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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貼] 《(HP)溫蒂的穿越流水帳》作者:冰糖松鼠【完結+番外】 [打印本頁]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5-23 04:01     標題: 《(HP)溫蒂的穿越流水帳》作者:冰糖松鼠【完結+番外】

文案:

(指路微博「冰糖松鼠在晉江」獲取群號。)
從前有個姑娘,她自認為是一個冷靜智慧、謀定後動、相信科學、人品端正的理科妹子,最大的目標是為科學而獻身。
然後有一天,她穿了。
穿越這件事,調整調整三觀很快就可以接受;
魔法這件事,再調整調整三觀也可以接受;
可是,為什麼會有一個小夥伴叫湯姆·裡德爾呢?
姑娘托著新獲得的小下巴,「如何不動聲色地弄死未來的大魔王現在的小夥伴」真是一個比「磷酸化脫氫酶家族蛋白質耦合一價銅離子在水溶液中的量子振動模型」(什麼鬼= =)還要折磨人的課題。

三觀正常,不黑獅院和老鄧,而且happy ending。

內容標籤: HP 奇幻魔幻 西方羅曼 穿越時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溫蒂·卡特,湯姆·裡德爾 ┃ 配角:hp眾 ┃ 其它: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5-23 04:06

背景資料——版權屬於羅琳

第1章 需要一讀的羅琳原文——孤兒院篇

  (因版權要求,節選原文放置在作者有話說部分)

作者有話要說:

    在劇情允許的情況下,我還是想儘量貼近原文的。幾點說明如下

    1、原文中沒有出現孤兒院的名稱,所以我採用了多種猜測中的一種:倫敦南朗伯斯區的沃爾孤兒院(電影裡拍攝的原型)。

    2、孤兒院工作人員不止科爾夫人,雖然好像很多文裡出現了「嬤嬤」一詞,但從原文看來大部分是姑娘。文中出現的工作人員有:第一,不知名的開門姑娘(「一個系著圍裙的邋裡邋遢的姑娘」、「滿臉困惑地說,一邊用銳利的目光打量著鄧布利多那一身古怪的行頭」);第二,「另一個系著圍裙的幫手」;第三,正在照顧生病孩子的瑪莎(出現在科爾夫人的話中「把碘酒拿上樓給瑪莎,比利·斯塔布斯把他的痂都抓破了,埃裡克·華萊的血把床單都弄髒了——真倒楣,竟染上了水痘」)。

    3、科爾夫人的形象:「一個瘦骨嶙峋、神色疲憊的女人快步朝他們走來。她的面部輪廓分明,看上去與其說是兇惡,倒不如說是焦慮。」鄧布利多的評價「科爾夫人是一個非常精明、讓人感到有些頭疼的女人」。而且她管理還是很積極的,沒有放羊,「一邊走一邊大聲地吩咐和指責她的幫手和孩子們」,但是孩子們「都穿著清一色的灰色束腰袍子。他們看上去都得到了合理的精心照顧」。

    對於杜松子酒的問題,很多同人覺得她是個整天喝酒的酒鬼。恩,我覺得不是很確切。首先,文中的杜松子酒是鄧布利多變出來的。(「她的目光落在一瓶杜松子酒和兩隻玻璃杯上,那些東西幾秒鐘前肯定不在那兒。」)但是她明顯愛喝酒。

(「嗯——我可以請你喝一杯杜松子酒嗎?」她用一種特別溫文爾雅的聲音說。很明顯,科爾夫人喝起杜松子酒來可不是個新手。她把兩個人的杯子斟得滿滿的,一口就把自己那杯喝得精光。她不加掩飾地咂巴咂巴嘴,第一次朝鄧布利多露出了微笑。)

    然後一邊聊一邊喝,但科爾夫人酒量挺好,而且酒品也還行。「她雖然面頰酡紅,目光卻很沉著。」「科爾夫人輕輕打著酒嗝說。她站了起來,哈利驚異地發現,儘管瓶裡的杜松子酒已經少了三分之二,她的腿腳仍然很穩當。」

    科爾夫人的年齡推測在27-31歲。因為在湯姆母親生產的時候,「那件事我記得清清楚楚,因為我當時剛來這裡工作」、「那個姑娘,年紀比我當時大不了多少」,也就是說她的年紀比湯姆的母親要小。梅洛普18歲私奔,一年後有孕,再一年生子,為20歲。假設科爾夫人20歲開始工作,此時也不過30歲。而且她不可能一來就是主管,所以,她當上主管至少也是湯姆6、7歲,甚至是9、10歲時的事。

    4、孤兒院環境:乾淨而破舊。整體來講沒有大部分人想得那麼糟糕(我自己重讀的時候也很驚訝)。

    第一個場景——門廳。「鄧布利多走進一間鋪著黑白瓷磚的門廳。整個房間顯得很破舊,但是非常整潔,一塵不染。」

    第二個場景——科爾夫人辦公室。「一間好像半是客廳半是辦公室的小屋。這裡和門廳一樣簡陋寒酸,傢俱都很陳舊,而且不配套。她請鄧布利多坐在一把搖搖晃晃的椅子上,她自己則坐到了一張雜亂不堪的桌子後面……」

    第三個場景——湯姆的臥室。「這是一間空蕩蕩的、沒有任何裝飾的小屋,只有一個舊衣櫃和一張鐵床。一個男孩坐在灰色的毛毯上……」「……猛地打開了衣櫃的門。掛衣杆上掛著幾件破舊的衣服,上面最高一層的擱板上有一隻小小的硬紙板箱……」

    5、很大可能納吉尼還沒有出現。幾乎所有文中都認為納吉尼是從孤兒院時期就陪伴伏地魔的,但是好像原文沒有提到呢。我個人傾向于納吉尼是老伏被哈利打飛後在XXX森林裡遇到的。因為小v在這裡說到蛇佬腔只有「我可以跟蛇說話。我們到郊外遠足的時候我發現的——它們找到我,小聲對我說話」在這個炫耀的語境下,如果納吉尼已經出現,小v很可能會提到。

    6、鄧布利多因為蛇佬腔而提防裡德爾的說法,恩,呵呵。還是上校長原話「在偉大和善良的巫師中間也有蛇佬腔。事實上,他與蛇對話的能力並沒有使我感到很不安,令我擔心的是他明顯表現出來的那種殘酷、詭秘和霸道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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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波特和混血王子》章節「神秘的裡德爾」節選

  哈利聽了這話感到有點惱火。既然他們的課這麼重要,為什麼第一堂課和第二堂課之間隔了這麼長時間?不過,他沒有就德拉科·瑪律福的事再說什麼,而是注視著鄧布利多把那些新的記憶倒進冥想盆中,然後用細長的雙手端起石盆輕輕轉動。

  「關於伏地魔的早期經歷,我想你一定還記得,我們上次說到那位英俊的麻瓜——湯姆·裡德爾拋棄了他的女巫妻子梅洛普,回到了他在小漢格頓村的老家。梅洛普獨自待在倫敦,肚子裡懷著那個日後將成為伏地魔的孩子。」

  「你怎麼知道她在倫敦呢,先生?」

  「因為有卡拉克塔庫斯·博克提供的證據。」鄧布利多說,「說來真是無巧不成書,他當年協助創辦的一家商店,正是出售我們所說的那條項鍊的店鋪。」

  他晃動著冥想盆裡的東西,就像淘金者篩金子一樣,哈利以前看見他這麼做過。那些不斷旋轉的銀白色物體中浮現出一個小老頭兒的身影,他在冥想盆裡慢慢地旋轉,蒼白得像幽靈一樣,但比幽靈更有質感,他的頭髮非常濃密,把眼睛完全遮住了。

  「是的,我們是在很特殊的情況下得到它的。是一位年輕的女巫在耶誕節前拿來的,說起來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說她急需要錢,是啊,那是再明顯不過的。她衣衫襤褸,面容憔悴……還懷著身孕。她說那個掛墜盒以前是斯萊特林的。咳,我們成天聽到這樣的鬼話:『喔,這是梅林的東西,真的,是他最喜歡的茶壺。』可是我仔細一看,掛墜盒上果然有斯萊特林的標記,我又念了幾個簡單的咒語就弄清了真相。當然啦,那東西簡直就是價值連城。那女人似乎根本不知道它有多麼值錢,只賣了十個加隆就心滿意足了。那是我們做的最划算的一筆買賣!」

  鄧布利多格外用力地晃了晃冥想盆,卡拉克塔庫斯又重新回到他剛才出現的地方,沉入了旋轉的記憶之中。

  「他只給了她十個加隆?」哈利憤憤不平地說。

  「卡拉克塔庫斯·博克不是一個慷慨大方的人。」鄧布利多說,「這樣我們便知道,梅洛普在懷孕後期,獨自一個人待在倫敦,迫切地需要錢,不得不賣掉她身上惟一值錢的東西——那個掛墜盒,也是馬沃羅非常珍惜的一件傳家寶。」

  「但是她會施魔法呀!」哈利性急地說,「她可以通過魔法給自己弄到食物和所有的東西,不是嗎?」

  「呵,」鄧布利多說,「也許她可以。不過我認為——我這又是在猜測,但我相信我是對的——我認為梅洛普在被丈夫拋棄之後,就不再使用魔法了。她大概不想再做一個女巫了。當然啦,也有另一種可能,她那得不到回報的愛情以及由此帶來的絕望大大削弱了她的力量。那樣的事情是會發生的。總之,你待會兒就會看到,梅洛普甚至不肯舉起魔杖拯救自己的性命。」

  「她甚至不願意為了她的兒子活下來嗎?」

  鄧布利多揚起了眉毛。

  「莫非你竟然對伏地魔產生了同情?」

  「不,」哈利急忙說道,「但是梅洛普是可以選擇的,不是嗎,不像我媽媽——」

  「你媽媽也是可以選擇的。」鄧布利多溫和地說,「是的,梅洛普·裡德爾選擇了死亡,儘管有一個需要她的兒子,但是不要對她求全責備吧,哈利。長期的痛苦折磨使她變得十分脆弱,而且她一向沒有你媽媽那樣的勇氣。好了,現在請你站起來……」

  「我們去哪兒?」哈利問,這時鄧布利多走過來和他一起站在桌前。

  「這次,」鄧布利多說,「我們要進入我的記憶。我想,你會發現它不僅細節生動,而且準確無誤。你先來,哈利……」

  哈利朝冥想盆俯下身,他的臉紮入了盆中冰冷的記憶,然後他又一次在黑暗中墜落……幾秒鐘後,他的雙腳踩到了堅實的地面,他睜開眼睛,發現他和鄧布利多站在倫敦一條繁忙的老式街道上。

  「那就是我。」鄧布利多指著前面一個高個子的身影歡快地說,那人正在一輛馬拉的牛奶車前面橫穿馬路。

  這位年輕的阿不思·鄧布利多的長頭髮和長鬍子都是赤褐色的。他來到馬路這一邊,順著人行道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他身上那件考究的紫紅色天鵝絨西服吸引了許多好奇的目光。

  「好漂亮的衣服,先生。」哈利不假思索地脫口說道,鄧布利多只是輕聲笑了笑。他們不遠不近地跟著年輕的鄧布利多,最後穿過一道大鐵門,走進了一片光禿禿的院子。

  院子後面是一座四四方方、陰森古板的樓房,四周圍著高高的欄杆。他走上通向前門的幾級臺階,敲了一下門。過了片刻,一個系著圍裙的邋裡邋遢的姑娘把門打開了。

  「下午好,我跟一位科爾夫人約好了,我想,她是這裡的總管吧?」

  「哦,」那個姑娘滿臉困惑地說,一邊用銳利的目光打量著鄧布利多那一身古怪的行頭,「嗯……等一等……科爾夫人!」她扭頭大聲叫道。

  哈利聽見遠處有個聲音大喊著回答了她。那姑娘又轉向了鄧布利多。

  「進來吧,她馬上就來。」

  鄧布利多走進一間鋪著黑白瓷磚的門廳。整個房間顯得很破舊,但是非常整潔,一塵不染。哈利和老鄧布利多跟了進去。大門還沒在他們身後關上,就有一個瘦骨嶙峋、神色疲憊的女人快步朝他們走來。她的面部輪廓分明,看上去與其說是兇惡,倒不如說是焦慮。她一邊朝鄧布利多走來,一邊扭頭吩咐另一個系著圍裙的幫手。

  「……把碘酒拿上樓給瑪莎,比利·斯塔布斯把他的痂都抓破了,埃裡克·華萊的血把床單都弄髒了——真倒楣,竟染上了水痘!」她像是對著空氣說話,這時她的目光落在了鄧布利多身上。她猛地刹住腳步,一臉驚愕,仿佛看見一頭長頸鹿邁過了她的門檻。

  「下午好。」鄧布利多說著伸出了手。

  科爾夫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我叫阿不思·鄧布利多。我給您寫過一封信,請求您約見我,您非常仁慈地邀請我今天過來。」

  科爾夫人眨了眨眼睛。她似乎這才認定鄧布利多不是她的幻覺,便強打起精神說道:「噢,對了。好——好吧——你最好到我的房間裡來。是的。」

  她領著鄧布利多走進了一間好像半是客廳半是辦公室的小屋。這裡和門廳一樣簡陋寒酸,傢俱都很陳舊,而且不配套。她請鄧布利多坐在一把搖搖晃晃的椅子上,她自己則坐到了一張雜亂不堪的桌子後面,緊張地打量著他。

  「我信上已經對您說了,我來這裡,是想跟您商量商量湯姆·裡德爾的事,給他安排一個前程。」鄧布利多說。

  「你是他的親人?」科爾夫人問。

  「不,我是一位教師,」鄧布利多說,「我來請湯姆到我們學校去念書。」

  「那麼,這是一所什麼學校呢?」

  「校名是霍格華茲。」鄧布利多說。

  「你們怎麼會對湯姆感興趣呢?」

  「我們認為他具有我們尋找的一些素質。」

  「你是說他贏得了一份獎學金?這怎麼會呢?他從來沒有報名申請啊。」

  「噢,他一出生,我們學校就把他的名字記錄在案——」

  「誰替他註冊的呢?他的父母?」

  毫無疑問,科爾夫人是一個非常精明、讓人感到有些頭疼的女人。鄧布利多顯然也是這麼認為的,哈利看見他從天鵝絨西服的口袋裡抽出了魔杖,同時又從科爾夫人的桌面上拿起一張完全空白的紙。

  「給。」鄧布利多說著把那張紙遞給了她,一邊揮了一下魔杖,「我想,您看一看這個就全清楚了。」

  科爾夫人的眼神飄忽了一下,隨即又專注起來,她對著那張空白的紙認真地看了一會兒。

  「看來是完全符合程式的。」她平靜地說,把紙還給了鄧布利多。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一瓶杜松子酒和兩隻玻璃杯上,那些東西幾秒鐘前肯定不在那兒。

  「嗯——我可以請你喝一杯杜松子酒嗎?」她用一種特別溫文爾雅的聲音說。

  「非常感謝。」鄧布利多笑眯眯地說。

  很明顯,科爾夫人喝起杜松子酒來可不是個新手。她把兩個人的杯子斟得滿滿的,一口就把自己那杯喝得精光。她不加掩飾地咂巴咂巴嘴,第一次朝鄧布利多露出了微笑,鄧布利多立刻趁熱打鐵。

  「不知道你是不是可以跟我說說湯姆·裡德爾的身世?他好像是在這個孤兒院裡出生的?」

  「沒錯,」科爾夫人說著又給自己倒了一些杜松子酒,「那件事我記得清清楚楚,因為我當時剛來這裡工作。那是一個除夕之夜,外面下著雪,冷得要命。一個天氣惡劣的夜晚。那個姑娘,年紀比我當時大不了多少,踉踉蹌蹌地走上前門的臺階。咳,這種事兒我們經歷得多了。我們把她攙了進來,不到一小時她就生下了孩子。又過了不到一小時,她就死了。」

  科爾夫人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大口杜松子酒。

  「她臨死之前說過什麼話沒有?」鄧布利多問,「比如,關於那男孩的父親?」

  「是啊,她說過。」科爾夫人手裡端著杜松子酒,面前是一位熱心的聽眾,這顯然使她來了興致。

  「我記得她對我說:『我希望他長得像他爸爸。』說老實話,她這麼希望是對的,因為她本人長得並不怎麼樣——然後,她告訴我,孩子隨他父親叫湯姆,中間的名字隨她自己的父親叫馬沃羅——是啊,我知道,這名字真古怪,對吧?我們懷疑她是不是馬戲團裡的人——她又說那男孩的姓是裡德爾。然後她就沒再說什麼,很快就死了。

  「後來,我們就按照她說的給孩子起了名字,那可憐的姑娘似乎把這看得很重要,可是從來沒有什麼湯姆、馬沃羅或裡德爾家的人來找他,也不見他有任何親戚,所以他就留在了孤兒院裡,一直到今天。」

