
  但賈赦和邢薇不知道,就這麼一出,就讓邢薇是個母老虎,賈赦怕老婆的流言慢慢的傳播開來。
  馬車很快就從貨船上個卸了下來,邢薇被賈赦給抱到馬車上都不願意抬頭,大概是懷孕反應,這一刻她十分的貪戀自己男人身上的味道,這就是自己孩子的爹,自己以後必須跟他同甘共苦的人。
  張捷就住在蘇州衙門,雖說景氏沒有跟著上任,可他身邊並不缺人照顧,按照例規,景氏也給他派了個謝姨娘跟著來任上照顧他的飲食起居,賈赦和邢薇過來雖然住不了幾天,可也被她安排妥當的單獨弄了一個院子出來:“您看看,可還有什麼不妥當的,我這就派人規整了。”
  邢薇笑著推辭:“這已經很好了,倒是麻煩了謝姨娘。”她這次出遠門日常起居的所有東西都帶足了,別說張捷這妾已經預備的極好,就算是沒有預備,她的東西都搬進來,那也是不缺什麼的。
  謝姨娘倒是想留下跟邢薇多套套關係,她知道他們在這裡住不了多久,早聽說邢薇跟張家關係不淺,——張捷一開始上任的時候他就跟了來,張捷中途母親生病趕回去一趟才跟賈赦關係漸漸緩和,張家和賈家早先的事情她也知道,可卻沒有想到兩家現在關係緩和的這麼快,但因為近身伺候張捷,也聽說了些其中的緣故,早就想著巴結邢薇。只邢薇旅途辛苦加上賈赦寸步不離,又說了這樣的話,讓她也無法久待,只好惋惜著去了。
  張捷早就幫著賈赦準備好了人,只等著賈赦和邢薇會和就走,邢薇有了身孕,生怕趕路急了顛簸,有些猶豫,好在孫太醫說是無妨,這才又歇息幾天,一行人重新趕路。
  這次即使比先前還要慢些,賈赦也不說離隊先行的話了,只每天陪著邢薇窩在馬車裡卿卿我我,羡慕的後面馬車裡的小付氏眼睛裡都要噴出火來。
  還以為賈珍有赦大叔看著能夠好些,誰知道錯眼不見的就又改不了拈花惹草的本性,而且他還惹到了親戚家裡,可是連累的她也跟著丟人。
  原來賈赦和賈珍騎馬走陸路趕的急,一路上雖然有些故事,到底還算是風平浪靜的趕到了蘇州,這叔侄二人來了自然被安排在張捷衙門後宅裡住著,謝姨娘也為他們安排了丫鬟僕婦伺候,才不過隔了一個晚上,就傳出了賈珍睡了人家丫鬟的事情來。
  賈珍倒是有些委屈,他睡覺好好的,誰知道半夜鑽進來一個人,他一正常男子離開媳婦這麼久,那裡經得住她挑火,何況,在他心裡也沒有委屈自己的心,於是就鬧出來這麼一出來,——他也沒有想著跟張家人道歉,甚至連賈赦都沒有告訴,嚴格追起來,這還是張家人管教不嚴。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謝姨娘自然要告訴張捷,張捷聽說不是賈赦,也沒有說什麼,賈家的男人褲帶松他知道,在他心裡,這事既是偶然,也是必然。只賈珍到底不是自家人,這丫頭自己偷不偷的,反正又不是他的姨娘通房就行,兩個當事人都沒有喊冤,他每天忙著什麼似的,那裡有心情管這後宅的事情,但到底是督促謝姨娘好好管教丫頭們,別再發生類似的事情,到底是不好看。
  謝姨娘也冤枉,又不是她指使的丫頭偷爬,可她也沒處訴說,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到底是她管教不嚴的錯,只是賈家人臨走的時候她把那丫頭也打包送了過來。
  要不是邢薇嘀咕,賈赦還不知道這事,在邢薇看來,住個親戚就把人家丫頭睡了,這人得多麼的“急火”才幹的出這樣的事來,雖然不是賈赦,可到底是個丟人的事情。
  尤其她現在特殊事情,聽不得這種男人“偷嘴”的話題,她提溜著賈赦的耳朵警告著;“你聽好了,這次是珍兒也就算了,要是你犯了這毛病,小心我把你那禍根子給剪了。”賈赦聽得身上一緊,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這以前沒有發現,邢氏吃起醋來是這麼可怕:“珍兒偷吃,關我什麼事,我可不是表現很好。”孫太醫可是說了,這懷孕的女人只能哄不能罵,要不她一旦發起飆來可是會傷到胎兒,哎呀媽呀,這莫名其妙的吃連坐可什麼時候是個頭。
  賈赦心裡不高興只有找賈珍出火,劈頭蓋臉的一頓罵道;“以後管好你的褲腰帶,別不管不顧的什麼都給我招惹,在讓我聽說,小心把你···擰下來。”把賈珍也給嚇的夠嗆。
  邢薇知道自己有些無理取鬧,可她就管不住自己吃醋的心,臨走的時候她安排賈赦前幾個妾的去處,問她們是跟著一起上任還是留在家裡等幾年。
  除了嚴姨娘,那三個都表示願意在家裡等著他們回來。邢薇不置可否,顧姨娘和韓姨娘都是賈母給賈赦抬舉的,不是邢薇對賈母有偏見就看不慣這兩個賈赦的姨娘,只是她們兩個被抬舉的時間有問題,顧姨娘倒也罷了,她原本是賈母的丫頭,給了賈赦很是正常,只這韓姨娘,她原來卻是張氏的陪嫁,怎麼會在張氏去後給了賈赦做姨娘,偏還是賈母抬舉的呢?
  邢薇問過了賈赦,也把自己的疑問提了出來,賈赦不置可否,倒是覺得最好把她們交給張家處理,以前他並不懂這後宅的事情,現在才知道,女人狠起來真是不可理喻。
  於是這兩個人最後被送到了莊子上,被張家人給控制了起來,至於能不能從她們嘴裡問出東西來,只看她們到底有沒有做幫兇。
  邢薇倒不是借刀殺人,這個時代就是如此,賈赦早就不去她們屋裡了,自己這個“主母”假大方也是害人,偏她們自己選擇不去,又牽涉到舊事,自己能怎麼辦?
  嚴姨娘當初跟賈赦的時候不算是自願,是賈赦跟張氏生氣在外面胡混,被她家人看上闊少,暗自賣了的,邢薇問了她的意願,既不願意歸家,又不想繼續跟著賈赦,暫時還不想嫁人,邢薇想了想,把一個小莊子轉到她名下,嫁不嫁人的以後再說,這些補償總是該有的。
  嚴姨娘也住到了莊子上,就剩下賈赦的人事丫頭楚氏,這個還真不好安排,她是路太君給的人,又經過兩任主母,外表看著也老實,她既然說了留在家裡,賈赦也沒有別的意見,邢薇便把大房內部韓氏不方便管的事情交給了她,也算是手握大權,輕易不會被人欺負了。
  賈赦原本的四個姨娘被邢薇處理了仨,原來還不覺得,如今想想都來氣,她也知道自己其實還算是後來者,可時不時的就是壓不住自己的火氣,這與人分享丈夫的感覺可不好受,憑什麼自己就他一個,他卻可以左擁右抱的掉進美人鄉里?
  因此雖然這次賈珍犯事,可邢薇還是忍不住連著把賈赦提溜起來一起罵。
  她似乎隱隱發覺,即使自己不懷這個孩子,她也已經陷進去了,以前沒有發現,還能容忍賈赦的幾個女人在自己眼前晃悠,現在知道了自己的心,她一想起那些女人就恨不得扒了她們的皮,雖然她更對賈赦咬牙切齒,可是這個男人是她孩子的父親。
  邢薇私下裡勸小付氏,“你也知道他離不得女人,晚上也放開些,把他榨乾淨,讓他沒有精力在外面招惹女人。”見小付氏面有羞色,顧不得尷尬又道:“我會叫他叔叔多給他些事情做,看他每天累的跟死狗一樣,還會有這樣的心思。”自己的丈夫自己捨不得折騰,倒楣的就剩下了罪魁禍首賈珍,邢薇一邊舛錯小付氏,一邊讓賈赦看管好賈珍。
  賈赦聽怕了邢薇嘮叨,見他終於放過自己找賈珍的麻煩,急忙應下,轉頭就給賈珍吩咐下若干事項來,真的把賈珍忙的暈頭轉向那裡還有時間去想那事情。
  偏小付氏也信了邢薇的話,突然改了脾性,把他剩下的點精力也榨了個乾淨,真正是痛並快樂著。
  賈赦只是個七品縣令,公事交接自有張捷和老丈人安排的人監督執行,他自己只管著適時的扣個章,露個面就行,因為地方小,其他的事情暫時也沒有,就是有也帶了那麼多的師爺幕僚,他們商量處理好了才拿到賈赦跟前,賈赦這官做得,真是甩手掌櫃的一樣。
  再有開鋪子和帶來的人,都扔給了賈珍,誰讓他閑的無事睡女人,自然是精力過旺的錯,還不該多出些力氣磨磨脾性?
  所有的事情都有人處理,邢薇又懷孕犯懶整天睡覺不理人,賈赦閑著無事便嫌棄起自家的居住條件來。
  小小的七品衙門自然比不得他京城的公侯大院,他拖家帶口的人又多,許多人都安排不下只好在跟前另外租房子安置他們。
  別人猶可,這賈珍就離不得很遠,生怕他錯眼不見在犯了什麼事情,其實也是賈赦給自己找點事情做,這突然換了個環境,還真是不適應,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好走遠路,加上媳婦懷孕,他被管的也不敢瞎行。
  想到不過幾個月孩子就要出生,還讓他在這個憋屈的地方跟他將就,可不是委屈了他?
  一動土就多了許多事情,邢薇也知道這衙門住不開,自家也不差這幾個錢,就由著他折騰。只督促賈赦,看好衙門裡的人,別讓他們仗著權勢欺壓百姓,借著自家建房子拆遷中飽私囊再讓自家背名聲。
  賈赦聽的不耐煩,出去轉了一圈,圈了一塊空地,回來跟邢薇道:“爺自己賣地全部新建總是行的吧。”
  這個倒是不擾民,還能帶動地方經濟,只是,離衙門遠了些,將來上班可不是要受累,算了,反正在京城也是早朝點卯的,從來睡不到一個安穩覺。邢薇也不去管了,只把小付氏找來道:“你也管過家,我如今精神不濟,就把這家裡的事情託付給你了。”
  小付氏也閑的發慌,賈珍忙的團團轉,孩子也有人照看不用她費心,接了邢薇的任命很是高興:“您安心養胎給我生個小兄弟來,裡外的事情都不用擔心。”
  只人不找事事找人,不過一天就接到一個帖子來,說是揚州姑奶奶家派人來問候舅奶奶,還說過一天姑奶奶回來看望舅爺和舅奶奶還有蓉大爺,蓉大奶奶。
  邢薇好懸沒有聽明白這是誰,早先她跟老付氏商量著找賈赦的幾個庶出妹妹,可這麼長時間了,連個確切的消息都沒有,這是:“賈敏下的帖子?”舅爺、舅奶奶的一大堆,得虧這人說話明白要不還不給人繞糊塗了?
  “是呢,說是四姑奶奶家派人來的,還說四姑姑已經在路上了,這先派人來知應一聲,免得冒狀了。”小付氏知道邢薇如今懷孕什麼事情都撂下了人也顯得傻了幾分,給邢薇解釋清楚了,免得回頭鬧笑話。
  “那就準備地方讓她來了好住幾天吧。”先前邢薇還計畫去林如海家轉一轉的,只是因為有孕賈赦不放她遠行就只好放下了,在她心裡,別看賈敏是自家姑奶奶,可林如海的大名更重幾分,導致她聽到四姑奶奶幾乎沒有反應過來。
  沒有兩天,賈敏就到了,一看到這敝舊的衙門也不免皺眉,只見邢薇熱情的樣子她也不好說,幾個人寒暄過了,便招呼著進去說話休息。
  賈赦忙著規劃新居,並沒有留在家裡等這個親妹妹,他跟賈敏小時候處的並不是那麼和氣,說起來跟他的幾個庶出妹妹相比,他們一同在路太君身邊長大,感情還要深一些。
  賈敏皺著鼻頭進了屋,不免對著邢薇抱怨幾分,“大哥哥還是這麼不著調,放著好好的侯爺不做,偏來這小地方當什麼縣令。”
  邢薇聽了便有幾分不喜,不管對錯是人家的事情,你一個當妹妹的這樣抱怨,可有問過你哥哥的意願?“我們老爺也不想尸位素餐,既然領了俸祿,自然要為百姓做幾分事情,在京城裡他也做不了什麼事情,就跟身上申請來了這麼個地方,還不是想著好就近為民。”邢薇早就跟賈赦報備過了,身邊有上面的耳朵探子,以後說話都小心些,冠冕堂皇的話是人都愛聽,雖然聽起來有些像老和尚念經。
  邢薇說的話太堂皇,賈敏憋了憋嘴,到底是不好說什麼,又道:“大女叟子也是,大哥胡鬧你也不勸有些,娘身體不好,二女叟子又那樣,怎麼的你也該留下照顧她一些。”
  邢薇聽了這個來火,自己雖然比賈敏還小上一歲,可是自己到底是占了個長字,何況兩人還是頭一次見面,這好不好的也該客氣些拉拉交情在說話,你倒好,第一句說大哥不曉事,第二句就指責女叟子不留家裡照顧婆婆,你是來砸場子的嗎;“四姑奶奶一路上累了,還是先歇息歇息緩過來再說話吧。”擱在以前,邢薇恐怕還能應付她幾句,現在可是忍不得半分,聊下這話轉頭就走,氣的賈敏再後面直跺腳。
  小付氏卻不能就這麼一走了之,急忙在後面勸道:“四姑奶奶先歇息再說,嬸子她有了身孕,這忙活半天也受不住了,等歇一會大家好說話。”
  “懷了身孕?”賈敏似乎聽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情,吃驚道:“不是說這邢氏不能生嗎?”看來她們母女私下裡通信,賈母可沒有說過邢薇和賈赦什麼好話,這也導致了賈敏對賈赦和邢薇都不大客氣。
  小付氏心裡也不耐煩起來,再怎麼著這小姑子也不能夠這麼對待大女叟子,“四姑奶奶累了,還是先歇息歇息再說吧。”
  賈敏滿肚子的疑問急忙著人去打聽,下面的人回來說:“只問了說大舅奶奶有孕才不到三個月,所以並沒有派人去親戚家裡通知。”
  這個時代的人講究頗多,孕婦不滿三個月都不能夠張揚,除非極為親近的娘家人,一般人家都得等到三個月以後才說,邢薇倒不是這麼忌諱,只她除了邢家人,也就張家和景氏還親近幾分,只遠隔千里,專門派人回去說這個也不大合適,只讓人在安排節禮的時候帶句話就好,娘家人都如此了,她自然沒有想著專門通知一聲賈敏了。
  賈敏聽了心裡五味雜陳,自己盼孩子盼的眼睛都綠了,湯藥可是沒有少喝,可是肚子一直都沒有見動靜,這邢氏聽說是不能夠生的,怎麼突然就有了身孕?
  賈敏心頭一急,急忙就叫人去請賈赦回來。
  賈赦心裡惦記著邢薇懷孕,原本一天都要回來幾趟的,他只是個監工出銀子的,事情又不多,只是因為在家裡待著打擾邢薇睡覺,所以才不耐煩的找個事情給自己做,聽說姑奶奶請,無可無不可的回到家,不想進門第一句話就聽到賈敏說;“我聽說大女叟子那身子是在路上懷的,大哥可算過日子了,可有不對的地方?”
  “渾說個什麼”,被人懷疑戴了綠帽子,是個男人心裡都上火,只是對方究竟是自己的妹妹,賈赦倒底忍了,但心裡總歸不舒服:“你若是無事還是趕緊走吧,我這裡地方小,也沒有你住的地兒。”賈珍的下場就在眼前,要是讓邢薇知道賈敏剛才的話,還不當面跟她大鬧起來,雖然跟這個妹妹感情不深,可賈赦也還是顧她幾分,他還更怕邢薇鬧起來傷到自己和孩子就得不償失了,急忙吩咐人套車,把賈敏原封不動的送了回去。
  邢薇睡了一覺火氣平了幾分,也打算壓壓火氣接待賈敏,賈赦四個妹妹剩下這一個,加上這位還是仙子她媽,雖然有些令人反感的閨閣脾氣,可到底也是自家親戚。
  可是轉眼就聽說賈赦把人送了回去在,這是鬧的哪門子?
  賈赦擔心的事情很快便成了真,邢薇知道了賈敏的話,氣衝衝的吩咐人套車,“去揚州。”下人急忙阻攔又通知了賈赦知道,賈赦急的不行,這才不到三個月,幾乎都在路上顛簸了,現在又要帶著氣出門,回頭即便大人孩子沒有事情,生下來也是個暴脾氣。
  賈赦騎了馬正要走,斜刺裡沖了一個人出來,賈赦急忙勒馬,呵斥道;“什麼人,沒長眼睛啊?”
  就聽的那人怯生生的問:“是大哥哥嗎?”
  賈赦聽的心裡一動,邢薇一直在找他妹妹他是知道的,也加派了人手一起找,可是至今都沒有結果,不過他也記得說是他有個妹夫老家也是南方人,似乎就在金陵地界,莫不是?
  賈赦遲疑了一下,問道:“賈攸?”他們姊妹的名字攵,他為赦,大妹敦,二妹玫,三妹攸,還有政及敏。
  “大哥。”那人果然應了一聲,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求大哥看在姊妹一場的份上,救救你妹夫吧。”

  
作者: ga1105    時間: 2015-12-5 22:27

☆、第42章 怒火

  賈赦吃了一驚,也顧不得邢薇了,急忙下馬攙扶了賈攸起來,“你好好說,妹夫怎麼了?”這賈攸比他小不到三歲,現在看來卻比他蒼老十歲不止,身上穿著麻布衣服,都洗的發了白還打著不少補丁,頭上胡亂用了個藍色的布把頭發包了,剩下一雙眼睛還帶著些昔日的影子,只看她面帶菜色,瘦的皮包骨頭,扶著的胳膊都硌手,賈赦心裡暗道,這得吃多少苦頭才會成這樣子啊?
  “大哥,”賈攸未語淚先流,卻也知道事情緊急,哽咽著道:“他就在工地上,也不知道因為什麼跟人起了爭執,我怕他出事,···早先聽人說新來的縣令是京城榮國府的,就跑來試試看,···”。
  被賈攸扯著往工地走,賈赦看她輕車熟路的繞來繞去,一路輕易的便超小道,走背角,輕易的躲過人去,不免得問道:“你呢,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在工地上做飯,一天有三十個錢拿,還能吃飽把剩飯帶回去,”賈攸似乎很是驕傲,說完了話才意識到自己跟賈赦在一起,不免羞怯道:“大哥,我,我也才來沒兩天···。”從小被教了十幾年規矩,女孩子不能抛頭露面,她卻跑到工地上來做飯。
  賈赦心裡酸楚,不由得攥住賈攸那磨出繭子的手,粗糙的自己都想像不出來這手也曾經給自己繡過精緻的荷包扇袋,曾經最多在廚房站著指揮人如何做點心窩頭,可如今她卻能夠揮動鍋鏟與人做飯。再想自己那一天揮霍的不下百兩、千兩,可自己的妹妹卻因為掙了三十文,能吃一頓飽飯省下些飯菜帶回家而欣喜若狂。“比我強呢,”賈赦笑道:“我當初跟你女叟子置氣,出去連活都找不到,沒有人肯用我。”
  “那是,誰人敢用榮國府的大少爺?”賈攸笑嘻嘻的似乎恢復了往日的活潑。她是三個姊妹裡面最小的,被上面兩個姊姊護著慣著,從小都很天真,小時候跟賈赦一同養在路太君身邊,老人家要享天倫,根本就沒有用那“七歲不同席”的規矩來隔離束縛這四姊妹,這幾個姊妹感情自然不同。
  只賈赦天性涼薄,只看得見眼面前的人,這三個妹妹被賈母在路太君喪期給迅速嫁了出去,開始賈赦也想了她們幾天,漸漸的就淡忘了,要不是邢薇提起,她們恐怕早就消失在賈赦的記憶裡。如今人在眼前,賈赦真是後悔不已,自己若是一直惦念著她們,即使被老太太胡亂嫁出去,只要自己私下裡幫扶一把,她們也不至於過成這個樣子。
  賈攸心裡記掛著丈夫是,雖然和賈赦說笑著,可步子並不小,賈赦很是急切的才能跟上她的步伐,忽悠又行了許久,才來到一個人聲鼎沸的所在。這也是賈赦有錢不在乎,這地方自然不如京城的寸土寸金,賈赦圈地的時候也沒多想,只尋思這自家人多,一家一個院子回頭得多少地方,就胡亂的指了一大塊地,當地衙門辦事的為了巴結賈赦給他留下個好印象,硬是又擴了幾裡地去,——賈赦帶了那許多人來說上任,即使這些老油子地頭蛇也是平生第一回所見,過去來了新縣令,他們還敢怠慢敲打一下,可這位他們卻不敢,人家即使一個老人不用,衙門裡的事務也可以照常運行,他們卻丟了飯碗,跟普通百姓無異。
  這些人作威作福慣了的,那裡還會那些掙錢的營生,只好拼著命的做事好巴結賈赦,賈赦並不懂這些人的心理,只見到他們還算是勤快,這便留下差遣。
  只有的人只見過一兩面,有的人即使見過多次他也沒有記在心裡,以至於現在面前呼啦啦的跪了一地,他也弄不清楚誰是誰。倒是中間一個剛才似乎被人“群擊”的人這會兒露出真身來。“真元,你怎麼樣了?”賈攸一見那人就淡定不起來了,撲到那人身上嚎啕起來:“他們真敢打你,你這個傻子,怎麼不跑?”只任憑她怎麼呼喚,那人也不見聲音。賈攸急了,回頭呼救:“大哥,求你救救真元。”賈赦幾步過去,得益于男孩子從小調皮,也被賈代善很教訓過幾回,賈赦胡亂檢查了一番,知道只是皮外傷,應該並無大礙,至於為何昏迷不醒,他卻也不知道了。
  三妹妹哭的那麼傷心,讓賈赦的心都揪了起來,連忙應聲又招呼人,“唉,唉”隨手指了幾個看起來就滿身是肉,身體強健的人,“你,你,你們幾個快去把爺的妹夫給抬起來送去醫治,說完又怕他們送錯了地方,急忙補充,“直接送到爺衙門的家裡,那裡有太醫。”
  那些人早懵了頭,被自己打的人竟然是侯爺他們縣令老爺的親妹夫?這可怎麼是好?在聽到賈赦並沒有先追究各人打人的過錯,只命令先救人,幾個被指到的如聽到救命符般急急的跳了起來,搶著去抬人,把賈攸急的呼道:“小心點,別弄疼了他。”幾個人又忙慢了下來,小心翼翼的樣子看著粗苯的很,連賈赦都看不過去了,直接命令了:“一個個的都笨死了,背著,你們幾個輪換著背著,小心,慢點,別惦著了。”見賈攸伸手跟在後面扶著那“真元”,讓那幾個人怵手怵腳的施展不開,又過來拉賈攸,“你一會兒跟大哥騎馬,還能走在他們前頭去尋太醫。”
  賈攸聽了也罷,目送著幾個人背著自己丈夫匆匆去遠,跟著賈赦走了幾步才想起來,又跟賈赦道:“大哥,這些個打人的?”
  賈赦一拍腦袋也記起來,回過頭忙看了一眼,見有一個有印象的,伸手指道:“你,爺記得你,去把這一幫人都送到衙門裡去,少了一個,爺唯你是問,”又伸出手指頭點點,跟賈攸道;“一共十二個,少不了的,咱們先回去。”賈攸聽了越發的傷心起來,哭訴道;“大哥,他們一共十多個人打你妹夫,你可不能夠輕易就這麼饒了去。”
  “輕不了,輕不了,不饒他們,你放心,這可是我親妹夫,我還能不向著他?”一路哄著就把賈赦往回牽,這次走的是大路主道,沒幾步就到了工地外面,早有人牽了馬等著,賈赦便自己騎了,把賈攸放在身前,急忙往家趕,半路上果然追上了幾個馱著真元的人,賈攸見了忙大聲道:“真元,你先忍著,我跟大哥回家安排大夫去。”聲音未落,馬已經竄過去了。賈攸忍不住嘀咕著:“要是讓真元坐馬就好了。”
  賈赦忍不住道:“也不知道他到底傷的多重,還是人背著穩妥些。”賈攸便不再吱聲,只轉身抱了賈赦的腰,生怕自己掉下去。
  兩人快馬進了門,賈赦扶了賈攸下馬便奔孫太醫住的院子去,邊走邊吆喝,“老孫,老孫,快出來看個人。”孫太醫堅持自己“出宮”了,一直不讓賈赦和邢薇叫他太醫,邢薇尊他一聲孫大哥,老人家多少還當做客氣,推不掉也就受了。賈赦再喚他孫大哥,自己彆扭不說,孫太醫也尷尬,人家到底是有爵位的人,孫太醫也不好攀扯,一來二去的,賈赦便叫順口了管他喚老孫,竟然都十分便宜。
  這一咋呼便鬧得整個衙門都鼎沸起來,有人便飛快的去告訴邢薇:“老爺帶了個女子回來,”說完又想起邢薇懷著孕,又怕嚇著出了什麼事自己無法擔待,急忙補充道:“那女子看上去比老爺還大,麻布衣布服,跟老爺乘一匹馬回來的,老爺下馬直接帶她去看太醫了。”孫太醫到底做過太醫,下人們也不好換稱呼,只孫太醫似乎很是堅持,當面不讓人如此叫他,沒辦法,下人當著面叫他孫大夫,其餘時候仍舊稱呼他太醫,這也是感他幫自己這些下人們看病。
  孫太醫進太醫院以前也是給普通人瞧病的,只是後來入了太醫院,有了各種規矩章程,漸漸的就也有了架子身份,不好給這些“下人”看診,如今跟著賈赦和邢薇他們一起住,平時就這麼幾個主子,幹呆著也無事犯懶,便也給下人們瞧瞧症狀,開個藥方什麼的。這原本是在路上就興起的,一干人等倒也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只是因為到底是受了人家的恩惠,心裡想著便有了尊敬。
  邢薇聽了心裡便想了一個可能,不免嘀咕著也命人服侍她起身,先頭她忙著跟賈敏較勁,吩咐人備車馬要去揚州找她理論,被人好不容易勸了下來,這會正找了毛線給孩子織小衣服,因為心裡有氣,不免就胡亂扯拽,弄得毛線纏了一身。
  沒有辦法,原身邢氏針線活也不好,她自己也沒有這個“天賦”去繡花縫布,可一腔母愛如何表達,怎麼的也不能讓孩子穿不上親媽做的一件衣服吧,於是便想到自己唯一能夠拿得出去的“女紅”,讓人找了毛線來給孩子織毛衣。
  等到邢薇收拾妥當了扶著人剛走到孫太醫住的院子門口,就聽到有人在門口張揚著喊道:“快,你們家姑爺回來了,快帶我們去找大夫。”似乎被人攔住了,又有人補喊了一句:“你們老爺說讓送到衙門來的,還有你們家家姑奶奶已經和老爺一起先回來了。”
  邢薇聽了忙吩咐旁邊的人,“快去,讓他們進來,別耽誤了。”跟她猜測的果然不差,只是不知道是賈赦那個妹妹。
  邢薇歎了口氣,自己又帶著人返回,吩咐讓人安排住處,起居伺候的人手等,又讓人去問賈赦:“悄悄的,讓老爺去問一下姑奶奶,就看她家在那裡,咱們把她家人一起接了過來,免得一會兒姑奶奶惦記家人。”知道賈赦就是個不周全的,既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她不想到前面去怎麼辦?
  又讓人去通知賈赦的幾個師爺幕僚:“先打聽一下到底怎麼回事,然後幫著處理一下。”
  這些人早就得了令,知道就算是賈赦最後也得問過夫人才會最後做決定,也不敢說不尊後宅夫人的話,急忙的就去辦了。
  邢薇又去叫人通知小付氏,這家裡又要來一家子常住,院子,吃住,隨行伺候都得提前安排好了,她可不會跟原著中賈母似的,一再寫信催人家黛玉離開父親,最後卻連個院子都不給安排···唉,這是怎麼了?又想到了賈敏,邢薇也惱火,自己最近火氣本來就旺怎麼這仙子娘沒事也跑來惹自己。
  這邊安排的差不多好了,那邊賈赦也帶了賈攸來見邢薇,邢薇一見到這個三妹妹,心裡的火又止不住蹭蹭蹭往上冒,暗自把賈母罵了個幾十聲,拉著賈攸的手眼淚就嗖嗖嗖往下掉:“可憐見的。”她最近感性的很,受不得氣,看不得遭罪的人。
  把賈赦嚇的夠嗆,急忙勸著道:“這不找到了嗎,找到了就好。”又勸那邊被邢薇嚇到的賈攸:“不是你的錯,她心疼你吃的苦。”這一個兩個的女人對著哭起來,賈赦真是急的也恨不得跟著掉淚,手忙腳亂的勸了這個又勸那個。
  邢薇倒是被他逗樂了,噗嗤一笑,帶出一串子眼淚來,順手拿了他的袖子來擦掉:“看你急的,我不哭了就是。”把賈攸又給看的呆住了。這就是她的新女叟子?怎麼這麼年輕好看?看脾氣是個嬌氣的,恐怕是那家的大家小女且出身,也是,以大哥的身份地位,他能娶小家的碧玉?看他把大哥給降服了的樣子心裡更是犯嘀咕,她若是不喜歡自己可怎麼辦?
  賈攸想到這裡,不免的氣短幾分,搓著手吭哧幾聲道:“我出來一天了,該回家去了,兩個孩子小,婆婆到晚上一個人照顧不了。”
  邢薇看了賈赦一眼,見他點頭如搗蒜,連忙拉了她的手安撫的道;“別著急,你大哥派人去你家裡接他們去了。”剛才邢薇派人告訴了賈赦,賈赦是想不到這個,急忙回轉去問賈攸了,賈攸一邊擔心自家相公的傷情,一邊也跟賈赦說了,大概她並沒有進心裡去,賈赦卻急忙派人去接人了。
  賈攸感激的看了賈赦一眼,眼淚止不住的又流了出來,嘴裡只叫著:“大哥”,這種被人遺棄了的感覺把賈赦嚇的直擺手:“你跟她說話,都是她交待我這麼做的,我可想不到這些,還有找你們也是她吩咐的,你們慢慢說,唉吆,我有事先走了。”說著話,轉身狼狽的逃走了。
  邢薇看了笑的不行,拉了賈攸的手在一邊的美人榻上坐下:“來來,咱們姊妹坐下好好說話,等他們都接來了咱們剛好開晚飯。”說這話又吩咐人道;“去把給姑奶奶準備的東西都預備好了,姑奶奶坐一會兒就好梳洗了,也吩咐人把親家奶奶和小少爺,”又看了看賈攸,賈攸急忙介面道:“大的是小子,小的是個丫頭。”邢薇便道:“把小小女且的東西都預備上,等他們來了咱們梳洗梳洗就用飯。”
  賈攸怵手怵腳的坐在那裡,聽著邢薇一連串的吩咐下去,心裡漸漸也安定下來,她早就跟人打聽過,都說新來的縣長娘子是個和善的,就連縣長大人也是公道好施的,蓋房子管飯不說,還給豐厚的工錢,所以才說動婆婆瞞著丈夫來到工地上幫著做飯,可沒想到來到這裡卻聽人說新來的賈縣長大人是京城榮國府的侯爺?天,如果沒有記錯,那竟然是她大哥?大哥會來這個地方?
  賈攸又找人打聽細問,說是張家大女叟已經去了,這是續娶的邢家女叟女叟,如今正懷著身孕,可被大哥寶貝的不行。賈攸問仔細了,自己不敢做主,便去丈夫給人家幹活的地方等著想要跟他商量一下再做決定,結果卻看到丈夫與人爭吵,看對方人多勢眾的樣子,她顧不得許多,打聽了賈赦常去的地方,貿然的跑去求救去了,還好大哥並沒有不認她,竟然讓她心裡踏實許多。
  這麼多年來丈夫對她極好,婆婆也沒有嫌棄過她,可是一個女子沒有了娘家就跟被人拋棄一般,心裡總是失落落的,尤其她少年時候還過的那麼美好,看到子女如今跟著她連飯菜都吃不飽,總覺得如果不是自己拖累了他們,他們一定能夠過的更好
  “你可知道大姊和二姊的下落。”聽了賈攸所說自己的情況,邢薇也不免暗歎一番,連忙跟她打聽賈敦和賈玫的下落。
  她們三個大姊先嫁,二姐不過半個月也出嫁了,她是最後一個,多拖了一個月,但都是在祖母百天熱孝裡出的嫁。大姊出嫁的時候她哭的十分淒慘,不知道是為自己,還是為了沒能夠給祖母守孝,還是為了三姊妹不久的分離。
  二姊出嫁的時候她還回來看過她們,雖然只是偷偷從後門進來的,可她還記得大姊那時候面色還算是紅潤,可等到她出嫁的時候,大姊臉色就帶著灰白了。她出嫁三天便要跟著相公回老家,這天姊妹三個倒是約著在她們住的地方見了一面,大姊那時候更是消瘦,可大姊一直說她過的很好,二姊也讓她莫管,她從小便聽從兩個姊姊的話,便也沒有再過問了。
  如今聽到邢薇問起來,賈攸便愣住了,手不由自主的往頭上探去,取下來一個戴的光亮的銀簪子來,摩挲道;“這還是臨分別的時候大姊給的。”想了一想又道;“當初有叫真元記兩位姊夫的老家地址,等他醒過來了且讓他找找,應該不會丟失。”孫太醫說她丈夫除了皮外傷並沒有什麼大問題,昏迷不醒主要還是勞累過度和缺乏營養,睡一覺,歇一歇,再吃點好的補一補就沒有了什麼問題。一想到丈夫都被虧成了這樣,賈攸無數次認定自己的決定有多麼的正確,其實關鍵還是大哥竟然沒有不認她,這個大女叟竟然比原來的張氏還要和氣,本來就存了巴結的心思,見邢薇有什麼疑問,只要自己知道的,就不敢隱瞞。
  邢薇聽了也止不住的歎氣,賈母這是辦的什麼事?又問她:“我聽說你們多少還是有些嫁妝的,還有跟著你的陪嫁丫頭呢?”
  這便又是一樁心事了,賈攸回憶道:“往常服侍我慣了的紅兒,綠兒在祖母去後就被換了,大姊她們的一樣,貼身丫頭都被換了的,再後來陪嫁的都是後來換的。嫁妝,嫁妝裡也沒有什麼東西,還在回家的路上丟失了,連著陪嫁丫頭一起。我的是這樣,也不知道大姊和二姊的如何,”想來跟自己的也是差不離,賈攸如今說起來很是平常,即便她這樣無心無肺的丫頭都知道其中有些故事,可她卻依舊沒事一般:“真元說丟了就丟了,我們顧著要回老家去,也沒有報官去找。”沒有主子的吩咐,陪嫁丫頭敢跑?賈攸並不是不知道這裡面的故事,可知道如何,她的嫡母能夠饒她一命大概已經算是開天恩了,何況給她選了一個這麼好的丈夫,她已經很是知足了。
  “這裡離金陵賈家也不算是很遠,你怎麼不去找他們求助?”邢薇問道,因為自己懷孕,賈赦丟下了所有的東西,連回金陵老家都暫時擱置了,還說什麼等生了兒子的時候,帶著孩子一起入族譜的時候在祭拜祖宗云云。
  為了這個,邢薇硬是跟他較了幾天勁,“要是生個女兒你就不給她上族譜了是吧?”邢薇跟他蠻不講理的鬧了兩天,把賈赦嚇的直解釋;“女兒我一樣喜歡,剛好可以兒女雙全啊。”
  “去過啊,可他們說我是冒認官親,還說宗譜上根本就沒有我們的名字。”賈攸似乎不明白,瞪大了眼睛看著邢薇。
  庶出子女上不上族譜,完全看父親和當家主母的臉色,賈攸她們出生在京城,賈代善和路太君如果不堅持,她們的名字連京城的家譜都上不了,路太君雖然喜歡子孫繞膝,可她主要的心思還都在賈赦身上,賈代善更是把這幾個庶女當哄母親開心的玩物,——想來他們也不會為了這幾個庶女專程派人回來給她們上族譜。
  可賈氏宗族盤踞金陵多年,照顧一個出嫁了的姑奶奶完全不成問題,即使族譜上沒有,可這幾個姑娘在榮國府長那麼大,他們會沒有人聽說過他們的存在?會有此一說,想來也是得到什麼暗示或明示。
  ——邢薇已經到了要暴走的邊緣了,咬著牙在屋裡來回轉磨,把賈攸看的直擔心,不由的連忙勸她道;“女叟子不用擔心,我現在過的很好啊,真元很疼我,婆婆也歡喜我,還有了兩個可愛的孩子,他們都很乖,很聽話。”看來少女時代的富貴生活在她心裡眼裡並不能夠留下極為美好的印象,否則這樣困苦的日子依舊讓她覺得極美好。
  邢薇先前還道這姊妹幾個跟著路太君可以過大家閨秀的生活,至少不會受到賈母的磨搓,看來她還是太天真,並不知道這裡面的水有多深,“以後就好了,你哥哥如今也算是能幹點事情,有他幫襯著,以後你們的日子也能夠起來的。”升米恩斗米仇,邢薇並沒有對大包大攬的說養著賈攸一家,實在也是她到底是出嫁女,管的太多了姑爺面子上不好看。看著賈攸一派天真的樣子,想來他丈夫是個極有主意的人,到時候別鬧得人家以為自己成了倒插門的姑爺就不妥當了。
  賈攸點頭道:“我們真元很能幹,不僅能夠讀書,還可以掙錢養家,只是家裡如今開銷大,婆婆歲數大了也生病吃著藥,我想著還是多攢些銀子的好,才瞞著真元出來尋活計,不想還尋到了大哥,剛才跟真元說了,他還沒有教訓我,”瞞著丈夫出來找活,賈攸先前還是擔心的,可遇到了大哥,又救了丈夫,丈夫也沒有埋怨她,令她十分開心,這真是一個無憂無慮,一點小事就可以滿足的小丫頭。
  邢薇不由的也笑起來。“好了,先去洗洗,一會兒孩子們來了,也好讓他們看看他們的娘是個多麼能幹的人兒。”
  賈攸便聽話的去了,等頭埋在水裡的時候,她才無聲的大哭起來,她永遠也忘記不了在榮國府最後那一個月的日子,原本那麼疼愛她的奶嬤嬤被關在後罩房裡,她卻無能為力去救她們出來,她還笑著說自己終於可以過上好日子了,要好好的活下去。
  她是被姊妹們護著無憂無慮的長大,可是在那孤獨無依的一個多月裡,早就可以讓她長大,何況,從小跟他們一起長大的,並不僅僅是賈赦和她們姊妹三個,其餘的庶出兄弟們的莫名其妙的夭折,——那都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去的竟是那麼的無聲無息,還有她們的姨娘。
  賈攸自己的姨娘在她出生的時候就去了,說是難產,這還好些,至少,她並無印象,也無甚牽掛。大姊的姨娘卻是有個兄弟,忽然之間就得了急診,大姊的姨娘日夜看護還是沒有保住,再然後連姨娘也去了,大姊為了她們,既求祖母又求嫡母,還求過父親,可是,姨娘和小兄弟還是去了。
  二姊的姨娘去的時候,根本就不讓二姊去求人,她說那便是命!
  整個榮國府最終只留下她們三個庶出的女孩,她害怕,便越傻,整日裡沒心沒肺的笑著,藏在笑容下面的是自己膽怯的心。
  大姊說過,傻子命好,二姊也說,傻人有傻福,於是她便每天樂呵呵的,連祖母看了都心喜幾分。
  這話大概是真的,所以即使沒有分文的嫁妝,丈夫也沒有嫌棄過她,即便她不會做家務活,婆婆也沒有呵斥過她。穿麻布衣,做家務,跟著丈夫一起下地鋤草侍弄莊稼。
  可任憑她再辛勞,家裡的銀錢依舊不夠花,隨著兩個孩子的出生,丈夫早就丟下了學業,這怎麼可以,雖然過去的十多年對她來說,跟一場夢似的,可那樣的榮華她也希望她的兒女們享受一下,再也不要擔心這吃了上頓沒有下頓的生活。
  找回了賈攸,邢薇也顧不上去找賈敏報仇生氣了,每天母愛氾濫忙著逗兩個孩子開心。
  可惜賈攸的丈夫耿真元傷好後就表示要搬回家去住,賈赦和邢薇一再挽留,他以馬上就要過年,沒有姑爺在舅家拜祖宗的道理,到底是搬走了。
  這耿真元倒說的是實情,且他也不是那種為了面子可以拋卻一切的,他養傷期間還是留在賈家,家裡老的老,小的小,剩下個賈攸也是個沒有能為的,他不能真的因為自己的傷而拖累家人,可傷一好就立即找藉口搬走,說明這個人也算是靈活和有底線,並不是那種一賴上就甩不掉的窮親戚。
  這耿真元在邢薇的前世就是個嚴重偏科的,重理不重文,聽說當初考舉人也是勉強掛在榜尾,會想著進京在進一步,也是想去考明算科,這個科目上面管的不嚴,富家子弟走後門的多,加上他經史不過關,也註定考不上。
  還以為娶了榮國府的三姑娘可以借借力,卻不料賈攸就是被榮國府給拋棄的,好在他人還算是正直,並沒有因此而嫌棄賈攸,見事不成立即帶著新婚妻子會了原籍。
  賈赦倒是十分喜歡這個妹夫,賈家發跡靠的是武力,唯一一個進士還在家裡修仙,這女婿雖然是外姓人,可到底也是自家解不開的親戚,等耿真元能下地,一股腦的就把自家房基地的總買辦交到他手裡,這樣就不會在發生中飽私囊,隱瞞多報的問題,也免得不明情況的百姓說他新來的縣令欺壓百姓。
  原來耿真元當初會被人打,就是那些老衙役們想要中飽私囊的壓價少寫建築物資數量,這耿真元明知道自己恐怕科舉無望了,回到鄉里便認真的找了個活計,以前只有母子二人還能湊合,這有了妻子來年勢必還會添人,再也不能跟往常一樣靠鄉鄰接濟了。
  他好歹讀過書有過功名,又不挑剔工種,便在一個專門燒磚的窯廠找了個會計的活,這活工資高,還能夠在沒活的時候回家照顧家裡,比那些城裡的掌櫃,帳房要鬆散多了。
  這一次賈赦建房需要的磚石多,頭兩次工人們運送過來回去報帳總是不對,那天他才過來追尋問題,結果就被人打了。也虧得賈攸在家聽他議論過新來的縣令,說是新縣令蓋房子給工錢不說,其他的待遇也不錯,大概這新來的縣令是個好的,轄區的百姓大概能過幾年好日子了。
  兩個孩子越大越需要錢,婆婆也一年老過一年,身體也不好,還喝著藥,賈攸便想趁著機會也掙些錢,便說動婆婆來到工地上幫工,誰知道竟然跟縣令認了親。
  藉由耿真元的事,賈赦斷了上任以來第一案,因為事實清楚,證據確鑿,當堂便打了那些衙役們板子不說,辭退工作,不在錄用,在在此之前,還責令他們退還當初敲詐勒索百姓們的錢,若有隱瞞未報的,一旦查實,嚴懲不貸。
  那些衙役們都是老油子了,沒想到卻栽在這個新縣令的妹夫手裡,有心報復又不敢,想一走了之也沒有那個膽,又聽說這賈赦是個混不吝的,這樣判決還算是額外開恩等等,想了想,銀子沒有命金貴,便挑著撿著退還了一部分。
  剩下的一些人也不敢真找他要或者去縣令那裡舉報,這些人被懲罰已經算是平了老百姓心裡的那口怨氣了,不說別的,只要這新縣令不是個包庇徇私眼明心亮的,以前的事情就認了倒楣也無妨。
  邢薇怎麼也想不到賈赦蓋個房子能認回個妹妹不說,還立了口碑,年關到了,賈赦作為新上任的父母官,怎麼也得過好這個新年。
  打聽了過去的父母如何與百姓共同慶祝新年,無非就是搭席棚聽聽戲,走馬觀花慰問一下當地貧苦百姓等。
  幾乎都是花了錢,需要關懷的缺沒有得到任何改善。
  邢薇想著反正自家也不差那幾個錢,賈赦也精力旺盛的到處折騰,不如讓他下鄉慰問孤寡,好歹也算是個“標新立異”?
  眾師爺和幕僚們也無人反對,這種事情其實都是程式,因為怕掏腰包漸漸的被人放棄,這新東家既然錢多,自己反對也沒有什麼道理?何況新官上任三把火,這來了這麼久,賈赦蓋房子,攆衙役,這過新年,勉勉強強的也算是一件事情,要不事情都讓他們做了,也不知道這賈侯爺來做的什麼縣令?

  ☆、第43章 奉承

  賈赦便帶著人和物到鄉下慰問鄉民去了,這一路走著就跟散財童子似的,有沒有體察到民情邢薇不知道,倒是賈赦每天回來樂呵呵的,不住嘴的道:“早知道爺的銀子就是給了這些老百姓也比給老二的強。”也是,給了老百姓人家還能念叨念叨他的好,賈政撈去了,王氏還想要他的命。又叫邢薇:“告訴京裡,就說爺說的,除了月例什麼銀子也別給老二了。”
  賈珍被賈赦用的跟騾子似的,倒是很有成果的,商道已經辦起來了,雖然剛走了一趟貨,可年禮已經隨著商隊一起回去了,當然邢薇有孕的消息也隨著回去的人稍回去了。邢薇自然也要隨信過問一下榮國府的事情,人情節禮的問候安排等等,邢薇早先問過賈赦,賈赦說自己沒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可這信都送走了他又想起來這個,完全是被百姓們給恭維的忘了形。
  邢薇笑笑不置可否,離開了就要學會放手,榮國府賈政鬧騰的如何他們如今又管不了,還念叨那些不開心的事情做什麼?倒是打算十五帶著小付氏和賈攸她們出去看花燈。
  搭檯子唱戲花不了幾個錢又是慣例,賈赦也沒有讓它停,何況還有底下富戶們的孝敬,他也看不上那些個錢,便都讓人跟舊年一樣安排了下去,所以不僅過年依舊有戲看,十五的花燈也照常舉行。
  年初二賈攸頭一回回娘家門,雖然總覺得自家的禮物拿不出手,可到底賈赦和邢薇也很熱情,一大家子人歡歡喜喜的吃完了飯,便約好了正月十五的行程。這年月也沒有什麼熱鬧可瞧,女人又大多關在屋裡不出門,好在如今在溪縣不是京城,規矩沒有先前那麼嚴謹,再少了人情往來應酬,時間上更是充足富裕顯得越發冷清,還不讓她們這些女人也出去散散心?
  又不是出遠門,邢薇也過了三個月的危險期,有這麼多人護著,想來也沒事,關鍵是賈赦並不敢掃邢薇的興,好容易最近她心情正常不莫名其妙的發火找事了,他可不敢隨意發表意見在鬧得邢薇舊病復發可不是無事找事?
  再說一年一回的與民同樂他也要去參加,還不讓邢薇去看看他的威風,他如何的受百姓的歡迎?
  可惜不等邢薇他們出門,門房那邊報說有客登門。這一過年節,經常有本地的富戶,地主,商人帶著禮物要拜見賈赦,也是因為他並沒有跟以往的父母官那樣,主動召集這些人聚餐,就連過年的份子錢都沒有著人去撚,這些人急了,主動湊了錢來給衙門,說是為老百姓過年出的份例,賈赦收了就用到過年請戲,十五花燈節上,自己倒是沒有落下一分。
  這些富戶看縣令依舊不給他們下請帖,不得已總是提著禮物上門,邢薇還以為又是這些人,正要人照規矩打發了,卻聽來人補充道:“說是揚州的四姑爺林大人。”
  邢薇一瞪眼,“不撿要緊的先說。”揮手讓人下去,今天這燈看不成了。
  林如海帶著禮物專程來賠罪,上次賈敏原打算來住幾天,不想卻惹惱了賈赦當時就把她送了回去,連飯都沒有留上一留,賈敏不等回家就氣病了,林如海問的明白又是生氣又是心疼,這都是什麼事?原本好好的去探親,卻弄的像是專程去得罪人。
  好容易等賈敏身體好一些,又到了過年最忙的時候,不得已才拖過年,趁著十五前後有些空,急忙帶著禮物來登門賠罪。
  賈赦和邢薇對林如海不僅沒有意見,相反還很感他的恩,兩個人安排了不用留下待客的人去看花燈,帶著賈珍三口和賈攸一家子來款待林如海。
  一大群人在客廳相見,因為都是第一次見面,並沒有回避,林如海客氣要贈送表禮,但他似乎沒有料到有這麼多人,差點拿不出來禮物來,邢薇也抱歉的給他介紹,“這是三妹妹一家,年前剛找到不久,還沒有來得及通知親戚朋友們。”
  林如海笑笑,其實他很意外,看賈赦和邢薇的態度,還不是外人,這?他忽然想起來,賈敏好像是有幾個庶出的姊妹,可這麼多年賈敏一直以榮國府的大小姊自居,弄得他也忘記了。
  好在這個時代的人出門都會隨身掛一些玉佩,手腕上也有珠串等相隨,林如海把身上的掛件取了,隨手當了表禮,這也幸虧只有三個孩子,林如海靈活變動省了給賈珍兩口子的都給了賈攸家兩個孩子。林如海一邊給禮物一邊想著一會還的命人去速速採辦禮物,這帶的禮物中除了年節禮,各人的禮物裡就沒有這三姊姊一家的東西。
  林如海雖然跟賈赦差不多大,可惜他娶了賈敏排在第四,依舊得叫賈攸一聲三姊姊,更別說耿真元了,才認了個大舅子,這連襟又登了門,簡直讓他有些受con若驚。
  幾個男人道著契闊,邢薇悄悄的打量林如海,他跟賈赦年歲相當,可看他面色和容貌卻比賈赦多了些風霜和擔當,可是怎麼也想像不到他會是原著裡把唯一的女兒丟到別人家,承受著那三百六十五日刀劍風霜嚴相逼的父親。
  想著女人家在場不大好方便,邢薇便要帶著小付氏好賈攸和孩子們回避,雖然看不成花燈,可自己娘們啊在後院樂呵樂呵還是可以的,再說就這三個孩子在,什麼不做只看他們打架吵鬧,一天時間都可以混過去。
  邢薇剛說了告退,林如海就留人:“女叟夫人留步,這次來是專程來給女叟夫人賠罪來的”,說著林如海撩袍子竟然要下跪,嚇的邢薇急忙往賈赦身後躲,開玩笑,這個時代跪天跪地跪祖宗跪父母跪皇帝跪上官,有幾個男人跪女人,還不是自家媳婦私下裡跪來跪去的玩鬧是個情趣。
  賈赦也急忙攙扶住林如海,面帶嚴肅的道:“四妹夫這是為何?別嚇著你女叟子,她可懷著身孕。”林如海大小還是個官員,雖然是親戚,可也沒有妹夫跪岳家娘子的規矩。
  林如海被攔下,便搓著手,十分的羞愧的道:“我這是替賤內給女叟夫人賠罪。”賈敏這辦的叫什麼事?大舅哥時隔多年終於又要有孩子了,不管男女,你當妹妹是不是應該先賀喜,送上賀禮表示歡迎和高興嗎?哪有你這樣辦事的,管天管地,她還管到了哥哥房裡了?時間對不對的,哥哥都沒有追究,還輪到你來問?賈敏不說,可林如海從下人嘴裡問了出來,下人也知道茲事重大,都被舅爺給趕了出來,事情能小了,只好冒著被滅口的危險把經過都說了,好在林如海礙於是妻子得用的人,她又生病了,需要得力的人照顧,便只聽了吩咐她們好好照顧夫人,讓她們回去了,讓這些下人們松了一口氣。
  賈赦聽了有些擔心的看了邢薇一眼,自己就怕她知道生氣,還專門瞞著,偏這不識眼色的林如海又專門來哪壺不開提哪壺,要是挑起事來,滅火的還不是自己?想著一雙眼睛便噴了火般盯著林如海。
  林如海見狀便又要跪,這事不說大家裝作不知道,可提起來他不認真賠罪的話,以後便是連他都無法跟大舅兄一家來往了。現在兩家離的不算遠,按說過年賈敏總是該回一趟娘家的,可是因為年前的事情,初二她扭著不肯過年給賈赦夫妻拜年。林如海知道她病剛好些,也不好說她,他們是親兄妹可以任性,可自己總隔了一層,不知道便罷,知道了還不親自有誠意的賠禮道歉?再說自己還有事求人家呢,態度不好些爭取人家的原諒,可怎麼好開口求人?
  邢薇倒覺得好笑,賈敏辦事不靠譜,連累的是自家的丈夫,賈赦辦事不得力,倒讓自己多勞心,這姊妹們可見是姊妹,都是顧前不顧後,自己想如何便如何,從來不會顧及別人的感受和後續的發展的人,也幸虧他們生在富貴之家,有些少爺毛病和小姊脾氣人們覺得很正常,要是在普通人家,早就被人打死過八百回了。
  “林妹夫還是請起,我可當不得你這一跪,你要是真的跪下去,我可是要福的。”邢薇先拿話堵住他再說,自己本來就不喜人跪來跪去的,可自己命好“投身”到主子身上,你若是攔著不讓下人跪,他們倒是戰戰兢兢的以為自己犯了什麼錯,弄得大家都不安生,所以也只好入鄉隨俗,好在自己到底不是土著,在問題的處理上總是記得“萬事留一線”,當然這是在不危害到自家或者那人本來有改的前提下,像處置賴嬤嬤一家那樣的情況,可以說絕對不會是第一次或者最後一次。
  嚴格追究起來,報復王氏和賈母到哪一步,已經算是比懲罰賴嬤嬤還嚴重了,可是對別人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更一步傷害,人是自私的,在相對於防範別人和傷害自己來說,她永遠選擇的都是自己。
  至於賈敏麼,又另當別論,她是出嫁女,禍害自己情況有限。再說中間還夾著一個林如海不說,還帶著一個賈赦,就是不看林如海的面子,也得給賈赦幾分,賈赦對這個妹妹雖然不喜,可也沒有到厭惡的地步,就是自己,當時聽了確實生氣,可如今想想,那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不過是一個吃不著葡萄說是葡萄酸的傢伙罷了。
  邢薇笑著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她到底是···”邢薇故意頓了一下,掃了一眼林如海和賈赦,最後目光在賈赦面上停留下來:“是我們老爺的親妹妹,不也就是我的親妹妹一樣,我難道還跟自家妹妹計較?”
  林如海心裡長出一口氣,雖然也算是聽到了諒解的話,心裡怎麼就有那麼一絲堵的慌呢?
  賈赦心裡美滋滋的,看,我媳婦就是大方,可不會跟小家子氣的妹妹一般計較,他拍拍林如海的肩膀,語重心長的道:“妹夫啊,雖然那是我妹妹,我我還是囑咐你一句,她年紀小不懂事,你沒事的時候得好好教教她些。”這傢伙怎麼不按照常理出牌,在這個時代,若果發生類似的事情,一般情況下,當娘家哥哥的不是應該表達愧意,“都是家父,賈母沒有教好,連累妹夫了。”
  邢薇肚子裡笑翻了天,強忍著,又跟林如海他們辭行,這個時代如此,外男和內婦不好輕易見面,尤其是年歲正當的,其實大家都知道,即使丈夫不在,身邊丫鬟婆子也是一大堆的,誰會幹出什麼事情來,可是這個時代民風如此,邢薇就是不為自己,為了邢家,為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也得講究著些。
  偏著林如海沒玩沒了,又一次阻攔道:“女叟,女叟夫人留步,在下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邢薇只好停下,又回頭坐下,乾脆的吩咐道:“我如今也久站不得了,咱們先坐下再說吧,”此話一出,引得賈赦又去瞪林如海,林如海只好搓搓手拱拳表示抱歉。邢薇知道林如海有私話想說,怕是不方便在場的人多,便又吩咐賈珍和小付氏,麻煩他們領著賈攸夫妻到後面歇息。
  賈珍夫妻和賈攸夫妻也知道,幾個人又告罪拜別,到後院去了。
  邢薇覺得還不夠,乾脆把隨身伺候的人都揮退,反正有賈赦陪著她,也算不得是孤男寡女的處一室,她倒是要聽聽,這林如海一而再再而三的攔著她不讓走,到底是為個什麼事?
  林如海見人都被清了場,心裡也是一陣妥帖,雖然不是什麼難於啟齒的事情,可當著人面上還真是不好意思說。現在只剩下了大舅兄夫婦,雖然也有些不好開口,可事關子嗣,他也不得不說了,林如海這次倒是沒下跪了,直接站到當庭,彎腰抱拳十分紳士的給賈赦和邢薇行禮懇求道:“大舅兄,大舅女叟一知道我林如海至今膝下無子,內人和我也不少看大夫,可一直沒有好消息傳來。”林如海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思量著自己該不該說,偷瞄了一下賈赦和邢薇的面色,看他們倒是一副心有戚戚的樣子,不由的開口道:“早先也聽聞女叟夫人身有頑疾,說是不利子嗣,這次聞得喜訊,我和內人也十分高興,只高興之餘也難免自歎哀傷。”林如海又頓了一下,似乎又在組織語言,可邢薇大概已經猜出來了,這不過就是跟自己來求醫,求經驗來了,這個情況在前世,在這裡都遇到過不少。
  不管是前世今生,誰家媳婦生養上有些困難,家裡人都當做頭等大事,一旦聽說了誰家有過相同類似的情況卻又成功懷孕生子的,恨不得闔家都去求問取經。只不過這個時代的人不像前世那樣,到底有男女之分,而且男子可以納妾傳承子嗣,他們倒是不如女人上心。
  因此林如海會開口跟邢薇問這個,倒是讓賈赦和邢薇吃了一驚。其實說來賈敏歲數也不算是很大,可是林如海大賈敏幾歲,又有老母在身後催,他本人的壓力比賈敏可大多了,會出口詢問也不算過分,尤其現在賈敏跟賈赦兩口子置氣,等她氣消了還不知道到什麼時候去,林如海拿這個來求人,也算是一舉兩得,一個是萬一求的生子秘方,也算是解決心頭一大事情,另一個也可以算是變相的替賈敏再求一次情,這也算是博得同情分吧。
  果然,林如海道:“你二位也知道,我這婚後多年一直無子,我倒是不急,可是舍母年歲大了些,一直擔心看不到孫子,因此才厚顏留下女叟夫人詢問,可有什麼生子秘方?”
  林如海話一出口,兩眼爍爍的便去看邢薇,他真希望邢薇吐出一個有字,可惜賈赦先不敢了,直接拋袖一甩,道:“她那裡有什麼秘方,就算是有,也去找老孫,她懂得什麼秘方不秘方的?”妹妹不生孩子說來他也著急,跟著一起丟人,可你一個大男人攔著舅家娘子就問這個?你不丟人我還嫌丟人呢?尤其你問完了話跟個賊似的這麼看著我媳婦是個什麼意思?
  賈赦心裡幹醋吃了一大壺,邢薇不免好笑,也跟著道:“我也是吃了一年多的湯藥才見的喜,”又頓了頓:“其實除了看太醫,我們也沒有做過什麼。”設身處地的想一想,邢薇倒是能夠理解林如海的迫切之心,在想到他在原著中的“下場”,似乎這才是一個正常男子,原著中的他也太冷清冷性了些,唯一的女兒一擱岳家就是好幾年不聞不問,終於想起來接回來一趟,卻是交待臨終遺言見最後一面,在他心裡或許是信任賈敏娘家,信任岳母會善待黛玉,可是你有想過一個剛剛失去母親的孩子的感受嗎?
  外祖母固然可以安撫失母孩子的心,可相對于從來沒有見過的外家人,你一個親生父親,是不是更可以跟女兒相依為命?
  紅樓同人中有許多人猜測林如海是有什麼隱情,或許察覺到政見上的不妥,才不得不把女兒送到岳家去保命,可若這是真的,你不是更不應該嗎?女兒只剩下你一個親人,她還是弱齡不能自保,又沒有一個親兄弟可以自保,你就這樣把她一個人丟下,不去想辦法離開虎坑,離開漩渦給自己女兒留一棵可以依靠的大樹遮風擋雨?
  這樣的人活該斷子絕孫!
  林如海也知道該去求大夫,可一個大夫是賈赦夫妻的,他要劫走自然要跟他們打聲招呼,另一個,誰知道他們夫妻肯不肯放人,再有,這不是賈敏犯錯,他要博取同情嗎,其實跟所有的患者一樣,除了大夫的話,他們還是想聽到患者的肯定:“那個大夫果真有兩把刷子,看我都治好了,你也一樣能行。”
  賈赦這會兒忽然反應過來,這是跟自家搶太醫來了?這可不行,邢薇可是因為有了孫太醫的隨護看診,才這麼健康有勁,雖然懷著孕,可一樣沒有耽誤他享受美人恩,嘿嘿,似乎比以往更帶勁!嗯自己的這個福利可是也很重要,可不能讓他把人接走了,萬一有什麼事情,自己可不現找不到人。可是對方是自己的妹夫,看診的又是自家妹妹,這個可怎麼好開口阻攔,不過,人都是有急智的,尤其事關到自己的福利的時候:“妹夫不必著急,剛好我們也說去給老親家拜年,正好到時候請著孫太醫隨行,到時候不光可以給妹妹看看,也好個老親家扶扶脈,這老孫醫術好,就是那時候祖母在的時候都是他給扶的平安脈。”賈赦說的很大方,給你一家子都看診,就是不吐口讓孫太醫住到你家裡去。
  都知道這個事不是一服兩服藥就可以醫好的,就是邢薇也喝了一年多苦藥汁子,可賈赦這話裡的意思,寧願自己人跟著一起跑腿,也不想把孫太醫借出跟著林如海去一趟,這就是怕林家有借無還了。
  邢薇如今正懷著孕,也正是需要太醫的時候,林如海想了想,其實他也願意等到邢薇生子之後再看大夫,至少這就跟一部完整的醫療檔案一樣,從頭到尾都有了參考,心裡也更放心。只是,這調理身體,都知道是越早越好,好在這也只是扶脈開藥的事情,一般一個月一次就行,林如海也知道這事急不來,便也就坡下驢,道:“倒是破費舅兄了。”雖然給林家的年節禮物已經送了過去,可這親自一趟過去,還不得再破費一次?可賈赦說了給自己母親拜年,他不好說不讓去,且還說帶著太醫,他這次來的目的就是請太醫,怎麼可能攔著不讓去?
  於是邢薇便開始整理行裝預備遠行,賈赦自然不放心,又找了孫太醫給邢薇扶脈,如果不可以,他可是拼著賈敏跟他斷絕關係都不會讓邢薇跟著去,當然,邢薇去不了,孫太醫也只好守著了。好在孫太醫道邢薇身體健康,走走應該不妨事,主要也是孫太醫親自體驗過邢薇的特製馬車,那確實不怎麼顛簸,再多鋪幾層厚褥子,那是跟在船上也差不多。
  邢薇倒是很開心,終於可以再出去走走了,自從到了這裡,賈赦就把她寶貝的不行,輕易不讓她出門,加上她也嗜睡,幾乎一天到晚就在房間裡過了,這次趁著十五花燈打算出去走走,又接待林如海耽誤了。
  賈赦看她那麼興奮,還以為邢薇惦記著跟賈敏吵架,不由得擔心:“你跟她置什麼氣,別回頭傷到你自己。”
  這也是邢薇最近幾個月的劣跡斑斑,讓賈赦紮根心底,不由得不多想。
  邢薇想來自己最近也是喜怒無常,先是借機懲罰的賈珍如今沒有了脾氣,後來一天天的不沖賈赦敲打幾回心裡就不得勁,當然,都是小打小鬧,比如穿衣服顏色不對,影響了自己心情,睡覺打呼耽誤自己睡覺,回來晚了讓自己惦記,等等,這明顯的是故意找事,好在這賈赦如今成了乖丈夫,不光不生氣,還處處哄著自己,如今想來自己竟然有這種調理忠犬的潛力?
  邢薇惦著肚子跟賈赦很得意的道:“我可是長女叟,怎麼會跟小姑子一般見識?”就是不跟她吵架,只要掂著肚子在賈敏面前轉兩圈,就夠她生氣的了,邢薇自然沒有斷了跟賈敏置氣的心,只是林如海都賠罪了,他家還有個老人,自己要是太跟賈敏較真了也讓人家看笑話,所以,她早就想好了對策,其實這樣更能讓賈敏生氣。
  賈赦最近被邢薇找茬找怕了,已經不大相信邢薇的保證了,不過出門是他自己說的,孫太醫也說沒有什麼問題,反悔似乎不大可行,也只好如此了。他只希望賈敏聰明些,顧忌著婆婆和丈夫別再招惹邢薇,不然她報復起人來,可是讓你有苦說不出。
  想到這裡賈赦不得不再一次想到賈珍,賈珍如今可是五好青年的典範,把南北鋪子打理的可是井井有條,當然,他跟賈家的男人一樣,都不大懂得具體的事情,可是人手給他配好了,他倒是十分好的監工一個,——賈赦從來不肯承認,自己其實也只是一個“監工”。
  但看到侄兒有出息,賈赦也十分高興,都說他賈赦不成器,看如今的自己,不僅掙了個侯爺,縣令也做的有模有樣,讓老百姓誇讚,侄兒跟著自己也漸漸懂事,如今都能夠幹正經事情了。
  一行人又浩浩蕩蕩的去揚州,賈攸不願意去見賈敏,見林如海她心裡都有些膈應,跟賈敏見面心裡總歸不舒服,同是榮國府的姑娘,人家從小過的跟自己天差地別,雖然她一直知道身份有別,兩人的結局不可能一樣。可自己和兩個姊姊的若不是因為她的母親,原本應該可以過的稍微好些,她們不過三個庶女,本不礙她什麼,嫁妝什麼的她們也不敢去爭,何必趕盡殺絕的如此對待她們?
  出生成榮國府的庶女又不是她們自己的意願,為何所有的報復都由她們來承擔,跟賈赦相認,除了有求有人,也是他到底是男孩子,跟自己本就不同,尊貴些,繼承家業本就是他的本份該得的,他又從小跟賈母不親,受賈母的責駡擠兌,就跟自己有些同病相憐。
  賈敏就不同了,她從小就跟著賈母一起,賈攸便有些恨烏及烏,難以釋懷了。
  賈赦其實很想她們姊妹和氣,可他也知道三妹妹才認回來,她受過這麼委屈,大多都是因為自己的母親,一時半會的讓她原諒很是為難。
  自己小時候不受老太太喜歡,賈敏也跟著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和語氣責備自己,自己尚且如此,三個庶出的姊姊恐怕也沒有遭到過她的好待遇。
  邢薇更是不會勉強賈攸,各人有各人的底線,若是真的沒有一絲脾氣,還真成了木頭人任人擺佈了。
  耿真元倒是想跟林如海朵拉些關係,可惜老婆不給力,他也知道賈攸在賈家沒少受委屈,跟這四妹妹可能也有極大的關係,便也不開口勸,只說賈赦走了,工地上需要人照看等等。
  這也是托在南方安家的福,要是在京城,一到冬季便不好動土,賈家這新居還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去,這裡倒好,冬天下雪都是罕見,勉強下一回兩回的卻不大,還夾著雨。煩人的倒是連陰雨,雨季來臨幾個月都不得停,賈赦生怕他兒子住不上新居在破衙門裡生了受委屈,於是只歇了個過年放了幾天假就重新開始動工了。
  其實做工的百姓倒是非常的歡喜,賈赦捨得銀子,工錢給的足,又不拖欠,還管飯,頓頓有肉,管飽吃夠不說,吃不完還可以打包帶回去,這是幾百年難遇的好事情,他們巴不得這縣令蓋完一棟接著在來幾棟房子,永遠蓋下去。
  賈敏再見到邢薇,果真十分的生氣,雖說是賈赦下令送的她回來,可是這罪魁禍首還是邢氏,而且要不是她,大哥也不會跟母親生分了,二哥也不會丟了官職,至於王氏,賈敏跟王氏本就不對付,也不會替她打抱不平。
  早先看信還以為母親誇大其詞,現在才知道原來大哥中她的毒有那麼的深,連問都不問,就把自己往外趕,雖說小時候感情並不是很深,但他從來都是顧忌自己是他妹妹,從來不肯給自己臉色瞧的,至少那時候自己跟張氏女叟子有些許的衝突的時候,大哥雖然不是偏幫自己可當面都是責備她幾句。
  在看她巧笑盈然的巴結老太太,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兒媳婦跟婆婆天生的不對付,賈敏和林家老太太也一樣,這寡母拉扯大的孩子更向著母親,賈敏跟林老太太有了衝突的時候,林如海即使不當著老太太當面讓她承認錯誤,事後也會有所表示讓賈敏知道他的不滿的,何況還有孝道壓人,賈敏即使覺得自己一肚子委屈,也不敢做的太過跟老太太較勁。
  自己的娘家女叟子不是更應該跟自己一個鼻孔出氣?可看邢氏的樣子,恨不得她才是老太太的親兒媳,言語親切,說笑逗悶,插科打諢,撒嬌打滾,就是親生的女兒也不過如此了。
  雖說賈敏看邢薇不順眼,見她這樣毫無形象心裡也覺得解氣,可倒是那是自己娘家女叟子,跟個說書的小仙兒似的低聲下氣哄老太太開心,連帶著她也降了身份。老太太常對她吹毛求疵,原來就是喜歡這樣的?可她家也是公侯世家,自己從小也是受到宮裡嬤嬤教導,就是入宮為妃也不差的,真能夠如今作為把自己降到泥地裡哄她開心?
  偏老太太也吃她那一套,笑的眼眯成一條縫不說,掉了牙的嘴也合不攏,老太太自忖詩書傳家,文人體范,平時是最注重形象的,笑不露齒,行不搖頭,行動總拿規矩禮儀說事,私下裡總是跟林如海告狀,說自己是勳貴家的閨女,規矩禮數不足···可看她現在的樣子,那裡還有那種老太太的威儀?
  好吧,邢薇就是故意氣賈敏,就像早先她跟丫鬟們說的,包夫人有許多種,跟賈敏置氣,當然要戳她的心窩子了。
  賈敏的心窩子現在有三個,婆媳不和,膝下無子,丈夫的喜愛。
  他們這趟來不僅僅是給老太太拜年,主要還是來解決賈敏的膝下無子的,其實賈敏不生孩子,連累丟人的也是賈家人。又有說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以林如海對賈敏的喜愛,拆散他們不易不說,還傷自家的陰德,邢薇自然不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現在就是剩下討好老太太了,嗯,原著上根本就沒有提過這老太太,絕對是去的早,如今既然她來了,就要儘量讓這老太太活到老。
  就跟她私心裡盼望著賈母早死一樣,想必賈敏也時刻盼著她婆婆早日歸西,自己偏偏就不讓她如意。
  有了這現成的管束,看她還能夠“夫妻和睦”,只要老太太在,就算是林如海喪妻,他敢沒有子嗣還不續娶?雖然自己是賈敏的娘家人,似乎不好盼著舊姑爺再娶,可是如果林如海真的如原著那樣把黛玉送到賈府去,那麻煩的可是自己。
  賈母可以把小姑娘當做貓狗養,自己可是看不下去,可是親戚家的孩子在家裡,自己這個當家主母可得費多少精力?打不得罵不得,必要的時候還的客串一下知心姐姐,如果黛玉跟原著上的“小性”,那可有的自己頭疼。
  還是讓她留在家裡,在祖母膝下孝順,給她爹找點事情做免得年紀輕輕的就要“追隨”亡妻,這也算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好事情。
  邢薇心裡得意,自然是賣力的哄老太太開心,在老太太這裡留下個好印象方便以後給賈敏點眼藥不說,不是還有笑一笑十年少的說法嗎?這老太太整天跟兒媳婦生氣,能夠長壽才怪了呢?
  邢薇自然不會因為跟賈敏置氣就盼著她跟原著樣早死,可她也絕不希望這個姑子跟賈母和王氏一樣給她找事,想她婆婆若是在,她應該沒有精力管到她家去,況且這老太太活著又不費她家的糧食,反而能夠膈應到賈敏,對她來說又沒有任何損失,何樂而不為呢?
  再說這老太太也確實很有趣,懂理,見識也多,跟她聊天也很長見識。
  邢薇前世就喜歡聽老人們講古,如果可以選擇,她倒是更希望聽張老太爺“說書”,可惜這個世界男女有別,她也沒有那個福氣聆聽那位老人家教訓?
  如今有了位博學和藹的老太太,邢薇可不來勁的跟老人奉承。

 
  
作者: ga1105    時間: 2015-12-5 22:27

 ☆、第44章 續任

  邢薇可不覺得降低身段奉承老人有什麼不對,她如今就算想要回去孝順父母都找不到回家的路。如今好不容易找到個對脾氣的,可不把前世今生的遺憾都用到老太太身上去?
  其實若是賈母對脾氣,她也不會借家政一家打擊她到那個地步。主要還是她對原著中賈母的印象太深,一幫子小姑娘都不能決定自己的命運,賈赦一輩的又昏庸無能,老太太看著睿智,卻沒用對地方,把個孫輩的人兒都當貓兒狗兒供她開心。
  唯一疼愛的個寶玉更是個不成器的,老太太護的賈政管教兒子倒成了忤逆。
  都說孩子是人家的好,難道老人也是別人家的才是寶?邢薇跟林老太太越聊越投契,大有相見恨晚之意,等林如海和賈赦過來,倒是大覺詫異。
  林如海倒是不覺很稀奇,早先丟下家裡去溪縣之前他就跟老太太說過要去請太醫,還把邢薇早先的身體和現在的懷孕都做了說明,林老太太也知道賈敏惹毛了賈赦被送回來的原因,只是兒子給兒媳留面子避而不提,她也裝作不知道,既然是正經事,老太太如何不支持?
  這年月男人跟媳婦雖好,可母親在世還是以老娘為先,林如海與母親商量妥當了便離家而去,賈敏知道的時候林如海都走了半天了。
  林如海知道老太太和賈敏不和,還以為跟邢薇多少會有些意氣嫌隙,但老人家盼孫心切,總不會把心事寫在臉上讓對方不好看,可看如今兩人相處的形狀,竟然是發自內心?這倒是令如海不自覺的去看了自己的妻子一眼,他還以為老人家老了執拗,跟所有的青年女性都相處不來,原來自己竟然錯了?
  賈赦更是驚異,邢薇跟自己的母親可以說是針鋒相對,她也以為邢薇會跟所有的老太太不對付,卻不料這兩人若是不知道還以為她們是親母女?
  那依偎在老人家懷裡嬌小無依的樣子讓他看了都眼氣。
  林老太太看他們一個兩個都瞪直了眼,不由得打趣道:“你們都急吼吼的過來做什麼麼,打擾了我們娘們開心鬥趣,這是怕我一個糟老太太欺負你們的媳婦不成?”說著無心聽者有意,賈敏和婆婆不對付,林如海一旦聽說老太太宣賈敏過去,總是掐著點的去攪局,時日久了,老太太就是沒有什麼嫌隙都多了一分厭棄,她不會嫌自己兒子事多,只會想賈敏背後挑唆他們母子之間的關係。
  林如海和賈敏對了一眼不由自主的都撇開眼去,雖然丈夫是去請自己的娘家兄長,可是到底跟自己招呼都沒有打一個,賈敏微微的覺得不自在,心裡也覺得有些委屈。
  林如海也覺得老太太話裡有話,又看邢薇跟老人家處的如此合意,倒是覺得自己恐怕真的有些想錯了,後宅女人相處不僅僅是一個人的問題。
  賈赦倒是十分的厚臉皮,呵呵一笑跟老太太隨意的見了家禮就坐到了一邊湊趣:“這不是怕她調皮驚擾了老太太,專程來跟您老賠罪的嗎?”這也算第二次見面了,頭番見禮比較正式,一干老小都保持著禮儀,這次就隨意些表示親近。
  老太太很是歡喜,這賈赦夫妻都不像他的兒子媳婦一樣,少年老成端著架子整天假兮兮,弄的她這老太太都不得不一天到晚保持規矩。
  “你這媳婦可乖的很,把我這老太婆的眼淚都哄了一籮筐下來,你還不趕緊的賠了來。”老太太打趣完賈赦,又指著邢薇道:“不過才一小會兒時間,就有人來看我老太太可欺負了你,你這小人精,是否出門前都約好了的啊?”
  一老兩少相互打趣幾句,林如海便上來說:“母親,孫太醫那裡都預備好了,您老人家是現在扶脈,還是略等會?”
  既然都預備好了,老人家也沒有讓人等的道理,且對方還是太醫,也是有身份和地位的人,林老太太便道:“那便請吧,”賈赦和邢薇便告辭先去客房,留下林老太太由兒子媳婦陪著一起,這種時候,老人家在不喜,伺候她的總是兒媳,所以就算是有諸多的不滿,老人家也只好忍了。
  賈赦和邢薇這一趟來,自然不會跟賈敏那樣的待遇,飯都沒有用上一頓就被趕出去,且剛才賈赦和賈珍還有林如海也談了南北商鋪的事情。事前邢薇就給林如海留了股份,先前寫信倒是帶了一筆,也沒有說很清楚,這次見面,總算是都鋪成明白了,林如海很是感激大舅兄發財還惦記著自己,況且人家都開始做了,自己卻沒有出上力,又是抱歉又是感激。
  連帶著賈珍都受了無數的表演和激勵,把一個快被榨幹的青年激動的又復活滿血,鬥志昂揚的打算再接再厲。
  賈赦粗粗的說了剛才在書房商量的結果,邢薇點頭表示知道,如今鋪子裡的事情都是賈赦總覽,賈珍操作,邢薇知道就可。她完全就是顧問加指揮,自己張口出個主意把別人用的團團轉,自己卻退居二線悶聲等著收錢。
  這種只動嘴不動手的日子真是越過越有趣。
  兩口子在林家的花園子裡散步,邢薇不時的扶著肚子指著某處景致道:“這處不錯,咱們家也修一個,”賈赦點頭,“回去就修,”在走幾步,邢薇又道:“這竹子也好,夏天清涼,在咱們住的屋後也來一片,”“好,”又見了假山流水,也道:“修一個大水池,弄一汪活水,既能養魚又能降暑,夏天的晚上褪了鞋襪在裡面玩水,那感覺一定很是涼爽。”
  褪了鞋襪露出白白嫩嫩的腳丫給別人看?雖說都是一群丫頭婆子,可賈赦心裡想著都不舒服,賈赦這次不應了,只他知道如今的邢薇聽不得逆言,忙顧左右而言他:“那片梅林不錯,等回去我讓他們尋麼些,咱們也種一片,等梅花開了的時候一定很好看。”
  邢薇被打斷了思路果然忘記了,卻反駁道;“梅花開的固然好看,可惜這邊的雪少,開花的時候卻少了那份意境。”想了想拍手道;“不如咱們在園子裡亂七八糟的多種幾種果樹,每個季節都有不同的新鮮果子摘來吃啊。”
  “好,等回去就讓他們去尋果苗,眼看就開春了,這個倒是可以先種上。”賈赦一一答應,都不是多大的事,不過是他張嘴,底下人跑斷腿而已。
  兩個人一唱一和的就到了客房,賈敏雖然對他們有氣,可把客房佈置的依舊華麗舒適,邢薇抿了抿嘴,歎道:“到底是列侯世家,就是有底氣。”這客房裡的擺設隨便拿來一件都是古董文物,主人家也不怕他們這些客人粗俗偷拿去賣了換銀子?
  賈赦看了一圈很是不屑;“等回了京城老爺我給你擺上一屋子。”他的庫房裡倒是不少,比這些看著還有來歷,只是他喜歡歸喜歡,卻不愛拿出來顯擺而已。
  邢薇忙道:“知道你有,可不許拿出來,萬一丫頭們擦拭的時候不小心砸了一件半件的,可不把我心疼死。”
  賈赦癟癟嘴,原來沒有發現在,這邢氏卻是個守財奴,比自己小氣多了,擺不上檯面的愛好卻是數銀子,——那白花花的銀子最是俗氣,偏她愛的什麼似的,一見到就兩眼放光。賈赦笑話她時說是給她打個銀椅子,讓她一天到晚的坐在上面免得不解意,偏邢薇說什麼財不露白,太奢侈了她怕遭雷劈,什麼啊,榮國府的銀子多如今誰不知道,從京城到溪縣,他賈赦早就得了個財神爺的外號。
  說說笑笑的等著主人邀請用晚飯,卻在飯桌上見他們一個個笑容都掛著勉強,賈赦他們倒是知道這不是主人對自己這些客人有什麼意見,大概是診脈出了什麼問題。
  果然用完飯之後開口詢問,賈敏倒是先哭了出來:“大哥,你可得給我做主啊。”
  這會兒賈敏真是找到了親人,孫太醫給老太太診脈只說是一些候症,沒有什麼大問題,然後他們夫妻便把太醫請到賈敏那裡去。
  這也是孫太醫和邢薇商量過的,雖然女子不孕多是自身體質問題,可這個時代的外因也不可小窺,孫太醫經驗足,自然是心有神會。
  給賈敏號完脈,孫太醫又皺著眉頭,檢查了一番室內,最後說賈敏中過藥,大概跟王氏害邢薇的藥物一樣,好在過去了幾年,賈敏一直調理身體,現在這藥也去的差不多了,不放心的話,再調理個一年半載的就可以放心生育。
  賈敏屋裡雖然也搜出了別的東西,可那些都是上不得牌面的小玩意,對身體傷害有限,而且這次倒是給了賈敏打擊妾室的藉口,甚至可以延伸到婆婆給妾帶來的危害上面去,偏她身上藥已經有幾年時間,這可讓她有苦說不出,連對妾室的處理都怵手怵腳的無法發揮了。
  賈敏這一哭求,賈赦有些反應不過來,條件反射的去看邢薇,邢薇也有些懵頭,不過她反應快些,前世看網路小說,有說王氏和賈敏不和才堅決不肯寶玉娶黛玉,又聽了林如海簡介的補充說明,原來是真的?
  可是,邢薇道:“你怎麼肯定你身上的藥是從娘家帶來的?”或者乾脆是王氏下的?聽這幾人的口氣,都已經認定了這是王氏的手筆,邢薇只是好奇,王氏到底對賈家人有多麼的苦大仇深?
  賈敏只顧著哭,只好林如海來解釋:“孫太醫說敏妹身上只剩下殘毒,即使不吃藥調理,過個一兩年也該能夠生育了,只是因為母體受損,生下的胎兒恐怕會有些弱症;再者,他說您身上也有過類似的症狀。”
  邢薇只能在心裡為王氏點蠟,就算是不是你,這次得黑鍋也得讓你背了,可邢薇依舊道:“她從何處弄來那麼些的藥呢?”邢薇上次就想問這個,不僅自己屋裡,偏賈赦的屋裡都有,男女各有針對,王氏又不是多來a夢,想要什麼就有什麼?可惜賈母干涉太多,她們也不可能去審問王氏這東西的來處。
  其實也是因為王氏認罪太快,甚至賈母也直接認定了下手人是王氏,他們也從誰得利,誰下手的定罪判定上下的結論,根本就沒有給王氏否定的機會······。
  林如海嘴角也抽了抽,是啊,這東西得多麼的多和不值錢,被人用的“到處都是”,其實要不是請來的是孫太醫,又湊巧查過榮國府,他還以為也是他的妾室······。
  林如海看了一眼母親,他的妾室不少,可跟賈敏一樣,一個有孕的都沒有,林如海不想去確定妾室們有沒有遭“黑手”,只聽說孫太醫說賈敏中招以後,便也請他去自己屋裡查了,幸好,什麼都沒有發現。
  林家人子嗣不豐有些遺傳原因,聽他祖父講,從他的祖父輩上林家基本上就是一代單傳,別說男孩就一個,女孩都稀少的可憐,也是因為此,他們家或者妾室成群,或者只守著嫡妻過日子的,有些反差太大。
  妾室多的,多是婆婆抱著僥倖的心裡給兒子賞賜的,自然是希望兒子多播種可以多生子,沒有妾室的大概是看了上輩的“經驗”,或者也是對嫡妻一往情深,乾脆認命,好在林家人到底沒有絕根,好歹傳到了他這一代。
  林如海早先也想過只守著賈敏一個,早先既要守孝又要讀書母親也沒有給過自己丫頭,自己的第一次甚至留著給了賈敏,可惜後來賈敏跟母親越處隔閡越大,婆婆跟媳婦置氣最好的報復手段就是給兒子送女人,賈敏婚後幾年也沒有動靜,林如海也有些僥倖心理,這才······。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賈敏不開懷卻是被人下了藥?還是早幾年中的招,這就讓林如海心裡有些膈應了,——即便他後院的女人不下手,賈敏也是一樣難於懷孕的。
  這可真是讓人無語,賈赦終於聽的極為明白了,有些乾巴巴的看著賈敏道;“王氏已經被關佛堂了,母親·····。”老太太攔著啊,要不賈赦早就要處理了王氏了,最輕的也是休了,重的當然是請家法,直接打死了事。
  他雖然不是族長,可作為一個“大家長”,又證據確鑿,這點子權利還有的。
  賈敏又嚎哭起來,賈母的信上多少一筆帶過說張氏母子的事情跟王氏有關,所以才把王氏給關了起來,手上有人命都只能關了了事,她這還沒有死,太醫也說調養個半年一年的就可以懷孕生子的,她去找王氏,會有個什麼結果?
  孫太醫有了邢薇這個案例,對賈敏的症狀倒是十分有信心,已經開了藥給她調理,說是最多過個一年半載的,保證能夠生個健康的寶貝出來。這也幸虧林如海後院的女人弄的東西都是些上不得牌面的東西,對人的危害有限,若是再來個狠的,誰知道會怎樣?
  “王氏的祖父當初跟著太祖清繳的皇宮,後來宮廷裡的物資也都是他帶人清點入庫的,有些違禁害人的東西說有傷陰德,命他銷毀了的,看來他並沒有尊令,他後來便被調出了近衛營,在建安只任職,後來封賞給了他個都太尉統制縣伯,算是這些人裡官職最低的。”林老太太半晌無話,這會才開口說話,這些也就老一輩的人才知道。“到了先皇上,王氏的祖父進貢了什麼東西,說是抓了個前朝餘孽,偶然得的,似乎很是要緊,先皇收了但並未對外張揚到底是什麼,只知道升他去了江南,但他也因此丟了遷都升遷的機會。”
  直到晚上睡覺的時候邢薇還有些回不過神來,這王氏也未免太狠,她倒是跟賈家人又多麼大的仇恨,害了張氏母子不說,又害賈赦和自己,現在她又把手伸到了賈敏這裡,如果是真的,邢薇甚至都在考慮,趁著現在她被關著,要不要乾脆結果了她得了,自己可不能讓自己的親人置身于這種人的眼皮子底下,誰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問題?
  “敏妹這次的事大概不是王氏下的手,”賈赦卻在黑暗中出聲。原來邢薇不由自主的又把自己的想法嘀咕了出來,惹的賈赦不得不出聲解釋,王氏雖然手上人命不少,可要報仇的事情由他來做就好,他卻是不希望邢薇手上不乾淨。那次處置賴嬤嬤一家,邢薇可是連著幾天做噩夢,大概她自己不知道,可是賈赦心裡很是清楚,邢薇就是嘴上狠,心裡卻擔不了事情的人。賈赦解釋道;“王氏過門不過幾個月敏妹就出嫁了,敏妹忙著備嫁那裡有時間跟王氏結仇,要說敏妹跟女叟子結仇,跟張氏倒是有些可能,”張氏跟婆婆不對付,作為女兒,賈敏肯定站在母親一邊,跟張氏多少恐怕會有些積怨,可張氏又不是那樣的人。
  邢薇也嘀咕起來,不是王氏,張氏做不出來這樣的事:“那會是誰呢?”沒得賈敏自己找點藥喝了,就是為了不給林如海生孩子,這不是扯嗎?
  “大概是宮裡的人。”過了好半晌,賈赦幽幽的道;“早先母親常帶著敏妹進宮給太后請安,”
  邢薇嘴角抽了抽,這賈母還打過送賈敏入宮的主意?就聽賈赦道:“小時候父親一直說可惜敏妹投錯了胎。”
  原來賈敏自幼聰慧好學,讀書時上比兩個哥哥都強,這讓向來不看重女孩的賈代善都十分青眼賈敏,甚至說過若她是個男孩,榮國府都不會後續無人的話。
  賈敏大概也是被父母給捧慣了,也自視甚高,賈母有心送她入宮,她便也在宮裡表現的十分伶俐可人,當時的太子,現在的皇帝當時也十分欣賞她,要不是賈代善後來請婚,替賈敏找了姑爺林如海,還不知道賈敏會不會真的入了宮門。
  這樣看來,賈敏或許並不是誤中副車,反而是有人提前預防了?也是,即是奶嬤嬤的親閨女,小時候也常入宮培養感情,可以說是青梅竹馬,要是真的成了事,太子妃又如何,皇后的位置不知道會不會換人坐。
  邢薇便知道,王氏這次妥妥是被冤枉了,可是聽林家老太太的話,她是寧願栽贓給王氏也不想提賈敏可能的真相,也是,那個當母親的可以接受兒子頭上曾經綠油油的?即使兒媳婦真的曾經想要入宮飛上枝頭當貴人,可她如今已經是林家人,老太太是個要臉面的,也要替她遮掩。
  邢薇可不認為林家老太太不知道賈敏曾經的過往,這林老太太能夠寡居帶大林如海,督促她高中探花郎,說是沒有一點子睿智的眼光,誰也不信。娶媳婦那麼大的事情,誰家不打聽的清楚明白,即使是賈代善請旨賜婚,但賈敏的事情應該捂不住,老太太絕對知道。
  算了,反正不是冤枉的自己,王氏頭上的蝨子多了不怕癢,也不在乎多這麼一條罪名了。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邢薇和賈赦也不好多留,藉口賈赦還要主持衙門裡的活動,好歹的住了兩天,便提出了告辭。林老太太心裡不舒服,她當初要不是想幫林如海找一個好岳家,把他拖到科舉還未訂下親事,他完全可以避免賈敏進門的,雖說賈敏進門後也還算是規矩,跟兒子也情投意合,可現在想想,真的很是膈應。
  其實不僅僅是她,就是林如海心裡也不舒服,雖說那是妻子幼年不懂事時候辦的事情,加上又是聽岳母的話,可回頭想想,他心裡能舒服得了?
  賈敏也不知道是裝糊塗還是真忘記了或者不去想,反正她整天哭哭啼啼的嘴上還罵著王氏,說要跟她誓不兩立。在這樣的氛圍下,林家人也並不很留賈赦他們。
  賈赦衙門裡確實有事,這裡夏天雨季多,過完年以後地方上就要組織民工修堤築壩,防止夏天雨季雨水多了積澇,可賈赦帶了那麼多的人,隨便誰也能夠替他把這事幹了,也不一定需要他親自上陣。
  但賈赦可能遭遇了林家的事心裡不舒服,回來後就接手了原本幕僚主持的修堤築壩事宜,這種事地方上年年都有,征民工出份子等都有慣例,即使沒有官府主持地方上的百姓都有了經驗,只要辦事的人不克扣民工的伙食,做活的時候多注意些安全,別出人命,一般就不會發生什麼事情,邢薇聽說沒有什麼危險,就不去理會。
  反正她家錢多,大不了貼些錢給工地上讓民工們吃飽,這堤壩修的結實了,也是她家人得利,就是多貼些銀子又如何?
  因為抱著這種思想,賈赦這三年縣令下來不僅沒有掙著工資,反而倒貼了不少銀子出去,好在這兩口子都是手寬心寬的,又別處有進項,所以都不在乎這些。
  三年期間,不僅邢薇的兒子呱呱墜地,林如海的長子也出生了,可那孩子卻不是出自賈敏的肚子。
  三年的時間可以發生很多事情,比如京城的韓氏也生了女兒,小付氏也坐胎有了身孕,賈珍如今也成了事業青年,信心滿滿的要把商鋪開滿全國。
  邢德全也抱上了兒子,邢芸的婚事也算是敲定,定下了京城趙翰林家的小兒子,當然,是景氏的媒人,聽說那孩子今年十六,趙家人清俊,規矩也好,男子三十無子方可納妾,只這一條就讓邢薇高興的很。
  邢家傳來的都是好消息,邢德全再次考試,中了進士,雖然只在第二榜的末尾幾名,可三次考試都榜上有名,已經算是祖宗顯靈了。
  這個世界可不是邢薇的前世,進士全國才錄取幾百名,真有那種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感覺。
  就連邢忠考秀才也拿了好成績,竟然是第六名,聽說張老爺子已經把他推薦給邢德全的老師褚祝山收為關門弟子,還說要不是張老爺子怕自己的身份連累邢忠,都自己打算收他為徒弟的。
  這就是說邢忠將來的前途怕是比邢德全強上許多,甚至有可能和張老爺子那樣,混成權臣。
  還有一個好消息讓人跌破了眼睛,竟然是老付氏又生了一個女兒。
  還有賈玫也找到了,雖然她丈夫已去自己守了寡,可到底是給她留下了個男孩,終生有個盼頭,她雖然不願意過來依附娘家,可是有了賈赦和邢薇的關照,婆家人已經不敢跟以往那樣欺負她,逼著她改嫁。
  不管怎麼說都是好消息,唯有賈敏那是越過越不順心。
  賈敏的身體至今還沒有調理的很好,反而因為抑鬱憂愁,添了些其它的症狀。
  前幾天林如海的兒子滿月,請了賈赦,邢薇這所謂的便宜舅家去吃酒,邢薇見到的賈敏還不如三年前的樣子了。
  當初查出來那些個事情來,林如海後來就把他的姨娘們遣了,賈敏心裡還高興了許久,卻不料林如海雖說沒了姨娘,卻連她的屋子一樣不怎麼進了。賈敏心裡開始犯了嘀咕,可她到底是在喝藥調理期間,也沒有多想,只是她的身體一直不好,——太醫的說法是,她心情不好,耽誤了病情康復的速度。
  要不是邢薇成功的生下兒子,賈敏都要大罵這太醫一頓了,怎麼生病好不好的,還跟心情扯上了關係?她是心情不好,沒事哭幾聲,可那林如海一個月來她屋裡兩三趟,夫妻兩個越來越陌生,她心情能好的起來嗎?夜半獨臥不哭的有幾個?
  偏她婆婆聽進了心裡,張羅著給林如海聘良妾。
  她有心鬧一場,可林如海根本就不上她屋裡來,跟老太太理論,她又沒有那個膽子,——那老太太也是越活越年輕,大道理講的她從來都是理論不贏。
  還是後來她跟賈赦和邢薇求救,他們過來了一趟,跟老太太談了一次,後來就只從外面抬了一個良家女子來給林如海傳宗接代。
  這女人肚子爭氣,進門不過兩個月就查出了身孕,直把老太太喜歡的說是祖宗顯靈,也不知道是怕她下手還是真的稀罕,直接把那女人接到自己院子裡親自照顧,這不,轉眼間孩子都滿月了,說是記在她的名下,可至今她連還是長什麼樣子都沒有看見,都是老太太親自在照顧,這是她兒子嗎?
  賈敏自己都已經失去了生孩子的心,老太太如此偏心,就算是她生出真正的嫡子來,這林家也沒有了他的份。
  賈敏跟邢薇哭訴了半天,把邢薇也鬱悶的不行,當初林老太太說要給林如海聘良妾,她們得到了賈敏的消息,不來也不行,來了跟林老太太談判了半天,結果說是等孩子生了記在賈敏名下,這大概也是林老太太最終的目的,聘良妾只是個幌子而已。
  邢薇雖然知道劇情的發展,賈敏大概是生不出來兒子的,就算是生下來大概也保不住。
  其實依邢薇這幾年的蝴蝶翅膀扇的,跟她“親近”的人可謂都往好的方向發展,惟有賈母,賈政,王氏還有賈敏,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她不對付,走的卻都是背字路。
  邢薇也不是成心故意,賈母和賈政王氏可以說是她直接的算計,可賈敏只是一個小姑子,早就出嫁過自己的日子,她可真是沒有插手她的任何事。
  可賈敏依舊把日子越過越苦,邢薇也不得陪著笑臉來給老太太賠不是,雖說林家辦事有些不地道。而賈敏也確實暫時不可能有孕替林家傳宗接代,這個時代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林家就是把賈敏休了另娶他們都說不出個不是來。
  追根究底還算是賈敏自己的事。
  “你大哥說你恐怕冤枉了王氏。”邢薇見她有些歇斯底里,雖然有些同情可也不免有幾分膩歪,你連林如海為何不進你屋裡都沒有搞明白,你還在這裡發什麼瘋。這個時代可不是邢薇的前世,女孩子們自由戀愛,分手了可以再換一個,手段好的,可以腳踏幾條船,男人雖然介意,可也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妻子不是處的現實。有些男女甚至保持著一種默契,各自在外面偷吃,只要是嘴擦乾淨。
  這個世界的男人別說身體上的帽子,就連精神上的不潔都不肯答應。
  “我冤枉了王氏,那是誰要害我?”賈敏恐怕真的是忘記了,或者她並沒有往那方面想過,也是,賈母當時沒有明白的說出來她家姑娘要入宮,賈敏即使有那方面的意思,也只是一個小姑娘,加上婚後她和林如海感情一直很好,她恐怕就淡忘了少年時候的懵懂感情。
  邢薇不得不言明,“你進宮的時候,吃用東西可有過避諱?”
  “宮裡?”賈敏的臉刷的一下變的慘白,嘴唇懦弱了半天沒有說出話來,她也終於明白了林如海的心思。雖然只是過往的事,可是如果林如海介意,她是怎麼也說不明白的。
  人誰沒有過年輕無知的時候,邢薇相信,林如海並不是那麼介意賈敏的以前的事,否則新娶賈敏的時候就會露出端倪,只是後來發生的事情太殘酷,無時無刻的不在提醒他,自己並不是妻子心裡想的那個人,若不是賈代善的多管閒事,賈敏或許已經入宮做了皇妃。
  也並不是說賈敏心裡真的還不甘心念叨著去做皇妃,她早就把心交托給了林如海,否則也不會因為林如海的疏遠而身體鬱結久病不愈。賈敏愛的深,又不會處理婆媳關係,導致林如海夾在老娘和媳婦之間左右為難,這突然提起媳婦以前做過的糊塗事,他心裡的天平自然而然的就偏向了自己的母親。人有了偏頗,自然就會計較以前,賈敏之前的事情也會被他無限的放大,懷疑起賈敏的心思來,甚至都會把賈敏不肯對婆婆低頭歸結為對他的不滿。
  賈敏的婚事也是賈代善唯一操心過的兒女的婚事,也不知道是他真心喜歡賈敏,還是路太君在的時候給過他警告,反正他插手了賈敏的婚事,恰好還在林如海高中探花郎的時候。可他不知道,這勳貴人家的女兒嫁給文官尤其還有一個嚴謹的婆婆的時候,基本上要全盤否定她頭十幾年的教育,賈敏要是肯虛心聽也沒有什麼,偏她從小自以為是慣了,也放不下她侯門嫡女的身份,導致婆媳關係越來越緊張。
  這就如紅樓夢裡王熙鳳所說的那一句話,“···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林妹妹是老太太的嫡親親孫女···。”賈家人從來都沒有把自己的身份搞清楚過,林家人五代列侯,可比他們祖父泥腿子出身的暴發戶強萬倍,要不是賈代善求的聖旨賜婚,你以為林老太太會願意娶賈敏為兒媳?她可就這麼一個兒子,把他留到那麼大,就是尚公主恐怕都怕耽誤了他的前程。
  其實在邢薇心裡,林老太太對賈敏已經很是不錯了,寡母並沒有使勁的霸者兒子不放,也沒有新婚就給兒子賜人,偏偏賈敏不肯低頭······。
  “我恨你們,”賈敏忽然道:“我的日子過的好好的,你們為什麼要來?為什麼?”他們不來就不會帶了太醫過來,她的身體即使不調理,過個一年半載的也可以懷孕生子,可是太醫來了,說破了她身上的病,讓林如海想到了別處,她成了笑話,她的過去都成了笑話。
  “自己做錯事怪別人?”邢薇冷笑著道:“如果人人都跟你一樣,這個世界得亂成什麼樣子了呢?”還的再說她幾句可看著賈敏那的眼神,還是算了,她跟賈敏處的本也不好,也懶得理會這種不願意面對現實,有錯盡推到別人身上的人。
  她現在那裡有功夫跟賈敏置氣,賈赦三年任職期滿,政績為優。原本地方上的官員三年期滿都該回京城述職,等待上面批復調職的,運氣好的有可能還會得到皇帝親自接見,當然也會提升給個好職務,運氣差的恐怕會拖過三年等下一輪。可是不等賈赦述職回京,上面的旨意就下來了,讓賈赦繼續在溪縣任職,但是,得監管附近的淤縣,茅縣。
☆、第45章 命案

  邢薇倒不指望賈赦回京去升官發財,他好容易走出來,誰知道這一回去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再者,跟張老爺子通信上也讓他們在這裡多呆幾年,看來京裡的事情也嚴峻了起來。
  也是,三年時間不僅自家這邊好事連連,王子騰也早孝期滿回京求官,他做官可不像賈赦,人家升遷速度猶如火箭,短短兩年多竟然由六品升到了四品,把王氏又得瑟的在榮國府快要翻了天。
  好在老太太恐怕還要要脅王子騰什麼事情,暫時還壓著沒有讓王氏出來,可她對賈珠和賈元春的態度已經大大改變。
  老太太早先對王氏不喜,把賈珠和元春接到自己身邊教養,可大家看紅樓的時候就知道,賈母雖然不如慣寶玉那樣待這兩個孫子,可也是對他們不怎麼上心,要不是賈政時不時的督促一下賈珠的學習,賈珠自己也不像寶玉,這孩子恐怕又讓賈母給耽誤了。
  老太太並不肯把賈珠和元春放到學校裡,族學裡學習風氣也還可以,至少賈敬那個半仙如今肯到學裡去督促自家子弟。自從老付氏生了女兒,賈敬似乎也改了脾氣,竟然肯出門做事了,但他依舊不願意做官入仕,竟然跑到族學裡做起了教書先生,也讓族老們終於松了一口氣,——自家的“族長”當半仙,是誰聽了都不願意。
  賈敬的“棍棒教育”讓賈家族學的風氣又上了一個臺階,這次族學裡一下子就考了三個秀才出來,讓族老們只歎後續有人。
  老太太只想著賈政一天到晚的不出門,賈珠在家裡他好歹還想著兒子讀書不那麼沉迷,若是把賈珠送去了學裡,賈政的名聲又要一落千里,對外她只說賈政要督促自家的兒子讀書,因此也把賈珠留在了家裡。
  老付氏養小女兒之余並沒有落下女校,這恐怕也是賈敬肯出門的原因之一,他兒子如今也算是有了出息,媳婦自己幹了教育,且還得到了族裡人的尊敬,偏他?所以他也要爭口氣。
  女校雖然只辦了三年,可老付氏和邢薇捨得花錢,師資卻都是請的最好的,女孩子們也知道她們的將來和這次的受教育程度有極大的關係,一個個卯足了勁學習,要是可以考試分個高下,她們的成就怕是不比族學裡的男生低。
  至少如今京城裡的官員肯聘娶這些賈家遠枝的姑娘做兒媳,也有親戚家的姑娘慕名來附學,甚至京城有的家族也依照賈家的經驗開辦了女校,——京城各家世家終於把目光投向了女孩子們的教育,有遠見的已經把當做了家族大事來抓。
  雖然女校就在自己家裡,可是賈母想著賈珠都在家裡學習,怎麼好把元春送到學裡?再想到老付氏和她向來不對付,她們家如今全家都跟賈赦一個鼻孔出氣,想想的不願意元春也去受她的氣。老太太也發狠,托了老關係,從宮裡請來了嬤嬤教元春規矩,對外面也說元春有師傅教育,就不去跟族裡的姑娘們擠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誰也攔不住,邢薇並不擔心元春會不會走老路入宮去,榮國府早就分了家,即使她將來成了皇妃,自家想不沾就能甩的乾淨徹底。
  賈赦自己也不想長途跋涉,在這裡三年,他也算是跟這裡的百姓處出了感情,冷不丁的讓他回去,他還真是捨不得。
  早先任期將滿的時候,當地百姓甚至送來了“萬民傘”,強烈跟上面反映要求留賈赦續任,也是,賈赦這幾年不算地方上的“例錢”,自己另外又搭了幾千兩進去,雖說這兩口子不稀罕,可由此帶來的一系列影響可深遠了。
  最少,下麵的人不敢貪污挪用了。
  賈赦可以容忍底下的百姓花自己的銀子,可下面的小官吏如果敢貪污,他可是會好好的懲罰:“爺的銀子都敢拿。”先打他個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然後還得追回錢款,最後開除公職永不敘用,雖說只是在小小的衙門裡做事,可總比當普通百姓收入穩定還有可能升職。
  當然,這些人只要手穩,他也是會給獎勵的,每一次底下的百姓送了東西來感謝他,哪怕只是自家地裡種的瓜,他都會高興的滿衙門的撒銀子,那真是人人有份,個個都有,累計下來,不比他們往下伸手撈的銀子少多少,關鍵是不擔任何風險。
  再有真才實幹的,又被賈赦舉薦上去另擔要職——賈赦就這一點好,能夠聽得進人勸,三年裡幫助賈赦良多的幕僚們邢薇勸他幫著謀個出路,雖說是張老爺子安排的人,可到底跟了他幾年,要是賈赦盡心幫助,他們怎麼不會承賈赦的人情。所以別看賈赦三年沒挪窩,從他這裡走出去的人倒有五六個,有師爺,幕僚,有捕快,書辦,既有跟著他來的班底,又有地方上的能人。
  這其中也讓耿真元沾了光,他被賈赦保薦去做了河道監任職。耿真元擅長數理,河道監是南方水道總管衙門,專門管地方上修堤築壩人員財物等各項開支預算。
  地方小事少,只要官員不貪不占不亂攤派,都能夠過上好日子,可想而知賈赦的三年縣令做下來,地方上的百姓可以說是過的有多麼的富足滿意,千百年都難遇這種願意自家掏腰包貼補百姓的縣令,這裡的百姓那裡肯讓他走。
  賈赦心裡也歡喜,好傢伙,這可是大榮耀,比他這侯爺的爵位還讓人敬仰的東西,他敢肯定,就是他老岳父都沒有得到過這個東西。
  有了新的任命,賈赦便帶著人下去“巡邊”去了,這是他這三年裡養成的習慣,有事無事的到自己的轄區裡走走轉轉,發現事情立時解決。先前邢薇還擔心他發虎,處理事情不妥當,會出問題,別說,賈赦小事糊塗,大方向從來絲毫不差,當然,也有不瞭解情況“多管閒事”,招來人罵的,可總體來說,倒都還不錯。
  說來這三年裡就邢薇沒有什麼“發展”,當然,她每天忙著養兒子,也沒有那麼多的時間。
  多個兒子多許多事,何況她還是親自哺乳。這才剛斷奶,小付氏也懷上了,她又得兼著照顧賈蓉。
  邢薇的兒子取名賈瑛,他這一輩從玉,邢薇和賈赦翻了好幾天字典,才把孩子定名為賈瑛。姓賈可真不好取名,一個不好就成了“假正經”,“假寶玉”。
  “淤縣和茅縣跟咱們臨界,為什麼就那麼窮呢?”邢薇不怎麼出門,對賈赦的事情只是總覽,幫他分析時政免得無意中站錯隊就行,其他的確實不懂,好在師爺幕僚們實在,讓他們很是放心。這會她沒什麼事,就跟丫鬟們說起賈赦的這兩個新轄區,上面能夠把這兩個地方劃給賈赦,不過也是因為地方不遠,一個隔條河,一個就在溪縣的下游。
  邢薇早先也聽說過這兩個縣的“大名”,只是當時事不關己她沒有詳細打聽過。自家做官與別家不同,縣令夫人聚會的時候她都遭人排擠,也因為她頭上到底有個“侯爺夫人”的誥命,跟這些底層官員夫人到底少許多共同語言。
  “我聽說這淤縣顧名思義,河道都讓淤泥給堵塞了,上游來了河水,都往農田裡灌,這淤積情況就越來越嚴重,”紅鑰,現在的董大家的跟丈夫問了不少關於淤縣和茅縣的事情,這會就跟邢薇詳細解說起來。董大家裡是原來路太君的陪嫁,賈赦上任前從莊子上抽調出來的,應該是在莊子上的時候得了賈赦的眼,現在一直跟著賈赦跑前跑後的非常得力。
  邢薇身邊的三個大丫頭都配給了賈赦身邊的小廝。邢薇生完孩子之後就想著給她身邊的丫頭們配人,她們倒是沒有往上爬的心,也不矯情,都自己挑了。這次賈赦他們帶的小廝丫頭都是年輕,得用的,都是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的時候,這幾個又都是主子身邊最得力的,倒也沒有便宜外人。
  紅鑰配了董大,喜翠配了雙喜。雙喜家原來也是路太君的人,一樣被賈赦從莊子上抽調過來跟著上任,跟董大一樣,都是賈赦的得用人。
  這幾年外任,幾個丫鬟和小廝們替賈赦和邢薇跑腿傳話,早就有了私情,只是都知道這事不好擺出來,主子們也早晚會想著他們的事情,只都等著邢薇發話而已。邢薇其實也聽說了幾分,所以等她兒子落地,也不耽誤人,就成全了他們。
  倒是碧痕,原來賈母給邢薇的那個跟了賈慶,也就是賈家現在的外管家,這賈慶也有幾分來歷,說是祖父跟過賈源,他父親跟過賈代善,是賈赦身邊少有的賈家家生子。
  “這茅縣就在河對岸,也是跟淤縣差不多,極窮的,聽說茅草幾乎就蓋了半個縣,”原來的紅鑰,現在的董大娘子有些憤憤不平的跟著邢薇訴苦:“這定是上面知道了咱們老爺這幾年用私房錢貼補地方,才把這兩個窮縣劃給了老爺,這是讓咱們老爺繼續掏腰包呢。”
  邢薇笑笑,一開始聽說了這兩個縣窮,她就有這個覺悟,只是,他們家一年貼補一個窮縣千把兩銀子倒是不成為題,再多兩三個縣問題也不大,——就是一年拿一萬兩也不如過去王氏貪的多,還能有政績,好名聲,她和賈赦都不心疼,問題是這上面的意思?就有了問題,真把他家老爺當冤大頭了?
  不過,這地方越窮,操作好了,似乎更能夠出政績呢?
  邢薇想了想吩咐道:“去讓人跟師爺們要一張這幾個縣的堪輿圖來。”
  東大家的吩咐下去又過來陪邢薇說話,“碧痕有了,”她還在喜翠和碧痕前面成的親,沒想到她們都有了身孕,就剩下自己還沒有動靜,董大家的心裡酸溜溜的,語氣上不免就露了幾分。
  “我說她今天怎麼還沒有過來呢。”邢薇早就把家事跟當初接管榮國府一樣,都一級級的分派下去,明確分工到個人,每個月獎懲都照章辦事,她只管總覽,看賬查帳等,下面的事情她們處理不了的才報上來,這樣就算是再多管幾百號人也不吃力。
  這碧痕嫁了外院管家,按照俗例,她就升任成了內院管家娘子。早先在京城的時候,內院的事情都是陳嬤嬤管著,這次南下,因為她年紀大了就沒有跟過來,邢薇想著紅鑰和喜翠到底經過的事情少怕是擔不起來,那時就把內院的事情交給了碧痕跟陳嬤嬤學,這新家人事簡單,也沒有刺頭,所以碧痕雖然資歷淺,但也做的似模似樣,內外院管家在工作上難免接觸多些,想來他們便相互看對了眼,都自動配成了對。
  “不用著急,”邢薇笑著勸解紅鑰,這個時代的女人都是,嫁人過個一年沒有身孕,就跟做了什麼對不起人的事情似的,“照我說啊,這孩子過個兩年才要最好,他們拉倒是有些太心急了。”
  這年頭雖然沒有什麼避孕藥,可是土方法的避孕措施還是有的,也不怎麼傷身體,邢薇生了兒子後跟賈赦試過,有些雖說沒有科學依據,但看結果來說,還是有一定的可行性的。
  當然,這也不是說因為自己試過,就一定有效,有的夫妻不避孕一樣好幾年不生孩子,這也是看個人體質情況,她和賈赦說不定就是這樣的人,但這也沒有辦法去檢查問大夫,倒是無解之謎了。
  “這是怎麼說?”紅鑰不解的問,夫人總是有些歪道理,可細想起來,卻也都合情合理。
  “你想啊,你們這兩人新婚,正是密裡調油的時候,就突然來了個小東西礙事,這男人不沾女人的身還能夠堅持,這剛開葷就突然要戒肉,你可讓他怎麼活。”邢薇跟身邊的丫頭說話隨意慣了的,又都是結婚了的,這話要是擱在以前她不好說,現在倒是無所謂,其實這話在前世看笑話和段子什麼的算是輕的,比這還露骨的都有不少。
  其實這也不是邢薇瞎謅,前世她雖然沒喲結婚,可聽說過不少,都說婚後過兩年才要孩子最好,既不會耽誤兩人世界,又剛還在冷淡期重溫感情,加深夫妻之間的情分。
  這些下人們和賈赦,賈珍們這種少爺不同,十多歲就有長輩賜女人成人,條件好的,他們或許會去偷偷的花錢找女人,條件不好的,新婚老婆都是自己第一個女人。
  當然也有那陪著少爺胡混的早早就可能開了葷,但那樣的油滑小子,她這幾個丫鬟都看不上,就算是有,在榮國府就讓她開發了,早就不能讓他們近身。
  這男人初開葷是什麼樣子,嫁了人的女人都心知肚明,紅鑰果然紅了臉,這種事情這個時代的女人即使是親姐妹都不好說的,只是她也見了賈赦對邢薇的心,也期望自己的丈夫對自己好十分,於是,蚊子哼哼似的問:“那夫人說該怎麼辦?”
  “所以我說過個一兩年才要孩子最好啊,”邢薇笑著指著她道:“你看,等你們兩口子處的逐漸平常的時候,突然在有個臭小子來鬧騰鬧騰,他爹就算有多餘是心思,想想你們娘倆,也該沒有了念頭了。”
  見紅鑰低頭不做聲,邢薇不由得發自內心道:“夫妻兩個本是互相不認識的人,突然成婚在一起,那裡可能沒有私心,人都是在交往的過程中交的心,這孩子只能說是在兩個人的感情中加深感情,可若是真的沒有孩子也能夠守著對方的心,那才是真正的命裡人。”
  這一輩子她倒有幸也見到過一對,她兄弟媳婦的舅舅、舅媽感情就極深,可這樣的情況真是少有,“孩子固然是女人的依靠,可真正陪你到老的卻只有那一個人。”這也是這個時代嫡妻能夠容忍小妾們的原因,丈夫年輕的時候在胡鬧,老了最終多會回到嫡妻身邊,家產權利也都是嫡子繼承。
  說來說去都是荷爾蒙在作怪,年輕人就是容易出現“激情”,等到老了鬧不動了,還不是得回歸“家庭”。
  邢薇和紅鑰正說到興頭上,就聽得外面傳來一陣喧嘩聲,“打水,快打水來給老爺洗浴。”原來是賈赦回來了,邢薇起身去看,就見賈赦一身的泥巴糊的不見人形就那麼站在院子當中。
  邢薇看了笑道:“你掉進泥潭裡了。”說著就要往他身邊去。被賈赦止住了,“你先站住別動,等我洗了在和你說話。”
  邢薇嘴角含笑就聽著,就見抬水的人已經過來,目送著賈赦去洗浴。不一時,賈赦就換了乾淨的衣服過了來,邢薇抱著剛睡醒的賈瑛笑道:“你去撈什麼了。”又逗孩子道:“問問你爹,給你帶了什麼好東西來?”
  賈赦伸手逗了一下孩子,又急忙把手縮了回去,急道;“晦氣,忘記找和尚念念經了。”
  “哦,”邢薇奇道:“你是遇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
  “你猜我看到了什麼?”賈赦一聽就有些眉飛色舞起來,剛才的懊喪也都拋到了了腦後,雙手接過賈瑛點著他的鼻子道:“你爹爹我看到了一個死人。”
  邢薇急忙把孩子從他懷裡搶過來:“呸,呸,呸”,連呸三聲,又轉頭罵賈赦道:“這種混事對著孩子說什麼?”三年縣官做下來,讓賈赦最為遺憾的就是沒有斷過人命案,當一把福爾摩斯的癮。
  當然他也處理過不少官司,但大多都是鄰里糾紛,家長里短的小事情,最大的一件事情可以說是為了一頭牛。這年月牛比人金貴,一頭牛可以買上幾十個小孩子不止。只因為災荒年月孩子不要錢,只要給飯吃就有大人捨得“賣”,牛卻是任何時候都值錢,賣牛買牛必須經過官府登記,不經過官府殺牛是犯法的,等同殺人,就是老弱病牛需要宰殺的時候,也必須在官府登記備案,否則就等同無故殺牛,是要負刑事責任的。
  可大戶人家打殺奴僕卻根本不需要報官經過官府審判,——在這個時代,沒有自由的人的生命連一頭牛都不如。
  其實平民百姓也一樣,他們雖然有些自由,可沒有權利,一樣缺少人權,有些官員富戶隨意踐踏平民百姓的生命,完事就跟常人無異,比方說原著中薛蟠打死馮淵,人家照樣大搖大擺的進京。
  那一次報案的農戶家的牛丟了,這也算一件大案,賈赦鼓足了勁派人去尋找,自己甚至騎著馬跑了一趟失主說的可能的偷牛賊的藏身地,可惜,興匆匆去失望而歸。
  倒是第二天從河對岸傳來消息,說是那邊臨河的村子撿到一頭牛,這下可好,皆大歡喜。卻也讓賈赦失望而歸,他還以為自己能夠成為斷案神探的。
  “查了,確定是意外身亡?”,邢薇看他的樣子,這次大概真能夠圓夢了。“仵作查了,腹部中了五刀,屍體還沒有腐爛,可見時間並不是很久。”賈赦搓搓手,“我還是去衙門裡住,等這個案子破了再回來,要不萬一帶些髒東西回來,對你和孩子不好。”賈赦不是沒有下令打死人,可真正破殺人案卻是頭一遭,心裡十分興奮。
  “去吧,去吧,我看你也沒有心思在家裡待著了,”邢薇不由的氣道,嘀咕著:“幸虧你還知道洗了澡在進來,要不然看我不把你趕出去。”
  賈赦嘿嘿笑著去了。碧痕前後腳就過來了:“夫人,咱們要不要去請個和尚來念念經?”
  “不是說你有了身孕”,邢薇笑著恭喜她;“有事情讓人傳話就行,你忙著跑個什麼?”
  碧痕含羞笑道:“這才幾天,夫人當初在馬車上過了幾個月,我那裡有那麼嬌貴。”
  邢薇點點頭:“多活動活動也好,只是你也要小心些,別自己不當一回事,有什麼不舒服的,趕緊看大夫。”主僕兩個說了一會兒子話,碧痕又提起請和尚的事來,這個時代的人都忌諱這個,邢薇想了想,自己倒是不怕,可是兒子還小:“請一個也好。”碧痕便應了,又說了些不大不小的家事給邢薇知道,再問過了邢薇,知道無事,便自去了。
  說到請和尚,不免又勾起邢薇的一段心事,這紅樓夢開篇,可以說是一僧一道起的頭,這故事從頭到尾都有他們的身影,自己的到來篡改了紅樓太多的軌跡,也不知道他們知道了會作何反應?
  若是能夠抓到僧道阻止他們給寶玉送通靈寶玉,斷了那個是非根,又會是個什麼樣子?邢薇想著,可惜她連到那裡去找他們都不知道。
  搖搖頭不去想這些,賈赦這一門心思的破案,怕是想不起來辦別的了,邢薇便叫了跟著他出去的人過來細問,這溪縣和茅縣可有什麼生財的東西,可以讓老百姓自給自足的過日子。
  溪縣的百姓似乎已經習慣了賈赦散財,一年不過幾千兩,賈赦和邢薇也不是負擔不起,可是將來淤縣,茅縣的呢,也要賈赦來貼錢養他們?他們又不可能在這裡一輩子,即使可以一輩子,他們又憑什麼養他們那些人呢,就僅僅是因為想要得到他們的“萬民傘”,這樣貼補著地方財政,真的是惠及一方的百姓嗎?
  邢薇心裡有了譜,便召集師爺幕僚進行論證,討論事情的可行性。
  師爺幕僚多是讀書人,也不懂多少稼嬙農桑之事,邢薇只好拜託他們去尋找本地種植養殖的老農民,就這樣過去半個月,賈赦的案子還沒有破,邢薇的論證倒是出來了。
  淤縣決定清河道淤泥的同時開挖池塘養魚,或者在合適的地方造水上稻田,這樣既能排瘀抗澇,又能夠增收惠民,當然,茅縣合適的地方也一樣處理,只茅縣相對來說有許多沼澤,湖泊地,茅草長勢旺盛,看看能不能廢物利用拿來搞養殖基地。
  賈赦早就沒有了當初要破案的興頭,正好這邊邢薇的方案也出臺了,他拿來看了看,又被這個提起了興趣,便放下那頭開始弄這個,三年之間積累了不少實戰經驗,賈赦搞起農政裡駕輕就熟,這個倒都不是大問題。
  邢薇閑著無事便又把那案子的卷宗拿來看,她也十分好奇,死的什麼人,有什麼深仇大恨,竟然會被人在腹部連捅五刀?
  可有些專業術語並看不太懂,只好放下去幹別的,可心裡難免還是想著這事,又回憶了前世電視上說的幾個破案良方,便告訴他們可以畫影圖形,首先確認死者身份,看能不能從他日常生活中找到蛛絲馬跡。
  可發現屍體已經過去了許久,還是在沼澤地裡,早就被泡漲了不說,有的還被蟲子和蟲蛇等啃噬過,邢薇只好提議加上衣著,高薪懸賞知情者,在描畫出來的可能的畫像中讓人辨認,看看可有人認識見過此人。
  底下想著反正不是自己出銀子,便也遵照此言招辦不誤,說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年月不為了銀子肯出力的人也不少,尤其以往賈赦還為了百姓沒少掏錢,這公告一貼出來,卻有不少的人來響應。
  邢薇便讓人在外面細看,可有人形跡可疑,徘徊不定,先找人監視看看動靜。
  如此又過了半月,果然理出了犯罪嫌疑人。賈赦聽說案子有了眉目,急匆匆的就從工地裡往家趕。
  “你是怎麼做到的?”賈赦顧不上去衙門看嫌疑人,先回家問邢薇如何能夠發現案情。
  “不過是打草驚蛇爾。”邢薇搖頭晃腦的賣弄著。她也是極為興奮啊,自己竟然成了破案高手,前世怎麼沒有發現這一技能?
  賈赦就又詳細詢問。卻不過是邢薇想著重賞下來作案的人恐怕會心虛,聽仵作分析,這發現死者的地方雖然不是第一現場,可案發地絕對不會很遠,只因為死者身高體重都不輕,一般人在他死後不被人發現的挪動他還真是不可能,那地方雖然偏僻,可依舊有打草放牛羊的牧童老人會經過,也只能說明這棄屍的人力氣絕對不是很大。另外就是肯定是熟人作案,死者應該是沒有防備,或許還在睡夢裡,因為第一刀就刺中了腰腹要害位置,對方恐怕害怕沒有透,才又連補了四刀,這四刀刀痕跡有深有淺,最淺的一刀位置已經有了偏移,也只能分析這人或許是力氣用盡,或許也是情緒殺人,四刀過去已經卸了勁。
  雖然人臉模糊不清,配飾也無,衣著還在,綁發的布條,加上他雙手的厚繭和腳底的繭子,都大致可以推斷他的身份,只是一般出力幹活的普通百姓,早先賈赦也張榜通告過轄區可有失蹤人口,他怕有所遺漏,派人逐個村莊通知,基本上是三個縣區人人皆知溪縣發生了命案,事情鬧的這麼大,半個月過去,倒沒有人報案,說明死者不是本地人。
  身上既無紋身,又不少其他的零部件,連衣服都除了刀痕也沒有其他的破損,也排除了意外的可能。
  幾方面綜合起來,他殺不說,還是附近的人作案,既然如此,高薪懸賞即使不能夠找到殺人的人,恐怕至少可以找到個知情者,人過留名雁過留聲,只要他經過,必然會有人看過他。
  其實這也不過是個幌子,打草驚蛇才是邢薇最終目的,人在激情犯罪的情況下,大多都是不用思考的,等案子發了,就不信這人不後怕?邢薇讓人在外面留意那些看榜的人的異常,又排查了幾個胡說八道冒名領賞的,這嫌疑犯就呼之欲出了。
  原來這人也貪財,他還僥倖的想要進衙門裡探探動靜,只因為頭幾天就有人試著瞎說一通冒名領錢,邢薇也讓人給了,當然,不大不小一筆財富,過後又無人追討,讓著嫌疑犯也動了心。
  他思考了幾天,在榜單前轉悠了幾次,每次回家都精神恍惚,直到最後下定決心走進衙門,這些都有人跟蹤報告給邢薇知道,這也確定他最少是個知情者,這人前腳進了衙門,後面邢薇就讓人去找他的家人套問,只說她丈夫去領賞錢了,她可能夠確信丈夫可以領回來,若能便羡慕她家日子就可以好過了等等。
  這嫌疑犯的妻子一口咬定她丈夫定然能夠領導賞銀,還說她見過死者,那人不信,說她冒認,還說如此她也可以去領賞金,嫌疑的妻子便張嘴形容了許多那死者的衣著相貌,還特別說了幾個那人身上沒有的東西和特徵,最後倒都在他家後屋地下給挖出來了,證明她沒有說謊。如此一來,她丈夫就有去無回不說,連她自己都被控制了,兩相逼問下,嫌疑人果然交待了罪情。
  原來這嫌疑犯人叫做茅三,今年三十六歲,父母早亡,他跟兄弟早就分家另居。現在跟他妻子就住在離案發地不遠的村子最邊上,離發現屍體的地方不到兩裡地,他有一兒一女,女兒居長,已經嫁人生子,剩下小兒子在外做工。這茅縣窮,男子家裡若是能走開,多會趁著農閒時分在外做工掙錢貼補家用,這茅三也是如此,因此便認識了死者。
  這死者跟他一樣,也是趁著農閒出門做工的人,這一次在外面攬了活,離這茅縣不遠,他做完活領了工錢便繞到來會會故人,順便省幾個住店的錢,因是晚上才登門,不想這茅
  三知道對方身上大小有一筆銀子,便見財起意,臨時起了殺心。
  因見到的人很少,即使有,也因天黑看不清,所以那些所謂的知情人大多是冒認,可茅三不知道,還想著報案既能領銀子又可探消息。
  整個作案過程十分簡單突然,因是男客,這茅三跟著他睡在兒子的屋裡,半夜他無意間碰到枕頭底下那朋友壓的銀子,似乎很大一包,得有十幾二十兩的樣子,心裡便起了意。尋思了一會兒睡不著,便藉口起夜拿了原來家裡養羊時候褪皮時候備下的尖刀,趁著對方熟睡,下了手。事後他沒有驚動妻子,用被子包了死者,把他背出了屋外,用平時自家種莊稼的獨輪車給推到發現死者不遠處的地方,因為力盡又害怕,便把死者拋屍在沼澤地裡,回來打掃了現場,他妻子前後競然不知情。
  她當然也問過丈夫客人去哪了,可對方卻告訴他人家要趕路,趁早回家門,至於她為何不去領賞銀,這也是她丈夫嚇唬她,躲都來不及,還怕別人不知道自家曾有過此人?她也害怕,又忙著家務出不了門,她聽說有人領賞發了財,在家念叨幾次大概讓她丈夫下決心去撞大運。
  茅三熟悉地形,特意選了一處茅草多,泥地深的地界,不想後來賈赦騎馬巡邊,卻剛好陷在了裡面,才發現了死者,還他一個公道。
  要不是茅三貪財僥倖,恐怕也很難被人抓住替死者償命∼∼這也算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吧。
  因口供和物證齊全,賈赦又派人去取了死者家調去證據,還派人尋了死者做過活的那家,證實那次他家付了銀子十八兩,一般的做工不會有這麼多,偏這次他家裡好事連連,家裡長輩高興,派賞了許多,這人也肯幹活,所以得的賞錢就多了些,他並不捨得用,否則也不會貪圖省幾個住店的錢而喪了性命。
  死者家屬也來人辨認屍體,領了屍體和搜出來的銀子還有官府例行的撫恤金,千恩萬謝的回家去了,案子就此結了,賈赦謄寫了公文,報到了上面,等著批復,這殺人者也好秋後償命。
  雖然案子破了,可沒有他幾分功勞,心裡有些耿耿于懷,邢薇勸他:“你還想著轄區裡多幾個殺人犯不成?”又道:“這人說來也是被窮給逼的,如果他不稀罕這幾個錢,可能就不會出現殺人的事。”又說這事情的深遠影響:“一個人作惡,連累家人無數,還不都是窮鬧得,”這殺人犯的妻子被鄉鄰指責辱駡,已經不堪受辱自盡身亡,她的女兒被婆家嫌棄,還是賈赦插手才免於被休棄回家,但她所生的子女已經被當地村子裡的孩子羞辱責駡,連他們的祖父和父親也不喜,找藉口要再娶妻生子。
  倒是他兄弟還算是有幾分良心,聽說家裡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回來給他母親收屍安葬了,房屋土地豬羊等全部變賣,把銀子給了姊姊護身,自己一走不回頭,無了音信。
  這也算是家破人亡了,只因為這男人起了貪心。
  “你把手頭這份工做好了,就能夠給他們帶來些財富,不如你每年貼補銀子的強,你看你如今把那溪縣的百姓養成什麼樣子了一有災荒,老人孩子都圍著你哭,還不是指望你伸手掏銀子?你有幾個臭錢不在乎,可讓下一任縣令怎麼辦?他們可都是指望著俸祿養家糊口的?”都說十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這縣令雖然不大,可單每年的份例錢也有大幾千兩,也被賈赦投給了百姓,加上自己貼補的,一年一萬多年銀子大了水漂,也把溪縣的百姓養壞了。
  都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還有升米恩斗米仇,還有不勞而獲養貪人心,自家又不是在這裡呆一輩子,下一任官員如果恢復以前的攤派雜稅,那這些百姓還不起兵造反啊?

  
作者: ga1105    時間: 2015-12-5 22:28

☆、第46章 回家

  其實富人家裡也不乏貪贓人命的,只要是人,都有權,錢,情的糾紛,有的人一笑而過,有的人努力去爭,再有的人便想走捷徑。說來還是窮人做事清楚少攀扯,犯罪伏法,殺人償命,那些富人官員多狡辯,托情,找人冒名丁頁,罔顧法紀。可他們一旦殺人放火,可就不是一條人命可以了事的。
  成者為王敗者為寇,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的時代,上位者說的話就是法,可以決斷下面的人命,所以才有那麼多的人都不惜踩著人命熬成人上人。
  賈赦聽了若有所思,他這三年裡看不上那些多出來的雜稅,只要不是上面的派下來的捐稅,自家一律不添加任何名目的徵收,即使有些損耗銀子,也都是自家補上,加上地方上富戶獻上的“份例”,每年確實貼補進去萬兩銀子有餘,他是有掙錢的鋪子不在乎這個,可後來的縣令呢?誰做官不是為了養家糊口,就算是他們不撈不占,也得有銀子來貼補啊,有句俗話叫做千里做官,只為吃穿,家裡富裕的有幾個會到小地方來做縣令?跟他這樣只為了做官倒貼銀子的官員有幾個?就是他妹夫林如海也說過他幾次,張捷似乎也在看他笑話等他哭鼻子,只是他沉浸在百姓的奉承堆裡沒有清醒,這下被邢薇用人命官司一嚇,才意識到問題的重要性。
  於是賈赦又把精力都投入到民生建設中去。
  都說樵夫難為無米炊,就是做官也一樣,賈赦把銀子控制住了,老百姓們卻有了怨言。
  原來,淤縣和茅縣還有溪縣本就是緊鄰,溪縣因為在上游,相對來說條件還好些,這也是張老太爺偏心,細心給自家姑爺挑的不好也不壞的地方,這樣即使開了後門做了縣令,提意見的也少。
  只這淤縣和茅縣的百姓早就在羡慕溪縣的百姓了,好容易老天爺開眼把淤縣和茅縣都並給了賈赦,他們也以為自己可以享受到溪縣老百姓一樣的福利待遇,等啊等,縣令大人倒是也興修水利,建設農田,開挖池塘等,幹活倒都是有工錢可領。
  可有些痞子或者老人也想學著跟溪縣原來個別百姓一樣去奉承賈赦幾句得個賞銀,卻發現,不僅沒有了,還會被賈縣令給教訓一頓,教訓完了不算,還得家裡出勞力去做工,——你都混到要飯的程度了,還不去做工掙錢?
  尤其是那些老人拉著孩子去討錢的,賈赦就會責備他們的子女,竟然餓著老人,虧著孩子,念在是初犯,暫不追究,若有再犯,嚴懲不貸。
  不僅淤縣和茅縣的百姓如此,就連溪縣的百姓也發現縣令改了作風,比以往更“摳門”了。
  想要搭賞,可以,幹活多了就有,幹活多且品質好,加倍,於是那些手腳勤快能幹的人越來越多,好吃懶做憑著嘴賣力的就沒有了市場。
  事有利弊,人有私心,風言風語的出來不少,在一些人的鼓動下,有一段時間工地上竟然招不到工人做活,賈赦氣壞了,這是喂了一群白眼狼出來啊?
  邢薇笑著搖頭,這是威脅,看你沒有人做活可怎麼辦?
  不過,這事還真難不住人,三個縣衙裡關了不少人犯,都是那種夠不上十惡不赦,流放殺頭的輕犯、從犯,經過邢薇的建議,把他們以改勞動教育,然後以勞動成果報上級批准,或減輕處罰,或者免於刑事責任。
  這個時代關押的犯人,沒有門路有可能真的在裡面關一輩子,雖然只是一丁點的小事,可三年縣令一輪換,有的卷宗就找不到了,有的根本就沒有卷宗,就那麼被當時的官差衙役或者“上面”的人給抓了,就那麼一關,連個手續都沒有。
  人誰不想自由,難得有這麼一次機會,不管是為了什麼事情進去的,個個都拼命做工,就是不沖著自由,只看著一日三餐每頓飯有菜有肉還管飽,他們就不願意偷奸耍滑的再被關回去啊!
  得,縣令大人不僅麼有被難住,還得了一批不用出工錢,只管飯就行的強勞力,這下三個縣的百姓們傻眼了,得罪了縣令會有什麼後果他們很快就知道了,賈赦恢復了從前縣令的各種雜稅,雖然沒有多收,可也沒有少多少。
  除了溪縣的百姓有些接受不能——三年時間,他們已經被養叼了,以為只要有賈赦在,他們就可以繼續享受各種實惠。
  可惜,賈赦的報復很實際,貼出告示,有給面子的就交,超過一半人不回應,他立即辭職,次子前自然要找當初找他“借”過銀子的人家要銀子,當然,利息就當送的了。
  這下溪縣的百姓們炸鍋了,原來縣令大人“賞”的銀子還是要拿回去的?茅縣和淤縣的百姓們也算是心理平衡了,原來做官的都一樣,原來還以為這賈縣令是個傻子?
  相比交稅還是既交稅還要還銀子,老百姓當然選擇交稅了,反正三年前都是這麼過的,這三年下來,家家條件都好不少,不用擠都交得起,當然了,這三年間的縣令大人既然沒有提補交,大傢伙都當他忘記了,一律免提。
  個別心存僥倖的,家裡又迎來了如狼似虎的公差大人,這些人也不搶糧食只搶人,反正工地有的是,就是缺勞力,你們既然願意做免費的工,縣令大人成全你們。
  於是工地上又多了許多白工,想要回去,行,交稅。
  好吧,這一年溪縣的稅收超常徵收,當然,除了正當上繳上去外,剩下的賈赦也不截留,他真不差這個,這樣嚴厲只是方便以後的縣令工作,也免得真的養叼了這些百姓。
  升米恩斗米仇,他這還沒有走呢,就已經出了這麼多的白眼狼,不把他們打下去,可怎麼是好?難道是他跟下一任縣令有仇?
  茅縣和溪縣窮多了,又沒有三年時間養精蓄銳,賈赦便又出臺政策,以工抵稅,反正新開挖的工地極多,需要的人工更多,只要肯來的,不僅管飯,還有工錢,當然這工錢每個月會扣一部分稅,剩下的才能拿回去。
  老百姓算了一算,並不虧,至少還賺一天三頓飯,於是,也都收拾收拾上工地去了。
  因他肯聽別人的話,當地老農的經驗只要可行,就能採取,這些人也會得到獎勵,人多好幹活,還有人出主意,就這麼這,賈赦的三縣工作齊發展,基本上是步入正常了。
  辛苦也是有成績的,淤縣現在成了魚,水稻,蓮藕,混養生殖基地,茅縣除了這幾樣,還有不少養牛羊的百姓。
  不說稅收翻了幾番,前幾年賈赦投資的錢也回了本,卻原來是有些地實在太糟糕,拍賣都賣不出去,賈赦心急就自己買了回去,當然,因地太次,價錢並不高,這下投資起來也更捨得,不過一年功夫,又是魚塘,又是蓮藕菱角的,就有本錢收了回來,按這樣下去,以後可比京城裡的莊子都有的賺頭,因為這裡一年四季都可以有出息,可比京城冬天休眠的土地多了出息。
  第二年卻是個災年,也是老天爺開眼沒有在去年連陰雨連天。
  也是因為去年休整了水利,雖然不是三縣處處貫通,可到底是經受住了考驗,上游和下游都有水淹村莊和死人的報告,唯獨賈赦所轄的地方還算是平安。
  “二少爺,你怎麼來了?”賈璉一下了船就奔衙門,這雨太大,車輪險些就陷進了泥坑,好在越走路越平坦,路上行人也不如他在別處所見了那樣行色匆匆,還有人不時的誇讚著父親,都說是老天有眼讓賈大人連任。
  到了衙門一報名姓,可是把看門的嚇的大吃一驚;“這大雨下的啊,您要是路上有個好歹,可叫老爺怎麼活?”這句話可真是暖了賈璉的心,不管是不是出自父親的口,總歸還有人記得自己是賈家人。
  從小到大都在張家長大,雖然沒有人嫌棄自己不是他們家人,可越大越覺得自己寄人籬下,心裡總是空落落的感覺難受幾分。
  “快,別下車了,直接趕進去,”看門房的直接做了主,也不怕主子回來怪罪,“直接趕到老爺夫人住的正院去,多跟幾個人撐著傘,快,別讓二少爺淋了雨,”又吩咐人,“去一個人交待一聲,給二少爺收拾房間備水洗浴去去寒氣。”這一連串的吩咐下來,就是個主子爺不過如此了,偏就有人連聲去了,半點都沒有耽擱遲疑。
  賈璉不免問道:“你是?”“小的是賈慶,因老爺和夫人還有珍大爺都不在家,小的便守在這裡照看這些。”原來是外院管家賈慶,難怪這麼周到說話處事又這麼有水準。
  想到這是父親的得力助手,他想著自己,是不是父親也沒有忘記自己?心裡想著便問;“下這麼大的雨,老爺和夫人還有珍大哥為何都不在家避雨?”人家下雨都躲在家裡,偏自家人都往外跑,還包括自己這個後娘?她一介女流的在外面做什麼?難道父親做事還帶著她?賈璉心裡不免低落幾分,自己會被丟在張家,跟她大有干係。
  “老爺在淤縣主持洩洪,珍大爺去了茅縣看顧著,夫人不放心,在溪縣主持大局。”賈慶便說便著急,語氣不免帶了幾分擔心:“這雨已經下了半個月了,也不知道二少爺這一路上如何?可遇到過危險?”
  賈璉聽了不免吃驚,都說自己這個繼母都會看著父親處理政事,原來她還干涉到衙門工作:“一路上倒還平安,搭了朋友的大船,很是安全。”張老太爺怎麼可能放心賈璉一個人遠行,賈璉越大越孤單,他也看在眼裡,想著賈赦現在多少有了些出息,難免這也想讓他們父子多相處幾日,至於邢薇會不會對賈璉不利,他表示,賈璉一個是長大了,有了自保能力,再者看了這幾年,邢薇確實不是那種人。
  賈璉並不露自己的心事,只是也替賈赦擔心:“這一路上看許多地方房倒屋塌,個別地方堤壩都泄了,不知道父親管的幾個地方如何?父親和珍大哥哥他們不會有危險吧?”
  “不會,不會,”賈慶十分自豪的說到:“二少爺放心,咱們老爺頭幾年投的銀子都沒有白花,可不,這老天爺都來考驗成績來了。”他一路上跟著賈璉的車,在一旁撐著傘,回答這賈璉的問題,“去年這三縣的百姓還有些抱怨,說咱們老爺不該收稅,就該跟往年一樣,什麼都自己墊補,這雨一下啊,他們倒都變了口氣,都說就是多繳一分也沒有什麼,不在遭災、家小平安就行。”
  賈璉聽了笑,這天下還有百姓惦記著多繳稅銀的,只他聽著賈慶還有下文,也不說破,繼續聽著。“二少爺您是不知道啊,”賈慶語氣裡絲毫沒有把賈璉當做孩子看待,這賈璉統共不過十歲,他早年也是在路太君的莊子上,從來都沒有見過面,兩人只是“神交”亦,可這一路上對賈璉親切的語氣,談話的內容也不見外,似乎從來就在一起,“這上游和下游的百姓早在五六天就有拖兒帶女出門逃難的,可天老爺下雨到處都一樣,他們能夠往那裡逃?大概早就聽說了咱們縣裡富裕,於是有親戚的便都過來投了親戚,沒有親戚的也往咱們這裡來要飯,咱們老爺怎麼能夠看著他們那樣呢,就組織人把他們集中起來,反正咱們衙門裡空屋子多,就男女老少都在一起,雖然人多擠點,可好歹不漏雨,不餓肚子不是,這本地的百姓跟他們一對比,還不感天謝地?”
  賈璉便笑了,自家父親在京城的名聲可以說是“臭名昭著”,早先說他浮誇頑劣,不孝祖母,不友兄弟,不愛親子,這幾年又說他是“傻大憨”,別人當官都發財,他倒好,往裡貼銀子。
  只是聽到賈慶這樣說地方的百姓誇父親,再聽到別處的百姓背井離鄉的來此避難,他心裡就不免高興幾分,在張老太爺的教育下,賈璉可不是一個看重銅臭的人,人心有取捨,如果真的多花幾兩銀子就可以買一條人命的平安喜樂,他倒是願意傾家蕩產。
  這也是張老太爺針對賈赦的“見錢眼開”專門對賈璉做的思想教育,他也怕遺傳啊。
  說著話,馬車已經趕進了主院,就聽得賈慶吩咐,“把馬車往廊下趕點,別讓二少爺淋了雨。”這邊賈璉扶著賈慶下了馬車,那邊忽然就竄出來一個小人,頭上戴著可笑的動物面罩帽子,身上穿著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衣服,在雨裡來回淋著竟也不怕雨。只聽他大喝一聲;“來著何人,報上名來。”就擋在了賈璉面前,可笑的是他人還沒有椅子高,卻擺著一副大將軍的架勢,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賈慶不免就笑了:“三少爺,這是你二哥,二少爺來了。”
  “二哥?”賈瑛歪著腦袋看了賈璉一眼,“不像?”
  “為什麼不像?”賈慶似乎一點都不怕自己越了身份,逗著賈瑛道:“你見過二少爺?”
  “小爺什麼時候見過二哥?”賈瑛一臉得意,搖頭晃腦的學著:“才兩三歲就離開的父親,獨自一人留在張家,雖然是外祖父家,可是到底孤單,”說完又點著頭道;“好可憐。”雖然不知道他學的誰,不過一看就知道說的是自己,賈璉心裡那種被父親拋棄了的感覺忽然就淡了幾分,微微笑著道:“你聽誰說的?”
  “娘親啊。”賈瑛仰著小臉得意道:“她教訓父親時候說的,說一個兒子不在身邊就夠了,偏還要把我也送走。”
  “為什麼送你走?”賈璉不免奇道;“又要把你送到那裡去?”
  “也是張家啦,父親總說我淘氣,要送我去張家跟你外祖父學學規矩,”賈瑛很是不高興,卻跟賈璉求證道;“二哥,你外祖父真的很厲害,還做過聖上的老師?那我要是跟你外祖父學了,是不是也會很厲害?父親是不是就會怕我?”
  賈璉噗嗤一聲笑了,“你做什麼了,把父親惹的這麼生氣?”卻避而不答自己外祖父如何,賈赦會不會怕的的話,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外面人都羡慕他跟著外祖父讀書有多麼幸運,可在他心裡,似乎在父親身邊才能夠心更安寧幾分。這不,才到了這裡,賈璉的心就沒有了那種飄泊的孤獨感,雖然他從小丟下自己,可他總歸是自己的父親,是這個世上唯一的至親的人了。
  不,現在似乎又多了一個,早先還有些嫉妒或者羡慕的他聽到賈瑛奶聲奶氣的“控訴”,心裡早就抹去了不舒服,偏這個小東西還拽著賈璉的衣服要往上爬:“二哥,跟你說話好費勁,你抱著我,”賈璉只好伸手抱了他,肉呼呼的小身子讓賈璉很是吃力,但依舊堅持著沒有把他摔下來,因為是頭一次抱小孩,他很是有些新奇,賈瑛卻感覺到不舒服,小胳膊圈著賈璉的脖子,小身子扭了幾下找到舒適感,“你外祖父真的很厲害嗎?”他還惦記這這個問題,似乎不得到答案還要問下去。
  “你真的想離開父母去學習?”賈璉不由的立住了腳,賈慶擔心他抱不住,急忙從一邊伸手兜住幾分,幫賈璉減輕壓力,賈璉試了試重量,急忙又走幾步,在賈慶的示意下把他放到臺階上,小賈瑛已經被賈璉問懵了:“為什麼要離開父母才能學習?啊,我不要離開娘親。”說完他似乎才明白過來,氣呼呼的指責著,“爹爹不喜歡我霸者娘親,才想著說送我去學習,我不喜歡爹爹,根本就不是我調皮,爹爹壞,爹爹壞。”控訴完張嘴就嚎啕起來,就見屋裡出來一個大些的孩子,急乎乎的問道:“瑛叔叔,你怎麼哭了,大將軍也會哭嗎?”這賈瑛聽了立馬住了嘴,可笑眼淚還沒有幹,卻倔強的道:“誰哭了,我只是練練嗓子。”
  那小孩一臉了然的樣子笑道:“是,瑛叔叔怎麼會哭,只是想要練練嗓子而已,”說完見到賈璉,很是客氣的行禮問道:“不知閣下是誰?”才不過五六歲的年紀,卻很是小大人的樣子,即把賈瑛照顧的服服帖帖,也對賈璉很是有禮貌。
  問完話他卻去看賈慶,這應當不是外人,不僅外院管家領著,且還直接送到內院來了,只是賈慶也忙著去照顧賈璉和他懷裡的賈瑛,忘記了介紹而已,這也是賈蓉出來的急,賈慶還來不及介紹。
  賈璉自我介紹道:“我是賈璉。”
  “原來是璉叔叔,”忙又自我介紹道:“我是賈蓉,”又指著賈瑛道:“這是瑛叔叔,您三弟,”他顯然是怕賈瑛沒有自我介紹,其實賈瑛原本也沒有自我介紹過,可這兄弟二人已經算是“認識”了。賈蓉禮節周到,賈璉倒是知道他不過五六歲而已,卻很是一副懂事的樣子,尤其是他一臉的星星眼,讓賈璉看了好生奇怪,他們似乎都知道自己,並不陌生不說,而且還有幾分羡慕?
  “璉哥兒?”屋裡又出來一個女子,看上去不過二十多歲的年紀,懷裡還抱著一個小人,穿著大紅的對襟小衣,頭上的朝天揪看著卻很扎眼,上面綁了兩個小鈴鐺,隨著她母親的目光就往這邊瞅,邊瞅邊晃著身子,頭上綁的小鈴鐺就發出悅耳的聲音。嘴裡也牙牙語道:“哥,哥,”探著身子伸出手卻要著抱抱,小賈蓉就聞聲而去,踮著腳夠著她哄道:“璉叔叔來了,一會兒哥哥再抱你,”又給賈璉忙著介紹:“璉叔叔,這是我妹妹小賈芙”拉著賈芙的手跟賈璉打招呼,這種事情大概常坐,小賈芙,便裂開剛冒了幾顆乳牙的嘴巴傻樂,口水便都嘀滴答嗒的流了出來,賈蓉也不嫌棄,急忙從自己袖子裡扯了條帕子來幫她擦拭。
  那婦人卻不管這兄妹兩個的互動,盯著賈璉上下打量了幾眼,忽的就樂了起來,“璉哥怕是已經不記得我了,也是,走的時候你不過也才瑛哥兒這麼大一點,現在忽然就這麼高了,都是個大人了呢。”還不等她有下文,賈瑛就跳了起來,“說了多少次了,別叫我瑛哥兒,”嘴裡還嘟囔著,“瑛哥兒,瑛哥兒,還不如乾脆叫八哥兒呢。”他不說賈璉還沒想到,一想便也想笑了,可又賈瑛沖他急眼,不由的強忍著對小付氏忙行禮道:“您是珍大女叟女叟吧?”
  小付氏就又樂了起來,“看,就說璉哥兒聰明懂事。”又招呼著他們進去說話:“別站在外頭,看雨淋到身上,”又關照賈瑛:“瑛叔叔去把雨衣換了吧,屋裡可別滴答一地的水,”旁邊就來了個小丫頭,領了賈瑛去一邊褪去雨衣,賈璉這才覺得自己抱過賈瑛的衣服有些濕了,有些不舒服,只他也不說,跟著小付氏進去了,進門之前小付氏卻低頭把腳上的鞋子褪了,只著一雙軟底便鞋走在屋裡鋪著的草席上,賈璉站在那裡環顧了一下屋子,卻是個便廳,想來是家常人常待的地方,屋裡的擺設極為隨意,只靠牆擺了幾個結實的櫃子,有的門開著,露出裡面放置的玩具。櫃子旁邊還有幾個半高的長踏,上面有薄被,枕頭之類,想來是困了臨時睡覺的地方。鋪的草席上更是亂七八糟的扔了些靠枕,布偶甚至書籍木頭玩具之類的東西,想來這裡卻是小付氏哄孩子的所在,賈璉也跟著褪掉鞋,腳上的卻是布襪,也有些潮濕了。
  屋裡鋪面而來一股燥哄哄的熱氣,雖然不舒服,可到底比外面陰潮的稍微舒服些,只待了一會兒,熱氣又略減了些,人又舒爽了幾分。
  賈蓉卻等著賈瑛一起才入的門,這兩個卻不換鞋,只把自己腳上的鞋一蹬,賈瑛就光著腳丫直接在草席上走來走去,遇到礙事的玩具,就一腳踢開,也不怕蹦著腳趾頭;賈蓉跟他娘一樣,都穿著軟底的便鞋,比賈璉腳上的襪子合腳多了。
  小付氏把孩子隨手放在了地上由著她爬來爬去,這屋子地上全鋪著特製的草席,並不怕她滿地打滾弄髒了衣物,孩子自己得了自由,就急著去尋賈蓉,“哥,哥”的叫著,又去拽擋著她的賈瑛的衣服,把賈瑛急的叫道:“叫叔叔,叔叔,我是你叔叔。”還唉聲歎氣的道:“說了多少次,怎麼就是記不住呢?”賈蓉生怕賈瑛傷著賈芙,在一旁小心的看著,伸出手去接過賈芙抱在懷裡,逗著他叫:“這是瑛叔叔,叔叔”,賈瑛便也指著自己讓他叫叔叔。
  小付氏也不管這三個孩子眨眼間就滾做一堆,自己忙著安排人:“去,看有水沒有,讓璉哥兒先洗了在說話。”賈璉來的急,張老太爺大概是要考驗一下賈赦這邊的反應,根本就沒有事先通信給賈赦這邊知道,賈璉也知道情況,外祖父語重心長的告訴他:“你親眼看看就知道了。”現在看來,這邊的人都記掛著他,跟他一點生疏感都沒有,讓他心裡很是安慰。
  小付氏也不問為何賈璉事先連個信都沒有,怎麼會突然過來,只忙著張羅著人找衣服,似乎賈璉只是出了一趟門才回來,“我記得嬸子預備給璉哥的東西都在璉哥屋裡,去,讓人找了備好,一會兒讓璉哥兒好換洗,”說著又笑:“嬸子總說不知道尺寸怕衣服大了小了的,這下可好,穿在身上就知道大小了。”雖然不在跟前,可是一年四季的衣服邢薇都有準備,讓人隨著禮物等一起帶過去,他在外家也有份例,兩家的合起來,有許多衣服根本不等上身就小了,只好送給表弟或表侄兒們穿,免得浪費了。
  賈璉便被人引到他的院子裡,就在賈赦他們的主院的隔壁,兩個院子有小門連通,中間都有穿廊不會淋雨,院子一看就是經常有人打掃的,屋子裡更是有人天天收拾的痕跡,他被人引著到了臥室後面的洗漱間,進門之前掃了一下那丫鬟打開的櫃子,裡面掛著大小各式衣服,大概是這邊替他預備的。
  賈璉心裡更暖和了些,自己不在這裡,院子、房間、衣服卻全有,這顯然不是自己父親的手筆,他最多記得給自己留個院子,這房間會不會天天打掃,就不一定會想的起來安排了。外婆總是說邢氏心思重,把父親哄的忘記了母親,可是外公卻讓自己帶著眼睛去看,顯然不同意外婆的理論。
  賈璉也不少聽人說有了後娘就有後爹,可是,在他心裡,母親卻是個遙遠的概念,倒是繼母邢氏卻經常出現在他耳邊;他有時想著,只要可以在父親身邊,即使有個後娘又能怎地?
  何況舅母也說後娘很是不錯,讓他記著邢氏的恩情,沒有她自己可能還不知道會怎地?別說識字讀書,只怕命都保不住。
  賈璉想著現在榮國府的賈珠和元春,明明有更好的學習地方,卻被老太太困在內院跟著“二叔”“讀書”。不說二叔那學問如何,只說二叔的名聲,賈珠就是讀了出來,又有什麼前途可說?
  榮國府長房和二房的爭鬥他也聽說了些,他的生母和大哥也是······,賈璉搖著頭,後面跟來的丫頭忙著解釋:“這洗漱的東西跟京城略有不同,都是夫人想的,後面有專門燒熱水的地方,其實這原本是冬天才用的,這幾天連陰雨,怕水不乾淨才重新又燒了起來,要不房上就有曬熱水的地方,到時候只需要把這個木塞取下來,就可以站著淋浴了。”那丫鬟一邊說一邊指著一處,跟賈璉詳細的解釋,又指著遠處堆放著衣物和毛巾的地方道:“那邊是換洗的衣服和擦身的毛巾,二少爺洗完了就可以換衣服。”
  等賈璉洗完了出來,外面的房間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剛才的丫鬟又上來回到:“珍大奶奶請二少爺過去用飯,說是路遠怕是您餓了,請先用過了飯再過來歇息。”賈璉卻沒有立即邁步,站在原地看了一眼他的“房間”,因為缺少主人,雖然經常有人收拾,可到底還是缺少點生氣,自己這一站在這裡,似乎連這屋子都多了幾分靈氣,在看忙碌的丫鬟來來往往的把自己隨身帶的物件擺放整齊,就跟他日日居住過的京城張家的房間相差無幾,雖然這兩處的房子格局大不相同,可在他心底這才是真正的家。
  賈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空氣中似乎帶著一絲煙薰火燎之氣,刺激的他輕微的咳嗽了一聲,丫鬟忙解釋道:“因老爺說這邊夏天潮濕,冬天陰冷,屋子裡後來加修了火牆,這屋裡許久都沒有燒過了,怕是有些煙氣,二少爺還是先過去用飯,等它們散散就能好些了。”賈璉還以為是燒洗澡水帶來的煙火氣息,卻原來是後修的火牆在燒火,這倒是他父親的做派!他輕輕的笑了笑,外祖父總說他父親掉進了錢眼裡,處處都是浮誇敗家氣,人家當官都掙錢,他倒好,貼錢補銀子,真是生怕人家不知道他錢多人傻。
  小付氏已經備好了飯,就擺在主院的飯廳裡,那房間一邊隔出了一個地方,地上鋪著一樣的草席,小丫頭已經和賈瑛坐在一張特製的凳子上面,等著開飯了。
  賈璉笑著跟小付氏和賈蓉打了招呼,自己就跟著坐到了飯桌旁邊,小付氏並不特意招呼他,只留下賈蓉在一旁陪坐。
  小付氏端著飯送到賈瑛和賈芙那裡,賈瑛倒是自己拿了筷子有模有樣的吃了起來,賈芙卻連碗都抱不住,只拿了木頭勺子在裡面瞎攪合,小付氏幫她扶著碗,也不接過勺子喂她,只笑眯了眼在一旁看著,倒是賈瑛看不過去了,急的在旁邊罵道:“笨蛋,我說你個小笨蛋,都吃的嘴裡去了。”他自己邊吃東邊說話,又忙著看賈芙分了心,一個不小心倒是自己把飯喂到了鼻子裡,看的賈璉噗嗤一聲差點把嘴裡的飯嗆出去。
  賈蓉忙小聲開口道:“璉叔叔千萬別笑,若不然一會兒瑛叔叔就該不願意了。”賈璉忙別過了眼,拿了帕子把自己處理好,見賈蓉目不斜視的只低頭認真的吃著飯,自己不免也反思了,坐好不在受干擾的去用飯。
  一頓飯有驚無險的用完,好幾次賈璉差點嗆飯,倒是賈蓉絲毫不受影響,快速用完了飯去守著妹妹,小賈芙似乎更喜歡賈蓉些,見他幫著自己扶碗,便一勺勺耐心的往嘴裡喂,五勺便有三勺到了嘴裡,賈蓉見了忙著鼓勵,小姑娘越吃越有了興趣,不多時倒是用了小半碗,賈蓉忙著又把晾涼的飯添到她碗裡,賈璉這才注意到旁邊放了一個小盆,都是碎碎的飯糊糊。
  小付氏騰出了手,重新梳洗來見賈璉,見他也用過了,便招呼道;“璉哥還是先去休息一下吧,赦大叔不定什麼時候回來,倒是嬸嬸過個,”她看了一下屋角的自鳴鐘,“還得半時辰以後才會回來。”
  賈璉聽了不置可否,在路上耽誤了一個多月,雖然都是大船一路順水,可後半個月的險情讓他整天提心吊膽,覺睡不好,人臥不安,不僅擔心自己,還擔心父親這邊,現在精神上放鬆下來,倒是人疲身困,瞌睡直打眼。
  賈璉這一覺就睡了個天翻地覆,直到第二天的晚間才醒了過來,一睜開眼就見賈赦鬍子拉茬的立在眼前,他眨巴眨巴眼,遲疑的叫了一聲:“父親!”說心裡話,賈璉真的對賈赦沒什麼印象,雖然當初在京城,賈赦就做著甩手父親,無事不登張家門,更是輕易想不起來去看賈璉。
  再者賈璉也小,時隔四五年,他能夠記住賈赦才怪了,這幾年賈赦的變化也大,從浮誇青年轉變成沉穩大叔,對賈赦印象一般的人在街上見了,還真是不敢認。
  這也就是父子天性,加上一般人也不會這種神情,賈璉也不知道賈赦在自己身邊守了多久,但睜開眼第一人見到的是自己的父親,心裡倒是美滋滋的。
  聽到兒子喚自己,賈赦眼一眯,樂的嘴巴裂開了一條縫,傻笑了半晌才道,“臭小子,你睡了一天半,可把老子嚇壞了,”賈赦得到賈璉回來的消息,把事情交托給可靠的人看管,騎著馬就往家趕,回來卻說賈璉在睡覺,把他弄得是不敢動彈,生怕動靜大了驚醒賈璉。

  ☆、第47章 明言

  賈赦以前從來沒有跟孩子相處的經驗,大戶人家孩子從出生就由奶娘帶,母親都極少親自與孩子相處在一起,別說父親了,一天裡能見個上五面都是愛孩子的人,且還是孩子的母親處心積慮的想要父子加深感情。
  可賈赦以前那個樣子,張氏巴不得孩子離他越遠越好,賈赦自己也“忙”的一天到晚,哪裡想的起來去看兒子?難得的心血來潮,他也只是把賈瑚當做玩意兒來逗,那裡跟賈瑛似的,甚至親自幫他換過尿布?
  直到賈瑛出生,邢薇一定要親自哺乳,這才讓賈赦體會到什麼是快樂的煩惱,什麼叫做天樂人倫。
  嘴上嫌棄小兒子霸者自己的女人,弄得自己的福利越來越少,想要跟邢薇親熱一下,還的看著小子有沒有睡實誠了。痛並快樂著的賈赦心裡卻越來越惦記著賈璉從小被自己放在岳家的賈璉,沒有母親的孩子本就可憐,又被他丟在張家這麼多年,想想都覺得自己混蛋,對孩子的傷害至深。
  賈璉微微一笑起身,“我睡了很久嗎?”難怪覺得身上疼。
  賈赦伸手扶他一把,這兒子看著瘦弱,身上還是有幾兩肉的,心裡不免愈發感激老丈人,不僅把他兒子教養的翩翩有禮,溫潤如玉,還養的這麼瓷實,有生氣。
  可接下來的話就讓賈赦很是尷尬了,“外祖父讓我來跟你學習,說是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還有加深一下父子情,當然這個賈璉卻不會說出口,賈家的男人好像都是內秀或者口拙的,唯一會張嘴哄女孩子開心的寶玉至今還沒有出生。
  賈赦遲疑了一下問:“你想學什麼?”可別學他散財,不是捨不得銀子,只是用了一年時間才證實,他當初的散財有多麼愚蠢,人心本貪,原來還算是可愛的百姓被自己養成了可惡的小人。
  “什麼都學,”賈璉微微一笑,把賈赦迷的沒了魂,“成,只要你願意,做什麼都行。”也不怕自己的“榜樣”耽誤了兒子的前程。
  看賈璉盯著自己,不覺得有些癔症,賈赦愣了一會兒才發現,賈璉要換衣服,這是等著他出去,“臭小子。”賈瑛經常當著他面褪的只剩下一身皮,這個兒子倒是害羞···。
  邢薇見賈赦終於肯回來,不禁笑著問賈赦,“醒了?”賈璉這一睡就是一天半,把賈赦擔心的不行,還是請了太醫看過了,說是累狠了,多休息是好事,他才消停些,可即便知道孩子沒事,他還是跟丟了魂似的,難得的今天放下工作,下了個“早班”。
  “醒了。”賈赦不禁伸伸肩膀,連著在堤壩上半個月,是個人都有些吃不消,也幸虧這事發生在第四年,他的身體已經經受得住考驗,“不行了,老了。”
  “你躺下,我幫你按按。”邢薇也知道他身體疲乏,可正當緊的時候,誰也不能開口說自己休息一下,賈赦在情況最為嚴重的淤縣當守,賈珍盯著茅縣,她不得不去衙門看著,免得一個疏忽災民再出了什麼事。唉,幸虧這是第四年,如果一開始來就這樣,他們如今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你說,是不是天漏了?”這雨下個不停,可是什麼時候是個頭啊!賈赦趴在踏上,邢薇挽了裙子和袖子,站上去幫著賈赦用腳給他踩背,她身體嬌小,沒有那麼大的力氣,用手按自己累不說,賈赦還不過癮,後來她乾脆就用腳踩,賈赦反而覺得很是舒服。
  “這邊就是這樣,時間久的還要連著下兩三個月不停,”邢薇多少跟老農打聽過些這邊的氣候,還是知道些的,因此一直督促賈赦修堤築壩,前世看多了新聞,都是因為河道垮塌死的人,自家要麼不管,管了就得做好。貼些銀子算是什麼,多少銀子能買來人命?
  賈璉進來就正好看到這一幕,他正要轉身出去,就聽邢薇道:“有什麼好避諱的,不過是幫你爹踩踩背,這一天忙到晚的,他是個鐵人也受不住。”
  也不是邢薇故意在賈璉面前幫賈赦賣好,這幾年裡,賈赦卻是非常努力,只要是確定了方向,他必定會一干到底,那萬民傘固然是“花銀子”“買來的”,可是光花銀子,能擋住今年的洪水嗎?上游下游都有災情,就賈赦所轄的這三縣相對平靜,就可以證實他投入了多少精力。
  賈璉“嗯”了一聲找了個地方坐下,眼神不好去看邢薇,她不僅是自己的繼母,如今還光著腳丫子,這可是“非禮勿視”,嚴格說起來,這算是自己跟她的頭一次會面。
  以前自己小,根本就不記死,他也跟奶娘打聽過,小時候邢薇也跟他不親近,也不知道是避嫌還是嫌棄自己,但她確實對自己沒有起過壞心,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反正自己從賈家出來,都是托他的福。
  邢薇卻沒有讓賈璉無地自處的覺悟,就是賈赦也沒有意識到,這些年他幾乎也被邢薇同化了,洗澡出來穿拖鞋,那個方便,天熱了在屋裡清涼莊,那個涼快,有些口語簡單話了,那個更是能夠清楚的表達自己的意思。
  邢薇腳下使力,嘴上也不閑著,她問賈璉:“當用的東西都帶來了?”這個時代有錢人家出門就是大搬家,隨身會攜帶許多物品,邢薇也去看過了賈璉的屋子,除了大件,小件物品或許也是大搬家。
  “他們應當都打包帶來了?”賈璉又怎麼會親自動手,只他對自己常用的文房四寶看了一眼,倒是都在。
  邢薇嗯了一聲便道:“你的衣服這裡不多,你珍大女叟子已經吩咐下去了,這一兩天就得,好在屋裡有兩件,你先將就著換洗。”幸虧邢薇做事周全,每年給賈璉送東西的時候都會留兩件,這也是買賈赦的好,反正也不用她親自動手縫製,不過是吩咐下人的時候多說兩套而已,卻能夠讓賈赦感激自己——這任何時候都是繼母難為,好在她家有的是銀子,並不差這些個身外之物。
  賈赦這人雖然嘴上不說,可心裡到底是惦記著這個兒子的,新房子下來頭一件就是在隔壁給他留了個院子,邢薇心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乾脆就安排了人打掃收拾,又從準備的衣物裡留了兩件來掛在那裡,讓賈赦無事的時候過去散散心,他以為自己不知道,其實只是知道不言語而已。
  邢薇並不排斥賈赦思念前面的兒子,他如果是個冷血的父親,她反而要懷疑賈赦對自己和自己的兒子的心了。
  賈璉也嗯了一聲作為回復,他卻是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說自己很滿意,說謝謝你們還想著我?幫我留了院子?
  邢薇也不在意,繼續幫賈赦踩背,賈赦早就舒服的快要睡著了,偶爾的力氣重了,他稍微動動身子,卻依舊穩穩的趴在那裡享受著,賈璉眼角的餘光還是看到這一幕,心裡不免羡慕幾分,他心裡並想像不到自己生母和父親相處的情景,當時也看過三個舅舅和舅媽們在一起,絕對沒有這樣隨意,即使是舅舅累了需要人按摩,也是丫鬟代替,那裡像繼母這樣,親自上陣?
  邢薇換了一面,歇了會,她一天忙到晚的也累的不輕,可這男人比自己還不易,不體貼他些累壞了還是自己心疼,看旁邊賈璉尷尬無聊的樣子她也覺得有趣,後知後覺的才發現自己光著腳丫子。“那個,你這趟來有什麼打算?”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邢薇找話題問賈璉。
  “外祖父讓我跟著父親學東西,”賈璉又補充一句:“剛才父親已經應了。”
  邢薇挑挑眉,這父控會不應麼?別看他跟賈瑛不對付,可只有是賈瑛有要求,總是他第一個答應。邢薇嗯了一聲不置可否,過了一會兒卻道:“你明天跟著我去衙門吧,你爹那裡太危險,他要分心照顧你的話也不安全。”
  這個時代的男子成年早,十四五歲就結婚成人擔當起家庭,邢薇有心說讓賈璉在家裡歇著看書,可人家千里迢迢的人都來了,怎麼會坐在家裡?何況賈赦都答應了,她要是反對也是白做了惡人,還是把他帶在自己身邊,到底不是前沿心裡也放心。
  賈璉想了想也應了,君子不立于危牆之下,外祖父時刻教育他要保重身體,父親現在的處境確實很危險,一旦分心照顧他自己也容易出問題。
  何況外祖父還特意叮囑過自己,最好能夠跟著繼母多接觸,——其實賈璉心裡卻也是想跟邢薇在一起,觀察她可喜歡自己。
  父親對自己的態度很明確,終是血脈相連不會起嫌隙,可是繼母總歸隔了一層,她又有了自己的兒子不會依靠自己,臨來的時候外祖母抱著自己哭泣,一個勁的叮囑他要小心後母的詭計,······賈璉知道生母和大哥死的無聲無息,也對這種後宅手段心有戚戚,萬一她真的是心口不一,自己將來可要如何自處?
  舅母不止一次說榮國侯的爵位算是繼母替父親爭取的,她若是想要把這爵位留給她兒子,自己呢,真的在張家娶妻生子待一輩子?
  賈赦這邊一家溫馨,賈珍那邊卻拿著書信生氣。賈珍早在賈赦頭一個三年任期裡,得了百姓的稱頌的時候就動了做官的心思,跟賈赦軟磨硬泡的從鋪子裡出來,就正式入了衙門裡的職。
  賈赦本就是要帶他入官場的,鋪子雖然掙錢可在這個世道並不是正途,他堂堂甯國府的繼承人,沒得去做鋪子的掌櫃,要真是那樣,倒是愧對了老付氏把賈珍託付給他的用心。
  賈珍早就在鋪子裡練出了耐心,賈赦又不藏私,他心裡也沒有什麼重要不重要,賈珍接觸不得的東西,便把他認為著急不著急的活一股腦的推給了賈珍去練手,當然,配套的人員班子也一起撥給了他,這簡直是副縣令的架勢。
  都是賈家人,幹事似乎都有一種模式,很聽得進去人言,這配套的班子本就是賈赦的,也都知道賈珍就算是賈赦的兒子也不差什麼的,並不敢怠慢糊弄賈珍,賈珍的政治生涯便這樣磕磕碰碰的起步了。
  這也是為何賈赦盯著溪縣,他會在茅縣值守的原因,賈珍並不似賈赦似的無事晚上就回家休息,早上在早早的趕過去,他不耐煩路上來回耽誤,人得不到好好的休息。
  這天給他送換洗衣服的家人告訴他,賈璉來了,他才回來一趟,這個堂兄弟他也是小時候才見過幾次,這好幾年沒有見面了,怎麼的也得加深加深感情,何況他若是過來,必然會替家裡稍帶東西過來,重要的恐怕的是母親的書信。
  賈璉果然捎來他娘老付氏帶給他的一封信,打開一看,賈珍又羞又氣,直嘀咕;“真是老不修。”
  小付氏在一旁邊哄著孩子邊等著賈珍複述信裡內容,聽他這一罵便知道不是什麼好消息,且還跟她公公有關,自己抽了信紙來看。
  原來是老付氏又懷孕了!這還真是老不羞,小付氏捂著嘴笑,他們這才第二胎,沒想到公婆老了老了一個接著一個,比他們還勤快。
  只是婆婆也是她姑姑,怎麼的都是長輩,有些話也不好說出口,小付氏看賈珍依舊氣呼呼好的,不由得勸道;“怎麼的也比煉丹強不是。”避開婆婆只說公公的不是。其實這幾年裡,賈敬也算是“出息”了。
  賈敬生第一個女兒的時候入了家學督學,有了這個倒好,把族務也攬過去了,也是賈珍走後族務都是老付氏在掌管,賈敬回家後並不大怎麼管的。族老們對他原也失望,看他不伸手也不要求,後來生了女兒他出來了,可只是在學堂裡轉轉教教孩子們,這次老付氏又懷了一個,自己羞的都不好意思出門了,族務也一股腦的推給了丈夫。
  見賈珍面色依舊難看,小付氏以為他也跟婆婆一樣嫌丟人,想了想道:“張老太夫人生張家嬸子的時候她侄兒侄女也是有了呢,並不算是什麼。”婆婆媳婦比著生孩子的事雖然不多,可也不是沒有,遠的不說,賈璉的生母可不就是比侄兒侄女還小?
  賈珍歎了口氣,終是道:“我是擔心娘的身體,”都這麼大了年紀了,還這麼近的生育,總是損耗自己的身體。
  邢薇早就對他們夫妻普及過孩子太近了對母體有害的話,小付氏也皺起了眉頭,她有邢薇教的避孕的方法,可是,自己總是多了個媳婦的身份,說給婆婆聽也怕她多心,想了便道:“回頭我托嬸子把那避孕的方法說給娘知道,”她可不是心疼賈珍多了兄弟姐妹會分薄她子女的家產,賈珍都已經這麼大了,早就正式承繼了甯國府,連族長都接任了過來,就是婆婆在多生幾個,不過是少分幾層產業的事情,他們兩口子如今掙的,倒還不怕他們分,何況,還在婆婆肚子裡,不知道是男是女,說不定跟上一個一樣,只是多付嫁妝就打發了呢,還能多一門親戚,給自己蓉兒多個幫襯。
  她跟賈珍擔心的不完全一樣,老太太在他們夫妻才能遠行,有她拘束著公公,任誰都省心不少,小夫妻在外面過本來就比家裡跟著公婆自由,何況賈珍也總算是漸入“正途”,這才剛剛起步,可經不得諸如“守孝”之類的耽誤,且他身上到底是有爵位的,還的擔起甯國府的一攤子事務,公婆在他們還可以在外逍遙,他們好歹去一個就必須回轉家門,這一回去,一輩子除非回金陵祭掃,就別想在出遠門其他地方了。
  第二天賈赦天不亮就走了,他完全忘記自己應了讓賈璉跟著自己學習的話,可能連他自己都知道,自己也不會什麼,賈璉跟著他也學不到什麼東西。
  邢薇走的時候叫上了賈璉,惹的賈瑛十分不滿,“二哥才來就能跟你一起,我為什麼就要留在家裡?”
  邢薇指著賈璉又比劃了下高度,道:“等你長得跟你二哥這麼高的時候你想躲都不行,必須給我出去幹事去。”這臭小子,自從會說話了,每天都要跟自己問一萬個為什麼,不給他個理由不甘休。
  娘倆好不容易告了別,出來邢薇讓賈璉和她坐一輛馬車裡,“下雨路不好走,趕車的也不容易,還是咱們一起走方便些。”
  大白天的,身邊又有丫鬟跟隨,賈璉也不好堅持,且他年紀到底不大,也不需要跟邢薇很是避諱,便跟邢薇上了一輛馬車,這四輪馬車他是頭一回坐,只見上面靠枕毯被,茶具水壺書籍文房四寶樣樣齊全,簡直就是一個縮小版的書房隨身帶。
  賈璉在外面坐了,隨手拿起桌子上的書翻了起來,不過是邢薇記的工作筆記,原來是統計災民人口的書冊。
  賈璉看了一眼便入了迷,這表格劃分的記錄太詳細,只粗略一行,就可以看出一個人何日登記,年紀,可有生病,家屬,原籍等等。
  難怪外祖父說他這繼母有才,也鼓勵他最好多跟其相處,——賈璉並沒有把邢薇這個繼母當做洪水猛獸,跟張老太爺和景氏對他的念叨和囑咐分托不開,若是他身邊都是張老太太那樣的人,人云亦云,一個孩子如何分辨一個人的善惡?一個孩子本就對繼母充滿戒心,那是占了自己生母位置,搶了自己父親又生了弟妹跟自己搶奪家產的人。
  本就心有隔閡,再若果繼母對前面的孩子有一絲的怠慢,或許就會被他放大千萬倍。其實孩子就是一張白紙,在成長的過程中任憑大人去描畫,教什麼學什麼。
  邢薇也就近拿了一本翻閱起來,這都是她統計的災民的資料,人多,她不詳細記錄,出來一點問題,到時候排查起來要費十倍的力氣。
  賈璉默默的跟在邢薇身邊,見她把那書冊隨手裝在袖帶裡,自己便也把手裡的那邊袖在了袖口裡,邢薇見了點點頭,示意他跟著自己。
  馬車直接駛進了衙門後院裡,母子二人下了馬車,寂靜的後院忽然就多了人氣,只見得一個個屋子都突然開了門窗,聲音齊整,合起來倒是嚇人。邢薇倒是習慣了沒什麼,轉了一圈點頭跟人打招呼,然後站定選了一間進了門。
  一天的工作就這樣開始,問問災民可有發燒,生病,家裡壯年男子去抗洪搶險,可有人帶信回來,家裡失散的人可有找到,等等,都是些家常聊天的慣例話語。
  住在這裡的多少老弱病殘,衙門雖大,架不住人多,且一線抗洪也需要人,賈赦便把壯年都抽調走了,這裡留下的都是孤寡老弱,因此邢薇才會不放心,他們這種人最易感染疫病,且有了傷亡跟他們的家屬也解釋不清,可不收留他們自己心裡也過意不去,到底是無辜的人命,有事沒事的,她總是來轉一圈,好歹說幾句話也讓他們心裡放心,——總是有人關心著他們。
  遇到要書寫的地方,邢薇便把冊子掏出來,一一補充,見賈璉勾長了脖子來看,她索性把冊子交到他手裡,賈璉好像做壞事正好被抓住的小偷一樣,一下子便漲紅了臉,不等他解釋什麼,就聽邢薇道;“無發燒,”賈璉詫異的嗯了一聲,邢薇便又補充道:“在我剛才記的位置右邊格裡添上,‘無發燒’三個字。”這是要他幫忙記錄,賈璉忙應了一聲,找到邢薇剛剛寫字的地方,拿起邢薇一起丟給他的特製的毛筆,小心的寫了起來。
  邢薇在前面看望災民,和他們攀談瞭解情況,安撫人心,在遇到有需要記錄的地方便回頭交待賈璉在誰誰誰名下什麼地方寫上什麼東西,賈璉一一記了,因為要幫忙記錄東西,賈璉挨著邢薇更近了,兩人時不時的就會頭挨著頭交頭接耳的小聲說話,便有人問邢薇:“這位小哥是誰?”邢薇笑著回道:“我們家二少爺從京城來了”,便有人恭喜邢薇,“二少爺都可以幫著做事了,真是好福氣云云,”賈璉開始聽了有些彆扭,這話聽著自己竟成了邢薇的親兒子一般。後來也就習慣了,再後來有人跟邢薇再說,“你這麼年輕就有這麼大的兒子了,真是看不出來,”他也沒有什麼異常了。--他到底生而喪母,對生母的感情薄弱的很。
  兩個人直到午飯之後才忙活完,等回到家裡,小付氏已經帶著賈蓉,賈瑛都用過了,便又重新擺了飯,兩人對面坐著用了,賈璉起初有些不習慣,除了跟外祖母,就是跟舅母一桌子對坐著吃飯的時候都少,可他如果為了這個專門提出來,對方勢必會說他矯情,這半天的相處下來,她發現邢薇會借著機會表達自己的意見,不管是對著災民還是對著身邊跟隨的丫鬟,亦或是自己,犀利又乾脆,卻又總是一陣見血的讓人無語反駁。
  兩個人默默的用過了飯,邢薇便讓賈璉去休息一下,昨天睡了一天,但是長途旅行不是那麼容易歇過來的,好在上午他沒有接著躺下,跟著邢薇出去轉了半天,要不然這一趟下來,就得跟當初賈赦陪著她回門一樣,就起不來了。
  賈璉這一睡又到了晚上,他很少這樣戀覺,這次起來連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主要還是因為邢薇跟他一樣出去,做的事情比他多許多,現在卻已經起來做事了,且看她面前堆的帳本等物,似乎已經做了一段時間了。
  邢薇看他過來,忙招手道:“來的剛好,快來幫我理理賬,就剩這點了,理完差不多你爹也該回來了,咱們正好吃飯。”於是賈璉又坐下幫著算帳,也是跟那災民冊子一樣,是橫豎格子樣式,邢薇簡單的做了一下說明,賈璉便明白了該如何看帳,見邢薇手拿一支特製的炭筆,在一張草稿紙上用他看不懂的符號算著什麼,然後又用算盤打了一下結果兩廂比對才在紙上謄抄了下來。
  這是賈赦衙門裡的公帳,要不然邢薇也不用這麼仔細,一邊珠算,還一邊演算的對賬,耽誤時間。
  賈璉也做不來多少活,只好接過報數和謄抄結果的事情來做,兩人配合,也不知道到底節省了多少時間,總之賈璉的懊惱情緒是不見了,直到看到賈赦一身泥水的進來。
  “你又把雨衣給誰穿了?幸虧你如今皮實,很少生病,可即使這樣,也不行啊。”邢薇丟下手邊的活,一邊數落著,一邊幫著賈赦先把髒衣服換下來,轉身兩人就進了內間,想來是伺候賈赦梳洗換衣服了,賈璉自己待著也沒有什麼事情,看了看帳本,需要算的確實不多了,便自己算起帳來,只是他不會珠算,又不會用邢薇的阿拉伯數字演算加減,只能用張老太爺交給他的術算來處理,又是初次,比邢薇自己做慢多了。
  但到底剩下的不多,賈赦洗完澡換了衣服,他的也剛弄好收筆。
  邢薇過來看了一下,又在算盤上巴拉了一遍,點頭道:“都很好,沒有錯誤。”賈璉心裡不由的要飛起來,到底是忍住了,回頭又反省起來,不過是她一句輕飄飄的話,為何自己就會失控呢?
  第二天再從衙門裡回來,用過午飯後賈璉紅著臉問邢薇可要睡覺休息,邢薇笑著搖頭,“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呢。”
  “我想跟你學那個算、算帳,還有珠算,不會耽誤你很多時間的。”賈璉紅著臉要求。
  邢薇笑了笑:“我正好想著抽時間教你一下,你學會了我就可以抽出時間做別的了。”公務上的帳雖說有帳房處理,可邢薇總覺得完全交給別人不放心,總是會自己謄抄一部錄下備案,往年也是如此,幾年下來,帳本倒是攢了一大箱子。
  兩人便去了書房,就在主院廂房裡,邢薇鋪了紙,先把九個漢字寫下來,又把阿拉伯數字一至九都寫了對應的字下面,最後特別寫出大寫的十字來,把一和零組合,以及十以上的組合進位元都講了一遍,讓賈璉隨意組了幾個數字,“就是這麼簡單”,邢薇點著紙道:“很是省事對吧?我在洋書上看的,看好用就拿來用了。”
  又對賈璉講:“這個好學,你溫習熟悉了就可以應用上,那個珠算我也是跟帳房學的,不大熟,等這一陣忙過去了你跟他們學去。”最近水災嚴重,衙門裡的人幾乎都抽調一空,就連南北鋪子你得用的人都抽調了出來幫忙。
  賈璉早就聽他外祖父講邢薇肚子裡有許多好東西,具體她祖父的“小匣子”賈璉也知道些,原本他只是試探著問邢薇,也不知道她肯否教自己演算,那個看著實在簡單,但是很是實用,卻不想邢薇早就“打算”好了教自己,把自己那丁點可笑的心思諷刺的更加好笑。
  邢薇看賈璉一點就會,心裡也很是高興,賈璉聰明好學比他父親強,就說明榮國府至少會在他當家理事的時候比他父親穩當,事關自己將來養老,賈瑛的將來,賈家沒有個掌舵的人可真是愁死人。
  張老太爺也不能看顧他們一輩子,自己也只是占個“先知”的利討些便宜,但現在的紅樓已經被自己篡改的面目全非,將來如何還都需要當家人來拿主意,偏自己前世所學在這裡完全用不上,這裡的潛規則也不是那麼容易讓自己這個“外來者”那麼容易心領神會的,還到底是婦道人家,接觸的少就局限了眼光,難免會產生誤判,勢必會影響家人的安危和前途。
  況且那種把一家老小一肩擔的壓力,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住的,邢薇只是一個小女子,因為賈赦的“無能”,才不得不挑起來,如果有個比她可靠穩妥的,卻是巴不得趕緊卸任好讓自己輕鬆些。
  不是說邢薇沒有想過讓賈瑛接任榮國府,而是站在那裡就要擔一方責任,自己的兒子自己知道,賈瑛就跟他父親一個脾性,看著機靈古怪,卻沒有多少耐心,且榮國府雖然有個爵位可以繼承,可也很難再進一層了,邢薇去不想讓自己的兒子就那麼吊在一個爵位上,局限了自己的發展。
  “你是搭晉王船的時候,可聽到他們來的目的,還有為何會在這個時候下江南。”賈璉想要南下,完全可以搭乘自家的貨船,可偏偏張老太爺讓他上了晉王的船,說是沒有什麼原因,邢薇可是不信的。邢薇給賈璉出了幾個題讓他演算熟悉數字的用法,邊跟他聊天說話。
  賈璉沉默了一下,父親賈赦問他如何來的,他只是說了一句外祖父讓他搭乘晉王的船,賈赦可沒有想起來問這些,還以為老丈人擔心自家的船不安全。
  “聽說晉王妃生世子的時候傷了身子,這些年來一直不好,晉王帶著她們母子南下尋訪名醫來了。”其他的賈璉也不好多問,這還是同乘一船他跟世子側面打聽的。
  “你外公有什麼話沒有?”
  “外公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賈璉當時也有同樣的疑問,自家的商船來往已經幾年了,沒有出過什麼事故,雖然這次過來是雨季,但他出行的時候還算是風平浪靜,並沒有下雨。
  可張老太爺沉思了半天,只給了他這樣一個答覆,讓賈璉也一頭霧水。
  “哦,”邢薇應了一聲,給賈璉檢查了答案,又寫了幾題,問他:“你對晉王這個時候南下,可有什麼想法?”每年雨季,上面都會派人來巡查賑災,可那多是災情報上去之後的例行公事,這次晉王出行,算時間那時候江南還沒有下雨,他家還找了個尋醫的藉口,誰不知道這天下最好的名醫都集中在那一畝三分地,他出來找,可不是非常好笑?
  “靜觀其變吧。”賈璉頓了一下,遲疑著說了一下自己的見解。
  “也只能靜觀其變了。”邢薇頓了一下歎口氣,在這個皇權至上的時代,可真是熬成人上人了被人猜忌,混在底層隨時會被人吃。
  “父親可有什麼事···”怕被人抓把柄?賈璉還是擔心的問了出來。“京裡都流傳說父親是‘傻大憨’,”賈璉頓了頓還是把京城裡的傳言說了出來。
  “‘傻大憨’就‘傻大憨’吧,太機靈了上面更不放心了。”邢薇嗤笑一聲,這真是好人難為,賈赦不過舍自家的銀子替百姓做些事,這上面不就不放心了?
  聽這口氣,她完全有能力讓父親避免成為這個‘傻大憨’,可為什麼她不阻止,就因為“太機靈了上面不放心?”
  賈璉頓了頓,就聽邢薇道;“等雨住了,你隨著你爹出去多走走,”張老太爺不會平白無故的放賈璉來,作為承繼人,賈璉也該從小長見識,再者,如果上面不放心,或許賈赦只能做這麼一任了,這已經過去了一年半,還有一年半的時間,足夠賈璉學習很多東西了,況且賈璉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去考秀才。
  張老太爺年歲大了,想必不會讓他歲數大些在考慮這個,畢竟有句老話,人走茶涼,雖說這個時代的人人重感情,可到底不如他在的時候管用。且賈璉畢竟是外甥,張老太爺的老人情可以幫助照顧張家人,沒道理還把手伸到賈家人身上。
  賈璉默不作聲,這也是他來此的目的之一,可被繼母說出來,心裡還是有些彆扭,這些不是應該父親安排嗎?雖然他一直知道父親就是個“懶人”。
  “也拜託你以後多照顧一下賈瑛。”邢薇想了想道:“他跟你父親一樣的脾性,擔不得大任的。”
  “賈瑛還小,很是聰明,您用心教導,怕不是在我之上?”賈璉並不是客氣話,繼母的手段他從小聽到大,她連父親都可以掰正,親兒子就不想著培育成才?
  “說出來不怕你說我自私,”邢薇笑道賈赦心裡什麼事都不放,沾到枕頭就入夢鄉,邢薇無數次的羡慕他。“榮國府的擔子太重,我不希望他來擔。”邢薇看著賈璉的眼睛,有些話不說不明,繼母子和異母兄弟之間的故事她聽到的還少嗎,都是因為猜忌才走不到一起,自己本就沒有讓賈瑛沾染榮國府權勢的心,何不從一開始就言明,“我只希望他跟他爹一樣,無論有什麼時候都可以一覺睡到天亮。”

 