  科爾夫人幾乎是心不在焉地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杜松子酒。她的顴骨上泛起兩團紅暈。然後她說:「他是個古怪的孩子。」

  「是啊,」鄧布利多說,「我也猜到了。」

  「他還是嬰兒的時候就很古怪,幾乎從來不哭。後來,他長大了一些,就變得很……怪異。」

  「怪異,哪方面怪異呢?」鄧布利多溫和地問。

  「是這樣,他——」

  科爾夫人突然頓住口,她越過杜松子酒杯朝鄧布利多投去詢問的目光,那目光一點兒也不恍惚或糊塗。

  「他肯定可以到你們學校去念書,是嗎?」

  「肯定。」鄧布利多說。

  「不管我說什麼,都不會改變這一點?」

  「不會。」鄧布利多說。

  「不管怎樣,你都會把他帶走?」

  「不管怎樣。」鄧布利多嚴肅地重複道。

  科爾夫人眯起眼睛看著他,似乎在判斷要不要相信他。最後她顯然認為他是可以相信的,於是突然脫口說道:「他讓別的孩子感到害怕。」

  「你是說他喜歡欺負人?」鄧布利多問。

  「我想肯定是這樣,」科爾夫人微微皺著眉頭說,「但是很難當場抓住他。出過一些事故……一些惡性事件……」

  鄧布利多沒有催她,但哈利可以看出他很感興趣。科爾夫人又喝了一大口杜松子酒,面頰上的紅暈更深了。

  「比利·斯塔布斯的兔子……是啊,湯姆說不是他幹的,我也認為他不可能辦得到,可說是這麼說,那兔子總不會自己吊在房梁上吧?」

  「是啊,我也認為不會。」鄧布利多輕聲說。

  「但是我死活也弄不清他是怎麼爬到那上面去幹這事兒的。我只知道他和比利前一天吵過一架。還有後來——」科爾夫人又痛飲了一口杜松子酒,這次灑了一些流到下巴上,「夏天出去郊遊——你知道的,每年一次。我們帶他們到郊外或者海邊——從那以後,艾米·本森和鄧尼斯·畢肖普就一直不大對勁兒,我們問起來,他們只說是跟湯姆·裡德爾一起進過一個山洞。湯姆發誓說他們是去探險,可是在那裡面肯定發生了一些什麼事。我可以肯定。此外還有許多許多的事情,稀奇古怪……」

  她又看著鄧布利多,她雖然面頰酡紅,目光卻很沉著。

  「我想,許多人看見他離開這兒都會拍手稱快的。」

  「我相信您肯定明白,我們不會一直讓他待在學校裡,」鄧布利多說,「至少每年暑假他還會回到這兒。」

  「噢,沒問題,那也比被人用生蛌獐楔黥狻熐韝l強。」科爾夫人輕輕打著酒嗝說。她站了起來,哈利驚異地發現,儘管瓶裡的杜松子酒已經少了三分之二,她的腿腳仍然很穩當。「我猜你一定很想見見他吧?」

  「確實很想。」鄧布利多說著也站了起來。

  科爾夫人領著他出了辦公室,走上石頭樓梯,一邊走一邊大聲地吩咐和指責她的幫手和孩子們。哈利看到那些孤兒都穿著清一色的灰色束腰袍子。他們看上去都得到了合理的精心照顧,但是毫無疑問,在這個地方長大,氣氛是很陰沉壓抑的。

  「我們到了。」科爾夫人說,他們在三樓的樓梯平臺上拐了一個彎,在一條長長走廊的第一個房間門口停住了。她敲了兩下門,走了進去。

  「湯姆?有人來看你了。這位是鄧布頓先生——對不起,是鄧德波先生。他來告訴你——唉,還是讓他自己跟你說吧。」

  哈利和兩個鄧布利多一起走進房間,科爾夫人在他們身後關上了門。這是一間空蕩蕩的、沒有任何裝飾的小屋,只有一個舊衣櫃和一張鐵床。一個男孩坐在灰色的毛毯上,兩條長長的腿伸在前面,手裡拿著一本書在讀。

  湯姆·裡德爾的臉上看不到一點兒岡特家族的影子。梅洛普的遺言變成了現實:他簡直就是他那位英俊的父親的縮小版。對十一歲的孩子來說,他的個子算是高的,黑黑的頭髮、臉色蒼白。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著鄧布利多怪異的模樣和裝扮。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你好,湯姆。」鄧布利多說著走上前伸出了手。

  男孩遲疑了一下,然後伸出手去握了握。鄧布利多把一張硬邦邦的木頭椅子拉到裡德爾身邊,這樣一來,他們倆看上去就像是一位住院病人和一位探視者。

  「我是鄧布利多教授。」

  「『教授』?」裡德爾重複了一句,他露出很警覺的神情。「是不是就像『醫生』一樣?你來這裡做什麼?是不是她叫你來給我檢查檢查的?」

  他指著剛才科爾夫人離開的房門。

  「不,不是。」鄧布利多微笑著說。

  「我不相信你。」裡德爾說,「她想讓人來給我看看病,是不是?說實話!」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兇狠響亮,氣勢嚇人。這是一句命令,看來他以前曾經多次下過這種命令。他突然睜大了眼睛,狠狠地盯著鄧布利多,而鄧布利多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和藹地微笑著。過了幾秒鐘,裡德爾的目光鬆弛下來,但他看上去似乎更警覺了。

  「你是誰?」

  「我已經告訴你了。我是鄧布利多教授,我在一所名叫霍格華茲的學校裡工作。我來邀請你到我的學校——你的新學校去念書,如果你願意的話。」

  聽了這話,裡德爾的反應大大出人意外。他騰地從床上跳起來,後退著離開了鄧布利多,神情極為惱怒。

  「你騙不了我!你是從瘋人院裡來的,是不是?『教授』,哼,沒錯——告訴你吧,我不會去的,明白嗎?那個該死的老妖婆才應該去瘋人院呢。我根本沒把小艾米·本森和鄧尼斯·畢肖普怎麼樣,你可以自己去問他們,他們會告訴你的!」

  「我不是從瘋人院來的,」鄧布利多耐心地說,「我是個老師,如果你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我就跟你說說霍格華茲的事兒。當然啦,如果你不願意去那個學校,也沒有人會強迫你——」

  「我倒想看看誰敢!」裡德爾輕蔑地說。

  「霍格華茲,」鄧布利多繼續說道,似乎沒有聽見裡德爾的最後那句話,「是一所專門為具有特殊才能的人開辦的學校——」

  「我沒有瘋!」

  「我知道你沒有瘋。霍格華茲不是一所瘋子的學校,而是一所魔法學校。」

  沉默。裡德爾呆住了,臉上毫無表情,但他的目光快速地輪番掃視著鄧布利多的兩隻眼睛,似乎想從其中一隻看出他在撒謊。

  「魔法?」他輕聲重複道。

  「不錯。」鄧布利多說。

  「我的那些本領,是……是魔法?」

  「你有些什麼本領呢?」

  「各種各樣。」裡德爾壓低聲音說,興奮的紅暈從他的脖子向凹陷的雙頰迅速蔓延。他顯得很亢奮。「我不用手碰就能讓東西動起來。我不用訓練就能讓動物聽我的吩咐。誰惹我生氣,我就能讓誰倒楣。我只要願意就能讓他們受傷。」

  他的雙腿在顫抖。他跌跌撞撞地走上前,重新坐在床上,垂下了腦袋,盯著自己的兩隻手,像在祈禱一樣。

  「我早就知道我與眾不同。」他對著自己顫抖的雙手說,「我早就知道我很特別。我早就知道這裡頭有點什麼。」

  「對,你的想法沒有錯。」鄧布利多說,他收斂笑容,目光專注地看著裡德爾,「你是一個巫師。」

  裡德爾抬起頭。他的面孔一下子變了:透出一種狂熱的欣喜。然而不知怎的,這並沒有使他顯得更好看些,反而使他精緻的五官突然變得粗糙了,那神情簡直像野獸一樣。

  「你也是個巫師?」

  「是的。」

  「證明給我看。」裡德爾立刻說道,口氣和剛才那句「說實話」一樣盛氣淩人。

  鄧布利多揚起眉毛。

  「如果,按我的理解,你同意到霍格華茲去念書——」

  「我當然同意!」

  「那你就要稱我為『教授』或『先生』。」

  裡德爾的表情僵了一刹那,接著他突然以一種判若兩人的彬彬有禮的口氣說:「對不起,先生。我是說——教授,您能不能讓我看看——?」

  哈利以為鄧布利多一定會拒絕,他以為鄧布利多會對裡德爾說,以後在霍格華茲有的是時間做具體示範,並說他們眼下是在一座住滿麻瓜的樓房裡,必須謹慎從事。然而令他大為驚訝的是,鄧布利多從西服上裝的內袋裡抽出魔杖,指著牆角那個破舊的衣櫃,漫不經心地一揮。

  衣櫃立刻著起火來。

  裡德爾騰地跳了起來。哈利不能責怪他發出驚恐和憤怒的吼叫,他的所有財產大概都在那個衣櫃裡。可是,裡德爾剛要向鄧布利多興師問罪,火焰突然消失了,衣櫃完好無損。

  裡德爾看看衣櫃,又看看鄧布利多,然後,他指著那根魔杖,表情變得很貪婪。

  「我從哪兒可以得到一根?」

  「到時候會有的。」鄧布利多說,「你那衣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想要鑽出來。」

  果然,衣櫃裡傳出微弱的哢噠哢噠聲。裡德爾第一次露出了驚慌的神情。

  「把門打開。」鄧布利多說。

  裡德爾遲疑了一下,然後走過去猛地打開了衣櫃的門。掛衣杆上掛著幾件破舊的衣服,上面最高一層的擱板上有一隻小小的硬紙板箱,正在不停地晃動,發出哢噠哢噠的響聲,裡面似乎關著幾隻瘋狂的老鼠。

  「把它拿出來。」鄧布利多說。

  裡德爾把那只晃動的箱子搬下來。他顯得不知所措。

  「那箱子裡是不是有一些你不該有的東西?」鄧布利多問。

  裡德爾用清晰、審慎的目光深深地看了鄧布利多一眼。

  「是的,我想是的,先生。」他最後用一種乾巴巴的聲音說。

  「打開。」鄧布利多說。

  裡德爾打開蓋子,看也沒看地把裡面的東西倒在了他的床上。哈利本來以為裡面會有更加令人興奮的東西,卻只看見一堆平平常常的玩意兒,其中有一個游遊拉線盤、一隻銀頂針、一把失去光澤的口琴。它們一離開箱子就不再顫抖了,乖乖地躺在薄薄的毯子上,一動不動了。

  「你要把這些東西還給它們的主人,並且向他們道歉。」鄧布利多平靜地說,一邊把魔杖插進了上衣口袋裡,「我會知道你有沒有做。我還要警告你:霍格華茲是不能容忍偷竊行為的。」

  裡德爾臉上沒有絲毫的羞愧。他仍然冷冷地盯著鄧布利多,似乎在掂量他。最後,他用一種乾巴巴的聲音說:「知道了,先生。」

  「在霍格華茲,」鄧布利多繼續說道,「我們不僅教你使用魔法,還教你控制魔法。你過去用那種方式使用你的魔法,我相信是出於無意,但這是我們學校絕不會傳授、也絕不能容忍的。讓自己的魔法失去控制,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但是你應該知道,霍格華茲是可以開除學生的,而且魔法部——沒錯,有一個魔法部——會以更嚴厲的方式懲罰違法者。每一位新來的巫師都必須接受:一旦進入我們的世界,就要服從我們的法律。」

  「知道了,先生。」裡德爾又說道。

  很難知道他腦子裡在想什麼。他把那一小堆偷來的贓物放回硬紙箱時,臉上還是那樣毫無表情。收拾完後,他轉過身來,毫不客氣地對鄧布利多說:「我沒有錢。」

  「那很容易解決。」鄧布利多說著就從口袋裡掏出一隻皮錢袋,「霍格華茲有一筆基金,專門提供給那些需要資助購買課本和校袍的人。你的有些魔法書恐怕只能買二手貨,不過——」

  「在哪兒買魔法書?」裡德爾打斷了鄧布利多的話,謝也沒謝一聲就把錢袋拿了過去,正在仔細端詳一枚厚厚的金加隆。

  「在對角巷。」鄧布利多說,「我帶來了你的書目和學校用品清單。我可以幫你把東西買齊——」

  「你要陪我去?」裡德爾抬起頭來問道。

  「那當然,如果你——」

  「我用不著你,」裡德爾說,「我習慣自己做事,我總是一個人在倫敦跑來跑去。那麼,到這個對角巷怎麼走呢——先生?」他碰到了鄧布利多的目光,便補上了最後兩個字。

  哈利以為鄧布利多會堅持陪著裡德爾,但事情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鄧布利多把裝著購物清單的信封遞給了裡德爾,又告訴了裡德爾從孤兒院到破釜酒吧的具體路線,然後說道:「你准能看見它,儘管你周圍的麻瓜——也就是不懂魔法的人——是看不見的。打聽一下酒吧老闆湯姆——很容易記,名字跟你一樣——」

  裡德爾惱怒地抽搐了一下,好像要趕走一隻討厭的蒼蠅。

  「你不喜歡『湯姆』這個名字?」

  「叫『湯姆』的人太多了。」裡德爾嘟囔道。然後他似乎是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又似乎是脫口而出:「我父親是巫師嗎?他們告訴我他也叫湯姆·裡德爾。」

  「對不起,我不知道。」鄧布利多說,聲音很溫和。

  「我母親不可能會魔法,不然她不會死。」裡德爾不像是在對鄧布利多說話,而更像是自言自語,「肯定是我父親。那麼——我把東西買齊了之後——什麼時候到這所霍格華茲學校去呢?」

  「所有的細節都寫在信封裡的第二張羊皮紙上。」鄧布利多說,「你九月一日從國王十字車站出發。信封裡還有一張火車票。」

  裡德爾點了點頭。鄧布利多站起身,又一次伸出了手。裡德爾一邊握手一邊說:「我可以跟蛇說話。我們到郊外遠足的時候我發現的——它們找到我,小聲對我說話。這對於一個巫師來說是正常的嗎?」

  哈利看得出來,他是故意拖到最後一刻才提到這個最奇特的本事,一心想把鄧布利多鎮住。

  「很少見,」鄧布利多遲疑了一下,說道,「但並非沒有聽說過。」

  他的語氣很隨便,但他的目光卻好奇地打量著裡德爾的臉。兩人站了片刻,男人和男孩,互相凝視著。然後兩人鬆開了手,鄧布利多走到了門邊。

  「再見,湯姆。我們在霍格華茲見。」

  「我看差不多了。」哈利身邊那位滿頭白髮的鄧布利多說。幾秒鐘後,他們又一次輕飄飄地在黑暗中飛翔著,然後穩穩地落在現實中的辦公室裡。

  「坐下吧。」鄧布利多落在哈利身邊,說道。

  哈利坐了下來,腦子裡仍然想著剛才看見的一切。

  「他相信這件事的速度比我快得多——我是說,當你對他說他是一個巫師的時候。」哈利說,「海格最初告訴我時,我可不相信。」

  「是啊,裡德爾巴不得相信他是——用他自己的話說——是『與眾不同』的。」鄧布利多說。

  「那個時候——你就知道?」哈利問。

  「我就知道我剛才看見的那個人是有史以來最危險的黑魔法巫師?」鄧布利多說,「不,我根本不知道他會成為現在這樣的人。不過我確實對他很感興趣。我回到霍格華茲後就打算密切關注他,其實我本來就應該這麼做的,因為他獨自一個人,沒有朋友,但是,我當時就覺得我這麼做不僅是為了他,也是為了別人。

  「你剛才也聽見了,對於這樣一個年輕巫師來說,他的能力是驚人地完善和成熟——而最有趣、也最不祥的一點是——他已經發現他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控制這些能力,並開始有意識地使用它們。正如你看見的,他不像一般的年輕巫師那樣毫無章法地胡亂做些實驗。他已經在用魔法對付別人,用魔法去恐嚇、懲罰和控制別人。那只被吊死的兔子,還有被他騙進山洞的那一男一女兩個孩子的故事就很能說明問題……我只要願意就能讓他們受傷……」

  「他還是個蛇佬腔。」哈利插嘴道。

  「是啊,一種罕見的能力,據說跟黑魔法有關,不過我們知道,在偉大和善良的巫師中間也有蛇佬腔。事實上,他與蛇對話的能力並沒有使我感到很不安,令我擔心的是他明顯表現出來的那種殘酷、詭秘和霸道的天性。

  「時間又在捉弄我們了,」鄧布利多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天空說道,「不過在我們分手之前,我想請你注意一下我們剛才目睹的那一幕中的某些東西,它們跟我們將來要一起討論的問題密切相關。

  「首先,我想你肯定注意到了,當我提到有人的名字跟他一樣,也叫『湯姆』時,裡德爾是什麼反應吧?」

  哈利點了點頭。

  「這顯示出,他蔑視任何把他跟別人拴在一起的東西,蔑視任何使他顯得平凡無奇的東西。即使在那個時候,他就希望自己與眾不同,孤傲獨立,聲名遠揚。你也知道,在那次對話的短短幾年之後,他就拋棄自己的名字,打造出『伏地魔』這樣一個面具,並在它後面蟄伏了那麼長時間。

  「我相信你同樣也注意到了,湯姆·裡德爾當時已經極為自信,諱莫如深,而且顯然沒有一個朋友。他自己去對角巷,不需要別人的説明和陪同。他什麼都願意自己做。成年後的伏地魔也是這樣。你會聽見許多食死徒聲稱他們得到了他的信任,並聲稱只有他們才能夠接近他甚至理解他。其實他們都受了愚弄。伏地魔從來沒有一個朋友,而且我認為他從來都不需要朋友。

  「最後——我希望你沒有因為犯困而忽視這一點,哈利——年輕的湯姆·裡德爾喜歡收集戰利品。你看見他藏在房間裡的那一箱贓物了吧。它們都是從那些被他欺侮過的孩子們那裡拿來的,可以說它們是某些特別可惡的魔法伎倆的紀念品。你記住他這種像喜鵲一樣喜歡收集東西的嗜好,這對於將來格外重要。

  「好了,哈利,真的該睡覺了。」


第2章 需要一讀的羅琳原文——老宅篇

  (因版權要求,節選內容放置在作者有話說部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部分需要注解的只有一點:梅洛普不是啞炮。

    證據一:岡特家的缺失在於「以不安分和暴力而出名」、「缺乏理性,再加上特別喜歡豪華的排場」,沒有提到曾經出過啞炮。莫芬和馬沃羅都沒有表現出啞炮的特點。莫芬好像只會講蛇語,從頭到尾沒說過英文(簡直無法交流= =),但是他輕鬆「對那個麻瓜念了一個惡咒,或施了一個魔法,使他全身長出了劇痛無比的蕁麻疹」。

    證據二:「啞炮」一詞出現在馬沃羅譏笑的話中「……說不定他會把你從我手里弄走,說不定他不討厭齷齪的啞炮……」但我們來看看梅洛普的收穫這句罵人話的原因:她試圖用魔法撿起一個掉在地上的罐子,但是「罐子噌地從她腳下貼著地面飛了出去,撞在對面的牆上,裂成了兩半」。我覺得讓罐子「飛出去」所需要的魔力不比「撿起來」要少。這只能說明梅洛普當時緊張用錯了魔法,或者說她從來沒有接受過正規的控制魔法的訓練,所以表現得像個一年級生。但至少,她有魔力,能用魔杖,不是啞炮。

    證據三:鄧布利多猜測梅洛普對大湯姆使用「迷情劑」而不是「奪魂咒」,是因為「我相信她會覺得那樣更加浪漫,而且操作起來也不太困難」,並非是因為「啞炮梅洛普不具備使用奪魂咒的能力」。

    證據四:最直接的證據,直接引用校長的話好了「梅洛普是個女巫。我想,當她受到父親的高壓恐怖統治時,她的魔法力量似乎不能完全發揮出來。一旦馬沃羅和莫芬都被關進了阿茲卡班,一旦她第一次獨自一人、可以隨心所欲時,我相信,她就可以充分施展她的才能,策劃逃離她過了十八年的那種水深火熱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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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波特和混血王子》章節「岡特老宅」節選

  確實,哈利是以擔憂害怕的目光打量著冥想盆的。對於這個儲藏和展現思想和記憶的古怪器物,他以前有過的幾次經歷雖然頗有啟發性,但是都很不舒服。比如,他上次擅自闖進去時,就看到了許多他不願意看到的東西。不過,鄧布利多臉上帶著微笑。

  「這一次,你跟我一起進入冥想盆……而且,更不同尋常的是,你是獲得准許的。」

  「我們去哪兒呢,先生?」

  「到鮑勃·奧格登的記憶小路上走一走。」鄧布利多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水晶瓶,裡面盛著一種旋轉飄浮的銀白色東西。

  「鮑勃·奧格登是誰?」

  「他當年在魔法法律執行司工作。」鄧布利多說,「他死了有一些日子了。不過在他死之前,我想方設法找到了他,並說服他把這些記憶告訴了我。現在,我們要陪他一起到他執行任務時去過的一個地方。哈利,你站起來……」

  可是鄧布利多拔不出水晶瓶的木塞子:他那只受傷的手似乎很疼,不聽使喚。

  「我——我來好嗎,先生?」

  「沒關係,哈利——」

  鄧布利多用魔杖指了指瓶子,塞子立刻跳了出來。

  「先生——你的手是怎麼受傷的?」哈利既嫌惡又同情地看著那些焦黑的手指,又問了一遍。

  「現在不是說這件事的時候,哈利。還不到時候。我們跟鮑勃·奧格登有個約會呢。」

  鄧布利多把瓶子裡的銀色物質倒進了冥想盆,它們在盆裡慢慢地旋轉起來,發出淡淡的微光,既不像液體,也不像氣體。

  「你先進去。」鄧布利多指了指冥想盆,說道。

  哈利往前探著身子,深深吸了一口氣,一頭紮進了銀色的物質中。他感覺他的雙腳離開了辦公室的地面。他穿過不斷旋轉的黑暗,往下墜落,墜落,突然,強烈的陽光刺得他閉上了眼睛。沒等他的眼睛適應過來,鄧布利多在他旁邊降落了。

  他們站在一條鄉間小路上,兩邊都是高高的、枝葉糾結的灌木樹籬,頭頂上是夏日的天空,像勿忘我花一樣清澈、湛藍。在他們前面大約十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矮矮胖胖的男人,他戴著一副鏡片特別厚的眼鏡,兩隻眼睛被縮小成了兩個點,像鼴鼠的眼睛一樣。他在閱讀從小路左邊的荊棘叢裡伸出來的一根木頭路標。哈利知道這一定就是奧格登了,因為四下裡看不見別人,而且他跟那些想打扮成麻瓜模樣、卻又經驗不足的巫師一樣,穿著一身古裡古怪的衣服:一件帶條紋的游泳衣外面披了一件禮服大衣,腳上還套著鞋罩。哈利剛打量完他古怪的模樣,奧格登就順著小路快步走去了。

  鄧布利多和哈利跟了上去。經過那根木頭路標時,哈利抬頭看了看它的兩個指示箭頭。指著他們來路的那個寫著:大漢格頓,5英里。指著奧格登所去的方向寫著:小漢格頓,1英里。

  他們走了一會兒,周圍看不見別的,只看到兩邊高高的灌木樹籬、頭頂上湛藍遼闊的夏日天空和前面那個穿著禮服大衣、沙沙行走的身影。接著,小路向左一拐,順著山坡陡直而下,於是,他們突然意外地發現一座山谷,一覽無遺地呈現在他們面前。哈利看見了一個村莊,那無疑便是小漢格頓了,坐落在兩座陡峭的山坡之間,教堂和墓地都清晰可見。山谷對面的山坡上,有一座非常氣派的大宅子,周圍是大片綠茵茵的草地。

  由於下坡的路太陡,奧格登不由自主地小跑起來。鄧布利多把步子邁得更大,哈利也加快腳步跟在後面。他以為小漢格頓肯定是他們最終的目的地,所以,他就像他們去找斯拉格霍恩的那天夜裡一樣,心裡納悶為什麼要從這麼遠的距離走過去。很快他就發現自己弄錯了,他們並不是要去那個村莊。小路往右一拐,等他們轉過那個彎道,只見奧格登禮服大衣的衣擺一閃,他在籬笆中的一個豁口處不見了。

  鄧布利多和哈利跟著他來到一條狹窄的土路上,兩邊的灌木樹籬比剛才他們經過的那些更加高大茂密。土路彎彎曲曲,坑坑窪窪,佈滿亂石,像剛才那條小路一樣陡直向下,似乎通向下面一小片漆黑的樹林。果然,沒走多遠,土路就接上了那片矮樹林,奧格登停下腳步,拔出魔杖,鄧布利多和哈利也在他身後停了下來。

  儘管天空晴朗無雲,但頭頂上那些古樹投下了涼颼颼的黑暗濃密的陰影,過了幾秒鐘,哈利的眼睛才看見一座在盤根錯節的樹叢中半隱半現的房子。他覺得挑這個地方造房子真是有些奇怪,或者說,讓那些大樹長在房子旁邊真是個古怪的決定,樹木擋住了所有的光線,也擋住了下面的山谷。他琢磨著這個地方是不是有人居住:牆上佈滿苔蘚,房頂上的許多瓦片都掉了,這裡或那裡露出了裡面的椽木。房子周圍長著茂密的蕁麻,高高的蕁麻一直齊到視窗,那些窗戶非常小,積滿了厚厚的陳年污垢。哈利正要斷定不會有人住在裡面,突然,哢噠一聲,一扇窗戶打開了,從裡面冒出一股細細的蒸氣或青煙,似乎有人正在燒飯。

  奧格登悄悄地向前走去,哈利覺得他的動作非常謹慎。等黑糊糊的樹影從他身上滑落下來,他又停下了腳步,兩眼直直地望著房子的前門,什麼人把一條死蛇釘在了門上。

  就在這時,一陣沙沙聲響起,緊接著又是哢嚓一聲,一個穿著破衣爛衫的男人從近旁的一棵樹上跳了下來,恰好落在奧格登的面前。奧格登趕緊後退,結果踩在自己大衣的後擺上,差點兒摔倒。

  「你不受歡迎。」

  站在他們面前的這個男人,濃密的頭髮裡纏結著厚厚的污垢,已經辨不出原來的顏色。他嘴裡掉了幾顆牙,兩隻黑溜溜的小眼睛瞪著兩個相反的方向。他本來看上去應該挺滑稽,然而事實上不是這樣。他的模樣很嚇人,哈利心想,難怪奧格登又往後退了幾步才開口說話。

  「呃——上午好。我是魔法部——」

  「你不受歡迎。」

  「呃——對不起——我聽不懂你的話。」奧格登不安地說。

  哈利認為奧格登真是遲鈍到了極點。在哈利看來,陌生人已經把他的意思表達得很清楚了,特別是他一隻手裡揮著一根魔杖,另一隻手裡握著一把看上去血淋淋的短刀。

  「我想,你肯定能聽得懂他的話吧,哈利?」鄧布利多輕聲問道。

  「是啊,那還用說。」哈利有點不解地說,「為什麼奧格登聽不——」

  接著,他的眼睛又看到了門上的那條死蛇,他突然明白了。

  「他說的是蛇佬腔?」

  「很好。」鄧布利多點點頭,微笑著說。

  這時,那個穿著破衣爛衫的人一手握刀,一手揮著魔杖,正一步步朝奧格登逼近。

  「喂,你別——」奧格登剛想說話,可已經遲了:砰的一聲巨響,奧格登倒在地上,用手捏著鼻子,一股令人噁心的黃兮兮、黏糊糊的東西從他指縫間湧了出來。

  「莫芬!」一個聲音大喊道。

  一位上了年紀的男人匆匆地從木房子裡跑了出來,重重地帶上身後的門,那條死蛇可憐巴巴地左右搖擺著。這個男人比剛才那個略矮一些,身材怪模怪樣的,長得不成比例:肩膀太寬,手臂過長,再加上一雙亮晶晶的褐色眼睛、一頭又短又硬的頭髮和一張皺巴巴的面孔,看上去活像一隻兇猛的老猴子。他走過去站在那個拿刀的男人旁邊,拿刀的男人看到奧格登倒在地上,開心得嘎嘎大笑起來。

  「部裡來的,嗯?」年長一些的男人低頭看著奧格登,問道。

  「正是!」奧格登一邊擦著臉一邊生氣地說,「我想,你就是岡特先生吧?」

  「沒錯。」岡特說,「他打中了你的臉,是嗎?」

  「是的!」奧格登沒好氣地說。

  「你來這裡應該先通知我們,是不是?」岡特盛氣淩人地說,「這是私人領地。你這麼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我兒子能不採取自衛行動嗎?」

  「他有什麼要自衛的?」奧格登掙扎著爬起來,說道。

  「愛管閒事的人。闖私宅的強盜。麻瓜和垃圾。」

  奧格登的鼻子仍在大量流著黃膿狀的東西,他用魔杖指了自己一下,它們立刻就止住了。岡特先生撇著嘴對莫芬說:

  「進屋去。不許廢話。」

  這次哈利有了思想準備,聽出了他的蛇佬腔。他聽懂了話的意思,同時也分辨出奧格登所能聽見的那種奇怪的嘶嘶聲。莫芬似乎還想辯解幾句,但他父親朝他狠狠地瞪了一眼,他便改變了主意,邁著古怪的、搖搖晃晃的腳步,慢吞吞地朝木房子走去,進去後又重重地關上門,那條蛇又可憐巴巴地搖擺起來。

  「我來是想見見你的兒子,岡特先生,」奧格登說,一邊擦去衣襟上的最後一點黃膿,「剛才那就是莫芬吧?」

  「啊,那就是莫芬。」老人漫不經心地說,「你是純血統嗎?」他問,態度突然變得如此咄咄逼人。

  「兩邊都不是。」奧格登冷冷地說,哈利頓時對他肅然起敬。

  但岡特顯然不以為然。他眯起眼睛盯著奧格登的臉,用一種顯然是故意冒犯的口吻嘟囔道:「現在我回過頭來想想,確實在村子裡見過你那樣的鼻子。」

  「對此我毫不懷疑,既然你兒子這樣隨意地攻擊它們,」奧格登說,「也許我們可以進屋裡去談?」

  「進屋?」

  「是的,岡特先生。我已經告訴過你。我是為了莫芬的事來的。我們派了一隻貓頭鷹——」

  「貓頭鷹對我沒有用。」岡特說,「我從來不看信。」



  「那你就不能抱怨說不知道有人要來了。」奧格登尖刻地說,「我來這裡,是為了處理今天淩晨發生的一件嚴重違反巫師法律的事情——」

  「好吧,好吧,好吧!」岡特吼道,「就到該死的房子裡去吧,那樣你會舒服得多!」

  這座房子似乎共有三間小屋子,中間的大屋子兼作廚房和客廳,另有兩扇門通向別的屋子。莫芬坐在黑煙滾滾的火爐旁的一把骯髒的扶手椅上,粗大的手指間擺弄著一條活的小毒蛇,嘴裡輕輕地用蛇佬腔哼唱著:

  嘶嘶,嘶嘶,蛇寶寶,

  快快在地上爬過來,

  你要對莫芬特別好,

  不然就把你釘在大門外。

  那扇敞開的窗戶旁的牆角裡傳來慢吞吞的腳步聲,哈利這才發現屋裡還有另外一個人,是一個姑娘,她身上穿的那件破破爛爛的灰色衣裙簡直跟她身後骯髒的石牆一個顏色。她站在積滿煙灰的爐子上一隻冒著熱氣的燉鍋旁,正在爐子上方擱架上的一堆骯髒的盆盆罐罐裡找著什麼。她平直的頭髮毫無光澤,臉色蒼白,相貌平平,神情顯得很愁悶。她的眼睛和她弟弟的一樣,朝兩個相反的方向瞪著。她看上去比那兩個男人乾淨一些,但哈利覺得他從沒見過比她更沒精打采的人了。

  「我女兒,梅洛普。」岡特看見奧格登詢問地望著那姑娘,便滿不情願地介紹說。

  「上午好。」奧格登說。

  姑娘沒有回答,驚慌地看了父親一眼,就趕緊背轉身,繼續擺弄擱架上的那些盆盆罐罐。

  「好吧,岡特先生,」奧格登說,「我們開門見山地說吧,我們有理由相信你的兒子莫芬昨天深夜在一個麻瓜面前施了魔法。」

  咣當一聲,震耳欲聾。梅洛普把一隻罐子碰掉在地上。

  「撿起來!」岡特朝她吼道,「怎麼,像一個骯髒的麻瓜那樣趴到地上去找?你的魔杖是幹什麼用的,你這個廢物大草包?」

  「岡特先生,請不要這樣!」奧格登用驚愕的口氣說,這時梅洛普已經把罐子撿了起來,可突然之間,她的臉漲得紅一塊白一塊的。她的手一松,罐子又掉在了地上。她戰戰兢兢地從口袋裡掏出魔杖,指著罐子,慌裡慌張地輕聲念了一句什麼咒語,罐子噌地從她腳下貼著地面飛了出去,撞在對面的牆上,裂成了兩半。

  莫芬發出一陣瘋狂的嘎嘎大笑。岡特尖聲大叫起來:「修好它,你這個沒用的傻大個兒,修好它!」

  梅洛普跌跌撞撞地走到屋子那頭,但沒等她舉起魔杖,奧格登已經用自己的魔杖指了過去,沉著地說了一句:「恢復如初!」罐子立刻自動修好了。

  有那麼一會兒,岡特似乎想沖奧格登嚷嚷一通,但又似乎改變了主意。他譏笑著對他女兒說:「幸好有魔法部的這位大好人在這兒,是不是?說不定他會把你從我手里弄走,說不定他不討厭齷齪的啞炮……」