  
作者: ga1105    時間: 2015-12-5 22:29

 ☆、第48章 王

  這才是母親,賈璉不由得怔愣起來,心裡感歎不已!
  自己從小被外祖父填鴨式的教育,賈璉不是沒有體會到那種艱辛,肩頭上的擔子似乎從他懂事起就沒有輕過,外祖父也不止一次的跟他說,“這都是你有個不懂事的父親。”可就沒有一個人告訴他,自己是個孩子,還沒有長大成人,可以依賴在母親的懷裡,躲在父親的身後。
  可想想,這種被人委以重任的感覺也很奇妙,賈璉鄭重承諾道:“您放心,我會善待賈瑛,”雖說自家有二叔的前車之鑒,可有這樣的一位母親,賈璉如何會不放心賈瑛?況且,那個孩子即使將來會露出獠牙咬人,可到底他現在還是一個孩子,非常的可人。
  “這就好,”邢薇笑道:“我相信你。”
  母子之間的承諾達成,便放下了各自的心房,賈璉依舊每天跟著邢薇去衙門,過了兩天雨住了,也跟著賈赦去了趟淤縣,回來累的跟個泥猴差不多,他才知道,原來在外祖父口裡一直是“敗家子”的父親還有另一面。
  “快,喝碗姜湯,別著涼了,”邢薇早命人熬了姜湯等著,賈赦已經被風雨拍打的結實了,不怕這個,可賈璉到底還小,萬一著了風寒可就毀了。
  賈璉接過溫熱的姜湯一飲而盡,只覺得口辣心苦的狠。
  從小到大外祖父都在他耳邊“數落”父親的不是,這還是舅家唯一肯提起父親的人,其他的,因為膩歪父親,壓根都不肯提他,相反的,這繼母邢氏倒是得到他們的認可。
  可是今天跟著父親只待了一天,那落差實在太大,父親過去或許有這樣那樣的不是,可他現在真的是變了一個人,不說對自己如何,最少,他眼裡眾生平等。與那些泥水一身的老農混在一起,他好懸找不到父親,可只要隨口一問,百姓隨意一指,那就是父親,可見在他們眼裡,父親的身影已經如影隨形。
  因為是父親的兒子,今天他備受關注,聽到的恭維可以說是長這麼大最多最樸實的一次。當然,往常也聽下人們捧過他,可那太虛飄,連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聽。
  父親回家從來不說這個,他在家人面前依舊是個渾人,大大咧咧,隨意拖遝,缺少主意的那個人。
  雨停的第三天,賈家就來了兩位尊貴的客人,邢薇急忙派人去請賈赦和賈璉回來,賈璉倒是趕了回來,說是賈赦走不開請邢薇和自己代為道歉,並謝謝他們的幫忙,以至於賈璉在雨季出行一路平安。
  沒錯,來的就是晉王妃母子。邢薇其實早就在等他們光臨,還好,時間並不久,還沒有磨沒她的耐心,第二隻靴子著地,反而讓她落下了一顆心。
  從前世看小說的時候她就知道,穿越女有皇家體質,只要有穿越女的地方必會招惹皇家人,她這還是已經嫁了的後宅婦人,平時已經算是深居簡出了,早先在京城跟著景氏出去做客的時候,也儘量避著皇家人,可還是有意無意的被她們關注,好在那時候自己“窩囊”,避一避也沒有人招惹,現在可好,賈赦成了“名人”,自己也躲不了,做不了隱形人。
  邢薇自然要先代賈赦與客人致歉,雖然來得是女客和一個孩子,可人家身上都有誥命和爵位,且還說皇室成員,于情于理賈赦都得打個照面個人家“請安”。
  “也是我們來的冒昧了,”晉王妃很是優雅客氣的跟邢薇致歉。
  “那裡,您能光臨真是蓬蓽生輝。”邢薇恭敬的立著回話,誠惶誠恐的又道謝;“臣婦和外子都特別感謝王爺和您,賈璉這一路麻煩您不少,原來還說親自上門去致謝的,只是最近水患···所以耽誤了,外子正說這幾天雨停了,事情安排好了就去求見晉王的。”
  “什麼謝不謝的,我們也是順路捎帶他一程,又不費什麼事情。”晉王妃說著看了一旁瞪著賈璉的自家兒子一眼,來的路上都交待過了,讓他規矩些,不成想還是這擠眉弄眼的一副德行。
  賈璉也上前回到:“賈璉代父親謝謝晉王和晉王妃,還有世子的一路照應,”晉王妃不等他說完,就接了話茬,卻是對著邢薇道:“賈夫人好福氣,這孩子可真是懂事,一路上要不是他幫著我看著世子,還不知道這猴兒會跟我如何淘氣,你們說是要謝謝我們,其實我們倒是要謝謝你們才是。”原來世子跟賈璉歲數差不多,可比賈璉少了許多沉穩,又是頭一次隨著父母出京,還是坐的大船,難免興奮過度,晉王有公事在身,晉王妃也不可能親自看著他,下人們又不敢約束世子,倒是賈璉不得不處處跟著世子,這也是他認真執行晉王一句在他初上船時候的一句客套話,“你們年歲相當,剛好可以在船上做個伴,他又素來調皮,你幫我看著他些。”
  賈璉被晉王妃誇了有些不好意思,等晉王妃落了話音,頓了頓,又道:“賈璉斗膽,邀請世子去院子裡轉轉。”他早就和邢薇有了默契,知道這晉王妃登門必然是事出有因,她們必不會當著自己和世子說,且世子也坐不住,早在這裡扭股糖似的了,還不如他領著世子去晃一晃,且給她們說話的機會,且,自己是主人,招待好客人也算是本份。
  “太好了,這就走,你在前面帶路”,不等晉王妃答應,世子就跳了起來,拉了賈璉就要出去,“太沒有禮貌了,”晉王妃搖頭,呵斥了一句,那世子卻已經扯著賈璉走遠,聽不見了。
  晉王妃苦笑:“您看,誰能想到他們是同歲?”
  邢薇笑道;“這只能說世子有福,我們家二少爺太老成了些,倒是少了些孩子該有的活潑天真。”
  這幾年榮國府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即使想說不是也是虛妄,晉王妃只得應道:“也是,”從小失去母親的孩子心思沉重又是什麼好事情?難道還有咒自己早死的?晉王妃吃了個軟釘子,不由得打迭起精神來應付邢薇,之前她並沒有把此人當做一回事,不過是普普通通後宅一婦人,自幼生長在鄉間,即使嫁人後見了些世面,畢竟也是有限,那裡像自己,從小都是受過專門的教育,後來更是嫁如皇室,可以說除了皇后,貴妃,這世上的女人誰還有她經過的事情多?
  兩人又虛晃著聊了半晌,終於提到了找醫生:“早先也聽說過你的事情,”晉王妃面有愧色,當面說人長短,似乎很是丟人,“你大概也聽說了,我生世子的時候傷了身子,這麼多年來就沒有動靜,原本···唉,太妃隔三差五的給我們王爺賜人,弄得我也想著,好歹的,不管男女,有那麼一兩個,也好讓他們兄弟姊妹間有個照應。”
  邢薇便擺出一副心有戚戚的姿色來,說來那個男人少了三妻四妾?街上賣餅子的多掙了幾個錢還惦記著買女人呢?何況晉王有位有財有貌,即使你正妻生上十個八個,恐怕也難擋女人進門,何況世子位置早定,生不生的還有什麼關係?進門的女人再多,也礙不了她們母子的利益。只是,人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裝糊塗也是不能了。“說來也是慚愧。”邢薇自然不能點明人家的來意,連孫太醫都不能主動提起,想來那孫太醫當初的“逐出”的太醫院,即使有那麼兩把刷子,你把一個“罪人”介紹給“貴人”是幾個意思?
  晉王妃不得不說清明:“聽說你這裡有一個原來在太醫院供職的太醫,說是有些個手段?”一副想求人家大夫,又不大好意思的樣子。
  邢薇恍然大悟般:“啊,您說到孫太醫?·····孫大夫”邢薇頓了一下,似乎才想起來對方的身份,“孫大夫他卻是有些,只是”一副想要報恩,又有些難為的樣子,即使晉王妃只是假言求醫,也被邢薇吊起了胃口,這世上有幾個女人嫌棄兒子多呢,她用了不少的手段讓晉王在世子年幼的時候就確立的身份,可是後院那些有兒子的女人會就此善罷甘休嗎?她這些年幾乎日日把兒子不離身,還不是怕自己錯眼不見的出了什麼意外,自然還是多生兩個兒子穩妥些的好,那些女人見沒有了念想,相對的也都會安生下來。
  邢薇噗通一聲跪倒地上,一副想要替恩人求情的樣子;“因早在榮國府的時候,就是孫大夫幫臣婦看診,後來隨著外子出任的路上遇到了孫大夫,說是···就跟著臣婦來了這裡,說來卻是臣婦的大恩人。”
  “當年的事情我也知道些,”晉王妃也不好說自己不知道孫太醫的過往,邢薇都把話說到如此地步了,她只好請邢薇起身,“你有什麼過錯呢,都是人之常情,也是你善有善報。”邢薇便又借勢起身,好多年沒有跪過人了,膝蓋還真是疼,看來回頭就得預備兩個“跪的容易”給賈赦,他也多年沒有彎過膝蓋,回頭還要見晉王,少不了也要低聲下氣。
  邢薇便去著人請孫太醫,自己話已至此,剩下的就交給他們處理,一個探子一個王妃,也不知道她可知道對方的身份?
  孫太醫很快就來了,小心謹慎的跟晉王妃行了禮,一副戴罪之身的樣子,晉王妃寒暄了幾聲,無非是前程以往,早就過去的事情了,也輪不到她來追究,孫太醫誠惶誠恐的應了,態度才自然些。
  看著兩個人“演戲”,邢薇只覺得牙疼,這幾年在溪縣,因為有個誥命護身,她很少參加“官婦”們的活動宴請,即使有,不是暗地裡的白眼,就是一些對自己的阿諛奉承。對這種上位者對下面人的“大度”“不予追究”她向來不感冒,何況都與這種社會月兌節了這麼久,心裡總是膩歪的不行。
  “······遠的不說,只聽說侯夫人的兒子都三歲了,還有,聽說林如海的夫人也是您給看的,如今也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您就不必謙虛了。”邢薇聽得晉王妃這話,才心裡一激靈,“賈敏有孕了?”她不由得問出聲。
  “是啊,我也是聽說了就急忙趕了過來,這趟應該不會讓我虛行了。”見邢薇一副吃驚的樣子,才道:“大概也是才查出來,還沒有給你們報信吧?”邢薇點點頭,她是聽孫太醫說過,賈敏的身體已經調理的差不多了,早也換了養生和促進有孕的藥在喝著,有孕也只是早晚的事。只是冷不丁的聽到賈敏有孕的消息,還是吃了一驚,這胎大概就是林黛玉了,仙子就要生了嗎?
  邢薇恍惚了一下,跟晉王妃告退;“臣婦還的去準備些禮物給林家送去,另外晉王妃大駕光臨,怎麼也不能空腹而去,請容臣服去安排一下。”晉王妃連忙道客氣,就允了邢薇出去。
  邢薇丟下他們不管,愛說什麼就說什麼,就像張老爺子說的那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幾年明知道孫太醫的身份,他們一直留著他在這裡,不僅是他,新居安頓好之後,邢薇還建議孫太醫把家人接過來免得他孤獨一人,孫太醫想了想,只把長子接來,說是妻子和其餘的子女要留在家裡孝敬老人等等。
  邢薇也只是盡心而已,才不管他如何安排自己的家人,反正有他在,上面想必放心,也可以幫她擋一些牛鬼蛇神,至少,江南甄家就不敢輕舉妄動。
  甄家曾經有過外甥三皇子和邢薇打了個照面,不管是不是邢薇多心,總之紅樓裡面他們也是防控對象,所以總是對他們避而遠之,不去參加“官婦”們的活動,多半也是避著這些人。
  甄家盤踞江南多年,說是土皇帝也不為過,又有著甄家老太太鎮著,一般的官員還真是不敢輕言,幸虧,幸虧他們家出自榮國府,認真算來賈母的出身又比甄家老太太不知道高了幾層,所以雖然側面多有偏頗之詞,卻也不敢強求邢薇去拜見。
  即使是賈赦回金陵祭祖,也被邢薇警告過離甄家遠幾分,所以說,至今賈赦和邢薇都沒有登過甄家的門,也正是因為此,除了溪縣,淤縣,茅縣三縣的百姓對賈赦感恩戴德,其他地方的官員卻是對賈赦嫉妒羡慕恨。
  其中有多少甄家的影子邢薇不得而知,只知道即使高傲如賈敏也側面“敲打”過過她,讓她去給甄家老太太請安。
  賈敏上次說恨他們,大概是真的恨,不僅親兄妹之間來往生疏,且還不放過每一次可以踩她的機會,當然,她的教育修養在,不可能做出當面被人詬病的事情來,當時在一些公開場合,沉默不語和顧左右而言他就代表著默認。
  邢薇和賈敏不和的傳言早就喧囂紙上,所以會從晉王妃口中聽到她有孕的消息並不是很意外。況且,晉王妃會比他們先知道賈敏有孕的消息才更正常,這皇家人不會僅在他家放人,邢薇相信,孫太醫也絕對不是唯一,也絕對不是初來乍到第一人,不說京城裡他們帶來的人裡有沒有,即使沒有人家要求他們“入門”他們誰敢不從,就像孫太醫會讓她看出來端倪,大概也是他剛“入門”生疏而已。林如海和賈敏身邊誰知道還會有幾個身份特殊的人。
  牛不按頭強喝水,這世界可沒有人跟你講公平!
  邢薇先親自去廚房安排招待晉王妃母子的飯菜,然後才回來吩咐人預備給林家的禮物,不管賈敏對她如何,她首先是賈赦的妹妹,不看僧面看佛面,只要賈赦不說和她斷來往,她邢薇就不能做出讓人評斷的事情。
  何況還有林如海和林老太君,這兩個這些年對他們也算是關照客氣,逢年過節都沒有少他們家節禮,當然賈敏也不會做的太讓她婆婆和丈夫笑話,比較賈赦是她的娘家人,可人若是真的忍起性來,做事難免會露出端倪,輕輕重重的自己也不那麼在意。
  雖然只有四個人,可依舊開了兩張桌子,晉王母子或許不會忌諱,可邢薇顧忌自己和賈璉還有世子同席怕人家忌諱。飯菜都是家常菜,邢薇陪著晉王妃,賈璉招待世子,同時開在飯廳裡。
  晉王妃還算是涵養足,大概是從來沒有吃過這般“不講究”的飯菜,可她依舊細嚼慢嚥舉手投足的看不來嫌棄,倒是世子邊吃邊挑剔,“賈璉,你在家裡就吃這個?”賈璉原來跟邢薇他們用飯漸漸的也擯棄了“食不言”,飯桌上偶爾的也會參與家庭討論幾句,可今天有外客,他拘謹的規規矩矩,世子問話,不好不答,待飯粒咽盡,才輕輕的“嗯”了一聲。
  那邊晉王妃早就聽到了動靜,臉憋的通紅,好懸沒有當庭發威,吃飯也沒有了心思,只見她兒子似乎還要張嘴,不由的重重的咳嗽了一聲,世子聽聞,才心不甘情不願的繼續用飯。雖然嘴上嫌棄,可他也沒有少用,各種菜品一一品嘗,即使每樣只有一筷子,大概也是他有生以來吃的最多的一次,要不然他也不會在飯後偷偷揉肚子。
  晉王妃大概已經在邢薇出來的功夫跟孫太醫“達成了共識”,飯後不過略坐了坐消消食便提出了告辭,邢薇苦留一番,不得,只好和賈璉恭送她們母子遠去。
  第二天她便帶賈璉,小付氏一起,前往林家給賈敏道喜。
  人家通知不通知是一回事,自家知道了不來卻是自家沒理,邢薇又不差那些功夫,白落的讓人說嘴是怎麼必要。且這算是林家盼了多年的“嫡子金孫”,她怎麼也不能讓林如海和他母親也跟著不高興。
  自從邢薇點明了林如海為何會冷落賈敏,賈敏總算是開了竅,她收拾好心情先恭維婆婆,把林老太君嚇的不輕,聽說在那之後林如海第一次進她房門,夫妻兩個抱頭痛哭半宿,又把林老太君嚇的不輕。可自那之後夫妻倆感情之深比之初婚還深,林如海不再去妾室屋裡,賈敏心情漸好,調理起來也事半功倍,這不,終於有了身孕。
  林如海和賈赦一樣忙著公務不在家,再者這本就是女人的事,男子在場反而尷尬。
  媳婦終於有了嫡孫,林老太太臉上也帶著光輝,連那幾乎長在眼前的庶孫也不見了蹤影,一行人相互道了契闊,其他人都不是初見好隨意,賈璉卻是重頭戲。賈璉頭一次來林家,給老太太磕頭行了禮,老太太也給了見面禮,又誇了一通邢薇會調教人,兩個兒子一個賽一個的討人喜,邢薇跟老太太謙虛半天又寒暄了幾句告辭去看賈敏,當初太幼稚借著她氣賈敏,過後人家還不是一家人?
  賈敏有孕人也金貴不少,邢薇帶著小付氏他們進屋她還倚躺著沒有起身,小付氏上前來行禮,她也穩當的不肯挪地方。邢薇介紹到賈璉,“璉哥兒前幾天來了,這剛好聽到你有孕的消息,我便讓他一起來了。”
  賈敏才微微動了容。這幾個女叟子裡,她跟張氏感情算是最深,張氏大家閨范曾是她行動的標準,可惜紅顏命薄香逝早隕,只留下這個獨苗苗還在外家不認親祖母。
  “你走的時候,你祖母身體如何了?”賈敏輕啟朱唇,問起賈母史老太君。
  “老太太身體跟往常一樣康健,”或許是胡謅,或許臨走時賈璉真的會去看過賈母,總之連賈赦和邢薇都忘記跟賈璉問起老太太的起居日常,榮國府的一干人在他們家裡好像就是避諱,能不提起就不提起。不過想來賈璉都幫賈珍稍來了老付氏的信,想必也會繞道榮國府去看看賈母,畢竟往常通信中都知道,他們現在和賈敏來往“頻繁”。
  “你祖母可有信捎給我?”賈敏聽了稍好些,挪動挪動身子活動活動身體
  一趟躺到晚,不幹活也骨頭疼。
  “侄兒走的早,祖母並沒有收到姑母有孕的消息,所以只是讓侄兒幫著稍了些京城特長,其他的倒是沒有說過什麼,侄兒因為是搭乘晉王殿下的船,帶著不方便,因此只讓人放在咱們家的貨船上,大概過了汛期才會送了來,還須要姑母在等一等。”賈璉在張家接受教育,這次遠行怎麼也不會因為點小事讓他遭受詬病,臨走時自然去看望過賈母,問過祖母可有東西捎帶給父親和姑母,史氏許久沒有跟女兒見過面,自然是想的,便讓賈璉捎帶些京城特產給她,卻決口不提給賈赦捎帶什麼東西。
  賈赦這幾年寧願拿錢貼補老百姓,都不願意幫襯他親兄弟,寧願舉薦不認識的人,都不給他親兄弟找條門路,若不是行動不方便,老太太恨不能親自打上門去。
  老太太嘴上說給賈敏帶東西,卻連銀子也不提,這些所謂的京城特產,其實還是賈璉吩咐人置備的,這話賈赦和邢薇沒有問題,他也沒有說,不過是幾兩銀子,何必又讓他們生回氣。
  賈敏聽了失望不少,重又懶洋洋的半躺下。養兒方知父母恩,賈敏此時最思念的就是母親,從小到大,也只有父母無條件的滿足她任何無理取鬧,撒嬌賣癡,從不計較她的缺失,那十多年的日子才真的是人手中的寶,眼中的星。
  邢薇見她魂遊天外,便帶著幾個人退了出來,又去老太太那裡寒暄幾句,便提出了告辭,邢薇只說家裡事忙,幾個小的還留在家裡,怕下人哄不住,賈赦那裡還需要照顧,還有晉王妃那裡還需要還禮登門等等,老太太苦留不住,只好放他們去了。
  幾個人在路上用了飯,又匆匆往家趕,賈璉陪在一路心裡才對這個姑姑有了真切的認識,他聽舅母說過這個姑姑,說他生母在世的時候兩人關係也是一般,還說姑女叟不和跟婆媳不睦有很大關係,原來不管做的多好多不好,只要婆媳之間有問題,姑女叟之間都難於融洽維持平和的關係;還說會牽連到侄兒侄女,他開始不以為然,現在終是信了。
  賈璉跟著邢薇她們匆匆趕了回去,歇了一天,備好禮物,又重新啟程跟隨父母去拜訪晉王。
  晉王如今住在金陵古皇城,即是舊都,也是他的出生地。賈赦按照規程遞交了拜帖,帶著邢薇和賈璉也回了金陵城自家的老宅子。
  老宅子久無主人居住,早就被下人們或賃或租挪作他用,就連正房也被幾個下人占了做私居,賈赦來的又急,匆匆收拾起來就顯得人仰馬翻起來。
  據上次祭掃已經過去了三年整,那次賈赦雖然也是行色匆匆,可他事先通知了老宅子和宗族族人,因此並沒有發現問題,這次“突然襲擊”,發現自己住的不過是下人的宅子,把他氣的差點恢復昔日的暴脾氣又當場打死人。
  邢薇早聽說過風聲,只金陵老宅的人多是上一輩和上上一輩留下來的舊人,盤根錯節,枝茂葉深,她和賈赦也忙,鞭長莫及也難以顧及,便一直放任自流容忍至今。
  賈璉也勸告賈赦先混幾天,如今拜見晉王要緊,況且家僕如此作為,金陵城的族人都隱瞞不報,只能說明他們早肯坑涸一氣,不能夠單獨處理家僕了事,賈赦還是聽得進人言的,尤其是賈璉的意見。
  賈赦忍了脾氣,不動聲色的照舊忙著拜會晉王,忙著與金陵城舊世家周旋,一邊通知賈珍帶著足夠的家人過來好幫手協理後續事宜,打殺簡單,處理也容易,漏網幾個只怕事難平。
  賈赦、邢薇和賈璉都不敢肯定這些老家人有沒有借著榮國府的名頭在外做事情,但他們竟然敢住了主子的屋子,穿戴吃用,擺放的家什並不比他們這些個主子差幾分,只能說明他們的手上不乾淨。金陵舊世家盤根錯節,且還多是當初的從龍舊人,根基比京城的官員還要深,老聖上當初建國不穩卻一意遷都,何嘗不是擺拖這些舊功臣。
  “賈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阿房宮,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個史。東海缺少白玉chuang,龍王來請金陵王。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注1),賈赦小時候也當做歌謠來唱,那時候頗引以為傲,現在心境變了,又重歸金陵城,在聽這歌謠卻是冷汗直淌到脖子裡,渾身冷冰冰。他一直以為警報解除,卻發現,原本以為拿掉了的頭上懸著的刀竟然還懸在頭上沒有解下來。
  如果當初不是邢薇拿性命難保來嚇唬賈赦“反抗”賈母,他或許也就跟原著一樣,到老也一直窩在馬廄旁邊的院子裡。但他總是有火性的人,知道在性命不保的時候跳起來反抗。這次卻不幹自家人的事,而是家僕和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族人串通一氣欺瞞自己,想到虧他們還是享受自家的餘蔭才有的今日,讓賈赦如何還能夠容忍。
  賈珍火速帶著家僕來到金陵,此乃家事,用不到衙役,即使用衙役,也沒有用那三縣衙役的道理,到底是隔著地界的,免得被人說“越界”“謀私”。
  在賈璉的“指揮”安排下,賈赦和賈珍報了官,請求衙門派人把老榮寧二府團團圍住,租戶或者賃屋的證實自己身份與榮寧二府無干的也可以迅速搬走,但若事關僕從的親屬或者有線分說不了來處的,一律扣押等候查明身份。
  晉王聽說此事,終於召見賈赦,賈赦含羞先請罪,這事在京城都做過一次,不需要指點他就唱念做打的表演了一通,把個晉王看的一愣一愣的直言他真是“大義滅親”的天下第一人。
  賈赦得了“嘉獎”,回去更是雷厲風行,抓的抓,打的打,關的關,抄的抄,先對庫房的總帳,多了少了總有人來交待個清楚,再查名下的田產地鋪,隱瞞私報人來說個去處,最後在追究這些人家裡的抄出來的東西,名下的田鋪,到底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才得來這些財物?
  賈赦賈珍全程“監理”地方上的衙門也不敢放鬆,人家都是有爵位和官職的人,不過是借著自家衙門處理處理家事,何況這也是得到上面的首肯。
  這次事件邢薇除了對賬整理產業基本就沒有發聲,此次事件和京城榮國府對上賈母,賈政不同,這些人無名分,無血緣,無親屬關係,只是自家名下沒有自由的僕人,不是說僕人就可以被主子罔顧人命,只是因為做錯了事情自然就要承擔責任。
  邢薇如今和當初心情又不同,那時的她抱著一拍兩散的心情和賈母她們鬥,現在即使她可以全身而退,兒子賈瑛卻是賈家人,如果為了旁人傷了他們父子的性命,不用別人動手,她自己就要跳出去咬人。
  這次會如此安靜,完全是賈璉比她周全得力。
  賈璉不愧是得張老太爺真傳,小小年紀就顯出他的陰狠毒辣來,當初一進門賈赦如果就打殺了人,也只是內部處理,萬一查出事前來還是他來擔責任。賈璉急忙攔住他,只是關了人,藉口拜會王爺,讓那些人放鬆警惕性,這才讓他們可以有機會一網打盡。
  早先或許只是對賈璉有種期盼,現在可以說是完全放了心,小小年紀鋒芒畢露,應該是下一任好的領頭人。
  賈家的下人很少有幾個硬骨頭,尤其是自身不正的貪心人,即使不說自家事,為了免於刑罰也會舉報他人,所以賈赦幾乎是每天都要去晉王府上告回罪,彙報彙報自家管教不嚴之罪。
  晉王先還當個樂子聽著,後來就命人接管了榮寧二府的下人,——這些人中竟然有人跟金陵世家相互勾結,已經不是一家之事了。
  賈赦乾脆的撒了手,順便把那些來歷不明的財物一起交給了晉王,這些東西誰知道會牽連什麼人,還是早拋早了早安心。
  叔侄兩個接著又清理族中人。
  賈氏宗族至今一共二十房人,又個有子孫若干人,京城帶去了八房,也發展到好幾百人。留下的十二房賈家人,自家子侄,女婿,加上依附過來的親戚等,如今說是有幾千也不過份。
  這些人不同於下人,沒有自由的身份,或打或殺都是主子一個命令,並不需要很嚴肅的罪責,擔心殺錯了人。
  且他們到底姓賈,同姓連宗又讓人顧忌一層。
  賈赦和賈珍先是找了族老們,挨個談話,挑出老實本分的先擱在一旁,只找了奸猾刺頭來說話。
  又著人查了他們名下不該得的產業,拿住他們的把柄,一個個的撬開他們的嘴,有賈珍這個現任族長在,是除宗,是交待,各位自由選擇。
  這還有什麼選擇權嗎?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有人閉緊了嘴。好辦,交給衙門處理,晉王殿下如今正對賈家的案子感興趣,巴不得多送幾個人來聽聽戲。
  這一到衙門還有什麼問不出來的?賈赦也不管那些人會如何,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而已。
  餘下的人就怕了,爭先恐後的開始自檢自己的“罪責”,賈赦和賈珍一一清理,只是族裡可以處理的,先押下去稍後再說,牽連到外族外姓的也不徇私徇情,直接交給晉王處理。
  邢薇不耐煩宗族女人們天天找他哭啼啼,拜訪過晉王妃之後,便藉口回溪縣看家照顧孩子們早早的離去。這裡的事有賈璉個小掌舵,比她自己守著都放心。

☆、第49章 好事

  等賈氏宗族分宗的消息傳到京城賈母處,這金陵城裡的事情已經成了定局,別說她遠在京城鞭長莫及,因為有晉王干預,她就是在金陵城也是有心無力。
  中過一次風好容易養好了些的賈母差點又撅了過去,——她留在金陵的家人基本上都折了進去,如今她即使不是孤家寡人,也快成了形影單人了。她心疼的還不僅僅是人,還有前些年她積攢的一些不方便放在京城的財物,這次也讓賈赦給獻了出去,偏她還不敢討要,連名正言順的去罵人都不行。
  老太太沒有地方去訴苦。賈政如今越發孤拐,除了每天拿著戒尺教訓兒子罵“小畜生”,就是抱著女人喊“jian人”,喝酒、酗酒,酒後鬧事也是家常便飯,去年有一次醉酒後還沖進了關押王氏的院子對她動手——,因為如今只有賈母能夠訓斥他,他如今也開始反感老太太了,對賈母的召喚有時應有時也不應。
  兩個兒子一個比一個不孝,兒媳婦也都各行其事,根本不拿她老太太的話當命令。
  韓氏有著邢薇的忠告,對老太太也是防備的緊,不僅是她,連她身邊的人想要輕易出門都不行,韓氏如今有女兒傍生,雖然沒有兒子可靠穩妥,可也是有指望和牽掛的,才不會容許老太太胡作非為的壞了她們母子的前程。
  老太太實在不喜韓氏,她手太長,管的太寬,連自己娘家人來探望,都立在那裡不動彈,不知道給個時間讓他們說說私話。
  這樣的媳婦管家是好手,可怎麼能夠得到賈母的喜歡?賈珠讀書,元春學規矩,再者長輩的事有些也不方便告訴她知道。
  老太太身邊連個說可心話的都沒有,只好寫信給賈敏,訴說心中的苦悶,可她又不敢事事都挑明,含糊歧義的只為自己伸冤表屈,訴說兒子兒媳,孫子的不孝不義。
  賈敏想不到老太太到底說的是誰——賈赦或者賈政都是老太太抱怨的對象,至於邢氏、王氏和韓氏,三個媳婦都不是老太太滿意的媳婦,但賈敏自動帶入,把這一切都歸咎在賈赦和邢薇身上,當然,還有小賈璉。
  老太太剛把信寄出去,王氏突然爆出生產,她匆匆趕過去,剛好看到王氏生出一個嘴裡含著五彩美玉的兒子來,老太太喜的無可無不可,才知道原來去年賈政醉酒不僅僅毆打了王氏,還做過夫妻敦倫,傳宗接代的好事。
  兒子都生了,到底是巧合還是人為,老太太也不好追究誰強了誰,總之借著孩子,老太太把王氏放了出來養月子。
  這個孩子跟老太太生日相近,嘴裡還含著一塊美玉,長了幾天,越看越有賈代善的影子,老太太心裡歡喜之極,相信這孩子定是個有造化的,便親自給孩子取名寶玉,又怕他福氣太大人小壓不住,讓人寫了他的名字散到京城。
  王氏母以子貴,出了月子老太太也沒有說再把她關回去,就這樣混著韓氏也不好管,畢竟,那是嫡妻,她還矮著一層身份。因著滿月宴辦的不隆重,——寶玉只是一個無官無職的榮國府二房的嫡次子,即使送出去請帖人家也不一定會派人來賀喜,韓氏就照著這幾年的舊規矩,只給相熟的幾家下了請帖,因此惹怒了老太太和王氏,只在滿月宴上指著韓氏的鼻子罵良心。
  王家人也跳出來說賈母,為何讓個妾室當嫡妻的家?榮國府還有沒有規矩,要不要臉面?若是不願意跟王家對親戚,現在王氏就跟賈政和離,等等。
  總之寶玉的滿月宴會很熱鬧,幾番人馬輪番上陣讓人又看了一場笑話,連遠在溪縣的邢薇都聽說了個詳細。
  老太太似乎要給王家一個交代,當場就把韓氏的管家權收了交割給王氏,相對來說,老太太對於王氏還算是最滿意的,借著這個孩子,老太太把王氏放了出來,王家也適時的過來給王氏撐腰,似乎公平又合理。
  賈赦、邢薇不在家,老付氏也不好過於干涉榮國府的家事,族老們真不好管這種家務事,再說還涉及到王家,他們也不知道如何處理。韓氏一個人撐不過老太太和王家,交出了榮國府管家大權,事後她給邢薇請罪,表示自己辜負了託付重任。邢薇只能勸她安心,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誰能奈何了誰?其實邢薇早有預感,這一幕似乎從王子騰孝期出任就已經醞釀至今,只是他們選了個更好的時機而已。
  邢薇不僅猜測,賈母是否已經跟王子騰達成了某種協定,賈政醉酒急那麼巧,跑到了王氏院子裡,還跟王氏懷了寶玉?然事已至此,大房和二房可以說早就沒有了關係,自家的產業連韓氏都沒有託付,自然有掌櫃和帳房還有張家邢家人打理,即使王氏接掌榮國府,能敗壞大房的東西有限。
  最大的可能倒是怕王氏跟王熙鳳那樣,借著榮國府的名頭在外面放貸,包攬訟詞,只不過,自家夫妻都在江南,她只要伸手可沒有人給她背鍋,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以前是自己給她機會沒有一掌拍死她,如果她真的敢碰那些,就算是自己願意,賈赦,賈珍,賈氏宗族都不會饒了她。
  好在韓氏也很快查出了有孕,又接到邢薇的回信,便安心養胎教女兒,這次如果是個兒子,她才不會忍著噁心與賈政同榻共枕了。
  再說金陵舊事,賈赦賈珍把篩選出來規矩老實的族人都留在自家宗族,那些身上不乾淨的上報官府請求分宗,那些人心裡不肯應,可是架不住賈赦要脅他們——不答應這些案子可是要遞交到官府去的。賈赦說到真做得到,尤其是曾經遞過去一部分,那些人的下場還觸目驚心,只得忍氣吞聲的任由賈赦分宗。
  這些人原本就是依靠榮寧二府才發的家,這次賈赦有賈璉在背後出主意,只把屬於榮寧二府的東西在官府備案劃回自家外,剩餘的,都留給了他們,所以也說不上賈赦欺負族人,因為這些年他們依靠榮寧二府的名聲可沒少摟銀子,所以才會如此遭賈赦賈珍的痛恨。
  分宗完畢賈赦依舊在衙門備案張榜公告,以此劃清與他們的關係,至於早前被那些族人欺壓的百姓會不會告官府,那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賈赦做完這一切,才把金陵發生的事情告知京城榮寧二府和族人。他和賈珍本就是這一代的當家人,做主處理族務也不算是過分,另外,也是想要震懾一下京城的族人,這些年有人“勾搭”著,有些人也蠢蠢欲動的想要試試祖宗家法,正好可以先給他們個警醒。
  仗著有孕在身,她派人把賈璉招了過去,——說是想侄兒了,誰能夠想到她竟然“苦口婆心”的勸說賈璉,讓他回去勸說父母,讓他們多體諒體諒祖母一片慈心。
  賈璉強忍著沒有發火,客氣的跟賈敏道別回家跟邢薇說了,他不敢跟賈赦說起此時,到底姑母還懷著身孕,依著父親的暴脾氣,說不得真敢沖進林家把姑母“錘”一頓,才不會管她有孕沒有孕。
  邢薇把孕期女子可能會有的一些焦躁脾氣告訴賈璉,笑笑勸解他:“你就當她懷孕跟常人不同,不要往心裡去了。”邢薇心裡也惱火,可是能怎麼樣,賈敏如今是林家人。
  轉眼間到了收穫的季節,因為夏天水患,上游下游很多縣這季水稻都是顆粒無收,返鄉的老百姓衣不果腹,日子十分的慘澹,好在一遇到這樣的年成上面總是要減免稅收的,總是讓他們可以堅持活下去。
  賈赦管理的三縣自然也有損失,至少那池塘裡的魚蝦都跑了個七七八八,好在蓮藕沒有什麼影響,讓人意外的是,水稻竟然增產。
  淤縣和茅縣的稻田多是邢薇前世從電視上看到的那種湖泊裡種東西的凸出式凸田,水道縱橫交錯,可排水灌溉,可養魚種藕。
  去年是初種,百姓們只是觀望,經驗少,也算是保住了收成,跟別處正常的稻田比,產量還低些。今年會增產這麼多,大概得益於去年水稻收割後,清理水道裡的淤泥添補凹毀的稻田增加了稻田的肥力。
  這個時代是沒有化肥的,老百姓種地積攢的農家肥也有限,更是沒有優良的種子,所以跟她前世相對來說沒有污染的土地,產出的糧食卻沒有可比性。
  這個結果邢薇可以坦然接受,可土著老百姓聽說卻炸了窩,原來他們年年住在聚寶盆上,卻屢次受到它的懲罰而不知?秋收以後,不需要賈赦很督促,當地的百姓就主動的開始清理河道,添補稻田,期望下一年會有個更好的收成。
  那些沒有河道經過的村子只要望河興歎。賈赦便趁機讓他們可以在官府的指導下免費清理主河道的淤泥,讓官府指導,是怕部分百姓嚇挖毀了堤壩,或者造成河道裡人為的淺灘和漩渦。聽說有這個政策,沒有河道的百姓也忙碌起來,爭先恐後的去官府登記挖河道淤泥。
  這年月人都吃不飽,那裡有那麼多的糧食去喂牛羊牲口,城裡的夜香拉出去就可以賣錢,普通老百姓也買不起;老百姓可能會因為孩子亂拉而打罵孩子,這絕對不是因為孩子不講衛生,只是心疼那點糞。
  第三年賈赦任區裡的莊稼普遍大面積增產,這一年雨季雖然跟上一年略微小些,可也差一點造成災害,但有了去年的經驗,不僅官府,連老百姓們都有了熟悉的經驗抗洪救災。
  有的百姓在雨季來臨前就加固了池塘,防止跑魚,有的乾脆早早的把魚起了,多少賣些錢過日子。因為這一年雨水略微少一些,前一種勤快人比第二種人到年底結算可是賺多了。
  這一年賈赦是真正的體會到做官的樂趣,也終於把俸祿領回家貼補家用了。
  這一年邢薇忙個不停,盡準備給人賀喜預備禮品了。
  寶玉“轟轟烈烈”的出生掩蓋了老付氏又生了一個兒子,可邢薇的禮省不了,加上魏氏也生了一個兒子,還有邢芸。
  邢芸早在去年就晚婚,婚後不過兩個月就開始害喜。雖說邢薇有過兩年左右懷孕生子可以加深夫妻感情的話,可那只是安慰丫頭寬心而已。這個時代的媳婦最好就是過門有喜,頭胎就生兒子,還最好三年抱倆,五年三個,如果都是兒子,即使娘家人不爭氣,自己長相也差些,有這三個兒子傍生,婆家人就是想嫌棄也得考慮考慮。
  邢芸很邢芸,第一胎就生了個兒子,讓邢薇歡喜的恨不得謝天謝地,妹妹大婚她都沒有趕回去,這次有了兒子她更是備了雙禮,勢必要讓她婆家人知道,這媳婦娶的相當的有福氣。
  當然邢薇也不會薄了老付氏和魏氏的禮,這種高興時刻,她才不會心疼那些子身外之物,何況人家也是有來有往,自己生賈瑛的時候,個個也都是送了厚禮。
  這裡不得不說說晉王妃,她跟孫太醫求生育,孫太醫倒是給她號過脈,說是生世子的時候傷了身子,調理起來恐怕會很費事。晉王妃有了世子保地位,倒不是非生兒子不可,只是後來她回到京城再傳來消息,說是抱了晉王一個沒娘的庶女在身邊養育。邢薇聽聞自然也要補上一份賀禮,以前可以推說不熟悉,人家都登門了,自己也拜訪了,還搭上送過賈璉,怎麼也不能夠缺了禮數。
  邢薇熟悉的幾家,除了晉王妃抱養了一個女兒外,剩下的這幾個親戚家,都是生的兒子,當然,除了林家賈敏,生了個丫頭取名黛玉。
  寶玉的生辰與原著有些出入,但黛玉依舊在花朝節順利降生。
  那一日邢薇藉故去看,果然是百花齊放,滿園的馨香,可惜這種曇花一現的壯景轉眼就凋零,還影響了當年一些果樹的收成。
  當然,林家人不會在意那幾個果子,只知道自家姑娘出生不凡,將來必有大造化,因此,即使林老太太滿心失望賈敏生了個女兒,可也沒有做出嫌棄孫女的事情來。
  邢薇不僅被震撼當場,就連被硬拉來的賈赦、賈珍、小付氏、賈璉,賈瑛,賈蓉等人都大呼開了眼界。
  邢薇早知此事,如何會錯過,如果可能,她都想在王氏生寶玉的時候親臨現場,看看寶玉降生,只是她原本以為關了王氏寶玉可能就此作罷,誰想改不過原著的慣性,寶玉還是順利降生,賈母為了紀念這個特殊孫子的降臨,依舊給他取名寶玉,還讓人寫了他的名字讓人滿京城張貼。
  邢薇早幾天就張羅,說是賈敏恐怕就在這些日子生產,住的遠也就罷了,如今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又是賈敏的頭一胎,林家的第一個嫡子長孫,娘家人還不去撐撐面子,給姑娘長長膽子?
  賈赦還以為邢薇說的是怕林如海的那些妾室藉故對賈敏下手,頭幾年林老太太看重庶孫,把那庶孫的生母心也給養大了,竟然找機會給賈敏下毒,好在發現及時,沒有造成嚴重後果,那妾也被林如海一怒之下打死了,但死了那個,林如海還有別的妾室,誰知道她們會不會對賈敏下手。
  賈赦非常感謝邢薇的細心,他怎麼會不知道賈敏屢次怠慢,刁難邢薇的事,只是一方面是妹妹,一方面是妻子,他夾在其中兩難為。好在賈敏到底嫁了人,給邢薇造成的刁難有限,邢薇也不跟她計較生氣,他才好受些。
  邢薇又不是個傻的,會任由賈敏欺負,會如此大度,不過是看她作不到自家人身上,還有賈赦的補償和仙子的面子在,她才不會傻到跟賈敏硬拼,壞了自家的名聲。
  生了個女兒,賈敏自己的心情倒是不大好,雖然老太太和林如海都表示沒有什麼,先開花後結果,只要能生,以後總是可以生兒子的。
  可是賈敏還是過不了心裡的那個坎,婆婆自從自己懷孕之後明顯的疏遠了記在自己名下的那個孩子,態度親疏立眼可見,怎麼可能讓她不介意。
  賈敏還沒有從生產的疲憊中恢復過來,就見邢薇抱了個紅色的繈褓過來;“來,來,來,先讓你娘見見小寶貝。”說著就把孩子遞到賈敏手上。
  賈敏下意識的把孩子抱住,可看了一眼,一臉的褶子皮,這是孩子還是猴子?要不是想著這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真差點要把她給扔了出去。
  也不知道是知道抱自己的是母親,還是聞到賈敏身上的奶味,或許是孩子餓了之後的天性,繈褓中的孩子轉動著小腦袋,往賈敏的高聳上去挨蹭,賈敏不大明白這是為了什麼,邢薇因為自己親自哺乳的賈瑛,倒是忘記了大戶人家的夫人的忌諱,就開口道:“孩子餓了,想吃了,啊,真是好孩子,”雖說剛生下來的還是不一定需要馬上喂,可落地就吃也不是什麼毛病,能吃的孩子身體好,大人自然是希望她健健康康的。
  說著擔心賈敏頭一次餵奶,就上手想要幫助她解衣,賈敏當時就漲紅了臉,把黛玉往旁邊一摔就拉下了臉,“放肆,你做什麼?”呵斥著邢薇,臉上帶著怒色。
  邢薇一愣,她以為每個母親都會跟她一樣,只想給自己的孩子最好的,可惜,她忘記了,這個時代的貴婦以親自哺乳孩子為恥。她一臉尷尬的把哇哇大哭的黛玉抱了起來哄,但心裡還是記恨著賈敏幾分,即使對自己生氣,那也不能拿自己的孩子撒氣啊!
  邢薇抱著黛玉出來找乳母,賈赦在外面眼熱的等著,他自己只有兩個兒子,賈珍倒是有個小丫頭,可那小丫頭看著就圓滾滾的不順眼,且也不喜歡他,只喜歡跟著賈蓉跑,弄得他想要抱一下就大哭不止。這個小外甥女還不錯,剛才在他懷裡還咧開了小嘴笑,邢薇說,這剛出生的孩子笑的少,這得知道這是親娘舅了才跟他親。
  第一印象好,賈赦喜開了懷,看著小黛玉就捨不得丟開眼,眼巴巴的見邢薇抱著黛玉給賈敏看,出來卻哭的傷心讓他氣的吹鬍子瞪眼睛,凶巴巴的看著邢薇,好似欺負孩子的是她一樣,邢薇個氣笑了,這兄妹兩個真不是常人的思維,她至於欺負一個剛出生的奶娃子麼。
  說來好笑,這個可是仙子,在她初入紅樓的時候,還是仙子的“存在”支持著她活下去,曾經還想著要親自撫養仙子長大,讓她遠離紅樓中的命運。即使沒有血緣關係,可她似乎就是自己的精神支柱,比賈赦和賈瑛的那種血脈相連也不差多少。
  “孩子餓了,”邢薇笑著跟賈赦解釋著,躲開賈赦把孩子交到乳母手裡,自己挨賈敏的罵算是活該,忘記了這個世界的“規則”,可是你賈赦憑什麼瞪我,我有麼有做錯什麼。
  看邢薇轉身就走,賈赦皺皺鼻子,知道自己無意中把她得罪了,心裡懊喪不已,乾淨低頭去找賈瑛,拉了他的小手弘道;“快幫爹哄哄娘。”這是平時父子兩個的默契,賈赦惹了邢薇,賈瑛去賣乖哄人,賈瑛惹了邢薇,便由賈赦出面哄人。
  賈瑛幾天卻撇了撇嘴,“不去,剛才要看小妹妹,你都不給我看。”剛才賈瑛也要看能夠讓百花盛開的小表妹,邢薇還矮身讓他看了一眼,賈赦怕他不知輕重的碰著黛玉,根本就不讓賈瑛看,這也是賈赦自己都沒有稀罕夠,所以忘記了兒子也是個小醋罎子。
  “啊呀,別人家的妹妹稀罕什麼的,”賈赦忽悠賈瑛道:“回頭讓你娘給你生個妹妹,你天天看,天天抱,咱不給別人看。”
  賈瑛可是稀罕小賈芙了,可惜那丫頭只認哥哥不認叔叔,還亂七八糟的給他減輩分,說了多少次也不聽。他也跟邢薇鬧過要妹妹,邢薇笑嘻嘻的不鬆口,今天父親終於開了口,想必娘會聽他的話?“你保證,”賈瑛質疑的看著賈赦,平時爹說話都不算話,倒是聽娘的話多一些,這讓娘妹妹的主他能做嗎?
  “保證!”賈赦老臉一紅,沒你爹你娘也生不了妹妹啊,想著,今天晚上就賣賣力,勢必今年就讓邢薇懷上胎,明年就生個肉嘟嘟的小女兒來,最好長的跟她娘一樣好看,看了看賈瑛,“爹跟你保證。”今年就懷上,明年咱們也生。賈赦在心裡給自己定了目標,抱了賈瑛去找邢薇,小外甥女兒在稀罕,早晚也是要回家轉,看不見抱不著,倒是越看越想念,還不如自己回家生自家的,看個夠,抱個歡。
  別說賈赦想要女兒,被仙子一刺激,連邢薇自己也想生個姑娘了,賈瑛漸漸長大,不如小時候黏自己,倒是跟賈璉跑的歡,在過幾年,七歲一過,就得遵守這個世界的規矩,男女七歲不同席,就是親生母子見面也得忌諱忌諱,邢薇一想到兒子要跟她保持距離,就恨不得指天罵地的痛駡這定規矩的人一番。
  夜裡賈赦又來纏,邢薇半推半就的從了他,或許借著仙子的光,她也能生個靈透的小姑娘?
  第二天賈瑛就來跟賈赦求證,偏她是當著邢薇的面:“爹,娘生妹妹了嗎?”這麼著急,昨天才說生,幾天就要看見?
  邢薇羞紅了臉,嗔賈赦道;“你跟孩子說什麼呢?”把賈瑛拽到身邊,不料賈瑛沒有得到答案依舊不依不饒,這次改問邢薇,“娘,咱們什麼時候生妹妹?”
  邢薇狠狠的瞪了賈赦一眼,咧開嘴角笑了一下,“明年就有妹妹了。”
  “什麼時候?”賈瑛向來是好奇寶寶,有問題都是不依不饒的問到底,不滿意不甘休,除非邢薇和賈赦發脾氣。
  “大概,”邢薇掐指一算,“過年前就有了吧?”雖然過兩天才是她的最高值,可女人的直覺很奇怪,也許真的是仙子許了她的願,她自覺昨晚那麼鬧騰一番可能就有了那麼一絲可能。
  “真的?”賈赦倒是比賈瑛還亮著雙眼,看來昨晚上的力氣沒白使。又哄賈瑛;“去,跟你二哥說說這個好消息。”支走了賈瑛就把邢薇往下按,邢薇掙扎著:“別胡鬧,這是在親戚家,讓他們知道多丟人。”
  賈赦卻不管:“趁著今天日子好,咱們再努力努力,也借著小外甥女的光,給咱們生個漂亮的小閨女來。”
  邢薇還要掙扎,可是聽到賈赦說的借黛玉的光就軟了下來,潛意識裡,她還是信著仙子。
  幸虧近身服侍他們的都是自帶的下人,賈赦在家胡鬧的時候也是不管白天黑夜,邢薇倒也不擔心她們看不好房間讓人闖進來,兩人便胡亂鬧了一通,賈赦或許被女兒刺激的很了,比昨天晚上還生猛,把邢薇折騰的去給林老太太道喜的時候還酸軟著腿。
  林老太太了然的一笑,看著邢薇道;“同喜,同喜,你們也同喜。”雖說是生了個小孫女,可世家大族裡嫡長女也同樣很是重要,且她已經有了個“嫡長孫”,在生不生的還真是沒那麼著急。對嫡孫期盼的落空,倒讓老太太想起了這個長孫的尷尬來,如果賈敏折翼胎真的生了個兒子來,他的地位就尷尬起來,若是大個幾歲懂事了也好些,偏偏他還小沒有長大,這賈家的名聲不好,誰知道賈敏會不會用什麼手段,再得了嫡孫失了這個,又讓她於心何忍?
  這個孫子從小跟著她長大,後來又沒有了娘親,那感情跟別的孫子自然不同尋常,加上賈敏又生不出兒子來,這個孩子的地位可想而知,或許林家的將來就全得指望到他身上,還管他是嫡出庶出?
  雖然孩子出生就記在賈敏名下,這還是當初老太太使的手段,可是,世家大族還是重嫡不重庶,別看這孩子名分已經改了,可在外人的眼裡,那也只是“半嫡”,名不正言不順。
  邢薇是不理解這個世界的人的思維習慣的,都是自己的孫子,還分什麼嫡庶?被老人家看出了她和賈赦白日宣y,還是在親戚家裡,說出去真是丟人現眼,她尷尬的笑一笑,急忙跟老太太商量著:“不知道明天的喜三該怎麼辦?我該做些什麼?”
  賈瑛出生的時候她忙著坐月子,出不得房門,小付氏生賈芙的時候她作為自家長輩忙著安排酒宴,招呼客人,還真沒有認真參加過小孩子的喜三禮。這次作為娘舅家,又是仙子的好日子,她還不找個機會好好的露露臉?
  “你可是親娘舅,就等著添盆就好,讓你外甥女給你也帶個好運氣,來年生個漂亮女兒來,”老太太打趣著邢薇,笑的滿臉褶子,“少了我老太太可是不依。”邢薇福運,財運都足,相夫教子樣樣全能,老太太說不定還真會動心讓邢薇參與主持儀式,畢竟這也不是沒有過的事情,只能說是兩家關係極好而已。
  可邢薇畢竟不是全福人,老太太為了自家,為了自家嫡孫女將來的好運氣,不得不裝作聽不懂邢薇話裡的意思。
  添盆就添盆吧,至少她還是有機會參與仙子的喜三禮。來到這個世界好幾年了,一些“常識”問題她還是知道一些的,還以為自己作為唯一的娘家舅媽代表,還可以得個豁免,開個特例呢。
  從林家一回來,賈瑛幾乎每天早起來給邢薇請安的時候都會順帶著問一句:“娘,有妹妹了沒?”開始邢薇還打趣幾句,後來就只剩下跟他翻白眼的份了。
  賈赦這三年任期又要滿了,邢薇整理產業,安排家人,收拾傢俱,預備萬一上面讓他回京城也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她讓賈赦早早的寫信回去問過張老太爺,這次會不會讓賈赦繼續留任。一般情況下,縣令連任三年的極少,何況賈赦也算得上是兩任都是“優等”,即使有特權,在留下去上面怕會擔心他把這片的人心都收買的乾淨。
  老太爺也有類似的說法,但他卻含糊其辭多了,要不是賈璉翻譯,他們兩口子都弄不懂其中的意思。
  就這樣過去了兩個月,邢薇終於有了妊娠反應,賈瑛得知消息,一蹦老高只高興:“我終於有妹妹了,”跑去跟賈璉顯擺:“二哥,我也要有妹妹了。”賈璉點點頭,“那我也有妹妹了。”賈瑛愣了愣,乾脆轉身跑去找賈蓉顯擺。心裡還有些不高興,雖然他知道自己是賈璉的親兄弟,可為什麼他還要跟自己搶妹妹?
  賈蓉聽說也很歡喜,對著小賈芙說,“咱們要多個姑姑了,到時候跟你玩兒啊。”
  賈瑛不幹了,這一個兩個的都來搶他妹妹。“不行,我的妹妹只能陪我玩兒。”賈芙被他一吵,嗷一嗓子就嚎上了,他厭棄的轉頭就走,“我妹妹才不會跟你一樣哭的那麼難看。”
  賈芙聽他說自己,更是哭的傷心,小孩子雖然聽不大懂話,卻知道那不是好言語,賈蓉見妹妹哭的直打嗝,急忙哄著勸著:“別傷心,他生氣姑姑將來只能跟你玩兒呢。”賈蓉比賈瑛大幾歲,早就讀書知道規矩,這男女七歲不同席,賈瑛最多跟小姑姑混到七八歲,剩下的時候還不是女孩子玩女孩子們的?
  再說了,自家也有小姑姑呢,他又哄賈芙道;“他不讓咱們跟小姑姑玩,等回了京城咱們找自家的小姑姑玩兒,小姑姑一定很喜歡你。”,小賈芙被哥哥哄了半晌,終於止住眼淚一口一個“姑姑,姑姑,哥哥”的叫開了。
  賈瑛轉了一圈回到邢薇跟前,滿臉的沮喪不開心,邢薇正跟賈赦說這話,這准父親跟他兒子一樣很高興,只在邊上說;“想吃什麼你說,我出去給你買,”上次懷賈瑛的時候他不知道,邢薇胎像也穩他沒費著多少心,後來看到賈珍替小付氏跑腿買吃食,他還納悶孕婦怎麼這麼刁鑽這麼多事,後來偶爾的也聽同僚下人說,孕婦就是這樣怪脾氣,平時不愛吃的突然喜歡,吃不到抓肝撓肺的難受的緊。
  賈赦遺憾自己沒有替妻子盡到心,只怪自己粗心大意,這次邢薇再次坐胎,想起來這個就急忙獻殷勤。
  邢薇笑著道:“剛好想吃韓記的餃子了,你去幫我買來啊。”懷著賈瑛的時候他很乖,自己一天睡到晚也想不起來吃什麼東西,唯一鬧騰的就是賈赦,百叫百應,百磨百行,那時候的他都讓自己錯以為自己回到了前世,怎麼一個老婆奴讓人開心。這個孩子現在還小,看來也是個乖巧的讓自己省心,她會把賈赦支出去,只是嫌棄他在自己身邊晃的煩人,再說身邊的賈瑛看上去不大開心,她還要哄哄免得他說有了妹妹就忘了自己。
  邢薇知道賈瑛不高興賈璉和自己搶妹妹,心下一沉,自己只見賈瑛喜歡粘著賈璉,還以為他喜歡這個親哥哥,這是血脈相連,兄弟天性,卻不料只是小孩找玩伴兒。
  邢薇吸了吸鼻子,這可是個非常嚴肅的問題,她才跟賈璉保證過自己的兒子沒有野心,可卻忘記了他很護食,從小自己的東西只有認可了人才能碰。
  這種人有好處有壞處,好處自然是被認可了人也在他的保護範圍,壞處自然是這種人認死理,想到他的認可非常不容易。
  “你不喜歡小妹妹嗎?”邢薇換了種問法,賈瑛才五歲交六歲,邢薇自認為小孩子天真愛玩,自家也不盼著他讀多少書去考科舉出人頭地,所以並沒有很拘著他讀書,當然,一般的基礎教育還是有找人教的,也能捏筆寫幾個簡單的字,好打下明年就送去學堂學習的基礎。
  “喜歡啊?”賈瑛很是不解,自己盼妹妹盼的眼睛都綠了,為何娘親會這麼問?
  “因為你不想二哥也跟你一樣喜歡妹妹啊!”邢薇循循善誘,把兄妹情和兄弟情糅合在一起。這個時代講究母家,賈赦娶了兩個妻子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他們隔母的關係不可能隱瞞,同一個父親生的兩個兄弟身份有高有低,長兄可以繼承家產,小的卻必須分家出去,自己奮鬥養家,但他們依舊是兄弟。小的還必須服從長兄的安排,即使他很庸俗無能,甚至有可能還要小的來替他養家,一樣也不能有情緒。
作者: ga1105    時間: 2015-12-5 22:29

  ☆、第50章 打架

  邢薇想著賈瑛也算是“不小”了,賈璉像他這麼大的時候已經被他外公耳提面命的教導大道理了。自己只是想著前世孩子讀書晚,想著讓賈瑛多幾年童年,才沒有讓他去學堂受教育。
  這裡是小地方,當地的富戶家孩子讀書早的也才六七歲,農戶家的孩子有的到十來歲才進學堂的普遍的很,掐頭去尾七八歲才算是“正常”,邢薇前世今生就這麼一個孩子,自然看的比較金貴,一直以為他還小,可以多玩幾年,即使笨些也不要緊,自己也能替他安排好前程。
  現在想想,還是誤了賈瑛,只好跟他說詳盡了,邢薇躺在榻上,把賈瑛摟在懷裡細說:“咱們的家有些特殊,可跟咱們家一樣的家庭也不是沒有,”賈瑛便問特殊在那裡,邢薇就跟講故事一樣,給賈瑛講他爹的生平,“你爹先娶了張家大娘,就是你二哥的生母,她先生了你大哥賈瑚,後來又有了你二哥賈璉,但你張家大娘和大哥賈瑚生病去了,只剩下二哥賈璉”,這些賈赦和邢薇都沒有告訴過賈瑛,張氏和賈瑚的事情算是賈家的禁忌,說起來也麻煩解釋不清,但是不說一不行,沒有張氏的去世,自己也不可能跟了賈赦生了賈瑛。
  “所以你和二哥各有一個母親啊,你沒有發現,二哥的外公是張姓,張家舅舅還記得不,他還抱過你,你倒是尿了人家一身。”張捷倒是很喜歡賈瑛,賈赦帶著邢薇和賈瑛去看他,歡喜的抱著賈瑛不撒手,賈瑛很不給面子,尿了人家一身,把賈赦暗地裡樂的夠嗆,只說這個兒子有出息,知道給他爹報仇。
  提起自己的糗事,賈瑛很有些不好意思,雖說大戶人家少爺有人隨身看護,可是偶爾的他也會管不住自己丟人。在邢薇懷裡直打tin,表達自己的不滿,人家都已經長大了,小時候的事情過去那麼久,您別再提出來羞人。
  邢薇拍拍淘氣兒子,他跟賈璉大不同,脾氣性子雖然沒有完全隨了賈赦,卻也是個順毛捋,邢薇給他講賈赦的兩個妻族,這些往常說話也有提及,小賈瑛也曾經問過賈瑛為何在張家跟外公學習,外公那麼厲害,為什麼不教他?
  按這個世界的道理邢薇嫁給賈赦就該自動認了張家為娘家,只是張家門楣太高,雖然張家早就有過默契承認了邢薇,可是到了孩子們面前,她和賈赦都不敢貿然就讓他認張家為外家,所以一直以來都說賈璉的外公有多厲害,卻從來沒有說你們。
  “雖然你們不是一個娘生的,但是你們因為有著一個父親,所以,你們身上留著相同的血,都是賈家的人。”說到這裡邢薇真有些語塞,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如果是前世哄小孩,就可以說只要是父親的孩子都一樣,他有的你也有,不必要自卑或者搶人家的東西,因為你們是平等的。可這個世界自來就有尊卑,賈璉因為張氏和自身的年紀占了先機,跟賈瑛拉開了極大的差距,等賈瑛長大娶妻生子分了家,也只是榮國府的旁支,賈家的親戚。
  “二哥居長,將來要承擔起榮國府的責任,很累很累,你卻可以清閒的躲著享受人生,所以你二哥從小就要跟著他外公學知識道理,娘也不拘著你學習受苦。”孩子聽大人講故事他們倒是歡喜,可是有幾個會願意被大人逼著讀書寫字,賈瑛會被邢薇耽誤這麼久,還是因為他坐不住,受不了寫字的苦,邢薇看著心疼,軟了幾軟就這麼耽誤了。
  “你喜歡妹妹娘知道,可你不知道妹妹最多只能在家養十八年,就要嫁人生子,”想到自己的女兒還沒有長大就要成婚生子,邢薇心裡揪著疼,“二哥和你將來就是她的依靠,給她撐腰,免得婆家人欺負她。”
  “我不許別人欺負我妹妹,娘,妹妹為什麼要嫁人,跟著我們一直住不行嗎?”想了想,賈瑛道:“賈芙都沒有嫁人。”
  “賈芙還小,還不到嫁人的時候,”邢薇笑了笑,小孩子的邏輯很好玩,“女孩子不嫁人,怎麼會有小孩子?就像娘若是不嫁給你爹,就不會有你,有你妹妹,不僅是你妹妹到了年歲會嫁人,你到了年歲一樣會娶妻,就像你珍大哥哥,不就娶了你付女叟子,然後有了賈蓉,賈芙。”
  “姑娘家的娘家越壯,越厲害,婆家人越不敢欺負她們,所以不僅僅你,你二哥也一起疼妹妹,她才會更開心。”
  “我和爹爹一起疼妹妹不行嗎?”說來說去還是要把妹妹分給別人,將來甚至還要嫁人,賈瑛老大不願意了,只跟邢薇爭。
  “等你妹妹長起來,我和你爹都老了,他那裡有那個本事去護住你妹妹?”邢薇笑著道;“我好你爹都有老了的那一天,那個時候就要等著你二哥和你來孝敬我們了。”
  “好吧,”既然改變不了,連爹都會老了需要人孝敬,只好把妹妹分給二哥一半,讓他也一起照顧。賈瑛心裡不滿,還是嘀咕了一聲;“爹不老也沒有什麼本事。”
  邢薇啞然一笑,賈赦的“窩囊”早就深入人心了,連賈瑛都看不起他。但是,這個可不行,把賈瑛按正坐下,邢薇板著臉正色道;“每個人的天賦有限,就像你,不喜歡寫字讀書,二哥將來卻能跟著他外公考狀元。你爹爹或許有這樣那樣的不好,可是你要記住,他愛你們,只沖這個,你就應該記住,他是值得你尊敬的人。”
  “什麼是愛?”賈瑛個好奇寶寶,從小就有一萬個為什麼,許久沒有跟邢薇纏磨該追賈璉後面,這一重新跟著邢薇說話,又犯了老毛病。
  “愛啊?”這個可不好答,上輩子話這個問題都不用答,三歲小孩子都知道,可這個世界人內秀,別說是愛了,連喜歡都不會說出口。
  邢薇比劃了個手勢,“那麼,子從父你知道嗎,”賈瑛點頭,“這個知道,就是說兒子要聽老子的。”孝經是祭祖的時候這個時代男女必須背誦的,所以從小賈瑛就知道。
  “你也看過有理沒理胡亂打兒子的吧?”邢薇自然知道賈瑛沒事亂跑,爬牆頭偷看百姓起居過日子的。
  “你淘氣的時候,你父親可打過你?你可看過有幾個父親對這兒子低聲下氣,商商量量好說話的?你又看過幾個父親給兒子換尿布洗澡擦身子的?”邢薇點了點賈瑛的額頭,“這就叫愛,他捨不得打你,願意親自動手伺候你,更願意聽你的意見,不想強迫你。在他心裡,你比他自己更重要,這就叫愛啊!”賈赦不會管孩子不錯,他也極疼孩子。
  原著上唯一一次動板子打賈璉是因為石呆子的扇子引起的,可那僅僅是因為賈璉不給他弄扇子他藉故打賈璉嗎?
  原著中的賈赦和邢氏開始的時候都是不錯的。
  黛玉第一趟到榮國府,賈政在接見賈雨村,可王氏卻道他不在家,黛玉沒有見到,與同樣沒有見到的賈赦比,賈赦至少還有幾句表示悲痛安慰的話。寶玉和王熙鳳被馬道婆施法,賈政都要讓人備棺材了,賈赦還不肯放棄;不僅寶玉,他還會想起來激勵賈環讀書上進,雖然其中也有跟賈政鬥氣的成分,可是跟賈政諸多打罵寶玉的情節比,賈赦真是個慈父了。
  原著中也一再的有描寫邢氏關懷寶玉,探望他的話,當然,後來他們都越來越令人討厭,不關懷庶女,苛責邢蚰煙。可誰要是被人搶了自己的家還被人說三道四沒有點子脾氣的,那還叫人嗎?他們能跟老太太叫板?能跟賈政爭鋒?人家可還有個貴妃女兒,他們有什麼?兒子給賈政跑腿,媳婦從來沒有當自家老兩口是公婆,庶女也在老太太身邊養著,跟他們不親,想娶個丫頭人家都不動心,可見他們夫妻混到那時候是真的什麼都沒有,就剩下點子怨氣了。
  元春在給諸人的節禮中,唯獨漏掉了邢夫人,她會不懂禮數?缺給邢夫人的那點東西?老太太出門也不帶邢夫人,那可是榮國府正經的誥命夫人,被抹殺到連借居的商家親戚都不如。
  原著中的賈赦夫妻付出是要回報的,這裡的賈赦卻沒有想過,至少,他跟開始“騙”自家玻璃方子那會比,可是“正派”多了,尤其是在孩子們面前。連賈璉都知道賈敏責難他的事情不可以告訴他父親,賈赦明知道賈敏為難自己卻裝作不知道,在他心裡,妻子與兒子的區別是顯而易見的。
  賈璉從小寄養張家,他跟沒事人一樣,現在知道錯了,急於彌補,那可真是“由愛生怯”,捨不得說一句,當然,賈璉行事不差,他也沒得說。
  賈瑛小時候因為養在自己身邊,賈赦才學著做父親。賈瑛學會說話後問題太多,邢薇有時候都耐不住性子去解釋,賈赦倒是翻書找答案,回答兒子的問題。等賈瑛會走路了,那是所到之處一片狼藉,逮著什麼禍害什麼,賈赦從來捨不得打罵。
  “你們的父親雖然有這樣那樣的不足,可是他愛你們的心卻是絲毫不摻假的。”邢薇語重心長的與賈瑛道,這兄弟父子情非常重要,賈赦如果不是顧念賈母,會對賈政一再忍讓?
  賈瑛撅撅嘴,父親對他什麼樣子他自然知道,是跟別人家的父親不大一樣,少了嚴肅,多了親切,可是從小到大都是這個樣子,讓他漸漸的忽略了對父親的尊重,好像,父親的形象還沒有二哥來的高大。
  二哥說話做事條條有理,連父親都會肯定採納,他現在才幾歲,等長大到父親那樣,絕對比父親還有本事,受人尊敬。
  邢薇小看孩子們的智慧,他們有的地方是不懂,可是懂的地方確實大人無法理解的,大人和孩子的思維偏差很大,早就忘記了自己小時候會注重什麼。
  成長就是一個逐步吸收知識和文化的過程,邢薇意識到了自己的狹義,就把賈瑛送去了學堂,學堂是縣裡的公辦學校,還是賈赦和邢薇贊助的,賈璉和賈蓉也在那裡附學。
  賈瑛雖然坐不住,可是學校裡其他孩子都很老實,課間還有賈璉和賈蓉來關注,漸漸的他也能安心的聽課了。
  入學了的孩子成長很快,可是好景不長,沒過幾天,賈璉帶了受傷的賈瑛回來,問過了原因才知道,賈瑛跟人打架了。
  詳細問過了原因,才知道,賈瑛班上有個跟著寡母改嫁的孩子也在那裡讀書,平時人就比較懦弱,今天班上別的孩子照常欺負他,賈瑛看不過去就上去跟那些欺負那孩子的孩子動手了,因為是在課前,賈璉和賈蓉都不是他一個班級,所以沒有能夠及時勸阻。
  別的孩子大多也知道賈瑛的身份,見賈瑛替人出頭,開始並不敢跟他動手,可是後來賈瑛張狂的很了,惹怒了對方,對方本來就是人多,又都是孩子,並不知道真打起來的後果,於是就真的動起手來。
  他們平時也打慣了的,縣太爺的少爺在他們心裡概念並不大,回家大不了被父母教訓一頓而已,這也算是家常便飯,沒有人很往心裡去。還好老師及時出現制止了他們,但賈瑛到底沒有幫手,身上掛了彩,——那個被欺負的孩子見打起來了,只抱頭躲在一邊去了。
  “跟老師道過歉了嗎?”邢薇一邊幫賈瑛上藥,一邊問賈璉,好在孫太醫說只是皮外傷,沒有什麼大礙。賈瑛疼的直咧嘴,嘴裡唉唉吆吆的直呼痛,邢薇笑駡道:“你還好意思叫疼,你二哥和賈蓉都讀了一年多了,他們可跟你一樣,沒幾天就跟人打架?”
  賈瑛不服氣:“誰讓他們欺負人?”
  邢薇手上就故意重了幾分,把賈瑛揉的差點跳起來,邢薇和賈璉在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活該,誰讓你多管閒事的。”
  賈璉看賈瑛吃癟,也覺好笑,答邢薇的話道,“已經道過歉了,我也跟老師說了不必通知家長,只在學堂處理一下就行了。”小孩子欺負人打架都不是好事,但賈瑛的身份特殊,如果真的追究起來,這幾個孩子輕者回家挨頓揍,重了說不定從小就會被壞了前程。
  “你處理的很好,”邢薇表揚了賈璉,肯定了他的處理方法,小孩子沒有不打架的,可欺負孤弱就不好了,雖說賈瑛強出頭不大合適,可對方抱團欺負一個,這種風氣更是要不得,要不是賈赦現在是縣令,她都想找到那幾家孩子的家裡去,“那個小孩怎麼樣了。”寡婦難為,難得的是改嫁了她還能把兒子帶到改嫁的人家去,且還能讓他去學堂讀書,這要是影響了他的前途,可也是賈瑛好心辦壞事。
  “老師答應以後會特別關照一下他,不會讓別的孩子在欺負他了。”賈璉猶豫了一下道:“我們要不要去他家裡看看。”
  “這個,”邢薇想了一下,“先不必,看看他家裡動靜再說,你讓人去他家裡看看,別驚動了他家裡人。”
  既讓人關注著,每天就有了賈瑛這同學的消息。
  他本人姓苟,名旭,這還是他過世的爹給取的名字。
  他爹原本也是秀才,娶了個秀才家的女兒任秀兒過日子,生下他不過三年突然一病去了,任秀兒原本是要守著他替他父親守節的,可惜婆家人刁難的厲害。任家雖然家裡出了個秀才,可也不是那等封建大家庭,也不肯看到女兒後半輩子就這樣過了,便勸她改嫁。
  任秀兒倒也沒有堅持,只有一個條件,改嫁可以,需要帶著兒子。
  苟家兒子死了,只余個兒媳和孫子,如果是良善之家自然是要百般照顧憐惜的,可他們連孤兒寡母都欺負,還會做出什麼好事來,與任家達成了協定,任秀兒放棄嫁妝和丈夫在世時候攢的點私房,帶著兒子便嫁到了惠家。
  這惠家只是一個有著百十畝地,在縣裡大小有幾間商鋪而已,人們也尊他一聲惠老爺,他的原配嫡妻卻早死了,留下了三個女兒,大的已經十五,待嫁的年紀,老二今年十歲,小的才八歲。
  這惠老爺原本卻是靠著原配嫡妻發的家,他這原配嫡妻本是商戶女兒出身,極善經營,當初看中惠老爺在她家做工的時候勤快善良,人又長的好,便說動父母倒貼嫁妝嫁了他,這惠老爺有了妻子幫襯,便自家開了個商鋪,沒過幾年也攢了些銀子,後來又生了女兒,便帶著妻子回鄉,因他農戶出身,對土地親切,便先置辦了幾十畝地。
  後來便有陸續的置辦了幾間店鋪。
  但這惠老爺大概時運也就到此為止了,首先他妻子連續生了兩個女兒出來,家裡的兄弟原本就眼熱他出外做工竟然能夠帶回來一個如花美眷,且還有大筆的嫁妝,但他們卻爭不得分毫,因那畢竟是人家惠夫人的嫁妝,與他惠家並沒有分毫關係,她又看的緊,偶有漏些給他們,也是要他們知道沒有下回的。
  現在見到惠夫人連生三個都是女兒,就都坐不住了,爭著搶著要把自家的兒子過繼給惠老爺,想要白得他的這份家產。惠夫人如何能肯,掙著命又生了一個雖然是個兒子,卻沒有保住,在生產的時候,一屍兩命,連她自己都去了。
  這惠老爺也算是有情有義,替妻子受了三年孝,這才張羅這重新娶妻,他不重顏色,不看嫁妝,只要能夠生兒子就行。
  這任秀兒便成了他的續妻。
  任秀兒大概也是好生養的,進門不過三個月就查出有了身孕,十月期滿,真的生出一個兒子來,這惠老爺自然是高興異常,等到任秀兒的兒子長大些,便把他送進了學堂,雖說不是當做親子一般,卻也是有丫鬟僕人伺候的。
  可這就更招人眼了。那惠氏兄弟能夠想著過繼兒子給惠老爺“傳宗接代”,如何願意看到他順利的生下兒子來,但任氏確實旺子,竟然真的替惠老爺生了兒子,讓他們的希望落了空,失望之餘便想著尋機報復。
  惠老爺家早在原配當家的時候就跟他兄弟們走的冷淡,好在父母俱亡,也傳不出多難聽的話來,這也是為何惠老爺會無視他兄弟們的“推薦”一心的要生出自己的兒子來。
  原來這惠老爺是他父母的幼子,父母年老之後無力養他,便想著依附著某位兄長幫襯著把這個幼子養大,可惜兄弟們沒有人肯應,惠老爺未免父母擔憂,早早的便出去跟人做學徒做工掙錢養活自己。
  不想後來他父母相續去世,家裡兄弟竟然沒有一個通知他的,等他得到消息趕了回來,不僅父母已經安葬完畢,就連他和父母曾經居住過的老屋和分家時候給他的兩畝薄田並父母養老用的田地一起被兄弟們賣了。
  惠老爺到父母墳頭上哭了一場,便重新回去做工,後來因為踏實能幹,居然得了東家小姊的眼,做了姑爺。
  惠老爺並沒有從兄弟們身上得過什麼好處,對於父母的死也耿耿於懷,他怎麼會過繼這些兄弟的兒子們給自己承繼煙火,他歲數並不是很大,況且還有幾分薄產,只要不是那麼挑剔,總是能夠娶到女人替自己傳宗接代的。
  這任秀兒寡婦失業的,還帶著個兒子,卻正好入了惠老爺的眼,他想著,即使任秀兒替自己生不出兒子來,她帶的那個孩子年紀小,養大了一樣也跟親生的差不多,便答應了任家的條件,下聘娶了任秀兒,卻不料,這任氏果然是個好生養的,竟然給他一舉得男,生了個帶把的來,可算是讓他後繼有人了。
  賈璉派人盯了幾天,沒見這惠老爺家傳出來什麼新聞,倒是他家那大女兒回門,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走的時候有些怒氣,因是人家家事,也不好詳細打聽。
  惠家沒有什麼異常,倒是那幾個打人的小孩家裡出了些故事,其中一家父母竟然還鬧到了衙門找賈赦評理。
  卻原來賈瑛也是個狠的,打抱不平先出的手,只他人小,知道自己打不過那些比自己高大的,便挑了個個子最小的來欺負。
  對方人多,看他動手,也一窩蜂的圍了上來把他壓在底下,卻不料,那個被賈瑛瞄中了的倒楣孩子叫做郝君的,已經被賈瑛拽到了懷裡,這下可好,賈瑛雖然墊底,可他身子底下還壓著一個。
  賈瑛受了幾回拳腳,這個郝君也倒楣挨了同伴的揍,只他並不是看熱鬧的,所以有理也是沒理的了。
  學校和賈家都沒有人追究,他自己也想著瞞過去,可他身上有傷,怎麼能夠瞞得過去?警告過跟隨的小廝和車夫,那些人也知道問題的嚴重性,現在不是他家主子追究不追究,只看縣老爺知道不知道了,所以也都保證三鹹其口,絕不輕易洩露丁點消息。
  臉上的傷他回家撒謊,說是自己不小心跌倒的混了過去,因為男孩子多少調皮些,在他臉上的傷在學堂的時候就被賈璉叫來的大夫處理過,印子已經淺了許多,家長看問題不大,便沒有追究,郝君自己也松了一口氣,以為算是過關了,豈不料不等他睡覺還是事發了。
  能夠小小年紀就上學讀書,大多是有幾個閒錢的,家裡的丫鬟婆子在晚間伺候他洗漱的時候便發現了他身上的傷,雖然也做過處理,可身上的傷有幾處比臉上的厲害些,青腫還消不下去,尤其是被硌在地下的位置,有些都磨破皮了滲出血絲來。
  丫鬟自然不敢隱瞞,連忙報給主子知道,於是這一家老小一宿沒睡,忙著審問自家的孩子傷從何來?即使孩子不敢說,可陪著上學的小廝車夫都知道,雖然答應了小主子不說,可那也是在主子們不問的情況下,這一問起來,於是一五一十的全交待了。
  知道自家孩子夥同人打架,且對方還是縣太爺家的公子,郝家的人都唬了一跳。
  賈赦有多麼的寶貝賈瑛,三縣百姓是個長眼睛的都看得見,也都知道賈赦孩子少,除了賈璉,就只剩下了賈瑛,——賈赦還是個記仇的,聽說他連親娘親兄弟的面子都不賣,去年還把族人都個開發了,現在自家的孩子組團把他的兒子打了,——賈赦會如何報復他們,誰都猜不到。
  賈赦在普通百姓眼裡和藹可親,可對於這些稍微有錢些的富戶從來都是不假辭色不予親近的。當然,有眼色的另外算,比如,那些捨得掏銀子修橋鋪路,替百姓找些方便的,建學堂捨得捐錢,跟他一起貼補學堂的······。
  總之,只要肯掏銀子,賈赦就另眼相看。可富戶家的錢也不是大街上撿來的,有些人發的還是昧心錢,怎麼捨得把自家的銀子往外拿?且這賈赦也不是幹一兩年就走,這都連任兩屆,六年的時間,他們有多少銀子貼補不完?
  這個倒楣孩子家裡不巧就是這一類捨不得錢的。
  郝家人擔憂了一宿沒睡,那郝君被家長逼問半宿,忍不住睡了,醒來卻發起了燒,這本是孩子打架過程中多少受了些驚嚇,身上帶傷又被家長逼問半宿不得好好休息,便引起了病症來。
  郝家人也顧不得擔心賈赦會不會報復了,急忙找來大夫去看,小孩子小不願意喝藥,雖說賈璉承諾了不會追究,可老師的懲罰昨天因為受傷還沒有落實下來,他也不願意去學堂接受處罰,加上昨晚家長各種擔憂猜測賈赦會不會打擊報復他家的話讓他聽見了,更讓他害怕縣老爺來抓他打板子,便想著裝病逃避責任,這樣一來,就不肯好好喝藥,還趁著無人主意的時候把藥給倒了。
  身上有傷又不肯吃藥還憂心擔驚受怕,這孩子的症狀就加重了,雖然不至於藥石無醫丟了性命,但整天昏昏沉沉的也是去了半條命,擔心孩子的家長是沒有理智的,他的父母便找到了衙門,要求賈赦嚴懲“兇手”,給他兒子報仇雪恨。
  賈赦更是初次聽聞,邢薇他們怕賈赦犯渾真的去找幾個孩子“晦氣”,便都瞞著他沒有告訴,因為抹了孫太醫的特配藥,賈瑛衣服外面看的見的地方的傷看著並不很重,賈赦只知道賈瑛調皮爬樹摔了下來,慶倖之余還教訓賈瑛以後不許調皮,其他的並沒有多想。
  這下突然知道兒子跟人打架,他一開始也是炸了肺,自己小時候也調皮搗蛋,可輕易沒有跟人動過手,即使真打,也沒有讓自己吃過虧。
  眼前這兩個所謂的“受害人”口口聲聲讓自己做公正人,怎麼公正,把自己兒子抓來打一頓?
  賈赦把那兩個暫時扣留在衙門,轉頭就回了家問賈瑛,賈瑛到底受了傷,邢薇便沒有讓他去學堂,正躺著休息,邢薇呆在他旁邊給他講故事,免得他煩躁起來瞎晃碰著了舊傷。
  邢薇聽了氣笑了,這是不是看自家息事寧人還以為自家理虧欺上門了?紅著眼睛把賈瑛打架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又一再肯定賈瑛絕對沒有動手,自家還是受害人。
  雖然確實是賈瑛先動的手,可是她也問過了,賈瑛只是瞅冷子拽了個最小的到跟前還沒有真打過去,那幫大些的孩子就把他們壓到了身子底下,賈瑛倒是拜他好運免於墊底,但在那種情況下,可以確定每一拳都不幹賈瑛的事兒。
  賈赦聽了更加火冒三丈,一跳起來就奔了學堂,幸虧那裡賈璉早有預備,守在外的小廝第一時間就通知了他,才攔著沒有讓他把那天的幾個當事人抓來問個遍,至於會不會把那些個孩子打一頓,連賈璉自己都不能肯定。
  因為記恨賈璉幫忙隱瞞賈瑛挨打的事,且還放過了“罪魁禍首”,賈赦看見賈璉先給了他幾個白眼,可聽兒子的話習慣了,雖然跟賈璉置氣,可他的話還是聽得進去的。
  賈璉便讓他先坐下,等他去叫老師來問詢。
  其實那天參與打架,尤其是欺負苟姓孩子的那幾個,除了少數幾個跟班,大多都沒有來上課,他們比賈瑛略大一些,闖了這麼大的禍,家裡即使不問,自己也害怕的不敢來學堂,跟那郝君一樣,他們既是怕老師懲罰,也同樣的害怕縣太爺追究。
  但他們也不敢告訴家裡知道,有的找了藉口在家休病假,有的每天照常出門裝作上課,卻偷偷去了別的地方混日子,當然這樣的孩子要麼是家裡條件稍微差些沒有配備小廝馬夫的,要不然他們想瞞也得先串通小廝和車夫一起“作案”。
  倒是那個苟姓孩子依舊照常來上課,更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賈赦沖進學堂早就驚動了先生們,他們早知道賈瑛挨打的全過程,也料到賈赦早晚會過來問詢,便把幾個目睹全過程的學生叫來給作證,賈赦聽了更來氣,讓老師帶著這些孩子回衙門,當著那孩子父母的面,把整個過程敘述分明。
  自然又有了人去找了那參與打架的孩子家,把那在家躲病的也“請”了來,證明整個事情的過程。
  郝姓父母此時才想起自己孩子做事理虧,他們的家人也趕了過來給賈赦賠罪,賈赦有心要懲治他們,偏賈璉在一旁殺脖子抹眼睛的,賈赦憋著氣接受了道歉,放了一干人等回去。
  此事看著像是劃上了句號,偏偏那郝君的家裡又出了事情。
  這事還得從頭說起,源頭還在惠老爺家裡。
  惠老爺的長女在繼母進門之後便嫁了人,惠老爺幫她選的夫婿,偏偏就是這郝家人,郝家的次子,這郝君倒是要稱呼他一聲嬸嬸的。
  郝家跟惠家談婚論嫁已經不是一年兩年的了,他家早也沒有打好算盤,還以為惠老爺如此看重原配,這家財也是他原配妻子帶來的,既然沒有兒子,說不得就會留個女兒在家裡繼承家業。他家裡剛好兒子多,這兒子和惠家的大姑娘年齡相當,便請了媒人上門求親。
  惠老爺一個男人也不懂後宅女人的彎彎繞繞,只看到這郝家還算是風光,家裡人也有幾個持家有道的男人,那二小子也還可以,便因了這門親事。
  因為郝家主意不正,便事先沒有說明是想要把兒子招贅出去,可這邊親事剛定下,那邊就傳來了惠老爺要續弦的傳聞,不等他們反應過來,人家人都確定了,過不幾天又要娶妻了。
  小地方沒有那許多規矩,惠老爺急著娶妻,主要是急著生兒子傳宗接代,也是著急女兒嫁人沒有娘親不好聽。
  這邊自己完了婚,便那邊整理起女兒的嫁妝來,其實這些都是他原配妻子準備好了的,三個女兒差不多,在這個地方已經算是不少的了。
  那邊郝家聽說惠家嫁妝足,不用賠一個兒子出去還帶回來一批嫁妝,勉強也算是合了心,便也張羅起兒子的婚事來。
  原本這兩家還算是拐彎親戚,可為什麼那孩子要結伴來傷人呢?
  還是貪心作祟,這郝君聽父母說過他二叔和二嬸的婚事,因為這苟姓同學的母親改嫁又生了個兒子,才導致二叔沒有倒插門,然後還得連累他們將來把家產勻一部分給二叔,總之算來算去,吃虧的都是他們。
  這苟旭三歲上死的父親,跟著母親在祖母家受的委屈不少,養成了有些懦弱的性子,那裡畢竟不是他親父家,繼父家裡還有兩個女兒笑話他是拖油瓶,偶爾的遇到了也會對他甩眼睛,更加重了他寄人籬下的卑微感,即使被繼父送到學堂也改不過來。
  因為有賈赦和一些富戶贊助,這個學堂相對收費低廉,惠老爺的兄弟家裡也有送適齡孩子來讀書的。還有這苟旭親生父親那邊的人,也有子弟在這個學堂上課,這些人看見苟旭也來讀書,便笑話他是拖油瓶。
  有些人慣於欺負弱小,就連孩子都跟風,有人在後面架柴撥火,就有些孩子們跟著起哄,欺負習慣了便隔幾天要拿苟旭來取笑一頓,當然,動手的時候也有,只不過不敢當著老師而已。
  賈瑛這上學沒有幾天,便碰上了他們又欺負人,便惹出來這事來,偏巧賈瑛十分有眼色的抓的是郝君來墊底。
  郝君的父母不敢跟賈赦來硬碰硬,便回家欺負小嬸子惠家女兒,惠家女兒早幾天已經受過一回氣,這次又受了連累,一氣之下上了吊,死了。
  這下賈赦可算是找到了機會替兒子報仇。
  這算是他轄區裡第二樁非正常死亡的人命案,賈赦帶人親臨現場查問一番,結果出了了,這郝家為富不仁,欺負鄉鄰不算,在家裡還欺負兒媳婦,導致兒媳婦忍辱不過,上吊身亡。
  因有惠家作為原告告狀郝家妄害人命,賈赦“秉公”辦理判案,首先郝家退還惠家嫁妝,還要賠惠家與嫁妝同等價值的財務與惠家補償他們的失女之痛,其次,因為抱氣而亡,這郝家的人有推不開的責任,便打了幾個跟惠氏有過口角的幾個郝家人。
  其中有惠氏的婆婆,妯娌,還有他丈夫和大伯子。其實賈赦真想把郝家的人挨個打一頓,當然還有其他打了賈瑛的孩子家的大人,∼∼賈赦真不至於跟孩子們較真,只有拿大人出火了。可賈璉在一旁盯著,他只好拿這幾個來洩憤。
  郝家舍財挨打總算是沒有人丟了性命;惠家女兒已經沒有了,也得了一些錢財作為補償,也只能認了倒楣,案子也算是了了。
  可郝家人卻知道這是賈赦借機給兒子報仇,過了幾天便偷偷連夜搬走了,再過了一段時間,就傳來有人狀告賈赦縱子行兇,徇私舞弊,報仇洩憤的事情來。