  梅洛普對誰也沒看一眼,也沒對奧格登道聲感謝,只是撿起罐子,用顫抖的雙手把它重新放到擱板上。然後,她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後背貼在骯髒的窗戶和爐子之間的牆壁上,似乎一心只希望自己能陷進石牆裡,徹底消失。

  「岡特先生,」奧格登先生又開口道,「正如我剛才說的,我此行的原因是——」

  「我第一次就聽明白了!」岡特怒氣衝衝地說,「那又怎麼樣?莫芬隨手教訓了一個麻瓜——那又怎麼樣呢?」

  「莫芬違反了巫師法。」奧格登嚴肅地說。

  「莫芬違反了巫師法,」岡特模仿著奧格登的聲音,並故意拖腔拖調的,透著一股子傲慢。莫芬又嘎嘎大笑起來。「他給了一個骯髒的麻瓜一點顏色瞧瞧,怎麼,如今這算非法的了?」

  「對,」奧格登說,「恐怕是這樣。」

  他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小卷羊皮紙,展了開來。

  「這是什麼,給他的判決?」岡特氣憤地提高了嗓音。

  「傳喚他到魔法部接受審訊——」

  「傳喚!傳喚?你以為你是誰呀,竟敢傳喚我的兒子?」

  「我是魔法法律執行隊的隊長。」奧格登說。

  「你以為我們是下三濫啊?」岡特尖叫著說,一邊逼近奧格登,一邊用發黃的骯髒的手指戳著他的胸口,「魔法部一聲召喚,我們就得顛兒顛兒地跑去?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你這個齷齪的小泥巴種,嗯?」

  「我記得我好像是在跟岡特先生說話。」奧格登顯得很警惕,但毫不退縮。

  「沒錯!」岡特吼道。哈利一時以為岡特是在做一個下流的手勢,接著他才發現,岡特是在給奧格登看他中指上戴著的那枚醜陋的黑寶石戒指。他把戒指在奧格登面前晃來晃去。「看見這個了嗎?看見這個了嗎?知道這是什麼嗎?知道這是從哪兒來的嗎?它在我們家傳了好幾個世紀了,我們家族的歷史就有那麼久,而且一直是純血統!知道有人想出多大的價錢把它從我手裡買走嗎?寶石上刻著佩弗利爾的紋章呢!」

  「我確實不知道,」奧格登說,那戒指在他鼻子前一英寸的地方晃過,他眨了眨眼睛,「而且它跟這件事沒有關係,岡特先生。你兒子犯了——」

  岡特憤怒地大吼一聲,沖向他的女兒,一隻手直伸向女兒的喉嚨,一時間,哈利還以為他要把她掐死呢。接著,他拽著女兒脖子上的一條金鏈子,把她拉到了奧格登面前。

  「看見這個了嗎?」他朝奧格登咆哮道,一邊沖他搖晃著那上面的一個沉甸甸的金掛墜盒,梅洛普憋得連連咳嗽,連氣都喘不過來了。

  「我看見了,我看見了!」奧格登急忙說。

  「斯萊特林的!」岡特嚷道,「薩拉查·斯萊特林的!我們是他最後一支活著的傳人,對此你有什麼話說,嗯?」

  「岡特先生,你的女兒!」奧格登驚慌地說,但岡特已經把梅洛普放開了。她跌跌撞撞地離開了他,回到原來那個角落裡,一邊揉著脖子,一邊使勁地喘著氣。

  「怎麼樣!」岡特得意地說,似乎他剛把一個複雜的問題證明得清清楚楚,不會再有任何爭議了,「所以別用那副口氣跟我們說話,別把我們當成你鞋底上的泥巴!我們祖祖輩輩都是純血統,都是巫師——我相信,你沒有這些可炫耀吧!」

  他朝奧格登腳下吐了一口唾沫,莫芬又嘎嘎大笑起來。梅洛普蜷縮在窗戶邊,垂著腦袋,一聲不吭,直直的頭髮遮住了她的面龐。

  「岡特先生,」奧格登固執地說,「恐怕無論你我的祖先都跟眼下這件事情毫無關係。我到這裡來是為了莫芬,還有昨天深夜他招惹的那個麻瓜。我們得到情報,」他低頭看了看那卷羊皮紙,「說莫芬對那個麻瓜念了一個惡咒,或施了一個魔法,使他全身長出了劇痛無比的蕁麻疹。」

  莫芬咯咯地笑了。

  「閉嘴,小子!」岡特用蛇佬腔喝道,莫芬立刻不吭聲了。

  「就算他這麼做了,那又怎麼樣?」岡特挑釁地對奧格登說,「我想,你們一定替那個麻瓜把骯髒的臉擦乾淨了,還把他的記憶——」

  「問題不在這裡,對嗎,岡特先生?」奧格登說,「這是一起無緣無故襲擊一個毫無防備的——」

  「哈,剛才我一看見你,就知道你是一個喜歡麻瓜的人。」岡特譏笑著說,又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這種談話不會有任何結果。」奧格登義正詞嚴地說,「從你兒子的態度來看,他顯然對他的所作所為沒有一絲懊悔。」他又掃了一眼那卷羊皮紙。「莫芬將於九月十四日接受審訊,對他在一位麻瓜面前使用魔法、並給那位麻瓜造成傷害和痛苦的指控做出答辯——」

  奧格登突然停住了。丁丁的鈴鐺聲、的馬蹄聲,還有響亮的說笑聲從敞開的窗戶外面飄了進來。顯然,通向村莊的那條羊腸小徑離這座房子所在的矮樹林非常近。岡特愣住了,他側耳傾聽,眼睛瞪得大大的。莫芬的嘴裡嘶嘶作響,他轉眼望著聲音傳來的地方,一臉貪婪的表情。梅洛普抬起頭。哈利看到她的臉色白得嚇人。

  「天哪,多麼煞風景的東西!」一個姑娘清脆的聲音從敞開的視窗飄了進來,他們聽得清清楚楚,好像她就站在屋子裡,站在他們身邊似的,「湯姆,你父親就不能把那間小破棚子拆掉嗎?」

  「那不是我們的。」一個年輕人的聲音說道,「山谷另一邊的東西都屬於我們家,但那座小木屋屬於一個名叫岡特的老流浪漢和他的孩子們。那兒子瘋瘋癲癲的,你真該聽聽村裡的人是怎麼議論他的——」

  姑娘笑了起來。丁丁的鈴鐺聲、的馬蹄聲越來越響。莫芬想從扶手椅上跳起來。

  「坐好了別動!」他父親用蛇佬腔警告他。

  「湯姆,」姑娘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現在離得更近了,顯然他們就在房子旁邊,「我不會看錯吧——難道有人在那扇門上釘了一條蛇?」

  「對啊,你沒有看錯!」那個男人的聲音說,「肯定是那兒子幹的,我對你說過他腦子不大正常。別看它了,塞西利婭,親愛的。」

  丁丁的鈴鐺聲的馬蹄聲又漸漸地遠去了。

  「『親愛的,』」莫芬望著他姐姐,用蛇佬腔小聲說道,「他管她叫『親愛的』,看來他是不會要你了。」

  梅洛普臉色煞白,哈利覺得她肯定要暈倒了。

  「怎麼回事?」岡特厲聲問道,用的也是蛇佬腔,眼睛看看兒子,又看看女兒,「你說什麼,莫芬?」

  「她喜歡看那個麻瓜,」莫芬說著盯住他姐姐,臉上露出惡毒的表情,梅洛普則顯得非常驚恐,「每次那個麻瓜經過,她都在花園裡隔著籬笆看他,是不是?昨天夜裡——」

  梅洛普哀求地使勁搖著頭,但是莫芬毫不留情地說了下去:「她在窗戶外面徘徊,等著看那麻瓜騎馬回家,是不是?」

  「在窗戶外面徘徊,等著看一個麻瓜?」岡特小聲問。

  岡特家的三個人似乎都忘記了奧格登的存在。奧格登面對這新一輪爆發的不可理解的嘶嘶聲和粗吼聲,顯得既迷惑又惱怒。

  「這是真的嗎?」岡特用陰沉沉的聲音問,一邊朝那個驚恐萬狀的姑娘逼近了一兩步,「我的女兒——薩拉查·斯萊特林純血統的後裔——竟然追求一個骯髒的、下三濫的麻瓜?」

  梅洛普瘋狂地搖著頭,拼命把身體擠縮在牆角裡,顯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可是我教訓了那傢伙,爸爸!」莫芬嘎嘎地笑著說,「他走過時,我教訓了他,他滿頭滿臉的蕁麻疹,看上去就不那麼漂亮了,是不是,梅洛普?」

  「你這個可惡的小啞炮,你這個齷齪的小敗類!」岡特吼道,他失去了控制,兩隻手扼住了女兒的喉嚨。

  「不!」哈利和奧格登同時叫道。奧格登舉起魔杖,喊了一句:「力鬆勁泄!」岡特被擊得連連後退,丟下了他女兒。他被椅子絆了一下,仰面摔倒在地。莫芬怒吼一聲,從椅子上一躍而起,沖向奧格登,一邊揮舞著那把血淋淋的刀子,並從魔杖裡射出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惡咒。

  奧格登奪路而逃。鄧布利多示意他們也跟上去。哈利跟了出去,梅洛普的尖叫聲還在他耳畔迴響。

  奧格登用手臂護著腦袋,沖上土路,又飛快地拐上主路,撞上了那匹油亮亮的棗紅馬。騎馬的是一位非常英俊的黑頭發年輕人,他和身邊那位騎一匹灰馬的漂亮姑娘看到奧格登的模樣,都被逗得開懷大笑。奧格登從棗紅馬的身上彈了出去,立刻撒腿又跑,順著小路落荒而逃,他從頭到腳都沾滿了灰塵,禮服大衣在他身後飄擺著。

  「我認為差不多了,哈利。」鄧布利多說。他握住哈利的胳膊肘,輕輕一拽。一轉眼間,他們倆就失重般地在黑暗中越飛越高,最後穩穩地落回到鄧布利多的辦公室裡,這時窗外已經是一片夜色。

  「小木屋裡的那個姑娘怎麼樣了?」哈利立刻問道,鄧布利多一揮魔杖,又點亮了幾盞燈,「就是那個叫梅洛普什麼的?」

  「噢,她活下來了。」鄧布利多說著在桌子後面重新坐定,並示意哈利也坐下來,「奧格登幻影移形到了部裡,十五分鐘後帶著增援回來了。莫芬和他父親負隅頑抗,但兩個人都被制服了,被押出了小木屋,後來威森加摩判了他們的罪。莫芬已經有過攻擊麻瓜的前科,被判在阿茲卡班服刑三年。馬沃羅除了傷害奧格登之外,還傷害了魔法部的另外幾名官員,被判六個月有期徒刑。」

  「馬沃羅?」哈利疑惑地重複道。

  「對,」鄧布利多說,露出了贊許的微笑,「我很高興你跟上了我的思路。」

  「那個老人就是——?」

  「伏地魔的外祖父,是的。」鄧布利多說,「馬沃羅、他兒子莫芬、女兒梅洛普是岡特家族最後的傳人,那是一個非常古老的巫師家族,以不安分和暴力而出名,由於他們習慣于近親結婚,這種性格特點一代比一代更加顯著。他們缺乏理性,再加上特別喜歡豪華的排場,所以,早在馬沃羅的好幾輩人之前,家族的財產就被揮霍殆盡。你剛才也看到了,馬沃羅最後落得窮困潦倒,脾氣壞得嚇人,卻又狂傲、自負得不可理喻,他手裡還有兩樣祖傳的遺物,他把它們看得像他兒子一樣珍貴,看得比他女兒珍貴得多。」

  「那麼,梅洛普,」哈利在椅子上探身向前,盯著鄧布利多說道,「梅洛普就是……先生,這是不是意味著,她就是……伏地魔的母親?」

  「沒錯,」鄧布利多說,「我們碰巧還看了一眼伏地魔的父親。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

  「就是莫芬襲擊的那個麻瓜?那個騎馬的男人?」

  「非常正確,」鄧布利多笑眯眯地說,「是啊,那就是老湯姆·裡德爾,一位相貌英俊的麻瓜,常常騎馬經過岡特家的小木屋,梅洛普·岡特癡癡地暗戀著他。」

  「他們後來真的結婚了?」哈利不敢相信地問,他不能想像這兩個毫不相干的人會相愛。

  「我認為你大概忘記了,」鄧布利多說,「梅洛普是個女巫。我想,當她受到父親的高壓恐怖統治時,她的魔法力量似乎不能完全發揮出來。一旦馬沃羅和莫芬都被關進了阿茲卡班,一旦她第一次獨自一人、可以隨心所欲時,我相信,她就可以充分施展她的才能,策劃逃離她過了十八年的那種水深火熱的生活了。

  「你能不能設想一下,梅洛普會採取什麼措施,讓湯姆·裡德爾忘記他那位麻瓜情侶而愛上她呢?」

  「奪魂咒?」哈利猜測道,「或者迷情劑?」

  「很好。我個人傾向於她使用了迷情劑。我相信她會覺得那樣更加浪漫,而且操作起來也不太困難。某個炎熱的日子,裡德爾獨自騎馬過來,梅洛普勸他喝了一杯水。總之,在剛才我們目睹的那一幕的幾個月後,小漢格頓村爆出了一個驚人的醜聞。你可以想像,當人們聽說鄉紳的兒子跟流浪漢的女兒梅洛普一起私奔的消息後,會怎樣議論紛紛啊。

  「可是跟馬沃羅感到的震驚相比,村民們的驚訝就不算什麼了。馬沃羅從阿茲卡班回來時,本以為會看到女兒乖乖地等著他,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飯菜。他沒想到屋裡的灰塵積了一寸多厚,女兒留了一張訣別的紙條,上面寫了她所幹的事情。

  「從我所能發掘的情況來看,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提到過女兒的名字,或提到過女兒的存在。女兒棄家出走給他帶來的震驚,大概是他過早去世的一個原因——或者,他大概一直沒有學會怎麼弄飯給自己吃。阿茲卡班搞垮了馬沃羅的身體,他沒有活著看到莫芬回到那座小木屋。」

  「那麼梅洛普呢?她……她死了,是不是?伏地魔不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嗎?」

  「是啊,沒錯,」鄧布利多說,「這裡我們必須做一些猜測,不過我認為不難推斷出後來發生的事情。是這樣,他們私奔結婚的幾個月之後,湯姆·裡德爾又回到了小漢格頓的大宅子裡,但身邊並沒有帶著他的妻子。鄰居們紛紛傳言,說他一口咬定自己是被『欺騙』和被『蒙蔽』了。我想,他的意思一定是說他中了魔法,現在魔法已經解除了,但我相信他肯定不敢使用這樣的字眼,以免別人把他看成瘋子。不過,村民們聽了他的話,都猜想是梅洛普對湯姆·裡德爾撒了謊,假裝說她就要為他生孩子了,逼得他只好娶了她。」

  「可是她確實生了他的孩子呀。」

  「是啊,但那是他們結婚一年之後了。湯姆·裡德爾離開她時,她正懷著身孕。」

  「出什麼事了?」哈利問道,「迷情劑失效了嗎?」

  「這又只能憑猜測了。」鄧布利多說,「我認為,梅洛普深深地愛著她的丈夫,她不能忍受繼續靠魔法手段把他控制在手心裡。我想,她做出了一個決定,不再給他服用迷情劑。也許,她是由於自己愛得太癡迷,便相信丈夫也會反過來愛上她。也許,她以為丈夫會為了孩子的緣故留下來。如果真是這樣,她的這兩個打算都落空了。湯姆·裡德爾離開了她,從此再也沒有見過她,也沒有費心去打聽他的兒子怎麼樣了。」