  ☆、第51章 回京

  因為事情涉及到賈瑛,邢薇對整個案情都有關注,對賈赦的判決也覺得不解氣,那郝家人姓郝人卻差極了,惠氏大娘子過門沒多久,婆婆就想著霸佔人家的嫁妝,丈夫也跟惠氏不一條心,弄的惠氏傷透了心。
  可她堅持不肯把嫁妝交給婆婆,只說大哥家也沒有交嫁妝,大女叟如果交了她也交,把她婆婆氣的吹鬍子瞪眼睛。這郝二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不向著媳婦向著家人,隔三差五的就要找藉口跟惠氏吵架,惠氏氣不過,找回娘家跟父親生氣吵鬧,埋怨都是他幫著自己挑的好“婆家”,惠老爺正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只能勸說女兒先回去,不想沒過幾天就傳來女兒上吊身亡的事情。
  這可是他和原配的長女,一起生活的時間最長,感情最深,怎麼可能願意看著她死於非命?急忙告到衙門去,說郝家逼死人命。
  這原本只能算是郝家婆婆貪媳婦的嫁妝惹出的案件,可只因為牽連的郝家孫子跟賈瑛打架,郝家長子和媳婦不敢跟賈赦鬧,回去跟惠氏吵,只因為賈瑛偏幫惠氏娘家繼母的兒子才起的原因,惠氏這才覺得整個婆家人都無理取鬧欺負她,一怒之下上的吊。
  惠氏可憐,所嫁非人,賈瑛倒楣,躺著中槍。賈赦借著給惠氏伸冤報仇的機會替兒子找回了場子。
  這個時代的女人太沒有地位,只因為惠氏是自己上的吊,所以哪怕婆家人全都欺負她,卻不用人去給她抵命。收回嫁妝又賠上等同價值的銀子已經算是賠償惠氏一條人命了,責打郝家人只算是多收的利息而已。
  聽聞郝家人告狀,賈赦、邢薇、賈珍、賈璉加上智囊團們一起認真研究了一遍賈赦審案的經過,確認沒有做到可以讓人詬病的地方。
  賈赦當初問了判斷責打郝家人,給他們定的罪名是見死不救,說的是惠氏上吊後郝家人以為她是置氣要脅,才捨不得死,袖手旁觀置人死亡的,這樣的話,責打四個人一頓只能是輕的,一點也不重。
  因為有了這個後續發展,當初參與打架的幾家孩子的家長都知道了自家孩子闖的禍,嚇的戰戰兢兢,急忙提了禮物來看賈瑛順帶賠罪。賈赦有心刁難他們一番,可有郝家事情在前,也不好再跟他們計較了。
  賈家這邊還在觀望有關郝家狀告賈赦的案子,手裡就接到了甄家的帖子,只說是老親,已經幫助賈赦把案子壓了下來。
  賈赦心中冷笑,自己又沒有做什麼貪贓枉法的事情,要你來多管閒事?
  原來他在溪縣這六年裡,甄家不斷派人來送禮拉關係,賈赦都只是派人正常的回禮,其他的一概不理。
  賈家祖籍金陵,曾經的“從龍”舊友多是金陵“故親”,原賈赦來到溪縣任職,正常的交往就跟原來在京城時候略有不同。在京城的時候逢年過節都是下人帶著禮物過門遞交就算是禮節周到了,現在賈赦在溪縣,回金陵略微方便些,對方亦然,賈赦便挑揀著一些可交的“故友”偶爾的親自過去一趟拉攏感情,當然,這種挑揀絕對是那種安分守己的人家,像甄家這種,早來了無數的帖子請賈赦和邢薇登門,他們兩口子都穩坐不動。
  甄家不可謂不生氣,偏他家出了個貴妃,還有個三皇子,為了期盼那最高的椅子,不得不對賈赦一忍再忍。
  賈赦做官,不說張老太爺擔憂,就是聖上和其他人沒有人看好他。
  卻不料賈赦竟然還三年又三年的連番做出不少政績來,讓不少人跌破了眼鏡。
  賈赦自己不覺,甄家可是視他為寶的,要不然也不會如此容忍了。
  賈赦文牽扯到張家,林家,新起的邢家,武有王家,史家,還有許多舊時跟隨賈源、賈演的老部下們。關鍵甄家同是從龍舊人,知道賈家老兄弟手裡都有兵,加上史家,那可是不得了的資源,不說這些,單說他兩家如今的財力都令人眼饞。
  玻璃作坊相當於生銀子的機器,每年源源不斷的往各家送錢,後開的南北商鋪,看著不起眼,卻也不比那作坊少掙錢,只是那個股份分薄了,各家的收入不大明顯而已。
  甄家一直關注著賈赦,這次郝家潛逃,他們派人“無意”中救援,言談中義憤填膺替郝家打抱不平,哄得對方頭腦一熱遞了狀子。
  若是開始還猜測郝家人不知好歹,有了這封信就知道了幕後主使人,賈赦才不領他這個情,一家人商議過後連著那案子卷宗副本及賈瑛打架前後所有證人證言,合著那封甄家的信一同派人送進了京城。
  賈赦的第二任已滿,上面遲遲不來信,只是張老太爺卻來信催促賈璉回京讀書,備考秀才。
  賈赦非常不舍,卻也不得不放人。賈瑚早夭,賈璉就是他的繼承人,這孩子從小被自己忽略長大,卻對自己並無怨言,懂事到讓人痛心。
  賈瑛更是捨不得賈璉,這個兄長太全能,彌補了賈赦所有的不足,簡直是他心中的偶像,掙扎一番之後賈瑛做出了決定,要跟著賈璉進京城;“我要跟二哥的外公學習讀書。”
  賈瑛壯語一出,驚壞了所有人,賈赦和邢薇考慮一番,卻也答應下來。
  上面遲遲不來消息,不見得就是讓賈赦連任,張捷早調回京城,林如海也在蘇州連任兩屆,這次怎麼的也要挪挪地方,並不能保證他跟原著一樣會來揚州城。甄家這幾年動作越來越張揚,看這封信的樣子,他們勢必早晚要逼著賈赦挑明立場,沒有大舅子,姑老爺做保,賈赦獨臂難撐,留在這裡似乎不比在京城風平浪靜。
  哥倆同時如今可不是小事情,這是眼下賈赦唯二的繼承人,可不能在路上出任何事情,商船固然可靠,可賈赦還是不大放心,他甚至想要親自護送兩個兒子回京。
  不等這邊動身,上面卻來了人。吏部侍郎和傳旨太監一起帶了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居然都是來“實習”的今科舉人,原來聖上還要他繼續連任,這次不僅又給他撥了兩個縣,還給了他一批人。
  賈赦在溪縣六年,頭三年江南稅收一年高過一年,第二個三年竟然是往年的一番半。江南魚米之鄉,主產水稻,種植的好了,一年可種兩季水稻,再往南部還能收三熟。往年一畝水稻最多二三百斤,三七的稅,國家一畝地能夠有二百來斤的收成,這還得保證底下人不截留,顆粒歸倉才行。
  賈赦上任頭三年稅收增長與商業和隱形收回的稅務,南北商鋪獲利的不僅僅是那些入股的人家,還帶動了周邊的城鎮及農村的商業發展,普通百姓們多了副業收入,往常的收稅難問題也得到很好的緩解。其實最苦的就是老百姓,種地吃不飽,種棉沒有衣,平常年若果沒有結餘存點錢,稍一有短缺就要賣兒賣女,何況災荒年月,更是只能各自逃命。
  貨物的流通平息了物價上漲,即使災年一般百姓也不用掏更多的銀子買一樣的東西,把一些亂漲價的商家逼的不得不規矩掙錢,百姓可以省些錢攢下來應急。
  南北商鋪越開愈大,吃住行一條龍,卻從來不掙昧心錢,還有專門的農副產品收購處,收購百姓的餘糧,雞鴨魚肉等各種土特產,還有山珍,草藥及野味等,價格也給的公道合理,童叟無欺,因他的存在日子越過越好的百姓何止幾萬?
  賈赦第二個任期是江南糧食的大幅增產,這可比頭三年更讓聖上喜歡,一畝地只多收一百斤糧食,那半個江南的收成就可以讓他度過一個平安的災年,何況那些種稻子的土地,原來都是荒草湖灘,冬閒的時候還的貼補銀錢整理,夏季雨澇修補河堤更是花去庫銀無數,平常還得派人監督百姓們防火患水患蟲鼠蛇蟻,可如今它們統統變成了高產糧田,這些糧食可以說是憑空白撿的純增長,這還不算那魚蝦蓮藕菱角桑麻和豬牛羊等,更是多收了許多的副業稅。
  賈赦在溪縣任職還有另一個隱形的改變,賈赦不腐不貪,臨縣的官員也不敢多占多攤,臨縣的臨縣也受到影響,一個人帶動一大篇,半個江南都有了連鎖反應。地方上百姓對官員的怨言少了,官員們也感歎百姓的日子好過之後稅也好收了,竟然是雙贏的局面,這可是幾百年少見的事情。
  官氣濃、民風正,老百姓不缺吃和穿,這不正是一個憂國憂民的皇帝最高的期盼嗎?
  可這些都是因為賈赦做官而改變。
  賈赦已經連任兩屆,再任一屆已經是極限,且聖上也想看看,賈赦如果放在別的地方,會不會給他帶來別的驚喜。
  聖上捨不得他帶來的影響就此曇花一現。思來想去,賈赦都能把賈珍改變,從他那裡走出去的幕僚書辦也都為他們的新主子立功不小,為何他不多派些人給他,讓他好好的開個學習班?
  賈赦一人可以帶動半個江南,哪怕這些人裡面再出兩三個這樣的人,那不是可以讓半個國家國泰民安?
  好吧,看著眼前的幾十個人頭,賈赦、賈珍包括賈璉俱都傻了眼,這是讓他帶徒弟的節奏?自家都還是指望著別人教導,現在竟然可以升級做老師了?賈赦有些昏頭腦脹,這聖上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吧?他習慣性的去看邢薇,跟她爭取意見。
  因為是接旨,邢薇有幸光臨這種震撼的場面,心裡不禁為這皇帝點贊,他雖然疑心重了些,可到底是個明白人。見了賈赦的徵詢,微微點頭,人來的來了,他們還能把人趕走不成,就跟往常一樣,當他們是跑腿的“小廝”,出主意的“幕僚”,挖渠的“民工”,倒是免了自家開工錢。
  邢薇想到這裡,免不得讓賈赦去問這些人的衣食住行該怎麼辦,自家雖然有些錢,可也不能平白無故的養著這些人白吃白喝。
  賈赦立即就問了那吏部侍郎,正是許奎,許奎翻了翻白眼,你家這麼有錢,還缺這一年幾百兩銀子給他們吃喝?但賈赦既然問到了,他也不得不答,“你幫著給他們安排下住宿,這錢從財政上走,剩下的吃喝,不用管,他們本就有津貼補助。”這些“如夫人”本就有功名在身,拿著吏部的月錢,因為這次事出突然,還是聖上欽點,所以掙破頭來的都是有些門路的富家子弟,並不缺少銀錢買吃買喝,連隨身伺候的人都不用管。
  許奎又道,他要留下幫助賈赦管理這些舉人,他們都是二甲以外的“如夫人”,能夠有這個機會,也是托聖上的“靈機一動”。吏部也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也有人想要借著賈赦的光升升官,於是就有了這個帶隊駐留的名額。賈赦聽了點頭,這樣更好,自己更省事了,把這些人丟在空著的衙門裡,自家連看都不用看,只等著有活的時候讓他們去做,倒是省了給民工們付工錢。
  賈赦和許奎的話聲音不小,立在賈赦旁邊的邢薇能夠聽見,心裡默默的點贊,這兩口子都一樣,能用這些人就可以省下銀子請民工了,倒是極划算。
  許奎留下,只剩下傳旨太監回京覆命,賈赦如今新任務在身,不可能丟下他們送兒子回京,便把兩個兒子託付給這薛太監,他可是聖上身邊僅次於大總管的第一人,因為傳旨需要,身邊還帶著羽林軍,沿途都有官府衙門接送保證安全,賈璉和賈瑛跟著他們那是再安全不過的了。
  於是等薛太監走的時候,就拖拖拽拽的帶了十幾條船,賈璉和賈瑛隨身的從人和物品外,有給聖上的孝敬,張家的禮物,榮國府的“家用”甯國府的補品,其他親戚朋友們的節禮,還有些商鋪裡極為貴重的貨物等等,當然,其中不乏給薛太監的“謝禮”,還有羽林軍眾人的隨喜物等,半點也沒有浪費這羽林軍的“免費”押運。
  要不是“壓縮”又“壓縮”,這船的數量還得翻翻,總之這兩口子臉皮厚,既然麻煩了人家送兒子,索性一起帶了孝敬和禮物,免得勞動旁人也是麻煩。
  不說賈璉和賈瑛回京,先說這賈赦帶班。
  許奎仗著聖上的臉面,硬是爭得這趟下江南,賈赦做官六年沒挪窩,他卻是蹭蹭坐火箭般往上竄,要不是六部輪了個差不多,現在恐怕已經入了內閣。
  許奎這人自來熟,仗著他比賈赦長那麼幾歲,舔著臉的對賈赦各種吩咐要求,硬是不去住衙門,當然,他的身份和地位在那裡,也不可能安排他去衙門和舉人們同住,可是他卻挑了緊挨著賈赦書房的地方住,讓他和孫太醫住隔壁都不肯。
  賈赦的書房倒是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倒也不怕人看,裡面的書倒是不少,他基本上都不看,這裡只是為了便於邢薇參政,又與內院相連,圖個方便而已。
  其實賈赦所有的政務幾乎都是透明的,——既有孫太醫的原因,還有眾幕僚的緣故。
  賈赦自己又不會處理很複雜的政務,都是靠聽取別人意見來拿主意,他如何能夠瞞著眾人不告訴?再者,人隱瞞別人事情無非是那些見不得人的利益所得,賈赦又不貪不占的還倒搭錢做官,還怕別人知道他花了多少銀子出去不成?
  賈赦應付許奎,邢薇去想如何安排這些舉人的衣食住行。
  他們到底都帶著貼身伺候的人,這些人的吃穿自然都歸他們的主人來負擔,可是這樣一來,原本六十五個舉人的隊伍就擴大到了快二百多人,——因為出遠門,一走最少三年,家裡人不放心,給他們帶的不止一個小廝。
  當然,邢薇看了這些名單是很喜歡的,人越多,只是一開始麻煩些,等到後來做活的時候就高興了,且這些小廝們總是比他們的主子好用,個個都是幹過活的,用起來更是順手。
  讓舉人老爺做白工,只是說說而已,這些舉人身上都有功名,又是從來沒有幹過活的人,賈赦哪敢真的讓他們下河挖渠,下田插秧,真要累壞一個兩個的,可是惹了大麻煩。
  這些小廝就不同了,他們是替主子幹活,都不用賈赦說,你愛幹不幹,幹還得幹好了,這些人應都有心理準備,只看那小廝中黑白分明,一個細皮白肉,面巧嘴甜,手腳勤快,既能洗衣又能做飯,這明顯是伺候起居跑腿的貼身“丫鬟”,一個卻是渾身黝黑,膀大腰圓,一看就是做慣了活的,這就是替他們少爺幹活下地的了。
  好在衙門都空著,多少有幾個院子,邢薇公平對待,每個舉人分兩間房,至於他們怎麼安排,各自隨意。睡覺卻是邢薇前世大學那種上下鋪,上面睡覺,下面衣櫃,書櫃,雜物間,舉人和小廝們的都一樣,這樣可以節省不少空間,屋子裡就能夠多擺放些書桌椅子等物。
  吃飯都好安排,大廚房統一配置,她只安排廚娘就成,其餘的自然有衙門裡安排,最麻煩的就是洗浴了,不可能每個舉人配個澡桶,就是有地方放,也沒有那麼多人給他們燒洗澡水啊。
  也不能嫌麻煩,每個院子裡都弄個洗漱房,方便他們洗衣梳洗,又隔出若干個小包間來便於他們洗澡,反正他們家裡已經有這個,技術成熟,也不麻煩,且南方溫度高,房上曬的水春夏秋基本上不燒就能用,冬天也可以集中燒水,省力多了。大淋浴間改成小包房,只因為這個時代的人講究,即使洗澡,也不會在人前。
  淋浴間旁邊就是廁所,水槽式的便池和淋浴間的下水道相連,只要有人洗漱排水,廁所裡的糞便也可以順帶沖走,乾淨衛生還方便。
  都安排成這樣了,還是有人不滿,提出在外租房自住,賈赦也不攔著,有錢人家的公子就是矯情,反正又不花他的錢,還能給當地的百姓多掙些租金,為嘛不幹?
  忙忙亂亂之間,一個月時間久這麼過去了,等舉人們都安置好了,賈赦和邢薇才覺出身邊少了些什麼,兩個兒子都不在身邊,可不就空了一半。
  邢薇扶著隆起的肚子,默默的思念賈瑛,這還是他頭一次離開自己,也不知道習不習慣。
  賈赦也低頭默想,兩個兒子恐怕早就進了京城,這會是在張家,還是回了榮國府問安?
  卻說賈璉和賈瑛被安排在薛太監的大船上,就住在薛太監旁邊,方便照顧。
  賈璉倒是坐過晉王的大船不稀奇,賈瑛頭一次出遠門,這種大船隻見過沒坐過,心裡稀罕,先在他們住的甲板上跑了個遍,賈璉擔心他的安全,一直吊著跟在他後面。
  薛太監少了命根子,年紀又不小了,混的也可以,正是特別喜歡小孩的時候,聽到孩子嘰嘰喳喳的說笑聲,在房間裡坐不住,出來觀看,便看到這兄弟兩個一前一後的說笑著邊跑邊玩。
  榮國府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且還不是一次兩次,薛太監自然有所耳聞,開始聽聞賈赦只把兩個孩子送往京城,還以為他有別打算,再聽他說只是自己不會教孩子,送他們去張家讀書,薛太監啞然。
  聖上都把舉人送到賈赦這裡學習了,他還不會教孩子,那賈珍是如何轉變的?
  算了,人家家世高,不像自己,別說讀書,因為家裡實在過不下去了,連飯都沒得吃,才切了命根子有了今天。
  雖然不後悔,可也是有遺憾,這輩子不能傳宗接代,死了無人捧靈引幡,連身子都不得全。
  賈璉陪著賈瑛閒逛,便看到了薛太監,見他正微笑著看著他們,便招呼賈瑛過來給他見禮,並不以他是個太監就有所怠慢。
  賈瑛並不認生,仰頭看著薛太監就道:“伯伯,我能去看看其他地方嗎?”薛太監其實不小了,但他因身體原因,面白無須又已經居上位多年,平時注重保養,現今看上去也就三十多歲的樣子,賈瑛在縣裡習慣性的以年齡大小叫人,年長的叫爺爺,年輕的喊叔叔,比父親大些沉穩的都叫做伯伯。
  薛太監被喊的身子一酥,他想傳宗接代的孩子都想的瘋魔了,這被人喊了伯伯,心裡便酥麻一片,不由自主的笑著道;“可以,你喜歡就可以隨便看。”
  賈瑛見他和善,越發的往他身邊鑽,得寸進尺的上前邀請他;“伯伯,我們一起看吧,好大的一條船。”
  薛太監啞然,因為宣旨,他坐的自然是官船,雖比不上聖上的龍船,卻也夠氣派威嚴。“好,咱們一起去看大船。”
  賈璉也不阻攔賈瑛,一直含笑在一旁看著賈瑛和薛太監互動,臨走前邢薇拜託他照顧賈瑛,還有過交待,賈瑛性子不同於他,說是回京跟他外公讀書,恐怕也只是一時新鮮,學就學,不學請不要太勉強管,她也不指望他將來替她爭什麼榮,帶什麼冠,一切都讓他順其自然。
  既然要順其自然,賈璉自然不會上前教訓賈瑛的冒失大膽,看薛太監歡喜的樣子,賈璉嘴角也帶著笑,只要他開心就好。
  白天逛了一天,夜裡賈瑛睡覺很不安,賈璉原本就擔憂賈瑛頭次離開父母怕他睡不安穩,便執意跟賈瑛住一個房間,此時正摟著賈瑛,聽到他夢囈連連,連忙把他叫醒,問他:“想娘了?”頭一次離家的孩子,有幾個不想娘的,賈瑛已經算是糊塗的,白天瘋了一天都沒有那種離家的思念。
  才不過跟著賈赦住了兩年,賈璉心裡就像是跟他住了十年,再次離別,心裡竟然十分惦念,他竟然十分的羡慕賈瑛的沒心沒肺,果然如繼母說的,一覺睡到天亮,也是一種福氣。
  賈瑛嗯了一聲,“二哥,我想娘了,怎麼辦?”
  “要不我們明天下船,我送你回去?”賈瑛初決定跟賈璉回京讀書的時候,一家人都不贊同,也是他執意,大家才妥協,可賈赦和邢薇放手了,賈璉心裡還是有些質疑,賈瑛才多大,平時又嬌慣著,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改了主意,要回家轉。
  “不回去,”賈瑛似乎流了淚,用手背去擦,卻依舊嘴硬的堅持著:“男子漢大丈夫,說出來的話怎麼能反悔?”
  賈璉嗤笑了一聲,心道,你才多大,就男子漢大丈夫了?“好,不回去,咱們睡覺啊,睡著了就不想娘了。”
  “我睡不著啊,二哥,”賈瑛轉了幾轉,還是翻過來跟賈璉訴苦。
  賈璉想了想,忽然道,“你等著。”說罷穿鞋下去把燈點著,在他們屋裡的行李箱裡翻了個東西出來,因為蠟燭少,光線不大好,黑乎乎好大的一個。
  “給你,”賈璉遞到賈瑛手裡,他才看見,這是娘常抱著的那個抱枕布偶,放在鼻子跟前使勁一嗅。“有娘的味道。”聲音都帶著顫音,也不知道是歡喜,還是想哭。
  “可以睡了嗎?”賈璉也不仔細去看,既然他決定了要離開父母,就要接受這種分別之疼,長大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嗯,”賈瑛抱了抱枕,蜷縮成一團,賈璉熄滅蠟燭,重新回到他身邊,這孩子已經全身放鬆,應該是入了夢鄉,睡的可真快。賈璉是真的開始羡慕賈瑛,不說其他只這睡眠的速度,他從什麼時候起,已經養成了夜班讀書,不到時候竟然沒有睡意,有時候功課沒有做好,即使睡著了還半夢半醒。
  早上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賈瑛見賈璉已經起來梳洗過了,整個人都清爽乾淨,不由的咧開嘴笑道:“二哥早。”“早,”,賈璉上來幫他穿衣,賈瑛倒是沒有推辭,雖然他三四歲的時候就會自己穿衣帶帽,可邢薇偶爾還是把他當做小孩子,會搭把手幫他,他也很願意享受那種被母親關心的感覺。
  等梳洗過了,賈瑛看見整理鋪蓋的丫頭正拿著那抱枕不由的叫道:“放下,別動。”把那丫鬟嚇了一條。
  賈璉便揮手命丫鬟出去,自己上去拿了抱枕,入手卻是一片濕糯,原來他夜裡竟然哭了,自己竟然不知道。
  賈璉也不說破,只看了賈瑛兩眼,見他眼睛並無異常,微微的放了些心,想著他今晚若還是想家,還是勸他回家的好。“我幫你放到原來的地方,免得他們亂動,那還是娘放的呢,說是你們都是你平時喜歡的東西。”
  “好,謝謝二哥,”賈瑛嗯了一聲,說是不回去,可心裡是真的想娘了,怎麼辦?
  白天賈瑛又瘋了一天,一點看不出來他的情緒,把薛太監都累的夠嗆,也讚歎這孩子好精力,私下裡更是納悶,這孩子真是頭一次離開父母?怎麼沒有半點愁緒?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是後娘,整個這是離了牢籠慶祝新生。
  賈瑛當然想娘,天略黑些就往房裡鑽,進去就把抱枕找出來抱在懷裡,乖巧可憐的像是變了一個人。賈璉留心了半宿,這次賈瑛倒是沒有哭泣,早上睜開眼睛先檢查抱枕,真的沒有半點濕的痕跡。
  這孩子還真是忘性大,這才兩天就適應了環境?
  過了兩天賈璉忍不住問賈瑛,“你為什麼要進京?”
  “跟你外公學讀書啊,”賈瑛正玩的起勁,薛太監是真的喜歡他,看他精力旺盛,在靠岸補給的時候,竟然讓人買了一堆孩子玩具來給賈瑛玩兒,把賈瑛高興的不行。
  “為什麼要跑那麼遠讀書,縣裡的學堂也不錯啊,也沒喲少出秀才。”賈璉才不相信這個答案。“是不是因為你打架,覺得給父親闖禍了?”自打架後,賈瑛就變了許多,賈赦忙著應付官司幫賈瑛報仇,邢薇又要養胎還要分心安慰受傷的賈瑛,都沒有注意到他的變化,倒是賈璉覺出這個往常總跟在自己身後的孩子不如以前那麼活潑了,原本他還以為經一事長一智,人總是在挫折中成長的,可是這幾天看到了賈瑛依舊如往的生龍活虎,才知道,原來賈瑛只是在家裡不自在。
  想來他是覺得自己打架給父母添了許多的麻煩,心裡愧疚,才會如此。
  “不是,”賈瑛被賈璉問到了心事,不由得沉默起來,放下玩具回到房間,拿了抱枕在懷裡,尋找著母親的味道。“你都能幫爹出主意了,我卻還只能闖禍打架,我要跟你外公學習,也不給爹娘添麻煩。”
  還是覺得自己給爹娘添麻煩了。賈璉安慰他:“你還小,再說,你也沒有什麼錯,只是對方胡攪蠻纏罷了。”賈瑛動手確實不對,可他的本意不壞,一個初認識的同學遭人欺負,他出來替人張目,確實有些俠義風範,至少,他沒有仗著家世和父親嚇唬人,只是想要依靠自己的拳頭來伸張正義。“但你也不應該單獨一人跟他們幾個伸手,至少,你應該過去叫我和賈蓉。”賈璉批評他道,打抱不平和逞兇鬥狠能一樣嗎,挨了一頓揍,事情沒有解決,反而鬧的那麼大,說不上連累父親,卻是也把家人連累的生了許久的氣。
  以賈赦的身份地位,早就沒有幾個人能夠給他氣生,只是因為小孩子打架,就跟老百姓計較,也太失身份,也於事無補,且會給賈瑛帶來更不好的影響。
  這只是郝家一家出了些事情,胡亂牽扯到賈瑛身上,若是多幾家被父親報復,他們再有一兩個有點子什麼事情發生,父親可就說不清了,父親不好,賈瑛能過得去,不怕肉疼,就怕心病。
  繼母一直說賈瑛像父親,沒心沒肺,可這幾天貼身接觸下來,才知道,他還是一個感情豐富的人,這才幾歲,就如此感敏,等大些,多懂了人情,不更知道幫人分擔事情?
  但相處的越久,賈璉越看不清賈瑛,這孩子就如一塊美玉,即淳厚,又多變,換個角度就是另一番風景。
  跟素昧平生的薛太監相處的親如一家人,對著嫡親的祖母卻隔千山萬海深。
  因為賈赦交待過,人京後,薛太監在入宮前先繞道把這哥倆送到了張家,才帶著賈赦托他遞交給聖上的禮物及他們一行人的東西離開,頭一晚,賈璉自然帶著賈瑛在張家住,第二天,便帶他回了榮國府去拜見祖母。
  這是賈瑛頭一次回榮國府,更是第一次見賈母,一路上他有些新鮮好奇,卻不跟船上那樣童心未泯,張羅著四處看望,規矩的跟著賈璉去見祖母。
  老太太見了賈璉有些吃驚,賈璉一去兩年,回來和走的時候一樣突然,在聽說跟來的是賈瑛,更是吃了一驚,知道賈赦和邢薇都沒有回來,不禁啐了一口:“狠心的爹娘,”就招手讓賈瑛到她身邊去,賈瑛遲疑的看著賈璉,賈璉暗自點了下頭,他才過去,賈母把賈瑛摟在懷裡,放聲痛哭起來:“我可憐的孩子,你怎麼就有那麼一對狠心的爹娘,就這麼著把你一個人放回了京城,也不怕路上不安全,出點子什麼事情,後悔都來不及。”
  賈瑛被箍的難受,又聽她指責父母,正要開口替他們申辯,卻聽賈璉道:“父親和母親也不放心孫兒兩個,便托了薛太監照顧我們兩個,孫兒帶賈瑛坐的薛太監的船,所以路上很是安全,勞老太太費心牽掛了。”
  跟著薛太監能不安全嗎?平時她都見不著,沒想到他們卻能近處一個月?賈母嘴角抽了抽,有些無趣,鬆開賈瑛在一邊,但依舊拉著他的手,親切的問道,“今年幾歲了,可讀過什麼書,回來就不走了吧,跟著祖母住,祖母可是想你,”念叨了一大堆。
  賈瑛很難接受這個初初見面的祖母就這樣,她給他的印象還不如薛太監親切,至少,薛太監看他的眼神是溫柔可親的,這位卻盡是虛情假意。
  他也學著賈璉的口氣回到:“老太太,孫兒六歲了,剛認得幾個字,這次回來正是回來跟著二哥哥讀書,學些東西的,因此倒要住在張家,勞老太太惦記了。”
  賈瑛又不是白目,學說東西那是一流,見他這樣剔透,知是哄不過來了,老太太也沒有了興趣,她還以為爹娘沒有在身邊,她哄一哄就可以拉攏過來為她所用,卻沒有想到,這麼小,心眼卻不少,老太太沒有了興趣,語氣淡了,賈璉便帶著賈瑛告辭而去,並沒有主動去見賈政和王氏,他們雖說是長輩,可卻無長輩的樣子,令人心裡不舒服,再者賈璉一直防備著王氏,生怕她會出什麼么蛾子,從小就一直疏遠著他,偶爾的回趟榮國府,也只是見一見老太太了事,因他是榮國府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有賈赦和張家支持,老太太並不敢強他什麼,如今已成了例規,賈璉一時半會的也想不起來帶這賈瑛去拜見那位二叔,二嬸。
  連賈政和王氏都不見,韓氏那裡自然也沒有過去,韓氏雖然跟邢薇是一路的,可平時表現的並不親近,賈璉雖然知道她們之間似乎有什麼協議,但男女有別,又是二叔的平妻,他漸漸長大,去她院子裡也不大方便,因此也就略了過去。
  他二人轉頭直接去甯國府給賈敬和老付氏磕頭,收了見面禮,兩人這才想起來,老太太竟然只記得哭,忘記了給賈瑛見面禮。
作者: ga1105    時間: 2015-12-5 22:30

  ☆、第52章 親情

  兄弟兩個倒是不在乎那點死物,只是這事兒讓人心裡不舒服,賈璉還好些,他曾經也這樣被老太太“遺忘”過,往常逢年過節的回來,即使父親在家的時候,老太太對他也不甚親熱,對這人已經沒有感覺了,不存在什麼失望不失望的。
  後來父親帶著繼母上任,過年他一個人回來拜祭祖宗,這祖母也是唱念坐打把父親的“惡行”數落了一通,又說了繼母與繼子的利害關係,要不是自己知道前因後果,明白生母和哥哥的事情她都袖手旁觀,還以為她真的是個慈祥的祖母,讓人依賴溫暖,賈璉若不是年歲大了不容易糊弄,又住在張家不用看她臉色,還不知道會不會被他糊弄或者屈服。
  這老太太如今又故伎重演,只是他也不相想,自己當初都沒有被策反,這賈瑛可是父親和繼母的親生兒子,會容忍這只見了他一面的祖母詆毀他父母?
  想當然也是會落空,所以賈璉從頭到尾都沒有c言,讓賈瑛見識見識也是長世面,果不其然,老太太見賈瑛不入套,連見面禮都省略掉了,那才值得幾個錢,跟他們帶來的“孝敬”比起來,真是不值得一提,兩下一比,絕對會讓賈瑛記恨她一輩子。
  賈瑛長這麼大卻是頭一次遇到不給見面禮的,且那還是親祖母,父母在一起的時候就甚少提她,幾年來往信件幾乎就沒有她的,要不是韓二嬸信裡常提到老太太,賈瑛幾乎就不知道這個人,小孩子好奇心重,有時候也好奇自家父母和祖母相處的方式很奇怪,不像親生母子,可看到二哥賈璉和母親的相處,繼母和兒子之間也也不像他們那樣啊!
  在賈敬家裡,賈璉和賈瑛就是長輩,老付氏後生的兩個孩子,一個和賈瑛差不多,是姑娘,小的卻是小子,賈璉和賈瑛都是頭一次見他,兩人給了侄女見面禮後,抱著那小侄兒不撒手。賈瑛問賈璉道:“二哥,咱們妹妹生下來就跟他一樣嗎?”
  賈瑛倒是見過小小孩,可是妹妹快出生了,他還是想要確認一下,賈璉卻道;“比他小多了,剛出生的孩子沒有這麼大。”比劃了一下,不過小小的一個枕頭樣子,賈瑛憋了憋嘴,自己剛生下來也那麼小?
  老付氏聽了不免問道:“你們的娘身上如何?”來信倒是說邢薇又懷上了,可他們哥倆這麼確定就是小妹妹?
  “還好,”賈璉答道,賈瑛眼裡卻突然有了些霧氣,離開娘快一個月了,他竟然連人問娘都聽不得了,怕別人看了笑話,低頭裝作哄孩子,混了過去。
  賈敬和老付氏並不知道老太太居然連見孫子頭一次的見面禮都省了,兩人要留飯賈璉和賈瑛,賈璉雖然來過,可每次都來去匆匆,上次還幫他帶信給賈珍,這次又捎了賈珍的來信,才是個孩子而已,他們都沒有認真答謝過。賈瑛出生在南方,還是頭一次回自己的家,雖說也不是外人,可他父母畢竟不在家,老太太恐怕不待見他們父母也懶得管這些,也正因為不是外人,所以想著孩子們好容易會來一趟,到家裡連口熱飯都吃不上,連他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只賈璉一個勁的推辭:“還要去舅舅家,”他們哥倆住在張家,自然不用專門去拜訪,這個舅舅說的就是邢薇的娘家,邢家了。
  見他們果然有正事,賈敬和老付氏也不好很留,不免多叮囑幾句在張家要聽話,乖巧些,如果有什麼短缺的,記得回來取等等。
  從甯國府出來,兩人直奔邢家,其實邢家比賈家還遠,跟張家只隔著兩條街,可是榮國府老太太的名分在,他們兄弟二人如果不先去看老太太而是先去的邢家,回頭有人說起來,又是一段是非。
  邢德全已經中了進士,如今在翰林院上班,邢芸早嫁人生子,邢忠在書院住讀,因為賈璉他們搭乘的是薛太監的官船,順風順水路上也有人清道,因此回來的快些,早上兩人去榮國府之前,已經派了人把禮物先送過來,也說過轉來吃飯。
  魏氏在家接到的禮物,知道哥倆回來,急忙派人去通知丈夫和小姑還有小叔子,這姊妹幾個感情非比尋常,若是今天錯過見哥倆的面,回頭她必會挨上幾天埋怨,因此,此時邢家邢德全,魏氏夫婦,邢芸帶著孩子,邢忠全在。
  姊妹幾個也是頭一次見到邢薇的兒子,早早的就派人在巷子口等著,一見到他們的馬車就急忙回家報信,這哥倆還沒有到邢家門口,就見邢家大門洞開,從裡面急匆匆的跑出來一幫人,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家裡出了什麼事情,只顧著逃命呢。
  賈瑛已經被賈璉指認過舅舅家的位置,早就掀開簾子觀望著,看了這景象,心裡莫名的湧出一股酸氣來,眼睛也模糊了些。
  “瑛兒?”雖然是和賈瑛頭一次見面,但那車上就倆孩子,賈璉又是見過的,雖然分開了兩年,但大模樣是不差的,姊妹幾個略過了賈璉,直接就把目光鎖定在賈瑛身上,一個個嘴裡呼喚著,“瑛兒。”眼裡也噙著淚花。
  “嗯”,賈瑛輕輕的答應了,嘴裡挨個喊著:“大舅舅,大舅母,小姨,小舅舅。”雖然沒有見過,可是他也經常聽邢薇說過娘家姊妹們,雖然分隔六年,模樣變化很大,可他們的感情當不是真的,這種透過自己看到娘親的感覺,讓他覺得十分的親切。
  “唉,”“唉”“唉,”“唉”,他們一個個都應了聲,聲音也帶著哽咽,魏氏欣慰的補充了一句,“真是個乖孩子。”大姊為了盼他,喝了多少苦藥汁子,現在看到賈瑛,竟然跟在做夢一樣。
  邢家姊妹入戲深,一個個都跟木頭一樣盯著賈瑛忘了招呼人,還是魏氏做慣了這種招待人的事,先反應過來,“還愣著做什麼,帶孩子們進去啊。”
  幾個人才反應過來,邢德全過去站在馬車旁邊,非要搭手幫他們下車,賈璉躲在後面讓賈瑛先下,賈瑛倒也沒有客氣,剛要伸出腳邁步,就見邢忠串過來蹲在了馬車旁,賈瑛的腳下不去了,還沒有反應過來,邢德全就抱了他,騎在了邢忠的肩膀上,賈瑛小時候倒是騎過賈赦的脖子,只是那時候他太小,早就不記得了,如今這麼大了,還是初次見面的小舅舅,他可有些坐不下去。
  邢忠卻抱著他的tui,叫道,“抱著我的頭,坐穩了,”穩穩當當的站了起來,邁開步就走,“小心些,別摔著孩子。”魏氏在一旁大呼小叫,生怕摔著嚇著賈瑛,邢芸卻在一旁勸道:“放心吧,嚇不著,”又在一旁鼓勵賈瑛:“好小子,抱緊了,你小舅舅一會跑起來,可別顛下來了,哈哈。”隨著她話音一落,邢忠果然跑了起來,把賈瑛唬的急忙抱了邢忠的頭。
  雖然帶這跑,可進大門的時候不等賈瑛彎腰,邢忠卻身子一矮半蹲下來乎的就過去了,一點也沒有忘記甥舅兩個加起來恐怕會磕著賈瑛的腦袋。
  後面邢德全領了賈璉和魏氏並邢芸便說便聊起這幾年他們在溪縣的事情,聽到邢薇再次有孕,幾個人都十分開懷,雖然也已經從信上知道邢薇有孕的消息,可從賈璉嘴裡再次聽到她們母子安好,可不是更高興?
  “等吃晚飯我帶你們大家一起出去玩兒啊。”等賈璉合著邢德全他們到正院的大廳,就聽得邢忠跟幾個孩子許諾飯後出去玩兒的話。孩子們聽了歡呼起來,就像得了極好的禮物,大些的小姑娘卻嘰嘰喳喳的圍著賈瑛獻計,說一會兒要上哪裡去,那裡好吃,那裡好玩,一看就是常常跟著邢忠出門的樣子。
  賈璉一看,卻是邢德全的長女邢蚰煙,與賈瑛同歲還小月份的,因為女孩子先長個,明顯比賈瑛高出半個多腦袋,她一邊跟賈瑛說話,手裡還牽著個一兩歲的小男孩,應該就是她兄弟邢毅了,留心看著不讓他摔跤,看著就很有長姊風範。
  邢忠tui上卻抱著另一個孩子,應該就是邢芸的兒子趙康了,他比邢蚰煙牽著的那個小些,手腳並用的往上爬的樣子,讓人看了無比的可樂,偏邢忠逗著他,不讓他得逞,把他憋的滿臉通紅,卻仍舊不肯放棄。
  邢芸見了卻笑著罵邢忠:“有你這樣當舅舅的,也不嫌寒磣。”說著過去把趙康抱起來塞在邢忠懷裡,那孩子終於達到目的,樂的裂開小嘴笑,只看見他幾顆潔白的小乳牙。
  邢德全等人落座,賈瑛跪地跟他們磕頭,正式認了親,大家都給了見面禮,邢德全給的是一塊玉佩,成色說不上是極品,卻也是少有的了,難得上面的花紋雕刻成了一個展翅高飛的雄鷹,這是暗合賈瑛的瑛字,也含著對賈瑛未來的期盼。
  魏氏也是一塊玉佩,一看就和這塊是一塊石頭上下來的,不過上面雕刻的卻是祥雲花紋,跟這塊暗合,將來送給心上人倒是極好,只是賈瑛如今還不懂這個,乖巧的收了禮,口稱“謝謝舅母。”
  邢芸卻是幾身衣服,還有一套文房四寶,衣服一看就是自己用心做的,賈瑛看著熟悉的款式就知道,母親針線活不好,自己從小到大沒少穿小姨做的衣服,邢芸拉了賈瑛起來,把衣服抖開在他身上比劃,“一直擔心大了小了的不合身,現在可好,人在眼前,一看就知道尺寸了。”
  輪到邢忠這裡,他心疼賈瑛膝蓋疼,根本不讓賈瑛跪,一手抱著小外甥,一手拉過賈瑛道;“餓了吧,咱們先吃飯,吃完了出去玩。”邢蚰煙和邢毅立在他旁邊,聽到這話雖然不敢應聲,卻也直點頭,用行動催著吃飯,邢忠的東西卻早就給了,是一隻憨態可掬的小玉狗,卻是他自己雕刻的。
  說是這樣說,這幾個小的還沒有給賈璉行過禮,尤其是和邢芸生的,賈璉也是頭一次見,邢德全何止住了邢忠,讓他們排隊站好給賈璉和賈瑛行禮,最小的那個走路還不很穩當,卻也聽了舅舅的話,乖乖的照著哥哥姐姐們的樣子做了,兄弟姊妹們正式見了面,又收了禮物,才罷了。
  既是頭一次見面,賈璉早就替賈瑛打點妥當,到誰家有多少孩子,都有什麼身份,該給什麼禮物,都給賈瑛一一交代清楚,然後又讓跟著他的丫頭都包好,不會等到需要的時候拿不出來鬧笑話。
  邢德全這些年人越發的古板守舊了,早先他考舉人的時候成績不理想,後來得到張老太爺的指點一舉入了二甲,也算是少年英才了,因為玻璃方子的原因,早早的就在上面掛了號,如今也算是有了進階的雲梯,直通天門了。
  進翰林院似乎是他必然之路,那裡的人也不敢輕看他,邢德全的性格也隨著年齡的增長沉澱下來,逐漸有了一家之長的威儀。
  賈璉兄弟兩個是用過早飯才從張家到的榮國府,這頓午飯很豐富,雖然時間不長,可魏氏也是用心了,因為並沒有外人,兩位女眷又是內親不需避諱,便一個大圓桌子圍了,邢德全主位,魏氏副位,身邊坐著邢毅,方便照顧他吃飯,邢芸抱著兒子坐在魏氏旁邊,她下來是邢蚰煙,邢德全旁邊讓賈璉坐了,賈璉過來是賈瑛,邢忠便可以坐他和幾個孩子們之間。
  因為有邢忠的存在,邢家飯桌上任憑邢德全怎麼咳嗽壓制,都傳來嘻嘻哈哈的說笑聲,看著控制不住,魏氏也在桌子底下踩他的腳,邢德全最終只得作罷。
  邢忠怕賈瑛夠不著菜,伸長胳膊幫他夾菜:“來,嘗嘗這個烤乳豬,這個可是你舅媽親自做的,”不僅給了賈瑛,也給了邢蚰煙,邢毅和趙康邊吃飯邊盯著邢忠,看他給哥哥姊姊得到了邢忠的“服務,”都蠢蠢欲動起來,邢忠伸長了胳臂給他們補上,就都安靜了。
  魏氏和邢芸各自敲了自己的兒子一下,邢毅已經可以拿著勺子穩穩當當的自己吃飯,趙康卻要母親喂,只要邢忠在家,這兩個孩子就都粘著他,一樣的飯菜,只要他給的,他們就覺得格外的好,痛快的能夠吃乾淨。
  一頓飯吃的十分熱鬧溫馨,飯畢幾個孩子也不肯睡,只圍著邢忠要他兌現先前的許諾。
  邢忠一邊抱著一個,帶著幾個孩子出門去,因為兩個小的太小,他也不好走遠,只在前街的鋪子裡轉了一圈,給孩子們買了些小禮物,把孩子們個個樂的無可無不可。
  下午回家小睡一覺,用過了晚飯邢忠親自送賈璉和賈瑛回張家,趁空邢忠偷偷的告訴賈瑛,過兩天來帶他逛京城。
  才呆了不過大半天時間,賈瑛便十分的歡喜這個小舅舅,只是他似乎很怕進張家門,見兄弟兩個下了馬車,又有僕人開門來迎,調轉馬頭一溜煙就沒有了影子,賈璉看他伸長脖子望,笑著告訴賈瑛,“他再不走,讓外公逮著,又得被教訓。”賈瑛便問為什麼,賈璉便給他講邢忠的糗事,其中少不了學老太爺訓邢忠的樣子,逗得賈瑛笑了一路。
  才相處不到一天時間,小舅舅就給了他一個無所不能的影響,可聽了賈璉講才知道,小舅舅也怕一個人?賈瑛便想起那個威嚴的老太爺來,二哥小小年紀便如此,便是托了他的福了,小小年紀就能夠替父母分憂,自己卻只能闖禍,他捏著小拳頭,我也要跟二哥一樣好好學習才行。
  因用過了飯才回,張家人多已經各自回院子休息,他們兄弟便讓丫環去通報,自己回了院子休息。
  張家要給賈瑛準備單獨的院子住的,只賈璉不肯,說自己住的院子夠大,賈瑛在他旁邊的屋子裡住下就行,也好方便他照顧。
  景氏又客氣了一回,才准了,命人把賈璉旁邊的屋子騰出來,放了c鋪桌椅等,賈瑛跟賈璉睡了一路,猛然分開睡還不習慣,昨晚賴著賈璉一個被窩,今天看他直接跟著賈璉入了臥房,便知道又要賴著一起睡了。
  賈璉也不願意說他,雖然個子有一些,可到底還小,又突然離開父母,心裡總是害怕的,便吩咐了丫鬟婆子預備水,兄弟兩個洗洗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賈璉喚醒賈瑛,回了張家就要依著外公的安排好生學習,今年秀才考試務必要過,時間雖然不緊,但依舊要抓緊時間溫習功課,可名次低了卻不好聽。
  賈瑛也警醒著呢,見他起一咕骨碌也爬了起來,賈璉笑著問道:“你不多睡會兒?”
  “不了,我也起,”爬起來先把抱枕放起來,賈瑛如今養了個毛病,不抱著邢薇的那個抱枕他睡不著覺,又擔心丫鬟收拾的時候不小心弄壞了,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把抱枕收起來,需要洗的時候也不讓別人動手,一定要自己學著洗,還是身邊的丫鬟看不過他笨拙的樣子,接了過去自己洗,並不送洗衣房他才作罷。
  賈璉看著他穿著拖鞋來回跑,穿好衣服梳洗完畢才帶著他出門,兩人結伴去張老太爺的書房,張老太爺年紀大了,早就獨自住在書房,很少在張老太太的院子留宿,這哥倆過來的時候老爺子已經在練拳了,這是老爺子早起後的健身活動。
  賈璉和賈瑛立足束手給張老爺子打了招呼,老爺子似乎沒看見,賈璉不以為意,自己也挑了個地方跟著老爺子的動作一板一眼的比劃起來,賈瑛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似乎明白過來,自己也跟在賈璉旁邊,跟著他的動作練習起來。
  賈璉雖然是從小學習,可在溪縣的時候偶爾會睡懶覺,偶爾走親戚,再有跟著賈赦出門不方便,擱置了一段時間,開始的時候就有些不連貫,賈瑛跟著他學,越發的笨拙難看,實在是他頭一次見,還跟著比劃,老爺子也沒有放慢速度,他們兩個想跟上步驟,實在是有些手忙腳亂。
  賈璉跟了一會兒,找到感覺就好了許多,賈瑛卻不行,賈璉越順,他卻越亂,好在小孩子活動活動就是一身汗,等老爺子氣沉丹田,收勢停手的時候,賈璉和賈瑛腦門上都帶了一層薄汗。
  老爺子盯著賈璉看,昨天回來忙亂間只是行禮問安,就讓他們回去休息了,都沒有仔細好好看看,現在看來個子比往常長高不少,眉目間也褪去了少年的稚氣,竟然沉穩起來,這兩年他的表現都在老爺子案頭,想起賈璉的成長,老爺子欣慰不少,自己身體越來越不好,報仇的事大不了收手不幹,可這孫子卻不能被他耽誤了。
  在去看賈瑛,這就是邢氏的長子了,調皮搗蛋不亞于賈赦小時候,可拉邢氏也是很有意思,從來不壓制不說,還放任不管,有趣的是,他卻不像賈赦小時候那樣,越壓制越反彈,反而漸漸的有了主見。——難道這就是邢氏的教育方式?
  邢德全倒是被她拘著讀書,可跟放養著的邢忠比起來,差的不是一點半點,邢德全如今入了翰林,看著前程一片光明,可他沉穩有餘,魄力不足,也就是守著祖業,少有發展。
  可那邢忠卻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敢闖敢為一肚子壞水,喜的是調皮搗蛋總是有個度,並不做那傷天害理的事情,愛的是親人事大小都在放在心上,赤子之心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失殆盡。
  這賈瑛眉目間有幾分邢忠的樣子,都是那麼的桀驁不遜,如果善加引到,恐怕又是一個邢忠。
  只是他又帶著賈赦的幾分忘性,隨意,不知道會不會影響他的發展?
  老爺子惜才之人,看了兩個孩子不免對他們評頭論足一番,只是孩子還小,是金是玉且看大人如何引導,並不能全賴在孩子的天份上自欺欺人。
  就如那榮國府二房的賈珠一樣,孩子讀書倒還用功,可惜被他祖母拘在家裡由他父親教導,賈政自己都沒有考上秀才,連禮義廉恥,上下尊卑都弄不清,讓他教書育人純粹是誤人子弟,也幸虧那是他自己的親兒子,要不早就被人敲斷了筋。
  這榮國府也不知道是什麼風水,一代強一代弱,男人不如女人精明,這女人若果心思不正,早晚要毀了這一家人。
  賈源多麼狠的一個人,眼光毒辣娶了路夫人,路夫人卻生了賈代善這個庸才,有路氏指點,加上當時時政,父親余蔭,一輩子倒還算是過的太太平平,可惜他的腦袋跟不上時代發展,目光短淺還不如女人,被史氏玩弄鼓掌,耳根子軟左右搖擺才是下一代兄弟閱牆的原因。
  這史氏看著精明,卻是只依著自己心情理事,任意妄為根本不管國法家規規,肆意挑釁正統地位只想著榮華富貴走捷徑,若不是被邢氏壓制,還不知道會不會把他們一家老小帶進陰溝裡去,賠上一家大小性命。
  這邊老太爺在讚歎榮國府的風水問題,那邊邢薇就只能為這許奎翻眼睛。
  許奎住的院子在賈赦書房隔壁,原本就沒有打算主人,所以當初就沒有修火牆,自然不能燒火防潮,這一到了雨季屋裡又潮又悶。他身上有官職,比賈赦還高幾分,賈赦自然不會把他當那些舉子們一樣拉出去“練兵”,他又要了溪縣這些年的地方誌,說是要寫總結報告,所以大多時間都在屋裡,少出來通風換氣。他本人也不是南方的祖籍,並不適應這南方的天氣,多少有些水土不服,兩相加起來,身上便得了濕疹,起了些小紅疙瘩。
  先是在身上,衣服下面,他又不好意思說,直到熱毒到發到了手腳臉上實在遮不住,又癢的難受,忍不住抓了便是一片,看著都觸目驚心,極為滲人,許奎這才怕了,跟孫太醫討藥打算治療。
  小孩子濕疹發現及時倒也不算是大病,小孩子雖然嬌貴,但他們本身沒有大人的那些壞毛病,新陳代謝也快,容易發,也容易痊癒,發現及時預防治療得當幾天也就好了。當然這也只局限于邢薇前世的環境,任何時候都有小毛病延誤致使病情加重,讓人受罪甚至喪命的,所以說不管什麼病,都要及時發現看醫生,免得加重多受罪。
  這裡濕疹會不會讓人致命就不好說了,這裡僅僅一個小風寒就丟了命的人,大有人在,何況幼兒夭折率可是五五之數,當然這是平均數,這僅僅是平年,或者是農村,養大成人的還是多數。可這個時代又沒有天氣預報,自然災害比比皆是,又缺乏救援條件和知識,關鍵是百姓手中並無餘錢,遇到點事情就只能硬抗,看不起大夫抓不起藥,抗得去就是命大,過不去就是前世沒做好事,老天爺來收他的命。
  遇到疫情,不說小孩,整個村鎮無一倖存的也不是沒有。
  其實不僅農村的平民百姓,富戶人家的孩子夭折率也多,當然這是人為還是其他就不好說了,所以只要有條件,這個時代的人總是抱著多一個“備胎”多一份保險的觀念在娶妻納妾生兒子,也憑空的惹出許多事情來。
  只邢薇前世就聽說這成年人一旦得了這個毛病,就不如小孩子易治,只看各人體質又有輕重不同,許奎這病又瞞的久了,毒都發了出來,等孫太醫給他號脈,看見了也嚇了一跳,急忙通知邢薇把他隔離,生怕他在犯了其他的病傳染給別人,畢竟這個時代濕疹跟一些疫症也分不很清,一旦有個風吹草動,都是防患於未然,先把人隔離再說。
  邢薇根據孫太醫的描述,大概肯定了是濕疹,不為別的,只因為前世他有個同事也犯過這個病,治療起來很麻煩,用了兩年時間花了幾萬才搞定,完後身上還落疤,又過了幾年才消。
  當時大家看他身上那些斑斑點點變色,個個都躲著他行,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傳染,再破相影響後半生。
  這許奎除了身上奇癢之外,能吃能睡,又不見其他的症狀,便排除了傳染病的可能。
  可她只說見過同事得病,聽說他花了許多錢,人並不熟悉,更不可能去打聽他用的什麼藥治療好的,再說,前世的藥大多是抗生素,消炎藥之類的,這個世界壓根沒有,即使她說出來人家不把她當做怪物,也找不到這個東西啊。
  加上她又懷著孕,身上犯懶,賈赦聽說許奎的病之後,不僅不許邢薇接近那個院子,連他自己都不去書房了,他生怕自己不小心沾上了病毒,再帶回來染給了邢薇,讓她們母子受罪。
  雖然有些涼薄,可也是人之常情,自己都保護不好自己,談何別人。
  因為孫太醫忙著給許奎治病,賈赦便又開始找別的醫生給邢薇號脈,——他連孫太醫都隔離了。
  可許奎畢竟不能出事,孫太醫找不到良方,急的恨不得撓門,賈赦每天忙著五縣公事和帶著那些舉子們,白天幾乎就不著家門,孫太醫無助之下,只好跟邢薇求助,是請別的大夫還是把許奎送回京城,這都需要人來決定。
  這個時代的“疫症”就等於絕症,把許奎送往京城就等於要了他的性命,不僅會讓沿途百姓恐慌,說不定還真的讓他喪了性命,邢薇向來心軟,只要不欺負到她頭上,都會援手救人,何況當初這許奎在京城多少還幫助過他們夫妻,雖然他只是被聖上指揮著跑了幾趟而已,好歹都是熟人了,怎麼能夠看著他去死呢。
  想了想自己曾經看過的臉上起痘症時候大夫說過的話,他們本質上大概相同,恐怕都是體內濕氣過重,排濕祛毒即可,至於皮膚上的疙瘩引起的瘙癢,只能夠用草藥熬唐洗浴排毒防感染了,至於會不會醫死人,邢薇表示放心,反正她只是提議,具體的操作都是孫太醫執行,以他的水準和道德標準,想來是不會罔顧人命。
  卻不料邢薇也不是神算,漏掉了一個大夫的職業“癡病”,這許奎病後來倒是治療好了,卻也因此遭了不少的罪,只她不知道,知道了也只能說許奎一聲活該。當初他若是依著賈赦給他安排院子,裡面自然跟自己住的地方一樣,都是帶著火牆排濕的,——他到底是客居自己家,沒得自己都知道濕氣難搜,卻給他弄個沒有火牆的院子住。
  這也是賈赦不心疼錢,當初覺得濕氣難受請人砌牆的時候,把大概以後能夠用得上的院子裡的屋子包括下人房也都砌上了,他不在乎錢,只是嫌麻煩,能夠一次做好的,絕不想在費第二遍事兒。
  邢薇把大概的治療方向寫給孫太醫,給他做參考,只希望能對許奎的病症起些作用。這些安排好了,又找了個離水遠,向陽的空院子,先把屋子裡砌上火炕、火牆,燒了幾天排濕,才鋪陳傢俱擺件,又燒了幾天把屋子裡熏的乾燥蒸人才把許奎接過來住下。
  邢薇他們包括孫太醫在溪縣住了幾年了都沒有事,邢薇和賈赦等人沒有水土不服可以說是回到了故鄉,孫太醫可不是本地人,還有賈赦和邢薇從京城帶來的僕從裡也有京城人士,從來沒有到過江南的,他們大多沒事,就出了個例外許奎,固然跟他北方人從小愛食肉食少用菜蔬有關,可也少不了是空氣濕度大,引起的風邪內侵,不徹底的改變他的居住環境,是怎麼也不能讓他的病症減輕乃至斷根的。
  孫太醫早就沒有了主張才去找的邢薇,當然,他並不敢自己過去,只寫了信讓人傳遞,不說賈赦緊張邢薇的安全,只邢薇如今懷著孕,依他醫者的謹慎和本份,都不會輕易的跑去找邢薇。
  看了邢薇給的建議,似乎可行,便死馬當做活馬醫的的決定試試,反正許奎現在除了疹子和瘙癢,別的也沒有出現性命之憂,且試試再說。
  這年月治病全是草藥,許奎喝了幾天的草藥又被泡在草藥湯汁裡“煮”了幾天發汗排毒,早就從裡到外一身藥湯子味道,一進了這“桑拿房”就是滿身的藥香四溢,差點沒有把人熏壞了。
  可這樣的安排似乎很對症,許奎身上的小疙瘩很快就爆皮結疤,幸運的是沒有長出新的來。
  孫太醫也算是松了一口氣,便把許奎當做小白鼠,認真的研究試驗起來,為何他身上除了瘙癢和紅疹子並沒有別的症狀,如果有了發燒情況,這病症是不是容易和某些病症混淆,會不會被人隔離,真的失去了性命?
  許奎雖然有所不滿,可想著孫太醫救了自己性命,也只好忍著他隔三差五的斷來各種藥讓自己喝,有時拉的半死,有時又渾身發燙,簡直是比當初起紅疹子還絕望,至少那時候能吃能喝,只要睡著了也不知道癢,可這疹子見好,藥卻喝個不停,也不知道喝的是什麼,有時候漲的吃不下飯,有時候拉的t軟,躺幾天,可恨的是發起燒來整個人就像是火龍,熱的從嗓子眼裡冒火,吐出的氣都能把雞蛋蒸熟。
  許奎也顧不得所謂的救命之恩了,拒絕喝藥,可孫太醫威逼利誘的跟他道;“這是祛疤良方,因為不成熟,自然會出些其他的症狀。”
  許奎身上確實留下許多疤痕,臉上手上都沒有倖免,這個時代講究儀容,身體殘缺,破相,容貌上有瑕疵,疤痕做官都不能,想著還是前途重要,他才咬牙認了。
  想到自己大意帶來的後果,又聽了孫太醫講他的治療心得,許奎便知道了自己原來還有另一個“救命恩人”,侯夫人,邢薇,若是她真的把他送往京城,那也算不上是推卸責任,畢竟他年紀一大把,得病也不是人家的原因,不說路上性命如何,只要這樣子入了京城,他就可能沒有了性命。
  不管這是不是傳染,帶回京就可能危害百姓,沿途招搖幾千里,沒有罪名也活不成。何況現在還留了疤痕,什麼時候消退還真是說不清,即使回京能夠保命,這幾十年的官場也是白混。
  好歹住在人家家裡,前後為他費了這麼多的心,以後還不知道要麻煩人家多久,如何能夠不表示一下感激之情,許奎便口述請孫太醫執筆,寫了書信對邢薇表示感激之情。他心裡也有數,不管這病染不染人,自己先做到了不讓人忌諱,才是處事根本,所以他現在即使不起疹子了,也每天窩在小院子裡不出門,自然有疤痕不好見人一說,也有自我隔離的自覺。但他身上並無別的病症,除了被孫太醫當做小白鼠隔幾天換個方子試藥以外,就沒事可做,後來乾脆又把前事重新撿起來,總結這幾年賈赦在任期內的“功績”來,因為感激賈赦夫妻的恩義,他用詞謹慎,推敲嚴謹,整篇文章下來並無任何詆毀不公正的地方,寫完了還讓人拿去先給賈赦、邢薇看,之後才封箱送回京城。
  其實可以肯定的是,救了許奎命的是他自己的身份,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老百姓,誰會給他請太醫,誰會給他修火炕火牆,就那每天的內服外泡的湯藥,不說百姓,就是一般的富裕人家都負擔不起。

  ☆、第53章 回京

  許奎困守小院,賈赦肩上的膽子就重了許多,但他向來是個會指使人的,原來的幕僚用著順手,就提拔了幾個出來管理這些舉人,五個一小組,選出一個人帶隊,放到各個莊子裡去跟著當地的百姓學習如何種地,修渠。
  為了督促他們認真執行他佈置的任務,又規定每天必須寫心得,上面當然就跟日記一樣,記著每天跟著老農們學了些什麼,有會了些什麼,還有什麼啟發等等。
  賈赦不耐煩看這些“日記,”交給幕僚們去整理,邢薇聽說之後也要來看,每天樂的合不攏嘴。
  無他,這些書生壓根沒有做過活,基本上也沒有人去過農村,鬧出韭菜是麥苗,蹲坑掉廁所,走路躲螞蟻的事情,能不讓人好笑可樂?
  賈赦見他們還能逗邢薇發笑,便督促的更緊了,只把那些舉人老爺們逼的叫苦不迭,農民日出而作日落而熄,每天的事情幾乎都一樣,種地也好,修渠也罷,幾百年,上千年都是如此,他們一兩篇文章就能夠寫完,這天天寫下去,讓他們拿什麼交作業,純粹是浪費筆墨還耽誤他們休息。
  可是許大人躲了起來,這裡賈赦就是老大,他命令下來,沒有人敢不聽,好在不管他們寫什麼,上面都沒有說不行,更沒有打回來讓重寫,他們那裡知道這只是賈赦讓他們哄邢薇開心而已。
  這些舉人老爺們就動起了歪腦筋,把村子裡的小道消息,誰家偷雞,誰家丟人,誰家公爹偷兒媳婦洗澡,誰家小叔子和女叟子不清不楚都亂七八糟的寫了進去交差應付了事。
  邢薇看了更是可樂,這可是一部現實版的風土人情,真實的反應了基層百姓的日常生活。
  只是又想這些舉人老爺們也太閑著了些,拿著百姓的俸祿卻做這等事情,實在是有失教養和身份,枉費他們讀了那麼多年的書,也知道他們在鄉下沒幹好事情,只顧著爬牆頭聽壁角了。
  賈赦一聽也是啊,自己做官還三年一考績呢,他們可是奉旨而來,三年之後若是沒有點真本事,還不被上面埋怨他教導無能?
  許奎也不管,賈赦手一揮便把他們給重新分配了,每個人劃出兩畝地來,交給他們自己種,自己收,中間自己管理,當然,不僅地是要收租金的,打下來的糧食還是提供土地的賈赦本人。還順帶貼出公告,會給每個人建立考績檔案,秋收的時候產量和平時的表現會寫進去,等他們回京一起往上遞,至於這三年的成績如何,各位自己看著辦。
  舉人們知道這是賈赦對他們每天上交的“報告”不滿意了,也是,自己寫的時候都覺得瞎編亂造不得意,可是能怎麼辦?這不是應付上面的任務嗎
  一個隻會讀書的書生連鋤頭都不會拿,如何種這兩畝地?賈赦不管,反正是有收租金的,他不虧,他們種了出來糧食,他還可以白的一季收成,當然,他們自己也不會有什麼損失,大家沒看見賈珍如今可是能夠獨當一面,完全變了一個人嗎?
  這次聖上選的都是年紀相對年輕的,年紀最大的不到三十,最小的還有十八,九歲的“少年才俊”,年輕人火氣壯,容易頭腦發熱做事不顧後果,這不,公告一出,有人自覺的家裡背景深,帶著人去鬧,說是自己來學習,不是來種地!賈赦直接讓人綁了他們送回京城,就這一條不服從管理就不行!就你們這樣的,學習爬牆頭聽壁角,偷看人家小媳婦大姑娘洗澡,回頭讓人打死我還連帶著擔責任。
  這下舉人們都啞了聲,可沒有敢去試賈赦會不會把自己也送回京城,來的時候家裡人可都是耳提面命的囑咐了,這次可是聖上欽點,他們的名字已經在聖上面前備了案,機會難得,若是表現好了,可是一輩子的發達開始。
  好在家裡人事先有準備,還給他們帶了個專門種過地的人,自己和書童在旁邊搭把手,種兩畝地應該不會多麻煩,不管舉人們想沒想明白,都只能乖乖交銀子領地牌,自己去看自家地頭,趕緊著手整理,這可是要記考績的。
  賈赦到沒有全甩手,安排了牛和工具,在需要的時候,可以申請,立即就會有人去幫忙耕田拉莊稼,當然,也只限於此,其他的鋤草,施肥,田間管理,排水,抗旱,捉蟲,收割,出粒等等一概不理,要知道,這些才是上面派你們來的學習目的。
  等這邊田地整理出來,還沒有種上,那邊就傳來消息,被賈赦送回去的舉人被聖上消了舉人子身份,這十幾二十多年的書算是白念了,幸虧聖上開恩,沒有罷了他的秀才身份,倒還可以重新考一次,但有了這次的不,良記錄,就算是考出了好成績,也上了黑名單,不知道會不會被上面重用。
  即使還能夠重新來一次,也免不了被家裡人打一頓,罰跪祠堂都是輕的了,失去自由是肯定,因為他一個,合族跟著丟人。
  原本六十五個舉人的隊伍,被縮水到六十一個,再也沒有人敢出頭了,他們擔不起這個責任。兩畝地對於老農來說,一個人耕作綽綽有餘,何況還有牲口,省了許多的力氣。可這兩畝地對於只會捏筆的學子們來說,那可是要了老命了。
  他們穿著華麗的衣服,第一天就有人在地裡摔了跟頭,滾了一身的泥,走不好田埂,崴了腳的,沒看到在路上曬太陽的動物,一腳踩上去,被蛇咬了一口的,連邢薇聽說都替他們抱屈,人家這農民種地幾十年,遇蛇的機會不是沒有,真麼第一天就讓他們碰上了呢?
  好在這裡的蛇多無毒,還有孫太醫這個老大夫,給那被咬的舉人敷了藥,叮囑他好好休息等痊癒。他本人病著,地倒也沒有耽誤。其實沒有他們這些舉人在一旁瞎指揮,他們帶來的種地幫手就能把這兩畝地搞定,所以頭幾天地裡亂糟糟的,過了一段時間就都歸於平靜,留在地裡的都是那些渾身黑黝黝的漢子們。
  可賈赦能夠放過他們,考勤貼在牆上,出勤記錄上記得都是他們幫手的名字——這怎麼行,萬一就這麼遞上去,上面看了可不知道是他在學習還是自己?萬不得已,舉人們只好褪下華服換上粗衣認命的去下地。
  亂糟糟的衙門也清淨不少,地方上因為這幾十人帶來的躁動也歸於平靜,地頭上倒是多了許多送水賣飯的小姑娘,這些人別看拿著鋤頭學種地,那把式連她們這些小姑娘都不如,可人家個個都是京城裡貴人家少爺,本人也是有功名的,好歹貼上一個,那怕是做妾呢,也能風風光的進回京啊。
  這些鄉下姑娘知道自己身份不夠,會動心思的自然也不是看重名分的人,搔首弄姿的在地頭勾搭賣弄,攪的舉人老爺們剛剛平復了心又沸騰起來,能看到這麼多的大姑娘,就是在地裡曬黑也值得了。
  賈赦要派人去驅趕這些姑娘,警告她們的家人,管好自家的姑娘,免得她們帶來不好的風氣,這種事情太丟人,她們不嫌自己都覺得磕磣。
  邢薇攔住了他,若是有心你就是把人鎖了,也是擋不住她們的“愛情”,攀高枝的心,沒有嫁人的支持,她們也不敢真做出這種事情,還是順其自然,放任自由,讓她們吃幾回虧就能長教訓。當然,這也算是給舉人們的另一種考驗,你是來學種地的,不是來泡妞,如果你歪了樓,還是京城等候。
  放任自流的結果是一個月之後就有了十五個姑娘懷孕鬧上衙門,要求賈赦做主,讓這些舉人老爺們負責任。
  好嘛,這速度夠快的,還都一擊即中?比例也夠驚人,讓那些婚後幾年無子的人可是羡慕的不行,以他們這速度,家裡必然不缺傳宗接代的人。
  賈赦也不說別的,讓人套了車,把這些姑娘和他們指認的舉人統統裝了送去京城,至於能不能入得了大宅門,可是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
  這些姑娘們的家人是不會放心他們家的姑娘孤身遠行的,賈赦便讓他們隨行,反正這些舉人老爺們有的是銀子,不會負擔不起他們的生活費的。
  被送回去是什麼下場,這些人統統明白,哭叫求饒統統使出來還是不行,賈赦明白的告訴他們,你們人品上不過關,栓不緊自家的褲腰帶,也怨不得旁人,留下來也是我的負擔,這一次就十五個丫頭來找,再過幾個月說不得成群結隊,那是我這裡是不是要給你們開個家屬院?
  他也怕這些貴族少爺們心狠手辣再滅了姑娘和她們家人的口,只提醒他們,姑娘家的名字與五個大夫診斷過的脈象都已經報了上去,能不能平安進京或者是妥善料理,也是給他們的下一個考題;這樣補充一下也算是送這些姑娘們一程,盡盡自己的心,畢竟都是他轄區裡的百姓,幾年下來也算是有了感情。
  已經有了滅口心思的舉人也不敢輕舉妄動,賈赦說的不錯,是自己管不住自己下半身,也怨不得旁人。這一次栽了還能重來,若是背上人命或者攤上不負責任的名聲,那可是一輩子都毀個乾淨。
  剩下的偷吃沒擦嘴的趕緊私下裡去善後,不管是答應納妾息事寧人,還是給錢消災解困,賈赦統不去追究,只要不仗勢欺人,不出人命,沒有姑娘鬧到衙門就行。賈赦不認人,只管結局不看過程,事情發出來就是送回京城,誰的面子也不給,舉人老爺們算是消停了,除了認真種地再也不敢動歪心,這可比家裡他們的爹娘管他們都得力,事後回京他們的家人都提了重禮謝賈赦,感謝他的重塑之恩。
  他們不動心,那些姑娘們守了一段時間沒了指望,只好回去老老實實的嫁了人。當然地頭上依舊有姑娘賣賣飯,買水,賣零食點心,衣服鞋襪等,這些姑娘只是家裡窮困找個營生,專門掙這些舉人老爺的銀子,誰讓他們人傻錢多還重色,老太太在這裡一天賣不了幾文錢,有需要就有人肯動腦筋,只要是正途掙錢,也沒有人干涉他們的行徑。
  在這撥回家“納妾”大軍走之後,地裡的收成也出來了,除了個別的收成跟農民持平大多數都是減產少收,但好歹沒有荒地,也算是成績。
  賈赦收了糧食入庫,不忘了給他們寫產量發獎金,自己種的糧食吃著香甜,一個個的忙著讓人送回京,這可是他們一年的成績,也讓家裡長輩們嘗嘗是個心意。
  當然也有促進獎勵,跟老百姓糧食持平的幾個又分了桑麻田,多一門考績就多一個出頭的資本,不管成績如何,已經在這幫落後的同僚面前得了先機。
  竟然還有這樣的競爭,落後的舉人們蠢蠢欲動,各個卯足了勁去尋找老農們諮詢如何種地,如何增產。這自發的學習動力可比賈赦在一旁逼著有趣,有了前一年的種地經驗,第二年每人都交了合格答卷,個別的人還搞了選種種植,糧食產量也額外翻番。
  賈赦都把這些寫進了檔案發獎勵,又給他們也撥了桑麻田,頭年桑麻合格的又增加了蓮藕魚塘,他縣裡三樣主產也就算是教全了,總算是不辜負上面的託付。
  兩畝地,半畝桑麻,一口魚塘,逐年遞增,三年實踐經驗積累下來這餘下的四十六個舉人老爺們個個成了種地高手,別看他們半路出家,可識字會總結經驗就是先天優勢,再有賈赦的鞭策激勵,不成才也不行。
  他們回京交答卷的同時賈赦也終於接到了調令,這九年下來,賈赦也由三十歲的帥小夥子成了中年大叔,不是他心態老,只是在外面曬太陽多了面相顯得成熟。
  因為早就知道這是最後三年,提早準備好了行李預備返程,有些不當用的也讓自家的商船拉回了京城,這留下的倒也不是很多,省了費心。
  再有賈珍還留在這裡接任賈赦的縣令,宅子和大件傢俱也留給他們用,倒也不用麻煩運回家去或者送人。——賈赦厚著臉皮往上面推薦了賈珍,沒想到上面還真的准了,這下賈珍就由私人聘用轉成了正式編制,總算是沒有辜負老付氏一片託付之心。
  離家不易歸家也不易,邢薇準備的早,當地老百姓早也聞到了風聲,知道這次賈赦是必走不可的了,也是,賈侯爺都連任三屆,九年縣令了,這種情況不是沒有,甚至還有連任更久的縣令,但多是那些偏僻貧困的小地方,本就是沒有人脈或者得罪了人的才被人下放到那種地方。
  賈赦貴為侯爺,在這個地方一連上任,他當初來的時候溪縣不好不壞,如今再看,跟當初比,可謂天堂。雖說不捨得賈赦走,可是也知道是留不住了,便又都自發的開始準備萬民傘,上次的萬民傘是留任,只是溪縣一縣準備,這次卻是五縣同備,比那個大的可不止一倍有餘。
  賈赦三任九年,得到兩把萬民傘,一把比一把大,得到一把的時候他得瑟的都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了,這第二把到手,卻心情沉重,高興不起來。
  這九年在這裡他投入的何止是金錢,那簡直是生命,多少次搶險救災出現在在第一線,並不是沒有出現過危險,好在都有驚無險的避了過去。九年的付出忙碌就這樣戛然而止畫上句號,雖然早有心裡準備,可到了這一天,還是萬分的不舍,賈赦差一點就當了逃兵,自己騎馬先行離開,可最後還是忍住,跟著邢薇一起與百姓告別,登船的那一刻,兩岸送行的百姓忽然自發的跪了一地,賈赦的眼淚再也止不住的流了出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並不是只在傷心的時候才會流淚,這激動的淚水,是他心靈的昇華,感情的宣洩,賈赦也不做聲,他怕自己哽咽的聲音洩露出來讓百姓們痛哭出來,這次與六年前不同,六年前百姓喧沸騰騰個個都激情挽留,這次卻有著一種無盡的憂傷,明知無法挽留,卻也捨不得他走,個個眼裡都含著淚水,就怕有人帶動閘門。
  “賈侯爺,您老保重,我給您立了長生碑,天天在家裡替您祈禱,祝您一家大小安康平安,”有人突然高呼起來,就入一顆火星落入了炮仗堆裡,立即引發了岸上的人的喧嘩,“···平安,···”“···保重···”“···長生···”等等的字眼只在賈赦耳邊環繞,有人還覺不夠,乾脆跳下水,沿著河道追趕著船隻,一路揮舞著雙手祝福道:“保重,保重,再回來看看。”
  於是又跟下餃子一樣,河裡呼啦啦的落滿了人,激的賈赦的船都搖了幾搖,它似乎也被百姓們感染,捨不得他離開。
  邢薇抱著女兒與賈赦並肩,默默的掏出帕子幫他拭淚,自己也模糊了眼睛,賈赦伸出一隻手來環著邢薇的肩膀,與她共同立在甲板上接受眾人的囑咐,沒有妻子,就沒有自己的今天,在這種感恩的時刻,她最有資格站在自己身邊。
  跟著回京的四十六個舉人們看著前面甲板上的那對神仙眷侶,在看看眼前這壯觀的送行畫面,耳邊充斥的歡呼和哽咽聲,只把他們滿身的熱情都激發出來,做官能夠得到百姓們如此的對待,也不枉讀書一場!
  他們閉上眼睛,默默的在心中起誓,今生不為官便罷,為官者不能辜負老師的寄託,當以老師為楷模,絕不做對不起百姓的事情。
  此時人重師,賈赦雖然是奉旨教導,可三年相處下來,眾人與他都有了師徒名分,——其實賈赦除了安排工作,可是從來沒有手把手的教導過他們,這四十六個好歹都學會了種地插秧,賈赦除了在渠上親自指揮,其餘倒還不如他們。
  船隻一路緩行,從早上直到傍晚,沿途的百姓還在繼續往前追趕,遲遲不離別回家,賈赦幾乎也站了一天,身體脖子俱是僵硬,邢薇無法,只好命人在船上對著岸邊呼喊:“天晚了,回吧,你們不走,侯爺不肯休息,他站了一天了。”老百姓們才發覺,賈赦就像跟柱子,立在那裡一天。
  “回去休息吧,回去休息吧,我們不跟了,”岸上傳來聲音,都讓賈赦回艙休息
  ,聲音隨著風漸漸飄遠,直到無影無蹤,賈赦才在邢薇的攙扶下進船艙休息,看著睡得小臉紅撲撲的女兒,賈赦把邢薇摟在懷裡,終於吐出一句話來:“夫人啊,感謝今生有你陪伴,才會有我的今天!”
  邢薇默默的倒在他x前,這個時代的人內秀,從來說不出喜歡和愛之類的話,雖然她平時逗賈赦開口表白,可他卻總是避開說其他,這算不上表白,只是心裡的感慨吧。
  “我也感謝老天爺,讓我嫁給了你,”邢薇也道,跟賈赦十多年,從初時的彷徨到現在的安心,過程說不上激蕩,卻總是令人回味,賈赦也由一個毛頭小夥,變成一個有擔當的大叔,現在的他如何能讓人聯繫起來他就是曾經的那個想要把人家的股份據為己有不擇手段的貪心人?
  “睡吧,”邢薇讓賈赦躺下,他是有多麼大的毅力,能夠在這搖晃的船頭屹立一天都不挪地方,整個人身子都僵硬了,再不休息休息,人恐怕會落下病症來。
  賈赦聽話的閉上眼睛,不大一會兒就起了鼾聲,這是他這三個月以來睡的最踏實安穩的一次。
  邢薇從來都極為羡慕賈赦的好睡眠,不管何時,人家都是腦袋挨著枕頭就著,可從三個月前,賈赦開始失眠,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滋味的他可是愁眉苦臉,半夜睡不著的滋味總算是讓他知道了妻子的辛苦,想起自己若干次夜裡起夜,邢薇還在那裡寫寫畫畫,奮筆疾書,他無數次在心裡告訴自己,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可失眠的症狀越來越重,不得已請來孫太醫,他卻道說賈赦有些焦慮之症,大概是最近準備回京的行李和交待賈珍一些事情有些著急上火,開了藥吃著,還是不見效,賈赦一急,舍了那苦藥湯子,睡不著的時候就起來看舊時的卷宗,一卷卷的文字,代表了他九年的成績,原來不知道,現在重溫起來,竟然有種恍然感,這些居然都是自己做的,不是旁人?
  自己並不是祖母搖頭歎息的名滿京城的浮誇少年?父親眼中的不成器,母親,母親向來看不起自己,這些東西放到她面前,她恐怕也會說是托了那些幕僚師爺的福氣。
  福氣,自己是有福氣的,福氣從娶了邢氏之後一天天的都往自己身上彙聚,自己卻從來不知道。
  一覺醒來,賈赦神清氣爽,夜裡似乎又回到從前小時候祖母看著他愛溺的目光,場景一換忽然就變成了父親高舉起來的鞭子,差點就甩到了他的身上,可是身邊忽然來了一隻手攥住,還把他痛斥一頓,賈赦正想不起來這是誰這麼大膽,居然敢指著父親的鼻子說教,就見邢薇慌張的拉他起來,心疼的面孔漸漸放大,還來不及歡喜,就這麼一睜眼,天亮了。
  祖母去後多年,她很少入自己的夢,現在想來,連祖母的聲音都有些模糊了。不僅他,連父親教訓他的話也淡忘許多,唯一記得的就是那把鞭子,說實在話,能夠記憶如此深刻,還是因為曾經真的被它加諸過己身。
  現在回味起來,夢裡教訓父親的語氣可不是跟邢薇一樣,拽住那只鞭子的手,想必就是邢薇了,雖然只是一個夢,可賈赦心裡卻是甜滋滋的,誰說自己不成器,這不不僅把爵位給掙了回來,還得了兩把萬民傘,你有能耐,你自己怎麼不掙來一個?
  他怎麼也忘不了前一段時間他抽空回去祭祖,那些被他開除分宗了的曾經的族人們,哈哈,這個時候又回來道歉,拉關係了,貪贓枉法罔顧人命的時候你們怎麼不想想是吃的誰的飯,穿的誰的衣,吃爺喝爺還賣爺,這樣的龜孫子誰願意當誰去當,反正爺不稀罕你們。
  他自然沒有忘記順便查一下帳,雖然上次清算留下的人多數是好的,可誰知道他們會一直好下去,就像自己,以前是浮誇,現在不也是能為百姓們做些事情了?
  好在這些人還算是可以,登記在冊的東西沒少什麼,重要的他們自己名下也沒有多出什麼來,眼看就要走了,這一去大概要到老太太百年才能回來,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且這三年的託管也不能讓人家白乾,留下的族人相對于開除了的都是窮人,連旁人都捨得,他們只要老實,賈赦也不會吝嗇,於是便每家給了十畝地,吃不飽也餓不死。
  但是都集中在他頭上已經不少了,賈赦還記得溪縣的教訓,讓他們把族中想要做事的子弟集中起來,或跟著自己去京城,或者去投奔賈珍,授人以魚不如授之以漁,京裡的族中子弟都照顧了,沒道理厚此薄彼的把他們落下,依舊扯自己後退。
  京城族人們的事情他們早就知道了,一直在等賈赦開口,可惜頭一次他回鄉祭祖的時候消息還沒有到,錯過了最好的機會,第二次賈赦見晉王,發現舊僕欺主,賈赦處理族中事務大發威風,誰敢上去說那個事情,只怕躲不遠而已。
  現在終於有了時機,個個都把自家的子弟往賈赦面前推,賈赦大手一揮,“可以”,只要是願意做事的人,來多少個他都不嫌棄,先放在身邊帶一帶,會讀書的送書院,想學商的去店鋪,實在笨拙的去種地,只要他們想學,還怕將來沒有出息?
  那一天在金陵老家的祠堂裡,族人們可是念叨了他一天,差點把他耳朵都吵聾了,也不見夜裡祖母來入夢,父親更是連個蹤影都無,嗨,他們是不相信自己的轉變,還是早就投胎重做人?
  賈赦正在胡思亂想,就聽到邢薇在外面說話,“快把桶抬進來,”聽到邢薇的聲音,賈赦想要轉動腦袋去看她,卻發現自己的脖子僵硬的動彈不得,再去抬手,一樣沉的動不了,賈赦大赫,三個月來夜不成寐的病症讓他嚇的不輕,這是得了什麼病,終於發作了不成?
  賈赦心裡正緊張的不行,就見邢薇過來攙扶他起身,“侯爺快快起來泡泡澡,昨天站了一天,身子都僵了,再不泡泡,恐怕骨頭都要鏽住了。”好在在邢薇的攙扶下,他還可以動彈,跟個木偶一般被扶到木桶旁邊,可惜抬不起t,邢薇笑看著他僵硬的樣子幫他褪去衣衫,坐到木桶裡面去。
  桶裡是邢薇特意找孫太醫配製的活血化瘀的湯汁,溫度略高些,賈赦一入進去,只覺得鼻孔裡都是藥味,可身上卻被燙的舒坦,僵硬的症狀卻感覺輕了幾分。他不自覺的微微一笑,骨頭也輕了三分,自己可別躺倒起不來身,賈璉、賈瑛還小,女兒還是弱齡,自己若是倒了,她們薄母幼子,可如何針對那榮國府的一干人。
  還沒有進京賈赦心裡就想起了還在京城的老太太,這還沒有平復下去的對百姓們的思念就被當頭潑了一桶冷水,整個人都頹廢了幾分。
  三年時間,他可以把四十六個“如夫人”變成農民,老太太和王氏也能把榮國府攪的亂糟糟一片,把他和邢薇當初的心血付之東流不說,還帶來許多隱患,這些不趕緊回去處理了,自己倒不怕死,可讓妻小跟著一起倒楣?
  他可是不忍心,妻子兒女跟著他沒有享受過幾天福,可卻要跟著他受無數連累,女兒更是才兩歲,嬌弱一團的小人,怎麼能夠看著她陷入囫圇。
  邢薇聽他一聲歎息,以為他身上還沒有緩過來,伸出手幫他敲打筋骨,疏散後背,這些往常常做,倒也輕鬆熟練,還因為循著經脈走位,賈赦不大一會兒就覺得渾身上下又回來了力氣,伸伸胳膊,捏緊拳頭,賈赦才算是放下了心,這次回去,總是要把該解決的一次解決個乾淨,再也不能夠拖泥帶水的讓他們母子跟著受氣遭連累。
  邢薇卻不知道賈赦會想如何決斷榮國府的事情,對於老太太和王氏,她倒是一點都沒有發按在心上,那倆個人如今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原來給她們面子讓她們消停的過日子,不成想非要出來蹦躂惹事,可她們有沒有什麼遠見和覺悟,還想走捷徑抱大t,殊不知大t可不是那麼好抱的,到時候別賠了女兒虧了錢財。
  王氏和老太太到底把元春送進了太子府,元春滿打滿算才十二歲,還是虛歲,她們怎麼捨得?大概也是急於求成,也算著了賈赦最多只做滿這一屆就得會京城,所以才做了居誘了賈政,生了寶玉把人放出來,不管老太太一開始知道不知道,反正王氏是出來了,還聯手把韓氏擠掉,自己重新掌管了榮國府。
  這三年她們婆媳可是沒有閑著,勳貴老親可是都聯絡了感情,榮國府的庫房也空了一半,雖然那上面上了封條,可依舊擋不住王氏的爪子,但他們的名聲狼藉,人家都是愛答不理。
  大概也是孤注一擲,王氏最終還是把親生女兒送進了太子府,勳貴老親們才稍微有了回應,似乎太子很看重元春,不久就傳來消息說做了才人,就連賈政也重新入了衙門,雖然只是一個書辦雜役,可是總是打破了那個“終生”的禁忌。
  一個女兒搭上榮國府空了一半的府庫,總算是讓王氏重新入了勳貴圈子,算是比賈政的二十萬銀子有價值。
  可也把他們自己推入深淵而不知。
  “太太,趙鵬趙舉人求見。”外面有人通報,邢薇看賈赦洗的差不多了,便在門口應道,“你讓他稍等等,老爺一會兒就出去。”
  趙鵬是四十六位舉人中其中的一個,表現的不好不壞,平時孤言寡語,沒事也甚少找他們說事情,算是這四十六個人裡面最為省心的幾人之一。
  “太太,那趙舉人拿著姨太太的書信,說也要見您,”外面的人聲音有些微妙,急忙把話說清,這是邢薇後來提拔的大丫鬟紅兒,原本在洪水中喪了雙親的淤縣姑娘,因邢薇可憐她成了孤兒,便讓她在府裡暫住,誰知她非要只賣自身給邢薇做丫鬟,說是報答恩情,原來雖然他父母命喪洪水,卻還有一個兄弟被賈赦的人救了性命,她自己也是溪縣的百姓搭救,才留下的命,邢薇知道他們姊弟倆個一無處去,便把他們留在身邊,只她不忍心就這樣毀了兩個人的前途,就給他們簽的活契,只說十年後就是自由身。
  這個時代很殘酷,一旦為奴三代不得科考,那姊弟兩個原本是農民,要是真的簽了奴身,不說賈赦和邢薇會不會背個趁火打劫,逼良民為賤的惡名,也會害的他們後代永遠低人一等。
  不是邢薇矯情,在這裡說什麼同情不同情,家裡的僕人都有來路,就像過去的職業三百六十行,各個有他們的生存方式,你平白無故的不要人伺候,辭退了老僕,不說你如何良善,只會誤了他們的性命。
  這些人一輩子伺候人,根本就不會別的營生,你說放生,其實是害命,所以那許多大戶人家放舊僕,有的歡喜有的愁。
  已經為僕的邢薇也不好輕易去替他們做改變,只在能力範圍內尊重他們個人的權利,給他們充分的自由,當然,辦錯事也得受到懲罰,他們可不是王氏,犯了錯有老太太包庇,如果不遵守這個世界的法則,反而是害了他們。
  京城的事情她只是耳聞,可紅兒見過姨太太邢芸給邢薇的書信,所以才有些納悶,這趙舉人到底是個什麼身份?
  “知道了,你讓他等著,我和老爺一會兒去見他,”邢薇聽了心裡一動,回來問賈赦道:“這個趙鵬叫什麼字?”古人就是麻煩,兩個名字,一個學名,一個字,當然,還有一個小名,歲數到了就棄之不用,除非己親內故,沒有人知道。
  就如賈赦,他的字就叫做恩候,說是賈代善幫他取的,小名沒有聽說叫什麼,問他也不說。
  賈赦正在穿衣,悶頭回了一句,“不知道,”他心裡有些不高興,這個趙鵬真不識相,見自己不算,還想見自己的夫人,手裡有小姨子的信就了不起啊,信不信他扒下他一層皮。
  賈赦除了下命令安排他們做事,也想不到去和這些舉人們拉攏關係,他每天為了公事在外面忙碌,好不容易回家了還不和妻兒親近,那裡有哪些時間去和他們扯皮,所以一開始有人投拜帖,說自己是誰,父母是誰,希望他關照,賈赦一概不理,統統打了回去,有了先例,後來也沒有人來拉關係了。

  
作者: ga1105    時間: 2015-12-5 22:31

☆、第54章 回京

  賈赦對這個趙鵬暗自磨牙,準備給他一個教訓。邢薇卻回憶了一下他的年歲,大概猜出了來人是誰,也在心裡摩拳擦掌,這個小子居然敢三年都不跟他們相認,這人真是皮緊啊。
  趙鵬卻也在客艙裡轉磨,臨走的時候邢芸倒是囑咐他跟姊姊姊夫求助,希望得到最好的待遇,當然,她說的不止是生活上的,還有學習上的幫助,可是趙鵬文人氣息嚴重,不願意讓人嗤笑他開後門,這次考試成了個“如夫人”已經讓他夠丟人了,在被聖上挑來種地,他更是覺得毀了半生,偏偏還是欽點,想要換人或者退出都不可能,好在家裡人都知道他是要到賈赦那裡去,大姨子姐夫的還能不照顧,所以也都放心送他跟著薛太監出行。
  大概因為家裡人太放心了,把所有的信件都交到他手裡,偏偏他一時傲氣發作,不願意在姊姊,姊夫面前低頭,就沒有上門挑明身份,這一耽誤就失去了時機,越往後越發讓他無法開口。
  每次家裡來信問,他也只是糊弄,說一切安好,姊姊姊夫也很盡心,等等。現在馬上就要回京,趙鵬這才硬著頭皮前來相認,要是就這麼回去,等到家邢芸問出這三年的隱瞞,還不跟他急。
  所以才急巴巴的趁著早上行船停靠的空隙過來“求見”,希望早點說清的好。
  想到邢芸跟他說過大姨子的脾性,這三年裡他也“近距離”的接觸過他們,知道這夫妻兩個都是有脾氣的,他更是心裡沒了主意,還不知道一會兒自己會怎麼樣。
  邢芸結婚的時候邢薇根本就沒有回去,她夫婿的情況都是信上說的,時間前後有三年多,來往信件上恐怕提到過他的學名,但時間久了邢薇可能忘記了。關鍵是後來跟邢芸通信,這丫頭信裡用的大概都是雙字的,現在想來,可不就是趙鵬的字,他們兩個感情倒是好,這字一般都是同學同僚稱謂用的,倒是被邢芸拿來順手寫進家信裡了。
  邢薇雖然滿意妹夫對自己妹妹不錯,可這傢伙真能憋,三年了,一個風聲都不給,要不是這要回京城了,恐怕還能憋下去,邢薇早先說跟賈赦過去,這會兒卻不著急了,想明白他是誰,還不使勁的晾晾他,自己的妹妹就是那麼好娶的,別說早就嫁了他已經生子,可大姨子這一關還沒有過呢,不接受點考驗怎麼行?
  邢薇讓人上了飯菜,昨天賈赦午飯只是隨意的用了點就回到甲板上當柱子,晚飯根本沒有吃就扶著他回來睡了,她怎麼可能這會兒讓他去會什麼客,何況還是自己的妹夫,更不是什麼外人。
  主要還是邢薇對趙鵬心裡有氣,整整三年時間,多麼好的整治趙鵬的機會都讓他給躲了過去,這回了京城下馬威也沒有地方使了,還得客氣的捧著他,這得多遺憾啊。
  這個世界就是對女人不公平,從男女結婚相看就可以看出來,婆婆相看媳婦跟挑貨物買菜似的,隨意挑剔,最後定下一個娶進門,還可以繼續挑剔。
  可丈母娘嫁女兒卻不敢如此,從開始打聽男孩的人品到最後有意下定,看著是端著架子,實際上都是挨了身子等人家來挑,尤其是定下之後,為了女兒日後能好過些,對方即使做的過些,也只能忍著了,再到了姑娘婚後,那更是憋屈,連多問幾句姑娘過的如何,多上門看兩眼,都怕婆家不滿意。
  那裡像邢薇前世那樣,你想娶我家姑娘,可以先過丈母娘這一關,丈母娘同意了,還有老丈人,大姨子,小舅子,挨個的滿意了,才會有你的好日子。結婚了就解放了,不,結婚了照樣得看丈母娘的眼色,大姨子依舊能夠給你挑刺,小舅子正好可以名正言順的拿板磚拍你。
  娶了媳婦忘記娘,多少當娘的感歎,兒子是給人家丈母娘養的!
  一個姑爺半個兒,那可是真正的女婿,有許多對丈母娘比自己親生娘老子都要親,為了給丈母娘慶生,把自己母親活活餓死的都上了新聞。
  這個世界的姑爺是貢品,只能捧著不能摔打。當然這是絕大部分正常家的姑爺模式,極品姑爺被娘家人欺負的也有,可那樣的男人要麼是疼老婆的,要麼是畏妻如虎,要麼是真的窩囊有求與丈母娘家,可這樣的事情畢竟是少數,就這樣的少數姑爺也還是有姬有妾,有庶出子女。
  君不見駙馬都可以納妾嗎?公主都不得不面對現實,普通人家誰敢標新立異的為姑娘張目,全家又不是只有她一個丫頭,為了她讓別的姑娘嫁不出去,也不一定能夠讓她在婆家的地位穩固。
  趙鵬等了半晌,還沒見人過來,忍不住問倒茶的丫鬟,那丫鬟只是個三等丫鬟,不知道主子們怎麼回事,把客人晾在這裡不管了,卻也老老實實的答了:“老爺和太太在用飯。”
  趙鵬苦笑,果然來了,但心也莫名的安頓下來,願意跟他置氣就好,可千萬別跟他生分了就行。
  等賈赦和邢薇用完飯在過來的時候,客艙裡坐的不僅是趙鵬,孫太醫竟然也在,孫太醫好說,他就住在這條船上,昨晚上賈赦睡著以後,還過來給他診過脈,現在大概是來複診的。
  邢薇挑挑眉,也不去看趙鵬,只跟孫太醫見了禮,就在副位上坐了。孫太醫有些納罕,早先邢夫人幫賈赦處理政務,出現在外男面前也不稀奇,這幾年賈赦處理事務慣了,並沒有出什麼差錯,邢夫人已經鮮少在這樣跟著出現在外男面前,他看了看趙鵬忐忑的樣子,似乎邢夫人是來見他的,可卻就這麼坐了,也不理他,連個點頭禮都沒有,這可不是她的作風。
  不過孫太醫也不會多管閒事,他照樣問候了賈赦,就給他把脈,掉了半天書袋又說了些無妨的話來。這些年托孫太醫的福,這一家人一天三診脈,小毛病統統扼殺在萌芽之中,無事還被孫太醫提醒著鍛煉身體,補品調理之類的,他們家人現在真是身體倍棒,吃嘛嘛香。
  趙鵬卻不願意失去孫太醫在場的這個機會,雖然多了個人難免多些尷尬,可是畢竟有外人在,再說孫太醫也算不得外人,他冷眼看著,孫太醫跟邢薇一家人處的跟一家人也差不多少,有他在,姊姊和姊夫就是有氣應當也會顧忌幾分,比他獨自一人的時候大概好許多。
  拿定了主意,趙鵬便豎著耳朵聽孫太醫給賈赦說脈象和診斷結果,等他們話音落了,端茶的功夫,趙鵬趕緊從座位上起來,立在賈赦和邢薇面前,鄭重的抱拳行禮道:“妹婿趙鵬給姊夫,姊姊見禮。”說著撩了袍子就要下跪,口裡說著,“請姊夫姊姊原諒趙鵬,現在才與您們相認。”
  邢薇那裡會讓他真的跪下去,雖然不拿正眼看他,卻也是用餘光主意觀察著他的動靜,到底是妹妹的丈夫,人品,外貌都要看看再說,雖然趙鵬這三年的表現尚可,可那是在不相干的情況下,現在變成了妹夫,自然有諸多挑剔了,原來看著個子還好的,現在就顯得略微單薄,原來白淨的,就是小白臉,沒有男子氣,現在曬黑了,又嫌棄是不會保養的,面相老配不上自己的寶貝妹妹了。
  邢薇伸手攙住他起身,依舊在座位上坐了,卻也不說原諒不原諒的話,把趙鵬尷尬的立在那裡,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下跪賠禮確是他作勢而已,他身上好歹有功名在,賈赦和邢薇身上確實是有誥命,當得起他一跪,可那是在公,若是論私,他們只是大姨丈和大姨姐的關係,雖然年紀也長,可他真跪下去可就不大好看了,以後在他們面前行走也難免矮半分。
  其實有了這三年的經歷,趙鵬如論如何已經在賈赦和邢薇面前抬不起頭來了,只是年輕人倔強,還不肯認輸而已,也正是這份倔強,讓他三年沒有認親。
  賈赦卻在一旁樂開了花,剛才他還生氣這小子沒有眼色,求見自己竟然還敢捎帶著自己夫人,現在知道了,原來自己才是那個被捎帶的。但看邢薇的樣子,大概早就猜到了他的身份,也是,沒有關係的人能夠拿這小姨子的信來求見?就是親小叔子也不能夠拿著女叟子的薦信來,何況外人,實在是親戚的話,最多去邢家求邢德全和邢忠,女眷的信是那麼好拿的嗎?又不是女子之間的閨中往來。
  “你就是趙鵬,”賈赦看出了門道卻裝作不知道,這小子三年前就到了,卻揣著明白裝糊塗,連姊姊姊夫都不認,難怪邢薇會怪他,自己身為丈夫,當仁不讓的要替妻子出氣了。“找本侯爺有什麼事?”賈赦擺出了架子,問趙鵬所為何來,他甚少如此,以前跟舉人們相處的時候,雖然不假辭色,卻也只是你我之間的說話,他早就習慣了邢薇的“隨意”,每天端著架子也累,別人也小心謹慎,戰戰兢兢的看著也不舒服。
  且他打交道的主要是平民百姓,跟他們端著身份擺架子也沒有什麼意思,還不如自在些自己不累別人而已輕鬆。
  趙鵬一聽就苦笑連連,他看出來了,這大姨子已經猜出他的身份了,也是一般人而已不會拿著女眷的信來求見,偏他也不敢不這麼說,再隱瞞下去,就是解不開的結了。看賈赦擺明瞭要替邢薇出氣,他也不意外,這位姊夫疼愛姊姊的傳聞已經聽的夠多了,三年期間他自己親眼所見的也不少,半點意外都沒有,但賈赦擺明瞭“以勢壓人”的態度,他也不好以一副親戚的姿態出現,只好重新立住了抱拳道:“學生趙鵬冒昧打擾侯爺,侯夫人,多有得罪,只是,只是,”他說不下去了,只是自己隱瞞了他們自己的親戚關係,這會兒是來賠罪的。
  趙鵬無奈,只好拿眼光去掃孫太醫,希望他能夠幫自己一把。孫太醫如今也看出了門道,饒有興趣的在邢薇,賈赦和趙鵬三人身上掃來掃去,但邢薇畢竟是女眷,他不好多看,賈赦身份尊貴,他也不好冒犯,只好在趙鵬身上多留意些,見他求助的目光,心裡一曬,這小子,有意思。
  他奉旨來學習,聖上不見得不知道他和賈赦邢薇的關係,卻依舊欽點了他,這其中說明了什麼,有看戲的意思?看賈赦和邢薇會不會徇私?若不是他恰逢其會的趕上這出,竟然不知道這傻小子自己隱瞞親戚關係不報,跟眾人一樣老老實實的種了三年地,現在又把大姨子得罪了,——吃了這啞巴虧,哈,活該!
  不過他也佩服這小子,世家子弟,從來都是讀書做學問,猛的拿起鋤頭都不知道怎麼使用,被鐮刀割到手的比比皆是,手上血泡磨的一個摞著一個,可他卻忍了下來,並不曾走這現成的關係。
  他是擔心被賈赦整治,被大姨子開小灶“特訓”?孫太醫大概知道些賈赦和邢薇的脾性,不看別的,只看賈珍就知道,這倆口子“愛惜”人的方式不大一樣,別人對親近的人都是護著疼著,生怕他們吃苦受罪,這兩個可好,怎麼摔打怎麼來,也是賈珍運氣,竟然沒有被他們使喚壞了。
  孫太醫心中暗樂,賈珍留在了溪縣終於逃離魔掌,這愣頭青卻又一頭撞了進來,這是自己找死的節奏啊。
  他想了一想,光看戲也沒有意思,不如成全他一下,“嗯”孫太醫咳嗽一聲,裝作剛剛回過味來的樣子,驚異的問道:“聽你的意思,竟然跟恩候是親戚?”
  趙鵬如聞天竺,急忙應道:“小的不才,四年前娶了邢家次女。”剛才說的似乎人家裝作沒有聽見,這次孫太醫都表示聽明白了,他們還能裝傻聽不懂?
  賈赦和邢薇也不好再擺臉色,不知道還可以裝裝,都挑明瞭,再給臉色看,也沒有什麼意思了。賈赦恍然大悟般,扭頭問邢薇道:“他是妹妹的夫婿。”
  邢薇臉色難看,只搖頭道:“我也不知,他剛才說是有妹妹的信,”聽了這話,趙鵬這才想起來邢芸的信,急忙雙手恭敬的遞上去,邢薇接了,看了一眼封皮,也不打開來看,點頭道:“是妹妹寫給我的信。”好小子,也不知道扣了多少天了,信揉皺了不說,紙都有些泛黃,看這封口,竟然還是打開的,你小子有膽,竟然敢私拆姑奶奶的私人信件。
  邢薇心裡暗自磨牙,臉上不免帶出了幾分,她這些年雖然也練的榮c不驚,可那到底是對著不相干的人,這沾上親人的事情,什麼事情都會有個例外,何況這趙鵬也算是撞著了她的逆鱗,私自扣押了妹妹給自己的信不說,還偷看了,要是沒有什麼當緊的事情便罷,若是耽誤了要事,看她怎麼收拾她。
  邢薇手握邢芸的信件,也坐不住了,反正也不是自己尷尬,她咳嗽了一聲,跟孫太醫告罪離開客艙,臨走的時候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趙鵬,趙鵬知道,這大姨子不僅沒有原諒自己,可能更是生氣了。
  他眼神暗了暗,自己也不是故意偷看邢芸給大姨姐的信啊,邢芸把這信套在給自己的信裡面,他撕開那信的時候,不想把這封信一起開了口,這算不算是意外,既然開了口,他又不清楚裡面寫些什麼,也擔心有重要的事情給耽誤了,再者自己並沒與跟賈赦和邢薇相認,貿然的拿出一封信來給他們,也有些說不清,何況那時候眾舉子正為著睡了人家姑娘被送回京而到處跟賈赦有關的人拉關係,他這個時候撞過去,可不就說不清了?
  思來想去,反正那信上通篇都是姊妹間思念的話,也沒有什麼當緊的,便也壓了下來,這一壓就是兩年多,幸虧邢芸後來也沒有在給自己寫的信裡夾帶給她姊姊的信了,只看邢薇的樣子,她們姊妹之間聊天,似乎也沒有提到過他?這唯一的一封信就這樣擱置了倆年,今天才終於送到收信人手裡。
  其實就是趙鵬自己都忘記了,好像邢芸後來也沒有追問過姊姊姊夫可有過照顧他的話,現在想想,可不是自己心裡有鬼,又粗心大意,生怕邢芸問什麼,還專門的拿話哄她,想必是發現了些什麼。
  其實邢芸一看到賈璉和賈瑛親熱過了就問起趙鵬來,可這兩個孩子也不知道是走的匆忙還是不關心大人的事情,根本就不知道這個“姨丈”的存在,邢薇也不好追著兩個孩子問,只後來從賈瑛嘴裡知道,賈璉居然參與賈赦的政事中,那麼于情於理,是親戚相認,姊姊和姊夫也沒有瞞著兩個外甥的道理,只能是趙鵬自己不好意思或者羞於搭關係走後門,才自己隱瞞了身份,猜著了這個之後,邢芸便沒有在給丈夫的信中夾帶給姊姊寫的信了,給邢薇的信裡也絕口不提自己丈夫也是那些舉人之一的事情。
  趙鵬這次考試不理想,已經很是懊喪後悔,如果在讓他去走後門,雖然姊姊和姊夫不一定會“關照”他多少,可他心裡必然不自在。邢芸心裡其實也有一些不自在,雖然跟姊姊姊夫挑明瞭關係,他們必然會照顧趙鵬,可也必然給姊夫添上不少的事情,他這幾年在溪縣已經出盡了風頭,連京城內宅的她知道不少,若是在添上“徇私”說不得會被人編排出來些什麼,因此,想想丈夫的“謹慎”也是好意。
  再者,誰不想看著夫婿自己奮鬥的出人頭地,姊姊和姊夫不一定會給趙鵬開小灶,或許還會給他更大的壓力,可若是他們多少關照了,總是感覺那不是他的真本事,只是沾光托關係,不僅丈夫心裡不自在,自己心裡恐怕也會有些介意。
  何況從被送回來的舉人那裡傳回來的消息,姊姊姊夫雖然對這些舉人們不大親熱,可也不曾怠慢苛待,尤其是姊夫,嚴厲的要求每一個人,從來沒有給某些“親貴”們開後門,她那時候也想,幸虧趙鵬沒有挑明,要不然他恐怕就會變成眾矢之的,人人都會盯著他有沒有犯錯,某些人可能為了看姊夫會不會徇私還要把他故意拉下水。
  邢芸倒從來沒有擔心過趙鵬會做出在外“睡”女人的事情來,當初景氏替她挑夫婿,看重的就是家教,最後終於確定了這趙鵬,也是看重他們家男人清正,還有家規約束,要不是景氏的女兒比自己略小,她又跟姊姊真的交情很深,還是個重承諾的人,這趙鵬說不得還輪不到自己,就被景氏留著做了女婿。
  雖然年歲相錯的大一些,可趙鵬又不是長子,上面有兄弟已經成婚,早晚的都會有繼承人,這趙鵬又在讀書,早晚結婚也不礙什麼,越晚說不得越能找到高門楣的。再說,自家連新貴都說不上,張家一旦露出願意跟他家結親的心思,那裡還會有自己什麼事?
  其實若不是景氏保媒,自己不一定能嫁到趙家去,哥哥只是中了舉會不會有出息還是未知數,姊姊是榮國府的當家夫人,可文官和武將向來沒有交際,且趙家門楣也不低,用不著看榮國府的面子行事,再說,趙家人清貴,也並不在乎媳婦的嫁妝高低,自己能夠成為趙家婦,只能說是托了張家的福。
  張家會給這麼給力,還不是托了姊姊的福,邢薇十分清楚,自己的一切,邢家的一切,都是姊姊給的,要不是姊姊為了他們嫁到榮國府,怎麼會有他們的今天?
  原來沒有深想,不知道其中的後果,現在得了功夫細細思量,才知道,趙鵬如果真的跟姊姊和姊夫相認,若是讓他們受了連累,怎麼讓她過意的去。
  趙鵬在外面如何,邢芸倒也不擔心,姊姊、姊夫那種安排,還特別能夠磨練人,趙鵬如果能夠堅持三年不出任何事情,也不枉自己嫁她一場,後半輩子託付有人。
  邢芸並不擔心趙鵬會在外面找到所謂的真愛,演繹什麼真感情,自己頭胎就生了兒子,已經確定了家中的地位,只要趙鵬不是色令智昏遇到所謂“真愛”,他就不敢在外面招惹女人。如果實在是犯了戒,家裡長輩都饒不了他,再說,自己也不是什麼離了愛情活不了的人,兒子也生了,把他教育好了,可不比吊著男人要死要活的強許多?
  邢芸倒是做不出你若無情我便休的事情來,邢家還有其他的女兒要嫁人,到時候她完全可以做一個“相夫教子”的“好”女人,守著自己的兒子過剩下的日子。
  邢薇看了信,猜出來大概是趙鵬剛來的時候邢芸寫的,通篇到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不過是一些思念,孩子和託付他們照顧趙鵬等話,當然,思念姊姊和孩子的趣事占大部分,託付他們幫忙照顧丈夫只是一語帶過。
  邢薇看了解氣不少,雖然知道這倆口子感情不錯,可信裡看來丫頭並沒有把丈夫排在自己和孩子前頭。
  好歹也是妹夫,還是“頭一次”正式見面,邢薇氣歸氣,也不能真的就這樣讓他走了,回頭可不是給自己妹妹添不自在?邢薇安排了午飯,中午留趙鵬用飯,孫太醫自然作陪。
  席上邢薇自然不便露面,賈赦先前也故意晾著趙鵬,只是跟孫太醫有話沒話的說了半天。
  趙鵬卻自在不少,反正這三年他已經習慣了賈縣的脾性,惡意沒有,只是有些“個性”而已,早先怕見著了不好說話,有時候還故意躲著他,其實不躲也沒有什麼,這個姊夫很有意思,大概從小就有一定的地位,與人相處大不相同,總帶著一些勳貴們的傲然之氣。
  不瞭解的可能覺得他傲慢,時間久了才知道那是不耐煩。
  趙鵬家雖然也清貴,可卻沒有清貴到把人拒之千里,他們只是知道長遠,不會表現的那麼市儈。
  趙鵬並不是賈赦一個年齡段的人,可與邢家論親之後也聽說過不少關於這個大姊夫的事情,心裡對他一直有些莫名,要不是張家保媒,他說不定都要跳出來反對這門親事,跟一個浮誇做連襟,父母也不怕毀了他的名聲?
  說到底,趙鵬不肯認親求“關照”,為的還是瞧不起賈赦這個人。
  誰知道這個姊夫這麼與眾不同,真本事不見得有,但做事很踏實,認定了的事情非要見個黑白;也不端架子,與老百姓稱兄道弟,一鍋吃飯也很常見;關鍵人家很有福氣,有那麼的一個賢內助。
  邢薇的威儀在五縣不比賈赦低,關鍵她是女眷,還能幫丈夫破案,所以被老百姓傳來傳去就帶著些傳奇,又有災年照顧傷患,甘居內宅助丈夫為百姓,老百姓尊重她慈善,又是良妻慈母,私下裡也不肯去說她長短,但趙鵬還是發現,不少百姓家裡竟替他們求著長生。
  趙鵬暈暈乎乎的被送回自己的船上,他到底被賈赦逼著多喝了不少酒,孫太醫也幫偏,兩個人一起灌他,喝的他差點就鑽到桌子底下才放過他。
  好在臨走的時候姊姊還是讓人送了醒酒湯,這是認下了這個妹夫?
  “怎麼樣?怎麼樣?”他的同窗余同早等的不耐煩,見他回來就急忙過來問,趙鵬和賈赦的關係他知道一些,原還想著搭著趙鵬的關係占些“便宜”,誰知道趙鵬自己都不肯沾光,他只能老實的等著認命。
  趙鵬和余同原本是遠親,兩家人先前走的並不近,只是這次兩家的孩子都在名單上,餘家又打聽到趙家和賈侯的關係才拐彎抹角的貼了上來。
  趙鵬臨場沒發揮好,掉了榜,余同平時不大用功,能夠上榜卻是萬幸。兩人原先並沒有什麼交集,礙著父母們的託付才不得不走在一起,這三年“下放”生活讓他們的關係漸漸走近。
  余同知道趙鵬娶的妻子身份,原以為跟趙鵬拉拉關係可以搭點便利,卻不料人趙鵬自己都憋著不認親,餘家本就是帖上來的關係,長輩的官職也比趙家低,趙鵬素來也清高些,餘同也不好舔著臉要求他去認親。
  這次趙鵬下定決心,可以說和餘同的鼓動也有關,其實如果願意,他倒是想在之前讓趙鵬去拉關係,三年的“考績”對他們有多重要,只需侯爺筆尖歪一歪,他們的前途大不一樣。
  可惜,趙鵬太死心眼,死活不肯走這個後門。
  一大早的催了趙鵬出門,這到晚上醉醺醺的回來,想當然這是認了親,可餘同還是不大放心,非要聽到趙鵬答應才放心。
  只是回答他的是趙鵬的鼾聲,喝多了又是年輕人,放下了提了兩年多的心,在應付了賈赦半天天,可不是倒頭就睡,那裡還叫的醒?
  餘同悻悻半天,幫著照顧趙鵬,兩人住一個艙室,倒是免得麻煩別人,不出意料的,不一會兒就有人藉口來問趙鵬醒沒醒。
  賈侯爺從來都是不近人情的人,趙鵬去求見,他們還以為他也會灰頭土臉的趕回來,卻不料還能被賈侯留下吃飯,這是托了那門子的情?
  京城那麼大,倒不是個個都沾親帶故,可要是認真理論起來也都是親戚,趙鵬娶邢薇的時候不僅邢家沒起來,賈家也沒有這麼引人注目,畢竟讀書的人和勳貴就不是一路人,要不是早先賈赦“奪”了人家的縣令,更是默默無聞。
  趙家也因為這次溪縣之行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可惜,聖上突然做的決定,立即就讓遠行,時間太緊,來不及拉關係,趙鵬又孤傲,路上也不肯入群。
  眾人也有關注趙鵬有沒有被賈赦特殊照顧的,可看來看去,他們倒是沒有什麼親戚關係似的,有的人就開始懷疑,這趙家到底娶的是不是邢家的閨女,別只是同姓而已。
  再後來個個忙的下地求教老農,也就漸漸的淡忘了他們這一層關係。
  余同自然不會給他們確信,他自己還抓耳撓腮的等著究竟呢,就是知道了也不一定會告訴人,雖說“考績”已經報了上去,可還是有許多關節要看“主考官”的抬舉,誰都知道,機會不多,別人占了自己就沒有了的道理,要不然他也不會舛錯趙鵬去拉關係。
  可第二天趙鵬醒來,餘同再問,趙鵬也支支吾吾的說不清楚,這一天酒沒有少喝,姊姊姊夫也認了,可卻沒有說到餘同關心的問題,且如果因為求前途才去認親,他也不會拖到如今。
  餘同有些生氣,卻也不好跟趙鵬翻臉,畢竟還沒有到京城,還不到真正看交情的時候。
  邢薇倒沒有忘記這個妹夫,一大早的就命人送來了醒酒湯,可也僅此而已,直到回到京城,趙鵬也是跟剩餘的舉人們一個待遇,旁人看不出來他有什麼優待,也就熄了那份攀交的心。
  因為人太多,賈赦所帶領的船隊幾乎每天都要靠岸補充給養,所以只要有石馬頭就要停靠,這一路上耽誤的時間可想而知,也好在行的慢,倒是讓邢薇可以慢慢的欣賞沿途的風景,懷裡抱著女兒,身邊站著丈夫,這種溫馨的時刻是許久都沒有的心情。
  一想到回到京城,回到榮國府,邢薇心裡就膈應,這九年的溪縣生活,讓她不僅有了賈瑛,有了可愛的小女兒,還收穫了一個成長了的丈夫,她的脊樑,讓她可以放心倚靠。
  任何人想要破壞這些美景,危機她親人的性命,邢薇都將毫不猶豫的把她們驅離,榮國府,那是自己的家園,應該是滿滿的溫馨,不是勾心鬥角,防犯敵人決出生死的戰場。
  可在建立幸福家園之前,她還得戰鬥,這一次,自然要決出個勝負來,絕不姑息。
  父母要回京,自然要提前整理房子院子,讓他們回來住現成的,於是賈璉和賈瑛最近就頻繁的回榮國府,賈母還好,只是想起來叫他們來見見,想不起來便罷了,可是王氏心裡就不痛快了,這哥倆如入無人之境,見到她只是微微的抱拳行個禮就走,好像她就是路人。
  尤其這休整院子打掃房屋那裡都是人,亂糟糟的看著讓人心煩。再者,打掃主院代表什麼,那是代表著正經的主人回來了,她就該交權了,這三年的自欺欺人也該到頭了。
  可王氏不想認命,女兒元春已經被她送進了太子府,兒子的婚事也已經敲定,只等著侄女年紀及聘就可以過門,到時候她們婆媳聯手,再加上老太太還有太子府的才人,就不信那邢氏還敢把她關起來念經。
  王氏領著寶玉,一路走一路想,珠兒就要成親了,乾脆也趁著這個機會把他的院子挑出來,一起整理了罷了,免得邢氏回來又推三阻四的不盡心,越想越可行,便疾走幾步去給老太太商量。
  老太太聽了也無語沉默,要不是她當初看著賈珠讀書不方便,把他挪到自己的前院裡去,賈珠至今還得跟著父母一起住在他那憋舊的小院子裡,十多歲的孩子和父親的姬妾同住,總是有些不大方便。何況賈珠婚事已定,成親也是早晚的事,將來小夫妻住在她的前院,自己也不自在。

  ☆、第55章 做媒

  王氏的提議是很好,老太太也十分動心,可是,賈赦夫妻雖然不在,這賈璉已經成人,別看他年紀不大,身上已經有了功名,心思十分的正,老太太也輕易指揮他不動,並不給她這個親祖母幾分臉面,她若是用孝道來教訓他,反被他拐彎抹角的一番三從四德堵的頭疼。
  何況還有一個混不吝的賈瑛,那就是個混世魔王,誰的面子都不給,這不,這哥倆要回來幫父母整理居所,王氏多了幾句嘴,被他拿了短處,便開始發瘋,指著他二嬸的鼻子罵,偏他句句在理,弄得老太太都沒有話來壓他。
  這哥倆聯手,把這榮國府攪得早亂了形,好不容易被她和王氏拉攏過來的家人又倒了過去,也是,人家原本就是主人,她們手裡又沒有那些下人的身契,原本是他們丟手不管,現在擺明瞭要重掌榮國府,那些牆頭草們還不趕緊去投靠舊主人?
  老太太有心答應王氏的提議,可她還是沒敢直接應下,要是以往說不得就偷偷讓王氏做了,可她太馬後炮,等到人家賈璉和賈瑛給人家爹娘打掃院子她才想起來,這當著兩個孩子的面,她怎麼敢開口同意?
  且正主回來前賈珠已經住到新院子裡去,賈赦回來好意思攆人嗎,那是他侄子,又不是賈政,總要有點長輩的樣子,想到這裡,老太太頭疼不已,賈赦和賈政都是自己肚子裡的種,為何會走到今天這種狀況?她惡狠狠的瞪了一眼眼前的王氏,都是這個罪魁禍首,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人家的底線,弄得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把自己和賈政及孩子們都連累了,如今還不吃教訓?
  “閉嘴,做你的白日夢,”老太太終於想到一點緣故來,喝罵王氏道;“大房二房早就分家,你憑什麼收拾人家的院子給你兒子住,你以為這榮國府是你的啊?”賈赦和邢薇馬上就要回來,還不收拾把鞋擦趕緊,等著人家回來帶出一地泥來嗎?
  偏王氏聽不出來這些,她一心要出人頭地超越別人,偏心頭天高命比紙薄,嫁了賈政這個窩囊廢,又有賈母這樣自私的領頭人,三個豬隊友各有心思,誰也不願意為誰多考慮。王氏被老太太呵斥,眼淚嘩啦啦的就下來了,她抽噎著道:“媳婦也知道不合適,可我們二房田無一壟,錢無白金,我倒是想收拾自家的院子給珠兒做新房,可也得有房子給他收拾啊,眼看著孩子就要成親了,也不能夠讓他小倆口就這麼住在老太太的院子裡,打擾老太太休息不是?”王氏貪污固然有錯,可她攢下的銀子又不是她自己用,還不是留給兒子女兒做聘,娶,可賈政呢,二三十萬兩銀子打了水漂,激怒了賈赦分了家,弄得他們娘們跟著賈政一起淨身出戶,還把她早先積攢的銀子都搭了出去,這個可是怎麼說?
  老太太也知道大房二房分家不全怪王氏,自己的兒子錯也多,可那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她怎麼也捨不得說,老太太歎了口氣,揮了揮手:“老婆子年紀大了,操不了那麼多的心,你愛怎麼辦就怎麼辦吧。”趁著只有兩個孩子在,時間抓緊些的話只有賈珠能夠在賈赦回家之前搬進去,那親大伯還真能夠逼著孩子在馬路上住?
  其實這也是老太太自私,她的私庫銀子雖然不多,賣一套院子給賈政綽綽有餘,可她就是捨不得,越是到了兩個兒子都靠不住的時候老太太越是看重自己的東西,還不如往常邢氏沒有掌家的時候,王氏哄她高興了,隔三差五的還會賞她們點東西玩兒,邢氏也曾沾過不少的光。
  現在的老太太簡直就是個守財奴,也就除了寶玉討了老太太的歡心,偶爾的能夠從老太太手裡挖到些寶貝,賈珠和元春輕易都得不到她手裡的好東西。
  王氏氣的咬牙,這是一推六二五,撒手不管了?她要是有能耐,還找這個老太婆?賈璉和賈瑛突然回來給賈赦和邢薇收拾院子,王氏才想起來賈赦他們已經出去了九年時間,這是要回來了。王氏自從被放了出來,忙著養寶玉,替元春和賈珠找出路,樓銀子送禮,簡直沒有一天閒置時間,並沒與覺得時間過得有多快,卻不料,轉眼間,三年時間已經過去了。王氏忍不住,說了一句,還早呢,何必這麼著急,其實是她自欺欺人,但願對方永遠不回來的好。
  賈瑛就炸了毛,指著她的鼻子道:“這是我家,我愛什麼時候收拾就什麼時候收拾,你管得著?”又說她:“別以為管了別人家就當做自己是主人了,不過是看著老太太面子讓你住幾天,什麼時候搬走,且看小爺高興不高興。”
  一個沒長齊的小毛孩子都說可以讓她滾蛋,可見她王氏在大房人眼裡地位如何了,王氏當時就去找老太太哭訴,偏賈璉替賈瑛跟老太太到;“三弟還小話沒有說清楚,父親和母親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他們怕這這院子空置了幾年對人不利,他們自己倒是不怕什麼,只是還有小妹妹在,生怕有什麼妨礙,於是便讓兒子們早早的把院子收拾收拾,沾些人氣。”不管賈瑛如何不對,他有句話說的不錯,人家是主子,想要怎麼就怎麼,愛花銀子把院子整理出來空放著,輪的到你一個外人多嘴?只是賈瑛到底是小輩,如此指著王氏的鼻子說教到底不妥,賈璉也按著他給王氏道了歉,只賈瑛那話怎麼說:“二嬸,您大人不計小人過,且別跟我一個孩子一般見識,只是我也沒有說錯啊,我爹娘和妹妹回來我們自然高興,您為什麼攔著不讓我們收拾屋子呢?”這可不是道歉,是質詢了,你一個分了家的二房的嬸嬸,憑什麼多管閒事?
  王氏氣的差點厥過去,老太太也看出來這兄弟二人,尤其是賈瑛在故意找茬挑事,也不敢讓王氏再說話了,一句話打發了他們:“好了,天不早了,你們還得回張家休息,趕緊的去吧,別回去晚了讓人家擔心。”即使每天回來監督修院子,可賈璉和賈瑛依舊住在張家,來回奔波也不嫌辛苦,父母不在家,王氏管著榮國府,這小哥倆可是小心翼翼,喝的茶水,吃的點水都是自備。甯國府的老付氏也留過他們飯,他們倒也沒有不吃,偏就在自己家裡小心如此,連自己賜飯都不肯用,好像榮國府有人會害他們一樣,連這個祖母都一起防備著。
  賈母卻連說他們一句都不能,賈赦和邢薇不在家,可當初張家大舅和舅媽是在場的,他們必然會交待賈璉小心一些事情,不然兩個孩子會如此小心?偏罪魁禍首王氏又屢屢被自己保命,當然無法令他們相信自己不會害他們。
  為了一個王氏,丟了大房全家的信任,老太太難免也想,她到底值不值得?
  雖然不大理想,可老太太到底是默認了,王氏也高興起來,她的兒子註定是這榮國府的人,娶媳婦怎麼可能在外面,可不夠丟人的,再說,當初為了哄那傻侄女嫁給珠兒,她可是費了不少的口舌,為了防止兄女叟不答應,她甚至用了些手段,壞了她的名聲,如果不能兌現當初的承諾,王氏也怕她那傻侄女翻起臉來不認人。
  沒錯,王氏給賈珠定的是自己的內侄女王熙鳳。
  這三年王氏沒有百忙活,先是把女兒送去了太子府,這裡面沒有王子騰也辦不成事,當然她也沒有少拿賈赦府庫裡的東西來開路,只是兒子的婚事一直是她的心病,生了寶玉出了月子後,王氏就開始張羅起賈珠的婚事來,雖說有點早,可也算是正當齡,尤其是賈赦他們不定什麼時候就要回來,到時候還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她只有趁著她手裡有“實權”的時候趕緊的替兒子女兒們安排好了後路才能放下心。
  只是現今的賈珠可不是原著中的賈珠,原著中的賈珠好歹的讀書有些出息,倒是沒有說他考沒有考中秀才,但能夠被國子監的李祭酒看中把女兒許配給他,可見在學問上也是有兩把刷子的。
  現今的賈珠卻不同,被老太太顧著兒子賈政生生的把賈珠拘在家裡“自學”給耽誤了,賈政自己都沒有中過秀才,他會讀什麼書?要是以前做官的時候意氣風發或許還可以勉強給兒子入個門,可他為什麼留的家,是被聖上開除公職,“永不錄用”,整個人都被打擊的頹廢了,為了想重新起複,人也有些魔怔,除了照本宣科,就是戒尺伺候,他這樣的,能夠教好一個孩子讀書?
  也是賈珠夠聰明,因為親眼看著大房對二房的打壓長大,父母憋屈的從正房搬過來跟祖母住,榮國府偌大的院子卻沒有他們一間,心裡也是憋屈的不行。這孩子天生要強,即使不為了父親賈政,只為了生他的母親,他也願意奮發圖強的讀書長志氣,愣是在沒有人認真教導的情況下,啃了不少的書。可哪個時代的學子光靠看書就能夠成才的話還要老師做什麼,只學會了識字丟給他幾本書就可以了,完全不需要在學校,只在家裡自學就可以了。
  賈珠缺少系統的教育,君子六藝連一半都沒有接觸到,書上的釋義也理解的與別人不同,別說考秀才,王氏找了個人幫他寫推薦信,人家例行考問了他幾句,都答的磕磕絆絆,解釋也不清楚,人家見他這樣,知道只是一個閉門造車的,直接就推拒了。
  這也切實的打擊了王氏好賈珠的信心,王氏原先還想著給賈珠找一門高些的親戚,也好以後對他多些幫助,可太高的她搭不上關係,一般的她又看不上,即使如此,她好容易相上一個去探話,人家對方不是一推六二五,就是乾脆走人不理她。
  王氏不肯放棄,賈珠多麼好的孩子,長的也好,人又孝順,還是王家的嫡親外孫,榮國府的嫡系長孫,他怎麼能夠將就娶個不堪的妻子呢?思來想去,還是回自己娘家靠譜,也算是門當戶對。可他們王家子女單薄,大哥去的早,只留下一對兒女,大的叫王仁,小的叫做熙鳳,可王氏有些嫌棄這熙鳳命硬,生下來就克死了她父親和祖母。
  原本王氏想要二哥家的姑娘做自家媳婦的,可惜王史氏前面的丫頭沒有養住,長成的丫頭年歲太小,賈珠白等她長大耽誤了年歲不說,她什麼時候能夠抱上孫子?且她有親生父母在,又是珠兒的舅舅,日後難免求著他,珠兒以後想要納妾就難了,王史氏也不一定會答應做珠兒的岳母。
  王氏想來想去,還是定下了王熙鳳。
  這丫頭從小被當做男兒般教養的,不懂規矩傻呼呼的,人也好糊弄,又是個炮仗脾氣,牙尖嘴利的不吃虧,進門後剛好可以充作自己手中的搶跟大房鬥一鬥;關鍵是她和珠兒歲數相差的不多,可以儘早成事,免得過後幾年一旦賈赦夫妻回來,她萬一在被關起來,可就沒有人能夠替他操心婚事了。
  王氏想到就做,為了兒子那管什麼侄女不侄女的,且她也不覺得王熙鳳配了她兒子賈珠受了什麼委屈,要不是可憐她是自己侄女,誰會娶一個孤女進家門?趁著一次回娘家,她把賈珠帶上去見他舅舅,求他幫忙找個先生指點功課,故意讓王熙鳳看見。王熙鳳出生喪父沒了祖母,過不多久母親也沒有了,和她哥哥王仁一直被她二叔二嬸王子騰夫婦養在身邊,跟自家子女也沒有差別的,可雖然她被當做男孩養,這輩子出門的次數到底有限,見到的男人無非是叔叔和兄長,這賈珠長的又好,正當齡的時候,長期在書堆裡泡著,自然有那麼一股書香氣,小姑娘家家的,自然就喜歡這種翩翩少年郎。
  王氏一次出行達成兩個目的,不僅讓兄長答應幫忙賈珠找先生,還把侄女王熙鳳引的失了魂,再後來,王熙鳳藉口看望姑媽,往榮國府走動的就勤快了些。王子騰夫婦各忙各的,一個在外頭升官發財找門路,一個管內宅事務和教導自己的女兒,誰有閒工夫去探聽一個小姑娘的心事,不餓著不少吃穿已經是對的起他們的父母了,且在他們眼裡,王熙鳳歲數也不大,還沒有到情竇初開的年紀,討論婚事還得等上幾年時間呢,誰也沒有想到會這樣。
  等到傳來王熙鳳在榮國府做客,好好的跑到表兄房裡睡覺的時候,一切都晚了,王子騰不敢相信王氏會算計到親侄女頭上,王史氏也跑去榮國府跟老太太哭了一場,一邊是侄女,一邊是媳婦兼孫子,老太太向著誰自然不言而喻,且王熙鳳自己也願意嫁給賈珠,一個勁的說是自己走錯了房間,堅決不肯承認是別人陷害她。
  罷了,她自己都不爭氣,別人還管得了她?王史氏也不在追究,只把王熙鳳帶回王家著人看管起來,只等著她及笄就給她嫁出去,好在這事王氏也有些怕丟人,到底做的隱秘,沒有讓它傳出去,所以知道的人不多,要不然即使王熙鳳自己願意嫁,王子騰夫婦也不一定會由著她的性子來。
  只王子騰夫婦到底是吃了教訓,以後輕易也不肯讓自己的親生女兒去榮國府,那王氏大兒媳有了著落,可還有個小兒子寶玉,那個孩子雖然小,可都說三歲看老,照他現在的樣子看,他還不如他哥哥賈珠,抓周抓個胭脂不說,才三四歲的年紀,整天哄著丫頭要她們嘴上的胭脂吃。且有那樣一對父母,兄長即使成器也有限,這寶玉將來鐵定找不到好的媳婦,王氏又心高氣傲不肯低就,萬一再被她把自己的女兒套進去,他們可是哭都沒有眼淚。
  賈珠和王熙鳳的婚事就這麼定下來了,王熙鳳比賈珠小兩歲,不到十五,只能等著她及笄了才成婚。可即使還要等幾年,這婚房也該預備出來了,不說讓他們結婚用,這賈珠一直住在老太太院子裡像什麼話?王氏早先也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可她一直忙著給元春和賈珠配婚事,忙的一個頭兩個大,賈政根本就是個不作用的,幫不上什麼忙,剩下點時間她還要哄著寶玉和老太太,要不然她也可以抽出時間來琢磨這個,其實不關賈珠,就連她自己都覺得住的憋屈,無數次想要換一個院子來住,只是分家時候鬧的那麼大,當時賈赦發狠說的話她還記憶猶新,並不敢去捋賈赦的逆鱗。
  可給賈珠預備院子就不同了,大侄子要結婚佔用大伯的一個院子,你當大伯的還能夠真的把侄子攆出去?真要是那樣,不近人情的就是賈赦,到時候正好可以讓人知道知道他的真面目。
  王氏悻悻想著便回去吩咐人安排給賈珠挑院子,可下人來回,正經的院子沒有什麼好的了,唯二剩下的兩個卻都偏遠,還都極小,可以說是原本給姨娘們住的,王氏根本就看不上。
  原來賈璉和賈瑛不僅僅給賈赦和邢薇準備了院子,他們各自給自己和小妹妹及未出生的“兄弟姐妹”一起占了院子,亂七八糟的四五套,統統都有了名目,讓人在收拾,這樣榮國府的好些的院子便都被他們占了個乾淨,沒得剩了。
  王氏氣的咬牙這是什麼說法?自己住還不行,還給什麼沒有出生的孩子占窩,也不怕硌著他的牙?可是王氏還真不敢再去撩賈瑛的鬍鬚,上次只是賈瑛打頭炮,賈璉還沒有出聲,可這哥倆擺明瞭是一夥的。一個賈瑛已經把她丁的肺都要出來了,再來個賈璉,她可是受不了,王氏自然是記得早先趁著過年祭祖的時候老太太要求他們回家居住,或者想辦法讓他們給他們的父親去信讓賈赦幫著給賈政找個差事等等,可那賈璉怎麼說的,卻是把三從四德念了一遍,說當兒子的沒得去安排父親做事的,老太太吩咐錯認了。
  看似賈璉推辭了老太太的安排,其實也是暗喻老太太不守著“夫死從子”規矩,多嘴干涉賈赦的安排。老太太被賈璉堵的無話可說,這隔著一輩她也不能喊打喊殺的說他們不孝順,且還有賈赦和張家給他們撐腰,老太太還真不敢跟他們太較真,老太太可不會傻到以為賈瑛敢跟王氏打仗,不是聽多了賈赦和邢薇評斷賈政王氏的原因。
  王氏還好些,畢竟只是女眷,還管著內宅,這兄弟兩個見了面多少還打個招呼,能夠稱呼一聲“二嬸”,可是他們兄弟從來沒有主動去拜見過二叔賈政,就是過年祭祖的時候見了,也只是行禮點頭招呼,禮數看著周到卻連聲稱呼都沒有,可偏偏那時候在祠堂,有那麼多族老在,賈璉和賈瑛是榮國府的嫡系繼承人,賈政則是分了家的偏枝二叔,他們兩個肯對賈政行禮,已經算是禮節周到的了,何況那些族老們也知道大房和二房的故事,也沒有人去追究這兩個孩子對他們二叔不恭敬。
  老太太被堵了口,王氏心底也偷著高興,她這兩年越發的捧著老太太,半點不敢得罪她,可這老婆子以老賣老,找到點子毛病就指著她害了二房眾人,老婆子也不想想,她都為了誰,還不是她兒子不中用,要不然能讓她一個女人衝鋒陷陣?
  就那賈赦也是,怨不得的王氏生氣,他都能夠幫賈珍爭取到留任縣令,還肯推薦原本的幕僚從政,為何他就寧願便宜別人也不肯關照關照親兄弟,幫著賈政謀個差事?
  這小哥倆也是,人都還沒有影兒呢,給那沒出生的孩子占什麼院子,也不怕折了他們的福氣。
  王氏想想都生氣,邢氏可是她千辛萬苦幫著給賈赦定下來的“好”媳婦,卻不想就是她把自己拉下榮國府,處處跟自己作對,——原本她不該是這樣的命數,算命的可是說了,她就是孤寡命,一輩子沒有兒女的,怎麼會生出兒女來?
  小崽子賈瑛且等著瞧,等她女兒熬出頭,他大房的人一個都跑不了,且看她怎麼報復,讓他們好看,看她能放過誰?
  王氏在這邊咬牙切齒,賈瑛卻在那邊鼓掌叫好:“怎麼樣?二哥,我沒有說錯吧,咱們提前把院子都占了,她就是想給她寶貝兒子占咱家地方,都沒有好地界了。”卻原來這邊賈璉和賈瑛找得到了消息知道王氏去找老太太給賈珠選院子,想要給賈珠修院子。賈瑛早就看王氏不順眼,可那畢竟是長輩,有祖宗律法在,他也不敢把她怎麼樣,只能從別的地方擠兌她,那次逮著王氏一句半錯不錯的話噴了王氏一頓,讓她知道知道厲害,爹娘是還沒有到家,可是提前準備房子又怎麼了,礙著你什麼事情?不知道爺的爹娘嬌貴,吃穿住用都要好的,這房子九年沒有主子,還不許改動改動換換風水
  雖然事後賈璉按著他給王氏道了歉,可賈瑛還是憋著一股氣,使壞水的讓人把榮國府留的好院子都修了,這本來也不錯,父母都回來了,他們兄弟兩個也不能再在張家住下去了,他和二哥都要回來住,一人得一個院子吧,小妹妹現在還小,跟著父母住可以,可長大了不也得一個院子?,
  他們的父母年輕,將來還會跟他們生下許多的姊妹來,這些姊妹們不也得有地方住?且賈珠和二哥同歲,他都要大婚了,二哥也晚不了,將來生下了侄兒侄女不也要地方,自家人都不夠住,那裡還有給二房的賈珠騰地方的道理。
  賈瑛心裡琢磨著自己的小心眼,怕賈璉教訓他,急忙就轉移了話題:“二哥,那玉姑娘可真是不錯,你可要想好了,錯過這個村可就沒有那個店了!”
  賈璉是要說賈瑛兩句的,倒不是說他小氣,只是一下子修這麼多的院子,一時半會的也沒有住,白折騰浪費銀子不說還耽誤功夫,他們這些日子忙著回來休整院子,已經耽誤了學習的時間,在這樣沒玩沒了的修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他曉得賈瑛沒有耐心坐不住學習,可是他長大了總得走科舉,不讀書怎麼成?
  可不等他張嘴賈瑛就提了玉姑娘,賈璉強忍著臉上沒有帶出表情來,耳朵卻燒的難受,到底是忍不住訓斥賈瑛道:“不好好讀書,盡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麼時候輪到你我做主。”
  “等就等”,反正自己已經寫信給爹娘,他們回來就給你定親,但是賈瑛卻不告訴賈璉,讓他也著急著急,賈瑛看著賈璉的紅耳朵,嘴裡笑嘻嘻的,卻道:“爹娘要不了多久就到家了,你可看好了,別讓那余姑娘被別人定下了,到時候你後悔都來不及?”卻原來這賈瑛淘氣,還有一個淘氣的小舅舅邢忠,兩人在京城閒逛的時候專門等在學校門口偷看人家女學生,——邢忠的未婚妻。
  邢忠訂婚了,是他老師褚祝山的孫女。褚祝山跟張老太爺一輩,邢忠跟他讀書,褚祝山愛才,正好他家有合適的孫女,便有意招他為孫女婿,邢忠一開始藉口要回去跟哥哥姊姊商量,回頭卻去偷看了人家姑娘,再然後就答應了婚事,先定了親,說是等邢薇回來再成親。先看了人才答應婚事,卻是邢忠小心眼,看褚祝山長得癟癟瘦瘦,一把山羊鬍子小眼睛,看上去實在膈眼睛,他怕褚老師的孫女長的跟他一樣,便想著先偷看一下人家孫女再做決定。
  邢忠是褚祝山的學生,不僅逢年過節的去送禮,平時也出入過褚家,只是男女有別,沒有見過人家孫女而已,他打聽了一下,褚老師的幾個孫女,年紀小的撇過一邊,嫁人的擱在一頭,便只剩下兩個正當齡的,可其中有一個卻是庶女,想來褚祝山不會把她許給自己做正妻,要知道邢忠如今可是有著舉人身份的,褚祝山才不會那麼瞧不起人,把庶出的孫女嫁給他。
  邢忠先看了是個美人兒,才回家告訴邢德全,又給邢薇去信,邢德全和邢薇自然是沒有意見,褚祝山雖然不出仕,可他在書院教半輩子書,說是桃李滿天下也不為過,且他的兩個兒子也不錯,長子跟著他在學院教書,次子出仕為官,現今已是從四品的知府。
  邢忠定下的這個便是長子的小女兒,閨名叫做褚如英的,詩經有雲;瑩如玉,如花似玉貌。這褚如英雖然說不上京城拔尖的美人坯子,卻也是美人一個,同他祖父一樣瘦弱單薄的褚如英卻是身段窈窕可愛,小小的眼睛長在他孫女臉上,卻顯得那麼有精神。
  邢忠偷看了一次不過癮,小外甥回來了又領著他也來見未來的小舅母,卻原來受賈氏女校影響,京城各大世家都開設了自家的女校,這褚氏如英不例外的,也在褚氏的女校學習,要不然能讓邢忠偷看得逞?
  賈瑛跟著邢忠偷看了幾回美人就看出了樂趣,自己有機會也偷跑出去看,他有心找賈璉一起,可他怕賈璉古板教訓他,便找各種藉口自己去,賈璉原是知道的,——賈瑛還小,他怎麼可能真的放任他出去學壞,跟著的僕人每天回來都要報告賈瑛的行蹤,只要不失分寸,賈璉一般就當做不知道,見他還算是有分寸,也沒有攔著他。
  賈瑛仗著年紀小,看美人比他小舅舅邢忠方便多了,他長得虎頭虎腦嘴又甜,出門前還專門做了準備,帶著些小零食小玩意,——這都是跟他舅舅學的,遇到好看的女孩子還可以藉口過去搭訕,近距離正大光明的聊天,福利待遇可比他舅舅還青出於藍,邢忠知道了便告訴他,趁著年紀小,可以近距離接觸,先把喜歡的給自己定下來做媳婦。
  賈瑛便記住了,女校的女學生們年紀大小不一,跟他年歲相當的確實不少,但他自己年歲小,不著急,便幫著賈璉先看媳婦了。
  這余姑娘是他跑了五家女校挑出來最好看的,不僅人長的漂亮,性格也極溫柔,他也讓人打聽了,家世也是極好的,配二哥賈璉是再好不過。賈瑛挑好了女叟子便舛錯著賈璉來看,自己滿意不成,也得讓二哥滿意才行啊。
  賈璉沒想到賈瑛帶他來偷看人家姑娘,——不是偷看是介紹,賈瑛早就跟人家姑娘混熟了,為了能夠讓他二哥近距離接觸女孩,掐准了時間直接把賈璉帶到人家余姑娘跟前介紹說這是他二哥賈璉。
  把賈璉羞臊的差點鑽到地縫裡去,面紅耳赤的躲在一邊沒敢開口。那余姑娘倒是落落大方的看了賈璉幾眼,這是賈瑛經常有意無意的跟她提起過賈璉,溫潤如玉的樣子的確不是虛言。
  賈璉年紀不大已經有了秀才功名,雖說不上是史上最小的秀才,可也是記錄在案最小的秀才之一,又有賈瑛的賣力推薦,女孩子對賈璉的第一印象極好,臨走的時候居然還對他笑著點了點頭。
  這一笑就把賈璉的魂勾走了一半,溫文爾雅的賈璉,也經常失神發起愣怔來。賈瑛看著有戲,便越發的舛錯賈璉跟他一起去會姑娘,偏賈璉守禮,不肯跟著賈瑛一起做這種“有傷風化”的事情,那余姑娘似乎也對賈璉有意,再次見到賈瑛的時候還問過賈瑛,怎麼不見他哥哥賈璉。賈璉有才有貌有家世有人品,又是榮國府的法定繼承人,一般的小姑娘還真難抵擋這樣的才子佳人。
  賈瑛對自己頭一次“做媒”很是滿意,至少雙方都有心思,將來才會跟父母一樣,恩愛和美啊。
  他甚至把這當做自己的“豐功偉績”寫進了家信裡,給邢薇寄過去,讓看信沒有防備的邢薇笑的噴了賈赦一身茶水。
  “你小兒子給賈瑛保了個媒,讓咱們趕緊回去給賈璉定親了,還說姑娘非常好,別回去晚了讓人家定下了後悔。”邢薇自個看完了才把信給賈赦看,信上寫的還很詳細,小姑娘十三歲余文惠,父親是從四品的大理寺少卿餘斌,榜眼出身,如今從事主管大理寺的刑事部分。
  賈瑛在信上把那余姑娘誇了個天花亂墜,才貌雙全,不是天仙也是美人,還說自己太小,要不然就自己留下不讓給賈璉了,來確定好姑娘“搶”的人多,只他自己都動了心。
  “好小子,”賈赦看了卻哈哈一笑,“咱們回去就給他定下來,這麼好的媳婦別讓人搶跑了。”跟他小兒子一樣不正經。
  “你兒子是不錯,可人家家門也不低,憑什麼你去求親,人家就要應啊?”邢薇給他潑冷水,文武勳貴各有門路,能在大理寺任職的官員,才不會看重你這個榮國府的繼承人。
  “看不上我兒子是他眼睛有毛病,”一說自己兒子可能被人家瞧不上,賈赦急了眼,“賈璉才幾歲就中了秀才,還是榮國府的世子,他有才有貌,憑什麼他們看不上他做女婿?”
  “各花入各眼,”邢薇拍著懷裡的小女兒娓娓道;“你家兒子再優秀,也是搶人家姑娘的人,人家養了十幾年的寶貝女兒就這麼被你上門一提就決定嫁給你兒子,換了你,你肯啊?”
  賈赦皺皺鼻子,是不肯,自己的寶貝女兒賈璦才豆丁大,一想到有人將來會把她娶走,這心裡就抽抽的難受,恨不得把那人打個。“那怎麼辦?”賈瑛信上可是說了,賈璉也對人家小姑娘有了意思的,要是娶不回家,可不是讓他傷心難過?
  “滴水穿石,鐵杵磨針,”邢薇笑著給賈赦出主意,“心用到了,自然就水到渠成。”

 
作者: ga1105    時間: 2015-12-5 22:32

 ☆、第56章 榮耀

  賈赦入京非常風光,早在前一天他們剛到通州,就有人通知了,三天后巳時,有官員在十裡坡等著宣旨,然後二品以下官員都在那裡迎接賈赦等人入城,讓賈赦別耽誤了時辰。
  這可是大將軍凱旋而歸的等級,自立國以來享受過這種待遇的文臣武將屈指可數,且賈赦是(文官?勳貴?)非軍功第一人,可以說算是自此載入史冊了,意義自然是非比尋常。
  三天時間也是給他們時間準備休整沐浴,大概還要在京城造勢一番,讓這件事傳的更廣泛一些,觀看的百姓必然也是人山人海,空前無比的了。
  賈赦本就是藏不住心事的人,聽了通知立即就走路發飄,開始找不到北了,嘀嘀咕咕嘴裡也不知道說些什麼,邢薇知道他的,並不在意,只是照常安排人去找地方休息,他們這一行人太多,驛館肯定住不下,他們自己和眾舉人們在那裡講究了,可跟隨的下人就在客棧住著,省的還要睡馬車,打地鋪。
  因為有這道聖旨,驛站裡的官員也一直把賈赦當做上賓在待,不管邢薇要什麼都是優先送過來,等到臨睡前,那驛臣還親自過來問,“侯爺和夫人還有什麼吩咐的沒有?”
  邢薇派人出去謝了他,只道多些關照,又讓人打賞了一個大紅封才罷,邢薇自然知道這驛臣的心思,不過是來燒熱灶跟賈赦拉關係來了,可是賈赦自從接到通知以後人就有些魔怔了,有些範進中舉的樣子,別人的話根本就聽不進去,只在屋裡坐臥不安的來回走動,其實他倒是想到外面去顯擺來的,可是邢薇嫌他這樣出去丟人,就一直看著他,只要走到門口,就拉他回來,好在賈赦聽不進人言還認得邢薇,只要是拉他都是回來的。
  賈赦迷迷瞪瞪的被邢薇伺候著褪了衣衫睡覺,嘴裡還在嘀嘀咕咕的說著什麼,邢薇不耐煩的很,把睡著了的小女兒塞到他懷裡,警告他;“小心別摔著孩子,要不然我跟你沒完。”
  這是屢試屢靈的一招,邢薇不是控制不住賈赦,只是老大個人了,連點事都經不住,他自己不嫌丟人,邢薇都磕磣的慌,根本就懶得理他,再說了,賈赦m瞪了,剩下的事情都得她來安排,她自己都忙的團團轉了,那裡有時間來安撫賈赦。
  原先沒有料到這些事情,邢薇早就打發了得力的管家和管家娘子壓著行李提早回去收拾屋子去了,這一路上幸虧也沒有什麼事情發生,留下的大丫鬟和兩個嬤嬤倒還是能夠應付,可這樣的事情畢竟太隆重,不說丫鬟嬤嬤,賈赦和邢薇統統沒有經歷過,她那裡放心交給下人去做,只能細細的問過幕僚團們,又找了驛臣諮詢,對比從送通知的人那裡打聽來的消息,還有白天讓人請教了通州縣令總結的東西一起,理了個章程來,明天和後天好照做,至於這章程如何,其實她也不放心,所以急忙的趕了出來,已經讓人快馬送回京城張府去了,希望請老爺子指點一下,明天到也罷了,只希望在後天的時候別出什麼差錯就行。
  這賈赦手彎裡摟著小女兒賈璦,魂終於回來一些,僵硬著臂彎有些不敢動了,小女兒不同于兒子粗糙,嬌軟一團,每次都令他怵手怵腳的不敢動彈:“夫人,我沒有做夢吧?”他怔怔的問邢薇,邢薇伸手在他軟肉上使勁的拎了他一把,把賈赦疼得“嘶”叫出聲,卻終於道:“我沒有做夢,”他祖父和父親給他們賈家掙了個侯爵已經是無上的榮光了,沒想到他居然還能夠得到這更大的榮耀?
  “睡吧,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還得跟禮儀官學習儀式,還要練習發言詞,不睡好了那裡有精神?”邢薇把女兒抱回來,小丫頭從開始到現在都睡的呼嚕嚕的,一點都沒有被影響到睡眠,和她哥哥賈瑛一樣,這丫頭也是被邢薇親自哺乳養大,白天做事的時候交給保姆看著些,只要有時間倒都是她自己帶著,晚上睡覺也不例外。
  丫頭不比小子能長,大概也隨了她,小小軟軟的一團,抱著都讓人起憐,賈赦原來逗賈瑛的時候,高興起來拋高高狠不得把他扔到天上去,到了小女兒這裡,卻是扎手紮腳的不敢動了,都長這麼大了抱他的時候還是跟初生的嬰兒似的,小心翼翼生怕手重了壓了孩子骨頭,平時也輕易也不敢逗女兒,生怕一個指頭把他的寶貝女兒給戳破了似的,真是愛惜的有些過份。
  雖然賈赦很是愛惜女兒,可邢薇還是不放心讓她跟著父親睡,要不然,這一宿誰也別想睡好了。
  禮儀官是今天一早趕來的,還帶來了賈赦的新朝服,紫色的蟒袍蟒褲,同色的紗冠燕翅寶石冠。
  邢薇以前不是沒看過賈赦穿爵服,可看來看去今天這一身怎麼也跟原來的那件不一樣,她自己不懂,又不好意思說人家拿錯了,這一大早的趕來,想必昨晚上是沒有睡好覺的,只急忙命人準備了好飯好菜,款待禮儀官。
  用完飯,賈赦便興奮的跟著禮儀官學習,雖然一宿沒有睡好,可是他依舊精神抖擻,大概睡了一覺興奮頭也過了些,所以昨天的醜態倒是沒有發生,邢薇也需要陪著賈赦一起學走步,這是禮儀官特別要求的,她也有一身紫色的爵位服,同樣,她看出這身衣服跟自己以前穿過的那件不一樣,同樣,她並沒有問,想必就算是有人栽贓,也不會拿這麼明顯的東西來陷害他們。
  緊緊張張的訓練了半天,幸虧時間短,邢薇前世禮儀培訓的時候都沒有這麼累,她咬牙忍著吃沒有罵娘,原以為賈赦是主角,沒想到自己全程也得陪同,偏還是“百年難遇”“光宗耀祖”的事情,她還推辭不得。慣那一條冠冕服裝和首飾都有十多斤重,還有三層又三層再三層的衣服,整個加起來她要重上二十斤不止,只站著不動就要了她的老命了,就這還要走路行禮,下跪磕頭,真不知道這世上人為何都拼著命的往上爬?
  要不是顧忌著家人,她可是真心想要連夜回京,就這麼先回榮國府去了,本土人士敬畏皇權,可她在這裡十多年了,還是難以對所謂的皇帝有那種畏懼到死或者是敬畏到可以丟棄自己生命的程度,尤其還得給不認識的人下跪磕頭,前世小時候討壓歲錢下跪被大人逗著磕頭,懂事後誰逼都不肯彎下膝蓋,沒想到如今到了這裡,混成了“人上人”,卻還不如前世,反而時不時的要去給人下跪。
  賈赦妻子,侯爵夫人這個“角色”,可不是她前世打工,忍無可忍了不需再忍,辭職換一家而已。好在邢薇問過了,明天她走路“實習”的機會很少,只是進宮覲見的時候才用得上,其他時候大多都在馬車上端坐就行,所以,一天的辛苦,無論如何還是可以堅持的。
  下午他們從驛館出發,連夜趕到十裡坡,在那裡安營紮寨等候明天的到來。
  第二天辰時,賈赦又開始了彩排,這次禮儀官放過了邢薇,她抱著女兒坐在馬車上觀摩這種氣氛,卻是,彩旗飄飄,旗幟飛揚,鑼鼓震天響,再加上旁邊越來越多圍觀的百姓,氣氛瞬間就起來了。
  邢薇心跳的厲害,能夠如此走上一遭,是不是不枉她穿越一場?
  “娘,”邢薇耳邊似乎聽到了賈瑛的聲音,急忙伸長了腦袋去看,礙事的簾子早就掛了起來,可各色的旗幟卻阻擋了她的視線,好在賈赦也聽出了兒子的聲音,急忙在人群裡尋找,從躁動的人群中果然看到了兒子的身影。
  賈赦揮著手讓他過來,早就有眼尖的家人過去給值守的士兵交涉,一大早飛騎趕過來的賈璉和賈瑛才被領到了賈赦眼前,給賈赦行了禮,賈赦十分欣慰,能夠在這個時刻看到兩個兒子,跟他們一起享受這種時刻。三年未見,兩個孩子都長高不少,賈璉已經有了青年人的模樣,長的跟賈赦矮不多少了,等他長成,絕對超過賈赦;賈瑛也是大變樣,早先的嬰兒肥早就沒了,稚嫩的臉上滿是仰慕;他拍拍兩個兒子的肩膀,把他們推到邢薇馬車前,自己又重新站在那裡接受禮儀官的加強訓練,偶爾的也回頭看看車上的妻子玩鬧說笑,雖然聽不真切他們說什麼,可看到他們的笑臉近在眼前,心裡滿滿的都是幸福。
  兩個孩子在邢薇馬車前站定,鞠躬行禮,各自都有千言萬語憋在心底,邢薇招招手,讓他們上的馬車來,一左一右坐了下來,“你們怎麼會過來,”難道還有人專門去通知家裡人來“觀禮”?
  “昨天就有人在街上大鑼喊話,說是今天百官親迎父親,我們不耐煩在家裡等,又想早點見到你們,就求了外公松我們出城。”賈瑛嘰嘰喳喳的說了原委,要不是外公不放心,昨天連夜他都想出城,這一晚上興奮的覺都睡不著,就是想要早些看到親人。
  “還有人喊話,”邢薇點了點頭,若不是如此,也不會來了這麼多的百姓,“可有看到你們的舅舅,舅母?”
  “小舅舅在書院,不知道有沒有得到消息,大舅舅不放心舅媽帶著孩子,在馬車邊上守候,”指了指大概的方向,太遠,又被旗幟擋著,根本就看不清,邢薇知道人來了也就罷了,只是有些遺憾到底是沒有第一時間見到人。
  邢薇抱著小女兒賈璦給兩個哥哥看,“快看,這是你們的妹妹賈璦,”賈璉笑著跟她打招呼,“璦兒,”賈瑛手忙腳亂的就要來抱自己妹妹,小賈璦頭一次看見兩個哥哥,正縮在母親懷裡用好奇的目光左看看,右看看,見這個陌生的哥哥要來抱她,慌得一隻手緊緊的拽著母親的衣服,一隻手去推賈瑛,嘴裡還急的叫著;“不要,不要”。
  邢薇樂的笑不可吱,拍著賈瑛的肩膀道:“看你,非要跟著二哥去京城,這下好,妹妹不認得你了吧!”她把賈瑛攬在懷裡,拍了拍肩膀,賈瑛有些不慣,可還是未推拒,小賈璦卻不幹了,只在邢薇懷裡扭巴,“走開,走開,被搶我娘,”,“哈哈,”邢薇笑著放開賈瑛,把小女兒雙手抱起來,指著賈璉給她看,叫她喊;“二哥,這是你二哥,”小賈璦對這個規規矩矩坐著看著她笑的好看哥哥印象十分的好,只歪著頭看,過了一會兒才糯糯的喊了一聲;“二哥”。
  “唉,”賈璉從懷裡掏出一個玉墜來,是他特意去買來送給賈璦的見面禮,晶瑩剔透的上好和田老玉,白底透著紅絲,雕成一隻活靈活現的金魚,那紅絲就像魚自身帶的彩紋一般自然,在魚鰭上鑽孔用彩絛系了,下麵綴著彩絡,提在手上竟然會迎風而動,看著就如同魚兒在水裡游泳一樣,不說這玉的價值,單著雕工就是出自名家之手,價值絕對翻番。
  賈璦果然十分喜歡,急忙伸手去討,又乖巧的喊道:“二哥,”拿在手裡更是抬頭看又去看賈璉,見他笑的眯了眼,顯然是十分喜愛自己的,急忙乖巧的伸出手要他抱抱。賈璉受c若驚,邢薇也氣這女兒被“一條魚”就給收買了,生氣的把賈璦往賈璉懷裡一按,“去吧,”騰出手來摟著賈瑛:“不要你了,我要你三哥。”
  小賈璦眼珠骨碌碌的轉著,看看邢薇,在抬頭看看賈璉,再看看手裡的魚,最終還是低頭玩她的新禮物了。
  賈瑛倚在母親懷裡,自從離開,已經三年沒有聞到過這個熟悉的味道,他貪戀的使勁吸吸鼻子,把心底的一股酸楚使勁的壓了下去,再抬頭時臉上又掛了一臉的不甘,從邢薇懷裡掙開,只看著賈璦氣鼓鼓的道:“賈璦,三哥這裡也有禮物哦。”說著從懷裡也掏出一個物件來,卻是一隻青玉的玉蜻蜓,也是刀工精湛,鬚髮可辨,隨著手上的動作,薄薄的翅膀還在微微的顫動。
  賈瑛手裡拿著玉蜻蜓,嘴裡逗著妹妹:“賈璦,來三哥這裡,就給你。”賈璦看看玉蜻蜓又低頭看看手裡的小紅魚,想了想,沒聽見一樣,低頭又玩著手裡的小魚,邢薇笑了笑,還好,還好,要是再被一隻玉蜻蜓收買了,她不知道這女兒是不是個財迷,平時也沒有少給她玩兒這些金玉玩器,誰知道還是被一隻魚兒給收買了。
  賈瑛見妹妹不理自己,很是沮喪,氣呼呼的把玉蜻蜓往賈璦懷裡一摔,道:“不稀罕你了。”
  賈璦從懷裡撿起玉蜻蜓,抬頭看看邢薇看看賈瑛,再扭頭看看賈璉,見邢薇眯著眼睛看著自己笑,賈瑛鼓著臉氣呼呼的也不看自己,賈璉臉上帶笑眼裡含著鼓勵,低頭想了想,開口道;“謝謝三哥。”賈瑛聽了如聞天竺,高興的忙扭過頭來伸出手要抱她,賈璦卻依舊不給面子,抓了賈璉的衣服往後躲,還是這個愛笑的二哥和氣,才不要那個凶巴巴的三哥呢。
  賈璉依舊笑著,伸手在妹妹頭上揉了一把,妹妹身上還帶著奶香味,可愛乖巧的樣子讓他心都化了,賈璦感覺到他的溫柔,眯著眼睛享受的樣子,可不是讓賈瑛看了更生氣?嘴裡發狠道;“看我回頭出去玩兒帶你不帶。”
  賈璦聽不大懂賈瑛的威脅,卻知道那不是好話,小鼻子一皺沖賈瑛呲了呲牙,做了個鬼臉,左手拿著紅魚,右手拿著蜻蜓,玩兒了起來。
  姊妹三個玩鬧了一會兒,就聽的外面猛的喧嘩了起來,賈瑛勾頭去看,“萬民傘”,父親先前有個萬民傘他知道,後來的這個卻沒有見過,詫異了一下,回頭跟邢薇道;“那個新的好大。”
  邢薇笑了笑,五縣百姓積的萬民傘,自然比一縣百姓的大多了,知道這是兩個萬民傘都撐了起來,帶起的轟動,她看了看前面的賈赦,已經騎在黑色的駿馬上,襯著他身上的紫袍,越發顯得沉穩幹練,身材偉岸起來,邢薇又看了看賈璉和賈瑛,跟他們點點頭,時辰差不多了,儀式就要開始了,整理整理衣帽,莊重的跪坐起來。
  賈璉盤t坐了,把賈璦圈在懷裡,調整了一下坐姿,微微向外,賈瑛也和他一樣,只不過跟母親一樣,跪坐著,身量看上去就跟賈璉一般高了。
  果然,母子幾個剛坐好,就有人跑來告訴,“夫人,咱們要啟程了。”,邢薇應了一聲“知道,”馬車就動了起來。
  前面的隊伍行走起來,賈赦就在邢薇馬車的前面,因為有旗幟擋著,邢薇並看不到很遠的地方,只在馬車前面隊伍所過之處的空隙之下看到一排排各色衣著的跪下的百姓,恭敬而又虔誠的樣子,瞬間也感染了她的心靈。
  脊背不自然的直了起來,下巴微抬,目視前方,臉上帶著笑容,雖然旗幟擋住了百姓們的視線,但是也不能夠辜負他們的這份虔誠。
  隊伍緩緩而過,漸漸的拉開了距離,邢薇的視覺變長,入目的全是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在更遠處,站在馬車上眺望的人衣著跟鮮豔些,自然就是那些達官貴人,富人家眷也來看著盛況了。
  可還沒有找到邢德全等人,就見前面的隊伍停了下來,等她的馬車也停穩當之後,又被前面的人和旗幟給擋住了視線,看著五彩斑斕的旗幟,邢薇也放鬆脊背,暗自松了一口氣,默默的動了動,把跪坐改為盤坐,雙t一直被壓著,血脈不活,刺疼的難受。
  邢薇蹙著眉,被細心的賈璉看見他輕聲問道:“母親?”賈璉早改了口,也是這個時代不管你心裡如何,面上還是要顧著尊卑上下的,尤其賈璉心裡早就認可了邢薇,這一聲“母親”並無任何難為之處。
  “無妨,”邢薇搖了搖頭,伸手把小女兒從賈璉懷裡抱了過來,這孩子一直盤腿坐著,雖然比她自己跪坐舒服些,可他還要分心照顧懷裡的妹妹,並不比自己輕鬆多少。
  小賈璦這麼會功夫已經喜歡上了這個溫柔的二哥哥,見母親抱她過去,竟然還有一絲掙扎,可到底母親的懷抱跟溫馨些,最終向自己的心意妥協了,但她還是有些留戀二哥的懷抱,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緊緊的盯著賈璉,見賈璉看過來,急忙從他嘿嘿的笑兩聲以示討好,等母親沒有功夫帶她的時候,就可以巴著二哥哥了。
  賈瑛看的可氣,只要有二哥在場,小孩子們都不喜歡他,先是賈芙,後是張家的表弟妹,表侄,表侄女們,還好,舅舅家的幾個表弟妹還是最喜歡他的,即使二哥在也奪不走他們的喜歡。
  可賈瑛依舊十分的糾結,這可是他親妹妹,為何還是難擋二哥的風采呢?就因為他的一條魚?
  自己的玉蜻蜓雖然沒有二哥的魚好看,可那卻是哄了小舅舅費心給自己親手雕刻的,上面還有自己的手筆,當然,開始的打磨石頭,後面的拋光,中間刻了幾個線條,——好懸還壞了品相,也差點劃了手,被小舅舅好一通訓斥。
  這不是他一心想著親自動手給妹妹做一個嗎,這玉蜻蜓石頭雖然沒有哪條魚的品相好,可也不錯了,青翠欲滴的顏色,做出這個玉蜻蜓來,正好應景相合啊。
  只賈瑛還是忘記了小孩子們的喜好,就是喜歡顏色鮮豔的東西,再說,他先凶巴巴的嚇著了妹妹,第一印象就不好,賈璦如何會歡喜他?何況身邊還有一個強烈的對比,更是舍了他找賈璉了。
  不說賈瑛的糾結,這文武百官例行的儀式說是枯燥乏味也不儘然,先是有代表念了致辭,對賈赦九年的政績表示認可和佩服,並奉皇命來迎等,再有鼓勵賈赦再接再厲,希望他一直能夠忠君為國,事民為先等等,因為還要在午時前趕往太英殿覲見陛下,所以這儀式還算是精簡,不到一個時辰便結束了,因為邢薇躲在後面的馬車上,只聽見抑揚頓挫背書樣的聲音,並聽不明白他們說的是什麼,還是賈瑛伸長了脖子聽了學給邢薇,邢薇才知道了大概。
  二品以下的文武百官不管願意不願意,都被聖上給逼到了這裡來迎接賈赦,那人讀完了迎接詞,那後面的百官就自動分開讓出一條大道來,儀仗這次卻分列兩邊,萬民傘先走,賈赦綴後,邢薇的馬車緩緩跟上,旁邊者跟著儀仗隊,——還是被旗幟給擋住了視線。
  邢薇遺憾的不行,可也怕有人從空隙裡看見自己偷懶,不得依舊撐著身子跪坐保持著端莊的形象,幸虧馬車走的急,要不然她還不得散架了。
  十裡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因為所過之處皆被人清了道,一路暢通無阻,不僅是城外,城裡也是如此,一路竟然直到皇城根下,都沒有任何阻礙。
  城外人山人海,城裡反而空曠了許多,百姓們早早的趕出城去看盛況,回來卻沒有那麼的快,官員和其家眷們倒是有馬車,可是卻沒有幾個人敢越隊超過賈赦一行,即使有沒出城的遇上,也被清街的隊伍阻了行蹤,只好等賈赦一行過去才能前進。
  賈赦在皇城外下了馬,自己先對著太英殿方向磕了三個頭,以感謝聖上的知遇之恩,竟然給他這麼大的榮耀,還派百官歡迎,又鄭重的整理了袍服冠帶,等著邢薇下車與他同行謝恩。
  早先告知他們有百官親迎的時候,就有說聖上要接見他們夫妻,不錯,邢薇也要覲見陛下,以前她倒是見過皇后,和其他的後妃們,那都是在後宮,除了賈赦上次進爵謝恩以外,因為她身上有爵位,以往和之後逢年過節都會進宮領宴或者謝恩,一大早的排隊,跟著眾多外命婦們一起,熙熙攘攘的好不耐煩,不成想,今天竟然有她和賈赦的專場會,還是去見皇帝陛下。
  這可是很少有的“榮耀”。
  皇帝見外命婦不是沒有,可這樣鄭重其事的情況十分少見,就連她早先跟在賈赦後面接受文武百官的迎接都是少有之事,因此早先她也問過禮儀官,說是聖上專門要求的,所以,她並沒有拒絕的餘地。
  兩人一步一行,向著大開的宮門而行,前面依舊是萬民傘開道,說來,賈赦會得到如此的“榮耀”跟這兩把傘有分不開的關係。綜歷史所訴,任期內得到萬民傘的官員不是沒有,可連任三屆,得兩把傘的絕對少數,且還實至名歸,並無任何虛假偽造,這百官親迎,也是聖上敲打官員們的一種信號吧。
  你只要真心為民,是會被上面看到的,你只要願意幹,能幹,上面自然回嘉獎你的成績。
  榮國府,賈母處,老太太正聽著從城外飛馬趕回來的家人轉速當時的盛況:“······侯爺身著紫袍立在百官之前,·····夫人合著二公子,三公子還有小姊在後面馬車上端坐,並未下車,······只那兩把萬民傘,一把比一把大,大的那把都有一間房子般,得有二十幾個人撐著,奴才仔細打聽了居然是同批回來的舉人老爺們撐著,······侯爺及夫人還有公子小姊去覲見陛下了。”
  王氏手裡稔著那串佛珠,這還是早年聖上親自賞賜的,被她日夜把磨,早就變得色澤深紅,越發的光滑油亮。只是她的心卻隨著下人的敘述變得暗沉無比,大房越風光,就代表著她要倒楣,只是,她看了看上面的老太太一樣,眼神晦暗不明,自己早就料到了今天,不管今天賈赦夫妻是如何回城,自己好像都需要背水一戰,不是給自己掙得一席之地,便是被重新關押起來吃齋禮佛。
  為此,她不惜把年幼的女兒托了哥哥送進太子府,也幸虧女兒爭氣,時間不長就入了太子的眼,這不,已經成了太子的才人,有這麼一個女兒給她撐腰,賈赦夫妻想要動她還得試試自己的本事。
  也是以防萬一,才不得已算計的娘家侄女,替賈珠定下了婚事,不管如何,兩樁心頭大事皆已達成,即使賈赦夫妻要再要關她,她也終有出頭之日。
  賈母老太太想的卻喝王氏不同,她沉下眼簾,不由的也在沉思,大房火焰更高,二房危亦,可賈政,她尋了一眼,這麼個時候他在那裡?有心派人去找,卻又想到如何讓他來聽老大的風光耀眼?罷了,罷了,眼不見心不煩,管他如何,還能把我老太太掃地出門?
  老太太剛把說的口乾舌燥的下人揮退,就聽得外面的人通報,“二公子和三公子回來了,”又遲疑了一下報導;“二小姊回來了。”卻原來是賈璉知道父母去覲見陛下,還不知道何時得歸,早在馬車上就跟邢薇商量好了,看著他們入宮之後,就帶著弟妹先回榮國府,安排一會兒接旨事宜。
  這夫妻兩個進宮覲見,絕對不會空手回家,說不定還有太監傳旨,家裡沒有個主事的人怎麼行?
  賈璉和賈瑛回來,自然沒有放著妹妹獨自一人的道理,所以把她一併帶回了榮國府。
  老太太便伸長了脖子去看門口,簾子挑起來,只見賈璉欣長的身子入了進來,他懷裡卻抱了一個小人,兩三歲的樣子,賈璉入的門來便把她放在地下,和賈瑛一左一右的牽了她的手往老太太坐前來。
  小丫頭乍一看簡直就是另一個邢薇,身上穿著大紅的百福萬字不到頭對襟褂,下著同色百福萬字百褶裙;也不知道是不是絲線的原因,還是用了什麼特殊的繡法,那福字迎著光卻有些耀眼奪目。
  小丫頭也悄悄的抬頭看坐上的老太太,輕微的動搖即帶來一串輕靈的響聲,原來是她頭上細碎的頭髮左右各綁了兩個小鬏,上面各自綁了兩個金子打的小鈴鐺,一動就發出清脆的聲音。
  腳步輕抬間卻帶著柔和的光芒,原來是她腳上的繡花鞋,兩隻上面都各綴著幾顆偌大的珍珠,散發出來的柔光,個個都有大人拇指大小,非珠卻是寶了,卻只是被小女孩踩在腳下,簡直就是暴斂天珍,這一身的穿戴,一看就是賈赦暴發戶的女兒,也只有那眼皮子淺的邢氏才會這樣打扮她的女兒。
  老太太只一看小丫頭的面相就有三分不喜,這刻薄的樣子跟她娘一模一樣,將來也是一個養不家的白眼狼;再看她身上那一身萬貫家財,更是火冒三丈,這二房為了一所院子著急,他們倒是把金山銀海堆砌到一個丫頭片子身上,這如何疼c長大了還不是人家的人,何必要如此浪費錢財在她身上?
  只是,大房已經不似從前,也早就不會懼怕自己則個老太太半分,別說當家做主,就是出入都得看人家一家人的臉色,老太太壓了壓火氣,面上掛了笑,招著手讓賈璦過去,嘴裡道:“這就是祖母的小孫女,快來讓祖母好好的瞧一瞧。”
  小賈璦卻不肯過去,低了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這個奶奶笑的和善,卻面帶兇氣,一點都不親切,小孩子最靈敏,才打了個照面就知道誰是真心喜歡自己,還是面上喜心裡惡的人。
  老太太尷尬了片刻,立即換了一個話題:“你們的父親,母親已經入宮了,不知道何時能夠回來?”
  賈璉恭敬的回道:“孫兒也不知道,這是先回來預備來了,”預備什麼雖然沒有說,可大家心裡都有了數。
  於是老太太一揮手,“去吧,別耽誤了正事。”
  兄妹是三個便告辭出去,賈瑛憋了癟嘴,老太太又把見面禮給省了下去,這是有多麼的摳門?不過我妹妹也不稀罕她的東西,不過是一些拿不出手的破玉罷了,那成色還不如小舅舅箱子裡放的幾塊石頭。
  原來賈母到底是給賈瑛補上了見面禮,只是老太太如今太寶貝自己的東西,惦量了又掂量,才從最末等的幾塊裡挑了一塊來給賈瑛,——如今老太太只出不進,兩個兒子都靠不住,女兒又是人家的人,她不留著好東西給自己養老,如何會拿出來給人?
  賈赦和邢薇每年自然是要給老太太孝敬的,逢年過節也是有禮物送進榮國府,只是賈赦和邢薇都促狹報復,只送吃穿戴用,山珍土產,從來不給老太太金銀,偏這才是老太太的最愛,讓老太太如何不恨?
  賈瑛又是賈赦、邢薇的兒子,怎麼可能從老太太那裡得到好東西?
  賈璦卻不在乎這些,小丫頭出門就打了個哈欠,從早上起來就睜開眼睛看新鮮,這一路堅持下來沒有打瞌睡,已經是她的極限了。賈璉便抱了賈璦去主院,讓賈瑛看著她:“你守著妹妹睡覺,我去交待些事情。”
  賈瑛自然也不放心把妹妹交給下人,雖然父母慣用的家人已經提前回來幫他們佈置房間,但是妹妹在家睡頭一覺,身邊怎麼能沒喲親人?
  賈璦先還有不肯讓賈璉走,只是賈璉哄她,“我去接爹娘回來,有三哥陪著你睡覺,”賈瑛也在一邊放低了身段輕哄,又許諾許多好玩的東西,她才放人,這一路上姊妹三個先行回府,賈瑛已經和賈璦混的半熟,相對于和僕人共處,還是喜歡這個三哥相陪。
  等邢薇終於回來,便看到賈瑛和賈璦相擁而眠,頭抵著頭睡的香甜,她不及褪下沉重的冠服首飾,換上輕便的家常衣服,坐在c邊看著一對兒女的睡顏,心裡是滿滿的幸福湧上心田。

  ☆、第57章 喜歸

  邢薇先是在太英殿陪同賈赦聽了禦旨,對賈赦的獎賞,——賈赦升爵了。由原來的三等侯爵升任至二等國公,雖然沒有他祖父的護國公耀眼,卻也是二等輔國公,有了超品級的待遇,以後非王公以下可以不必跪拜行禮了。
  邢薇同樣也跟著賈赦沾光,得了二等國公夫人的尊號,也是超品的待遇,——邢薇這才知道,自己身上的衣服為何不同,首先那顏色就是深紫色,正是公侯級別的才能夠穿的,他們早先穿的卻是淺紫色的侯爵袍,且他們蟒袍服上的補子也不同,以前只是飛禽,現在上面卻是走獸,賈赦這爵位長的卻不是一個級別了。
  邢薇對別的沒有很大概念,只聽到說“······非王以上等級不必參拜,······”心裡卻是樂開了懷,來到這世界日子可謂過的“芝麻開花節節高,”唯一不美的便是遇到比自家爵位,品級高的就要行禮跪拜,逢年過節的還要入宮給“貴人”們磕頭,如今可好,有了這塊“免死金牌”,雖說是膝蓋還沒有完全解放,以後難免還要給人低頭彎腰,可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任何時候,即便是前世,她混的如何好,也難免會有看人臉色的時候,能有如今這個結果,已經很是滿足了。
  邢薇歇足了氣,才換了衣裳,在太英殿領完旨意後她還去了坤甯宮接受皇后娘娘的嘉獎,領了金碟寶冊,這才是正式的超品二等輔國公夫人,僅比一等護(開)國公低一等。除非正式場合,能夠得到邢薇一跪的人已經屈指可數了。
  賈赦留在太英殿跟陛下敘職,她離開坤甯宮便先回來了,當然乘坐的馬車是配置給她等級馬車,坐著雖然沒有她自己特製的四輪馬車舒適,可也不比她那加長加大的馬車小多少,關鍵是上面鋪陳的東西,個個都是精品。
  有配置的馬車可坐,自然也有儀仗隨行,她這一路上可謂風光,美人掌燈引路,帥哥撐旗護送,一路鑼鼓喧天,在內城繞了一圈才回的榮國府。
  榮國府早就大門洞開,迎接她這個女主人,邢薇下了馬車,尊貴的史氏家夫人已經帶領眾家裡等候在外,邢薇懶得的翹翹嘴角,終於體會到了這升爵的好處來,雖然還是比賈母的一等護國公夫人低一級,可她沒有了丈夫,爵位自然下降,認真比起來,自己這個新鮮出爐的二等公夫人比她不差多少。
  她如今只能仗著一個婆婆的身份在自己身上耀武揚威了,想到此,邢薇越發的長呼一口氣,不枉自家貼補銀子給百姓,“十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自家做官不僅沒有撈到銀子,反而倒搭進去不少,京城甚至流傳著賈赦是個“傻大憨”的笑話,可他九年的的縣老爺真的是白當了嗎?這一個爵位豈是千百萬兩銀子能夠買得來的?
  都說“舉頭三尺有神靈”,照她看,也不必等這神仙開眼,你只要真的肯用心去做,百姓不會看不見,當權者不會不表彰,提拔任用只是早晚的事而已。
  邢薇下車先給老太太行禮,任何時候,人對不起自己,表面上也不能打回人家臉上去,要不然,有理也變成了沒理。
  老太太有些閃避,到底還是躲了,邢薇身上著了朝服,她如今也不敢坦然而受了。邢薇也沒有矯情,扶著老太太一路回去,在老太太那裡略坐了坐,說了幾句話,告訴他賈赦被聖上留著說話,還不一定什麼時候回來,就告辭回了自己的院子。
  雖然離家九年,可是兩個兒子先行整理了院子房間,早先也留有人打掃,這房上,地下,牆面各處都沒有雜草亂長的痕跡,反倒是窗明几淨,到處鮮花綠植果木成陰,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象。
  在看屋裡的擺設,集中了原本榮國公和溪縣家園的喜好,全是自己喜歡的東西,全沒有生疏的感覺,尤其是臥室裡c上並排躺著的兩個孩子,那可是自己心連心的寶貝,有他們在,自己就有了全世界,心裡都慢慢的是知足和幸福。
  剛換了衣服,賈璉就過來說已經把迎接聖旨的準備工作都做好了,邢薇點頭,讓他在一邊說話,問他這幾年的情況如何,雖然知道賈璉已經考了秀才,可在說一遍,邢薇還是替他高興不已。
  小小年紀就中了秀才,這也算是少年天才了。這個時代考秀才,雖不說很難,但按照人口比例,還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君不見白髮老翁自稱童子,皆因為其只過了童子試,卡在秀才這一關,每逢考秀才的時候,他依舊刮了鬍子去考,若考不過,至死依舊乃為“童子身”。
  賈璉羞紅了臉,聽過誇耀的話不少,可繼母當面誇讚,他還是覺得不好意思。
  “這都是兒子應當做的,都是父母母親教導的好。”雖說是客套話,可也是賈璉發自內心。
  “都是你外公教的好,這次回來,我和你爹可要好好的去謝謝你外公,要不是他,你是知道的,你爹做事情還行,讓他督促你讀書,你這輩子可能都考不了這個秀才。”邢薇哈哈一笑,賈赦就是一個做活的命,安排好了,一頭紮進去,倒也能做出個成績來,讓他讀書想主意,卻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賈璉也知道,不說父親,就是從小被人讚譽“讀書”不錯的二叔都沒有考上秀才,如今還把賈珠給耽誤了,別說父親,從小就不愛讀書。
  “二嬸想給珠大哥占個院子大婚,讓瑛哥兒給攪合了,這會兒心裡正不得勁,回頭母親心裡也好有個數。”家裡人也都好,經常通信,其實也沒有什麼多說的,再說,有什麼話也不急在這一時,倒是二房人做事防不勝防,還是提前給大人通個信,讓他們有所防備的好。
  邢薇點點頭,表示知道了,想了一下,告訴賈璉道;“我和你爹這次想要把二房徹底的分出去,可能會鬧出點風言風語來,恐怕還會得罪不少人,你要有心理準備。”王氏動了半個庫房的事情邢薇早就知道,從走的時候她就知道,韓氏太單薄,早晚抵不住賈母和王氏的算計,她能夠替榮國府打理六年的家事,且還把老太太壓制的服帖,無法跟外界通氣,已經說明她手段十足了。
  “母親打算如何做?”賈璉也知道二房這麼跟著大房住不合適,倒不是怕他們吃住浪費銀子地方,只是這一家人都不省心,野心勃勃的想要謀大事情,偏他們又沒有眼光,只看眼前利益,那一天把一家大小都帶到斷頭臺,都不知道原因。
  自己一家安分守己為君為民,可不能被這些不省心的親戚連累了性命。
  “咱家的庫房都讓你二嬸搬空了一半,你知道吧?”真當自己留的東西是沒有數的,那可都是祖上幾代得到的御賜之物,隨便丟一件都是對皇家不尊,偏那沒有數的王氏還掏空了一半,她這次是性命難保,老太太也救不了她的命。
  “都是御賜的?”賈璉也嚇了一跳,不光為王氏的大膽,也為繼母邢氏的“局”嚇了一跳,這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式,簡直是孤注一擲了。“值得嗎?”
  “功高震主,收買民心,”邢薇歎了一口氣,“咱們家是軍功起家,又沒有多深的背景,早先手裡還有軍權,好歹被你父親給交了上去,這才讓上面放心點,要不然怎麼會放你父親出去做地方官,”邢薇才不會覺得張老爺子會瞞著賈璉自家的發家史,還有賈赦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有張老爺子的言傳身教,恐怕賈璉知道的東西比賈赦都多,可也因為知道的多了,考慮過多,有些事情就放不開,處理起來怵手怵腳。再者,文臣和勳貴的起家根本不同,保命方式方式自然也不能全部一樣,文重名,武重權。
  文臣為名聲而活,武將沒有實權則早晚是人家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可武將實權過大,盛名過旺,則需要適時的自汙保命,所以勳貴之家多敗家子,是他們家真的不會管兒子?不,只是大家長的一種平衡手段之一,為的是保全家的命。
  “九年又得了兩把萬民傘,要不是你父親早先攔住一回,這三把都能有,”第二屆任期將滿的時候,賈赦聽到了風聲,說是三縣的百姓們又要做萬民傘,當時他急忙派人攔住了,這最後一次,實在是攔不住,才又收到了這把偌大的萬民傘。是功績,也是讓上面猜忌的源頭,“功勳武將加上你外家文臣代表,再有這五縣百姓,你說咱們家若是不來點把柄讓聖上抓抓,他睡覺能安心?”
  是不安心,賈璉早就聽外公講自己這個繼母有見識,讓自己多跟她接觸,在溪縣幾年,她幾乎已經退居二線,很少參與父親的事情了,再說,那些事情在男人眼裡並不算是大事情,難得的是這種“大是大非”,一般女人如何能夠看的如此之清?“自汙?可是?······”
  “可是你父親是捨不得讓你們犯錯給別人抓把柄的,他自己也沒有多少腦袋犯大錯誤,只有拿你二叔來開刀了。”邢薇笑著看賈璉,動賈政王氏本來不算是自汙,本就是分家了的兄弟,只不過會被人說幾句薄情寡義,可賈政王氏連著老太太,這“不孝”的帽子扣下來,誰都扛不住,可話又說回來了,這偷盜自己家祖宗的“傳家寶”,就是賈母史氏老太君想攔著賈赦不追究賈政王氏的罪責都擋不住,不趁著這次機會把賈政王氏一笤帚掃出去,難道還要留他們跟著自家住到老太太百年?想想都不夠噁心的?
  賈璉也聽出了其中的意思,老太太對二叔如何他也是“從小看到大”,果真是母子連心的典範,不管二叔如何對待老太太,偏她都能夠原諒,能夠容忍。
  可她卻對父親一再的逼迫,甚至對自己母親和親哥哥的死都可以當做沒看見,賈璉要不是可以確定,都要忍不住問一問,自己父親到底是不是老太太親生的?
  雖說邢薇的“教導”與張老爺子教給賈璉的理論不大一樣,那位是講究忠孝仁義禮智信,可邢薇這理論明明就是只顧自身,那管他人。
  家族、家族,合族聚居,為的就是患難之時有人相助,她倒好,用她這意思延伸下去,倒是巴不得自家守著榮國府,單享榮華。
  不,賈璉自然知道父母都不是那種只顧自身的人,甯國府,京城和金陵的賈氏宗族,他們都有幫助,偏偏只是對這二叔一家很是刻薄寡恩。
  母親,大哥,賈璉低下頭閉了閉眼,母仇,兄恨,父遭辱,他怎麼能夠原諒他們?何況父母都是當事人。
  邢薇頓了頓,想到賈瑛信上說的那位余姑娘,補充了一句:“如果鬧出來,將來恐怕與你的婚事也有礙。”
  賈璉也是一愣,雖然動了c心,可到底年紀輕,他還沒有想到過這一層,也是,誰家裡出了一個“不孝”的父親,別人家誰還放心把女兒嫁給這家的兒子?賈璉心中苦笑一下,自己母子三人都要為二房所累,兩個失去了性命,自己還要因為他耽誤了婚姻?
  可是放過二房也不可能,不說為母報仇,只他們這三年裡做的事情,早就不能夠讓榮國府安享太平。“儘早不緊遲,兒子歲數還輕,到不著急這個。”若是能夠替母報仇,就是一輩子不娶又有何妨?
  母子兩個說著話,說到後來氣氛有些沉重,沉默了片刻,又聊起了別的,只都有意的錯開了榮國府的事情,只說張家眾人,邢薇與賈璉商量等祭祖完畢就拜訪張家,然後,邢家等等。
  裡面睡覺的賈瑛先醒了,聽到外面的動靜,自己先起來,一看到母親端坐著,直接撲過去在邢薇懷裡,撒嬌道:“娘?”一個字包含了太多的想念和感情,母子相望,瞬間眼裡都噙滿了淚水。
  邢薇“嗯”了一聲,把兒子摟在懷裡,無聲的拍打著他的脊背,腦袋在兒子身上蹭蹭,感受著他的體溫,三年的分離,說不想念是騙人,可是兒子有志向學習,她怎麼能夠阻擋?
  賈璉看著眼前母子溫馨的場景心裡不是不羡慕,但他還是起身跟邢薇告退“我再去看看還有什麼遺漏。”要不是王氏貪狠,他如今也一樣享受著母子天倫,可惜,可恨,想到大仇即將得報,賈璉心裡也暗鼓著一股勁。
  邢薇應了,目送著賈璉出去。只剩下母子二人,賈瑛卻害起羞來,自己先前還說長大了,這會卻賴在母親懷裡撒嬌,偏還讓二哥看到了,回頭他又笑話自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急忙掙開邢薇,在一邊老實的站了,給邢薇行禮:“兒子賈瑛,見過母親,給母親問好。”
  邢薇也只好坐端正了,“嗯”著了應了,這個時代說好不好,好的是比前世人多了客氣禮貌,逢人說話前先問安道好,不好的是,母子之間也講究避諱,人為的把母子之間的感情弄的疏遠幾分。
  “你這三年可還乖巧,沒少惹事氣你張家外公吧?”賈瑛當初以讀書為詞離開他們,偏回到了京城跟著老爺子讀書卻坐不住,邢薇也不願意拘著他,賈璉倒也沒有硬逼,背後勸了老爺子,老爺子知道是邢薇的意思,也便睜隻眼閉隻眼,要不他那裡來的那麼多時間去美人。
  “還好,還好吧。”賈瑛見問,兩眼飄忽著不敢看邢薇,回答的卻沒有什麼底氣。他卻不知道,母親早就跟二哥交心,不打算拘著他讀書,只以為前面的話是責備他不聽張家外公的話,氣壞了老人家。
  “唉,”邢薇歎了口氣,她本也不打算拘著賈瑛,只是對他的“言而無信”有些頭疼,都說棍棒底下出孝子,可若是一個孩子有從小就有自製力,可以遵守諾言要求自己,那不是比父母敲打更有前途?可看他這樣拘束樣子心裡就很是傷心,招招手,“過來坐在娘身邊,讓娘好好抱抱,幾年了,娘要都補回來。”小孩子到底還是小孩子,如果個個都能夠自學成才,那還要父母的教導做什麼?
  賈瑛遲疑了一下,還是過來坐下了,依言在邢薇身邊坐下,邢薇伸手摟了,母子兩個靠在一起,邢薇輕聲在他耳邊嘮叨:“娘也不指望你讀書跟你二哥一樣出息,去考什麼秀才,舉人,進士,只是希望你讀書明理而已,你可不能學你二叔,白認得幾個字,卻連自己的本份都弄不清,咱們不去肖想那些不該得的東西,可也不能不懂道理被別人坑了卻不知道還擊。”教兒子不貪爵位固然有道理,可也不能一味的順從,被別人擠兌,邢薇自己是不大適應這個世界的規律,可兒子土生土長,一些制度卻要從小去適應。
  賈瑛年紀又長了三歲,這三年後可不比三年前單純,至少母親的話裡的潛義詞他能夠聽懂,父親的爵位是二哥,咱們不想,可也別太蠢了不能夠自保,被人欺負。
  “嗯”二哥賈璉是對他一直不錯,包括張家上下對他也很好,可是小舅舅也一直提醒他,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他們之間到底是隔了一層,不說無事猜忌,卻也要小心背後詆毀,無爭無利或許平安無事,可是有了爭議或許就翻臉不認人。再者,兄弟之間或者是可無所顧忌,可將來成了家之後,有了妻子孩子或許就會有了嫌隙,再漸漸的就會疏遠了這份感情。
  邢薇的叛逆來自前世的經歷,她卻不知道兒子早就被邢忠也教的“與眾不同”,想著兒子還小,以後也不會分離,她有的是時間潛移默化,便也不再說教,只安心的享受此時的溫馨。
  過了許久,賈赦終於回府,提前派了人回來通知,喚醒女兒也梳洗了,邢薇自己又梳妝打扮一通,正好賈瑛去找了賈璉,母子四個一起,合著賈母他們一起去大門親迎。
  若果賈赦自己一個人回來倒也不必要如此大的陣仗,就像先前邢薇回來一樣,那是穿了朝服帶了儀仗,代表的就不是自己,而是上面給的這個身份的榮光。所以即使賈母身為母親,身上也有誥命,也不得不出來親自迎接兒子媳婦回轉家門。
  老太太都親自出來迎接了,賈政和王氏再有不甘,也得打扮整齊了陪著出來迎接,還有早先輕易不出院子門的韓氏,並甯國府的賈敬夫妻帶著孩子們。
  此乃合族榮耀,雖說勞累些,尋常人卻自後悔沒有這個機緣和命運。
  邢薇早先也沒有跟賈敬夫妻多說話,那會他們接了自己打了聲招呼就回去了甯國府,這會趁著等候賈赦儀仗的功夫跟老付氏說起話來,自然是先感謝她對榮國府的照顧,老付氏卻眼角餘光掃了賈母一眼,道:“有負所托。”
  邢薇拍了拍她的手,也知道她一個隔了府邸的侄兒媳婦確實不好出頭,雖然也擔著前族長夫人的名頭,可他們都不是自己和賈赦,好意思把家醜外揚,逼的老太太不敢與自己硬碰硬。
  老付氏掃了身後的韓氏一眼,悄聲與邢薇道;“你那個弟妹倒是個撐得起來的,”雖然先前也有她幫襯,可韓氏自己要是立不起來,這榮國府她如何能擔六年的擔子,逼得老太太不得不把王氏放出來打頭陣?
  關鍵這韓氏心眼多,並不像邢薇這樣孤注一擲一樣可以“看”的老太太寸步難行。
  邢薇點了點頭,韓氏卻是是真人不露像,看著沒喲野心,卻能把人制住,服帖的依著她的心意行事,想著,幸虧她和自己非敵非友,是合作關係,人也還算是個明白的,並不貪心占這榮國府的爵位,否則她若是跟王氏一樣,自己恐怕要被她啃的渣滓都不剩。
  老付氏和邢薇很是合作了幾把,兩人默契十足,說了這幾句旁人幾乎聽不懂的話,便又說起女校來,說來這幾年賈氏的女校也算是名氣遠播了,引得一些個親戚們家的女孩也來附校,老付氏如今也生了女兒到了讀書識字的年紀,更是著力盯著女校的師資教學風氣等,生怕一個不甚,誤了女兒的前程。
  兩人聊的開心,很快就約好了行程,等祭祖事宜完畢,先去女校看看,這個倒是不用走遠,擠擠時間就可以過去。
  等了一會兒,就見了賈赦過來,遠遠的也是一隊人馬,與邢薇不同的是,賈赦騎在馬上,一路走一路揮手致意,那股子得瑟勁,越發的讓人羡慕嫉妒恨,老付氏抿著嘴對邢薇笑道:“侯爺穿著這一身愈發的讓人羡慕了,你真是好福氣。”說話間賈赦到了近前,老付氏突然睜大了眼睛,看著賈赦衣服上的補子圖案,遲疑的問道:“這是,這是升爵了?”
  原來邢薇並沒有透露賈赦升爵的消息,當然,她告訴過賈璉,這孩子心裡有數,卻並沒有張揚開去,剛才眾人迎接她的時候,歡喜的歡喜,低沉的低沉,都沒有注意她衣服的顏色和補子突然,所以才會讓老付氏有了剛才的發現。
  邢薇笑著點了點頭確認了他的猜測,老付氏喜的雙掌一合對天道:“阿彌陀佛。”感謝上蒼,賈赦居然又升爵位,有他這樣的叔叔帶著,還怕賈珍沒有出息?老付氏如今對賈赦夫妻可是千恩萬謝,也恨不得替他們夫妻立上長生牌位,她自己的兒子什麼樣自己知道,都被她嬌慣的不成了樣子,沒想到跟著他赦大叔反而變了一個人,不僅會管理商鋪,如今也成了官家人。
  老太太只規矩的立著並不動,邢薇卻不管,招呼著兩個兒子一起牽了小女兒一起到賈赦面前,親自幫他牽馬等他落地,賈赦嘿嘿一笑,在賈璉肩上狠狠的拍了兩下,又抱著賈瑛的頭狠狠的揉了兩把,在低身抱了女兒在懷裡,才對著邢薇一笑,果然還是邢薇最瞭解他,在這個時候,他當然最想和媳婦兒子們一起!
  賈赦領了邢薇和孩子們一起到老太太面前站定,邢薇接過女兒抱在懷裡,賈赦才抱拳給老太太行禮,“母親,兒子在外九年不得侍奉您老人家,兒子不孝,讓您擔心了。”賈赦作為本土人士,雖然對賈母有心結在,可是場面話比邢薇會說多了,尤其他如今經歷多了,各種能“忍”也各種會“裝”,在傳旨太監面前,自然會表現的孝心十足,何況週邊還跟著那許多看熱鬧的人,才不會做出這麼明顯事母不孝的事情來給人抓把柄。
  老太太面上帶著笑,她一樣也不想把老臉丟在外面,只是看著那笑卻有幾分僵硬,這個兒子總是那麼可恨,得了便宜還要賣賣乖,可是他卻是又鴻運滔天,不僅升爵,九年的縣令居然又讓他掙了這麼大的榮耀回來,讓老太太心裡不歡喜也不可能。但,······唉,越是高升,他越不肯聽話,罷罷罷,人回來了就是萬幸,老太太還記得當初賈代善出征的時候,她和婆婆總是提心吊膽,生怕他回不來或者回來缺胳膊少t,即使每次心裡提著吊著,可總是有那麼一絲期盼和掛念,偏偏這個長子一去九年,她一想起來他也是一肚子的氣,倒是很少有盼他回來的時候,老太太也不知道,他們母子什麼時候竟然成了這個樣子,簡直有種成仇的錯覺。
  老太太恍惚間賈赦又行了禮,不知道誰在後面推了老太太一下,她終於緩過神,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道:“看我都高興糊塗了,”又作勢去抹眼淚,“老大啊,你回來就好,母親可是擔心的不行。”
  雖然不是上戰場,可賈赦也面臨了好幾次威脅到生命的險情,但他從來沒有告訴過老太太,倒不是怕她老人家為自己擔心,只是在那種時刻,他根本就沒有想起來老太太可能會替他操心,從來在她嘴裡,自己都是那不孝不睇的人,好似連場面話說的都是那麼的假,讓人心裡無端的起幾層雞皮疙瘩。
  賈赦如今的感覺一樣,但他依舊上前攙扶了老太太,一副極為虔誠的樣子道,“讓老太太擔心了,是兒子不孝,”說著掀了袍子,作勢要跪。老太太怎麼可能讓他在外面行大禮,後面還有傳旨太監等著呢?急忙伸手拽了她起來,“老大不必多禮,回來就好,回來娘就高興。”母子兩個客氣寒暄了一番,才讓出身來先恭迎傳旨太監先進門。
  傳旨太監見他們母慈子孝表演完畢,先上來給老太太行禮,卻正好的熟人薛太監,他先掛著滿臉的笑,對老太太抱拳恭喜道:“老太君大喜,奴才這裡給您道喜了,您老真是好福氣!”
  “同喜,同喜,”老太太面上笑的滿臉褶子,只是心裡的苦澀誰人知曉幾分?她倒是不想著賈赦出任何事情,當然也想他替祖宗爭光,為自己帶來榮耀,可是,她看著邢薇身上的紫色袍服,上次賈赦升爵就遺忘了替自己請封,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反正光宗耀祖只是光耀了他們大房一家人,自己也只是跟著笑了幾聲,實惠沒有得到半分。
  一行人隨著薛太監入了門,香案早就擺好,等眾人各自立定,只聽一聲“跪”賈母帶著賈赦及眾人呼啦啦的跪了一地,就聽得那太監咳嗽了兩聲清嗓子,展開聖旨清脆的聲音,“奉天呈運皇帝,詔曰,二等輔國公賈赦忠君愛國,······”眾人這才知道,原來賈赦又升爵為公,人群裡傳來抽氣聲,倒是有些微的騷動,薛太監又輕咳了兩聲鎮場,等眾人安定下來,才又借著念:“······茲得百姓愛戴,朕心甚慰,特嘉獎,瑞獸銅鼎一尊,······欽賜,謝恩。”薛太監念了半晌,直到口乾舌燥的才停了下來,不外乎是上面賞賜給賈赦的一些財物等等,等終於念完了,賈赦謝恩完畢,眾人起身,個個都搖晃了幾下,有些站不穩,這是跪的太久,還有天官看著,並不敢懈怠蹦著精神的緣故。
  好歹的也是喜事,賈赦便要留下薛太監同喜,也不知道是不是老交情了,薛太監居然答應了,於是賈母和邢薇帶著眾女眷與他告罪先行t下,留下賈赦和一干男子與他寒暄,聖旨先供在中堂上等回頭送去祠堂祭拜祖宗,隨賜下來的東西自然有眾下人奴才清點去封存。
  這裡賈赦和薛太監談的高興,薛太監也是看賈赦正鴻運當頭的時候,特意來燒燒熱灶,賈赦還拜託過他幫忙帶兩個兒子回京,自然是要很留著他感謝一番,一個有心,一個有意,兩個聊的得趣,其他人包括賈敬賈政等都陪在一邊,賈璉和賈瑛立在賈赦後面也不做聲。薛太監很喜歡賈瑛,跟賈赦寒暄一會兒,問過了賈敬,賈璉等人好,有意無意的錯過了賈政,這個榮國府的二老爺事情他也有耳聞,實在是讓人無語讓人噁心,既然想要跟賈赦交好,自然不會不識像的去跟他打什麼交情。
  與眾人都客套過了,招手讓賈瑛到身邊,問,“三公子還記得奴才不?”
  賈瑛揚起小臉看了一會兒,臉上由迷糊逐漸變得清明,“啊,薛爺爺,您老怎麼也不來家裡玩兒?我還留著好些東西,要給您卻找不到你的人。”薛太監見不像是大人教的他,是發自孩子內心,心裡越發的高興,三年不見,這孩子還記得他,還給他留了禮物,誰聽了不高興?
  賈瑛也不發怵,主動上前拉了他的袖子:“薛爺爺,我跟您留了一件好東西,你可還記得您在船上給我買的那個會搖動的木馬,我呀,讓我小舅舅幫忙改了一下,那個東西會自己走路了。”“是嗎?”薛太監也很高興,爺孫兩個一應一和的說了起來,親熱的真如一家的爺孫。
  “老爺,”外面忽然急匆匆的來了一個下人,滿頭的汗水,在外面呼喚著賈赦。
  賈赦告罪一聲,喚了他進來問,“什麼事情,大呼小叫的,沒有看到爺在這裡接待貴賓?”
  那下人急的不行,滿頭大汗,腳步虛浮站都站不穩,一看就是出了大事情,進來普通一聲跪下:“老爺,奴才斗膽,斗膽,······老爺您去庫房看看,咱們家裡遭賊了啊。”那奴才說著竟然嚎啕起來,“祖宗們留下的東西丟了一大半,·····”。
  賈赦聽了吃了一驚,就是薛太監也嚇了一跳,急忙問,“你說什麼?”
  那下人似乎才發現薛太監還沒有走,遲疑的看了賈赦一眼,賈赦急道;“看什麼看,快說,有沒有外人。”
  薛太監聽了心裡舒坦,那下人也急忙磕頭道:“咱們家庫房裡失竊,封存的聖上賞賜給老太爺們的東西丟了許多。”
  賈赦這才急道,“怎麼可能,那可是聖上賞下來的寶貝,爺從來不敢動,命人好好的裝箱封存,就怕有了什麼閃失吃罪不起,如何會遭竊,看守庫房的人呢,他們是做什麼吃的?”
  薛太監卻急了,急忙起身道:“公爺還在這裡問個什麼勁,還不過去看看?”他是宮裡出來的人,比別人對御賜之物更是感敏一些,又自覺賈赦把他劃歸自己人,又有賈瑛這個小交情在,總是比對旁人那裡多了一份關心。
  賈赦這才反應過來一樣,急忙抬t跟上薛太監,急匆匆的呼喚人,“快來人,去把大門給關了,一個也別走了。”就是遭賊也不是現在的事情,可他咋呼著的樣子看似現在要抓住賊人,這慢半拍的樣子實在讓人懷疑他是如何治理地方九年,還得到嘉獎甚至升了爵位。
  薛太監顧不得多尋思,因賈赦吩咐事情耽誤了一時,他便快了賈赦一步趕到庫房,因為有下人帶路,倒也沒有耽誤行程,入得大開的庫房,他隨意的翻開了幾個箱子,再看了幾處,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這上面東西全都是御賜之物,這也是賈赦小心,把當初賞賜之物的所有配飾及物件名字都一起封存在箱子裡,如今倒好,只剩下了光禿禿的底座及單子,東西倒是不見了。