  外面的天空已經墨黑墨黑,鄧布利多辦公室的燈光似乎比以前更亮了。

  「哈利,我看今天晚上就到這兒吧。」片刻之後鄧布利多說道。


第一卷 童話與謊言的交集

第3章 第1章 雨夜花火

  蘊葶意識到自己就要死的時候,很難說是感覺幸福還是不幸。

  恍惚間,耳邊似乎又響起了母親的古琴聲,「嗡嗡」地震動起潮濕而清冷的空氣,貫穿了她一整個童年。

  她仿佛又看見了在董其昌龍飛鳳舞的卷軸邊上的那扇紅木雕花格子窗,窗子裡是被分割得支離破碎的雨中的芭蕉與丁香。

  父親的畫室裡不管落了多久的灰都是散之不去的油墨味。一面牆上巍峨的雪峰淩厲的氣勢呼之欲出——她想起來了,這便是那個有著蒼白的面容和火焰般的眼睛的男人最後的作品。

  然後,是江南纖細的水道,熙熙攘攘的街道,中學校園裡讓她喘不過氣來的紅色跑道,一件藕色銀花的旗袍和母親撫摸它時空洞的目光,最後,是阿琪那張燦爛到過分的笑臉。

  蘊葶安靜而內斂。她最出挑的地方在於玉石般晶瑩靈巧的十指,和令人望塵莫及的國文天賦。母親曾說過,她就像是為古琴而生的。

  她說話總是細聲細氣的,再加上白皙到透明的臉色,總給人一種怯生生的錯覺,即使她漆黑的眼底一直平靜而從容。她淺笑的時候會露出兩個圓圓的酒窩。她從來不與人爭吵。

  某種程度上,蘊葶鶴立雞群。即便是常年穿著難看的綠皮校服,梳著隨大流的馬尾,她從人群中走過的時候,也能輕易吸引到男孩子的目光。然而同一種氣質也使得他們望而卻步。

  蘊葶第一次碰到阿琪是在大學新生報到的那天。領取宿舍鑰匙的兩隻手撞到了一起,其中一隻白皙如玉,另一隻泛著健康的小麥色。然後,那個剪著亂蓬蓬短髮假小子一般的女生撲了上來,用汗津津的爪子抓住蘊葶的胳膊,激動地大喊:「這個時代,竟然還有活著的古典美人。」蘊葶忍不住噗嗤一笑。

  那時的蘊葶,剛剛脫去了綠色的校服,換上一件白色的襯衣和青黛色的長裙,婷婷如同出水的荷花。

  蘊葶喜歡阿琪閃閃發亮眼睛,以及她絮絮叨叨著電子遊戲、網路小說、新出的電影甚至是足球比賽時興奮不已的樣子。仿佛她潮濕的世界也隨之變得乾燥明亮起來。

  阿琪失落的樣子也好看,像一隻垂頭喪氣的狗。「葶葶,就沒有什麼事情能讓你感到熱血沸騰的嗎?」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就是這麼一副模樣,鬱悶中也透著可愛。蘊葶微微一笑,露出兩個純良的小酒窩。

  蘊葶做過的唯二兩件叛逆的事,其中之一是在文理分科的時候填了理科,另一件則是在高考志願上填了一個遠在東北的校名和生化專業。

  她的芊芊素手在試管和滴瓶間有著別樣的充滿生機的美感。她從來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即使有機試劑的味道隨時都在侵蝕她蒼白的身體。

  多年以前,在那張小紙條上寫下「理科」並簽下練習了無數次的母親的簽名時,她就知道自己的骨子裡燃燒著某種和父親一樣的飛蛾撲火般的瘋狂。

  蘊葶最後的記憶是在實驗室裡。那天,北國的秋天難得地下起冰冷的雨。如同往常一樣她是留到最晚的學生之一。空氣中突然傳來一股刺鼻的酸和胺的味道,同時走廊一頭傳來人們的驚呼聲。然後,就是火光和巨響。

  最後的最後,是滿目玻璃的碎片。


第4章 第2章 初至
  
  蘊葶的意識漸漸地清晰起來。
  
  她能夠回想起自己是遇到了一場實驗室事故。從當時聞到的氣味來看,是硝酸和苯胺類的試劑的洩露,她還記得當天中午302新進了一大批硝酸。硝酸呐,遇上芳香類的,大多數產物都是TNT和黃火藥的親戚好嗎!
  
  從最後的記憶來看,果然是……爆炸了嗎?
  
  不知道火災規模有多大?不要蔓延開來才好,二樓倉庫裡還存有幾十罐甲烷和氫氣,那裡也爆炸的話,整個樓都保不住。還有一樓的放射性實驗室……
  
  蘊葶心裡忍不住苦笑,自己看來凶多吉少了,還有閒情關心這些有的沒的。不過若是這樣死了,也算是為科學獻身了吧。怕就怕全身大面積燒傷,躺在病床上生不如死地挨日子。
  
  如今這樣胡思亂想了好一會兒了,看來那個叫做「自由意志」的東西還沒有離自己遠去。靈魂這種東西,尚沒有證據證明其存在,所以,「看來我還沒有死。」
  
  饒是蘊葶這樣修煉得泰山崩於面前而不變色的「古典淑女」,也做了好一會兒的心理準備,將眼球酸灼傷、玻璃碎片毀容、巨響造成耳聾、全身大面積燒傷、肺纖維化、化學試劑中毒、被大型儀器或房梁砸中殘疾或截癱、放射性過量引發白血病等所有能想到的結果過濾了一遍,才試圖醒過來接受現實。
  
  最壞也不過所有這些的疊加罷了。
  
  即便是既聾又瞎,全身癱瘓,也還有思想在,靠寫文章也能謀生。霍金那樣只有一個指頭能動,不也活下來了嗎?若是運氣再不好一點遇上了中毒過深、放射性污染這樣必死的局面,索性也就不用思考出路了。
  
  總之,多想無益,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當務之急是確認自己的身體狀況。
  
  蘊葶靜下心來,努力感受並調整呼吸。停止吸氣,幾秒種後感受到了憋悶感,然後放鬆,呼吸變得急且深,明顯能夠感覺到胸膛的起伏。很好,呼吸可以自己控制,也就是說沒有上呼吸機,說明至少呼吸系統是沒有問題的。能感覺到胸膛起伏,高位截癱的可能也大幅下降。
  
  調整完呼吸之後,頭腦好像更清醒了一些。
  
  蘊葶放開感官感受周圍,隱隱能夠聽到一些嘈雜聲,好像是很遠的地方有很多人聚在一起說話。看來聽覺也正常。
  
  可以感覺到身上壓著什麼,好像是毯子之類的東西。動動手指,觸感告訴蘊葶身下是略顯粗糙的布料。
  
  總體來說,情況很可能要比想像的好得多,因為很多地方有觸感而目前為止全身沒有感覺疼痛的地方。但是,蘊葶心中卻升起了一種強烈的不妙的感覺。
  
  她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石塊砌成的天花板。
  
  蘊葶閉上眼,深呼吸,然後將右手從毯子裡伸出來,五指張開舉到面前,再慢慢把眼睛睜開。
  
  背景仍然是陰暗的石塊砌成的天花板。背景上的手肉嘟嘟的,粉粉嫩嫩,五根手指又短又小。
  
  「這不是我的手!」
  
  蘊葶知道之前的不妙的感覺從何而來了。首先,手指的感覺明顯變得遲鈍了。她從來靠那雙玉一般的手吃飯,指尖的觸覺是異于常人的敏銳。其次不對勁的是空氣。空氣中沒有醫院裡常有的消毒水和酒精的味道,反而有一種淡淡的陰冷到發黴的氣息。這種氣息引發了她對故鄉那種綿延不斷的雨季的記憶。
  
  「現在有兩個問題。第一,我不在自己的身體裡。第二,我很可能不在哈爾濱。」
  
  蘊葶感到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舉起的右手虛弱無力地落回身側。血管「咚,咚」的聲音在頭腦中迴響,讓她頭暈目眩。
  
  穿越!
  
  蘊葶現在無比感謝阿琪拉著她看的那些無聊小說,讓她迅速地反應過來眼前的狀況。她咬咬牙,大腦快速地運轉著。
  
  首先是這具身體的情況,從肉嘟嘟的小手來看原主是個孩子,年齡在4到6歲之間。性別麼……蘊葶伸手摸向大腿內側……很好,性別女。原主應該是生病而死的,因為剛剛的激動過後蘊葶感覺到全身疲憊無力,一陣陣頭暈,用手一摸,除了一手的汗之外額頭的溫度仍然有些高(看來出汗之前燒得不輕)。
  
  幼兒靈魂穿,還算是不錯,蒙混過關的可能性很大。
  
  長相問題,先伸手在臉上摸了一圈,肉肉的,很光滑,鼻子嘴巴眼睛一個不歪。長出一口氣,看來不是什麼醜女殘疾逆襲的戲碼,而且營養狀況還算過得去,暫時也用不著鬥嫡母。具體如何,還要等她找到鏡子再說。
  
  然後,她摸到了自己的頭髮。嗯?卷的!蘊葶噎了一下,拉住一縷頭髮扯到眼前。金黃色的,繞成優美的波浪般的弧形。
  
  蘊葶歎口氣,看來首要的問題變成了語言。她現在很確定她沒有繼承原主的記憶,也沒有被附贈到一個現成的語言包。雖說小孩子學起來不晚,但問題是很有可能被抓包。如果可能的話,她不想裝失憶或者啞巴,燒糊塗了這個藉口也不過能用一時罷了。最主要的是,那個石頭的天花板、毛毯、身上的袍子、金色頭髮,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中世紀歐洲,被當成異端燒死了才是不值。
  
  無可奈何地歎口氣,如果真是語言不通,她也沒法可想。唯有閉嘴、觀察著周圍人偷偷學這麼兩條,若被問得急了,只好裝病和哭了。
  
  打定主意之後,蘊葶撐起身子,準備觀察一下周圍的環境。
  
  這具身體真是虛弱得很,光是坐起來就費了她老大勁,比起她原本的那具「蒼白的古典淑女」皮子還不如。
  
  這是一個長方形的石質的房間。地面上的瓷磚擦得很乾淨,但不可否認這屋子有些年頭了。
  
  一面牆上開有一個不大不小的窗子,外面是密密實實的鐵欄杆,欄杆的縫隙裡是陰沉沉的天。
  
  靠窗的一個角落裡放著一套木制桌椅,依稀可以看出原本是厚重豪放的款式。椅子靠背上的裝飾脫落得斑斑駁駁。桌上堆著一些書籍和縫補到一半的布料,一角豎著一盞樣式古樸的檯燈。一根電線顫顫巍巍地從檯燈上下來,貼著牆角一路通向門外。
  
  檯燈!如果還是在地球上的話,時間範圍可以縮小到19世紀末之後。被燒死的危險警報解除。
  
  與桌椅相對的是一個高大的木頭櫃子,上半部分是玻璃門,可以看到裡面的架子上擺放著一些瓶瓶罐罐,其中還有一個棕色瓶。蘊葶眯了眯眼,試圖看清楚瓶身上的文字,但角度問題,不過看到一個仿佛是「e」的東西。下半部分的櫃子門半敞著,裡面是一大卷紗布。
  
  屋子裡並排放了兩張鐵架子床,她自己就躺在更靠近窗戶遠離門的那張上。床上是亞麻色的有些粗糙的床單,一個蕎麥芯的枕頭,一條棕色的厚毛毯。
  
  除了這一桌一椅一櫃和兩張床之外,屋裡乾乾淨淨再也沒有別的東西了。
  
  蘊葶癟癟嘴,挪動挪動身體,繼續透過玻璃看那些瓶瓶罐罐,試圖找出更多的線索來。她已經基本看出來了,這是一個類似於醫務室一般的房間,就是條件看上去比她穿來的年代要落後至少50年。具體是哪個年代只能通過醫療常用藥來推測了。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門被「乓」的打開的聲音,一陣冷風卷了進來,然後是一個女人「嘰裡呱啦」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感覺走上了洗白孤兒院的不歸路呢。。。
  
  說好的洗白黑魔王呢,摔!
  
  好像「T」「N」「T」被遮罩了,不知道為什麼。□□、□□、硝化纖維這一類的都是大威力的爆炸物。
  
  
第5章 第3章 科爾夫人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門被「乓」的打開的聲音,一陣冷風卷了進來,然後是一個女人「嘰裡呱啦」的聲音。
  
  蘊葶轉過身,臉上維持著一種困惑迷茫的表情。
  
  這是一個高挑而瘦削的女人,緊鎖的眉頭使她看上去有些兇狠,但蘊葶可以感覺到她並沒有惡意。她深色的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髮髻,手上拿著一個玻璃瓶,腰上系著一塊大大的白色圍裙,圍裙一角有一個新鮮的髒兮兮的小手印。
  
  她踩著有力的步子「鐺鐺」地走進來,一邊走一邊說著話。她走到櫃子前面,拉開玻璃門將那個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放進去,然後拿一把小鑰匙將藥品玻璃櫃「哢噠」一鎖。又一腳將那個半敞開的裝紗布的櫃門踢上。
  
  做完這一切她方才轉向蘊葶,又「嘰裡呱啦」一通,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條又厚又大的圍巾,粗魯地裹住蘊葶鑽出毛毯的上半身,然後用有些銳利的目光盯著她。
  
  蘊葶此時在心裡暗暗地松了一口氣,她已經可以確定這個女人說的是英語。雖然和大部分中國學生一樣學的是啞巴英語,但好歹還有一個四級的底子在。就拿剛剛那段「嘰裡呱啦」的話來說,她抓到一個詞「cold」,一個短句「feel better now?」,還有出現了兩次的人名「Wendy」。結合女人的表情和動作來看,那段話的大致意思應該是「溫蒂你個小東西怎麼自己爬起來了又要著涼了知不知道快披上圍巾你這麼精神是感覺好些了嗎」。
  
  蘊葶,現在我們該稱呼她為溫蒂了,維持著臉上懵懂的表情,微微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好些了。然後等待女人的反應。如果沒有料錯的話,這種話很多而且好管事的女人會替你安排好很多事情,同時也會洩露很多資訊給你。
  
  果然,女人歎了一口氣,眉頭皺得更緊了,絮絮叨叨地從櫃子裡翻找出一根水銀體溫計(比起21世紀的統一規格來顯得又粗又大),用力甩了一甩。然後她把溫蒂摁回床上,把體溫計夾到女孩的腋下,又拿毛毯裹個嚴嚴實實。最後,她拋下一句「乖乖躺著不要動」就風風火火地踩著「鐺鐺」的步子出了房間。
  
  這次房間門沒有關好。
  
  門外的嘈雜聲更加清晰了,有許多孩子的聲音,也有成年女子呵斥的聲音,還有輕重不一的腳步聲在上上下下。溫蒂猜測門外不遠處一定有一個樓梯。
  
  猛地聽見一聲「都上樓去!」,然後一串腳步聲越來越近,一溜兒人影從門口略過,還有幾個小腦袋試圖扒著門縫往裡面瞧,又很快被拎走了,只留下幾句嫩言嫩語的話:
  
  「我聽說溫蒂快死了。」
  
  「別胡說八道,我剛剛看到蘇珊去廚房了,她跟史密斯夫人說溫蒂已經醒了。」
  
  溫蒂微微放鬆了身體。信息量挺豐富呀。剛剛過去了至少十多個孩子吧,看來這不是一個家庭了,而是學校之類孩子集中的地方。那麼,剛剛那個女人也不是原主的母親了,而是教師、看護一類的人員,名字叫做蘇珊。蘇珊還有一個上級叫做史密斯夫人。唯一有些奇怪的是,原主病的快死了,原主的父母卻沒有出現,看來需要更多的資訊了。
  
  思索間,門外已經恢復了安靜。
  
  又躺了不知道多久,門「砰」地被撞開了。高挑瘦削的蘇珊女士端著一個託盤中氣十足地進來了。託盤上是一小杯牛奶和一碗糊糊一樣的東西。
  
  這位女士將食物放下,先將溫度計從毯子裡扒拉出來,仔細瞧了瞧,又歎一口氣。溫蒂知道自己還是有些低燒。
  
  「先吃你的晚飯吧。」
  
  溫蒂被扶著坐起來,被圍巾裹住,又被塞了一杯牛奶。牛奶是熱的,還放了糖,除了有些腥,口感比上輩子喝過的都要好些。溫蒂一氣喝了下去,頓時感覺腹內一熱,背上瞬間出了一層薄汗。
  
  而那碗糊糊的口味就沒有那麼美妙了。這似乎是麥片粥,但是裡面還有看不出原樣的土豆塊和包心菜,不鹹不淡的。
  
  溫蒂機械地吃著,一邊醞釀著情緒。終於,一顆眼淚砸在了碗裡。她抬起朦朧的淚眼,暗暗清了清喉嚨。
  
  「蘇珊……」
  
  那個面相刻薄的女人眉頭一挑,有些吃驚地望向溫蒂,但是眼裡暗含著警告,透露出明顯的「如果你敢抱怨食物的話我一定會好好教訓你」的資訊。
  
  「我剛剛夢到媽媽了……媽媽為什麼不來看望溫蒂呢?」再擺出一個迷茫而難過的表情。
  
  蘇珊臉上的表情明顯地緩和了下來,她甚至是有些溫柔地摸了摸女孩的頭,說話也有些語無倫次了:「他們去了上帝那裡呢……沒關係,大家都是一樣的……這裡就是你的家……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說到最後的時候,她變成了自言自語,反反復複地說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仿佛是陷在某種回憶裡,一遍又一遍地自我強調著。
  