  
  
作者: ga1105    時間: 2015-12-5 22:32

☆、第58章 牢獄

  沒有盞茶的功夫老太太和邢薇這裡就得了信,說是公爺和薛太監雙雙入了宮,大概是有什麼急事,兩個人連隨從都不要,單騎快馬就走了。
  因為還有外客在,怕薛太監還有什麼事情,邢薇合著老付氏等人也在這裡陪著老太太說話,聽了這話,俱都吃了一驚,老太太連忙問,“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人戰戰兢兢的答道:“咱家庫房失竊,丟失的都是聖上賞賜給祖宗們的東西。”老太太吃了一驚,急忙去看邢薇,見她面上並無表情,卻也不見吃驚,再去看王氏,只見得面色慘白,心裡便是有了數,心裡歎道,這是何必?為了驅逐老二出去,老大夫妻竟然出了如此下策,真是同根相煎何太急?
  老付氏也去問邢薇,邢薇搖頭道:“我不清楚。”她是有用庫房裡的東西逼迫老太太同意二房出去的打算,也早就跟賈赦商量過,卻沒想到賈赦會先她而行用了這麼激進的手段,這種做法若是沒有生賈瑛之前她或許會用,如今有了兒子女兒,她反倒是束手束腳的放不開了,反倒是賈赦,依舊是我行我素,愛恨分明。
  王氏已經撲在了老太太腳下,求道;“老太太救我,”她送出去的時候覺得痛快,壓根就沒喲想那麼多,賈赦夫妻出去做官的時候,大包小包的能帶走的都帶走了,庫房裡只剩下些粗笨的傢伙,雖然都裝了箱子,可依舊蓋滿了灰土,她派人打理還費了不少的功夫,那裡去細想過那是老祖宗們得的賞賜呢?
  如今想想,這恐怕是賈赦夫妻九年前就設下的套,等著她來鑽了,可她還不敢去埋怨,賈赦夫妻一去九年,回來比當初更為風光,九年前他們壓自己尚且不費吹灰之力,如今何嘗會費力氣。王氏很是清楚如今能夠救自己的只有老太太了,撲倒在她面前就哀聲求救。
  老太太何嘗想的不跟王氏一樣,只她也不想想,依著這個時代的規矩,那些御賜之物都是輕易動不得的東西,賈赦夫妻打包拿自己的行禮尚可,為何要把賞賜隨身攜帶,為了表示尊重,人家已經封存,誰會知道王氏如此大膽的敢動賞賜之物?
  只明知道是套,她王氏也敢下手,當時何嘗想過那是別人的東西?
  “作死的東西,你不把政兒害死你不肯甘休?”老太太氣的踢了王氏一腳,還不解恨,卻也知道耽誤不得了,急忙喚人換衣,“進宮,”她要進宮去求情,且不為王氏,這御賜之物丟失之罪,是誰都承受不起,何況這還是明知故犯的拿了御賜之物去送禮,老大這一回來就拿了這事來開發,何嘗不是為給自身月兌罪,——這九年來他真是長進不少。
  賈母無限悔恨,自己一念之差,居然把王氏又放出來,做下彌天禍事,如今卻要全家人替她陪葬。又再心裡暗罵,這老大夫妻不把自己和老二不逼死不甘休,如此大事不說隱瞞,偏還要鬧騰出來盡人皆知。
  老太太其實心裡都明白,只是她不肯承認這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一會兒埋怨賈赦夫妻,一會兒責駡王氏,唯獨不肯承認自己糊塗多事。這兩人都是小人之心度君子,賈赦再不靠譜,總比邢薇多一份對御賜之物的敬畏,損失一件是什麼結果,他不比別人清楚,如何會拿御賜之物與王氏來鬥氣,——他又不是沒有別的方法把王氏置於死地?
  就是邢薇也沒有想到他們一去就是九年,她把榮國府託付給韓氏管了六年還是好好的,可王氏得了管家權就動庫房,這不是處心積慮就是故意,只能說找死的人何必看黃曆,這自己求死,還要連累別人跟著受累。
  全家人都整理妝容坐了馬車去跪宮門,引得剛才還看熱鬧的百姓又去看大新聞,這賈家剛才風光無限,這又是何事鬧得這麼大的動靜?
  轉眼間就見羽林衛風馳電掣的沖了出來,頭也不回的直奔榮國府方向,這是?別是樂極生悲榮國府出了大事情?一眾人等急忙各顯神通的吩咐人去探聽,更是留下人在宮外探望,這等大消息,怎麼能夠不儘早知道,也好長長教訓。
  不一刻,王氏私自開啟榮國府庫房,拿御賜之物送禮的事情便傳遍了京城,不說人們嗤笑賈母老糊塗,明知道這個兒媳婦膽大包天,手不乾淨卻還要放她出來禍害家人,只說那收了王氏所送禮物的人也急的恨不能上吊。
  這裡面就有王子騰本人。
  作為娘家兄長,他很是理所當然的收了妹子的請托之物,且他為了送元春入太子府,經他手送出去何止一件兩件,當時他也問過王氏東西的來歷,王氏只說是老太太給的東西,那裡想過這是賈赦庫存的貢品?也賴他自己,並沒有細看,完全忘記了這個妹妹劣跡斑斑的人品。
  恨不得一宿白頭的何止王子騰,太子府也炸了窩,太子殿下知道消息的第一時間就是沖回臥房,掀開那九香鵜鶘玲瓏鼎,細看底座上的刻字,果然有“御賜,榮國府”的字樣,他雙t一軟,“完了,”完了,單這一件他都跟父皇解釋不清,何況庫房還有,還有一件他已經隨手賞人。原本想要拉攏賈赦,才要了他的侄女進門,還迅速的提了她作才人,誰知道這卻是個催命的,到處連累人,那王氏也是膽大,開了別人的庫房,拿御賜之物送人,自己送死不打緊,這一下連累多少人。
  不僅是太子府,那些收受了王氏禮物的都忙著親自跑去庫房翻看禮物,顧不得嗆鼻子的灰塵,親自擦拭趕緊了去瞅暗紋,果然,沒錯,個個都有標記“御賜榮國府”。
  菩薩這會兒都要顯靈,讓你貪心,手欠就要付出代價,這會可不就來了報應!
  眾人都在家裡急的商量對策,打聽來的消息卻是榮國府一干人等已經打入了天牢,——這丟失御賜之物已經是死罪,不管這人是王子還是庶人,誰也不能僥倖。
  外面掀翻了天,邢薇卻在天牢裡細細詢問,“為何如此?”賈赦仰頭看著高高的窗口透出來的一絲眼光,懷裡抱著嬌軟的女兒:“我不第一時間揭發出來,難道回頭讓我們一家子為她償命?”賈赦眼裡透著狠光,王氏不除,難解心頭之恨,妻兒大仇容忍至今,已經算是他法外開恩。
  因為早先分家的時候就有過約定,這私開庫房,早就是王氏犯了族規家法,容不得老太太在包庇護持,邢薇當初跟他商議回頭拿這個威脅老太太同意把二房徹底的分出去,可邢薇畢竟是女人不知道這其中的厲害,老庫裡一直存放著賞賜之物,這些東西除了壓庫也沒有別的用處,整理裝箱,也是每個家庭慣有之例,怕的就是無意中損壞,吃罪不起。誰也沒有想到他們一去九載,也沒有料到王氏膽大包天,居然敢動祖宗的遺榮,老太太居然也縱容至此,不管不問。
  庫房裡也不是只有御賜之物,可既然是賞賜的東西,自然比其他處得來的東西要金貴,王氏過去也曾經管家理事,專挑這御賜之物送人也不知道是她故意還是無知,還是不是自己的東西不在乎,反正她知道好賴東西,盡撿這御賜之物送人。她這一送不要緊,今天不揭出來,明天頭疼的就是自己,不說王氏會不會有一天拿這個反咬一口來威脅自己,只說收到禮物的某一人有意無意的發現,都夠自己喝一壺,何況,裡面還有可能有千方百計想要找自己茬的人,還有自己永遠也得罪不起的人。
  到時候拿著這個來威脅自己做事,辦了也是死,不辦還是死,倒不如現在這樣,趁著萬民傘的熱乎勁,聖上也能體諒自己九年不在家法外開恩,保住一家人的性命。
  九年時間,足夠一個男人長成,何況是危及一家老小性命的事情,賈赦早就想的周全,越早發出來,對他們反而越有利。
  男人是不想用心,一旦考慮清楚了,十個女人也不及,何況邢薇根本就對本土的律法一知半解,體會不深,這個世界並不是是你做的就是你的責任,若是有人想要牽連,哪怕你只是同姓,一樣也逃不了受罰的命運。
  何況嚴格說起來賈赦還是大家長,誰能躲,他都跑不開一個管家不嚴的罪過。
  賈赦自己早就考慮的清楚,自己一家人應該能夠摘的清,所以才有意無意的留薛太監敘話,恰好,賈瑛也出來“配合”,“發現”的順理成章,幾乎沒有痕跡。王氏的這次已經是罪不可恕,誰也保不了她了;至於老太太有什麼罪責,他自然是不大關心,這前因後果,她做了就得認。
  賈政會得到如何報應他更漠不關心,作為男人一不能養家,二不能自保,三不能教妻,整天躺在女人後面等著享福,淪落到受女人牽連,是他咎由自取。至於賈珠和寶玉,也只能說他們投錯了胎,有這麼一對父母,就自認倒楣吧。
  賈璉和賈瑛面面相窺,事情的嚴重性他們料到幾分,可卻從來沒有看過父親面上此時的堅毅和狠絕,這種自斷求生的本能,還有報仇雪恨的釋然,也讓他們慌亂的心瞬息間平靜,是啊,自家人憑什麼要為仇人填坑,雖然會遭些磨難,可只要能全家人一起,還有什麼災難抗不過去呢?
  賈璉身負母仇兄恨,比賈瑛更多了一絲同仇敵愾的解氣之心,繼母或許知道王氏所為,可他卻沒有父親的切膚之疼,所以多少能忍,可,賈璉心頭悸動,若是真的能夠替母報仇,就是舍了這爵位又有何可惜
  賈赦一家在裡面風平浪靜,足足關了三個月之久,好在得益于“萬民傘”及他們也是“牽連無辜”,上面也有關照,除了少些自由,桌椅板凳,文房四寶,c鋪錦被一樣不少,飲食雖然簡單,卻也四菜一粥,米飯饅頭,足夠幾人吃飽不餓肚子,並沒有受任何皮肉之苦。
  因為閒暇時間多,賈璉乾脆跟人要了書本來溫習,順便教教弟妹讀書寫字解悶,邢薇乾脆也托了人送了毛線,給家人準備冬衣。
  賈赦也沒有閑著,九年的縣令讓他多了許多人生精力,不管對錯是非,先寫出來再說,不管以後孩子們看了有沒有得益,也是他的一份心意。
  大概是上面有了話,只要不跟外界聯繫,獄卒們都能答應,並替他們把東西弄來,只是他們一家五口悠閒的牢獄生活讓那少數幾個人知道,都嘖嘖歎息這一家人的粗神經。
  外面因為他們鬧的沸反盈天,天牢裡倒是一片溫馨甜m,一家五口首次共居一室,密不可分。
  整個京城再次因為榮國府有了共同的話題,每天人們關心不是“王氏送禮給了誰?”就是“昨天又抓了誰家的夫人?”
  王氏早就被羈押,從她嘴裡問出了不少收受“御賜”之物的夫人,老太太,包括王子騰夫人在內的許多京城勳貴家貴婦人都受到了牽連,審問。
  因為牽扯眾多,案情又大,早就被聖上明旨批復,不管涉及到誰,一律不能包庇徇私,所以,只要是王氏有所交代的人家,皆被羽林衛查抄檢問。交還御賜之物還不甘休,給王氏辦了什麼事情交代清楚,你有什麼資格,膽子敢收受禮物。
  王氏也想胡亂攀咬,報復邢薇韓氏等人,可惜幫她做事經手的下人早就嚇破了魂,招認的比王氏還詳細,王氏是怎麼吩咐的,讓送誰,誰接的東西,還有誰看到的等等,他們也都保證,送禮的並沒有張家,邢家等處,王氏難免又多吃幾頓鞭子,挨些皮肉之苦。
  張家也及時遞交狀子,狀告王氏謀害張氏及賈瑚性命,一石激起千層浪,王氏後來做過的放貸,包攬訴訟又都被人起底狀告,挖了出來。此女膽大包天的惡行成了京城教育女兒的負面典型,誰說女子只在後宅相夫教子,她若是心思不純,一樣可以連累滿門。
  賈赦早就聲明跟賈政斷了關係,可王氏還是有門路往外伸手,她不僅借著榮國府的名頭,還拿了她兄長的名帖出去辦事。
  賈赦可以說是無辜,這王子騰可以說是遭了報應。
  王家早就被羽林衛封門,此次事件太惡劣,聖上特令羽林衛特辦,此乃皇帝陛下唯一領導的直系部隊,只聽從陛下一個人的命令。
  從王子騰夫婦的臥房,王家客廳和庫房都搜出來了榮國府庫房的東西,順便的還從他家庫房裡查出了別的違禁物,王氏夫妻被羈押已經成了定局。何況經過他手送出去的東西他還解釋不清,這都交由大理寺,晉王爺親審,這又有了王氏拿他名帖犯下的罪行,這位王家的領頭人,被他妹妹送上斷頭臺已經成了定局,大羅神仙來也救不了他的命。
  老太太也挨了訓斥,早就被聖旨剝奪誥命,念及其年紀與不是她“指使”,發往京城庵堂修行,因為待罪之身,連皇家禦廟都沒有資格進,只是在罪婦集中的“水雲庵”自省其身。
  被連累的何止王家一戶,隨著王氏的交待,奴才們的佐證,京城女牢首次人滿為患,關的都還是昔日的“貴人”,女牢頭先還是戰戰兢兢,生怕一個不小心得罪人,再後來就硬氣起來,銀子照收,傳話是不可能,原來是上面傳了話,聖上親自發話,誰都不得法外開恩。
  你以為她們收銀子收到手軟,無事還可以折騰折騰昔日的貴人,一定是這次“貢品”事件得益最大,最高興的人。錯,這次得益最大的自然是皇帝本人,做皇帝這麼多年,頭一次可以得意的對天大笑,終於可以沒有顧慮的把勳貴一網打盡,軍隊權利順利的收回囊中,卻也不會落個卸磨殺驢的名聲,夜裡睡著了都會笑醒。
  女牢裡人滿為患,男監裡也滿到無處關人,皇帝陛下借著這一次查抄“禮物”,一次性把名單上涉案之人查了個乾淨,果然沒有一家是乾淨的,自然也沒有幾個能夠逃離囹圄。最最重要的是,跟賈、王兩家有交情的多是勳貴之家,偏他們才是皇帝最為忌諱迫切想要一網打盡的人,這次不用任何藉口只要公正嚴明,即可把所有的心事了個乾淨。
  牽一髮而動全身,只看你有沒有皇帝陛下感興趣的東西,再看你交待的東西給不給力,剩下的輕拿重放可是全隨皇帝的意,原本還會跟皇帝爭長爭短的大臣們這次全成了縮頭烏龜,生怕牽連到自己身上沒有一個人敢開口替人求情。
  這世上為官不說全清白,可做到身家全乾淨的又有幾人?誰都不敢保證會不會成為下一個進去吃免費飯的人。
  賈赦一家人足足在天牢關了三個月才被放出來,再見天日的時候不僅榮國府物是人非,整個京城似乎也清淨了幾分。
  老太太入了庵堂吃齋念佛,王氏早就在午門外被處以極刑,可惜的是賈赦沒有親眼看到,以慰亡妻長子之靈。賈政也被流放一千里在西北做苦力,實在是他身上早就沒有功名,放縱妻子偷盜,行賄,罪不可恕,要不是他推的太乾淨,就此丟命也是可能,不過別以為活著就是偷了一條命,他這貴公子給人做牛做馬,還不如當初一死來的清淨。
  好在上面沒有牽連他人,也是賈珠連個功名都沒有,罰為罪奴賈赦面上也不好看,元春已到太子府,算不得二房家人,寶玉還小,正在法外開恩之列。
  韓氏母子三人全無責任,相反她替邢薇管家的時候,榮國府一片乾淨,上面連賈珠都放了,自也不會無辜牽連到他們。
  賈赦這一次再回家門,可是沒有上一次的風光,街道上冷冷清清也無人喝道敲鑼,一路上雖然也有人看望,可都躲的遠遠的生怕被他們沾上丟了性命。
  更有幾個冒失的孩子撲出來要找他們尋仇,原來卻是受到王氏送禮一案牽連婦人的孩子,他們的母親或多或少的丟了名譽,娘家強硬的夫家還會撈她們出去,娘家薄弱的或者也受牽連了的,婆家乾脆就出具了休妻證明,只是他們依舊難逃管家不嚴之罪,罰俸是小事,丟官也不是沒有,罪重的至今還關在牢裡不得出來,只可憐這些孩子,原來家裡的寶貝,忽然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如今“仇人”相見,如何不能眼紅報復?
  幸好看熱鬧的也不乏公正之人,自然有人站出來替賈赦一家說話,也有官差相護,他們才順利回轉家門。
  又有聖旨等在榮國府,還是老熟人薛太監,前後不過三月,再見故人心境各個不同,好在這次聖旨消息不好不壞,好的是賈赦一家大小保住了性命,只是才穿了一天的公爵服被收了回去,以示懲戒。
  到底有了個管家不嚴的罪名。
  賈赦倒不可惜,邢薇也不在乎,九年兩柄萬民傘,能夠保得一家人性命已經是潑天之幸,王氏、賈母如同榮國府的毒瘤,這一次除了個乾淨,就是舍了這爵位也捨得。
  再者榮耀太過也不是什麼好事,被人惦記著早晚發落,還不如這樣不高不低,也好給兒孫們留些發展空間。
  此一時彼一時,先前邢薇還高興升爵可以解放大部分膝蓋,可剛才經歷了牢獄之災,卻也知道了這個世界的法則不是以法為則,那真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人死萬事空,相對來說,她自然希望活著。
  莫名其妙的多了一輩子的生命,還生兒育女的有了牽掛,她可不想就這麼稀裡糊塗的送了性命。
  送走了薛太監,一家人松了一口氣,跟賈敬夫妻道了惱,只說隔日再祭祖給祖宗們請罪,又同韓氏道了謝,這幾個月他們在牢裡,榮國府全靠韓氏出面來支撐,韓氏倒是榮c不驚,帶著她的一雙兒女給賈赦邢薇道惱,只說以後要靠他們關照了,二房這也算是家破人散,韓氏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不可能再外面討生活,可二房早就分了家,她不開口明求,也不大好意思貼著邢薇他們生活。
  何況,族裡已經有了風聲,有人想要除了賈政的籍,免得他替賈氏宗族丟人,賈政被除不除籍韓氏並不關心,可一旦賈政真的被除籍,她的子女們也要倒楣,算不得賈家人,這將來可如何是好,不說科舉前程,婚嫁都是問題。
  因此韓氏才在這個時候說個明白,也是希望賈赦邢薇能夠庇佑他們母子後半生。賈赦和邢薇都不是極狠心的人,要不是王氏蹦躂的太過,說不得老太太有生之年,也饒過了她的性命,可對她在有恨,也不會遷怒與孩子們,賈珠和寶玉他尚且狠不下心不管,何況這從頭到尾都無辜的韓氏母子三人。賈赦和邢薇自然表示,讓他們放心,孩子們將來婚嫁,都有他們來c心,又問過賈珠和寶玉,這兩個也不知道是記恨還是不好意思出來,並沒有出來迎,韓氏倒是說,他們在老太太院子裡,人還算是安靜,賈赦和邢薇便不再問,雖說不會遷怒這兩個孩子,可也得他們會做人,沒得養大了仇人之子,將來成器了在回來咬人,知道他們不缺吃穿,已經算是盡了本份。
  等韓氏千恩萬謝的帶著孩子們走了,賈赦卻指著兩個兒子道,“你們收拾收拾,回頭跟我去見你祖母。”老太太雖然被聖上親自下旨關了,可她畢竟是受賈赦“連累”,不管父母如何,為人子女的總是要做到前頭,免得人說嘴,何況,現在看來老太太是弱者,賈赦又失了民心,很不必要在為這件事再給人添些話柄,說不定以後會影響孩子們的婚配。
  做了父母,總是要多考慮些,即使不為了自己,為了孩子也必須周全周到,邢薇聽了點頭,忙吩咐孩子們快去梳洗。
  等到晚間賈赦父子三人才回來,問過了,果然老太太不肯見他們,可他們依舊堅持在外面跪到天黑,邢薇歎了口氣,明知道是這樣,還不能不去,好在本就是做給外人看的,倒不在乎老太太原諒不原諒。說來老太太會有如此下場,全都是她自己做的,賈赦才是真正的受害人,因為受母子之累,不得不忍受她縱容王氏折騰到如今這個地步,好在這樣的時候很少,在老太太百年之前,每年也就那麼三五回。
  第二天夫妻兩個帶著孩子們去了張家,張氏、賈瑚大仇得報,論理賈赦也該來張家報告一聲,給個交代,再者,上次一回來就被關了起來,這離京九年,他還是頭一次來張府拜見老丈人,也該積極些。
  張家昨天就得到了消息,知道賈赦夫妻都從天牢裡回到榮國府,雖然有所猜測,卻也沒有想到他們第二天就會來張家。得到消息的張家大門洞開,頭一次以高規格的禮儀迎接了這個曾經被掃地出門的前姑老爺。
  等大家都見過禮,賈赦出列,特意跪在大堂上,再次以頭扣地跟老爺子老太太請罪,“不孝婿賈赦給您請罪,未能手刃仇人,卻是不孝婿的罪過。”
  張老爺子長歎一口氣,王氏行刑那天他並未去看,只在家裡設了祭壇,祭拜他夭折的女兒,可憐的外孫,告慰他們在天之靈,只家裡的兒孫們也去看,觀刑的人都是拍手叫好,並無人同情,說王氏這種死法還是太便宜了她,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張老太太卻似乎恢復了清明,“賈侯爺起來吧,”雖然語氣很是生疏,可是總算是說話正常了沒有再開口罵人。女兒的死讓她糾結了半輩子,何嘗不是有冤不能報,有仇不能伸,如今王氏伏法,史氏念經,也算是給女兒報仇雪恨,總算是給了她一個交代,還了女兒一個公道。
  賈赦又磕了一個頭才起身,張氏和賈瑚的死固然有他的原因,可逝者已逝,活人一直糾結下去也是對死人的褻瀆,讓他們去的不得安寧。
  老太太看了一眼邢薇就越過去看賈璉,雖然不想承認,可她也知道,賈赦會有今天這樣,跟她有莫大的干係,自己女兒確實是不如人。
  這一次邢薇並沒有陪著賈赦一起跪,人家翁婿之間的恩怨,她一屆繼室參和的什麼勁,王氏就是那心結,她一死,死人也好,活人也罷,全都解了氣。
  老太太招手讓賈璉到她身邊來,這老太太以前因為不待見賈赦,連親外孫也一起記恨,她拍著賈璉的手,道歉道:“好孩子,外祖母以前迷了心,你不要記恨我老糊塗了才好。”
  “孫兒怎麼會怪罪外祖母”,說是沒有介意是不可能,但賈璉也能夠理解老太太的一片苦心,且老人家親自跟他道歉,天大的委屈也已經煙消雲散。
  老太太坐不住,她畢竟年紀大了又久病在身,因為聽說王氏伏法,身體才漸漸的好轉了些,只是病的久了到底空虛,不大一會兒就氣喘吁吁,景氏並幾個妯娌和邢薇一起陪她去後院歇息,張老爺子留了賈赦父子說話。
  “原來我想著讓璉兒去參加這次舉考的,只是你這一鬧,我看著,還是放幾年再說吧。”老爺子早先擔心賈璉前程,不得不逼著他小小年紀用功讀書,又怕自己去的早,賈璉無人幫襯,現在好,賈赦這麼一鬧,榮國府便處在風口浪尖上,賈璉即使高中榜首,也不見得是好事情,還是等過幾年,榮國府的“風頭”淡些再說,且看賈赦這長進的樣子,即使他去了,也能放心賈璉有人依靠。
  老爺子就在京城,怎麼不知道王氏開庫房拿賈赦的東西送禮,只是他也沒有太注意那王氏拿的都是什麼東西,三年時間,王氏送出去的何止一件,收禮的沒有一個發現問題,也就是賈赦細心,發現了端倪。
  老爺子探監的時候早就跟賈璉通了消息,知道這次事件連邢氏都是被動參與,賈赦打了王氏一個措手不及,也及時的把自家人全都摘了出去。
  不得不說,賈赦此事辦的連老爺子都挑不出理,他不知道自己如果處在賈赦的立場上會不會如此“果斷”,畢竟,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在他看來,似乎有些不值得。
  可這次的事件看似突然,帶來的影響實在太大,波及的後果也是令人措手不及。
  他十年的佈置策劃居然沒有賈赦這一通“破釜沉舟”來的痛快可行,不僅王氏,王家史氏包括太子府,所有的勳貴都一網打盡,即使他也沒有料到輻射會這麼深。
  沒錯,聖上不僅借著賈赦這股東風徹查的勳貴們的家底,也把該收的收了,該關的關了,該殺的也等著收集完證據怕是活不了,還有一個漏網之魚,這次就算是保住了,過不得幾個月,找別的藉口也該下臺了。
  男人們的話題有些沉重,女眷們也輕鬆不到那裡去,景氏拍著懷裡的小賈璦,嘴裡後怕著跟邢薇道:“聽說你們被壓入了天牢,我嚇的都快昏了過去,派人過去打聽,卻說是根本不許人進。”一開始賈赦他們被關,上面嚴加看護,不許閒雜人等探望,有隔離,恐怕也有保護的意思,直到一個月前,也就是關了他們差不多兩個月,上面才允許親屬探望,邢家,張家才能夠跟賈赦邢薇聯繫上,知道他們過的還好,眾人的心才放了下來。
  “讓你們擔心了,”邢薇也十分感動,患難見真情,張家只是因為一個賈璉,對他們夫妻關懷至今已經是很不錯的了,景氏算是私交,並沒有在他們遭遇大難的時候避而不見,雖然都知道他們無辜受了牽連,但是當時的情況下人人自危,只顧自己的人還少嗎?
  兩人避免談論最近的事,女人們在一起無非就是丈夫和孩子,說著話,便說道了賈璉的“心上人”余姑娘的事,景氏倒是知道一些,因為賈瑛這個小內奸,他倒也不是故意多嘴,只是要跟張家舅媽打聽一些事情,這孩子聰明知道有事求助人。他信上寫給邢薇的有關余姑娘的事情,一多半都是從景氏這裡聽說的,可以說,也是很靠譜。
  因為事關別人家姑娘的閨譽,她們都避開姑娘說自家小子,說來說去還是賈瑛的趣事多。姐倆說著便笑了起來,景氏逗著賈璦跟邢薇學到:“你不知道,你那兒子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居然說什麼好的不趕緊留下,將來可就沒有自己的份了,我問他為何不先緊著自己,他倒是振振有詞,說什麼‘這個年歲太大了,配我不合適要不然我真自己留下了。’”
  “還不是跟他小舅舅學的,”邢薇抿著嘴笑,“你不知道,我那兄弟也是不靠譜的。”邢忠早就考過了舉人,卻不肯去考進士,把他未來的老丈人氣的吹鬍子瞪眼睛,老人家一心要教一個最年輕的狀元郎出來,偏這小子後來成了自家孫女婿還不肯聽自己的話,只說什麼等大姊回來再考試。
  原來還有戀姊情緒,褚爺子起先還不知道這小子為何要把婚事往後推,一開始聽聞還以為是他們邢家的十八歲嫁姑娘的家訓實惠到自己孫女身上,心裡也高興得意了一陣子,等聽到他這個不考試的理由之後,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小子大姊不回來,他不光不考試,連婚都不肯結。
  這下子褚老爺子的感動全變成了憤怒,一起之下把邢忠趕出了學堂,你小子早就可以去考進士,還賴著不走等人養你?
  邢忠倒也不在乎,回家閑著無事遍到處逛遊,還順帶捎著賈瑛,可不學的跟他舅舅一樣滑溜。
  張氏自然是知道賈瑛經常出去跟他小舅舅閒逛,開始她還擔心的找過賈璉談過此時,也是怕賈瑛耽誤了功課,沒有想到說是邢薇的意思,不欲管賈瑛太多,讓他自由發展,在想到邢忠也不是外人,親舅舅總不能沒有分寸的害了外甥,且邢忠聰明外露,讀書也很好,所以才被褚老爺子招為孫女婿,以他的能力,想必不會耽誤了賈瑛的功課,於是景氏也撩開手不管了。

☆、第59章 妖孽

  賈瑛早先一直在她家住,出入住行她都一清二楚,只說這甥舅二人外面看著可是不錯,一個年輕瀟灑有前途,一個可愛憨厚嘴甜懂禮貌,她卻從來都把賈瑛當做壞孩子,更沒有想到一些個不靠譜的理論卻是邢忠言傳身教,她還以為賈瑛跑出去多了,難免會接觸到什麼三教九流的人,會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倒是不稀奇。
  只當邢薇自謙,並不在意。只說到邢忠,景氏便問起邢忠的婚期,邢薇道:“還未回過邢家,還沒有商議,想來今年必辦的,”,邢忠年歲已經不小,要不是等邢薇回來才辦婚禮,邢忠的兒子恐怕都滿地跑了,也幸虧褚祝山的孫女比邢忠小幾歲,若是給人家托到二十歲才嫁,邢薇這個做大姑姐的都要不好意思了。
  早先邢家人去探監的時候,邢薇也問過這個話題,因此今天景氏問起來,邢薇回答的十分肯定,這也是拖不得了,再拖下去,首先褚家人就要不樂意了,人家下面還有正當齡的姑娘小子,為了這個訂婚的姊姊不嫁,耽誤下面的弟妹婚配是什麼意思?
  景氏聽了也是一臉的笑,看著邢薇促狹的擠眼睛,她聽說過邢忠拒婚的原因,褚家小娘子她也看過,長的不錯,窈窈窕窕的一個美人,沒想到還是沒有把邢忠的心勾走,只等著這位姊姊回來才肯娶妻,這還罷了,據說連科舉都要等姊姊回來參加,這是不想姊姊錯過了他的人生大事,等也等她回來再辦,這姊弟兩個得有多麼深厚的感情?
  別說景氏,就是邢薇自己也沒有料到邢忠會如此強,看邢忠信裡的形容,他對褚家女孩也是一往情深,——依邢忠的性子,非要看到人才肯應下婚事,你想他會乖乖的遵守三教九律,婚後老老實實的避而不見?才不,他早就想好的辦法給褚如英通信,遇到機會還與人家小姑娘來個“私會”,因為褚家也想催著邢忠大婚,只好睜隻眼閉隻眼的默許他的小人行徑,偏這邢忠得了便宜依舊不賣乖,只哄的那褚如英也跟他一個鼻孔出氣,氣的褚家人如今對她都有些微詞。
  這真是女生外向,還沒有嫁人就向著未婚夫了。
  “還沒有謝你替我們家芸兒保的大媒呢,”說到小輩們的婚事,邢薇自然不會忘記這個,他們這次下獄,邢芸也擔心個半死,邢薇早先還怕邢芸會被他們連累的遭到婆家嫌棄,畢竟像他們夫妻這樣把家事外宣的人總是這個時代的異類,還好,探監的時候,邢薇問過了邢芸,說是婆家人對他並無異常,相反,因為又坐了胎,家裡人都把她當了寶貝。
  景氏費一場心,自然也時刻關心著邢芸的事情,何況她家也沒少得邢家的利,跟邢薇也不是一般的交情,笑著客氣道;“你我之間還說這個話,只要他們過的好,就是阿彌陀佛,也算是替我積德了。”都說促成一段佳偶,是替自己積十輩子德性,利人利己的好事,何樂而不為?
  邢薇便也不跟她客氣在,她們如今的交情,可以說是親姊妹也不過如此了,說到這裡邢薇自然免不了提提那個“與眾不同”的妹夫趙鵬,把他隱瞞了三年不認親的事情說給景氏聽。
  景氏也聽的好笑,這趙家小子讀書多有些愚,可她也沒想到居然會辦出來這樣的事情,好在,這小子倒還有些志氣,三年時間倒也堅持了下來,這趟回來可不就有了前程。倒是他那姑爺,歲數不到,並沒有考舉人,錯過了這次的機遇,倒是一個遺憾。
  景氏跟所有愛八卦的女人一樣,說完了趙鵬,便又問起邢薇在溪縣九年的生活,兩個女人絮絮叨叨的只說上三天也說不完,邊說邊樂,恨不能把這九年的話一次都說個乾淨。
  去了張家不吃飯不成,飯桌上大舅子、二舅子、小舅子終於對賈赦臉色沒有了寒冰,自從張氏和賈瑚死後,這幾個對賈赦可是吹鬍子瞪眼覺得沒有幾分好臉色,尤其是張氏的二哥和三哥,以往見了賈赦,恨不得上拳頭款待賈赦,雖然拉不下臉來跟賈赦道歉,可都喊了孩子們上前來給姑父敬酒,這是變相的跟賈赦道了歉低了頭。賈赦也知道有這一天也不容易,也是自己有錯在先,怨不得別人的怠慢,並不十分計較,也喚了賈璉賈瑛開給舅舅們敬酒,一家人終於其樂融融的吃了一頓飯,今天一過前塵盡揭重新來過。
  第二天他們夫妻又帶著孩子們去了邢家,魏氏又生了個兒子,正在坐月子,所以邢薇早遞了信讓他們家別著急,邢家、張家其實都知道賈赦一家在牢裡悠閒過日子,並不為他們多擔心,要不出獄那天都沒有親自去接人,就是不想太過招搖反而惹人眼。
  京城因為貢品風波折進去的何止一個王家,至今關在牢裡的還有幾百人,一開始都是因為貢品連累進去的,後來又查出來別的事情,進去容易出來難,不交待清楚命難保,所以這“罪魁禍首”賈赦一家,還是低調做人比較安心。
  在邢家倒也沒有什麼特殊的事情,邢薇和邢芸探過魏氏之後便去了邢芸的院子裡說話,姊妹間便說邊笑,笑了又哭,都是別後思念之情,邢芸懷著孕,邢薇也不敢太讓她傷心,只好勸住了又聊起了孩子經。邢忠陪著孩子們玩兒的開心,邢德全和趙鵬一起陪賈赦說話喝酒聊天,一家人團聚熱鬧倒是各有親近。
  第三天才開了祠堂祭祖告罪,賈赦當著賈珠、寶玉還有韓氏母子的面跟族老們求情,不要開除賈政出宗族,雖說他被流放名聲不好聽,可事已至此,還有孩子們的前途要緊。
  族老們心有不甘,可也不好不給賈赦面子,何況賈敬也支持,賈政雖說不著調,可這孩子們又沒有錯,宗族宗族,不就是在遇到困難的時候互相幫助,如果一遇到這種事情都開除,以後誰也不會互相監督,誰都可以抱著僥倖來做壞事。
  賈赦夫妻出獄後,第一天去張家,第二天回邢家,第三天祭祖,統共在外忙碌了三天,第四天起就閉門謝客,誰也不見。
  其實除了少數的那麼幾個人會想起來這位賈侯爺,其他人對他們家是避而遠之,賈赦此人,可近卻令人害怕,咬起人來,六親不認,誰也不能保證做的事不犯他的忌諱,回頭會被他亂咬一頓。
  一個月後,榮國府外忽然來了兩個邋遢的僧道指名道姓的要見邢夫人。
  邢薇聽說心裡一動,這兩個原著中開篇的僧道終露臉了嗎?他們可以說是引寶玉入紅塵,點化黛玉不成,又幫寶釵治病的“神仙”,邢薇愣了愣,吩咐人去請,想了想,又吩咐人去後院看住寶玉,把他出生時候帶的那塊玉給自己拿了來,這兩人瘋瘋癲癲,誰知道會不會狗急跳牆的做出什麼事情來,似乎他們還神通廣大,萬一要是對自己使壞,總得有點依仗吧。
  不料這僧道見面就沒有好話,拿出一面鏡子?來,對著邢薇就照,僧人敲著木魚,嘴裡念念有詞:“何妨妖孽,還不快快顯出原形。”
  邢薇冷笑連連,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莫名其妙的自己為何會到紅樓之中,好好一個大活人,一不做孽,二無橫禍,三無疾病,莫名其妙的就來到一本書中,她還想要問問這兩位“神仙”是和緣故。只過了這十多年,才等到他們。沒錯,林妹妹出生的時候她故意提早去觀禮,不僅僅是要看滿園子的花開,還想著等這一僧一道問個明白,誰料這兩個根本就沒有現身。邢薇記得書上說仙子三歲?五歲?左右的時候僧道會上門點化,也特意派人留意林如海家的動靜,可自始至終都沒有見到這個人,邢薇甚至派人去找了葫蘆廟,可那甄士隱依舊好好的做他的閒散富翁,甄英蓮還在繈褓,應該是沒有到時辰。
  可沒有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這兩位倒是送上門來了,不用找,邢薇坐在那裡不動,倒是把隨身伺候的幾個丫頭婆子嚇了一跳,這時代的人都尊重僧道,個個都稱他們為“神仙”,有點年紀的還加個老字,卻不料上來就侮辱他們夫人,雖然害怕,可依舊壯著膽子擋在前面,陳嬤嬤更是站出去喝道:“大膽,那裡來的瘋子,見到候夫人還不下跪,來人,還不快快打了出去。”
  那僧道卻不答話,依舊我行我素,各自用自己的法器對著邢薇亂照,亂念,賈赦父子幾個早也驚異有人指名道姓的找邢薇,只在家裡待客他們也沒有防備,聽到消息趕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一炷香時間,僧道胳臂也酸了嘴也麻了,各個都無精打采的強撐。
  《紅樓夢》被篡改到如今這個地步,王氏丟了性命;史氏去吃齋念經;賈政流放待罪身;寶玉寄居榮國府;王熙鳳成了賈珠的人;林老太太還不死;黛玉的庶兄已長成,也褪了孤苦伶仃命,——這哪裡還是紅樓夢,簡直亂七八糟的亂彈琴。
  他們掐指一算,都是眼前這邢氏搗的亂,才急急忙忙的來收人。
  邢薇喚了賈赦父子幾個坐著看戲,又讓丫環們都躲到一邊去,她先前還有些不肯定,這一炷香時間過去,她也沒有任何不適,便也放下了心。想也是,這莫名其妙的來到這地方,總是有個原因,雖然自己也不知道,可怎麼可能就會被這莫名其妙的僧道給“收服”了呢?要是那樣自己他們早該發現自己來了,也不會等到賈瑛都這麼大,王氏也伏法。
  如果原著的慣性那麼強,別的不說,元春都不該進太子府。
  那位可是命定的貴人,未來皇帝的人,別人的命或許都能夠改,偏她卻是主線,動了牽一發而引全身。
  這麼多年過下來,該死的沒死,不該出生的都出生,這一個個劇情的改變,早就不是紅樓劇情,自己怕他們什麼?
  賈赦父子當著僧道二人也不好問,便各自落座等著看僧道是個什麼情況。
  這僧道至此也發現了自己的無能為力,道人放下銅鏡,掐了下手指,暗道:“原來如此”,那僧人也停了念經,“是你洪福齊天,”原來這邢薇蝴蝶翅膀煽動下來,至少改變了幾千幾萬人的命運,尤其是那五縣的百姓,大半都為他們夫妻立了長生牌位,這下倒好,原本的異世孤魂,倒受了香火成了神,早就不是他們能力範圍能夠收的野鬼孤魂了。
  邢薇動了動嘴角,妖孽也是你說,洪福齊天也是你說,可就這麼糊弄人,可是沒有那麼容易的事情,她張嘴大喝:“來人,拿下他們。”且不說舍不捨得賈赦,只生了兩個孩子,為人母的他已經捨不得離開這裡了,可回不回家是一回事,她卻不能就這麼輕易的放了僧道二人離去,這兩個傢伙手上不僅有“冷香丸”,還有嘉瑞的一條人命,還有無數個見死不救的人的性命。
  關鍵的是,他們先要把寶玉的慧根還回來再說。
  這寶玉大概是天生的脾性,除了吃胭脂,其他的一點都不成,與他哥哥賈珠比起來,可就是個頑童,要是讓他按照劇情發展下去,將來可是有他們頭疼的。
  跟著他父母長不成器,外人最多說他們父母不會教孩子,跟著他們長成那樣,人們會說他們夫妻故意給他養歪了。
  邢薇除了為了名聲不耽誤兒女婚事意外,也想看看這僧道到底有多麼大的左右原著的能力,她想起這兩人似乎有飛遁的本事,喝完之後補了一句;“你們不怕我害了寶玉的命,大可以一走了之。”
  賈赦父子和所有的下人不禁吃了一驚,這是為了寶玉來報仇的人?想到先前聽說他們污蔑夫人是妖孽,便想到他們竟然是王氏找的人來敗壞夫人的名聲的人,一個個下了力氣與僧道搏命。僧道本也想逃,不想邢薇一句話掐住了他們的命門,早先來的時候就抱著最後一試的心,沒想到這人還真是對他們瞭解至深。
  “阿彌陀佛。”那僧人放棄了反抗,道人也只好束手就擒,榮國府的下人護院多少有點子真本事,又都是青壯年,真動氣手來,兩個老人還不是他們的對手。
  “捆了,”邢薇又道,只看著人被捆成了粽子,手裡拿了寶玉的玉在眼前晃,雖然有些突然,可好在他們夫妻都在家,因為防範被王氏連累的人來報仇,剛好這一個月閒散在家,便加強訓練了一下護院下人,沒想到第一次逮住的竟然是這兩個人。
  因為有些事不方便人知道,她便揮退了下人,要脅道:“亂七八糟的話少說,信不信我隨時可以要了寶玉的命?”這是警告他們,賈赦和孩子們面前,廢話少說,不許透露她的異數命格。
  兩人也知道大勢已去,此人身上已經有了佛力,非他們的道行可以收服,且寶玉的命數已改,石頭就算是不收回也沒有了以往的靈性,罷,罷,罷,且聽她如何說來。
  看兩人低頭順從的樣子,邢薇也不跟他們廢話,只道:“我也不要求別的,只讓你們還了寶玉的慧根,不許他再做拿吃人嘴上胭脂的事情來,什麼情鬼冤魂的,我府上容不得這些,趁早讓她們離我遠遠的。”原著上寶玉最後一次考舉就中,說明還是極有靈性的,怪只怪這塊破玉,給他弄了亂七八糟的許多事情。邢薇既然只道玉的壞處,怎麼會任由他在此禍害人,早先她不是沒有讓人把玉拿離過寶玉的身,只是那玉好像真的離不開寶玉本人,一旦離開,寶玉就長病犯糊塗,想著寶玉還小,不急於一時,邢薇便妥協了,沒想到這僧道二人撞了過來,倒是解了她的麻煩事。
  就像她所想的那樣,寶玉跟著父母如何混帳,外人只會說他父母溺愛,不會說別的,可若是跟著他們夫妻長大也是原著中的那個樣子,他們的名聲也別要了,孩子們的婚配更會成問題,千辛萬苦的走到今天,她可不想因為一塊破玉前功盡棄。
  至於那十二正釵,十二副釵,又副釵的,邢薇表示,敬謝不敏,好好的姑娘丫頭,都讓這警幻仙子禍害的成了妖精,不攪家鬧事禍害幾個人就不甘心。
  別說紅樓裡的丫頭也都是受害人,做人奴僕的做成她們那樣,脾氣來了把主子唬的一愣一愣,敢指使少爺們替她做事,正經小姊的日子過的還不如幾個丫頭,主不主僕不僕,傳出去都丟人。
  邢薇可是精挑細選過了,如今榮國府裡留的下人,跟金鴛鴦,俏晴雯沒有丁點的關係,什麼柳兒,花兒的,她要的是伺候人的丫頭,又不是養副小姊。
  這個世界自然有他的規則,她剛才吃了教訓,主子的尊嚴不允許奴才們踐踏,皇權容不得下臣去輕視,她倒沒有視人為賤,可首先都要本份做人,她自己尚且不得不認命,如何會為了不相干的人來連累親人的性命?
  除非他們帶走寶玉,否則這邢氏真能夠隨時要了他的命,可《紅樓》已經改成這樣,他們帶走寶玉還有什麼意義?再說以他們的道行,想改也是無能為力,僧道二人已經認了命,聽了邢薇的話倒也沒有異議,僧說:“施主放心,寶玉已經改了命數,那石頭放在他身上無用,我們帶走就是。”
  邢薇得寸進尺,還有一樁心事從前世擱在今朝,“那仙子的結局也一併給我改了,”好一個千尊萬貴的千金小姊,最終卻淪落為孤苦伶仃寄人籬下的薄命人,年紀輕輕的丟了性命,邢薇從前世打抱不平到現在,或許這才是她來到異世的原因,既然有機會,她自然要試試。
  “早改了,我二人到林府發現不對,才匆匆的趕來這裡。”這回是道人答話,其實他也是避重就輕,他二人大意了才導致今天的事情,原來就發現寶玉出生的時候日子不對,匆匆的去找警幻查證那裡出了錯誤,這一耽誤愈發離譜,短短三年時間,天翻地也覆,就是他們收了邢氏的命,也無能力把王氏從閻王那裡救出。
  原本還想著力挽狂瀾一番,卻沒有想到自己都被人抓了要脅。
  “如此,也罷,”邢薇別的要求沒有,這幾年過的順風順水,仙子是個心結,寶玉只是個捎帶,再想想,似乎也沒有別的事情,哦,還有那個禍害人的警幻仙,好好的神仙不錯,夢裡竟然教寶玉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你們帶話給警幻,別以為她是神仙就了不起,可以隨意主宰凡人的命運,以後離我家寶玉遠一點,如果讓我發現她引誘寶玉,信不信我讓她連鬼也做不成?”寶玉才十一歲,就引著他,這是仙子還是老鴇,簡直不是害人,又因此引出後來一串的故事,害了多少個丫頭的清白人命,如此隱患不除,寶玉也難做好人。
  別人如果說這話僧道肯定嗤之以鼻,可是邢薇既然說了,他們也不敢輕視,何況,就他們知道警幻仙子恐怕如今也無能為力,此女受了凡人的香火,不僅褪了鬼胎,早就有了佛力,就是如來佛祖也要給她幾分面子,何況警幻不過一個不入流的小仙,那裡敢違她的意?“一定帶到。”帶話而已,警幻會不會多此一舉的再生事端,就不是他們能夠左右的了。
  邢薇滿意不少,能夠威脅到《紅樓》裡兩大神棍,可是她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得罪狠了也不好,誰知道他們會不會狗急跳牆做出什麼別的事情來,她再想,似乎也沒有什麼與原著十分要緊的事情來,揮揮手,“你們那裡涼快那裡去,只以後別到我面前礙眼就行。”
  這話一出,那二人如逢大赦,對視一眼,身子抖動一下就沒有了影,徒留下兩圈繩子還打著結,完整的躺在地上,把邢薇嚇得心臟好懸沒有跳出來。乖乖,他們是真神,自己居然敢在他們面前賣弄?
  “哎呀。”邢薇好懸嚇破了膽,只覺手上一燙,急忙把攥在手心裡的玉拋了出去,賈赦他們父子幾個也被邢薇這一喊喚回了神,剛才是他們眼花嗎,這憑空的,兩個大活人就沒有了?
  “怎麼了,怎麼了?”賈赦慌的來看邢薇,邢薇正抓了手疼的直吸氣,這兩個瘋子,臨走到底擺了她一道,居然敢傷了她的手,氣的喚道;“找個東西來,把那塊破石頭給砸了。”是這惹禍的孽胎,趁早毀了它來的清淨。
  賈瑛眼尖t又快,早就跑過去撿了玉在手裡,邢薇看見急忙喊:“小心燙手”,已經來不及,“嗯?”賈瑛詫異一聲拿了那玉給邢薇看:“娘,這玉變成石頭了,”寶玉胎裡帶的玉他也很稀奇,曾經要過來看了個仔細,上面五彩斑斕還有字,都不像人為雕刻有痕跡,可現在這玉就是一塊石頭樣,死氣沉沉少靈氣。
  “冒失,看燙著你,”邢薇急滿從兒子手裡接過玉,要不是手上還有一個燎泡,她也以為剛才發生的事情都是幻覺。“噫?是不一樣了啊。”拿在手裡還有溫度,的確是那塊天然彩玉。
  賈赦也接過來仔細看,然後有把它傳給賈璉,這父子幾個剛才都經歷了大變活人,對玉變石頭的事情說詫異也不詫異,都看著邢薇點頭不語,眼裡卻都帶著問詢。前後過程他們都在場,邢薇話裡話外有故事,表面看這僧道二人是來替王氏尋仇,細思量卻不是那麼簡單。什麼仙子,什麼寶玉,什麼警幻,個個都打啞謎,可憑直覺,這僧道和邢薇都有問題。
  邢薇這才反應過來,先前怕僧道對她不利,便想著留著丈夫兒子給自己壯膽,好歹多幾分陽氣,如今倒好,她要如何解釋?實話實說,他們會不會把自己當妖怪抓了去燒掉解氣?不燒,還能跟以前一樣待自己嗎?
  “這個?”邢薇抱著手,“我手疼,其餘的話以後再說好不好?”先拖過一時是一時,或許他睡一覺就沒有了記憶呢?邢薇不由得在心裡罵僧道,既然能夠把玉變成石頭,為何就不能消去這幾個人的記憶,害的自己還要左右為難的去想告訴不告訴他們真相。
  自己一開始發現自己跑到一本書裡就十分詫異,好歹有仙子做支柱才活了下去,如今告訴他們不過是書本裡的故事“人物”,他們會有什麼反應,邢薇也難以猜到。
  幸虧手上有傷,還可以混過一時。賈瑛聽了急忙跑出去喊人傳太醫,剛才都驚詫人憑空沒有了,在看到玉變成石頭,倒是忘記了母親手上受了傷。
  賈赦聽了也默認,邢薇手上的確被燙了個大燎泡,可也提醒著他此事有問題,但,他看了邢薇一眼,妻子不會瞞著她做不利他的事情,這點自信他還是有的。只可恨他並不知道問題的嚴重性,白白的放走了妖僧瘋道讓他們禍害人。
  賈赦真覺得這是王氏陰魂不散,找來報復自己和妻子的壞人,就這麼放了,恐怕後患無窮,只是,聽邢薇話裡的意思,他們好像早就認識,有過交情?邢薇如何會認識這樣的人?
  孫太醫來了給開了點藥,叮囑不要挑破,讓它慢慢消就行。又好奇的問邢薇如何傷到手?這孫太醫跟著賈赦一家回來又入了太醫院,連帶著他兒子都在京城開了醫館,因為處了幾年也有感情,說話隨意多了,他是知道邢薇如今身份貴重,不可能端拿會讓她受傷的東西,所以才關心的問一問。
  邢薇支支吾吾的說不清,一塊玉燙到自己似乎也丟人,何況說不定又扯出什麼瘋道人,只旁邊的丫鬟嘴快,急的告訴孫太醫:“府上來了兩個瘋子,施的魔法害了夫人。”她們沒有看到僧道二人如何走的,只知道僧道二人不好相與,還拿了什麼照妖鏡,直呼夫人妖孽要收人。
  邢薇攔了一下沒有攔住,再想當時看到的下人那麼多,她也做不出來滅口的事,說就說了吧,反正她們也不知道詳情,知道的賈赦和孩子們想也不會說出去。
  “還有這樣的事?”孫太醫十分的詫異,轉頭問丫鬟,這丫鬟是邢薇用順手了從溪縣帶回來的人,過去九年處慣了,只道夫人和老爺還跟往常一樣對孫太醫言無不盡,於是就把自己知道的了都學了一遍。
  “讓他們跑了嗎?”孫太醫很是關心,過去九年不是白處的,咬牙切齒的要給邢薇報仇:“說不定真是王氏派來報仇的人,應該抓到了繼續審問,說不定他們還有同夥,以後可得小心。”
  “外子已經去辦了,”賈赦自己也不放心,那僧道二人跑的快,讓他們都沒有反應過來,要不然當時賈赦都不會放過他,事後想想也要下通緝令,這會兒已經騎馬去了順天府報案,勢必要把王氏的“同夥”一網打盡。
  孫太醫又叮囑了一番邢薇注意保養的事情,便回去了,至於他會不會往上打小報告,邢薇表示管不了,這榮國府裡到底有多少眼線,自己也說不清,上面該知道的恐怕早知道,這也是自己只敢跟僧道打啞謎的原因。
  賈赦報案回來帶回來一個消息:“林如海被聖上調回京城,調令早在兩個月前就發出,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要到了。”算算還是他們關在天牢裡的事情,因為沒有打聽,居然什麼都不知道,邢薇道:“要不要準備地方給他們?”林家雖然京城有房子,可久未住人,誰知道回來他們會不會來榮國府暫住,早先在溪縣,兩家人走的也近,想來不會介意在親戚家住一段時間,好修正舊居。
  “準備吧。”賈赦這一去還帶回來不少的消息,王氏一案連累了幾百人,京城多數勳貴都被關了起來,有的查了不過是小錯,退還禮物罰了俸祿就放了回去。有的又帶出來別的案子,至今還在大理寺關著待審,他雖然也是受害者,可這事因他而起,這次可以說是,得罪人得罪大了,若是不拉聯盟找同伴,說不定什麼時候被人報復吃的骨頭都不剩。
  這次僧道二人說不定就是別人借著王氏的手來報仇雪恨,賈赦可不相信她王氏一個死人能夠有這麼大的能耐請動這種“高人”,沒有任何人幫忙,繩子都不動就無影無蹤了。
  “孫太醫怎麼說?”賈赦心裡裝著事,表面上跟無事人一樣,詢問邢薇的傷情,邢薇搖搖包成粽子的手道:“說是別挑破皮就行,”這僧道果然有些道行,居然真的把寶玉的石頭帶走了,獨留下一塊破石頭。邢薇已經派人去問了,寶玉這回跟先前比,似乎突然變了一個人,也不天真朦朧了,規規矩矩的聽著他大哥教他讀書,說是連一直沒離開過他的賈珠都詫異,這寶玉是不是換了一個人。
  “我挑了一塊更好的玉賠給寶玉,”邢薇跟賈赦聊家常,雖然不想提這個問題,可也不得不跟他交代一下,他們又不缺這個錢,剛才拿了人家的玉,還回去卻變成了一塊石頭,傳出去可是說不清,“你看著辦就好,”賈赦已經不那麼計較邢薇瞞著他跟僧道打啞謎了,邢薇跟他這麼多年,有沒有壞心他還不知道?大概是提前發現了什麼,怕他擔心不肯說而已。
  邢薇並不知道賈赦這麼想,還在絞盡腦汁的想故事,早晚好應付這個審問。
  好在賈璉賈瑛早先把院子都收拾了,如今給林如海他們準備客居的地方也容易,挑了一處離主院最遠的兩處院子,又重新打掃乾淨,鋪設了傢俱和窗簾被褥等,等著客人來入住。
  她可做不出來原著上賈母千里迢迢的派人去接了黛玉回來卻沒有給人家安排住處的事情來,七歲的小姑娘跟表兄同榻而住,這賈母一開始就算好了,要把寶玉和黛玉湊成堆,可惜,她又做不了貴妃的主,最後到底是把寶釵托大,黛玉托死了,寶玉也沒有享成齊人之福。
  賈赦這一出去,也等於自動解了禁閉,有事沒事的就往順天府打聽案情,每天回來都會帶來些新消息,有的告訴邢薇,有的卻隱瞞沒說,但臉色卻一天比一天陰沉,事實比他預計的還要厲害,被羈押的勳貴查出來的事情越來越深,已經牽扯到太子身上,只怕這儲位也要易人。
  早先賈赦想不到誰這麼恨邢薇,躲在家裡也要派人行刺,現在想來報復邢薇是假,報仇雪恨針對的是他本人,只是借王氏的口,掩人耳目,免得人再牽扯過多而已,連幕後主使他都想好了人,不是太子就是元春。
  賈赦一番腦部,越發的擔心,想要跟人商量,又害怕牽累人,只好早出晚歸的打聽消息,希望那人早日伏法,好解他心頭之患。
  就這樣看似風平浪靜,各人其實心裡各有擔憂的過了一個月,榮國府重開大門,迎接姑奶奶回門。
  賈敏卻是個傻的,下車看到邢薇就喝,“妖孽,你還我母親。”原來她把老太太被關的賬都算在了邢薇頭上。林老太太和林如海及賈赦邢薇都沒有想到賈敏會這麼沒有分寸,林如海離的她近,急忙一把捂了賈敏的嘴把她拖進大門。
  可這句話已經在賈赦心裡紮了根,難道,行刺邢薇的是自己的妹妹,為了給老太太出氣才派的人,憶起那僧道二人的來歷,說是在南方聽說過這兩人,還說曾經出入過林府點化黛玉出家。

  
作者: ga1105    時間: 2015-12-5 22:33

☆、第60章 求親

  邢薇嘴角抽抽,看來僧道跟賈敏說過自己有問題。要是沒有見過僧道之前,或許她還會心虛,可如今連“正主”都被自己趕跑了,她還會怕賈敏?
  邢薇自然是不知道為何僧道也拿自己沒有辦法的,可想來她都來到這裡十多年了,且把紅樓篡改的面目全非,若是無法改變命運,也不可能會變成今天這一幕。
  管她天道如何,事關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就是沒有可能也要跟天鬥一鬥,何況如今已成定局,她還會留下誰來跟自己攪局?
  原本還想著要不要把自己的來歷告訴賈赦,如今看來,還是算了。邢薇猶豫了這許久,賈敏的一個“妖孽”打消了她的這個念頭,不說真像她最多就是被人“污蔑”,說了真像她就是“妖孽”,一個謊話十個圓,一個真像說不定用命來還,她除非是傻子,才自我揭短。
  林老太太一臉的尷尬,自家人做客榮國府,她賈敏回娘家得到最高的榮譽,親哥哥女叟子在大門外親迎,這還不知足,卻要罵女叟子為妖孽?讓她自己的老臉都沒處擱,偏還在大門口,也不知道有沒有多事的給聽了去,老太太都不好意思回頭瞧,她活了半輩子,可最是愛臉要面子,臨了臨了,讓媳婦給丟了個乾淨。
  兩家人臉上掛著霜,全沒有了剛才的喜氣,草草的進了門。
  賈赦更是火旺,追到客房問賈敏:“你都跟僧道都說了些什麼?”
  僧道來的時候賈敏還在路上,賈赦算不准到底是不是賈敏指使的人來壞邢薇的名聲,那天他也在場,僧道或許武功高強法力高深,但始終也沒有近邢薇的身,直接對她不利,但一個女子,名聲壞了就如同要了性命,這不比拿刀子殺人來的輕。
  賈敏被林如海拽到客院的,她也沒有想到回個娘家夫君會如此待她,她又沒有說錯,那僧道就是告訴她,這邢氏來歷有問題,也不知道是那裡的孤魂野鬼害了原本邢氏的命,來到這裡禍害榮國府,把她的親人害的支離破碎。
  “她本就是個孤魂野鬼,也不知道怎麼上了邢氏的身,你也不想想,沒有她你會不顧母親,母親都被她害的去了庵堂,你也忍心?”賈敏到底有了點害怕,並沒有把家政一家的事情算在了邢薇身上,只說老太太如今的遭遇,都是邢薇造成。
  “忍心?”賈赦目疵欲裂,“我怎麼不忍心,張氏死的時候,你怎麼不來說忍心不忍心,蝴兒去的時候,你怎麼不來打抱不平?”如果不是老太太放縱,張氏賈蝴會冤死?
  “你果然說出來了,你就是記恨母親沒有管住王氏,害了張氏瑚兒才報復他們到如此的,偷盜貢品,她王氏偷盜東西,管老太太什麼事?老太太幾十歲的人了,還能處處看著王氏?”賈敏也是口不擇言,被賈赦逼出了心裡話,她作為女兒,自然是心疼母親臨老丟人到如此地步,以母親的好強程度,還不知道如今是怎麼樣子。
  “是又如何?”賈赦指著賈敏,“如果沒有老太太的縱容,她王氏敢如此作為,我們走的時候,明明把家託付給了韓氏,人家管了六年都沒有出問題,偏她做主三年就敢盜光我的庫房,那可是老祖宗留下的東西,誰給了她天大的膽子?不是老太太撐腰,她能出來放肆?”
  賈赦手一揮,“你看不起我,你趁早出去,這榮國府不歡迎你。”
  “你,你”,賈敏能出去嗎,女子一身靠娘家,靠子女,她如今只得一個女兒,娘家再不給她撐腰,她還要如何過下去?原本以為大哥跟往常一樣,最多跟她置兩天氣,卻不料,他居然下了驅逐令?“你為了那個孤魂野鬼連親妹妹都不認?”賈敏換了語氣,不敢說賈赦的錯,只把事情都往邢薇頭上推。
  “啪”,賈赦忍無可忍,一巴掌拍在賈敏臉上,“孤魂野鬼?如果沒有她,我能夠有今天,如果是這樣,孤魂野鬼我也認了。”
  “你打我?你居然為了別的女人打我?”賈敏委屈的不行,長這麼大,從來連重口都沒有聽過,今天不僅被大哥驅逐,還挨了打,讓她怎麼有臉出去見人?哭了兩聲,忽然身子一軟就倒在地上,林如海和邢薇都在外面躲著,這兄妹二人的衝突他們都不好c手,林如海是尷尬,自己夫人太口不擇言,回娘家冒犯親女叟子,弄得他如今都不好意思見邢薇,邢薇也是尷尬,自己的“身份”被人說來說去,偏她還不能辯解辯解,不過聽到賈赦所的那句“即使是孤魂野鬼我也認,”她心裡真是甜mm,早先還有一絲猶豫,覺得騙了賈赦她的來歷有些愧疚,現在呢,她心安理得了,是啊,若是沒有自己這“孤魂野鬼,”賈赦如今還在馬廄住著,受著老太太和二房的夾板氣,兒子也給二房跑著t,那裡來的賈瑛和賈璦?
  聽到“啪”的一聲響,知道賈赦打了賈敏,林如海和邢薇對了一下眼神,都沒有動靜,賈敏今天太過份,賈赦的火不發出來,恐怕這門親戚就真的斷了,林如海自然不想如此,賈赦雖然得罪了不少人,但他的聖c絕對會越來越深,除非自己不做官,做官就不能不和這抱團。林如海尷尬的抱拳躬身給邢薇行禮,這是代妻子賠罪了,邢薇躲了躲,這賈敏不清明,得害了多少人。
  林老太太急匆匆的就去了她的院子,至今都不出門,這林如海也是四品大臣,卻對著一個女人彎腰躬身,唉吆,這娶妻不賢,果真是能害一家人。自己將來可是有兩個兒媳婦,可要睜大了眼睛,千萬別娶這樣的敗家精,邢薇思維發散,不一會就偏了題,反正丈夫在裡面給她伸腰出氣,挨打的又不是她,她還不許就在這裡多聽會解解氣?
  再聽到咕咚一聲響,兩人又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些了然,這個時代的女人都是這樣,理屈詞窮偶然都是裝暈,——這也就是戲該散場了,或者給自己找臺階下。
  裡面的賈赦也覺得無趣,往常老太太常這樣,他如今在看到這樣的,都覺得沒有了什麼意思,跺跺腳,根本不管賈敏,自己摔了袖子出了門。林如海見他出來,急忙又是作揖又是賠禮,賈赦歎口氣,有心想說些什麼,覺得出不了口,這是自家妹妹的錯,又不礙妹夫什麼事:“對不住了,”家教不好,連累人啊。賈赦心裡突然靈光一閃,這幸虧是嫁了出去,要是娶進門這樣的媳婦,還不得愁死人。
  於是夫妻兩個挽手往回走的路上,賈赦就跟邢薇商量起了媳婦人品問題;“咱們以後挑媳婦,可要找那明白人,一不挑家世,二不挑出身,只管找個明白人。”
  邢薇也有同感,這夫妻想到了一路,一路走一路說;“回頭我考察親家母,你去跟親家公套交情,這孩子隨父母,要是她爹娘不清明,這孩子也難得是好丫頭。”賈赦深有同感,這個時代的女孩子輕易不見人,外面說的多好聽,還是不瞭解其人,倒是不妨從側面入手,打聽親家公,親家母其人。
  這夫妻兩個在自己家裡,說話也不背人,聲音大了些,林如海還站在外面沒有進去“救”賈敏,自然是聽見了。他心裡頓了頓,這個堵啊,合著你們家不靠譜的姑娘嫁了出去,就這麼禍害了我家?可,唉,當初他也跟賈敏有過恩愛的時候,林如海搖搖頭,十多年了,妻子的脾性他也搞不清,不說到娘家還好些,一沾娘家的事,好像就是變一個人。
  林如海再回頭想,回頭得把黛玉送到母親身邊養,如賈赦夫妻所言,將來女兒若是隨了母親,這還要不要嫁人?
  林家本就子女少,女兒也金貴的很,如果將來淪落到讓人挑揀說嘴,被婆家指責沒有家教,他有何臉面去見祖宗?如何面對兒孫?
  林如海想畢進了屋,見賈敏依舊躺在地上,眉頭皺了皺,過去把賈敏抱起來,放在c上,才感覺到不對,急忙喚人去叫太醫,這回恐怕賈敏不是裝的是真昏迷。
  ——連林如海都知道內宅婦人這把戲,對賈敏也缺少信任,卻不料弄巧成拙,讓賈敏多在地上躺了會。
  邢薇早就派人去請太醫,于情于理,賈敏昏倒她都得有所表示,不管她是裝的還是真暈,林如海派人請太醫,自然是先報到邢薇這裡,邢薇嚇了一跳,急忙喚了賈赦再往客院去,這不看僧面看佛面,賈敏再不好,還有林如海不可得罪。
  兩人過來不大會兒,孫太醫也來了,林如海松了一口氣,別人他還真不放心,這老孫可是婦科第一人,不管如何,林如海還是惦記著賈敏的。
  孫太醫診脈完畢也不囉嗦,直接告訴林如海好消息,賈敏懷孕了。
  林家子嗣少,這個自然是好消息,只是賈敏旅途辛勞,心裡又鬱結了一股氣,這次胎像有些不穩,以後還是少動氣。
  邢薇看了賈赦一眼,見他面無表情,心裡歎了一口氣,賈敏這“保命符”來的可真及時,難道人家這就是“主角”效應。面上掛了笑,先去恭喜林如海,這林家盼孩子都盼綠了眼,賈敏這胎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好消息。
  林如海臉上也帶著笑,急忙派人去通知林老太君,再去看賈赦,自己又無言的作個揖,這是代賈敏給賈赦再道歉,賈赦擺擺手,歎口氣:“算了,她始終是我妹妹。”這是表示,對賈敏的懷疑都揭過去,不揭過去怎麼辦?難道他還真的跟賈敏死磕到底?
  林如海並不太清楚賈赦火氣為何這麼大,他一直以為這是賈敏冒犯了邢薇,賈赦給妻子出頭,所以又紅著臉來給邢薇作揖,邢薇避過不受,這男人也可憐,妻子不省心,自己一圈一圈的都是給人賠小心,“算了,她也是無心之語。”是不是的,也沒法追究了不是,人家都是好福氣。
  孫太醫也納悶,這氣氛怎麼有些沉重?只是他這次聰明的沒有張口問,不過,過了一天他就知道了原因,——賈敏沒有腦子,在門外就逞能,總是有好事的,看到了並傳了出去。
  於是無影無形的,邢薇是妖孽的傳聞也漸漸的口口相傳,等到邢薇知道消息,想攔已經來不及。
  邢薇氣無可氣,似乎這種事情連辯解的餘地都沒有,“謠言”如此鋪天蓋地,免不得是有人氣榮國府害的他們家破人亡不得安寧才報復至此,王氏伏法缺了罪魁禍首,留下自家來給他們解氣,剛好賈敏送來話柄,這窩裡鬥可不更讓人解氣。
  清者自清,自己是人是妖總是有時間來證明。
  賈赦在邢忠的婚宴上聽了些胡言亂語,差點沒有跟人動起手來,邢忠婚後第二天,不在家陪新婚妻子,專門上榮國府來問實情,——親人一般都是最後知道這種事情。
  邢薇歎口氣,自己放下了,別人卻不肯看他們過好日子,推波助瀾不惜餘力,這可是個問題。
  景氏也派人來問,這算是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大概都知道了。
  邢薇心裡憋氣,別人就算了,賈敏可是受惠者,要不是自己,原著上的她可是每個好結局,可如今卻因為她讓自己沒了好脾氣,任誰成為別人口中的解悶的嚼頭,心裡總是不自在。
  事不求人靠自己,邢薇來了氣,挑挑撿撿,修修改改的把《紅樓》給默了出來,當然,她改名換姓,沒照搬原著中的人名,也把一些不合時宜的東西剔除了,邢薇還是記得,曹雪芹可是死在牢裡的,她可不會傻的無事找抽,也被當權者忌諱。
  不過是孤女寄居外家,表姊妹間的兒女情長,家庭瑣事房頭瑣事,後宅猜想悲情結局而已,可這種故事最吸人眼球,邢忠找了個說書的,不過才一個月,故事就風靡京城。有好事的,聯想到榮國府的內爭,可在看,似乎京城世家每家都有類似的問題,這房頭妯娌妻妾之爭,親戚孤女寄居被欺,也不是一家兩家的問題。
  一個話題總是需要另一個話題來掩蓋,人們忙著討論這《紅樓》到底是以誰家的故事為藍本,誰家又出了個報仇洩憤的,誰家老人偏心會不會是下一個榮國府,為何故事寫的這麼形象這麼真,到底是是誰家的人不滿家庭糾紛,寫出來這個故事來洩憤等等,漸漸的就把中傷邢薇的事情蓋了過去。
  此時的林家已經搬了出去,回到了他們京城的故居,賈敏被閉門思過,安心養胎,黛玉由林老太太照顧,免得累壞了她的身體。林如海原先還想著找藉口從賈敏身邊把黛玉帶走,這下好,妻子有孕,連藉口都不用找了。
  賈敏倒是沒有很大的意見,這次她胎像不穩,太醫也說了,這次有很大的機會是男孩,有了這個兒子,可看誰還能欺負她,賈敏心裡到底還是有氣,對賈赦打了她一巴掌耿耿於懷,對丈夫沒有個自己出氣也頗有微詞,對邢薇更是羡慕嫉妒恨,那女人不過是生了個兒子,就把兄長m的連姊妹情都不顧了。
  因為懷孕,身體也不大好,賈敏自己也不會出門亂跑,除了娘家,她離開京城十多年,昔日的閨中朋友都疏遠了,也沒有地方去。可娘家她也不願意回,唯一疼愛她的親娘又在庵堂受罪,她如今懷著孕,也不好親自去看老太太,只派了人去送禮,說明情況,對於這閨女,史氏自然不會對賈赦一樣,禮收了,還讓人帶了一串在佛前供奉了許久的佛珠來,希望能保賈敏平安順遂。
  這才是母女連心,難怪人家女兒不惜得罪兄女叟,都要為母親出頭。
  邢薇倒是不在乎賈敏會不會跟老太太串通一氣的在找自己麻煩,只要不鬧到自己面前,邢薇也懶得跟誰置氣,生氣也要過日子,不生氣也是過日子,為何不讓自己開開心心的?再說賈赦又入了朝領了差事,她伺候完丈夫去早朝,還要忙著安排家務,閑了還要哄女兒,督促兒子讀書,那裡有嫌時間跟別人置氣。
  賈赦這次是在工部,三品的工部侍郎屯田司兼水部司的侍郎。
  只是眾人發現,這賈侍郎有個毛病,工部的事一忙完後,就往大理寺跑,眾人開始納悶,後來聽說了那一僧一道的事情後有了些了然和同情,當然也有的在背後罵活該。
  只去的多了,就引起一些人的反感了,比如,余大人,余文慧的父親。
  余斌看到賈赦,跟同僚胡亂點了下頭轉身就走,同僚看到賈赦,也不以為意,心裡了然,各自去了。回頭難免的也嘀咕幾聲:“這賈大人也太執著了,勢必要把那僧道給抓住。”
  便有人說了:“可這抓僧道,也不至於找余大人吧,他可是主管刑事的?”
  “不清楚,誰知道這賈恩候又冒什麼壞水。”眾人都搖頭去了,並不敢多議論,只因這僧道來歷不明,誰知道最後會牽扯到誰。賈敏雖然喊了一嗓子妖孽讓人議論邢薇,可她的嫌疑早就排除了,這後宅女子手段在足,也不一定能請到這等“武林高手”,去的時候無影無形,大家心裡都有了認定,傾向於是東宮那位在報復撒氣。
  太子一向我行我素,過去這些年害了多少人命,聖上都輕拿輕放的饒了過去,也慣得脾氣不可一世,只想著金口玉言一言九鼎,沒想到這次栽在賈赦手裡,至今還被關在東宮不得出門,還不打擊報復可不像他平時為人。
  餘斌正人君子一個,是少數同情賈赦的人之一,他辦的刑事案件多了,對後宅之事瞭解頗多,張家狀告王氏害張氏和賈瑚,還是他複審定的案,說來也對賈家的事情知道的多一些,所以一開始對賈赦還是蠻客氣的,沒想到這一客氣,賈赦就如同一塊牛皮糖,甩也甩不掉了,如今真是見賈赦就走。
  “余大人,這麼巧。”賈赦嬉皮笑臉的跟他打招呼,余斌只好應下:“是巧,”巧什麼巧,你天天在這裡堵人,遇不到才怪了。
  賈赦裝作看不到餘斌臉上的鬱悶,沒話找話的問他;“余大人,那僧道二人可有抓住?”
  “你問錯人了,我管刑事部分,你家的案子當初報案也不是我接的,我並不清楚。”餘斌抱拳拱手,“得罪了,我還有些事情,先告辭了。”
  “您忙,您忙,”賈赦自然也不會太糾纏,要不然得罪了未來親家公,可是麻煩事情。
  回家賈赦跟邢薇道;“餘斌人真不錯,不管耐煩不耐煩,總是那麼彬彬有禮,想來他女兒也錯不了,咱家的兒子有眼光,”他這是借老子相媳婦去了。
  邢薇心裡笑開了花,賈赦不務正業,整天跑刑部,為的就是跟未來親家搞好關係,可時間長了,把人家餘斌騷擾的不堪其擾,煩不勝煩,她勸告過一次,賈赦還振振有詞:“誰家沒有點子糟心事,如果他連這個都扛不住,看來他閨女也沒有耐心。”好嘛,騷擾人家還有理了。
  邢薇這邊便有了藉口去找余夫人,帶了禮物去道歉:“真是對不住,我那外子一根筋,總是麻煩你們家余大人。”
  余夫人也是個溫柔人,“說那裡話,不過也是賈大人關心案情發展,只是找錯了人而已。”
  邢薇便裝可憐,“您也知道,如今我們老爺走那裡都不招人待見,這,唉,余大人脾氣好,真是難為他了。”
  余夫人也歎氣,“苦了你們了。”未來親家母倒是相談甚歡,一來二去的有了交情。
  邢薇回去告訴賈赦,“這親家母脾氣真好,她養的女兒錯不了。”賈赦得意洋洋,“那是,也不看咱們的兒子眼光,就是錯不了。”
  可是想要幫著賈璉定下人家閨女,還是有些麻煩,賈家正在風口浪尖上,這要是提了親事被拒絕,以後都沒有什麼機會了,他出了個歪招,帶著賈璉去刑部,偏賈璉也聽話,跟著他屁顛屁顛的跑:“余大人好。”
  “賈大人也好。”餘斌總是笑臉迎人,不愧他謙謙君子榜眼出身。“這是,令郎?”
  “正是犬子,”賈赦急忙吩咐賈璉,“賈璉,還不見過你世叔。”
  “余世叔好,賈璉給您請安了,”賈赦和邢薇回饋回去的余家情況賈璉都知道,小夥子少年暮靄,對余文慧第一印象又好,經不住父母舛錯,便也走上了曲折的巴結老丈人之路。
  “好,好”,余斌對賈璉第一印象是真好,乾乾淨淨,文秀帥氣,有禮有才,可惜,他都有些嫉妒了,怎麼會生在賈家,不是他兒子呢。
  余斌三兒兩女,長子比賈璉大幾歲,正房嫡出,讀書尚可,卻沒有他當年那出息,能中舉已經算是祖上燒高香了,他的同胞妹妹倒是讀書好,可惜是個女孩,讀的再好也沒有什麼用處,剩下的兩個兒子,一個是嫡出還小,看不出來什麼,一個是庶出,居二,與賈璉差不多,可讀書根本就不成器,整天氣的他頭疼,還有一個庶出的丫頭還在繈褓,不提也罷。
  餘斌摘了隨身帶的玉佩給賈璉做見面禮,賈赦便順杆子爬,“怎麼好讓你世叔破費?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咱們去喝一杯。”強拉硬拽的帶著餘斌去了酒樓,點了一桌子好酒好菜,賈赦賈璉父子在一旁作陪,餘斌酒足飯飽,暈暈乎乎的回了家裡。
  余夫人問起來,他還道可惜,“可惜什麼?”
  “可惜了那賈璉,居然有這麼一個四五不著調的父親。”一頓飯吃下來,余斌對賈璉是真滿意,這孩子,有他當年的脾性,將來必然有大出息。
  “賈璉?”余夫人自然也知道賈璉,她和邢薇聊天,自然也會提到孩子們,賈璉,賈瑛,賈璦,她都能說出他們的喜好興趣了。
  “對,是賈璉。”餘斌突然清醒起來,賈赦沒事帶著兒子找自己喝酒做什麼?別是,“這老小子,居然起了這心思。”不愧是斷案的,三言兩語的就想到了問題的關鍵。
  “怎麼了?”余夫人可沒有他腦袋轉的快,只是直覺上也覺得不對勁,急忙問丈夫究竟。
  “他們怕是看上咱家文慧了。”余斌跟妻子交待實話,說實在的,要是沒有見到賈璉之前,他還真不一定會考慮這個問題,賈赦人是值得同情,可是榮國府的名聲?值得他嫁閨女嗎?
  “啊,”余夫人也吃了一驚,“這是?”難怪邢夫人莫名其妙的來拜訪,見到文慧還給了那麼重的見面禮。夫人們互相拜訪,難免會把孩子們叫出來拜見長輩,可邢氏給別的孩子們的見面禮也沒有什麼,給余文慧的就有些特殊了,她幫著推辭了半天,只邢氏堅持,她也不好強拒,只好讓余文慧受了,只是想著自己給賈璦的禮就薄了,還想著找機會給她添些什麼補回去,只沒有想到,還有這一出?要是如此,就可以解釋為何邢氏會堅持給女兒那麼重的見面禮了。
  余夫人比丈夫跟上心女兒的婚嫁問題,丈夫三兒兩女,自己面前就兩個兒子一個閨女,長子繼承家業是肯定的了,小兒子還小,自己年歲大了,以後恐怕也生不了,這唯一的女兒若是嫁的不好,可不要讓她著急生氣。
  賈家這拐彎抹角的來試探,讓她也動了心,有親家如此,應該能善待女兒了吧?賈家的家事也算是透明,不省心的老太太和親戚已經被掃地出門,且還有那麼個精明懂理的繼婆婆擋在前頭,女兒嫁過去就省心省力,“老爺意下如何?”
  “再看看吧。”余斌對賈赦有些心結,對賈璉印象極好,賈家的人脈關係也吸引著他,只是,嫁女兒不同別的,這還要全盤考慮,賈家現在名聲這樣,又結了不少仇冤,變相的得罪了太子,將來是福是禍,還是個問題。
  反正女兒還小,也不急於一時。余夫人心裡有了數,邢薇再來的時候就客氣了幾分,男人們考慮的好女人家不同,賈家名聲雖然不大好,這可夫妻和睦,母慈子孝,總是讓人敬慕,邢氏原本只是繼母,可是能對賈璉如此,還得到張家的承認,只能說明她是一個聰明人。
  賈璉又有才有貌,有父親和張家的照顧,還有邢家幫襯,那四十六個舉人,如今各個都認賈赦為師,他將來的出息,還能低?關鍵的是,邢家定的家規吸引人,不知道賈家會不會也定那樣的規矩?
  “我們老爺正在著手重新立族規呢。”邢薇想她所想,很快就自說自話的給她“坦白”了,您也知道,這內宅之亂就在妻妾之爭,《紅樓》您聽說了吧,那也不是一戶兩戶的問題,只要世家大族,幾乎都有,”,邢薇搖頭歎息:“跟我們家這樣親兄弟反目的到底少有,多數都是嫡庶之爭,我們老爺也怕這個,剛好如今有些時間,便跟甯國府的敬老爺商量起了這個,不僅我們家,整個賈氏宗族都會定下來,男子三十五,無子才可納妾。”
  “那女孩子們出嫁的年齡呢?”余夫人也想留女兒在家裡多住幾年,女孩子最開心的時候也就是跟著娘的時候了,她也捨不得女兒早嫁人。還有,將來女兒生了孩子們的待遇如何,可都在這次賈家的家規裡寫著了,她不問清楚怎麼行?余夫人已經認定了賈璉做女婿,這問話的口氣就跟自家人一樣了。
  邢薇自然是解決她心裡擔心的問題,其實她一一樣想這個家規早日落成,至少,先得利的是她和她女兒賈璦。“十八,太早了嫁人不好,當然,這娶的媳婦的年齡就不一定十八歲了,畢竟,人家家裡怕也有弟妹等著成親,咱們也不好耽誤他們不是?”邢薇自然是要把話說清,好在余文慧跟賈璉相差不大,餘家不會讓賈璉過了二十才娶親。
  這個自然,余夫人在心裡暗自高興,女兒至少可以留到十七歲,她那庶子比女兒略小,可男孩子們結婚晚些倒是不要緊。
  余夫人算是吃了定心丸,只等著丈夫鬆口,交往越久,她越是滿意邢薇,有這樣的婆婆,女兒嫁過去肯定不會受氣。
  賈家似乎心意很足,賈赦不久就上了摺子請封世子,確定了賈璉榮國府繼承人的身份,也確定了余氏把女兒嫁給賈璉的心,邢氏並不沾染榮國府的爵位,一定也會教導兒子不跟賈璉爭產,這將來也不會起什麼紛爭。
  余夫人可是知道邢薇是個富婆,這兩人如今又在商量開鋪子掙錢,她大概也是看不上榮國府,依她調教丈夫的手段,還怕不給自己兒子掙個爵位回來?應該不會挑唆賈瑛跟賈璉爭爵位,爭家產,這家裡將來也算是太平。
  丈母娘先滿意了,餘斌也不好硬抗,尤其是聖上居然發了明旨,廢了太子。
  余斌供職大理寺,自然知道這與他遞交上去的勳貴交待的罪行有關,這又要說到賈赦,要不是他牽扯出那麼多事情,皇上怎麼會下定決心廢太子。
  太子都廢了,這勳貴們的問題也查的差不多了,該殺的殺,該罷官的罷官,該免職的免職,該遣送回原籍的會原籍,總之,聖上動了真怒,一個不留的都處理了。
  餘斌也終於放了話,等著風頭過去,賈家若是真的來提親,他們就應了。
  太子被廢似乎只是時間問題,可賈赦一家只關心王子騰這次也沒有逃過去,史家也倒了黴,因為收了王氏的禮,爵位都被收了,好在史鼎早先外放沒有在家,還立了點小功,沒有被罷官,算是保住了史家的臉面,但他暫時要養著哥哥、女叟子、侄兒、侄女們的吃穿住行,也是很吃力。
  其餘的勳貴們倒楣不倒楣的,賈赦表示不關心,伸手必被捉,只是時間問題,皇帝年紀還輕,你沒事捧什麼太子?他只管忙完了工作兼顧家庭,立世子,定族規,等風聲過了就去替長子求親。
  這媒人自然是要拜託張家去請,張老爺子對賈赦這次的表現很滿意,賈璉看上的人他也知道,餘斌此人,也算是個能人,將來能幫助賈璉入仕。只是他有些不滿賈赦這麼早替賈璉請封世子,怕賈璉會耽誤了學業不肯去考試,他還想看到外甥跨馬遊街做狀元呢。
  賈赦跟他解釋,“這不是安餘家的心,免得他們擔心房頭之爭嗎?”其實也是安張家的心,賈璉失母,賈瑛漸長,舅家也漸漸的成了氣候,不趕緊把賈璉的地位確定下來,免得別人胡思亂想,挑撥孩子們的關係。
  張老爺子默然,這個問題誰都知道,可跟賈赦這麼明白說出來的人還是少數,算了,他c心一輩子,也該閉上眼睛了,只老爺子還有一樁心事,當初拿了人家邢氏的股份,如今太子也倒了,他也沒有了用銀子的地方,也該還回去了。
  太子被廢,一半的勳貴被開發,皇上為了振民心,決定在年前加開一屆恩科,邢忠一舉得魁,中了狀元,這是他今年第二喜,早先他堅持邢薇回來辦喜事,這次賈赦夫妻回京,他也不拖了,但魏氏懷著孩子,不好替他張羅,好在聘禮什麼的都預備好了,他便自己張羅著讓二姐邢芸幫忙打理給褚家過完六禮。
  賈赦一家坐牢期間,邢家和褚家便定了婚期,他們都知道,賈赦一家不會遭大罪,為防短時間裡賈赦一家出不來,婚期訂的遠了些。
  為了等邢薇回來看他跨馬遊街,他推遲了考試,這次一舉得魁算是不負他少年雄心壯志,也沒有給他老師丟人。
  賈家便趕在年後,幫賈璉和余文慧定了親,這水到渠成的事,一切都很順利。
  只家裡正辦著喜事,卻來了幾個不速之客。
  “你說是誰,”邢薇正忙著款待賓客,忽然聽到人來報,說是來了幾個特殊的客人,她不免問一問。
  “說是咱家二姑奶奶和她的孩子,”來告訴邢薇消息的是紅鑰,她如今已經是管事婆子,這事又事關體面,她怕小丫頭們說不清,才親自來跟邢薇咬耳朵。“還有王家的大小姊,跟珠大爺訂婚的那個王熙鳳。”
  “她們怎麼都來了,”邢薇扶額,這二姑奶奶賈玖可是貴客,當初通過賈攸提供的地址找到她們母子,她還不肯跟著人一起回來依附賈赦,這倒好,終於肯認賈赦了?
  還有這王熙鳳,王子騰伏法,王史氏也被劃為奴籍,賣了出去,王熙鳳沒有一起被賣?
  “二姑奶奶穿的不怎麼樣,王熙鳳更是跟個叫花子似的,今天這樣大喜的日子,好懸沒有讓人打出去,”紅鑰憤憤不平,這些人是專門挑好日子來搗亂的了。
  邢薇頭痛,這日子過的順風順水,怎麼淨有些不省心的人來讓她費心。“你過去安排她們住下,別讓人怠慢了,回頭我忙了這一陣,再去看她們。”

  ☆、第61章 依附(改錯)

  賈赦知道賈玫來的時候,正在跟客人喝酒,賈璉的親事是在他人生低谷的時候定下的,親家沒有嫌棄他,進而連累兒子的婚事,讓他十分高興,太子也倒了,奉承他的人忽然多了起來,可在他看來,誰也沒有這准親家讓人看著舒心。
  “來了就來了,告訴夫人就行。”對於這個妹妹,賈赦並不大感冒,相對于找到賈攸的時候,他的耐心已經被賈玫磨的差不多了。
  當初賈攸提供了她的地址,派人去找了,回來的人說二姑奶奶丈夫亡故,已經寡居,帶著兩個孩子過活,婆家欺負她,本家本族也不大照顧,日子過的並不好。
  賈赦聽了很著急,問人為何不直接把二姑奶奶帶回來。當初他們走的時候他可是交待過,如果二姑奶奶日子不好過,是可以直接接回來的。
  那人卻道:“二姑奶奶不肯回來。”賈赦心裡便知道這賈玫可不如賈攸,怕是記恨老太太遷怒到了他身上。
  開始他還有些愧疚,派人經常過去給賈玫送東西,好給她撐腰壯臉,免得婆家人欺負她,可每次回來的人都是空手不說,還說姑奶奶冷淡的很,似乎並不大歡迎他們,雖然他們是下人,去了連口水都喝不上。賈赦派去的人都是極為忠心的,很是信任他們,也相信他們不會胡亂編排瞎話,離間自己和賈玫的關係。
  這就是賈玫並不打算跟他“和解”了。賈赦便也丟了開去,對不起她的是老太太和她父親,跟自己有多大的關係,不是念在姊妹情上,何必熱臉貼人家冷板凳。
  卻沒有想到,他這裡放下了,這賈玫卻回頭了?回來就回來吧,榮國府也不多她娘幾個幾碗飯。
  在聽到說王熙鳳也來了,賈赦皺了下眉,王家的情況他比邢薇清楚多了,王子騰伏法受死,家產充公,王史氏和其女被官賣為奴,被史家買了回去。這王熙鳳和王仁卻因為查出其父之死和王子騰有關,是為被害人子女,便被網開一面,免於發賣。只是不知道為何非要等這大喜的日子才過來投奔,是怕被他們趕出去嗎?還有,她自己來了,王仁呢?
  王熙鳳早就和賈珠定了婚,不看她年齡小,也是受害人的份上,只看她是賈珠未來的媳婦,賈赦也做不出來人來了往外趕的事情,當然了,也僅限於主動投奔,如果這人一輩子不來,他也就當做沒有這麼個人,至於賈珠的婚事,他害怕給侄兒找不到媳婦嗎?王家的人,他多少有些膈應。
  “晦氣,”賈赦道聲知道了,便不再問。
  等送走了賀喜的客人,邢薇才有功夫做下來問一問賈玫和王熙鳳的情況,正好下人們都打聽清楚了,回報的也明白,她也好有個具體的安排。
  賈玫長子已經十二歲,聽說已經考上了秀才,讀書也算是極好的了,這次來投奔,主要還是為了孩子考舉居,有個照應。
  去年加了一屆恩科,今年又逢大比,想來比往常好考機會多,這賈玫倒是有些眼力,邢薇原就知道她會算計不肯吃虧,如今看來,也是非常識時務的,知道為了兒子不得不低頭來登榮國府的門。
  早先派人去看望她,每次自然不會空手,這賈玫禮物留下,人卻水都不給喝一口,看似硬氣,卻也是個不吃虧的人。
  這不,為了兒子,低頭了,不用人請,自己來了,邢薇想著,她專門趕在賈璉訂婚的這一天上門,是不是就擔心賈赦和她會不認她,把她轟出門啊?邢薇可是問過了,賈玫母子大老遠的趕來京城,穿戴雖然落魄可也沒有風塵僕僕的樣子,自然不是第一天進京了。
  當初派人去找賈玫的時候,就已經把她的情形和脾氣探了個差不多。賈玫此人,很有些“個性”精明,狠毒,不乏報復心。
  賈母當初給她安排的嫁妝和丫頭跟賈攸差不多,只她離開京城比賈攸晚多了,大概可以安排一下,至少,她跟著丈夫一起回老家的時候,手裡是有一筆銀子的。只是她卻沒有福氣,並沒有遇到賈攸丈夫那樣的好人,婆婆也很失望她一個空頭榮國府小姊的名聲,卻不能給自己兒子帶來丁點的用處,還得白白的浪費米糧養一個金樽玉貴的千金小姊。
  賈玫不肯跟賈攸似的丟下架子跟婆婆丈夫學東西,也藏著掖著自己的私房銀子不給婆家知道,最多鏽些帕子賣錢換銀子,好在她的手藝在小地方還算是有銷路,一年下來也能賣幾兩銀子,足夠她吃喝用度,她婆婆才忍著沒有發作。她也是好命,第二年就給丈夫生了個兒子,婆婆和丈夫也對她好了許多,只婆婆精明慣了,丈夫也對他薄情,身上多少還有一個功名,在地方上還算是個稀罕人,倒貼的女孩也不少,這男人也是個不吃虧的,一來二去的就要納妾娶小。
  賈玫怎麼可能讓人威脅到她和孩子的地位,也不知道怎麼弄的,她丈夫的身體就慢慢的變差了,在她生下第二個女兒之後,就去了。
  婆婆一直罵她是個敗家精,說她女兒克死父親,徹底的把她娘仨趕出了家門,這時候賈玫才把往常攢下的私房銀子拿出來,搬到了鎮上賣了房子賣地,娘幾個倒是不缺吃穿,還賣了下人伺候,這也徹底的激怒了她婆家人。
  當初她丈夫生病的時候,家裡可是沒少花費湯藥錢,婆婆也曾擠兌她的庫存,可賈玫就是不給,——她丈夫可以說是缺醫少藥耽誤死的。
  婆家大鬧了一場,把她的房子和地都占了,買的僕人也發賣了,她們娘幾個才複歸於窮困,要不是看在她到底養了兩個孩子是自己孫子的份上,賈玫的婆婆還不知道會不會把賈玫也發賣了呢。
  幸虧賈玫的手藝還在,為了孩子們也肯吃苦,到底是咬牙在鎮上租房子供兒子讀書,還考取了功名。當然,後來這幾年她兒子能夠讀書,跟賈赦找到她給她不無關係,她自己掙錢到底有限,還是供不起兒子讀書筆墨紙硯和老師的年節孝敬的。她的婆家人見她有人撐腰了,也不敢隨意欺負她,還多少巴結奉承她一下,這也是她留下禮物的原因。
  賈玫也讓榮國府的人幫她討要自己的房子和土地,賈玫的財物雖然被婆家侵佔,可她也有錯,邢薇聽說之後,便不讓人管,也算是給她個教訓,大概也因此記恨了賈赦。總之,賈玫是個記仇的人,明明身上有銀子,且還不少,就是不肯救丈夫的命,——邢薇甚至想,她丈夫的死是不是與她有關,她狠心到連丈夫的命都不顧,寧願自己撫養孩子長大c人,這得有多麼大的氣性。
  這樣的人,邢薇怎麼可能跟她掏心掏肺,只能是遠遠的安排了,眼不見心安寧。
  賈璉訂婚,家裡客人不少,邢薇懶得費功夫特意“招待”這位精明過頭的小姑子,便吩咐人給她安排到梨香院住下,他們一起來了娘仨,還有一個讀書的秀才,安排的遠些,方便他們出門不說,自己也清淨。
  對賈玫和賈攸,邢薇自然是心裡有所不同,你敬我一尺,我還你一丈,賈攸有心討好,她自然是百般照顧,對於賈玫這種,記恨遷怒拎不清的,邢薇才不會主動搭理她,要不然她只會越來越來勁,覺得全世界的人都對不起她,誰知道她脾氣來了,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至於王熙鳳,倒是有些難安排,她倒是跟賈珠定了婚,可未嫁之身也不好安排她跟賈珠住一起。榮國府的院子倒是有的是,專門給她一個,在配上丫頭婆子伺候,邢薇心裡不樂意,自己跟王氏女可謂深仇重恨,明知道她是白眼狼,還要奉為上賓。可不給她找個合適的地方住又不行,好歹的她身上有個賈珠未婚妻的名,她總不能為了王熙鳳讓人說嘴,將來在連累孩子們。
  “女校可有住宿的地方?”邢薇想到了賈氏女校,那可是她和賈赦原來的住處,除了白天姑娘們出入,好像有個姓柯的女老師在那裡留宿,把王熙鳳安排在那裡,正好還可以讀讀書,認認字,學學規矩,看看人品。
  邢薇是很膈應原著中王家的女兒不識字的,這裡這王熙鳳依舊沒讀過什麼書,不識字不懂法敢收貸包訟無法無天,賈家如今可不容許有這樣的敗家精,正好送王熙鳳去讀讀書,學學法,如果她依舊冥頑不靈,她可是要重新考慮賈珠的婚事的,邢薇是十分不看好王氏的眼光,王熙鳳又在她心裡留有“案底”,邢薇自然對她是防備又防備的,才不會容許王熙鳳有丁點的不好舉動帶累賈家人。
  “有,正好柯老師旁邊屋子還空著,原本留給柳老師住的,只是後來她尋到了侄兒,就搬過去跟侄兒住了,這才空了出來。”賈氏女校是榮國府和甯國府出資,占的榮國府的地方,榮寧二府派人收拾打理,對裡面的事情自然是十分瞭解的。
  “那就安排到那裡吧,”邢薇想了想,“給她配個機靈的小丫環,知道怎麼安排嗎?”
  “知道。”
  “嗯,去吧,”柯老師才兩個丫鬟伺候著,王熙鳳一屆學生,自然不能越過她去,要不是看她是親戚的份上,連丫鬟都不必給她配,只因為來這裡讀書有個規矩,不許帶下人,為的就是鍛煉學生們的獨立能力,減少她們的依賴心。另一個,賈氏女校接收的多是族人家的女兒,有些族人家裡窮困,根本養不起丫頭伺候家裡的姑娘,這樣做,也避免一些攀比和尷尬。
  給王熙鳳配小丫環也是看在她曾經是金樽玉貴的一個嬌小姊,什麼事情都不會做,好歹的配個丫鬟,也好有個人伺候,免得弄的灰頭土臉的不好看,說榮國府的人薄情寡義,連面子情都不肯做;另一個,自然也是監視,免得王熙鳳有做出什麼不好的舉動來,她們不知情。
  賈玫和王熙鳳大概都知道自己不受人待見,倒是沒有主動過來跟邢薇攀交情,倒是賈玫讓她的一對子女過來給邢薇磕頭認親。
  邢薇也不是個拎不清的,對她娘有成見,就遷怒于孩子們,給了豐厚的見面禮不說,還仔細問過了孩子們讀書的情形。賈玫嫁的男人姓陳,這長子陳銘,十二歲,已經有了秀才功名,女兒陳錦,今年已經十歲了,看上去沒少幫著她娘操持家務,手上都磨出老繭子來了。
  邢薇問過了孩子們讀書的情況,陳銘便表示想要跟著賈璉、賈瑛一起讀書上進,這大概是他母親吩咐的,他說的有些不好意思,邢薇皺皺眉,賈璉和賈瑛至今都跟著張老太爺讀書,與其說是名師出高徒,不如說是老人習慣了,晚年有個孫子在身邊解悶。這賈瑛平時太鬧騰,不安心學習,因為有自己的話,老爺子不好管,還頗有微詞,要不是看賈璉沒有被他影響讀書,說不定賈瑛已經被打包送了回來。這陳銘送過去,也不知道讀書怎麼樣,跟不跟得上進度,會不會影響到賈璉。
  老爺子能教賈瑛,可不一定會給賈玫面子,留他兒子讀書。
  “你先去族學裡去吧,你二表哥跟著他外公讀書,這老爺子年紀大了,身體不行了,早說過等你二表哥這次下了場,就功成身退了。”邢薇並沒有答應他,賈璉雖說定了親,可為了餘家那邊更高興,今年他勢必是要下場考舉的,老爺子說過,賈璉身上有功名,考不考進士,看他自己願意,那意思也跟邢薇說的差不多,賈璉考了舉人之後,他就準備卸任不教了,也是跟他們打招呼,儘早給賈瑛找合適的老師。
  老人拐彎抹角的說話慣了,要不是賈璉回來說,邢薇說不定還整不明白老爺子的意思。這恐怕還是嫌賈瑛不好好讀書,心裡不高興了。
  陳銘愣了一下,倒是沒有多說別的,他只聽他母親講,二表哥的外祖父曾經是帝師,若是能夠拜在他名下,有沒有讀多少書不要緊,好歹的也跟聖上搭上了關係,於將來的前途大有益處。只大舅母這樣說了,他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好道:“全聽舅母安排。”他曾經想著去找大舅賈赦,這事一般的人家都是男人在管,可是大舅也不知道是不是對母親心裡有氣,藉口有事,沒有見他,他只好來找舅母了。
  陳銘被賈玫拘著讀書,也不是不知道家裡的情況的,要不是大舅賈赦派人找到她們,憑母親賈玫和妹妹陳錦的針線活計,是供不起他讀書考秀才的,不說束脩筆墨紙硯,光著一年的吃喝租房,她們母女都得日夜不休,那裡拿的出閒錢供他讀書。
  母親跟他說過兒時的情形,要不是“外婆”史氏,她也淪落不到公侯家的小姊為了生活日夜不休的勞作,可是,那是上輩人的事情,母親遷怒到大舅身上,似乎也不合適,尤其是大舅已經表現出了足夠的誠心,母親再這樣做,也有些過了,可他作為兒子,母親做這些都是為了他,陳銘也不好說什麼,只好奮發讀書以報母恩。
  這次母親按下脾氣,帶著他們來投奔大舅,已經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也千叮嚀萬囑咐的告訴他,一定要靠上榮國府。原來他們並不知道,還以為榮國府跟往常一樣,不過是老勳貴,早晚說不得就要被上面拿來開刀。
  進了京城卻到處都有關於榮國府的傳言,說什麼的都有,多數說的還榮國府的榮盛興旺,母親這才動了心,帶著他們前來投奔,為了防備大舅和大舅母不管他們死活,還故意挑了二表哥賈璉訂婚的日子登門。
  陳銘知道母親小氣,可能錯疑了大舅大舅母,能夠無私的待繼子的大舅母,怎麼可能對她有那麼大的成見,若是大舅賈赦不顧姊妹情,當初也不必輾轉的去尋他們母子,只拋在腦後就是了。
  陳銘心裡都知道,只是母親已經交代了要他去跟二表哥的外公學習,大舅母卻另有安排,回去難免的又要被她念叨一通,心裡便有些不舒服,臉上難免的帶了些出來。
  邢薇自然聽出來陳銘答的勉強,但她裝作沒聽出來,老爺子肯帶賈瑛,不僅是給自己面子,還是看著那是賈璉的親兄弟,要不然,老爺子自己的孫子還是送到書院讀書,都沒有親自教導的,她有什麼面子,再安排外甥去麻煩老爺子教導?“咱們的族學如今都是你甯國府的敬大舅親自抓著的,這幾年也頗出了幾個秀才,也專門請了名師指導這些秀才,希望他們更進一步,據我所知,咱們族學裡出來的舉子也有幾個,名次考的最好的,也有第十六名,已經很是不錯的了。”考舉人又不同于考進士,只要榜上有名就行,賈氏族學裡考出來的秀才,視個人意願與家庭情況,榮寧二府會助他們去書院進修,實在是不想去或者去不了的,也請了名師專門指導,倒是也沒有耽誤學業。後來別的秀才見他們的成績與去書院讀書也差不多,還少了奔波花銷,便也拜在那老師名下,後來人多了,就專門成立了個秀才班。
  陳銘如果去的話,剛好就是那個班級了。
  邢薇簡單的跟他介紹了一下秀才班的情況,陳銘倒也有些心生嚮往起來,相對于張老爺子,他其實還是願意到這中大班學習,張老爺子名聲太響,他自己又對自己的學業沒有個具體的估量,只憑著跟賈璉和賈瑛的幾句話猜估就知道,自己跟他們的差距遠著呢,有了差距自卑就重,還不如跟著族學裡的秀才們吃大鍋飯,至少也可以多交幾個朋友,與將來有益。
  陳銘回去便告訴賈玫,大舅母安排自己去賈氏族學讀書,難免的又聽了母親賈玫幾聲念叨,只是她也知道,讓賈璉的外公指導自己兒子讀書也有些牽強,只是她聽說賈瑛也跟著賈璉讀書,且並不是很用功,便覺得浪費了張老爺子那樣的老師,還不如讓自己的兒子替了賈瑛,去跟張老爺子讀書求教。
  原來也以為這邢氏大女叟是個大公無私的,卻原來干係到自己兒子前途的時候,她也是自私的。賈玫心裡不痛快,卻也知道無法改變事實,自己木質素三個登門已經是矮了身子骨,聽憑人家安排發落的了。再聽兒子解釋說賈氏族學裡的成績,才勉強滿意些,只是她還是不放心,叮囑兒子:“你明天去了學裡仔細打聽些,若是沒有你舅母說的那樣子,回來也不必瞞我,等我回頭親自去找你大舅,讓他給我們母子做主。”說到底,賈玫還是不放心邢薇,對賈赦即使恨還不得不求的,她到底跟賈赦從小一起長大,多少還是知道賈赦的脾氣,面狠心軟,只要她願意放下身段去求,何況這也是他外甥讀書上進的事情,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賈玫問得兒子的情況,又轉頭去問女兒陳錦,“你大舅母怎麼跟你說的?”
  邢薇安排了陳銘,自然也不會落下陳錦,相對來說,她更心痛這個女孩,十歲的姑娘,看那一手的繭子就知道,這女孩平時沒少幫著家裡做事,那陳銘身為男孩,手上倒是白白淨淨的,少有勞作的痕跡,邢薇一看陳錦這手,就知道賈玫也是個重男輕女的。
  “大舅母已經安排了我去女校讀書,只說明天辰時過去就行,她已經讓人跟學裡打好了招呼。”陳錦比哥哥陳銘更高興,她沒有想到投奔舅舅家她還有讀書識字的機會,原本她是跟著哥哥認得幾個字的,後來母親嫌棄她耽誤了哥哥學業,便不讓哥哥教她了,再後來,家裡事多她也沒有時間學了,只是能夠讀書多認得幾個字,已經成為她心裡的夢想,這次能夠美夢成真,怎麼會讓她不雀躍。
  “其他的呢,有沒有說給你配備小丫環,管事嬤嬤,這吃穿打扮可有安排。”賈玫最不滿意的便是這些了,她已經打聽過了,賈敏去年回娘家的時候,可是有住在內院大院子裡的,雖然林家有家僕伺候,邢薇還是另外安排的粗使的婆子和跑t的丫頭,這同是姑奶奶,賈敏帶著婆婆庶子占了兩個大院子,幾十個下人使喚;她賈玫回來,就只得一個小小的梨香院,使喚的下人也沒有幾個。
  “大舅母沒說,”陳錦心裡已經很是滿足了,早先在家裡,什麼不是她和母親動手,從她會做事起,就學著幫忙母親料理家務,後來大些,母親手藝好,要繡大件的東西,多拿些工錢,忙不過來,家裡的瑣事便是她包了,做了這麼多年,忽然有了這麼些個下人伺候,不用幹活了,她還有些不習慣,只是,以後要讀書識字,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幹活了,她心裡也是極為滿意知足的。
  陳錦從小沒少聽母親賈玖督促哥哥讀書的時候教訓的話,“只要好好讀書,將來就可以出人頭地,過人上人的生活,不用了幹過。”母親賈玫也用實際行動告訴她,哥哥陳銘讀書識字了,就不用做家務,可以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她如今也要讀書識字了,自然是可以不用幹活做家務,做人上人了。
  賈玫心裡不滿卻不好多說,第一次打交道,她還不清楚這個新大女叟的脾性,以前她也跟賈赦派去送禮的人打聽過賈赦和邢薇的近況,可那人嘴跟蚌殼似的,能說的說,不說的一個字都不吐,把她氣的直接給轟走了,水都沒有給喝一口,不過是個奴才,看她落魄了,也跟他耀武揚威起來,當她是大姊,已經是個死人了,沒有脾氣麼。“昨天跟咱們一起來的還有你珠大表哥的未婚妻王熙鳳,年歲也不大,說不得你大舅母也要安排她去女學,回頭你看著些,看她有什麼是你沒有的,回頭我去跟你大舅母要。”
  王熙鳳可只是一個賈珠未婚妻的身份,二房依附著大房,可是片瓦無存的,她可以說是跟大房沒有丁點的關係,若是邢氏厚待了她,自然就能夠去跟賈赦告狀,說她邢氏偏心,苛待正經的外甥女兒,看她邢氏到時候不丟人丟份。
  “唉,”陳錦不知道她母親心裡所想,只是應著,問過了母親沒有別的話,便高高興興的回去準備東西了,她喚過伺候她的丫鬟,問過了去學裡讀書都要準備些什麼東西,那丫鬟告訴她:“如果是太太安排的,姑娘什麼都不必要準備,明天到學裡去,什麼都是齊全的,倒時候放學拿回來就行了。”
  陳錦聽了更滿意了,這大舅母想的真周到,便又跟丫鬟打聽起來這學裡的學生和老師的情況,“老師都是甯國府的付大太太那時候找的,這都教了好幾年了,聽多咱們家要替她們養老呢,都是從宮裡出來的,教的很是不錯。讀書的都是族裡的姑娘小姊,書讀的好的,還有獎勵,找的婆家也好,”小丫頭一臉的羡慕,“如今有不少人家都盯著咱們女校的學生,每年都有來下聘的,”賈家族人窮的不少,有許多還不如她家裡有錢,可就是人家姓賈,自由身,就可以入女校讀書,嫁個好丈夫,過人上人的生活。
  “還有這個?”陳錦聽了很是高興,才十歲的她已經知道了婚嫁對於一個女孩子的重要性,可見以往賈玫沒少跟她念叨這個,急忙拉了小丫頭去跟賈玫學舌,賈玫聽了一臉沉思,打發了小丫頭去找昨天邢薇給的見面禮,才坐下交待陳錦:“你可要抓住這個機會,以後也嫁個好丈夫,將來出人頭地,幫襯你哥哥一把,你們就是兄妹二人,誰有了能力,將來都要互相照顧,知道不知道。”
  陳錦自然點頭不迭,賈玫便誇她,“好孩子,不枉娘疼你。”可恨自己生不逢時,若是嫡母史氏有這邢氏半點心腸,自己也不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至少也會跟那些族中女兒一樣,得到這樣的學習機會,好歹的自己有個榮國府庶出小姊的名頭,嫁的人家絕對比她們強百倍,生的兒女,如今自然也是千尊萬貴的官家公子小姊。
  賈玫看著女兒的笑臉,心裡也高興幾分,這史氏再如何,已經不能夠在榮國府作威作福了,要不是她打聽到史氏去吃齋念佛,她也不一定會帶著一雙兒女回來吃嫡母的下腳飯,嫡母史氏什麼人她還不知道,兒子有點念書的天賦別說她會不會幫襯,不帶人給她引誘壞了,才怪,那裡會給他安排地方讀書上進。
  小丫頭捧來了東西,賈玫便挑了幾樣給陳錦,陳錦急忙道;“攢著給哥哥讀書用吧,我又不需要這個。”
  賈玫便道:“如今你也是要出門讀書的,自然要打扮的妥帖些,至少,不能讓人家笑話咱們精窮,給你大舅,大舅母丟人。”
  陳錦聽了便道;“也是。”便心安理得的捧在了手裡,這可以說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擁有的首飾,個個都有他們過去一年的花銷足,她可要好好保管,別丟了,免得心疼。
  賈玫又指著那些衣料緞子道;“你先拿著這些回去,等我連夜給你縫製一身好衣服出來,明天穿去上學,也免得給你大舅大舅母丟人,你可要記得,你是正經的榮國府的表小姊,可是隨隨便便來依附的外人。”
  賈玫教導子女的話很快便傳到了邢薇這裡,“她是這樣吩咐女兒的?”邢薇聽了下人的彙報,冷哼一聲,這賈玫看來還真是冥頑不靈,搞不清形式,以為這榮國府是她自家的地方,可以隨心所欲了。
  “別理她,且看她們娘倆會怎麼做。”邢薇心裡生氣,這好不容易把王氏和賈母開發了,又來個小姑子膈應人,“那王熙鳳如何了?”相對于這個小姑子,邢薇更關心王熙鳳,畢竟這位可曾經是“她的”兒媳婦,在紅樓原著裡,也是殺傷力極大的一個人。
  “她倒是極規矩妥帖的,”回話的是喜翠,如今的管事娘子,她專程過來跟邢薇報備這些,自然還是有話要問的:“太太,她們的月例怎麼安排?”這親戚的事情她可做不了主,一切都得聽從太太的吩咐,有了指示,她們也知道該拿什麼態度來對待客人,這二姑奶奶賈玫才來了兩天,就這表現來看,也是個不省心的,她當然要把握好了,交待下面做事伺候的人,免得鬧出什麼不愉快來,讓太太鬧心。
  “給二姑奶奶按韓氏的例,表少爺和表姑娘包括王熙鳳都按二房的少爺小姊們的例子走。”二房賈珠因為分家,待遇一直和賈璉賈瑛賈璦他們不同,便是韓氏自己和兩個孩子,也跟他們一樣,當初王氏當家的時候,自然也提過他們的待遇,當然,沒有韓氏母子的份,可後來賈赦和邢薇回來了,便又重新恢復了。
  不是邢薇心疼銀子,只是要給他們一個規矩,讓他們知道,二房早就跟大房分家,客居而已,讓他們少些念想。賈珠和寶玉不敢有意見,韓氏因為早就被邢薇許諾過包孩子們的婚嫁,且在鋪子裡還有半份股份,自然也不會跟她鬧騰,於是這就是定規了。
  “知道了,太太還有別的吩咐嗎?”喜翠在心裡算計,這韓氏每個月十兩的銀子,賈珠和韓氏的女兒都在讀書,每個月加上筆墨開銷也是十兩,寶玉和韓氏的小兒子賈琅還小,沒有讀書,每個月只得五兩銀子,這二姑奶奶加上王熙鳳,一個月要多花太太四十兩銀子的例錢,還不算吃喝穿戴,節日打賞,這些統統都算上,一個人一年三百兩打不住,只是不知道這些銀子花出去,太太會落下她們一個好不?
  “沒別的事了,你去吧,別忘記了讓人盯著她們,別給咱們惹出什麼事情來。”邢薇懶得跟他們計較,只安排人盯著就行,如今榮國府下人不怕收買,自己平時的獎懲制度已經深入人心,她們自然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看到的事情也知道來彙報,把隱患掐死在萌芽之中。
  賈玫很快便領到了個月的月例,雖然她們才來了不過兩三天,而且這個月眼看就要過完了,本就是她來依附的,邢氏給不給月例,她也沒得爭,但她還是沒少問一句:“四姑奶奶去年在這裡住的時候,是照什麼例子給的月錢?”
  喜翠親自去給賈玫送的月例,她就怕這種沾上銀子的事情小丫頭們說不清楚,回頭給太太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聽了賈玫的話,心裡鄙夷,卻也答道:“林老夫人堅持自己開月例,給伺候他們的丫頭婆子也另外發了一份月錢,說這才是親戚長處之法。”林家人又不缺銀子,來賈府住,不過是想要加深親戚情分,不過因為賈敏的關係,林老太太和林如海等人去年住在這裡並不開心,他們也堅持不要榮國府的月例銀子,給伺候他們的榮國府的下人也另外開了一份工錢,年節上榮國府照例打賞下人的時候,他們也有一份打賞,臨走的時候,還另外奉送了大筆的禮物說是回禮,其實大家都知道,這裡面包括了幾個月的花銷。
  賈玫聽了十分無趣,她能夠跟賈敏比嗎?單那陪嫁就夠她吃用幾輩子了。“算了,你回去吧,記得跟我替你們太太到聲謝。”
  喜翠行禮轉身走了,要真知道感恩,還不親自去謝太太,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誰家的老夫人這麼尊貴,還要太太來親自見她呢。當初林老太太有事沒事的還親自去找太太串門,人家可是長輩,都沒有她這麼大的架子。
  邢薇自然很快又聽到了賈玫的表現,跟滿臉抱怨的喜翠道:“算了吧,你吩咐這伺候的人,別怠慢了就行。”就當花錢養小貓小狗了,沒事別跟他們置氣,氣壞了自己不值當。
  喜翠應了,又道,“親家太太那裡的約請,太太打算什麼時候去?”邢薇早先跟余夫人約好重新開鋪子讓她入股,這成了親家了,自然要加緊安排,免得讓人挑嘴。
  “明天吧,你先去幫我投個帖子,”雖然已經是親家了,可餘家是官宦世家,她們的私交還沒有到達到她和景氏那樣,抬腳就過去的地步,這帖子是少不了的了。
  沒過幾天,賈玫就得到了消息,知道邢薇跟餘家合作鋪子,要掙大錢,她不滿邢薇沒有找她入股,氣衝衝的去找賈赦,賈赦摔了她一個茶杯;“你掏多少銀子入股?”把她氣的哭了一路回去了梨香院,她要是有銀子,還用依附榮國府。
  賈赦跟邢薇抱怨,“怎麼這一個兩個的都不讓省心,”四個姊妹,大姊死了,小妹還好,這賈敏和賈玫都讓人生氣。

  
作者: ga1105    時間: 2015-12-5 22:33

☆、第62章 斂財

  “算了,不理她,不過就是一年破費幾兩銀子的事,等今年陳銘考中了,咱們資助他幾兩銀子買個宅子,搬出去就好了。”賈玖只是一個小姑子,又不是婆婆史氏,不占名不占份的,不過是將來出資買個小院子給他們母子,破費幾千、萬把銀子的事,犯不著跟她置氣。
  這幸虧陳銘還有個出息,能讀書考舉,要是跟賈珠這樣的,才讓他們頭疼。“你想著回頭去學裡交待一聲,讓他們對陳銘的學業用心些。”陳銘考的好了,有了功名,正好可以名正言順的安排他們出去住,省的鬧自己。
  賈珠才死了娘,還不能成親,要不然,還真想趕緊給他娶了王熙鳳,送他一個院子分開過或者乾脆送回金陵老家的省心。
  “我回頭就去族學交待,”賈赦只能搖頭歎氣,是他妹妹,孩子小,為了名聲,還真不能趕她出去,好在她有個成器的兒子,看上去跟她還不一樣,將來也算是可以丟開手了。
  邢薇想起昨天聽餘氏說起的一個要緊的事,“皇上真要對瓊州發兵?”這瓊州是南方依附大安國的一個島國,這十幾年來有些不服管教了,貢品送來的不及時不說,還在海上劫持商船,殺害商人漁民,影響大安國民生商貿。
  “是,已經定下來了,我正要跟你說,這以後三個月,我恐怕是不能經常回家了,”賈赦在工部,軍工器械,軍衣軍帽,軍馬車炮都有牽扯,忙的回不來家是很正常的事。
  “這麼急,三個月後就發兵?”邢薇吃了一驚,這才決定打仗,連出兵時間都敲定了?
  “想趕在冬天之前打完,其實頭幾年就有這個意思,只朝裡不同意,聖上去年廢了太子,今年在提這個,沒人敢反對,這才決定發兵。”去年借賈赦那一場東風,朝裡沒少換新鮮血液,老牌勳貴和世家都遭殃受罰,有限留下的如今都縮了脖子,輕易不敢唱反調,如今聖上在朝真是唱獨角戲一言堂,想做什麼,只要提出來,沒人敢反對。
  打仗打的是銀子,如今國富民安,糧草充足,有的是錢,君主才想著開疆拓土,歷史留名,只這仗一打起來,要傷亡多少百姓。邢薇不主張無故動刀兵,可若是瓊州真有那麼囂張,無故傷害百姓性命,這以暴易暴也是必然決定。
  “將軍定下來了嗎?”這個世界沒有什麼茜香國,瓊州也不知道是不是原著上影射的那個打仗的國家,如果是,那當初被俘虜了的主將南安王早就被去年的風波掃及,降王為侯,比如今賈赦的爵位還低一等,他領兵打仗的可能極低。
  “是平郡王,”賈赦小聲告訴邢薇,“只是還沒有公佈,你別說出去。”聖上去年一鼓作氣,把所有的兵權都收了回去,這次打仗,打的不僅是瓊州,還有看那些部隊可有異心,服不服管教。
  皇子親自帶隊,這是去攢功,還是去送死?還是有必勝的信心?“你不會去吧?”邢薇關心的還是自己家人,千萬別跟著去受罪,刀槍無眼,誰知道會不會傷著人。
  “不會,我又不會打仗,馬也只是剛騎穩,手裡又沒有軍權,不會遭人嫉恨。”賈赦很是慶倖,大將軍雖然沒有公佈,可先鋒,帶隊的將領已經定名,幾乎都是曾經手握軍權的勳貴家未來的d樑柱,他們平時養尊處優,疏於訓練,這次出征打仗,上陣廝殺,以賈赦的來看,凶多吉少,可大概是因為兵權丟了,去年又攢了一口窩囊氣發不出來,他們卻憋著一股勁,個個摩拳擦掌的要去掙功勞,一個個還看不出來自己的前途。
  去年聖上先是找到藉口把人家女眷關了,這就可以抄家查貢品,誰家沒有點子窩囊事,一查一個准,於是男人們也相繼進去,為了保命,最後這些人家只好拿兵符來交換——其實在賈赦看來,他們也不吃虧,這原本就是聖上的東西,如今好歹也把前面做的惡事都抹平。
  聖上挑起去年那場風波,主要針對的還是他們,老實還了兵符的,倒也沒有嚴懲,相對掉頭的王子騰,他們還是沒有長多少記性。
  賈赦旁觀者清,邢薇也滿是擔憂,“你不去就好,我看咱們也提前讓鋪子裡收縮生意吧。”仗一打起來,難免的就會有災民,難民,瓊州相對來說離溪縣那邊近,五縣相對富庶,到時候災民恐怕會聞風而至,鋪子裡的生意恐怕會受到影響。且他們鋪子裡主要走的就是海貨,這幾年因為瓊州匪患倡狂,也損失了不少生意。這個不是一家的生意,邢薇自然還要跟股東們商議,如今也是跟賈赦打個招呼,有機會先和當家的男人們提提。
  賈赦點頭扶額:“早知道,就不把賈珍留在那裡了,”要是早知道打仗,賈赦就不會把賈珍留在溪縣接任他的縣令了,可如今木已成舟,他後悔也晚了。
  “還是先給他去個信,讓他有個準備的好,”賈珍也已經歷練出來了,再說還有那麼多的幕僚出主意,應該問題不大,主要只是應付災民,頭幾年也有經驗,其實往壞處想,只要不會讓上戰場,誰家人都安心不少。
  “已經送過去了,至少也要把女眷孩子們先接回來再說。”賈赦早有了安排,第一時間知道這消息,他就讓人送信給賈珍了,這個侄兒雖然是隔房的,可跟他的時間比自己兒子都長,感情自然也是極深,也不願意看到他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不然也不會這麼憂心。
  邢薇臉也拉了下來,這日子怎麼過的,不出點這事就是那事,家裡總算是太平了,國家又不安生了。三個月備戰時間,這皇帝到底是讓這些兵去打仗啊,還是讓他們去送命?幸虧自家男人“不中用”,不用上戰場,自家的親戚們也都是文臣,不用去填坑。
  賈家都收到了消息,朝裡有人的也大多知道了風聲,京城的空氣又悄悄的緊張起來,各個世宦官家不聲不響的儲備糧食柴碳,榮國府也不例外,邢薇怕甯國府沒人知道,專程過去一趟告訴老付氏,老付氏難免又對著邢薇擔心兒子孫子們一場,著半天急,只聽說賈赦已經送信過去,又是阿彌陀佛的念半天佛,只感謝賈赦比他老子都想著賈珍。
  賈敬不入朝,連個空頭將軍都給了賈珍,如今看來有利有弊,最少,他不可能在上戰場的名單上,賈珍如今也有實職,躲過了這場戰爭。
  邢薇又怕邢家消息不靈通,專門過去一趟告訴魏氏褚氏,他們雖然住在京城,仗怎麼打也打不到這裡來,可是這個時代一旦有點風吹草動,糧食吃緊,柴碳緊俏,關鍵是特殊時期,城門動不動就封,查奸細,賣的不敢出門,想買的有銀子都花不出去?
  若是前世一般人家只有五六口人怎麼將就都行,可他們這些官宦人家,都是奴僕成群,動輒家裡幾十上百口子人,人心又參差不齊,缺了吃食,只怕會起內亂異心,家宅不安寧,所以一旦都點子風吹草動,糧草必是要預備充足的。
  “咱們過日子怎麼跟行軍打仗一樣了,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邢薇跟景氏抱怨,她跟景氏如今處的關係就像前世的親親女友,幾乎可以無話不談,說錯了也沒有什麼心理負擔,對方也不會因為怕她生氣,有事情瞞著不告訴。
  各家雖然都有莊子田地,可人口眾多,留下的糧食再多,也怕不夠消耗,只能盡可能的多籌備,免得後來物價上漲,有錢都沒有地界買去。
  景氏心裡也著急,她家裡四代同堂,人口比邢薇還多,丈夫就在京畿地擔任要職,兩個小叔子們也都在外面做官,家裡除了老爺子和她兒子侄兒還不成器,幾乎全是女眷,真是老的老,小的小,有事只能她自己擔,不像賈家,好歹還有個男人可以讓邢薇依靠,互相商量著出主意。
  “世道艱難啊,”景氏也想抱怨,可她心裡也煩,如今連抱怨的話都懶得說了,這仗一打起來,先不說別的,人心都浮動了,他們這些人家還好說,提前知道消息,可以儲備柴糧,那些普通百姓就慘了,本來銀子不多,還要面對糧食漲價的風波,打仗勢必加稅,國家還要征軍糧,這更是雪上加霜。
  雖說窮兵黷武有傷天和,可這是上面的決定,她們根本就不能夠阻止勸和。“作死的瓊州,真希望這次讓他們吃個教訓,以後再也不要無辜傷人性命。”景氏只好罵幾句瓊州人出氣,要不是他們無故害人,怎麼會有這場戰爭?
  有人的地方就有戰爭,大家不安,小家何寧?邢薇吐出了心底鬱悶,心裡倒是越來越清明,這場戰爭在所難免,剩下的也就是隨遇而安。“我來主要是跟你商量,咱們家的鋪子也要提前收一收,免得無辜傷人,還損失財物。”張家作為主要股東,還有掌櫃的直接在鋪子裡做事,邢薇自然先來找她商議。
  “這個自然,”景氏也不是短淺的,只要銀子不要人命,“你去跟你那邊的親戚打個招呼,我再跟我這邊的人商量一下,回頭我們就發消息,千萬在打仗之前把能撤回來的人都撤回來,”早先是仗著張捷和林如海才把鋪子鋪開,如今他們都離了那裡回京城,眼紅的大有人在,早就有了各種擠兌打壓的苗頭,賈珍自己孤掌難鳴,鋪子裡的生意都已經受了影響,關門大吉也是勢在必行。
  邢薇家裡不缺生意進項,早先也沒有想這麼長遠,聽了景氏的話,也是默然,一個地方一個長官,人走茶就涼,這做生意也是一樣,沒有人照應,生意遲早完蛋。
  邢薇就只好再登林家門,跟林老太太商議這決定。
  林老太太身體有些不爽,年紀大了,總是有這樣那樣的毛病。邢薇自是要慰問一番,才提前情,老太太也不是短視的人,只道:“你們拿主意吧,老婆子我如今管不了事了,自己的命都顧不過來了。”老人家真是年紀大了,這操心的擔子一直卸不下來,少有休養,睡覺都難安生,身體怎麼能好?
  “您老別著急,天大的事情還不是有高個的人在前面遮風擋雨,咱們女人就躲在後面享清淨。”邢薇故意說的輕鬆,也是怕老人家憂心上火再添病症。
  “我那裡是擔心人家,我是擔心自己。”老人家唉聲歎氣的跟邢薇抱怨,“你也知道,你那妹子不成器,我擔心我走了,這家裡的事情交給她不放心。”
  邢薇語噎,老人家這是真急了,要不然以往還替賈敏遮掩,今天可是在她面前露了不滿,這得是有多麼大的怨氣?
  “這有什麼可急的,她不成,您不是還有孫女?您都教會了了,還不讓她練練手學著管家理事?”賈敏去年懷孕,林如海便名正言順的把黛玉放到林老太太身邊教養,賈敏問了保胎也沒有反對,老太太自然不會對自己孫女留後手,管家理事都帶她在身邊教導。
  “說出來不怕您笑話,她呀,”林老夫人直急的搖頭歎息,“就是一個世外仙姝竟然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菩薩善人。”林黛玉大概是胎生的,對管家理事並不上心,每天讀書作詩倒是很用功,林如海直悔這女兒投錯了胎,要不然說不定會給他考個狀元回來。
  只林老夫人去只有生氣的份,她倒不反對女孩子讀書識字,只是什麼事情都該有個度,過了多了移了性情也不是好事情,就林黛玉這樣的,不屑于家計民生,她是好命做了小姊,要是托生在窮困人家,還不知道離開了爹娘是個什麼樣子呢?
  邢薇多少也有些聽聞,其實她也感歎,因為她威逼過僧道,連寶玉都該了命,如今讀書頭頭是道,比他哥哥賈珠不是一般的有前程,可這另一個主角黛玉,為何還是老樣子只喜讀書不愛經濟?“說來您也是溺愛太過,”邢薇也沒有很好的解決辦法,林黛玉如今的情況跟大部分世家小姊差不多,沒有吃過苦,看不慣所謂的銅臭經濟勢利,只能說她們好命,生下來就掉在福窩裡,不用考慮艱險人生。
  “就這麼一個孫女,誰捨得說她一句重話呢?”林黛玉除了不愛管家理事,可這書讀的極好,深的林如海喜歡,林老太太也愛文采頗深的這個孫女,只是一想到她將來嫁人不可能指著這個來當家理事,心裡就發愁膈應。
  “一通百惠,”邢薇笑著勸說,“您那孫女自有慧根,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明白過來了。”
  老太太才不聽邢薇的奉承,“說來我一直想著把黛玉送到你們的家學裡去學學見識,只是家裡忙亂,耽誤到現在,如今你來的正好,剛好可以把她帶回去。”老人家似乎下定了決心,說完就命人去給黛玉整理行李:“去告訴你們家小姊,她一會兒就跟著舅媽去榮國府,等到放假,我自會派人去接她。”這是連每日裡接送都免了,要林黛玉住在榮國府了。
  林老太太早就知道賈家的女學,只去年黛玉還小,客居方便卻沒有送她去學習,再說那時候黛玉還在賈敏身邊,她還沒有發現黛玉如此的“不通情理”,如今想想,還是早些送去長些見識,也好過將來不識銅臭,厭惡民生。
  邢薇嘴角抽了抽,這仙子是難逃“寄居”的命,父母健在,家人都在京城,她祖母硬是要把她打包送進榮國府,這是有多麼迫切的希望她成長?
  “一事不煩二主,我索性也把孫子交給你,幫我帶上一陣子,”老太太話還沒有說完,林如海的長子也不小了,到了入學的年齡,因為顧及賈敏,一直都是老太太找人隨便教他識幾個字,並未正式開蒙,如今賈敏有孕,太醫說極有可能是個孫子,這庶長子雖然掛在賈敏名下占了個嫡出,可到底尷尬,且留在家裡也怕看護不周,被賈敏害了性命,——老太太始終對賈敏不放心,倒是願意把他託付給邢薇。
  這是什麼道理?聽著老太太吩咐下人給哥兒打包行李,讓跟黛玉一起去榮國府讀書學習,邢薇張張嘴卻開不了口,她怕自己拒絕出來遭老太太責問,“你難道也在乎這不是賈敏肚子裡出來的種?”再想到原著中仙子沒有個兄弟才會被吃幹抹淨早早殞命,邢薇也下不了狠心,這個庶兄比黛玉還大,應該不是那個三歲夭亡的薄命兄弟。
  邢薇歎了口氣,賈敏跟她置氣發現有孕,旅途懷胎卻沒有自己好命,心裡大概還惦記她母親,心裡抑鬱胎像一直不好,隔三差五的就請大夫,這孩子沒出娘胎就如此動靜,養不養得大還真是個問題。
  於是邢薇去趟林府帶回來兩尊神,黛玉和他庶兄林俊落戶榮國府。
  林老太太也不知道是怎麼考慮的,林黛玉和林俊身邊只各自配了兩個人,都是一個年老的嬤嬤和一個才梳頭的小丫頭。
  這是磨練孩子,還是割斷賈敏的人,保她孫子的性命?
  邢薇把黛玉安排在賈璦院子裡,也把女兒正式挪了出去,賈璦三歲了,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這個地方的孩子,從小就跟著奶娘,鮮少跟著生母同住到三歲的。賈赦對賈瑛那時候跟他們同住頗有微詞,對著小女兒卻許多容忍,只是孩子跟著父母住,到底是有許多不便,正好趁著這次黛玉來,挪出來也省的再鬧騰。
  賈璉賈瑛早就幫妹妹收拾好了院子,也天天有人打掃,倒是不費多少事情。
  林俊就安排他跟著賈瑛,賈璉到底大些,還要考舉,幫忙賈赦管理家事,事情也多,再照顧林俊就怕他力不從心。
  其實邢薇也是小心,她到底是怕林俊在自家出事,賈璉賈瑛身邊的人雖然都可靠,可若是把林俊安排到賈璉那裡,有些拜託責任的嫌疑,好歹林俊出點子什麼事情,她一百張嘴都說不清,到時候還會影響他們這麼多年來的母子感情。
  賈玫聽說黛玉和林俊被安排與賈璦和賈瑛同住,心裡則是冒足了火,有心找賈赦告狀,可挨過一茶盅,她也不敢去捋鬍鬚了。原以為邢氏出身不如張氏,恐怕賈赦不會把她放在心上,太聽她的話,誰不想,這邢氏竟然比張氏更有手段,把賈赦玩兒的團團轉。
  就說黛玉姓林比自己女兒高貴,可她那庶兄算什麼東西,為何可以與賈瑛享受一樣的待遇?自己兒女還跟自己擠一個小院子呢,他一個姨娘養的,偏就可以與正經少爺平起平坐麼?
  賈玫終於出現在邢薇眼前,卻是來跟邢薇理論,要給兒子女兒爭取更好的待遇,想把他們搬到這主宅裡來。
  邢薇挑了挑嘴角,“你剛才說林俊什麼?”
  “他一個姨娘養的,憑什麼可以跟這賈瑛住,而我有這秀才功名的兒子卻跟著我擠小院子?”賈玫自覺占了理,振振有詞的跟邢薇提。
  邢薇才不怵她,早就想著給她個教訓,摔了個茶杯在她腳下,“是啊,他是姨娘養的,你又是什麼東西?”看著賈玫白了臉,嘴唇哆嗦著似乎很生氣,邢薇接著道:“別以為你姓賈就是這裡的主人,即使你沒有嫁人,也只是個姨娘養的庶出女兒,也干涉不得我如何管家,何況你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來我這裡指手畫腳的做什麼妖?懂事的你窩在你院子裡好好教導兒女,不缺你吃穿少你例銀,不懂事的你趁早帶著你兒女給我滾出去,看我榮國府離了你會不會缺東少西,別拿什麼名聲來嚇唬我,你不聾不啞,應該也聽說了,我幾時在乎過名聲?”跟婆婆鬥嘴少名分,跟妯娌鬥嘴怕不睦,這厚著臉皮回來依附的庶出小姑子誰怕她作甚?邢薇一次性把話給她說清,省的沒事找事以後給自己添堵。
  賈玫哭哭啼啼的走了,這跟著邢薇的下人卻都拍手叫好,這位庶出的二姑奶奶一直以為自己多高貴,才來了幾天,到處攀比,可憐她心有天高,命比紙薄,還認不清楚形勢,妄想來太太這裡爭短長,也不看看她有幾斤幾兩。
  邢薇看著眾人臉上的喜氣洋洋,長歎了一口氣,吩咐下去,“別讓人苛待了他們,”話是這樣說,可這名聲她還真是不能不顧,以望為了邢家都不得不周全忍讓,現在有了親生兒女,更是許多顧忌考慮。
  然她也不能為了名聲喪失底線,就賈玫這樣的,你軟她硬,這都找上門了,還不給她一巴掌讓她長長教訓?
  “另外在盯著那陳氏兄妹,別讓他們做出什麼敗壞家風的事情來。”表兄表妹什麼的,總是那麼讓人津津樂道,邢薇自然是信任自己的兒子不會對黛玉起什麼非分之想,可拉陳錦就不一定了,有那樣的一個娘,說不定真的會生出表哥配表妹的心。
  “在讓人盯著林俊的飲食,任何差錯也不許有,”林老太太這招禍水東引不可謂不聰明,賈敏肚子裡揣了一個,對這庶子早就恨的牙癢癢,老太太年紀大了,生怕自己照顧不到,庶孫在遭遇不測,如今倒好,放到媳婦娘家,除非你想跟娘家斷絕關係或者乾脆自取其辱,否則還真的收手,保這孩子的性命。
  邢薇想的不錯,賈玫被邢薇揭了底,那比賈赦摔的那只茶杯還讓她生氣,私下裡告訴兒子、女兒,“你們可是要好好讀書上進,替為娘我爭口氣,”陳銘只聽到片面之言,可他年長,多少知道母親脾氣,怕是她惹了舅母回來沒有說全部,惱的怕是人家舅母,只兒子不好說母親,他只哄著賈玫:“兒子必不負娘親教導。”
  陳錦卻被這幾日的繁花似錦亂了心性,又聽聞同樣的表親能夠跟著賈璦穿丫鬟奴僕成群,穿金戴銀享用不盡,心裡直冒酸水;“娘放心,等我回頭嫁個好夫婿,接您老去享福。”
  小小年紀的女孩,整天把嫁人掛在嘴上,賈玫聽了卻很開心,只一個勁的誇她:“還是我女兒孝順,”陳銘皺眉不語,陳錦卻得意洋洋的跟兄長揚起了下巴,以往娘親只誇哥哥懂事有前途,如今自己也成了香餑餑,比哥哥也不差什麼。
  “不過是庶出的還妄想跟著賈瑛一起住,也不知道會不會讓他跟著你二表哥一起去張家讀書,”賈玫心裡其實還是最在意這個,要不然她也不會豁出去找邢薇晦氣,卻被邢薇罵一通回來跟兒女訴苦。
  陳銘也在家學裡待了幾天,對那裡的環境也還算是滿意,只他也聽說不少關於張老爺子的傳聞,知道錯過這位名師有多麼的可惜。“要是他跟了你二表哥去張家,看我不拼了命跟她鬧一場,”賈玫還沒有死心,事關兒子前途,要她命都肯。
  只林俊到底也跟著陳銘一起去讀了族學,才讓賈玫心裡順了一口氣。“到底是庶出的秧子,上不得牌面,雖然是林家的大少爺,不也得乖乖的去族學裡跟一幫子窮鬼湊合。”說完卻想起了自己兒子也是“窮鬼”之例,悔的只吐唾沫。
  聖上信心十足,兵照發,科考照樣舉行,賈璉和陳銘一起參加了舉人考試,幾天禁閉關下來,人都瘦變了形,賈璉還好,老爺子一直很關注他身體狀況,平時打拳鍛煉沒少磨練他,要不然當初小小年紀去溪縣,都能夠跟在他老子後面跑不喊累。
  陳銘卻大病一場,他在最後一天都沒有堅持下來,被人抬了出來,想當然的,這次考試泡湯了。別看陳銘出身貧困,卻被賈玫養的四肢不勤,疏於保養又總熬夜苦讀耗費了身體,能夠堅持到最後一天,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賈玫哭的死去活來,她就這一個指望,要是也丟了命,她可是怎麼活下去,平時哄女兒的話是不錯,可是有兒子的有幾個會指望女兒養老送終,她還指望兒子娶妻生子,給她掙誥命做老封君。
  邢薇叫了太醫來給陳銘看診,心裡卻十分的可惜,這一耽誤,他們勢必又要在自己家裡多呆上三年,還不夠膈應的。
  榜下來了,戰報也來了,賈璉考了第六名,不高不低,沒有奪頭名搶風頭,卻也沒有墜他外公的名聲。
  仗也打的不輸不贏,似乎有拖下去打持久戰的樣子。雖然有平郡王帶隊,軍隊也有三個月的集訓,可依舊難敵瓊州海軍的威猛,瓊州海軍依舊駐霸海路讓大安商船寸步難行,大安軍隊缺少戰船不習水性,只得把守百姓少出海送命。
  戰亂兵禍——南方也因為久久不能平息的戰爭漸漸的亂了民心。
  賈珍那裡一再傳來消息,除了五縣稍微富裕還算是安穩,其他的縣地已經因為有大量逃難的百姓導致的物價,糧食不足等原因,有人背井離鄉的找地方活命。
  皇帝如今也騎虎難下,撤兵丟人,不撤兵更丟人,好在他國庫裡原本還算是充裕,去年又抄家補充了不少底氣,遂決定補充兵源,繼續苦戰到底。
  徵兵令一下,是個人家都苦悶。
  只因為這次徵兵不限身份,只要有戶頭,所有人家都有名額,賈家甚至也有一份徵兵令,當然,林家、張家也不例外。
  真是達到了國防有責,家家攤派。
  不想出人的花錢買命,出不起錢的送子參軍,賈家自然不缺那幾個錢,實在不行派奴僕去也行,這個時代奴僕不算人,可事實上,他們比主子更能有逃生技能。
  賈玫也愁白了頭,她早就跟婆婆分家立戶,兒子陳銘如今也是戶主,因為身上有個功名,躲都躲不開。
  銀子她如今也有,可惜她捨不得出,又不敢跟賈赦邢薇開口討人替兒子從軍,只好在那裡數銀子哭泣。
  偏陳銘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還要說服她去參軍,就這麼一顆獨苗苗,她那裡捨得他去遠行。
  “你去可以,把你母親和你妹妹帶上,我們可沒有義務替你來給她養老送終。”陳銘找到賈赦,想讓舅舅幫忙勸說母親放他去參軍,卻沒喲料到賈赦一口拒絕了他不說,還有這麼無情的話等著他,“你信不信,你只要敢去偷偷的報名,我立即派人把她們母女送回老家,交給你祖母,是死是活,看我管不管她們?”賈赦也怕陳銘偷偷去報名,一旦上檔,就是天王老子也休想讓他綁在家裡不參軍,好在這小子還知道來跟他說一聲,讓他來得及阻止,不讓他去送命。
  不說賈赦心疼他去送命,就他這身體,瓊州都到不了,出京就得趴窩歇菜,還去打仗,就是送死的命,只看人家攢軍功,卻看不到死人挪死人。他死了不打緊,留下那不清楚的妹妹,可不是給他添堵費心。
  陳銘心裡也苦悶,這次考試不好,沒少聽她母親抱怨,他也不想借居依靠讓母親受氣,可是,三年又三年,到時候再有個萬一,再說,他年紀也大了,到時候娶親也不能在舅舅家裡,還有妹妹也要嫁人,總不能就這麼著一直住在別人家裡。
  賈赦撂完狠話,回去有跟兒子生氣,“你說你小小年紀生什麼么蛾子,你二哥我尚且不讓他出去,你就想離了我去當兵?”原來是賈瑛頭腦發熱,想要替賈璉去參軍。
  “小舅舅都可以,我為什麼不行?”原來還是邢忠那裡惹出的事,賈赦看著邢薇哭泣,大概也知道那邢忠鐵了心,這小子身在翰林院,沒事跑去當什麼兵。
  家家有名額是假,借機斂財是真,邢薇真想去找皇帝罵一頓,你比女幹商還多一竅心,可人家有選擇,最終怪的還是邢忠瞞著家人去報名。
  “你好狠的心。”邢家如今也亂了套,褚氏正抱著肚子跟邢忠拼命。

  ☆、第63章 來人

  邢忠從小叛逆,卻掩蓋在忠厚乖巧下無人發現,直到結婚和科考非要等邢薇回來才漸漸冒頭,可家人誰也沒有很在意,以為他只是與長姊感情深,後來他一舉得魁,也算是給了家人一個交代,讓人逐漸忘記了他的不遜。
  他這樣的性子在翰林院待的憋屈,剛好有這樣的機遇可以逃離,他還不趁機抓住,讓他好好的喘口氣。
  可他只顧自己,忘記了家人為他擔心。
  面對妻子的質問,邢忠也是慌了魂,“我一定會沒事的,”這話說出來自己都不信,不輸不贏不代表沒有傷亡,他一介讀書郎,雖說小時候爬樹下塘比別人多了幾分調皮身體棒些,可到底沒有上過戰場去殺人,邢忠如今也有些後悔,可到底是木已成舟,只能認命。
  “你要是死了,我立即改嫁。”褚氏也知道如今挽回很難,只得給邢忠上緊箍咒,讓他保重性命。“讓你兒子跟別人姓。”
  邢忠紅了眼,“你敢,”是個男人都受不了妻子易人,何況他們還算是新婚。
  “我為什麼不敢,你敢拋棄我們去從軍,我就敢在你死了就嫁人。”褚氏也是從小嬌慣大的,口才更是了得,如今耍起潑來邢忠也沒有了辦法。
  “你放心,他死了我給你當媒人,”邢薇正進門,剛好聽到前一句,看邢忠氣的臉紅紅的開不了口,也算是替自己出了一口氣。
  “姊,你也來幫她。”邢忠瞞著邢薇去報名,躲著沒敢去榮國府,就怕邢薇訓他,如今都找上門來,還說幫著媳婦找新人,他心裡窩火,卻沒有地方發。
  “你可別叫我姊,”邢薇推開他,拉著褚氏勸她放心:“你放心,我絕對給你找一個比他還好的男人,至少,絕對不會在你有孕的時候丟開你們母子去遠行。”
  “我,”邢忠白了臉,自己確實冒撞了,這次不光惹著媳婦,連親姊都得罪了。
  他看著在外面轉圈的賈赦,急忙跑過去作揖行禮:“姊夫,求你勸勸我姊,”賈赦跟他吹鬍子瞪眼睛,“你如何我管不了,你且去勸勸你那外甥,才幾歲就想跟著去當兵?”
  “誰?賈瑛想當兵?”邢忠傻眼,難怪他姊這麼氣性,原來還有賈瑛來添亂。“看我不去教訓教訓他。”
  賈赦點頭,“你可好好教訓著些,免得回頭賈瑛在跟著偷跑了,我找都找不到人。”賈瑛腦門一熱,說不定真敢做出這事來,賈赦未雨綢繆,知道賈瑛最聽這個小舅舅的話,讓他去做惡人。
  “好吧,”邢忠跟賈赦一報拳,轉頭去找賈瑛,這臭小子,沒事湊什麼熱鬧,自己身上都沒擦趕緊,你又來添亂。
  賈瑛還指望小舅舅幫他說情,誰知道見面不等他開口耳朵就遭殃,“唉,唉,疼,你有話先說,幹嘛揪我耳朵?”甥舅兩個鬧慣了,倒是沒有那麼多的客氣與禮節,可也不能上來就揪人耳朵吧,賈瑛委屈的直跳腳。
  “活該,”邢忠放開賈瑛的耳朵,看紅的跟熟透了的蝦米心裡也後悔,幫他吹吹揉揉,又氣的拍了一記,“唉吆,”只聽的賈瑛痛呼一聲,才道:“我都挨了訓,你跟著添什麼亂,小小年紀你去參的什麼軍”。
  早先的熱邪沸騰,在家人的溫情攻勢下,如今已經變的平淡後悔,可今年聖上把的額外的嚴,一旦名字上冊,誰也不能反悔,否則輕者罰銀,重的去了功名,他家倒是不缺錢,可擔不起這貪生怕死的名聲。
  “別以為舅舅去了很風光,其實那就是戰場,到處都是死人,血流成河,跟人拼命才能逃生,你小小年紀,去了什麼都做不了,反而給人添亂送死,可不得讓你'娘哭死。”邢忠越說越後悔,自己丟開媳婦孩子去參軍,這萬一一去不回,可怎麼讓人放心。
  “姊,我,······”他跑去跟邢薇道歉,可看到邢薇紅紅的眼睛,張張口說不出來話,說到底,還是自己自以為是闖禍在前,姊姊罵他也是活該,到底是讓親人傷了心。
  “算了,算了,”哭也哭了,罵也罵了,邢薇最傷心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她拉了弟妹褚氏的手勸邢忠,“以後做事三思而後行,你也是為人父親的了,可不能再這麼冒撞不省心。”
  又勸褚氏,“既然已經定了下來,就仔細打聽,可都要帶什麼行禮,”安慰她,“你放心,我榮國府有的是上過戰場的老兵,我已經把人送來了,怎麼也得保他性命。”
  又訓斥邢忠:“你也跟著他們多學些拳腳,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三拳兩腳的花拳繡腿,上了戰場上就是送命。”邢忠小時候跟人打架,可都是實戰經驗,那時候的事情邢薇雖然不知道,可後來也聽說他在書院跟人鬥狠。
  這就是臨陣磨槍,不求好不好使,只求保命要緊。
  邢忠樂呵呵的憨笑兩聲,就知道還是長姊痛他,捨不得他丟命。
  邢忠進了大營去集訓,邢薇忙著幫他準備行李,說是讓褚氏預備,只是讓她分分心,她一個孕婦怎麼好讓她多勞神。
  熟食的面,炒幹的米,曬乾的牛肉粒,還有防病保命的藥丸,可以防水透氣的狸皮衣,只要是能夠想到的,她都有預備,再找了老兵,細細探問,倒是沒有什麼缺失,才放下一半的心。
  臨別時候再見邢忠,是那樣的黑瘦乾枯,直讓人心疼,可也到底松了一口氣,雖然時間短,好歹的訓練過也比直接上戰場的強。行禮交給老兵,又遞給他一本冊子:“這是我幫你寫的東西,路上有時間多看看,或許有些用處。”孫子兵法,三十六計,水上滑板,木板逃生,草船借箭,速食做法,野菜救命,荒原求生,······亂七八糟的只要是能夠想到的與戰爭有關的東西,她統統沒頭沒腦的寫了一通,有事沒事的看看,也好讓他知道,姊姊惦記著他,最好留著小命回來挨駡找訓。
  送走了邢忠邢薇也少了精神,每日裡就跟丟了半條魂一樣,睡覺都不安生,找太醫來看,卻也沒有什麼毛病,賈赦心疼的不行,決定等著邢忠回來,好好的跟他算計算計損失,再拿邢薇現狀來教訓賈瑛,“看到沒,你舅舅去參加,你'娘就丟了半條命,你要是敢去,你想想你'娘是個什麼模樣。”不是危言聳聽,賈赦這麼多年還沒有見過邢薇這麼失魂落魄的樣子,說心裡話,吃醋吃的胃發酸,可邢薇正是失魂的時候,他跟她計較起來也沒有意思。
  孩子們也知道邢薇心裡不痛快,有時間回來就跟她面前討趣,幫她振作精神,邢薇看到黛玉,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情,“玉兒啊,舅母我最近精神不好,你且幫舅母管管家可好?”
  “舅母,這可不行。”林黛玉聽了直擺手,她才幾歲,榮國府這麼大,如何管的?
  “行,怎麼不行?”邢薇既然有了決定,容不得仙子推拖,這可是極好的一次偷懶加考驗人的機會,反正榮國府歷來規矩已成,倒不怕她一個小孩子亂了章程,只是表面上讓她管著,給她上上進,又叮囑女兒賈璦,“你也跟著表姐學著些,幫娘照看照看家裡。”
  賈璦可沒有那麼謙虛,她被賈赦交待了要幫助母親分憂解難,自以為聽從母親的吩咐就是對的,拍了x脯保證,“娘放心,交給我們就行。”
  黛玉急的直拽賈璦,這個小丫頭可是不知道深淺,知道你答應了什麼嗎?
  賈璦才不管她,正得意洋洋的來跟賈璉表功,“二哥,我能幫娘做事了。”
  “好,璦兒真懂事。”賈璉誇完賈璦,又拜託表妹黛玉:“勞煩表妹辛苦,替母親周全幾天,”他也知道繼母好意,母子,父子私下裡也說過,這個表妹太清高,不食人間煙火,這可是不行。
  好吧,表哥表妹都應了,黛玉也只好趕鴨子上架去管家。
  學裡特意去請假,上午就在家裡幫忙舅媽來管家,聽了婆子們的回話,比學裡師傅們講的還有些意思,茶飯失了一隻茶杯,不知道是丟了還是誰摔了沒報帳,如今要罰卻找不到人。廚房不知道誰沒看好門,小貓進去偷吃了魚,這損失該由誰來補?還有洗衣房,昨天門房人糊塗,客人上門沒有問清,來人丟下禮物人離去,這禮物是收是留,是何原因,怎麼也得查分明。
  賈璦聽的兩眼發光,“我要去捉貓。”黛玉揮揮手,“不過是丟了一個杯子,從我那裡拿幾個錢,補上就是。”
  陳嬤嬤按下了回話的人,她是邢薇特意派來幫助黛玉和賈璦掌舵的人,只在黛玉耳邊道:“那套茶杯是老爺最喜歡的貢窯裡出來的細瓷蓮花雙魚戲珠荷花盞,一套三百兩,有市無價,賣不來的,丟了一個一套就費了,姑娘最好查查,說不定只是有人看了喜歡,順手m魚了,咱們家裡雖然不會為了一套杯子打人板子,可也容不得這種故意使壞的人。”
  又勸賈璦:“姑娘如今管家理事呢,帶著人捉貓像什麼話,回頭告訴三少爺,他不幫姑娘多抓幾隻更好的來,何苦自己去抓,還不知道是短是長,會不會咬人。”
  黛玉心裡羞愧,自己幾兩月銀賣套杯子都不夠,想起學裡師傅們教的東西,心裡隱隱的有些煩悶,問道:“如果實在找不到這只茶杯怎麼辦?”
  “那只能給老爺在找一套他喜歡的替換了。”陳嬤嬤答道。
  想起大舅昨天回來聽說她將要幫忙管家,對她的囑咐,“黛玉多費些心,讓你舅媽一好歇歇,大舅謝謝你了。”黛玉心裡一緊,大舅和舅媽這樣信任她,她卻想糊塗了賬,隱瞞人。
  在問問其他的事情,多數都是小事,問過了陳嬤嬤幫忙出主意,黛玉竟然把今天的事情應付了過去,留下了茶房的管事和廚房的人,黛玉斷道;“廚房門不關,導致貓兒進去吃了魚,本就是你廚房的人失職,既然沒有人肯認,那就查一查損失了多少,每個人公攤,讓所有人都長個教訓,別以為不幹自己的事,就可以不關門。”廚房管事的聽說,並未道不公,確實,底下的人如今傲氣了,是該教訓他們一下。
  在問茶房的人,“昨天最後見到那杯子的人是誰?”
  “是去收杯子的憐兒,她說後來交給了杏兒,就是管清洗入庫的,”茶房的人急忙答道,事情她早就問過了,不是憐兒就是杏兒,只是想要上面拿個主意下來。
  “杏兒怎麼說?”黛玉歪著腦袋問。
  “她說洗完杯子就放起來了,當時並未見少。”
  “那誰還有櫃子裡的鑰匙。”
  “除了杏兒,就是我這裡有一把,再有總庫那裡還有一把,輕易不用的。”
  “杏兒的鑰匙可都在,你的鑰匙可離過身。”
  “奴婢的鑰匙未離過身,杏兒的鑰匙她不確定,因為昨天洗澡,她確實摘下來過。”
  “能夠接觸到那鑰匙的又有幾人?”
  “不過就是同寢室的桃兒,就是底下另一個端茶上水的丫頭桃兒。”
  “桃兒和杏兒平時關係可好。”
  “這個,聽說她們偶爾的有過爭吵。”
  “那就是了,給桃兒找個差事,支開她,你們另外派人去搜她的東西,別放過她可以接觸到的藏東西的地方,她不一定會放在自己的屋子裡。”
  這些學堂裡老師都有較,後宅的小把戲而已,當時老師們說起來,她們也聽得津津有味,也從來沒有想過,原來看似平靜的後宅,有這麼多勾心鬥角的地方。
  下午黛玉和賈璦放學回來,就說是那茶杯找到了,果然是桃兒嫉妒杏兒,偷拿了杏兒的鑰匙,藏起來一隻杯子,等著看她倒楣。“這樣的人,自由規矩去處罰,倒是輪不到姑娘去操心了,”陳嬤嬤看黛玉一臉的惆悵,不禁勸道,嬌嬌女孩一個,輕易看不得這些倒楣的下人,可她敢伸手做壞事,就該想到今天這結局。
  “不是,我不是惦記這個,”黛玉又不是救世主,對所有的人都有同情心,剛做就得擔責任,“我去找舅母說會兒話。”
  “舅母,”黛玉給邢薇先見禮,邢薇笑哈哈的招手讓她到身邊來:“我都聽說了,你做的很好,”黛玉年歲不大,果真是有點子仙氣,做事條條有理,堪稱人間奇跡。
  “我知道是舅母考驗我,不過是拿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給我,”黛玉清靈聰慧,怎麼不知道這是舅媽專門考她,在家裡祖母常說大舅母如何如何,讓自己有機會跟她多學學,也常說自己太清高了,怕將來擔不起管家的事情。
  黛玉心裡清楚,自己被送到榮國府,是祖母有心促進自己學習,其實她都知道,就是不願意招惹這些雜物,但是,沒看到舅母那慈愛的眼睛,她心裡不自覺的就想去讓她放心。
  “你知道就好,”摟了黛玉在懷裡,可以近距離的抱仙子,確實是一種福氣,邢薇心裡妥帖,對邢忠的擔憂和思念也少了幾分,確實,誰放心讓小小年紀的孩子去處理這些事情呢,那門房的事情,黛玉很清楚自己處理不了,就沒有張嘴亂出主意,是個很有分寸的人。
  挨挨蹭蹭間,黛玉也覺得怪異,不知道為何,她對舅母比親母賈敏都覺得親昵,明明母親是親人,舅母只是親戚,為何自覺她不會害自己,且對自己有比親人還強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我有個問題想問舅母”,黛玉遲疑了半晌,她不想看到親人犯錯倒楣,憋了個問題考慮了半天才過來問一問。
  邢薇笑了笑,點了黛玉的小鼻子:“你是想問那套值三百兩的茶杯吧”邢薇很是高興,黛玉居然會過來說這個,比自己的孩子們更有憂慮心,賈璉、賈瑛、賈璦,從小到大都是理所當然的使用這些貴重物品,從來不會擔憂它們的來歷會不會有問題。
  黛玉有些不好意思,低頭輕聲道:“我聽學裡的師傅講,我父親和大舅的俸祿,一年也不過才幾百兩銀子,別說別的花銷,單這一套茶具都買不起幾套,何況咱們家裡到處都是不亞於幾百幾千兩的寶貝,我就擔心,所以才過來問問。”
  “你有心了,”邢薇抱著黛玉親了一口,這得是多麼的七竅玲瓏心,才會想到這樣的問題:“你放心,不光你舅舅和父親,所有的當官做宰的人,靠的都不是俸祿養家糊口,學裡講那些,只是讓你們知道,咱們國家的律法。”當初為了讓族裡女孩們別碰觸那些違法亂紀的事情,專門開了律法客,自然要講這些官職,級別,俸祿的事情,別人都是聽一聽就過去了,黛玉卻記在了心裡。
  見黛玉睜大了眼睛一副求知若渴的樣子,邢薇細細的跟她講;“說是做官的不可與民爭利,可你看看,街上的鋪子做的好的,那家沒有些背景,平頭百姓根本就不敢接觸大生意,怕被人欺負搶佔了,”又點著黛玉的額頭,“你祖母,母親,還有舅母名下若干的嫁妝,祖上歷代積攢下來的產業,鋪子、莊子,這些才是咱們這些官宦之家養家糊口的來源之地。”
  原著上說黛玉一草一紙都是用的榮國府的,其實這話也就榮國府那沒有腦子的人才肯亂傳,這話說出去讓人知道,先要問,“你家榮國府嫁閨女不給嫁妝嗎,當初賈敏那十裡紅妝難道是騙人的,要不然,不說林家五代列侯的遺產和歷代主母的嫁妝出息,但就賈敏一個人的嫁妝,就夠林黛玉一輩子吃喝不盡了。”
  偏這些人自己的打自己嘴巴還不知道,這林黛玉也沒有人指導,反而還厭惡這些仕途經濟,孩子長成什麼樣子,難道不是大人期待描畫出來的?她尖酸刻薄小氣,未必不是親人逼的。
  “不單這些,除了俸祿,還有祿米,柴碳等,這些都是官俸,私下裡還有底下的孝敬,這是例規,並不是賄賂或者違法的東西,咱們也不好不要,”邢薇掰開指頭給她算:“你想說當官兩袖清風的有幾個,告訴你,沒有,若是不能給他家帶來多出許多的柴米油鹽,養活家人,誰無事讀書科舉,只攢了銀子買土地,做個富家翁就是了。”
  “倒也真有那些清高自詡的文官,他們不肯拿著例行的孝敬,家裡媳婦也少嫁妝貼補,日子很是過不下去,這樣的人家連奴僕都不敢買,怕的就是供不起吃喝,置不起衣物,為了出些銀子貼補家用,把吃不完的祿米折價賣給商鋪,賺中間的差價。”邢薇笑了笑,“只是這樣的人實在是少數,太清高不合群,不用別人來羞辱,早晚自己就過不下去了。”
  看著黛玉不贊同的目光,邢薇給她數:“人吃五穀雜糧,那裡有不生病的,一副藥需要多少銀子,他家裡連餘糧都沒有,家裡一旦有人生病,可不就等死?不說他自己和媳婦,還有老人和孩子,誰能保證自己一輩子不害病,有病了難道就等死?”邢薇點著頭,“其實這種人最最不可取,為了點子孤名,害的一家人都得跟他受苦。”
  “我也不是贊同官員貪污,只是君子取財,求之有道,咱們一不偷,二不搶,底下的孝敬也不是人強逼人交來的,只是下面的商鋪和地方的紳豪們為了過日子安心,鋪子裡順利,買平安的錢,他買他的安心,你日子也過的順心,何樂而不為?為官只要為民做主,那怕同流合污?”
  “說的好,當官只要為民做主,那怕同流合污?”邢薇話音才落,賈赦大聲附合著進來了,身後還跟著賈璉和賈瑛還有林俊,也不知道這幾個在外面聽了多久,只看他們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必不會只聽到最後這幾句。
  邢薇也不起身迎接賈赦,他們夫妻早過了那種客氣疏離的階段,她笑著跟賈赦致意:“回來了,”又跟幾個孩子們點頭示好,賈赦“嗯”了一聲答應,抬手示意給他行禮的黛玉坐下,又坐下看著兩個兒子和便宜外甥給邢薇行禮,才道:“我最看不起那些所謂的清官,你清到連家人都養不活,還有臉枉稱男人;還有更可氣的,甚至只靠著女人供養,還要三妻四妾的來膈應人,還滿口的大道理,說什麼女人不如男人。”賈赦說到這裡,也有些羞愧,說起來,不僅他當初起過貪占妻子娘家“財物”的心思,就是這後來的爵位,若不是邢薇,他保不保得住不說,那裡能夠更進一層?
  賈赦正為邢薇這些日子的低迷心氣不順,今天難得的見她開心,不由得也大發感慨起來,想到邢忠,想到自己也曾經身臨險境,在想到一心也要去參軍的賈瑛,他狠狠的瞪了賈瑛一眼。“你們要記住,人活在世上,先顧好自己和家人,才想著做其他的事情,命都沒了,何談其他?”
  邢薇今天給仙子授了一堂課,她似乎還聽了進去,心裡高興,當著兒子們也賣弄起來,大發感慨道,“人不是為自己而活的,還得適應這個社會,你清高不錯,可你離群了就難過了,世俗名聲,你一樣都逃不了,何必只沉迷在所謂的書本裡尋找那神仙所在,因為咱們本就是凡人子弟,離不了這骯髒之地。”
  “今天心情終於好了些?”等孩子們都散去,賈赦上前抱了邢薇跟她調侃。
  “嗯”,能在仙子面前為人師表一回,怎麼不令人振奮精神,邢薇眉飛色舞的誇道:“你這外甥女兒,簡直就是神童,可惜她不是男人,這世上又少了一個奇跡。”
  不管是原著還是今生,黛玉若是男子能夠入朝為官,絕對會有著不一樣的改變,原著中她為了幾朵落花憂慮掉淚,除了感歎自己的身世外,難道不是憂患與民?這種人最見不得孤苦,做不得虛假之事,只要是給她一個平臺,還不怕她嘔心瀝血的為國為民?
  “你不是說自己?”賈赦吃吃笑了幾聲,“別說你後悔生了女人,要是你是男人,我可到哪裡去尋你,怎麼生賈瑛?”
  “滿嘴胡唚。”邢薇羞得打了賈赦幾下,想起前世看的腐文,兩個男人重疊交織在一起,激靈靈的打了個哆嗦:如果自己是個男人,穿越到紅樓能做什麼事情?助君為國,替百姓辦事,開疆拓土,百世留名?
  娶一個情深意重的老婆,還是一屋子的姬妾盡享穿越福利?甚至推翻當政,做皇帝?還是喜歡一個男人,助他成就野心?算了,還是後宅來的清淨!做她榮國府的當家夫人安心,前世今生她都沒有那個興趣去統治別人,只想生兒育女跟可以陪伴自己一生的男人過自己小日子,白頭到老安安心心。
  賈赦高興的哈哈大笑,媳婦不開心,他也不敢放肆,今天終於晴轉多雲,他也可以討要自己的福利開開葷。
  第二天邢薇又重掌家事,不過她也沒有讓黛玉和賈璦去上學,學堂裡教的再好,那裡有現場學習來的實際,把她們兩個帶在身邊,讓她們看自己如何處理,雖說黛玉和賈璦年紀都小些,可有舅母和母親在身邊,這兩個孩子都安安靜靜的聽著邢薇如何發落,倒都是很用心。
  下午才又送倆個孩子去學堂,兩個孩子因為上午攢了些問題,難免的又提問老師,加深一些理解,就這樣,每天學到的東西得到講解,所見日深,非一般學生可比。
  賈玫聽說心裡來氣,邢薇就是偏心,她女兒和黛玉才多大,就學著管家理事,陳錦已經十一歲,眼看可以找婆家嫁人,卻至今不知道如何管家,她作為親舅母,也不知道帶帶她。
  賈玫吃過邢薇一頓搶白,自己不敢去找邢薇晦氣,便慫恿女兒去找邢薇,她總不至於把外甥女兒打出去。
  於是第二天邢薇正等著婆子管事來應卯,就看到陳錦搖搖擺擺的進來院子裡,她皺了皺眉,等她行禮畢問道:“你怎麼今天沒去學裡?”
  “母親說讓我來跟著舅母學管家,”陳錦答的很是雀躍,一點沒有看出邢薇臉上的不滿。
  “嗯,來了就坐吧,”旁邊的下人急忙找了把椅子放在一邊,陳錦見她坐在黛玉和賈璦外面,心裡有些不滿,可也不敢說,只能委委屈屈的在一邊坐了。她頭一次聽邢薇管家理事,心裡難免好奇,只是剛聽一會,就見舅母摔了個杯子,把她嚇得激靈靈打了個寒顫,那下人呼啦啦的跪了一地,就聽舅母發落起人。“怎麼,見我如今心慈手軟了,一個個都想著來試試榮國府的規矩是不是擺設,頭幾天聽說表小姊替我理事,便出了個偷盜茶杯找人栽贓陷害的,如今這有出了不認頭的了,可是都皮癢癢了,等著挨板子呢?”
  陳錦心裡害怕,卻也興奮自己將來能夠像舅母這樣發威發落下人,可不料就聽舅母傳了板子,當堂要在這裡打人,把她嚇的臉色發白。邢薇撇了一眼陳錦,看著黛玉和賈璦,賈璦兩眼發光,似乎很想親自動手打人,黛玉心有不忍,卻也假裝鎮定。
  這就是差距,雖然借著罰人想要給陳銘一個下馬威,可都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黛玉和賈璦還小幾歲,她們的反應才是大家主母的氣度,就陳錦這樣的,強抬上去,也是丟人。
  “算了,小姊和表小姊們都在,等到下午在用刑吧,”邢薇揮手讓人下去,賈璦滿臉的失望,撅嘴表示不滿;黛玉一臉的釋然,感激的看了邢薇一眼;陳錦則是松了一口氣,卻又勾著脖子看那拖出去的人,臉上帶著遺憾。這是跟她母親一樣,既怕事,又唯恐天下不亂。
  第二天,陳錦早早的來了,不等下人說話就坐在了昨天黛玉坐過的椅子上等邢薇她們過來,都是表小姊,自己還大幾歲,憑什麼自己就要坐在她下手?昨天可以說是先來後到,今天可不要占個先機。
  邢薇領著黛玉和賈璦進來,看到這一幕心裡越發不喜,只也不說,讓黛玉傳坐了賈璦的椅子,自己抱了賈璦在懷裡,陳錦心裡不舒服,連給邢薇行禮也忘記了。
  左手為尊,賈璦年幼,可她是主人,向來坐在邢薇的左邊,黛玉自然就是右邊了。如今陳錦占了右邊的位置,黛玉就在左手,依舊比她高貴,可是她卻沒有膽子去讓黛玉起來給她讓座,那凳子就算是空著,沒有舅母發話,她也不敢輕易去坐。
  陳錦正暗自鬱悶,就見呼啦啦的來了一堆的小丫頭,一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來到舅母面前,與以往在舅母面前屏聲靜氣的人不同,她嘻哈笑著給舅母行禮:“侯夫人安好?老身有禮了。”原來是外邊的人,卻不知道是誰?既不是客,又不是僕,卻輕易的可以進的內院,還這麼隨意的來見女主人?
  邢薇點頭道:“還好,陳大娘也好,”這陳氏卻是牙婆,榮國府外買的下人都是從她手裡來的,還算是清楚明白的一個人,不會把來歷不明的人混進來,就沖這一點,邢薇也還算是照顧她的生意。
  “好,好,托您的福,老身如今也算是過上好日子了。”榮國府老僕如今不是終生制,更沒有幾代世僕之說,只要有機會,邢薇就讓他們出去獨立或者也推薦更有前途的地方,這樣,必須就有新鮮的血液來補充,勢必就多照顧陳牙婆幾回,陳牙婆有了進項,一來二去的也得到了榮國府的關照,比以往的生意自然是好做多了,當然感激邢薇,越發的不會糊弄她,這就是良性迴圈,卻也是要人用心來經營的。
  “今天可帶了些什麼人,可都是我說的,七八歲的小丫頭們?”邢薇想要給賈璦身邊添幾個人,一是陪她們玩耍,二是早早的培養出嫁後的管事嬤嬤,別說為時尚早,這當了母親的,生怕安排不周到,讓女兒將來吃苦受罪,什麼事情都早早的想在前面。
  黛玉恰逢其會,要不要的,也不好落下她,關鍵是這林老太太做事有趣,只給他們兄妹一個老婆子,一個才梳頭的小丫頭,都不大中用,榮國府的丫頭婆子是多,可也不好專門的指派給黛玉常用,她也不差那幾個錢,乾脆給黛玉也添置幾個,賣身契自然是交給她保管,也算不上是眼線,將來讓林府和黛玉膈應。
  邢薇看了一眼陳錦,既然來了,也不差她一個,多買兩個丫頭,也算是救兩條人命。
  她自然知道,這陳牙婆不僅是自己一個主顧,自家買不完的丫頭,她也是要送去別處,這最後挑剩下沒人要的,也不會褪回他們爹娘家裡,只找那葷素不忌的地方,好歹都會賺幾個錢,不是邢薇沒有愛心,家裡不缺銀子該把他們都買回來救幾條人命,只是這善心是使不完地,這個世界不改,人比牲畜賤,她買也買不完,只好眼不見為淨。
  “自然是的,我也怕誤了夫人的差事,這挑了一個多月,又教了她們些規矩,多湊了幾個,這才敢帶著她們過來,也好讓小姊們有個挑選的餘地。”
  “嗯,”有了主顧的牙婆一般都會先教導小姑娘們一些東西,以期賣個更好的價錢,邢薇並不在意,只要不是別人安排的眼線就行。她特意買這七八歲的小姑娘回來給女兒,為的就是從小相處,感情深厚,將來會為女兒著想,二個也是這些丫頭們沒有定性,就算是別人的眼線,也好掰過來,為自己所用,當然她看重還是前者,順便還多了一條救人性命。
  除非亂世災年,一般被家人賣出來的女孩都是家裡窮困養不起的,或者又有那些嫌棄女兒家的偏心父母爹娘,把她們買回來,也算是救她們家人,解她與水火之中。
  “身契沒有問題吧,我這裡可不要來歷不明的人?”邢薇再一次確認,每次來,這都是例行問話,怕的就是將來起糾紛,萬一有拐子拐賣的,事後追究起來,她也有些責任。
  “這個,”以往陳婆子都利索的應了沒有問題,今天卻遲疑了下,回頭看了看外面的小丫頭,上來輕聲跟邢薇道:“不瞞侯夫人,今天有一個小姑娘,給了老身銀子,讓老身帶她來榮國府,說是要見侯夫人。”