  許久,她才回過神來,又恢復了冷硬的表情,仿佛是為了維護尊嚴一般用刻意命令的語氣說道:「吃完你的飯,不要浪費食物,卡特小姐。然後好好睡一覺。」
  
  溫蒂垂下頭,默默地執行命令。她已經得到她想要的資訊了:原主的父母已經去世了(即使沒有去世也已經拋棄她了),這是一家孤兒院。原主的全名叫做溫蒂·卡特。以及,蘇珊女士也有某種難言之隱。
  
  溫蒂推測她很有可能是在英國的某地。冬季如此潮濕的只有溫帶海洋性氣候了,最典型的就是英倫三島。最重要的是:蘇珊女士一口倫敦腔。這也是溫蒂一開始不太聽得明白她說話的原因,如今中國學校裡大都教的是美式英語。
  
  接下來需要搞清楚的就是時代。從檯燈的式樣來看應該早於20世紀70年代,晚於19世紀80年代(再早電燈沒有普及,不是這種窮困的孤兒院用得起的)。嫌疑集中在這一百年之間麼,如果是這家孤兒院條件比外界落後的話,也有可能再往後推一推。
  
  溫蒂慢慢想著,又沉沉的睡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堅定地想洗白科爾夫人了。年輕版的,莫名有些可愛呢。
  
  設定當時孤兒院的主管是史密斯夫人,科爾夫人還在打雜。
  
  本來寫的「午飯」,忽然發現當時的窮人都不吃午飯來著,所以就改成了「晚飯」。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5-23 04:08

第6章 第4章 所謂幸福感
  
  再次醒來的時候,溫蒂是被尿憋醒的。
  
  窗外的天空還是陰沉沉的,分不清是早上還是傍晚。
  
  溫蒂覺得渾身黏糊糊的,但是頭腦分外清爽,四肢也更有力了一些。
  
  蘇珊不在,屋裡空蕩蕩的。
  
  就看那照顧幾十個孩子的工作量,也不能指望她一直守著自己吧。溫蒂苦笑一下,決定求人不如求己。
  
  她慢吞吞地爬起來,在枕頭邊上找到了那條大圍巾,結結實實地把自己繞了兩圈,又打了一個結。做完這個動作,她感覺自己的小胳膊有些酸,便又歇了歇,然後,才慢慢地向床沿挪去。幸運的是,她一眼就找到了地板上的一雙小鞋子。鐵架子床對她如今的身高來說有些高了,她費了一番功夫才順利著陸。
  
  幾秒鐘之後,她就踩著鞋子在屋裡移動起來。
  
  床和桌椅變得很高,這種感覺對於一個曾經的成年人來說很新奇,就像是突然進入了巨人國似的。從相對的比例推測,溫蒂覺得自己如今的身高在1米左右,剛剛比門把手要矮上一點點。
  
  溫蒂正準備去夠門把,門突然被推開了,差點將她的小身材掛倒。
  
  同時頭頂上傳來一個熟悉而憤怒的聲音:「你在幹什麼?!」
  
  偷偷溜下床的患病兒童被冷面嚴肅的看護阿姨抓個正著,簡直是不堪回首的回憶。溫蒂牙疼之餘,還得維持住臉上泫然欲泣的表情以博取同情,同時用非常實誠的語氣控訴道:「想尿尿……但是找不到你……」
  
  前世的李蘊葶,父親早喪而母親沉湎于悲傷萬事不理,所以從小輾轉於各類託管機構和親戚朋友家中。她雖然不至於成長為一個擅長察言觀色的宅鬥宮鬥高手,但也總結出了一些有用的規律。其中一條就是:
  
  對付疲于照顧許多孩子的管理人員,最好的應對手段就是「沒事時別吭聲,有事時說實話」。
  
  想這些叔叔阿姨,成天被一群精力旺盛的熊孩子折騰得身心疲憊,年紀輕輕就顯現出老相。你還要和他們玩心眼,說謊話,聲東擊西,簡直就是:害人害己。
  
  果然,單刀直入大法取得了有效成果。
  
  一分鐘後,溫蒂被蘇珊女士牽著小手,走出了醫療室那個逼仄的小房間。
  
  房間外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的正中間的地方是一座向上寬寬的石梯,正對著一個鋪有黑白地磚的門廳。就像溫蒂最初猜測的那樣,醫療室是樓梯右側的第一個房間。
  
  溫蒂被帶著路過石梯前的平臺和門廳,沿著走廊向左邊走去,途中依次經過:
  
  幾扇上鎖的木門(後來知道是孤兒院工作人員的房間),
  
  一個敞開的洗衣房(裡面有一些穿圍裙的年輕女子帶著幾個十三、四歲的穿灰色袍子的女孩正在洗衣服),
  
  一個插著幼兒體「bathhouse」標識的大門(澡堂),
  
  最後終於到達目的地。
  
  進門是一個寬敞的盥洗室,靠牆一排銅質水龍頭,水池是白色的磚石鋪成的。靠門的牆上還鑲嵌著一面大的穿衣鏡,鏡子右下角有著老大一片蛛網狀的裂紋。盥洗室裡側又開了兩扇小門,門上分別寫著幼兒體的「boys」和「girls」。
  
  廁所裡面很乾淨,大塊青色石頭鋪成的地面和臺階被刷洗得一塵不染。離地面很高的地方開著一排小小的氣窗,空氣流通的代價是廁所溫度的降低,尤其是在寒風呼呼的季節。
  
  溫蒂打了個冷戰,加快步子向蹲坑走去。是的,孩子們上廁所用的是一排蹲坑,其中有兩個特別小些,想來是給年紀較小的那些孩子用的(溫蒂比量一下自己的大小,進了其中一個)。蹲坑下面的水道是相連的,常年流水不斷,省去了沖水的麻煩。【1】
  
  擦屁股用的是蘇珊從兜裡取出來的一摞草紙,和外婆輩用的那種綠褐色的草紙有些相像,都有著粗糙、硬質的特點。
  
  從廁所出來的溫蒂心滿意足。
  
  常言道,看一個地方的生活條件看廁所就可以略知一二。對於這個乾淨沒有異味而且頗有一些現代感覺的如廁方式,溫蒂感到十分慶倖。從小生活在富庶地區的龜毛孩子,對於旱廁這種存在都充滿了怨念,何況是古代用來擦屁屁的草繩、瓦片之流呢。
  
  感謝穿越大神把我送到了擦屁屁已經用草紙的年代,阿門!
  
  心滿意足之余,溫蒂開始總結所見所得。
  
  就這一路上所見的情形而言,這應該是一座石頭和磚塊構成的「一」字形建築,有些地面貼了磚,但很少有粉刷或貼牆紙的地方。這種風格十分的,恩,古樸。
  
  不少細節上顯示出這座建築磨損得很厲害,而現在的主人也沒有能力和財力來進行一場新的裝修。但好在所有重點位置都顯得乾淨妥帖,事實上,是有些過分乾淨了。這說明主事者對整個孤兒院有著極強的控制力和吹毛求疵的處女座性格。
  
  好處顯而易見,乾淨的環境下傳染病的幾率大大減少,這對於這具病怏怏的身體意義非凡。而且,從管理者的龜毛德性來看,吃到死豬肉地溝油的可能也不大。
  
  恩,食品安全和衛生安全都有保障。只是條件艱苦一些——溫蒂拉了拉身上的灰布袍子——還是可以適應的。
  
  標準降低之後,幸福就來得比較快。
  
  溫蒂被牽著帶回醫務室的時候,身上還散發著一張草紙帶來的粉紅色泡泡。
  
  臨進門了,她還向右側的走廊瞄了一眼。左側是洗衣房、廁所、澡堂這類用水的地方。不知道右側是什麼?還有樓上。
  
  好想開新地圖啊。面上八風不動的溫蒂小朋友在心中呐喊。
  
  和昨天一樣被甩回床上,量體溫。好在似乎是燒退了,蘇珊女士臉上不再是那副被欠了五百萬的模樣了。
  
  但溫蒂還是被要求在床上躺著,洗澡的要求也被駁回了。
  
  等到她告別病假生活,回歸集體的時候,已經是兩天之後了。
  
作者有話要說:
  
  注【1】:這種常年流水式的廁所是有的。一般是在河流旁邊,直接從河裡引活水。沃爾孤兒院在泰晤士河附近的街區,而且是老建築,我就用了這個設計。與自來水不是一個系統,所以也不用擔心水費的問題。
  
  羅琳筆下的孤兒院很多次提到「乾淨」、「一塵不染」。所以我想像的是方正古板嚴謹的那種,管束很嚴,氣氛很壓抑,有點像修道院的感覺。但要說他們虐待孩子、吃得東西髒兮兮的,被子上都是汙跡,甚至是向有錢人卑躬屈膝,買賣兒童,那簡直是不可思議。一個能把環境打掃得乾乾淨淨的主事者,至少是一個正派的人;否則,人形商品住的地方,管他幹不乾淨呢。
  
  
第7章 第5章 浴室與廚房
  
  這一天是溫蒂的大日子。
  
  她終於開新地圖了,不對,是可以暫時和醫務室say goodbye了。
  
  這兩天在醫務室裡宅著,她都快要長蘑菇了。而且所見到的人只有整天板著一張臉的蘇珊妹子,和另一個偶爾進來拿藥瓶的姑娘。傳說中的小夥伴們,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就連偶爾上廁所,也很湊巧地不曾遇到人。(洗衣房那幾個妹子被你忽略了,喂)
  
  溫蒂現在不由得感歎自己的運氣有夠好,來到這裡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小夥伴扒門縫。事實證明,蘇珊沒有關好門實在是一個小概率事件。
  
  不過,過去的48小時也不是全無收穫,至少溫蒂姑娘將醫務室摸索了個底朝天。
  
  首當其衝的就是醫療用品:下層櫃子裡有紗布、繃帶、膠帶、棉花、鑷子、小剪刀、體溫計一應俱全,比起21世紀也不差什麼了。不過溫蒂注意到,1920年前後開始生產的創口貼並沒有出現。
  
  玻璃櫃裡的藥品就顯得有些寒酸了:一個沒有標籤的大玻璃罐子裡的白色粉末是石灰(石灰當常備藥,這是什麼年代的事啊= =),有標籤的瓶子包括嗎啡、奎寧、碘酒、酒精幾種。
  
  最有用的資訊來自一瓶阿司匹林片劑,這種在1900年前後投產的藥物保質期不會長於兩年。而這瓶阿司匹林的生產日期是1930年10月31日。
  
  所以,時間可以確定為1930年到1932年之間。
  
  溫蒂很開心,表示:雖然自家的口語也就裝裝幼稚園小朋友,但專業水準還是杠杠的,看個拉丁文藥品名稱輕鬆無壓力,奇奇怪怪的科學史也記得一清二楚。
  
  更開心的是:在這個青黴素還沒有發明,DNA結構還在猜想的年代,簡直是大有可為。溫蒂已經開始思考要混科學界的話,拿什麼做投名狀更好些。幾年後二戰爆發,愛因斯坦那批人都會去美國吧,那時候美國的移民政策也會寬鬆一些。恩,果然還是去美國更好。留在英國被捲入戰爭就不這麼美妙了,四幾年的時候英國好多城市都遭到了轟炸,一不小心小命就丟了。這種死法還不如實驗室爆炸呢,好歹和「為科學獻身」沾點邊,被炸彈炮灰這叫什麼事呢。
  
  桌上的那三本書分別是《簡愛》、《莎士比亞十四行詩集》和看不懂名字的哲學類小本子,都是1905年之前出版的舊書,溫蒂翻了翻就失去了興趣。正百無聊賴、只能YY美國移民計畫的時候,她被宣判「出獄」了。
  
  先是被拉到浴室洗了一個熱水澡,溫蒂確定她是被開小灶了,因為她一個人獨享了巨大的澡堂。洗澡洗頭用的是香皂,之後臉上身上又被抹了奶香味的膏狀物,大概是面油、防凍膏一類吧。
  
  超乎預期的待遇讓溫蒂又幸福得暈暈乎乎了。一直到她被套上乾淨的內衣和袍子,被蘇珊拉去擦頭髮的時候,還陷在龜毛被滿足的情緒中。
  
  蘇珊女士這幾天的照顧,雖然有些粗手粗腳,但也稱得上是無微不至。就比如說這擦頭髮這一項,雖然動作幅度大了些,偶爾拉扯得痛了些,但已經奮鬥了十分鐘了還沒有停下,因為「不好好擦乾,風一吹又要著涼」。
  
  大約是實在是煩了這頭擦不幹的長頭髮,蘇珊的死人臉越來越明顯。突然,她涼涼地說:「剪了吧。」
  
  嗯?
  
  然而不等溫蒂開口,她又自說自話地道:「還是算了,怪好看的,領養人們會喜歡。」
  
  過了一會,又說:「你這樣體弱多病的孩子,要找一個富裕的家庭才能養得活。」
  
  然後,溫蒂領到了一套標號27的杯子、牙刷和毛巾,把自己打理乾淨,才被拉去吃早飯。
  
  一樓右側走廊的新地圖終於開了:
  
  幾扇緊鎖的木門(最頭上一間是已知的醫務室,其他的幾間後來得知是管事人員的房間)
  
  一扇顯得特別華麗的雙開雕花大木門(後來知道是小禮拜堂),
  
  緊緊相連的餐廳和廚房。
  
  溫蒂的早飯被額外留出,放在廚房的一個架子上。與前幾天一樣,是牛奶和燕麥蔬菜糊糊。
  
  蘇珊把溫蒂安置在一張小板凳上,讓她捧著小木碗喝糊糊。見糊糊有些涼了,又皺皺眉,信步走到爐子邊,從一個裝滿雞蛋的大碗裡拿了一個熱騰騰的煮雞蛋,塞到溫蒂懷裡。
  
  看到這一幕,矮矮胖胖的廚娘忍不住跳了起來,發出與她體型不符的尖利聲音:「嘿,蘇珊——」
  
  蘇珊橫眉豎目,雙手叉腰,兩腳張開,就仿佛魯迅筆下那個瘦骨丁零的圓規:「嘿什麼!不就是拿你一個雞蛋麼——我知道你向史密斯夫人虛報了三個!」
  
  圓鼓鼓的廚娘好似被人掐住了脖子,呼哧幾下沒發出個音節來。這才悻悻然地轉過身去,嘀咕道:「好吧好吧,可憐的小東西,吃吧,不就是一個雞蛋嗎……你就是天天雞蛋牛奶地喂她,她也活不了多久,威廉醫生說了,她是那個,先天性心臟病……」
  
  蘇珊仿若未聞,只是嚴厲地敦促溫蒂:「愣著幹嘛?快吃!吃完了送你去樓上。」
  
  溫蒂低下頭默默地剝雞蛋殼,剝一點咬一點,又趁人不備,偷偷擦了擦眼淚。
  
  她決定了,等她長大了,要孝敬蘇珊好多好多的雞蛋,一天10個,吃一個丟九個——如果她能順利長大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段竟然把自己寫哭了,真是太入戲,要麼就是最近淚點變低了。
  
  
第8章 第6章 小boss安娜
  
  孤兒院二樓的格局很有趣。
  
  路過的幾扇門上都掛有門牌,牌上是阿拉伯數字:「11-15」、「5-10」、「2-4」、「0-1」。溫蒂覺得,這大概就是中學、小學、幼稚園、育嬰室的區別了。很不幸的是,溫蒂小姑娘被送進了「2-4」的那一間。
  
  「我還以為原主有5、6歲了呢,我真是太天真。」
  
  太天真的溫蒂乖乖進了「幼稚園」號房。
  
  進去倒是眼前一亮,這大概是穿越以來她見過的最明亮宜居的房間了。幾扇朝南的大玻璃窗帶來了良好的採光。四面牆壁被粉刷成淺淺的乳黃色的底,上面繪著花花草草大樹小溪星星月亮,雖入不得父親就是個畫家的溫蒂的眼,但也算是充滿童趣。
  
  天花板上錯落地掛著幾串貝殼串成的風鈴。地板上的東西有:三個正在玩小汽車的小男孩、兩個各捧著一個洋娃娃竊竊私語的小女孩,還有一大箱子無人問津的亂七八糟的積木塊。
  
  此外還有一個放著幾本圖冊的小書架、一張擺著顏料盒的小長桌並幾個小凳子,一個小男孩正坐著畫畫,畫的內容只看得出是一個圓,具體是花朵還是太陽,亦或是阿姨的臉那只有上帝知道了。
  
  溫蒂滿意地點點頭,她(前世)小時候也不過就是如此了。唯有的艱苦不過是僧多肉少,不過她也沒想著和真·小屁孩們搶玩具。
  
  屋子裡的看護人員是一個娃娃臉的姑娘,一頭熱情的紅發,臉上有幾點雀斑,穿著標誌性的圍裙。當時她正坐在靠門口的一把椅子上織毛衣,見蘇珊和溫蒂進來,慌慌張張地站起來,露出一個溫柔靦腆的微笑,先是向蘇珊行禮問好,又蹲下來細聲細氣地說:
  
  「溫蒂,歡迎回來。我是安娜,你還記得我嗎?」
  
  溫蒂點點頭,又仔細打量了安娜一陣,竟然無法從她的臉上找到對小病秧子溫蒂的任何看法,不管是「同情」還是「嫌棄」都沒有!有的除了「溫柔和藹」還是「溫柔和藹」。
  
  這是一位影后啊!
  