  
作者: ga1105    時間: 2015-12-5 22:33

☆、第64章 算計

  “哦,是誰?”邢薇還是頭一次聽說這樣的事,要牙婆帶自己來,這也是一個聰明過頭的人,她就不怕這牙婆是個黑心的,直接賣了她了事?
  “諾,就是那個,最左邊的那個。”大概也是怕被人挑中當了奴才,那丫頭躲在最邊上,又怕人看不見,只挑了個靠左的位置站了,剛好還能從人逢裡觀察到這廳裡的動靜。
  穿著雖然落魄,也儘量縮著脖子,可一看那立姿,身上的氣度,便與那一幫滿臉茫然無措的村姑裡面出了頭,不是一個層面上的人,倒是個聰慧的丫頭,只是太用心了些,聰明外露,不說她身份可疑,就是沒有任何關係,邢薇也不會買這樣的丫頭給女兒。
  “她有沒有告訴你她什麼來歷,又給了你多少銀子,讓你動了惻隱之心?”邢薇笑著問道,陳牙婆也算是聰明人了,銀子不夠,也不會輕易的把人帶進來,邢薇倒是沒有阻人財路的意思,只也不信她沒有問清楚就把人帶進來,隨意問問,看。陳牙婆老實不老實
  “給了一百兩,”陳牙婆豎起一個指頭,嘖嘖有聲,要不是看這小丫頭身邊還有兩個忠僕,她真想動些心思把人拐了,陳牙婆可不信她身上就只那一百兩銀子,買賣人的人,誰手上沒有幾個枉死鬼?
  陳牙婆只片刻就把她知道的賣給了邢薇,到底這一百兩算是意外之財,且那小姑娘也是沖著侯夫人來的,她不說清楚,這以後的交道還怎麼打,這才是老主顧,能保命能生財:“她說她姓薛,轉彎抹角的還跟侯府上還有些親戚,因為身上有些不乾淨,怕貿然登門惹得府上不待見,所以才輾轉找到老身那裡,給了老身一百兩,讓老身帶她進來。老身原本也是不肯的,只她說的明白,說她家原來跟貴府上二房太太家原本是親戚,還能說出貴府上二房幾位少爺小姊的名姓來,老身看她有大家小姊的樣子,又見她身邊還有兩個老僕伺候,想著怕是不假,再想著既然她都這麼用心打聽了老身的事情,怕對榮國府的也是知之一二的,即便今天老身不帶她來,回頭恐怕還得找別的機會,到時候弄的是人盡皆知倒是不好了,老身便貿然的帶了她來給侯夫人看,不知道您可有什麼吩咐?”陳牙婆比劃了一下簽契按手印的動作,這是暗示邢薇,只要邢薇願意,這身契她也是可以幫忙簽的,別說這什麼逼良為賤下地獄的話,她要是怕陰司報應,早就不會做這個職業買賣人,雖說薛氏一個小小姑娘家,為了家人奔波勞累可憐因該被人同情,可她敢在外人面前露財,找到牙婆來帶人,就該想到自己是做什麼的,被人拐了賣了也是活該。
  聽到姓薛,邢薇心裡不免有些驚濤駭浪起來,這別是薛寶釵吧,動輒能拿出一百兩銀子找人辦事的,除了那金玉滿堂的薛家,一般人還真出不起,她是商戶出身,會想到牙婆身上找捷徑,也是合情合理。
  只不知道她為何會淪落到京城,還導演一場“只賣自身”大把戲,見自己有什麼事情?邢薇扭頭看看黛玉,這位薛姑娘,只比黛玉大兩歲,人家都已經開始為家人為自己出謀劃策了,她卻依舊懵懂的依靠在大人懷裡,真的是富貴家庭小姊,天生好命嗎?
  “她身上不乾淨,惹了什麼事?”邢薇暗忖,王家倒了,王氏丟了命,薛寶釵的父親不死便罷,若是薛父依舊死了,這薛家母子與原著也一樣,恐怕難當薛氏族人或者一些窺視他家財富人的欺負。
  算算黛玉的年歲,可不是薛寶釵父親亡故的時間,只不知道,她說的不乾淨,是惹了什麼事情,單只為了替薛父守孝?
  “開始不肯說,要不是我說她不說明白,我是不肯帶她來的,才告訴我知道。”陳牙婆一臉表功的樣子,跟邢薇道:“說是她父親死了,哥哥又打死人,家裡待不住,這才夥同他母親帶著忠僕來投親,只貴府二房那樣,她又無處投奔,所以才輾轉找到老婆子,想要求侯夫人。”榮國府的事情京城人皆知,陳牙婆出入富貴人家,對其中的隱情更有猜測,這二房王氏鳩占鵲巢,侯夫人這麼強的手段,肯讓她在家裡膈應人才怪,只是她也沒有想到侯爺夫妻這麼狠,居然放任他們作惡,寧願自家丟了爵位,也要用法公辦了他們,不肯髒自己的手。
  薛姑娘家裡倒了黴,找二夫人又沒有去處,大概打聽到了侯夫人良善,才找她來依附,只是,陳牙婆也不知道這薛姑娘怎麼想的,二房和大房已經算是結了死仇,她一介二房的親戚,怎麼會想到跟大房當家夫人來求助,要找也該找二房的少爺想辦法。
  就是陳牙婆見的多了也知道,大戶人家胳膊折了在袖子裡,許多莫名其妙丟的的人命丟可不僅僅是下人,她手上可沒少白撿便宜得些不要錢的人,另外的封口費也沒有少領。只榮國府這樣的人家還是頭回見,別家害人都怕人知道,偏這事事不怕丟人,還鬧得滿城風雨不死不休。
  開始她也不敢白撿薛家的便宜銀子,就怕回頭落不到侯夫人的好,得罪貴人。
  只是後來聽到薛姑娘提起什麼榮國府的二房夫人是她親戚,陳牙婆子改了心意,這事關榮國府的“家事”,這薛姑娘今天能夠找到她,明天還能找別人,反正她要進榮國府,與其讓她找別人,還不如自己帶她過去,說不得還會賣一次好,兩頭撈銀子的事情,何樂而不為?
  邢薇大概知道了這薛寶釵的情況,大概薛蟠又打死了人,算算應該不是甄英蓮,只不知道倒楣的人是誰,薛蟠如今舅舅、姨媽都伏法,沒有了原著中的幸運,“拍拍屁'股”便走人,連累的她娘和妹妹千里迢迢來進京,求助無門,卻又不肯死心認命,抱著僥倖來登榮國府的門。
  看她這一番動作,手裡或許有什麼“硬貨”,想到薛家的“百萬巨財,”邢薇冷笑,王氏或許在乎,自己才不會多管閒事,為了銀子連累家人。
  “錦兒,你為長,你先挑吧。”邢薇撇開陳牙婆,轉頭吩咐陳錦,既然這麼愛爭搶,就給個機會,看你眼光如何,會不會做人?
  陳牙婆見邢薇不說薛氏了,也會意的立在一旁等著吩咐,事情她反正都交待清楚了,侯夫人怎麼處理就不管她的事了,只這薛氏若是真的被拒之門外,她要不要動些手腳發筆意外巨財?
  陳錦沒有想到舅母會讓她挑人,長這麼大,只有投奔舅家才有丫頭婆子伺候,可那些都是名義上榮國府的人,這次舅媽開口,這是要給她配專門的,屬於自己的丫頭?
  “謝謝舅母,只是,我家,我娘,我······。”陳錦心裡十分想要,卻也知道扭捏一下。
  “去挑吧,就當舅母提前送你的陪嫁丫頭。”小小年紀一天到晚的把嫁人掛在嘴上,邢薇也不差這幾個銀子讓賈玫來說嘴挑理,只是,今天這人她花錢買了就買了,以後月例可得她自己家付,她們月月白拿月銀,並不差這幾個錢了。
  只邢薇暗中想著,卻不明說,只又鼓勵陳錦,“你先挑,別耽誤你黛玉妹妹和賈璦她們挑人。”要是個懂事的,也該讓著小的和主人。
  偏陳錦終於出回頭,也並不知道讓人,她聽說黛玉也有份,終於咬著牙跟邢薇道謝:“謝過舅母。”轉身便去挑人。
  邢薇和陳牙婆說薛寶釵的時候並沒有避開三個姑娘,也是想要看看她們的動靜。這陳錦出門便先看了寶釵一眼,暗自嘀咕,聽那牙婆和舅母的話,這姑娘似乎很有些來歷,關鍵是她身上似乎有許多的銀子。她咬了咬牙,到底走到右手邊上,挨個的來看,轉到寶釵面前,多停留了幾步,那寶釵頭都低到了x脯,生怕被人挑走,陳錦暗自跺腳,想挑她,去又怕舅母留她有別用,如今想想也是後悔,她該讓著黛玉和賈璦先挑人,她們若是挑了別人,自己倒是可以順理成章的留下她,可若是她們把這丫頭挑走,可不是白白的便宜了人。恍惚間,陳錦胡亂指了兩個丫頭,她並不敢多挑,只後悔剛才也忘記了問,到底舅母準備送她幾個人。
  邢薇見她把人指了出來,仔細的看了看,身段都不錯,屬於這些女孩子們裡面年紀稍微大些,長的最好的,當然,薛寶釵除外,村姑在怎麼好看,與皮膚白淨有氣質的薛姑娘還是有些差距的。
  例行的問了一下,家裡還有幾個人,什麼原因被賣出來的,一個答家裡父母沒有了,被叔叔賣的;一個答家裡兄弟多,被父母賣的。和平年月賣兒賣女的無非就這麼幾種,雖說不許逼良為賤,可這種自願賣身的又另當別論,相對來說,邢薇並不喜歡那種世僕老僕,他們知道的是多,可以替主子分憂解愁,可也因為他們懂的太多了,難免的會奴大欺主,一旦有點私心,糊弄起主子來,連點痕跡都難以發現,邢薇給女兒選陪嫁嬤嬤,就像紅鑰和喜翠這樣的,不需要多聰明,不需要懂許多,只需要她忠心為主,只為她一個人服務。
  邢薇揮手讓陳錦落座,那兩個女孩立即很有眼色的站到了她後邊去,陳錦心裡得意,這兩個丫頭還算是有些眼色,已經知道誰是她們的主子了。
  邢薇看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麼,人不知足,你說的再多也無用,她告訴陳牙婆,“把那無家累願意簽死契的帶過來,”邢薇就喜歡用這樣的人,陳牙婆也知道,只是這樣的人到底少,所以才有別的女孩子們來備選,只要不是重要崗位上,邢薇有時候也會照顧她的生意,倒是沒有空手回去的時候。陳牙婆出去喊了一句話,陸陸續續的便進來了七八個小丫頭。
  “這次怎麼這麼多的人?”邢薇也是納悶,雖說陳牙婆知道自己的“偏執”,可這樣的情況還是不多,七八個小丫頭無家累,這可不是什麼好現象。
  “這裡面有個緣故,夫人且聽我來說,”陳牙婆道:“這不是南方鬧災慌嗎,逃難的人賣兒賣女,這人輾轉的就到了我手裡,他們雖說有的也有父母,可因為都願意簽死契,這不就跟無父無母一樣了?”
  “人都乾淨,別有拐的”?這就是可惡的戰爭,上位者一句話,底層的人就得兒女離分,邢薇倒是也明白其中的緣故,想想也心疼。
  “應該沒有,我也都問過了她們,也有中人作保,來歷絕對沒有問題。”陳嬤嬤一口咬定沒有問題,跟官家打交道多了,她也知道這些忌諱,怕的就是來歷不明,回頭為了幾個奴才生嫌氣,這些女孩子又不是只有四五歲,記不得自己父母是誰,為何被賣,主人稍微一問就知道了端倪,她可不敢胡扯半句。
  “嗯,都抬起頭來我看”,邢薇並不讓黛玉和賈璦自己先挑,孩子們還小,她總是要選第一遍,才讓她們來挑,何況,這次她打算多找幾個,挑聰慧合適的送去學醫,將來派在女兒身邊,此乃後宅女眷保命必備,她怎麼可能不給女兒預備?黛玉對她的意義不同,她也不會吝嗇這幾個丫頭,不過是順手的事情,也能順便解救幾條人命。
  八個丫頭站成一拍,怯生生的把頭抬了起來,邢薇挨個的瞅過去,一個個面黃肌瘦,身上皮膚黝黑,倒是農家丫頭的樣子,再讓她們伸手看,撿那指甲乾淨的指了幾個出來,其餘的揮手讓她們下去了,雖然小姑娘臉上有失望,可,邢薇也做不到人人都留下來。
  “就這四個吧,”剛好陳錦挑了兩個,這四個就給黛玉和賈璦一人倆,也免得回頭賈玫知道了找事,邢薇倒不怕她鬧騰,只是嫌煩。
  又叫陳嬤嬤,“你也去挑幾個來,有幾個年紀大的也該配人了,等她們嫁了,這下面的人就不夠了。”
  陳牙婆笑眯了眼,如今大戶人家世僕多,照顧她生意的官家還是少數,像邢薇這樣願意用外人的真是少,每次來都會挑幾個。
  “侯夫人,您看外面那薛氏該怎麼辦?”侯夫人這是明顯的不打算理那薛氏了,剛才說的話陳嬤嬤也聽到了,讓她出去挑人,怎麼會帶這來歷不明的人進來?
  “我家又不是善堂,誰求都可以應她。”邢薇做不來草菅人命,可能會伸手援助完全不認識的路人甲;可也不是菩薩心腸,爛好人,這種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幫不幫的全在她自己高興與否。
  薛家人淪落到如今這個地步,可以說是受她連累,可即便如此,邢薇也沒有多少愧疚心,她若是過的好了,倒楣的就是自己。何況,薛家的情況說來也是自找的,養兒不教好,活該有這樣的下場。不管是原著還是今生,動輒打死人命,怨不得別人,她們娘倆沒被連累的丟了性命,已經是老天爺開恩了。
  邢氏十二歲弱齡能夠養大幼弟保住家產,原著中她薛王氏有兒有女,有靠山有背景,混到寄人籬下,不能不說是她自己立不起來,個人的腦子有問題。
  這個世界不乏弱者,如林如海母子,當初林父亡故,林氏族人也是千方百計的算計她們,可林老太太強硬,不是依舊保住兒子家財?
  就是不招人待見的賈玫,在他們找到她之前,不也從和強硬的婆婆硬碰硬,被搶了財物之後依舊沒有放棄,自己掙錢供兒子讀書,想把兒子培養成才?
  薛氏族人固然可恨,可若是薛王氏在丈夫去世後選擇合作或者乾脆放棄,或許就不會如同喪家之犬一般逃往京城,走到什麼地步念什麼經,丈夫死了就該安生的教育兒子,不是慣著他去殺人。
  這家人抱慣了大t,如今依舊不死心,這薛寶釵小小的年紀投機取巧來投奔,她就不怕自己是個貪財害命的,借機收留她們拿了她們的財物再害了她們的命?或者乾脆與牙婆合作,給她簽了契,賣了身?
  邢薇這樣想著,那薛寶釵卻不肯這樣應,她見陳嬤嬤出去又挑了幾個丫頭來,自己卻沒有人理,她是既害怕又著急,害怕被人挑走賣了身,著急沒有機會見當家夫人。
  眼看著陳嬤嬤帶了人離開,再也無人來挑人,薛寶釵心裡透心涼,暗道那陳牙婆肯定把自己賣了個乾淨,也怨不得她,自家無權無勢,怎麼可能讓人家聽自己的令?
  “夫人,救命。”薛寶釵只好舍了面子往前撲,她自己罷了,母親還在客棧生病,哥哥也在牢獄裡,都等著救命。
  “叉出去,”既然決定,邢薇並不願意動惻隱之心,只那薛王氏是賈珠的親姨媽,就註定了他們是仇人,合作?還不如做夢來的容易。
  薛寶釵被人捂住嘴,拖了一路扔到了榮國府的後街門,一路上她也掙扎反抗,可她一個孩子,如何敵得過五大三粗常做活的大人。
  “小姊,小姊,怎麼樣了?”門外等候著的人見了薛寶釵,急忙過來扶她起身,心疼的拍打乾淨她身上的灰塵。
  “侯爺夫人不肯見我,那陳婆子受了我的銀子不幫我辦事。”薛寶釵見到了老僕,不由得眼淚嘩嘩的流,只跟他訴苦,說前情。
  “唉,怨不得人。”老僕矮身勸她,“咱們跟榮國府大房本就沒有親,聽那傳言分析,大房個跟二房姨太太還是仇人,他們肯幫咱們才是有鬼,早先勸小姊,小姊不肯聽,如今小姊也剛好可以死了心,咱們回去吧,太太還等在客棧,別讓她擔心。”老僕原就不贊同薛寶釵跑這一趟,尤其是跟著陳牙婆進榮國府,萬一那黑心的婆子把小姊賣成了下人,就是回頭救出來,這身份也有了瑕疵,以後難做人。
  可他身份低微,說出來的話小姊不肯聽,只好陪小姊走一趟,讓她死了這條心。
  “回去,回去又能怎麼樣呢?”薛寶釵也愁,不說救哥哥出獄,他打死了人,憑他們家現在的樣子,救出來的可能不大,單是母親病成那樣,沒有好大夫,根本救不了命,她舍了一切來求榮國府,還不是只有他們跟她家拐彎抹角的沾點親。
  只薛寶釵也不是那麼容易屈服的,她擦乾眼淚,抽噎著跟忠僕道:“咱們去等賈珠表哥。”薛寶釵早做足了功課,知道賈珠在族學讀書,每天什麼時候回榮國府,原本老僕就建議她直接找表少爺,可薛寶釵卻覺得,與其找同樣做不了主的賈珠,還不如直接跟榮國府的當家夫人搭上話,所以才有了這趟遭遇,白浪費了一百兩銀子不說,還被人扔了出來。
  邢薇知道薛寶釵恐怕不會死心還會有後招,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又見到了她,不過,這也是必然,除非她攔著不讓她見賈珠,可是她有什麼理由不讓賈珠見她呢,或許,她也想知道,賈珠在知道薛家的遭遇之後,會不會伸出援手吧?
  賈珠在王熙鳳一事上表現的十分冷心冷肺,不止讓邢薇寒心,王熙鳳至今也沒有提出見這位未婚夫,大概也是對他傷了心。
  當初犯事的家眷被發賣,賈珠不知道知道不知道,從來沒有提出過或者私下裡去買人,王史氏和女兒被史家買了回去,這是怕她們連累家裡姑娘嫁不出去,好歹挽回一下名聲。
  可王熙鳳被恩放的事情是後來才聽說,事前沒有什麼動靜,賈珠若是有心,怎麼也該在那一天去救救人,月例銀子他也不是沒有,即使不願意或不敢把人領進榮國府,外面租個房子安頓下來還是不求人的,不說王史氏母女是他舅母和表妹,這王熙鳳還是他未婚妻呢。
  只不知道這位大公子如何動了惻隱之心,為何忽然為這位薛姨媽母女出頭求情了。
  “你輕易不求人,既然張口了,我也不好說不行,”邢薇冷淡的跟賈珠道;“她們本就是你二房的親戚,你既然應了,就把她們留在裡面院子裡吧。”賈珠和寶玉至今住在賈政當初的院子裡,就是原著上王熙鳳和賈璉住的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賈珠兄弟加上薛氏母女住也是盡夠了。
  給他們安排在一起,是兩個意思,一是懶得為他們的事操心,就賈珠這樣沒有心的,養大了不反咬一口就是他們燒香積德了,誰還會指望他報恩?薛氏母女肯定許諾了賈珠什麼好處,要不然他會動這惻隱之心?邢薇不願意趟這趟渾水,把他們安排在一起,也是眼不見為淨。
  邢薇跟陳牙婆一樣,絕對不信隨手可以掏出一百兩銀票的薛寶釵身上並無別的銀兩傍生,賈珠也不會這麼輕易的就答應姨媽表妹的求助,至於他們有什麼約定,邢薇並不願意管,反正自己也不會坐看他們害自家人,或許,容留薛家母女住下,還能幫他擺t一個包袱?
  薛氏母女就這樣在榮國府留了下來,下人又來請示對他們的月例安排,邢薇淡淡的道:“又不是我大房的親戚,難道還要我來開發月例不成?”這次就這麼應了,雖說是給了賈珠面子,可也得給他一個警告,這榮國府可不容許他來隨意做主。薛家大概是不缺銀子的,也不差她這幾個月錢,也是要告訴她們,這榮國府不是她家的,由不得她們放肆。
  隔了一天,下麵的人來傳話,說是薛寶釵想要去賈氏族學裡上課,想來求邢薇答應,還說自家付束脩,並不多麻煩人。不麻煩人你在外面住啊,這麼硬氣來榮國府做什麼?又沒有人求你,邢薇心裡腹誹,點頭應下了,反正她願意掏銀子,就當是給家學多個進項吧。
  “那收多少銀子?”家學收的學生都是族裡的姑娘,因當初開設的初衷便是資助窮族人,因此並未跟她們家裡收過錢,後來有親戚家的孩子來附學,才酌情收些費用給老師們添補外快,因為附學的親戚窮富程度不一樣,收的束脩也不等,老師們因為有豐厚的酬勞,並不在乎這個。
  這薛寶釵想入學,就沒有了現成的例子可循,因此才有這一問。
  邢薇皺眉,“咱們女校裡一個人的費用一年是多少?”族裡的姑娘入學,不僅免束脩,每季還有兩身衣服,少量的首飾,不沖女兒將來是否能有個好前程,只這些東西,就足夠那些貧困家庭的族人把女兒們送來上學讀書了。
  “不算給老師的束脩,單衣服和首飾,每年一個人人三十到五十兩不等。”
  “那就五十兩吧,”薛家確實不缺銀子,才住進來,添置的東西,請太醫給薛姨媽開的藥,裡面都是貴重藥品,依舊是過去的做派,並沒有官司纏身、財不露白的自覺,邢薇慶倖自己當初把薛氏母女推給了賈珠,要不然以他們這花錢的速度,沒有多久,自己就該落個貪人家財的名聲了。
  才不過三天時間,學裡就回饋回來消息,“這薛家姑娘,可真是個人物,八面玲瓏不說,手上也真捨得舍銀子,不過兩三天時間,學裡說她好話的姑娘就占了一半。”就是賈璦回來也道:“幸虧有黛玉姊姊,要不然我們都要被她給壓了下去。”因為顧忌著族人女孩們的面子,賈璦和甯國府的正經小姊們從來都低調做人,她們在學裡都少出風頭。這黛玉也不是個處處愛出風頭的,可她到底才情高壓不住,上學時間不久,就得了師傅們的歡喜,一個個的卯足了勁給她開小灶,希望能培育個“女狀元”來。這薛寶釵才上學三天,滿學堂裡撒碎銀子銅版不說,就是在讀書上,也力爭於黛玉別苗頭,弄得賈璦都不高興,回來跟邢薇告狀。
  “別理她,你也好有機會見見這不識像的人都是什麼做派。”讓她們讀書長見識的理由就是如此了,只學裡不是族人就是親戚,鮮少有這樣的“外人”加入,偏還是個不肯放低身段的,可不就亂了學堂裡的秩序,讓人一時無法適應。
  黛玉眨眨眼睛,心有感悟,舅媽這話,跟師傅們的意思大致相同;“且冷眼看著就行,你只管做你自己。”
  “那王熙鳳對這薛寶釵如何?”邢薇倒是很好奇王熙鳳和薛寶釵的關係,說來她們才是親表姐妹,可賈珠對這個未婚妻和表妹的關係大有不同,尤其現在薛寶釵住在賈珠院子裡,王熙鳳雖然住的也不遠,賈珠從來沒有托人給她帶過東西稍過話,就跟沒有這麼一個人一樣,王熙鳳也老實自在的很,安心的在學裡住下了,大概是以往沒有讀過書,如今倒是捧了書本不撒手,人也有眼色勤快的很,給留在學裡的柯老師伺候奉承的直喊“阿彌陀佛”,就差收她做乾女兒了。
  “並不怎麼理她”,王熙鳳雖說是依靠賈珠進的榮國府家學讀書,可她人八面玲瓏不得罪人,年紀稍大一些,在學裡就跟個大姊姊一樣,只要能幫忙的,她都會伸出援手,也極會看人眼色,知深淺,輕易並不往黛玉和賈璦及甯國府的小姊面前湊,有心想要示好,也是循序漸進,不露聲色,並不讓人膩味,這才是真正的提前投資,面面俱到,會看人眼色。
  也正是因為如此,那柯老師才越發的喜愛她,只說造化弄人,可惜了這孩子的前程。
  原著中王熙鳳就是那麼八面玲瓏的一個人,這一世她遭遇過家變,牢獄之災,性格沉穩,懂分寸,不知道對她來說是不是一個好的改變?
  “你們且看著她們怎麼為人處事,讓你們去學裡,並不是只為了讓你們讀書上進,還要你們學會如何跟人交往,分辨人心,學人所長補己之短。”邢薇交待女兒和黛玉。“陳錦如何看待薛寶釵入學?”
  “她啊,酸溜溜的卻也圍在薛寶釵身邊又不肯放下架子去拿她手中的銀子,”賈璦學陳錦的樣子,逗的邢薇和黛玉直笑,這陳錦也是好笑,想寶釵手中的銀子,卻自覺自己比寶釵高人一等,看不上寶釵的身份,就這麼著酸溜溜的讓一干同學們看了笑話也不知道。
  “再看吧,說不定她們過不了多久就能夠走到了一起呢”。薛寶釵遍地撒銀子,無非就是想打開缺口融入人群,這裡面有縫的蛋現成的,陳錦和她早晚走到一起也不稀奇。邢薇也不打算阻止,這就是命,她們自己選擇的命運,怪不得別人。
  果然過不多久,就說薛寶釵和陳錦寸步不離,陳錦身上也多了許多新東西,好看的帕子,鮮亮的珠花·····並不大值錢,卻也花樣翻新,層出不窮。
  薛氏母女住進榮國府,她們帶的兩個忠僕也一同住了進來,因為賈珠身邊也有小廝服侍,住的地方也有,所以到不是很麻煩。這二人不歸榮國府管,邢薇也沒有禁止他們的自由,只也不放心他們會給榮國府帶來禍事,找人看著他們的行蹤,也是側方面監視薛氏母女的動靜,邢薇可不相信薛氏母女會放下薛蟠在牢裡等死,只她們應該知道了自己的態度,並沒有來求他們救人,邢薇便也裝作不知道。
  那對忠僕表面上看著還老實,只替主子們跑t買些日常用品,抓藥什麼的,薛氏母女能夠在榮國府裡安營紮寨,漸漸的得到眾奴僕們的喜歡,跟他們密不可分。
  邢薇依舊不理,是狐狸總是要露出尾巴來的,這薛氏母女也不可能在榮國府住一輩子,且依她所看,這王熙鳳如果可能,或許會找機會跟賈珠t婚,這賈珠的婚事就麻煩了。也不知道是本身少慧根還是賈政當初的教導已經讓他定了型,他讀書可沒有寶玉有天份,這人又冷清寡性,再加上這身世家聲,將來娶妻生子還是個麻煩事,在邢薇看來,這八面玲瓏的薛寶釵配他倒是個好事。
  王熙鳳在原著上的對邢氏不好,這裡卻沒有犯著邢薇什麼事,相反,在學裡的表現頗得邢薇的心,這才是一個聰明女孩子的表現。
  反而是賈珠此人越大越像賈政,讓她不齒其為人。若是王熙鳳有膽子敢提出換丈夫,邢薇倒不會特意干涉,將心比心,這樣的人自己女兒也不肯嫁,別說人家的女兒。
  至於薛寶釵,那是她自找的,賈珠似乎也避免他們跟自己接觸,這母女兩個自從搬進榮國府,開始客氣的表示要感謝自己,被推辭了,以後也沒有主動來求見過,反而處處撒銀子顯示他們的存在,邢薇很膈應這種人,很沒有點子做客的自覺,才不在乎她是不是所嫁非人。
  邢薇才不會跳出來說什麼表哥表妹不適宜結婚,這個時代親上加親的多的是,一樣生兒育女傳宗接代,雖然也有死亡或者殘疾,可在這個嬰幼兒夭折率高,後宅陷害頻發的時代,這點問題根本就不顯,你說出原因也沒有人信。
  雖說薛寶釵小賈珠幾歲,若是賈珠有心,自然是願意等,看他對王熙鳳和薛寶釵的態度,也知道他並不是無心。
  別說什麼薛寶釵不肯的話,她如今的身份還不如賈珠,至少,賈珠還住在榮國府,有親大伯照顧,她薛家卻要淪落到來投奔賈珠,還有個殺了人的哥哥,將來想找個合適的婆家也愁人。果然過了沒有多久,賈珠就來找邢薇,他輕易不登門不開口,上次是為了薛氏母女,這次則依然是是為了幫她們開鋪子:“姨媽身上有些銀子傍生,卻也不想坐吃山空,便想著拿些銀子出來開個鋪子,只他們女人家出門也不方便,才想著先掛在我名下,也好方便些。”
  “你可想好了,這鋪子一旦寫在你名下,這科舉可就沒有了份了,”雖說聖上從商人身上收的稅銀不少,可依舊沒有提高多少商人的地位,商人三代不得科舉,這賈珠身上一旦掛了鋪子,就等於自動放棄科考,成為“賤民”,影響他的,可不僅僅是自己,還有兒女們。
  “這個?”賈珠猶豫了,事關重大,他確實考慮不周。
  “寫在你奶兄李大名下吧。”邢薇發話道:“你最好還是考個功名,身上沒有功名,不僅你自己,將來孩子們也不好過。”邢薇卻不會坐看他為了點蠅頭小利犯糊塗,如今他們夫妻是賈珠和寶玉的監護人,他們出了大差錯,被外人指責的都是他們。
  “是,”賈珠松了一口氣,他害怕伯母不肯答應,只沒有想到卻這麼順利,還幫他周全出主意。
  “鋪子可看好了?都預備賣些什麼貨?”邢薇順嘴問一問,也是想知道這賈珠和薛寶釵倒是誰算計得贏,賈珠想把鋪子掛在他名下,無非就是想白占人家便宜,薛氏提出這主意,也是怕自家保不住,找靠山,只看這相互算計,便知道他們也真是一家人。
  “這個侄兒還沒有問,都是姨媽家的僕人在料理。”

  ☆、第65章 大結局

  賈政屬於罪臣,王氏也伏法,賈珠和寶玉都不可能考舉的,可他們趕上了“好時候”,聖上頭年“辦”的人太多,處罰的也不少,子女受到牽連的更多,大概安民心法外開恩的也很多,只要家裡人肯花銀子平事,依舊可以保留科舉資格。
  當然,特殊關照了的除外,比如王子騰夫人和他女兒,就被官賣,王子騰夫人屬於參與收禮,她女兒屋裡則也查出有貢品,所以後來也被發賣成為奴籍。
  賈珠這種,屬於法外開恩,大概是給賈赦一個面子,並沒有人來跟賈赦討銀子,實話說,這還是給賈赦和邢薇找麻煩。
  人一般都有雙重標準來要求人,邢薇也不例外,賈赦對別人冷情冷心她可以不管,只要他心裡有自己就行。這賈珠雖然也是賈家人,遺傳了祖宗的冷血似乎也有原因,可人啊,一旦看他不順眼,那在乎他是遺傳還本心,逐利避害是人之本性,賈珠選擇有錢的薛家避開孤女王熙鳳,大概也是人之常情。
  邢薇也無權要求任何人去按照她心裡的“善惡”來做人。
  賈珠放心的走了,他以往總是怕大伯和大伯娘報復壓制他們兄弟,如今看來,還是他多心了。他倒是聽說有“罪臣”的子侄兒這次參加了考舉的,只擔心賈赦到時候會攔著他報名,且這五人聯名保舉,他自己夠嗆能找到人,全都得依賴賈赦開口,才能順利成行。
  他不想依賴大伯住在榮國府,大伯和伯母雖然收留了他們,可處處都有比較讓他知道自己是寄居,低人一等,自己也是榮國府的後人,這種差別對待,讓人情何以堪,只因為父親比大伯晚生幾年?
  祖母偏心父親半輩子,帶給他的卻是貪婪,不思進取,父親只以為有祖母關照,可以坐享其成,從來沒有想過要靠自己奮鬥給兒女掙些什麼,父親對他除了打罵,教導有限。反倒是母親一心為了兒女搭上性命,雖說她手上沾血,伏法也是罪有應得,可在賈珠心裡那都是為了他們,母死父流放,祖母還住在庵堂,他卻無能為力,只能躲在家裡那裡都不去,心中有悔卻不知道怨誰,恨比海深卻不知道如何找仇人。
  似乎,一切要不是為了自己,母親也不會做出這些事情,日子也不會過到今天這一步,算來算去,竟然還是“活該”二字,怪不得別人。
  邢薇這裡答應了賈珠,自己心裡卻生了一會兒悶氣,這個孩子心裡還是有恨,可這個世界從來都不公平,無辜慘死的人都得認命,何況他的父母都是證據確鑿應該伏法受死的人,賈政王氏所得下場都是罪有應得,只輕不重,沒有連累到他們,已經是上面法外開恩。
  人們看他每天默不吭聲,就以為他淡漠無情,卻無人知道賈珠心裡的仇恨,或者知道都裝作不知道而已,今天這一趟來,可以說是試探,也可以說是終於邁出了要“報仇”“自立”的第一步?
  要不要打壓,邢薇心裡還是矛盾,放出去或許有一天會反嚼到自己,養他一輩子自己看著也膈應,弄死他也過不了心裡的那個坎,關鍵害怕賈赦知道跟自己起了生分,這種事還無人商量,憋在心裡還難受的很。
  想了想也撩開手,這賈珠要是能夠長成到跟他們有一擊之力,付出的努力和代價必然是不小的,憑他們現在的實力,沒有三十年,賈珠難有成績,還怕個甚?那時候就是賈瑛都有了出息,還不信鬥不過賈珠?
  人都是有惰性的,順風順水的過下去人都會憊懶之極,還是留著賈珠,時刻提醒著自己,只可以前進,不能後t。
  邢薇想開了,林家也傳來了好消息,賈敏終於給林家生了一個嫡子出來。雖說孩子出生身體有些弱,賈敏也遭了大罪,據說是傷了身子以後不能生了,可她如今也算是得償所願,兒女雙全,心裡也沒有那麼大的遺憾。
  林老太太高興過頭了,居然在聽說賈敏生了一個兒子之後撅了過去,再醒來人就有些不行了。
  邢薇把黛玉和林俊送回去,剛好趕到見老太太最後一面。“他舅母,老身把這孩子託付給你了。”林老太太臨終托孤,把林俊交到邢薇手裡,“我知道他母親不會虧待他,只是,他兄弟小,母親身體也不好,怕是照顧不來他,他又到了年紀,該讀書,正好就住在你家榮國府,與他表兄弟們做個伴。”老太太有了嫡孫子也沒有忘記庶孫,交待完畢,才叫過林如海,“我林家子嗣單薄,好容易到了你這一輩竟然有兒有女,開枝散葉,也算是對得起祖宗了,為娘的我就是去見了你爹也有話說。你也別傷心,好好的保重自己,把幾個孩子們平安養大,唉,他們母親靠不住,你要是再有個什麼事,他們可怎麼辦?尤其是你的長子,也沒有個親娘照顧。”
  林老太太最擔心的還是孫子們,賈敏身子毀了,可若是想要對林俊動手,那是隨時可以要了他的命,尤其賈敏還有了嫡子的情況下,林俊的記名嫡子身份便成了她兒子最大的絆腳石,以賈敏的小心眼程度,怎麼可能容忍他長大?
  林老太太稀罕嫡孫子是一回事,可也不會看到庶孫子沒命,何況,那嫡孫子生下來就有弱症,有林府的財力養大成人怕是沒有問題,可能不能長大到擔起家業來就有些玄乎,若他將來只能做個富貴閒人,林家只怕將來還是要交到林俊手裡。
  不是老太太多心,這嫡孫身體實在不行,真應了原著裡說黛玉的那句話:“就沒有斷過藥,”奶水混著藥來喂,這能不能養大,誰能說的准?
  “娘,您放心,兒子省得,只要兒子在,俊兒受不了委屈。”林如海如何不知,林俊最年長,是他眼都盼綠了才得的兒子,雖然是庶出,可也是良家女兒生的有身份的孩子,賈敏生的這一個,還不知道養不養得大,他怎麼會糊塗到置他不顧?
  賈敏好容易生了個兒子,卻因為林老太太的死無法大宴賓客,要不是林如海在外面放了風聲,說是林老夫人是高興林家子孫繁茂,含笑而終,她的兒子好懸沒有背上“克親”的名聲。
  林家喜變喪,賈敏又剛生了孩子沒有出月子,黛玉和林俊就回去替祖母守孝,安撫雙親。林如海專程請了邢薇過去幫忙,又找賈赦幫著料理外面,這夫妻兩個也推不得,結結實實的在那裡忙了七七四十九天,等到和尚道士做完水陸道場,棺木寄存在城外的廟裡,才算是料理清楚。林如海惦記著賈敏的兒子還小,怕禁不住路上顛簸,只想等過一兩年,賈敏的兒子大些,好帶他們一起回去安葬祖母,順便也在老家告慰祖宗。
  等得喪事一過,林如海也正式守制在家,因著生產的時候也傷了身子,太醫建議她坐雙月子,林如海便乾脆把家務事交到女兒黛玉手上,好在黛玉跟著邢薇看了一陣子,家裡他祖母留下的老人也趁手,祖母喪期也見了些世面,成長了不少,便也大膽的接了父命,磕磕碰碰的的管起了家。
  林俊因為讀書,則照舊跟著賈赦回了榮國府,這孩子至此便在榮國府安營紮寨,跟賈瑛住了五年之久。
  五年裡,發生了許多事情,最為轟動的莫過於邢忠升官,他在對瓊州打仗的過程中貢獻顯著,不僅出謀劃策,甚至還親自上戰場殺敵平寇,因為功績顯赫,被封為三品威烈將軍,可以世襲,算是頭一個替邢家掙得爵位的人。
  瓊州海戰到底打了三年才結束,期間死人無數,也把軍隊磨練成了氣候,後來成了無往不利的尖兵,保住的不僅僅是沿海一帶的百姓們的性命,更是開著自己的戰船打'到了瓊州內部,生擒了敵國王子。
  打仗從來打的都是一個國家的財力和物力,還有糧食和國民素質,錢財皇帝早有預備,這些年他如同個斂財奴,只要是可以換錢,什麼事都可以睜隻眼閉隻眼,外鄉的秀才想在異地考試,只要具備資格,交一筆銀子就可以參試,由此為先河,大安人才流動也拉開了序幕,大安的讀書人不在為了考試,困守家鄉,大大方便了學子百姓,讀書人更多了,卻也導致京城學子爆棚。
  經商限'制也放寬了,只要不是偷稅漏稅,國家明令禁止不許經營販賣的,普通商戶大多都可以經營,這其中最為明顯的一個商品就是官鹽改私營,它竟然在任何一個鋪子裡都可以流通看見,因為賣的人多了,價格自然就下來了,老百姓反倒得了實惠,少了了私鹽販子,國庫也豐盈了。
  在一個就是糧食,賈赦曾經“教”出來的四十六個舉人如今全國開花,處處帶徒弟,大安早就形成了幾個專門的糧食基地,各種高產田層出不窮,百姓的口糧,軍隊的補給倒是日日見豐。
  這些人襯的得賈珍那裡都沒有了什麼亮點,好在他也平安的過了兩任,在溪縣一直待了六年時間,才被調回京城,聖上也沒有白勞累他,給他升了爵位,三等甯國侯,也算是光宗耀祖。
  賈蓉也在南邊定了親,早就錯過了不知道在那裡的秦可卿,——因為太子被廢的早,那秦可卿也不知道有沒有出生,這甯國府只等著賈珍他們回京城就給賈蓉完婚。女孩子溫婉可人,也是賈蓉偷偷看中,央求父母替他定下的人,——這賈家男兒受賈瑛影響及家規束縛,都不願意稀裡糊塗的被父母栓婚,好在賈家男人也算是開明,做母親的也體諒兒子一輩子只能娶一回親,都故意放水默認,甚至還幫助牽線搭橋,讓兒子挑選意中人。
  賈蓉老丈人是賈珍臨縣的同僚,官職不高,可也是踏實肯幹的一個人,升遷只是早晚的事,再說榮寧二府如今也不是非要門當戶對來給兒女們定親,只看重的是對方的人品。
  說到賈蓉,他都定了下來要成婚,就不得不提大些的賈璉,賈璉已經跟余家文慧姑娘成了婚,餘氏很幸運,新婚有喜,如今已經診斷出來身懷有孕,賈赦、邢薇眼看就要升級做祖父、祖母。
  賈璉到底沒有考進士,身上只得一個舉人功名,並沒有打算在進一步,可他身上有爵位,如此看來卻也正好,免得風頭太過,讓人盯著拿錯找茬。
  王熙鳳也成功的與賈珠退婚,和親嫁了人,柯老師不放心她,居然辭職跟著去做了陪嫁嬤嬤,因是戰敗國,又是上國賜婚,王熙鳳為王子正妃,且是瓊州國未來的王后。
  這不得不提到那場戰爭,平郡王得勝歸來,帶回來還有瓊州的小王子,連年的戰爭早就讓聖上磨去了曾經的雄心壯志,知道想要把瓊州吞併並沒有那麼容易,只要他們答應依舊與原來一樣做附屬國,年年上供,答應稱臣,便可以豁免他們以前的怠慢之罪。
  和親似乎是必然途徑,可聖上適齡的公主早嫁人,宗室君主也各種原因不願遠嫁,最後就有人提議,請聖上認義女做公主來和親。
  此去凶多吉少,非一般人不能勝任,八面玲瓏,膽大心細,不怕犧牲才行。聖上倒是捨得這個身份,於是張惶榜懸賞認女。
  王熙鳳抓住這個機會,揭榜入宮去和親。
  因有這一舉動,她與賈珠的婚事自動作廢,無人敢提。
  邢薇找想過王熙鳳會找機會與賈珠t婚,卻沒有料到她如此決絕,不惜遠嫁去和親。她倒不在乎別人說她貪慕虛榮,賣侄兒媳婦求榮華富貴,可也對這位“侄兒媳婦”有了惺惺相惜的說不清的感情,同樣是命運坎坷的人,她遠嫁萬'裡,山水迢迢,此一去,恐怕有生之年再難回京城,只她這一去,也算是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弄不好,還能弄個垂簾聽政也說不定。
  絕對比跟著賈珠過一輩子是另一番人生。
  當時賈珠剛好滿孝,他考秀才出師不利,只得了個童生,——考籍制度名存實亡,京城考生雲集,眾位京城試子壓力實在是大的驚人,賈珠本身資質有限,再想進一步機會渺茫。
  禍不單行,他“既定”的媳婦寧願去和親也不肯嫁他,雖然他心裡原也對王熙鳳不冷不熱的少感情,可事實真的發生,賈珠也大受打擊,著實的生了一場病。
  好在那素來善良賢慧的薛家表妹在身邊安撫照顧他,才讓他重新振作起來,待王熙鳳遠嫁之後,賈珠和薛寶釵訂婚,眾人似乎並不意外,一切都是那麼順理成章。
  陳銘早先托賈赦的福,可以在京城考舉人,如今大量外地考生入京與京城的考生爭名額,他的日子也難過,考慮再三,與他母親賈玫商量了,母子幾個決定回原籍,反其道而行。
  賈赦和邢薇自然不會攔著他上進,送了一筆銀子做盤纏,送他們母子回原籍。
  陳錦哭啼啼的不肯走,只她母親還指著她回去幫襯她兄弟,怎麼會留她在京城,賈玫知道,就是賈赦肯幫她找個好婆家,這個女兒將來說不定不認她這個母親。雖說回鄉有些丟人,可掛著個京都榮國府外甥女的名,在原籍找個姑爺不一定比京城差幾分。
  邢薇才不會管這些人如何想,舍了一筆銀子送走賈玫,又迅速的幫賈珠成了婚,大房二房早分家,結婚意味著獨立門戶成大人,至於婚後賈珠是經商還是繼續考舉,只要不做違法亂紀的事情,賈赦和邢薇也不會多干涉他們,各自圖個清淨。
  賈赦和邢薇也不會吝嗇,落個苛責侄兒的名聲,給他買了個三進的宅子,終於把他分了出去,夠他生兒育女,孝順岳母住三四代人。
  寶玉似乎對這個兄長感情極深,堅決不肯依附榮國府,也跟著賈珠一同出去住,這不得不說寶玉有慧根,他與賈珠同年考試,賈珠名落孫山,他卻榜上有名。
  雖說年紀小,身上有了功名,賈赦和邢薇便在賈珠的宅子附近也給他買了一座宅子,與賈珠的一樣,備著他將來成婚,後來賈政回來,便跟著他住,這對父子是天生的仇人,賈政隔三差五的罵寶玉一頓,把個聰慧的少年弄的灰頭土臉,險些看破了紅塵。
  榮國府糟心的親戚都自動離去,家裡的空氣似乎都清新幾分,可這幾年孩子們逐漸長大,相親宴、訂婚宴、結婚宴、滿月酒都不能缺席,邢薇忙亂之間一年一年過的快,欣慰之餘難免也有些感歎自己老的快。
  賈瑛讀書也爭氣,秀才到手有了功名,成績比寶玉要好的多,在人才濟濟的京城考了個第五名,比賈璉當初名次還略為進一步。
  他當初給賈璉找了余文慧,也沒有忘記邢忠的笑語,抓住機會又給自己找了個媳婦池鈴音,這池家卻是武將出身,原本是邊關守備,論調回京,池鈴音偷偷跑出家裡在京城看熱鬧,恰遇賈瑛,兩人爭賣一隻翡翠鑲金玲瓏簪,不打不相識,賈瑛卻上了心。
  賈瑛喜她潑辣幹練,敢說敢為,不如京城小姑娘扭扭捏捏少英氣,當然,就賈瑛那顏控,池鈴音也不醜,池鈴音在京城的貴小姊紮堆的地方,有點格格不入,卻也剛好入了賈瑛的眼。
  邢薇也不會干涉兒子“自由戀愛”,在她看來,只要女孩子聰明懂事就行,脾氣直爽,與她相處起來還容易些,只憂慮賈瑛將來怕是要棄文從武,將來帶著媳婦去上任,讓她思念擔心。
  賈赦卻無所謂,他相信兒子的眼光,沒見賈璉的媳婦也是個明理擔得起事的,讓他省多少心。外人都等著看他笑話,想看他兩個兒子打架爭產爭爵,偏這兩個兒子一個比一個爭氣,小小年紀都各有出息,賈璉從文,賈瑛習武,連老丈人都找了個武將,看來是要繼承祖父遺風,自己去掙軍功,在弄個爵位回來。
  兒子們的婚事都解決,只賈璦如今難辦,明裡暗裡,她已經被小皇子皇孫們盯上,等著看誰有那個運氣得到手,有可能就能更進一步,做一做那登天美夢。
  自從聖上托了賈赦的福收回兵權,明眼人都看了出來,聖上越來越越倚重奶兄賈赦,偏賈赦卻是個沒心沒肺的,並不懂上面的苦心。
  然他越是少奉承,聖上越是歡喜,又找了個機會把賈赦的二等輔國公的爵位給了他,賈璉也正是因為賈赦“複爵”,才沒有去考進士,以他的水準,萬一考了狀元,就又把榮國府送到風口浪尖上,到時候又是一場風波。
  聖上見賈家人越發的識相機敏,心裡更是疼愛,他年歲大了,越發的戀舊,歡喜這些老臣,賈赦可是他奶兄,與旁人自然不同,隔三差五的,招來賈赦說話解悶。賈赦說話雖然有些愣,卻也少奉承,跟讓聖上歡心,覺得他親近忠心。
  賈赦和邢薇卻都不願意女兒入宮廷,那裡看似繁華富貴,高人一等,卻也是佈滿蒺藜,拿命去拼,還動不動連累家人。
  京城裡的孩子看來挑去,邢薇最後還是給她定下了林俊。
  賈敏的兒子到底沒有保住,林如海帶著妻子兒女扶靈回鄉葬母,卻不料一場小小的風寒,丟了小兒子的性命,林如海大病一場,好懸沒有緩過來,至此元氣大傷,不在出仕為官,在家裡陪妻教子做閒人。
  賈敏更是一病不起,這些年只靠湯藥吊著命。
  林俊的身份就算是坐實了林家嫡長,傳宗接代的人。
  雖說是掛著姑表親的名,可他二人卻沒有血緣關係,倒也安心。關鍵是這林俊小時候在榮國府長大,從小一副大哥哥的樣子照顧賈璦,不比賈璉賈瑛少疼愛賈璦。
  林俊感激賈赦和邢薇對他幼時的關照,越長大越知道,若不是這便宜舅父,舅母,他恐怕早成了一杯黃土,能夠定下表妹做妻子,不僅讓他可以娶小青梅,還可以圓了他幼時的夢,叫他們一聲父親、母親,名正言順的孝敬他們。
  歲月催人老,賈赦和邢薇眼看升級做了祖父祖母,他們的貴人張老太爺如今也白髮蒼蒼,垂垂老矣,在老家安詳晚年也算是葉落歸根,張老太太前幾年終於去了,算是含笑而終,她女兒大仇得報,子女孝順,兒孫滿堂,她也是心無遺憾了。
  張老爺子帶著兒孫回鄉守孝,臨別時候給賈璉好好叮囑一通,讓他以父母為榜樣,保持一顆平常心。
  最後再說說仙子,她可是邢薇的心靈支柱,到底做了王室媳婦,放心,她公公只是宗室王爺,並不能捲入皇權爭鬥中去。
  還有兩個非常重要的人物忘記說,賈母原著中就是長壽的命,又吃齋念佛起臥規律心氣漸穩,居然活到九十多歲,差點成了百歲老人,只她到底是記恨賈赦邢薇,雖然聖上豁免了她的罪,讓她回家接受兒女孝順,可她不肯,只在庵堂裡度過餘生。
  賈政卻沒有史老夫人的好命,在流放之地熬了幾年,遇到大赦,賈赦到底是托了關係,把他弄了回來,只是當初吃了苦,沒挨過多久,就丟了性命。
  這之後就沒有什麼特別的了,兒女各自婚配,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們相續娶妻嫁人,賈赦和邢薇沒心沒肺的在家裡含飴弄孫,坐看兒女情長,下一代發奮。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5-12-6 09:44

第66章 番外

  「你舅母除了對不起你外祖母外,對你還是不錯的,」賈敏幽幽輕歎,久病的身體輕咳了幾聲,又對著唯一的女兒黛玉道:「娘錯了,娘活了半輩子,卻錯在自己的執拗裡,玉兒,你可要好好的,別學娘,以後多跟你舅母親近些,有什麼不懂和為難的事情,跟她請教,別輕易的自己拿主意才是。」賈敏目光盈盈的看著自己唯一的女兒,顯然是迴光返照前的懺悔教導。

  她原本是天之驕女,榮國府唯一的嫡女,父母手中的寶貝女兒,可卻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居然成了人嫌鬼憎的人,如今想想,似乎都是從嫁人開始。

  雖然嫁給林如海也算是她心中所願,可從小到大被母親史氏灌輸的觀念窮極一生她都難以改變。首先就是她自以為除開皇室以為高過所有人的出身。林家五代列侯,居然被她軍功暴發戶的榮國府賈敏瞧不起,難怪婆婆一直對她有意見,大概是她言語及態度上雖然盡力克制,可難免還是讓婆婆給察覺。

  其實她不過是一個泥腿子出身的賈氏女兒,又有什麼資格瞧不起人?

  再者,或許還是那求而不得的高高的榮耀了!

  從出生起,母親史氏或許就對她寄予厚望,想要把她送進宮裡,陪伴她的那位「奶兄」,掙得無與倫比的地位和尊榮,要不是祖母和父親干涉,父親又替她定了林如海為夫婿,恐怕她真的會如母所願,進得宮裡了。

  嫁給探花郎林如海固然令人羡慕,可偶爾的遺憾或許還是存在心底,畢竟,母親從小的教導實在難忘:若不是父親橫插一腳,那至尊無比的國母或許就是她唾手之物,探花之妻與國母之尊,孰輕孰重,還有的比嗎?

  即使夫妻間也有過山盟海誓,可漸漸的那種求而不得和失落,隨著林如海入姬妾房門的次數增加而漸漸的膨脹,也在不知不覺中影響了她對婆婆的尊重和對林如海的不滿,打壓林如海的姬妾或許成了她唯一洩憤的管道。

  生活的不如意令賈敏越來越孤僻,尤其是到了邢氏出現之後。

  開始對兄長賈赦和邢氏的不滿或許只是因為替母親史氏打抱不平,覺得他們對母不孝,擠壓排擠二哥賈政,但漸漸的,自己的求而不得和她的唾手可得,似乎是對自己的嘲諷——她一個榮國府的嫡女過的竟然不如一個鄉下丫頭?

  儘管賈敏不肯承認,可事實證明,自己確實處處不如邢氏。大哥賈赦原本一屋子的女人,卻肯為了她散盡姬妾;她本來都是絕嗣的身子居然都能夠生下自己喝了幾年苦藥汁依然求而不得的兒子。

  自己不得不捧著尊著的婆婆,到了她那裡,卻是想怎麼打壓都可以,最後居然都把婆婆送進了佛堂。

  若是旁人家的媳婦,賈敏或許只是會私下裡讚歎一聲,羡慕羡慕她,可是邢氏是自己的女叟子,還是繼女叟;若是張氏做到她那般,賈敏也不至於那麼氣悶,畢竟那張氏是帝師的女兒,賈敏也是自認不如的,偏偏連張氏都折了的榮國府卻讓邢氏越來越囂張,賈敏怎麼能做到無動於衷?

  仗著自己出嫁女,林家媳婦的身份,賈敏干涉起賈家的內務,偏偏一次又一次的都被兄長賈赦和邢氏反駁打壓,若僅僅私下裡沒有面子倒也罷了,這對娘家兄女叟不認也罷,偏偏他們卻把這些事鬧到了婆婆和林如海那裡,自己的生活也因此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禁閉,通房,姨娘丈夫的冷淡接踵而來。

  婆婆把對自己的不喜擺到了明面,丈夫林如海對自己也越來越冷淡,甚至同意婆婆說的什麼娶「二房」「傳宗接代」。

  所有的期望失望在這一刻全部坍塌,賈敏自己都不知道,從那一刻起,邢氏就成了自己嫉恨洩憤的物件,憑什麼她想什麼得什麼,自己卻什麼都得不到?

  這所有的怨懟都在那一僧一道的挑唆下爆發了!

  其實即便那僧道不挑唆,賈敏心裡也覺得那邢氏是妖孽,不然她一介落魄官家女兒為何混的比自己好,就連占盡天時地利的張氏都比不過她?僧道二人只是確定了她心中所想罷了。

  打壓揭露她的真面目或許才是證明自己的一條途徑,即使兄長賈赦給自己做面子,以侯爺之尊特意在大門外專門迎接自己一家人,賈敏也不管不顧的在榮國府門口發作了。

  可卻帶給了她滅d之災,還連累了她的兒子,好容易得的兒子一生下來便病弱,還未吃奶先吃藥,讓她看著都心疼。

  林如海徹底的厭棄了她,即使她生了兒子,也甚少在有以往的笑臉相對,即使她有了嫡子傳宗接代,可婆婆依舊把那賤痞子看的比自己的兒子金貴,甚至還把他送到了賈家保命。

  賈敏卻顧不得那些了,她一心撲在病弱的兒子身上,但就連老天爺也覺得她不對,依舊把她年幼的兒子也奪了過去,賈敏才徹底的崩潰了。

  可她不甘心,憑什麼一個孤魂野鬼可以在世間享受榮華富貴,她賈敏卻要被她踩在腳下,處處都不如人?

  她賈敏要活著,活著看到那妖孽現出原形的那一天!後母難當,兄長賈赦被她所惑,可還有侄子賈璉,他可是帝師親自教導出來的,即使小的時候看不出來邢氏的險惡用心,可大了,娶妻生子了總該能夠揭掉那邢氏的畫皮。

  可她終是沒有熬到那一天,昏昏沉沉間,她似乎到了一個所在,陰暗敝舊的院子裡,「自己的女兒」只得一個丫鬟守著,痛苦的燒著娟帕,竟然也是迴光返照之像,這怎麼可以?

  要說這世上賈敏最放不下的誰,自然就是她唯一的女兒黛玉了。

  母親史氏雖然在佛堂不得自由,可據賈敏所知,母親的身體康健,絕對比自己還活的長長久久。

  丈夫林如海?不提也罷,曾經的山盟海誓,早在姬妾滿懷和這些年的禁閉之中煙消雲散,那庶子林俊,便是賈敏心中最大的痛;偏自己兒子已逝,雖然他將來是黛玉的依靠,可賈敏心裡,隔母的總不可能為了自己的女兒盡心盡力。哪像長兄賈赦,即使對自己千般不滿,依舊待自己是賈家的女兒。

  「以後多孝順你舅父舅母,替我跟他們賠罪道歉,就說,就說我錯了,我對不起他們!」賈敏終於吐出了這句話,雖然有些晚,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希望他們能夠看在自己面上,以後多照拂自己的女兒一些,雖然他們一直做的比自己這個母親好,黛玉可以說是邢氏一手教導的,可是,做娘的,總是難放下自己身上掉下來的這塊肉,不多囑咐一句,怎麼能夠安心?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邢薇和賈赦做為賈敏的娘家和親家雙重身份,也聽林家的人來告所知道賈敏已經到了迴光返照之時,早早的已經來到了林家,怕打擾到賈敏給黛玉交待遺言,在外面等著,如今隱隱約約有的聽到這話,心裡也默默的感歎半晌,女人這一輩子,若是把心系在男人身上,到死的時候,大概都是這個樣子不甘吧?

  邢薇與賈敏打了十來年教到,大概也知道了賈敏的心思,她把對丈夫、婆婆的不滿,都發作到了自己夫妻身上,偏偏賈赦是個混不吝的,從來不顧及這個妹妹,賈敏沒法,只好柿子撿軟的捏,就把心思都發作到自己身上。

  但她這輩子跟自己比註定是要失敗的,別說這輩子她還沾了自己的光多活了這麼多年,還把女兒成功養在身邊這麼多年,還多了個「兒子」,就是在原著上,「自己」雖然活的不如意,可相對來說,也比她活的好。

  人貴在知足,不論是原著和現在,邢薇都是個知足的人,否則不用別人,自己早就把自己憋屈死了。而賈敏過的卻不比別人差,錯就錯在她並沒有認清自己的身份,從來沒有擺正自己的位置。在娘家就不說了,小姑子向來是個尊貴的人物,明裡暗裡擠兌哥女叟可以說是驕縱;可嫁到了婆家,卻以一副至高無上,便宜你家了的樣子給誰看?林家五代列侯又低了賈家多少,要不是林老太太看兒子真心喜歡賈敏,林家人又薄弱,還不早早的壓制賈敏,讓她知道怎麼給人做兒媳婦的?

  可惜,賈敏至死似乎都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她始終活在自己的夢裡?竟然有些跟原著中的黛玉一樣。原著中的黛玉可以說是無人教導,被賈家人引導的自怨自艾,可現在的賈敏呢,只能說是幼時的教導引偏了她的是非道德觀。

  「娘,」屋裡黛玉一聲慘呼,揭示著賈敏這不甘的一生走到了盡頭,邢薇和賈赦對視一眼,相扶著進去勸解黛玉,林如海原在室內親看著賈敏交待黛玉遺言,見舅兄舅女叟進來,無言的對他們躬身行禮,說實話,對賈敏,連他自己都不清楚如今是個什麼心情。

  他和賈敏的婚事是賈代善求旨賜婚,婚前他幾乎對賈敏一無所知,好在賈敏也算是個才女,夫妻二人也可以說是才子佳人,令人羨煞,可惜賈敏似乎有些清高過頭了,雪月清風作畫填詩沒有問題,對家務事卻有些不大上心,尤其是在婆婆面前,依舊端著她侯門貴女的身份,導致婆媳關係越來越緊張。

  也不是林如海偏心母親,一味的指責賈敏的不是,林老太太才是真正的高門貴女,骨子裡是個重嫡庶,重規矩的,林家因為子嗣不豐的緣故,從來不興給子弟納妾給通房,林如海跟賈敏的洞房夜甚至是他的第一次。

  就這麼一個兒媳婦,未來孫子的母親,林老太太也沒有想過跟她把關係搞僵了,再加上,她前半輩子勞心累狠了,一心想要含飴弄孫過清閒的日子,好對林家祖宗有個交代,誰料賈敏卻立不起來,不僅當家理事不行,更生不下一子半女,讓林老太太傷透了心。

  林如海也是以子嗣為重,所以才接受了母親給的通房,說到底,他也是這個時代普通的男人一個,不可能為了妻子不要兒子,原著中的他在賈敏死後只有黛玉一個卻不肯續娶,除了對局勢可能還有其自己身體的原因,關鍵的,恐怕還是其母親早就不在了,沒有老人給的壓力,他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以放棄,何況黛玉和盼不來的兒子?

  若說他是為了賈敏的死殉情?那真是一個笑話,若說他真的對賈敏一往情深,也不會有妾室和通房的存在了。

  說到底,賈敏恨邢薇也不是沒有道理,若說沒有邢薇盡力延長林老太太的生命,賈敏或許不會活的這麼悲慘,至少,在林家內宅一頭獨大,即使不得不為林如海納妾生子,也不至於讓那些妾室欺負到她的頭上去。

  可因為邢薇的「一己私利」改變了她的命運,林老太太活著,林如海自然不會把心思完全放到妻子身上,加上賈敏的「行差踏錯」,越來越引得林如海反感,尤其是賈敏婚前與史氏做的那些事兒,不說這個時代的男人容不下,就是邢薇前世的某些男人也難容妻子心中還會有別的男人存在——雖然頭上的帽子沒有綠,可心裡的遺憾卻比帽子綠了還令人沮喪啊?

  林如海從心底疏遠了賈敏,及至後來和好「如初」也只是表面現象,心底的那根刺既然紮了進去,即使傷口癒合,也不是沒有丁點痕跡的。

  人活著的時候林如海還會彆扭記恨幾分,如今人都死了,林如海還會記恨到棺材裡去不成?

  那畢竟是他的嫡妻,自己第一個女人,他死後也是要跟他同棺共x的,兩人也有過恩愛的時候,何況,雖然林如海心裡不舒服,卻始終沒有跟賈敏挑明過原因,如今想想,妻子後來的悔改,服軟,也足夠表明她的悔意了。

  如今在看,反倒是他自己不夠丈夫!放著大好的日子不過,卻跟個女人計較,偏這女人不是別人,還是自己的髮妻,唯一女兒的母親。

  「節哀順變」,賈赦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對於這個妹妹,他開始是有很大的希望的,畢竟一母同袍,他跟賈政關係並不好,但賈赦骨子裡是個重親情的,(離的遠了除外),若是能維護好這個妹妹的關係,總比疏遠的強。

  但事與願違,賈敏連庶出的妹妹賈攸都不如,跟他的關係越來越遠,要是針對他自己也就罷了,自小時候起,賈赦就已經習慣了這個妹妹的說教,——在他心裡,若是有人說教,至少還是願意把他放在心上,所以賈赦雖然不喜,但還是能夠容忍甚至歡喜的。

  可賈敏把矛頭針對在邢薇身上,卻是賈赦所不能容忍的,自己確實不學好,讓人多說幾句不礙什麼,可妻子卻是沒有什麼做錯的地方,唯一錯的就是嫁給了自己,連累的她在婆家吃了這麼多的苦,偏連親娘,親兄弟,親妹妹都容不下她,賈赦怎麼容忍。

  賈赦本就混不吝,又遇到了難得放在心上的人受了委屈,他怎麼會容忍,且在他看來,邢薇已經看在自己面上一再的容忍賈敏,可賈敏偏偏得寸進尺一再欺負邢薇,如果他再放縱下去,賈敏還不知道會怎麼做。

  賈敏若是沒有嫁人倒也罷了,賈家不缺銀子養活她,可她已經是林家的太太了,若是做的太過分,惹得林家人也笑話他賈家人不會教閨女,影響的就不僅僅是他了。

  對於賈敏的「早逝」,賈赦心裡倒是沒有多少愧疚,賈敏都被人捧到天上了,卻依舊把自己作死了,若是他也跟賈敏這樣想不開,還不早就去見了閻王?

  他雖然散盡姬妾,可心底還是對男人三妻四妾沒有任何抵觸的,別說妹妹賈敏沒有給林如海生下兒子傳宗接代,即使生了兒子,林如何只要不c妾滅妻,他作為娘家人就沒有立場去為了林如海納妾而去問罪。

  當然,換了林俊就不一樣了,因為黛玉要嫁人的關係,林俊生為長兄,原本想要把女兒賈璦養到十八才嫁的賈赦不得不把女兒提前嫁人,賈赦一肚子的氣卻不好發,要是單單因為黛玉的原因,賈赦或許也會來個「權宜之計」把女兒的婚事再托幾年,偏賈敏身體一直不好,內務一直是黛玉在管,黛玉出嫁,林家內院便沒有了管事的,關鍵賈敏的身體眼看著是托不過去了。

  這也是黛玉要嫁人的原因之一,怕給賈敏守三年孝,那邊在弄幾個世子側妃、庶子,庶女什麼的出來,林家,賈家可不憋屈死?

  好在女兒嫁的也不是別家,林家唯一的麻煩賈敏也活不久了,賈赦倒也不是很不捨得女兒去林家,且女兒若是替婆婆守了孝,早接過掌家權,好處也是大於壞處的,賈赦再不舍,也知道要為女兒著想,這一來二去的,便把女兒在黛玉出閣前匆匆的嫁到了林家。

  賈赦和邢薇好歹的勸了黛玉幾句,便出來了,賈敏病了這麼久,不說賈赦和邢薇,就是黛玉和林如海也早就料到了這一天,心裡也沒有那麼多的傷懷了。

  「爹,娘,」賈璦還未吩咐完內院婆子丫鬟們便得到了婆婆兼姑母去世的消息,急急趕過來,剛好看到賈赦和邢薇出來,便與他們見禮。

  「怎麼瘦這麼多?」邢薇看著心愛的寶貝女兒,不由自主的嘀咕著,原本想要留著女兒到十八歲的邢薇如今看著自己的寶貝女兒心裡不由得疼的不行,要不是林家人口清淨,林俊也不是血緣上的親表兄,林俊又是親自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邢薇當初都恨不得反悔這門親事呢。

  「沒事啦,娘,」賈敏一直病著,不能當家理事,且林俊娶妻還是因為黛玉嫁人,賈璦進門就要當家理事,嫁小姑子,伺候病重的婆婆,怎麼能不瘦呢。

  「人手可還夠用,要不要我留下幾個人幫你?」邢薇也知道此時不是心疼女兒的時候,雖然知道林俊人品可靠,榮國府也足夠拿捏他待女兒好,可這個時代女人想要過上好日子實在不易,且人心是最善變的,女兒提早嫁人,接受中饋,替婆婆守孝,卻是對女兒最大的好處,邢薇心中再不舍,也得嫁女。

  幸好那時候早料到這一天,賈璦的陪嫁不僅十裡紅妝,還有足夠多的家人,如今林家的老人加起賈璦的陪嫁一起做事倒也不是那麼緊張。

  自古以來都有奴大欺主的說法,也因此邢薇並不喜歡用舊僕,老僕,可古話說的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這些老僕人也是如此,他們見的世面多,翻手如雲覆手如雨,可若是能夠收服了,卻也是主子的左膀右臂,邢薇原來動輒賣外面的人來用,給的就是賈家的舊僕一個警告,不管你聽不聽話,這個世界不缺下人,沒有這些舊僕,榮國府過的比往常不差什麼。再加上賈赦舉薦有能力的舊僕出人頭地,這些人雖說奴僕出身,見的世面卻比一般的世家少爺都多,無論將來是否出人頭地,永遠都貼上了榮國府的標籤,——一日為奴終生為奴,即使他的子女也永遠洗不淨舊主的陰影。

  留下的卻也是忠心耿耿或者再無二心老實愚笨的了,這才是變相的浪裡淘沙,各取所需了。

  林家五代列侯,林老太太又是個精明的,黛玉從她手裡接的內務,自然沒有人敢跳腳,偶有不服的,也早就被她仿照榮國府的做法,要麼以為母祈福的名義放了出去,要麼也找了林如海舉薦出去做事了。賈璦雖然年少,卻因為是林家唯一的當家主母,比在黛玉手下時候還謹慎些,——有邢薇這樣的母親,再有黛玉那樣的前車之鑒,即使有刺頭,卻也沒有敢出來指手畫腳的,聰明的也早就跳出來助賈璦一臂之力,求在她面前留個好印象,因此,這幾個月來,賈璦管家理事倒是沒有遇到什麼阻力。

  即便如此,乍一離開父母家人,突然接手一個家庭的內務,賈璦還是不慣,幸虧從小母親並沒有嬌慣她們,從小便帶在身邊學著管家理事,身邊幫忙的也多,賈璦還是比嫁人前瘦了幾圈,褪了嬰兒肥成了個嬌俏的瘦美人。

  賈赦看著瘦出尖下巴的女兒也是心疼,有心要罵罪魁禍首林俊幾句,轉眼便見林俊一股風般刮了過來,他比賈璦便的還厲害,臉上的顴骨都尖突了出來,這也是在他身邊長大的,跟幾個月前變化也太大了些,賈赦癟了癟嘴,不由的改口道:「什麼事情都要主子去跑腿,要那些下人做什麼?」這是告訴林俊讓他多指使人,別沒事把自己累個半死。

  賈赦從來都是做主子的,能不親力親為的向來如此,可林俊一屆林家新家主卻不好如此,尤其這次還是他的「嫡母」的喪事,若是不親力親為,還不知道將來會不會有什麼閒話傳出來。

  賈敏向來不喜歡他,要不是賈赦和邢薇不嫌棄,把親生女兒許了他,坐實了了他的身份,他在林家的地位也沒有這麼穩固。林家雖然沒有近支,可也是有遠宗的,一旦林如海去世,若是林家所謂的族人再跳出來,他的身份便尷尬了。

  雖說不該說,若不然就有盼著賈敏死的嫌疑,可賈敏死在林如海前頭,對他卻是最有利的,一旦為賈敏守了孝,即使林如海百年以後,林家宗族再出來說嘴,他也是有底氣的,再怎麼以庶充嫡,他也是父親的血脈,又為嫡母守孝了的,即使告到聖上那裡,他也有資格承繼林家。

  何況,還有賈家人,即使不為了賈璦,以舅父舅母的心性,也不會看著他不管,林俊先是以孝子的身份鄭重的給賈赦和邢薇行了大禮,才起身嘶啞著聲音道了「保重,」即使明知道賈赦和邢薇不怎麼待見賈敏,可林俊知道,跟他一樣,他們在外人面前也不得不裝出個樣子來給人看。

  「唉,」邢薇拍了拍女兒的手,只能吩咐道:「多注意休息。」便急急的離開林家回去了,作為親家和娘家,賈家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各種禮儀都要在最快最高的規格給送過來,不僅是讓已經去了的賈敏死後榮哀,還要給自己的女兒做面子。

  賈敏確是死後榮哀,因為皇帝忽然派了皇子替他來弔唁,原本還在觀望的京城權貴這才想起來,雖然林如海如今在家榮養,可到底曾經官居二品,做官皇帝的c臣,且賈敏還有一個身份,是皇帝的「奶妹」,若不是賈代善替她求的賜婚,如今說不得已是千尊萬貴的身份了。

  「林如海打算護送賈敏和林老夫人回老家?」皇帝聽了內侍傳回來的話,默然半晌,林老夫人在京城去世,卻一直停靈在護國寺,林如海替母守孝在家榮養,出孝也不肯在出仕為官,要不是為了女兒和兒子的婚事,他恐怕早在林老太太去世的時候就舉家回了老家吧。

  皇帝早知道在黛玉出生前,林家便鬧出來賈敏曾經「暗許」他的事情,翻出曾經的舊事,他也不知道是個什麼心情,賈敏少女暮靄,要不是當時的時局,他說不得看著史氏的面上真的就納了她進宮,可在看賈敏和史氏後來的所作所為,他也不由得慶倖,不說心疼賈敏的性命,只說賈敏的性格,史氏的野心,幸虧她沒有真的進宮,否則,他就又得多一樁鬧心事了。

  人死事消,不看在賈敏份上,只看林如海和賈家份上,他也得讓人走這麼一趟。

  林如海表面謝恩,心裡卻膈應的不行,只覺綠油油的帽子又重新扣到了他的頭上,原本他還打算過得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陸道場在走,趁這功夫在替兒子多安排一些事情,可皇上派人來之後,便藉口京城權貴弔唁不勝其擾提早啟程。

  賈敏久病,林家早已經預料到了這一天,因此舉家回南遷並不是很突兀,只邢薇捨不得女兒離開,免不得要狠哭一場,好在想著三年後他們還會回來,免不了還有個念想,只是林如海卻不打算再回京城,拉著賈赦狠喝了一回酒,難免的又倒了一肚子的苦水,把托孤的話說的讓賈赦聽了都難免頭疼,把對女兒的不舍都沖淡了些。

  林家剛走,匆匆趕回來弔唁的賈玫帶著兒子媳婦女兒女婿也回來了,象徵性的去林家上了一炷香,賈玫便帶著兒子媳婦女兒女婿重新回到了賈家。

  上次回老家賈玫可以說說是有些灰溜溜的,這次再回來,卻是有些趾高氣揚。

  賈玫聽從兒子的建議回了老家,不僅兒子過了考試,有了舉人的功名,給女兒定下的准姑爺也考過了,雖然兩人名次並不大好,可對京城學習成績比兒子好的卻落了榜的,那真是三喜臨門了。

  且比于賈敏的死,林如海也不再出仕,她卻是覺得自己兒女雙全且都有了出息,將來前途一片大好,自己也能夠享子女福做老封君的,即使不能,只要她活著,就比賈敏過的千好萬好了。

  邢薇雖然不大待見賈敏,可人死帳消,且賈敏還是她女兒的婆婆,聽到賈玫言語裡帶出來的對賈敏的不屑和幸災樂禍,邢薇還是摔了茶盞,「雖說三姑太太來的晚了,可好歹也去林家上了香,也算是盡了姊妹情份了,要是沒有別的事,該忙什麼便忙什麼去吧。」別說到底是有姊妹名分,就是看在皇帝還派了皇子來弔唁的份上,別人都不敢說賈敏半分不是,偏她賈玫就要當著面的詆毀自家人,原來還以為賈玫算得上是個聰明知道分寸的,原來依舊是個拎不清的。

  賈玫卻沒有想到邢薇反應這麼大,她是知道邢薇不待見賈敏的,這次回來還想求著賈赦和邢薇幫她兒子和姑爺求官跑腿的,所以才不惜餘力的在邢薇面前詆毀一個死人,雖然心裡十分高興賈敏的死,可跟兒女的前途比起來,她還是不得不收斂幾分。

  回到老家借著榮國府的名分,她真切的享受了一把眾人恭維的感覺,急忙趁機替兒子女兒各自挑了好親事,兒媳婦有身家,父親也是個官員,能夠助他家一臂之力。新姑爺雖然年輕卻也是個會讀書的,當然,與他兒子比是差了些,跟賈璉更是不能比,但相對於以前,如今的一切都是賈玫想都不敢想的。

  賈玫是個很懂得抓住機會的人,別看她不肯在邢薇面前低頭,卻也是因為要抬自己的身份,怕一旦低聲下氣,就再也抬不起頭來。

  這次回來卻是為了兒子再進一步的,不管是考進士還是乾脆選官,她自是有自知自明的,要想要最好的結果,都是離不得賈赦的。

  誰知道正好趕上賈敏去世,難得的,賈玫竟然想到去給賈敏上一炷香,前些年她在賈家住,與林家賈敏都是不肯往來的。

  卻不知道嘲笑了一把賈敏邢薇的反應卻這麼大,令賈玫嚇了一跳。

  邢薇也懶得跟賈玫閒話,直接道:「老爺安排了兩個地方,已經跟他們說了,你們回去商量一下,到底要怎麼安排?」俗話說的好,上位者給自己的碾壓抵抗不得,這些依附自己的人為何還要容忍他們來膈應自己?賈玫這次來的目的很是明確,不就是求官來的嗎?這個也很是容易,他們身上有功名,師爺幕僚什麼的不說,九品主薄什麼的還是可以找兩個地方讓他們去的。

  賈玫沒有想到事情這麼容易,她也問過兒子,知道即使再考,會上榜及有好名次的可能很低,若是得個同進士還不如托賈赦的關係找個官先歷練幾年。

  賈玫急忙回去問兒子陳銘,聽說了賈赦的安排之後心裡卻有些不滿,「你舅舅給賈珍都安排了個七品,給你卻是個末品的主薄?」

  陳錦也不滿,跟賈玫告狀道;「舅舅怎麼能夠這樣,相公這麼好的才學,去做個主薄?」陳錦原來卻是很不滿母親賈玫給她找的這個丈夫的,畢竟經歷過京城的繁華之後,小地方的富豪也是難入她的眼的,可是婚後發現婆家人幾乎把她供了起來,就因為她有個榮國公的舅舅,陳錦才知道母親賈玫的用心良苦。

  若是以她的條件,在京城裡面前配了人,雖說有可能上來就是個官家夫人,可是家裡的婆婆、丈夫、小姑絕對不會這麼把她捧在手心裡的,賈家女學裡的學習不是白呆的,即使賈家宗族的女孩子家裡條件還不如她,可人家姓賈,有榮寧二府的招牌在,嫁入官家就沒有人敢低瞧,偏她姓陳不姓賈,在外麵糊糊人還行,到了京城就瞞不過人了,尤其她母親還是庶出,跟賈敏和舅舅的情分不能比。

  然陳錦卻跟丈夫誇過了海口,說賈赦會如何厚待他們,如今不過是一個主薄,她如何給丈夫交待?陳錦偷偷跟母親說完,才敢去看丈夫余樹的臉色,他面上果然不大好看,可礙于陳銘都沒有對賈赦的安排有異議,只能忍著了。

  陳銘卻道:「有這個主薄就不錯了,」他回到家鄉考試,好容易得了個好成績,這也是托有信心的都跑到京城來「一步登天」了讓他鑽了空子,否則他們都跟往年一樣留在戶籍地考試,他還不知道會不會落榜呢,他可是聽說了,那些信心滿滿來京城的學子,不少都落榜了的。

  也是,這學子允許異地考試也不是針對一地,他家鄉的學子會聚湧京城,別的地方的學子也會來,都想鑽京城的便宜,反而卻被擠暴了頭,也是可想而知的了。

  他逆向而行終於考了個三十六名,在他來說,已經算是鴻運當頭了,還能想下一步?他趕上頭一遭,那些吃了虧的和還未吃到虧的也應該吸取了教訓,以後不會這麼盲目的往京城趕,再有這麼好的運氣就不能了。

  這一屆能夠榜上有名的卻是真正的學子精英,以他的成績跟他們爭進士那是絕無可能,陳銘知道,他說的先找個事做等幾年再考卻是哄母親賈玫的,照聖上這政策,學子們不限籍貫異地考試,他想要再進一步的可能性極低了,好在他還有個好舅舅,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個主薄,就踏實的從底層做起吧。

  陳銘卻是跟他母親賈玫一樣,很是知道自己最需要能抓住的是什麼,他又多讀了幾本書,住在榮國府這麼些年,多少聽說些官場規則,對於母親幼時受到的一些苛待也少些感同身受,因此,對於賈赦和邢薇的抱怨幾乎沒有,對於賈赦的安排還是很知道感激的。

  餘樹卻是有些不滿,他年紀輕輕便一路順利的過了秀才、舉人,家庭條件也好,少歷練,很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聽見大舅兄表了態,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意見,「我卻想再考一考的。」餘家也是有些門路的還不缺銀子,他自覺即使再進一步不成也能夠謀到比主薄高些的職務的。


第67章 番外(完)


  余家跟陳家聯姻讓他娶陳錦,看重的就是京城榮國府的名聲,急匆匆的完了婚,跟著一起來了京城,進了榮國府才知道,賈玫母子在榮國府並沒有他們說的那麼體面。

  住的是最偏遠的小院子,還是母子、婆媳、女兒、女婿全擠在一起,榮國府偌大的空院子都有好幾個,偏偏當家的舅舅,舅母就跟遺忘了他們一樣,任由下人把他們安排在「故居」裡,餘樹不由得從心底覺得自己這樁婚事被陳家人欺騙了,怪不得婚事一定下來便要求急忙晚婚,恐怕就是怕他們打聽清楚了反悔吧?

  賈赦聽說陳銘願意去做主薄,心裡多少有些欣慰,賈玫不招他待見,對於陳銘的印象還是可以的,賈赦在地方上做了九年時間,早少了浮華多了腳踏實地的責任感,對他道:「別小看了這主薄一職,若是做的好了,卻不比縣令還磨礪人,舅舅身邊還有幾個人,如今也用不上了,回頭給了你,你多聽聽他們的少不了你的好處。」

  主薄還帶這幕僚,這已經是賈赦給陳銘最大的支持了,賈珍當初也只是個跑腿的,因為身上有爵位且還是賈家人身上還有功勞,皇帝才額外開恩讓他做了縣令,陳銘有這些人扶持,做些功績出來非常容易。

  陳銘想的明白,一鞠到底,「謝舅舅。」主薄官職不高,可是依他自己的能力想要謀一個還是不容易的,他們才來,舅舅就給安排下來了,還給了人幫他,只要他聽話用心做事,將來的前途指日可見,恐怕比走科舉還快些。

  余樹眼看著大舅子帶著岳母揚長而去,心裡空了一半,有心聽賈赦的話,可總有些不甘,想要去求賈赦給他謀個更好的前途,卻總是隔了一層,他又不敢去。

  想到總是笑mm的賈璉和賈瑛,他有了主意,跟陳錦打聽了一下兩位便宜表兄的喜好,匆忙著出去置辦了些東西,又找機會親自找到了賈璉的書房,不想,那裡卻多了一個人。「來,給你介紹一下,」賈璉看是餘樹,不動聲色的給他和賈珠介紹,「這是你二舅家的珠大哥。」在給賈珠引見了餘樹,二人稍作寒暄,各自落座,餘樹袖子裡揣著的一方古硯還有一柄古劍卻不好出手了,硯臺是給賈璉的,古劍是送賈瑛的,可如今多了個賈珠,他又沒有預備給他的禮物,這會兒總是不好拿出來獻寶了,可東西沉甸甸的在袖袋裡總是讓人那麼的不自在。

  賈珠婚後即單住,他自知道沒有讀書的天份,好容易考了個秀才後便安心跟著薛寶釵做買賣,薛蟠打死人的事賈赦到底沒有幫著平息,沒有多久就被判了流放,那時候薛家母女還依附著榮國府住,與外面的消息並不靈通,等知道了派人去找,薛蟠已經受不足磨搓一命嗚呼了。

  薛姨媽受了刺激,大病一場,等好了也死了心,安心跟著賈珠過日子,在她心裡那時候就已經把賈珠當做姑爺看待了。

  只是賈珠到底跟王熙鳳有著婚約,王熙鳳又是薛姨媽的內侄女,她也不好明著搶內侄女的未婚夫給自己的女兒。

  賈珠學業不大好,又不大跟賈赦親近,將來走仕途的可能為零,別人恐怕看不上,薛姨媽眼界淺,在失去了兒子後即便是個傻子也該機靈幾分了,依她們母女當時的情況,手裡有大把的銀子,若是找一個陌生的姑爺,將來把他供出來有了出息,自己母女卻也不一定有命享。

  因為有這麼一層心思,薛姨媽對內侄女王熙鳳也不大親近,王熙鳳也知眼色,來看了她們兩次,便一頭鑽在榮國府女學裡,寧願侍奉那女師傅也不再來看她這個親姑媽了。

  等王熙鳳和親的旨意下來,薛姨媽才松了一口氣,卻也因此心裡著實堵的慌,賈珠人好不好她不好說,可王熙鳳寧願去和親也不願進賈家的門,著實讓她心裡膈應。

  賈珠是姊姊姊夫的兒子,姊姊姊夫是什麼樣的人她也聽說了,薛姨媽對籠絡著賈珠的同時也一直防著他,生怕賈珠也是個白眼狼,直到薛寶釵跟賈珠完婚生了個兒子之後,薛姨媽才把薛家鋪子裡的生意交給賈珠。

  賈珠手裡有了薛家的鋪子,卻不好跟榮國府在少來往了,薛家底蘊到底足,榮國府雖說沒有很關照過,可薛姨媽母女一直住在榮國府,那些別有心思的人輕易也不敢打歪主意,薛蟠死了,少了個惹禍的少爺,可薛寶釵極精明,全權打理薛家鋪子,反而是福非禍,托這幾年國富民安的福,薛家雖說沒有薛父在時候的榮光,可也比一般的富戶強上許多。

  因有這麼大一筆家財在,賈珠並不敢與榮國府走的生疏了,可跟大伯父低頭哈腰,他到底是拉不下那張臉,雖說知道自己父母的死都死咎由自取,可他也知道,若不是大伯父賈赦、大伯母邢氏趕盡殺絕,他也不至於成為京城裡的笑柄,如今他想要依附別人都不可能了。

  好在大伯父似乎真的不是戀權的,在賈璉婚後竟然把榮國府的事務全都交給了賈璉打理,賈璉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放著科舉不走,竟然真的打理起榮國府的內務來。

  賈珠不止一次的在心裡想,他們父子都是這種怒其不爭的,為何還要跟自己父子爭的頭破血流?

  可形勢比人強,碰了滿頭包的他知道他父子兄弟如今只能依靠榮國府才不能被人欺負,只能低頭哈腰的來榮國府求庇護。

  幾個人說著話,便把話題聊到了讀書上,餘樹想要跟賈璉、賈瑛套近乎,最大的希望還是想要求他們幫忙給自己舉薦個好的老師,最好是像他們外祖父那樣的名宿。

  然賈璉卻道:「賈家族學如今還算是不錯,寶玉也在那裡讀書,這次下場本來是去試試水的,沒想到竟然也中了舉,說來讀書上竟然比我和瑛兒都強些,將來咱們賈家說不得還得看寶玉的。」

  說到寶玉,就連賈珠也笑了起來,他自己被賈政給耽誤了,勉強考了個秀才就棄了科舉入仕的心,寶玉可以說是他啟的蒙,小時候多些頑皮與小丫頭打鬧,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便一心讀書,也不鑽丫頭堆了。賈珠能夠放下書本安心幫打理薛家的鋪子,也是看寶玉比自己會讀書,打算一心供養寶玉。

  賈璉和賈瑛讀書好仗著有個好老師,張老太爺可是做過帝師的,可賈寶玉小小年紀便中了舉,可是真的是靠天賦了,賈家族學這些年是不錯,可像寶玉這樣一路秀才舉人不落空的,還是少數。

  賈璉和賈瑛因榮國府所限,還不好全力以赴去考舉,賈瑛為了免上面的猜忌加上自己的個性所至,甚至混了個京城魔王,與他父親當年的名聲有的一拼了。賈寶玉反而沒有這個制約,這就是邢薇所說的福禍雙依了,為名所累了。

  餘樹聽了一愣,有心想要請賈璉和賈瑛幫忙舉薦他到城外的書院去,卻跟他們沒有那麼深厚的交情,且寶玉在族學裡讀書依舊考上了舉子,他那裡能夠說賈家族學不好,他瞧不上。

  餘樹藉口還要拜訪家裡的親戚,拖了幾天才去賈家族學,他家不過是小地方的鄉紳,族人裡是有幾個做官的,可多在地方,京城的同族聽說他跟榮國府搭上了親,反而還想通過他來巴結榮國府,他便知道了他們如今的能力還不如自己,幫不上自己多少不說,還得勞累自己。

  余樹給父母寫的信也有了回音,也跟他想的一樣,到底是不願意就這麼著去做什麼主薄,怎麼的也要再考兩次才死心,他年紀還小,三十歲之前,就不信在科舉上沒有什麼建樹?

  因為要跟寶玉一起讀書,餘樹便跟「二舅」賈政那邊走動多了些,因為有陳錦的普及,餘樹也難免的對賈珠多了幾分同情。

  珠大表哥溫文爾雅的一個人,因為二舅舅的關係被耽誤了,如今竟然淪落成為了一個「商戶」,餘樹心裡一邊替賈珠惋惜,一邊跟他打聽在京城開鋪子的事情,他父母隨信不僅說了他科舉的安排,還有讓他打聽一下在京城置辦商鋪的打算,餘樹知道自己在京城還不知道會耽誤幾年,這置辦下來的鋪子多數就是他將來的「體己」,自是十分上心安排的。

  其實據餘樹所知,榮國府的商鋪產業比賈珠岳家薛家可是要好了不知道多少,不說那玻璃作坊還有皇帝的股份,又重新開起來的南北商鋪,還有酒樓、成衣、首飾等商鋪,榮國府不做便罷,鋪子一旦開起來,立即就成了京城商鋪的風向標,且還有連鎖趨勢,由京城輻射周邊乃至全國。

  余樹跟賈璉試探過能否在榮國府的商鋪裡參股,可賈璉一句話就把他給噎回來了,人家參股的除非親戚就是官員還有皇族,——他雖說也是「親戚」,可已經一表三千里了,何況他還有個不懂事的岳母,臨走前還把榮國府給得罪了,雖說賈赦和邢薇沒有表示出來,可他也是不好意思再跟賈璉他們在提商鋪的事情了。

  賈玫臨走時還是有些意不平,總覺得賈赦沒有對陳銘盡心,只一個不入品的小官就把自己兒子打發了,她不敢跟賈赦和邢薇嘰歪,心一恨跑到賈母史氏「修行」的庵堂去諷刺嘲笑了一番史氏。

  庵堂裡原本是有人「伺候」賈母的人的,不僅是看住賈母,還有保護的,可賈母在庵堂裡住久了,也沒有離開的心思,庵堂裡的人也放鬆了警惕,在者,賈玫是借著榮國府給賈母史氏送東西的藉口去的,這些年逢年過節賈赦總是帶著兒子們去給賈母史氏磕頭,甚至還有接史氏回榮國府的打算,若非賈母自己不肯回家,她也不會至今還在庵堂念經。

  賈玫很是容易的便見到了史氏,裝模作樣的給嫡母磕頭見禮之後,便是一番別後敘情,她自己和賈攸的事都是一略而過,主要就是說大姊賈敦和賈敏的事情。

  賈赦和邢薇知道賈敦死了還是從賈玫嘴裡知道的,具體情況賈玫卻不肯說。

  卻原來賈敦接二連三的看著幾個庶出的兄弟們遭遇不測丟了性命,要不是她們姊妹三個是女兒身,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性命,即使如此,在嫡母史氏眼裡,她們的存在也占了嫡女賈敏的長女身份,明裡暗裡沒少受磨搓。

  身為長姐,賈敦的心性自是比妹妹多了幾分擔當和責任,暗地裡也去求過父親賈代善,可賈代善也不知道是真的忙,還是對史氏的信任,或者是沒有把他們這些庶出的子女當人看,她的一番求助不僅換不來絲毫保護,反而得到了史氏一番報復。

  賈敦曾經三天三夜無米沾牙,那還是在路太君眼皮子底下,史氏卻不肯要了她的性命,賈敦就知道,自己的苦日子還在後頭。

  果然,路太君死後,她是第一個出嫁的,賈敦也曾經幻想過,嫡母或許因為祖母的死掌控了榮國府就會放過她,卻沒有料到,當她蓋上蓋頭就被人擊昏,再睜開眼睛就到了暗香樓。

  暗香樓卻是暗寮,裡面的姑娘來歷多是說不出來歷的,去那裡的客人心知肚明,除了尋求刺激的便是有特殊嗜好的,賈敦到了裡面自然是沒有個好。

  但賈敦心境不比旁人,要不然在榮國府就活不下去了,在那心思各異的客人中,賈敦居然很快的挑了一個人輾轉帶信出來給了賈玫,賈玫這才知道為何她出嫁之後去看大姊賈敦對方卻不肯見她的原因——原來那所謂的「賈敦」不過是她的陪嫁丫鬟而已。

  賈玫求了人去見了賈敦一面,不止帶來了賈敦自盡身亡的消息,還給她捎了一封信,卻原來賈敦抱了必死的心,只不甘就這麼無聲無息的去了如了嫡母的意,便忍了一口氣到今天,她在嫡母的威壓下心性早慧,往日無聲無息的把自己的份例和首飾以及能夠偷變銀錢的物件都變賣了銀錢積攢起來,存在銀號裡,因為怕起變故,只留了一個口信便可支取,那信上寫的就是那約定。

  賈玫有了賈敦的前車之鑒,心裡有了防備,不等「陪嫁」丫鬟動手,自己找了個藉口喊了牙婆把她們賣了,勸說丈夫帶著折變的銀子和賈敦的積蓄匆匆回了老家。

  時過境遷,壓抑了二十多年的仇怨加上自己的仇恨,賈玫會有好話對賈母才怪,一番諷刺嘲弄出了心中的惡氣,賈玫跟著兒子去了任上,賈母史氏卻大病了一場,賈赦和邢薇也終於知道了賈敦去世的真相。

  賈赦聽賈玫說賈敦死了,也派人打聽過,那邊說確實是難產而亡,孩子也沒有保住,這事在這個時代也是常情,賈赦也沒有追究過,如今才知道,那所謂的姊姊竟然只是一個丫鬟,一口老血差點沒有噴出來,他早先還覺得母親史氏在庵堂多年也算是贖夠了罪,如今才知道自己的生母如此殘酷。

  賈赦心底的一絲愧疚也消了,不再提接史氏回榮國府,卻也對那賈玫再也無了好印象,賈玫母子跑的快,他便遷怒到了餘樹身上,外甥女婿本就遠了幾分,再加上餘樹又是個好高騖遠的,賈赦也不會多喜他幾分,私下裡也交待了賈璉和賈瑛不必對他過多關照。

  余樹在榮國府得不到好處,只好來尋賈珠的幫助了。

  賈珠不知道賈玫幾乎把史氏氣死,可即使他知道了恐怕心裡只會有幾分解氣,也不會心疼賈母幾分,他父母雖說是咎由自取,可若是沒有賈母的縱容和默許,也不會落到如今的下場。

  雖說薛家的商鋪也是靠著榮國府才有今日,面對餘樹的「示好」,賈珠自然不會輕易允諾什麼,可如果餘樹懂事,他也不介意指點他一二,畢竟這親戚關係在那裡擱著,餘樹又不是白丁加窮酸,即便他不幫,餘樹將來也不見得做不起來。

  因此餘樹也見到了薛寶釵,薛家的商鋪雖說多數是賈珠在跑,可薛寶釵也沒有完全把權利放給賈珠,姨母一家的遭遇已經給了她前車之鑒,薛寶釵也不是那種為了男人幾句花言巧語可以拋卻一切的,賈珠對待賈政、王家以及王熙鳳的冷然早讓薛寶釵心裡起了防範,薛寶釵到底只是一個女子,照顧母親、子、女,料理家務,已經佔用了她大多部分的時間,且賈珠到底是他丈夫,做的太過了也會把他推遠,便退而求其次,只把總帳把在自己手裡。

  余樹私下裡與陳錦說起賈珠,不免也鄙夷他幾回說他吃岳家的飯,偏陳錦心裡也瞧不起這個表哥,卻捨不得薛寶釵這位大方的表女叟,免不了要替他們夫妻說幾回好話,捧這個免不了就要壓那個,說來說去只說賈赦不仁義,偏心什麼的。

  這個卻說的是韓氏的一對兒女賈環姊弟了,韓氏並不是好高騖遠的人,賈家雖說定了女兒晚婚的規矩,可她知道自家事,與榮國府比不得,在一次科舉的時候托賈赦「榜瞎捉婿」,替她長女找了個外地的女婿,在賈赦邢薇的主持下替女兒完了婚,然後就帶著兒子隨著女兒姑爺一起走了。

  女兒嫁人好說,只要姑爺不嫌棄,靠著榮國府也過不差,可是兒子娶妻卻也馬虎不得,她當初雖說耍心眼弄了個平妻,一雙兒女名份上比庶子高些,可在京城講規矩的人家卻是當不得事的,她雖說不在乎兒子娶庶女,可卻不願意被人家當菜品一樣的挑來挑去落人笑話,還不如到地方上去找好人家的閨女做媳婦。

  賈赦和邢薇知道了韓氏的打算,知道韓氏的一雙兒女就一個在自己身邊完婚,嫁妝上就捨得些,在韓氏一行走的時候也花了一筆,自然是令陳錦夫妻眼氣的了。

  他們夫妻跟賈珠多走動些,也怨賈赦不拉襯他們,跟賈珠和薛寶釵難免就有些共同語言了,薛寶釵是個七竅玲瓏的,跟榮國府親近不起來,卻也不敢得罪,也不知道是何種心理,對待這位「同病相憐」的表妹就大方些,哄的陳錦自覺賈赦夫妻越發不公了。

  然他們心裡再酸也影響不了賈赦的決定,在又一次科考失利之後,連賈赦都厭惡這一對不識眼色的外甥女和姑爺了,找人替餘樹找了個缺,遠遠的打發了。

  賈赦再不待見陳錦夫妻,他的人脈在那裡,替餘樹找的缺也不是很差,卻是王熙鳳和親之國立太子的使團裡,——王熙鳳雖說只是個假公主,可假公主也是公主,上了玉碟的,代表的是安國,並非個人,戰敗國瓊州並不敢挑剔王熙鳳的身份,雖然那王子原本是有正妃的,可也得給王熙鳳讓位。

  王熙鳳本身也有心計手腕,即使沒有這個公主的身份也不比那王子後院的女人差什麼,原本的王妃雖說占了地利人和,但卻不敢挑戰王熙鳳的威儀,幾年經營下來,王熙鳳不僅順利生下了兒女,且幫助丈夫順利上位,然後立即就跟安國申請,請求安國立自己的兒子為太子,確認他們母子的身份地位。

  雖說這樣會成為其他皇妃,皇子們的靶子,可即使不立太子,她的皇后身份也是別人的礙腳石,何不名正言順的確立了自己兒子正統的地位,他們母子身後有安國這個大靠山,只要她兒子不造安國的反,這下一任瓊州國王的位置妥妥的跑不了。

  因著拐彎抹角的一點親戚關係,王熙鳳一國之母還特意召見了餘樹一回,但言談間也察覺了余樹與賈赦並不親近,且這餘樹也是個好高騖遠,並無什麼真本事的,只淡淡的說了幾句場面話又賞賜了些東西便讓他退下了。

  「老師,我還以為這余樹是賈叔父不放心專門派來看我的,原來卻不是,」王熙鳳有些低落,在榮國府寄居幾年,她本人因為王氏的關係與賈赦夫妻走的並不親近,除非年節輕易過去請安,但她依舊承賈赦夫妻的好,若非他們夫妻放手,她如何能夠揭皇榜得到這公主身份地位?尤其這幾年下來,越發念賈赦夫妻二人的好,當初她無處可去,若非他們夫妻收留且還給了她受教育的機會,她如何能有今天?在安國,她即使是「受害者」,可依舊是王家女,有王子騰那樣的親叔叔,王氏那樣的親姑姑,她和她的子女一輩子都得被人指點著過日子。

  若是賈珠對她好歹有些看護她也不會選擇和親遠嫁,或許身上流的血作祟,賈珠與他一樣g情薄義幾年下來見他的時候有限,也從來沒有讓人過來問過她的起居溫暖,更別說有任何安慰她的舉動了,再者還有那麼一個溫柔可親又多金的薛表妹在,她王熙鳳更是不會去趟那趟渾水了。

  「侯爺向來遠離朝堂爭鬥,想來也是不會派人專程過來的。」柯老師便是當初隨著王熙鳳遠嫁的榮國府女校的老師,王熙鳳與她幾年相處下來亦師亦母,柯老師本身娘家人也靠不住,若不然也不會答應到榮國府教書育人,她與賈赦夫妻相處的時間比王熙鳳多,比她更知道這夫妻二人的心思,那就是萬事不想管,只關門過自己小日子的人。

  「我知道,我以為我可以無牽無掛的過完這一輩子的,卻原來心裡還是有些難受,」王熙鳳不禁自嘲幾聲,「除了榮國府的幾個,安國也沒有幾個讓我記掛的了,如今想想,卻是我自作多情了。」如今的身份地位再顯赫,也是用她一輩子遠離故土換來的,雖說她似乎站在勝利者一方,可想活到完全不用擔心性命的那一天還不知道要用多少條性命來換,她和她的兒女親人每日裡吃飯都小心翼翼的生活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過到頭,甚至她的丈夫,兒女們的父親心裡恐怕都想著他們母子早日升天。越是這種時候,她心裡越是想著親人,奈何,她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話也不能那樣說,」柯老師知道王熙鳳的心裡苦,原本她比王熙鳳也好不到哪裡去,從宮裡出來的人有幾個不是見慣了死亡和經過無數次失望的。「雖說這餘樹並非是侯爺的嫡系,可他也代表了侯爺不是?」

  賈赦在不願意過問時事,可餘樹確是出自榮國府,相反,因為他這不遠不近的身份,反而更有利於王熙鳳母子,這就夠了。

  到如今地位的人心裡又真的有幾分親情牽掛?再者王熙鳳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兒女,她心裡更看重的自然是他們,榮國府眾人與她如何,卻也只是靠後罷了。

  余樹卻不知道王熙鳳此時的心態,因為同出自榮國府的關係,王熙鳳還是吩咐人額外的關照他幾分的,這趟瓊州之行可以說是他此生最為風光之時,雖說只是個隨行小官,可風光卻蓋過了使官,被那些親近安國和王熙鳳的人正恭維的飄飄然。

  也因為他的不知進退,為今後的官途上埋下了無數隱患,加上榮國府對他並不很是關照,他汲汲營營了一輩子官也才爬到五品而已。

  尤其在又一次回京述職恰遇賈赦九十大壽的時候看到風光的陳銘,十分的後悔當初沒有與他一樣當初聽從舅父賈赦的安排,因為賈璉繼承榮國府的爵位不在走科舉,賈瑛又從了武,寶玉雖說讀書不錯,卻不是個會做官的,這會看眼色知進退的陳銘就成了榮國府重點扶持的文官了,他做了幾年的幕僚才考了進士,雖說沒占鼇頭,卻也因為有過實踐不是只會讀書的書呆子,且他算是榮國府一派,實實在在的保皇黨,一開始就被皇帝委以重任,如今雖說才做到從四品,卻六部裡做過四部了,未來十年妥妥的是要入閣的了。

  餘樹雖說心裡酸溜溜的可在面對這個大舅子的時候還得竭盡全力的討好,更希望通過他來討好如今大安最年輕的「閣老」邢忠,無他,因為他的「圓滑」左右逢源,賈家人並不待見他,要不是陳錦兄妹的緣故,他連登賈家門的機會都沒有。
作者: psychopath    時間: 2019-4-21 01:08

想不到邢夫人可以帶來如此大的改變,雖然是宅鬥,但沒太狗血,寫得不錯
作者: 黑夜希    時間: 2019-4-25 11:04

其實最後還是需要男人出面了
你可以對一塊垃圾扶直嗎?
作者: 凜鳳凰    時間: 2021-2-27 18:32

很不錯看
難得看到寶玉有長進
張家人也沒有因太子而幾乎隱世
蠻精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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