  學齡前的兒童最熊了,你一個人hold住全場,就算你的臉再嫩,裝得再靦腆,也無法改變你是一個小boss的事實好嗎?
  
  溫蒂又瞅瞅安娜那頭看似蓬鬆實則一絲不亂的紅發,那身乾淨整潔得連褶皺都很少的衣服和圍裙,看似慌張實則(先行禮後安撫)滴水不漏的動作,不由得將她列到了「絕對不能得罪」的名單中。
  
  孤兒院是一個臥虎藏龍的地方嗎,摔!
  
  溫蒂現在無比感謝前世的修養,就算內心寬麵條,她也能擺出一個怯生生的微笑,加上掩不住興奮的閃閃發亮的大眼睛,活脫脫一副渴望回歸玩具的懷抱的小孩子模樣。
  
  被小boss看出來換了芯子就糟了。
  
  然後近在咫尺的那張雀斑美人臉咧了咧嘴,漫不經心地說道:「溫蒂這次病癒,變活潑了很多呢。」
  
  嚇得溫蒂小姑涼背後出了一層冷汗。
  
  這樣都活潑,原主是有多陰鬱啊。她是不是忘記琢磨原主的性格特點了?之前一直以為扮演普通的大路貨小姑娘就可以了,結果是弄巧成拙了?原主是林妹妹那樣多愁善感的,還是陰陽怪氣的?
  
  正面癱著臉琢磨著,就聽見頭頂上蘇珊女士的聲音:「她如今這樣更討人喜歡。孤兒院的日子,適應了就好了。」
  
  好麼,原來蘇珊也早就發現了溫蒂性格改變的問題了,不過歸結到她漸漸適應了孤兒院上頭去了。
  
  又聽見蘇珊說:「就交給你了。」
  
  然後是安娜小boss笑眯眯的聲音:「好的好的,您慢走。」
  
  等到蘇珊被關到了門的另一頭,溫蒂意識到自己的管理權已經被轉移了。萌還得從頭賣起,好感度也還要再刷,同時還要提防被小夥伴和安娜boss發現違和感。
  
  心下一陣歎氣,現在開始才是穿越初期的戲肉呢。
  
  堆起一個可憐兮兮的表情,眼巴巴地望著安娜。
  
  安娜噗嗤一笑,饒有興致地看了她一眼,樂呵呵地說:「來,我們先來量一量身高,看看我們的小溫蒂長高了沒有。」
  
  溫蒂被拉到牆上的一個長頸鹿卡通身高尺邊上,貼牆站好。
  
  安娜從口袋裡掏出一疊小本本,找出其中一本,翻開來刷刷地記錄,一邊還說到:「三英尺四英寸,比上次多了3/4英寸,還要繼續加油喔。」
  
  溫蒂注意到小本本的封面上寫著「溫蒂·卡特的成長記錄」,忍不住好奇踮起腳去看。若是這個「成長記錄」夠詳細的話,很多原主的資訊都可以從中得到吧。
  
  卻不料安娜寫完字,將本子一合,又連同之前的一疊合作一處,塞進了圍裙的大口袋裡,又仔細地扣好扣子。末了,還要拍拍鼓鼓囊囊的口袋,沖溫蒂和藹地笑了笑:「現在可不能給你看——去和小朋友們玩吧。」
  
  溫蒂:。。。這貨一定是狐狸精。
  
  如果是小說,這裡就該寫「她露出一個狐狸一般的笑容」了,可是安娜boss笑起來一點都不像狐狸,還有一種憨厚淳樸的風味,真是讓人莫名的——憋屈。
  
作者有話要說:
  
  在這裡有一個注,是關於年齡和時間問題:
  
  穿越的時間點是1932年2月初。湯姆童鞋是1926月12月31日出生,這個時候剛剛5周歲零一個月,進了「小學班」。而1927年4月17日(1927年的復活節)出生的溫蒂小姑娘還沒有滿5周歲,只能上「幼稚園」。雖然他們兩個上霍格沃茲是同一年。所以我說這麼多的意思是:男主登場的時間又要往後延了,真是對不起大家呵呵呵呵呵。
  
  其實是遙遙無期吧,摔!
  
  不過某松覺得,一直以來同人中的孤兒院都寫得有些平面化了,什麼陰暗啊,又破又髒又窮。兒童都普遍弱智,只能對魔法兒童羡慕嫉妒恨然後被虐。成年人普遍都粗俗酗酒打孩子,遇到貴族就跪舔。
  
  所以啊,想寫一個有血有肉的孤兒院的故事。有各種各樣的人,有小市民勢利眼但總被輕鬆碾壓的廚房大媽,有外冷內熱偶爾喜歡絮絮念的蘇珊科爾,有德高望重的古板老婦人史密斯太太,也有扮豬吃老虎好感度最不容易刷的小boss安娜。
  
  她們中的幾乎所有人都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小夥伴們也有各種各樣的性格,各種各樣的命運,以後遇到了就寫。
  
  週末結束了,還有一大票的論文需要了結,暫時要斷更了。
  
  就這樣。
  
  
第9章 第7章 撕逼的小夥伴
  
  溫蒂並不排斥體驗一下英國小朋友的童年。尤其,她現在最迫切的需要是:接受一場英國化的學前教育以把自己變成一個土生土長的英國人。
  
  溫蒂猶疑地看了看已經坐回門口凳子上織毛衣的安娜boss,放棄了賣個萌降低一下boss懷疑心的打算,開始打量起小夥伴們來。
  
  兩個小姑娘的排斥很明顯。她們霸佔著屋裡僅有的兩個布娃娃,見溫蒂望過來都露出了警惕的神色,伸手護住娃娃擋在身後(溫蒂:= =,我又不會跟你們搶)其中金髮碧眼的那個,臉上的敵意和不屑尤為明顯。直到溫蒂把目光移開,她們倆才又開始竊竊私語。
  
  正在畫畫的小男孩無知無覺,仍然畫他那看不出是什麼的圓圈。溫蒂瞅了他好幾眼也不見他有什麼反應。
  
  倒是一個玩小汽車的男孩子比較友好,主動跑過來搭訕:「溫蒂,你和我們一起吧。我把救火車讓給你玩。」溫蒂認出了這個聲音——她第一天穿來時扒門縫的小夥伴之一。仔細看了看男孩棕色的卷髮和褐色的眼睛,把他的臉暗暗記下。
  
  他所謂的「救火車」,不過是一個木頭雕成模型,上面刷了一層紅白灰相間的漆,車輪都不帶滾動的那種,造型頗為顛覆溫蒂記憶中救火車的樣子。木頭小車還有三輛,正擺在另外兩個男孩之間的地面上,其中二輛是老電影味道十足的老爺車,剩下一輛是四輪馬車。
  
  溫蒂想想,加上自己四個人四輛車,正好。於是有些意動。
  
  卻不料那個坐在老爺車邊上的男孩露出一個委屈的表情,眼眶裡淚花打轉,抽抽噎噎地說:「鄧尼斯【1】,那輛(救火車)是最好的……」
  
  正在一旁玩娃娃的金髮小女孩聞言,也轉過頭來幫腔:「才不要跟她玩呢。病怏怏的溫蒂,來了三個月就病了兩個月。醫生都請了五次了,花了好多錢。本來孤兒院就窮得買不起新娃娃了……」聲音越來越響。
  
  難為她小小年紀說得字正腔圓,邏輯清晰,一連一大段都不帶喘氣,長大後嘴皮子一定很利索。溫蒂自娛自樂地聽著,很哈皮地發現囉嗦的人真是「穿越者之友」:這不,原主到達孤兒院的時間(三個月前)都主動倒出來了。原主與小夥伴們相處不過一個月,看上去也不太熟,只要保持quiet就挺好混的啦。O(∩_∩)O~~
  
  可惜的是,沒等金髮碧眼小蘿莉主動倒出更多的資訊,安娜就被驚動了。等所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小蘿莉已經被紅發雀斑美人看護抓了頭髮(若不是溫蒂離得近,還會以為這個動作是摸腦袋呢☉o☉)。
  
  金髮小女孩因為頭皮被扯痛而齜牙咧嘴,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雙毫無情緒的眼睛卻不敢哭出來。她剛剛脫口而出的那個詞是「bitch」。
  
  只聽得安娜用比之前輕柔十倍的聲音說道:「潔西嘉,好姑娘。告訴我,這個糟糕的詞你是從哪裡學來的?以及,我教你的禮貌都到哪裡去了?」
  
  潔西嘉蘿莉忍著痛讓自己站直,哭喪著臉說:「對不起,安娜小姐。」
  
  「還有呢?我的好孩子。」
  
  「對不起,溫蒂。我不該這樣說你的。」
  
  安娜滿意地把爪子從潔西嘉的頭上移開,拍拍她的小臉蛋,又溫柔地擦去她憋出的眼淚:「好姑娘潔西嘉,要和大家好好相處哦。」
  
  圍觀者溫蒂只覺得背後升起一股涼氣。
  
  然而效果立竿見影。比如剛剛還和鄧尼斯撒嬌「那輛救火車最好」的小男孩,也訕訕地開口:「你……和我們一起玩吧……但我能不能用我的馬車換你的救火車……」
  
  遇到小夥伴撕逼又受到了小boss攻擊餘波的溫蒂卻有些興致索然:「不用了,你們玩吧。我只要看書就可以了。」
  
  說罷,溫蒂將那個長相奇葩的救火車塞到鄧尼斯懷裡,又小心翼翼地瞄了安娜一眼,生怕她來教訓自己不合群或是不知好歹。然而,安娜又坐回去織毛衣了,聽到她拒絕,不過抬起頭來憨厚可親地一笑。
  
  溫蒂見得到boss許可,長出一口氣,跑到書架邊上去了。
  
  首先被取下來的是一套厚厚的識字卡,真是圖文並茂,寓教於樂。溫蒂認認真真地把上面的單詞都認了一遍。別小看英國小朋友的啟蒙課程,還真被她找到了不少諸如「wasp」、「gecho」、「peas」【2】之類說不出是常用還是不常用的詞彙來。
  
  仔仔細細背了大約一個小時的單詞,溫蒂覺得已經滾瓜爛熟了,滿意地去書架上換了一本圖畫書。打開一翻,好嘛,是「辛德瑞拉」。沒有多少句子的連環畫看起來比識字卡還容易,全篇不過兩三個生詞。百無聊賴的溫蒂開始背句子。不過十分鐘就把整個故事背了下來——人變小之後好像記憶力也變好了呢。O(∩_∩)O~~
  
  然後溫蒂開始一邊在腦子裡默背,一邊一句一句地分析句型。當她分析到第三個that從句的時候,她開始走神。然後又回過神來繼續分析英式英語常見句式。
  
  正當她琢磨著是不是再換一本書,休息時間到了。
  
  正是中午,可惜沒有午飯。不過是被送去上廁所而已。回來後每個孩子分到了一塊小餅乾,鹹的。配餅乾的是白開水,這個倒是足量。
  
  吃過餅乾之後,安娜組織大家唱歌。唱的是一首溫蒂不曾聽說過的兒歌,旋律倒是歡快動聽,歌詞也不難。溫蒂向安娜請教了歌詞中幾個生詞的拼寫。不得不說安娜解答問題挺認真負責的,重複了三遍,直到溫蒂拼寫得一絲不錯為止。這讓溫蒂對她的感官好了不少。
  
  下午的時候,溫蒂從某本書的犄角旮旯裡翻出一張1924年的年曆。
  
  受到中午學唱歌的鼓舞,溫蒂很有勇氣地去找安娜了。
  
  「安娜安娜,November。」溫蒂指著年曆說,「December。」
  
  又說:「nineteen-thirty,nineteen-thirty-one,nineteen-thirty-two。」
  
  安娜和藹地微笑。
  
  笑,笑毛線啊。這種時候不是應該有很大概率會教小朋友今天是幾幾年幾月幾日嗎?
  
  溫蒂破釜沉舟,說道:「Today?」歪歪腦袋看安娜,這總夠明顯了吧。
  
  安娜笑而不語。
  
  溫蒂敗退。/(ㄒoㄒ)/~~好想念容易套話的蘇珊啊。
  
  遭遇打擊的溫蒂自暴自棄地連背三個童話故事:《醜小鴨》、《白雪公主》、《小美人魚》,這才恢復了心情。
  
  但當一天的幼稚園時光結束的時候,溫蒂直面了小boss大招。
  
  她很作死地最後一個去吃晚飯(其他幾個跑得比兔子還快),然後遭遇了安娜溫柔的摸腦袋。
  
  溫蒂一個激靈,只聽得頭頂上一個輕柔的聲音:「一九三二年二月三日,我親愛的小溫蒂。看在你今天給我這麼多驚喜的份上,我就不計較你忘記稱呼我為『安娜小姐』的事了……」
  
  臥槽,原來姐這麼容易被看破啊!
  
  她她她這是在暗示發現我換芯子了嗎!
  
  摔啊,這日子沒法過了!
  
  跟boss玩心眼我果然還是太天真!
  
  溫蒂一身冷汗,踩著虛浮的步子茫然無措,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餐廳的。
  
  晚飯溫蒂吃得心不在焉。
  
  難得不同年齡段的孤兒們齊聚一堂,她都沒有心思數一數人頭,自然也沒有注意到人群中一道異樣的目光。
  
  晚上她搬回了集體宿舍,很不幸地和潔西嘉,以及潔西嘉密友(當晚知道了這姑娘叫艾米麗)一間。溫蒂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完全忽視了潔西嘉的冷嘲熱諷和死亡射線。
  
  注【1】鄧尼斯·畢肖普,就是被裡德爾騙去海邊山洞裡的倒楣孩子中的一個。
  
  注【2】這三個詞分別是:黃蜂、壁虎、豌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希望這一章能將安娜boss這個人物寫得生動。
  
  當初讀《哈利波特》的時候,就很奇怪:為什麼11歲的湯姆裡德爾能夠裝得這麼彬彬有禮?顯然這種假道學風格不屬於直來直去變態的岡特家,也不屬於相對單純的大湯姆。
  
  我覺得在他成長過程中,一定遇到過一個惹不起的腹黑教導員,這個人要求他的禮儀,卻根本不在意他的陰奉陽違,反而抱著一種看好戲的態度。
  
  這就是安娜這個人物的來源。應該說,她在湯姆的性格形成中起到了很重要的負面作用。
  
  
第10章 第8章 頓悟的女主
  
  接下來的一天簡直是噩夢。
  
  溫蒂再也不敢看書了,生怕自己閱讀時的畫風與普通幼稚園小朋友不一樣。也不知道第一天露餡了多少,現在補救還來不來得及。
  
  她忐忑不安,白天80%的時間都在眼巴巴地觀察安娜。
  
  今天安娜丟開了她那件純屬道具的毛衣——就連溫蒂這種不懂編織的人都看出來了那塊布織得亂七八糟——換成了在小本子上寫寫畫畫。對,就是《XX的成長記錄》那一系列。
  
  溫蒂靠著新軀體的低海拔和好視力,不費什麼力氣就能看到朝下的封皮:
  
  《潔西嘉·斯威夫特的成長記錄》(ˉ▽ ̄∼)切~~雖然不知道哪裡得罪她了,但能嗶嗶這麼久一定是有病。
  
  《鄧尼斯·畢肖普的成長記錄》\(^o^)/~活潑有愛的小夥伴就應該長成這種模式啊,俗稱——暖男?
  
  《羅賓遜·懷斯特的成長記錄》嗯?這是誰?
  
  《溫蒂·卡特的成長記錄》。。。本來溫蒂應該對這本小冊子抱有強烈的興趣的。可是偷眼看了看安娜的表情(其實不管怎麼看她都只有一種表情啊,還是很純良的那種= =),又縮了縮脖子,把頭轉過去。
  
  百無聊賴又惴惴不安。
  
  或者說,因為惴惴不安而百無聊賴?
  
  第二隻靴子怎麼還沒有落下來呢?
  
  不會被驅邪吧,或者是,精神病院?哪個都不太美妙的樣子。
  
  「溫蒂,我的女孩。」
  
  啊,這這這是boss在呼喚我。終於要來了嗎?好吧,除非她也是穿越的,否則應該想不到換內芯這件事吧。那最多也就是被驅邪或者被精神病院而已吧。。。大概吧。
  
  溫蒂感覺到自己使勁咽了咽唾沫:「是的,安娜小姐。」
  
  安娜蹲下來,視線與溫蒂平齊。幼兒心理學上認為,成人平視與兒童交流,能夠帶給孩子額外的被尊重感。形式上安娜一直做得很到位,與孩子說話一定俯身,而且一定是細聲細氣的,一句髒話重話也沒有。但要說尊重和安撫,呵呵,那是什麼?
  
  她今天把紅發綁成了一個魚骨辮,氣質看上去更加樸素溫和了。她抬起沒有一絲裝飾的手,輕輕摸了摸溫蒂金黃色的軟軟的頭髮:「今天不看書的話,去跟小羅一起畫畫吧。」
  
  溫蒂乖巧地點點頭:「好的,安娜小姐。」
  
  其實內心已經淚流滿面了,但不得不識時務啊。托前世有一個畫家老爸的福,溫蒂工筆、寫意、素描、油畫都有一點底子,說不上精通,但也值得外行驚呼了。但是!唯獨兒童畫這個技能沒有點亮啊。
  
  溫蒂對著白紙發了半天呆,無數構圖從腦中一一閃現,又一一被否決。無奈之下,她抬頭看對面的小羅。啊,這個就是剛剛好像提到過得羅賓遜·懷斯特吧。昨天看到他在畫圈圈,今天……還是在畫圈圈。o(╯□╰)o
  
  咦,他的圈圈,畫得好圓啊。
  
  咳咳,上面這句不是冷笑話。其實徒手畫圓是很有難度的一件事:大部分的成年人,要想畫出一個直徑大於5cm的標準的圓,也是需要借助圓規的;而小孩子對手臂肌肉的控制力不強,他們要想畫一個標準的圓,基本上會偏得十萬八千里。而羅賓遜小朋友畫的圓,個個標準不說,大小還都一模一樣。不光大小一模一樣,這幾個圓的交點,還構成了一個標準的正六邊形!
  
  再聯想到他不動如山面無表情不哭不笑除了吃飯就在畫畫的樣子,溫蒂抽抽嘴角,她知道這貨的根底了——傳說中帶著神之技能降世的星星之子。【1】
  
  溫蒂45度角仰望天空——在孤兒院這個臥虎藏龍的地方,宅鬥文炮灰女配類型的潔西嘉真是讓人欣慰的正常人啊。
  
  第二天就這樣過去了。
  
  第三天,安娜仍然深不可測,羅賓小朋友仍然畫圈圈,潔西嘉多次挑釁未果開始宣佈冷戰,只有靠小暖男鄧尼斯來拯救世界了嗎?鄧尼斯……鄧尼斯正在與佈景板一號小男孩和佈景板二號小男孩(他比佈景板一號好些,至少有一個「超喜愛滅火車」的屬性)設計汽車俠的第108次冒險……
  
  ……
  
  「好累啊,感覺不會再愛了。」
  
  時間滑到2月9日深夜。潔西嘉和艾米麗已經陷入了夢鄉,發出輕輕的呼吸聲。
  
  溫蒂呆呆地坐在床上,怔怔地看著月光在房間地面上投下一個窗戶的輪廓。方形的格子裡,滿是藍盈盈的光輝,清冷如霜。幾日來生活在安娜的眼皮底下讓她心力憔悴,胸口悶悶的隱隱有舊病復發的意思,而忐忑等待著的狂風暴雨卻遲遲沒有到來。
  
  疲倦,又清醒著無法入睡。
  
  前世,有著那樣的母親,輾轉過那麼多的地方,也嘗過人情冷暖,風風雨雨,她又何曾這麼狼狽過?
  
  是了,前世。
  
  她有多久沒有想起前世了?那些遙遠得仿佛是一個世紀前的事了。
  
  溫蒂攤開手掌,手心上落滿了月光。
  
  「我知道是哪裡錯了。」
  
  自從發現自己穿越,她的步調就亂了。她從小說中獲得的先驗知識在帶給她安全感的同時也帶來了太多的干擾。
  
  首先是對環境估計的忽左忽右。她承認當她發現自己身處的石質建築時,第一湧入頭腦的就是中世紀長蟲的乳酪和遍地糞便的城堡。然後她就開始為了一杯甜牛奶、一個乾淨的廁所欣喜若狂。
  
  其次是因為害怕被人發現穿越。自她穿越後遇到第一個人開始就小心翼翼地察言觀色,反復試探,而且急於掌握盡可能多的資訊。這種不安全感在遇到安娜這樣格外敏銳的土著之後急劇增加。這樣下去,還沒有等到神明或者精神病醫生來消滅她這個異端,她就要自己把自己嚇死了。
  
  然而最重要的一點是:她變得不像自己了!
  
  自穿越以來,她極力扮演一個未知性格的小女孩。邯鄲學步,反忘其本!「我是誰?我以前叫李蘊葶,現在叫溫蒂·卡特。」但是,李蘊葶20多年的人生經歷才構成了她記憶與性格的主體,而不是一個虛無縹緲的英國人。她迷失了自我,所以才會走得如此艱難!
  
  溫蒂深吸一口氣,握住掌心裡的月光。
  
  古典美人皮子下的李蘊葶又何時真正害怕過了?她的謙遜之下最多的是心如堅石、囂張自我。
  
  「我坦坦蕩蕩,思維敏捷,精神正常。安娜的告發,又有何懼哉?別人的看法,我又何時在意過了?」
  
  身上頓時一輕,整個人的氣質都為之一變。前世那種對周圍的強烈的感知能力,又回到了她的身上。溫蒂知道,現在她才算真正掌握了這具身體。
  
  感覺變得敏銳之後,才察覺到夜色的涼意。輕輕翹了翹嘴角,鑽回被窩裡,再睜開眼時,就該是平靜無波。
  
  注【1】:「星星的孩子」,自閉症患兒的委婉說法。這是一種比較常見的畸形,三歲之前就會發現,現代發病率在千分之一到幾百分之一(當然重症的比較少些)。通常表現為情感缺乏、社交障礙、長期機械性重複動作等,嚴重者生活不能自理。但是相當一部分的輕度自閉症患者被認為是擁有某一方面的「天才」:繪畫才能是最常見的一種,還有能口算開根號的,智商特別高的等等,不一而足。
  
作者有話要說:
  
  附上暫定小夥伴名錄(按年齡大小排序):
  
  比利·斯塔布斯(6):被吊死兔子的倒楣孩子
  
  湯姆·裡德爾(5):。。。
  
  潔西嘉·斯威夫特(4):金髮的撕逼小夥伴
  
  溫蒂·卡特(4):。。。
  
  鄧尼斯·畢肖普(4):被騙到山洞的倒楣孩子之一
  
  艾米麗·布朗(3):潔西嘉跟班+佈景板一號
  
  奧利弗·泰勒(3):玩小車+佈景板二號
  
  羅賓遜·懷斯特(3):一直在畫圈從未被超越的神兒童
  
  湯瑪斯·庫克(2):喜歡滅火車的淚包正太
  
  埃裡克·華萊(0):原文出場一句話就是長水痘的倒楣孩子+佈景板三號
  
  艾米·本森(-1):被騙到山洞的倒楣孩子之二
  
  我取名字真是隨性\(^o^)/~其實孤兒院小朋友重名率挺高的。年齡相近的這一組就有兩個艾米和兩個湯姆。
  
  還有一件事是改動了時間。安娜給出的是2月3日,頓悟是在2月9日晚上。(原先的版本安娜給出的是2月9日)這麼做的目的是我想把男女主第一次見面安排在2月14日(惡趣味發作\(≧▽≦)/)……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5-23 04:09

第11章 第9章 終於登場的男主
  
  第二天,溫蒂醒得很早。
  
  天氣難得的很晴朗。晨光淡淡地灑下一片金色的光輝。溫蒂站在窗前俯視著孤兒院四四方方的後院。幾個晾衣架上,床單和衣服輕快地飛動著。角落裡兩架破破爛爛的秋千也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另一頭,是一塊不足10個平米的疏於管理的菜地,幾株說不出是菜苗還是雜草的植物頑強地站在微涼的空氣中迎接新的一天的到來。
  
  院子裡沒有花,也沒有樹,但高牆外的一顆山毛櫸,頑強地將光禿禿的枝條伸過牆頭。遠遠的,能夠聽到幾聲清脆的鳥鳴,卻是溫蒂辨不清的物種。
  
  真是一個可愛的早晨。
  
  三樓長長的走廊兩邊,是孩子們的房間。房間不少,年齡小些的,幾個人一間;等到大點,就有一人一間的待遇了。
  
  時間尚早,走廊裡空空蕩蕩的只有溫蒂一個人,靜靜無聲。
  
  走廊兩頭有兩扇窗戶,其中一扇灑進來一大片陽光,那一頭就是東了。從東邊的窗戶望出去,刺目的光芒中是重重的小房子的屋頂。西邊的風景卻讓溫蒂有些發怔:遠方一個熟悉的建築物,鶴立雞群地高出周圍一個頭——大本鐘。【1】
  
  這所孤兒院,離倫敦市區很近呢。
  
  不列顛圖書館是七十年代建的,恐怕沒有緣分了。但是,大英博物館的年代應該挺早的。
  
  當溫蒂用冰涼的水洗漱的時候,仍然能夠感受到一種不同於躁動的雀躍。自來水含在嘴裡的感覺很陌生,不同于江南的水那溫厚略甘甜的口感,也不同于北方的水那殘留著硫與消毒水的感覺。這裡的水,冰涼、乾淨,帶有一些鋒利的味道。
  
  一樓已經很熱鬧了。洗衣服的婦人與少女完成了早上第一批的工作,正嘰嘰喳喳地在餐廳裡吃早飯。她們的盤子裡是幹麵包和看上去沒有加料的燕麥粥。
  
  廚房裡冒著氤氳的熱氣和食物的香味。正在門口張望的時候,溫蒂被人抓住後衣領提溜了起來。
  
  抓人的也是個熟人。蘇珊板著一張臉,也掩不住她那仿佛是一夜沒睡的疲倦模樣。發現是溫蒂,很有些驚訝的樣子,眼中的神情有些呆滯。
  
  反倒是溫蒂先開了口:「早上好,蘇珊。我醒了,就自己下來了。」
  
  蘇珊的眼睛又聚焦了。她怒氣衝衝地提著溫蒂沖進餐廳,邊走邊喊:「愛葛莎!愛葛莎!」
  
  「是!是的。」一個棕色頭髮的邋裡邋遢的姑娘慌慌張張地從一張桌子旁站起來,帶翻了一個盤子,湯湯水水流了一地。
  
  「你個懶丫頭!我就知道!你應該在三樓看著孩子們!——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蘇珊看著愛葛莎站著還不忘拼命往嘴裡塞麵包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都有小孩子偷偷溜下來了,你竟然不知道!該死的!」
  
  愛葛莎嚇得噎住了,兩眼突出,手抓著胸口死命捶著。還是旁邊的安娜眼疾手快,給她灌了一杯白開水,這才緩了過來。
  
  蘇珊低下頭深深吸了幾口氣,乾瘦的胸口一鼓一鼓的。她瞥一眼溫蒂——溫蒂無辜地眨眨眼——又轉過頭去下命令:「現在!上樓去!把孩子們叫起來,清點人數!快!」
  
  愛葛莎幾乎是逃也似的奔出餐廳,出門的時候一個踉蹌差點絆倒。
  
  蘇珊歎了一口氣,再次開口,這次她的語氣和緩中帶著疲憊:「安娜,麻煩你去看著她好嗎?我從來不對那個孩子的工作能力抱有什麼希望。哪怕是比利和湯姆都能輕鬆糊弄她,更不要說傑克和查理了……」
  
  紅發藍眼的女子掏出手帕擦擦嘴,輕巧地站起來,不著痕跡地避開地上水跡,然後帶著令人安心的微笑出了門。
  
  這時的溫蒂只能知道傑克和查理是兩個比較大的熊孩子,比利和湯姆是兩個比較小的熊孩子。她卻無法預見到這其中的一個名字將和她產生千絲萬縷的聯繫——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蘇珊,我餓了,我可以喝一碗燕麥粥嗎?」真是受夠了加了奇奇怪怪東西的黑暗料理了。溫蒂眼睛裡的期待根本不需要偽裝。
  
  「恐怕這是不行的,孩子。」沒等到蘇珊回答,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這是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穿著一身樸素的黑衣,佝僂著身體。
  
  「史密斯夫人!」蘇珊小小地驚呼一聲,跑過去攙扶她,「您怎麼出來了?您需要休息。」
  
  老太太擺擺手,繼續對溫蒂說:「不是我小氣這一點食物——雖然現在的確挺艱難的——但更重要的是:你需要和大家在同一個時間吃一樣的食物。不然,這對其他孩子來說是不公平的。」說到這裡的時候,老人眯了眯眼,裡面的光芒顯得有些銳利。
  
  溫蒂垂下頭,有些失望也有些羞愧。但她馬上接受了現實,又坦然地抬起頭來與老人對視:「對不起,夫人。我不會再提這樣的要求了。那個,您和蘇珊都要好好休息。」
  
  老人疲憊地笑了笑,扶著蘇珊的手慢慢地走了,留下一個蒼老的聲音在石壁間回蕩:「你是個好孩子,可是我們也就只剩下這些規矩了。」
  
  孩子們吃早飯的時候,蘇珊、安娜和老夫人都不在。場面就有些雞飛狗跳的。早早地吃完,溫蒂就跑去了二樓的「幼稚園房間」。
  
  屋裡只有安娜,她慵懶而優雅地靠在敞開的窗臺上。晨光將她的側臉照得透明,涼風吹起她披散的紅發。她不動如同一尊蠟像,渾身散發著一種沒有生命的寂寞感。
  
  溫蒂沒有料到會看到安娜除了標準微笑以外的樣子,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她眨眨眼,考慮著自己是不是該退出去先敲敲門。
  
  「啊呀,是小溫蒂。來得真早啊。」安娜的嘴角又回到了最常見的角度上。她一邊從容不迫地把辮子綁好,一邊用沒有溫度的藍眼睛盯著溫蒂。
  
  真是一雙……無情的眼睛呢。
  
  「早上好,安娜小姐。今天天氣很不錯呢。」溫蒂眉眼淡淡地抬起頭,思緒放開,無驚無怖。
  
  「是啊,好天氣。」安娜似乎漫不經心地把目光移開,「今天準備玩什麼呢?」
  
  「今天準備繼續背書。」
  
  「……」
  
  溫蒂從小桌子邊上拖來一個小凳子,挑了屋子裡光線最好的位置,又笑眯眯地從架子上抱來一本書,調整了一個最令自己舒服的角度,準備開始讀。
  
  「你讓我驚訝,小溫蒂。」安娜輕輕地如同耳語。
  
  「我有什麼做得不合適的嗎?」溫蒂也輕輕地說,坦然地望向她。
  
  「不,你很好。」
  
  有那麼一瞬間,溫蒂覺得安娜的笑意蔓延到了眼底。
  
  在接下來的兩天,溫蒂背完了屋子裡所有的書本和識字卡片,並嘗試著自己新學到的口語向鄧尼斯講述童話故事。雖然鄧尼斯表示這些故事大家早就聽過了,但娛樂活動稀少的大家明顯不排斥再聽一遍溫蒂說書版。
  
  而後,她直言忘記了佈景板小男孩一號和二號的全名。於是順利地收集齊了全體同學的名單。
  
  一直當佈景板的什麼戲份都沒有的孩子叫奧利弗·泰勒,交談間可以發現這個黑髮的男孩十分的靦腆,說話聲音都很小。這很可能跟他有些豁牙有關,「一說話就臉裂」什麼的簡直是個悲劇,當然他安靜的時候也長得很平庸。
  
  那個「超喜歡滅火車大俠」的小男孩叫湯瑪斯·庫克,可是「孤兒院裡已經有一個湯姆了,所以我只能叫湯瑪斯。」小男孩說到這裡的時候癟癟嘴,很委屈的樣子:「湯姆討厭我,不過我也不喜歡他。比利說他是個『glory』的人。」
  
  「是『gloomy』,湯瑪斯你又說錯話了。」【2】鄧尼斯開心地指正。
  
  「鄧尼斯,你學比利!」湯瑪斯一針見血。
  
  溫蒂抿嘴笑了笑,問道:「比利怎麼了?」
  
  「呀,你不知道?比利老是說:『鄧尼斯,你個傻瓜,你又說錯話了,應該是XX。』」快滿三歲的湯瑪斯學起話來惟妙惟肖的。
  
  厚道的小暖男鄧尼斯也不以為忤,反而有些期待的樣子:「等我們滿五歲了,也可以去隔壁了,又可以和比利一起了,好高興。」O(∩_∩)O~~
  
  湯瑪斯卻有些不樂意了:「你們都走了,就剩下我了。」
  
  「啊啊,湯瑪斯,你也很快的呀。而且,隔壁有湯姆,你不怕嗎?」
  
  湯瑪斯左右為難,一張小臉皺成個包子,把大家都逗笑了。
  
  溫蒂第二次聽說湯姆,也沒有在意。相比之下,她對「比利」這個名字更有概念一些。顯然這是個孩子王,無論是鄧尼斯還是湯瑪斯都很依賴他。溫蒂便給他貼了一個「條件允許下可以交好」的標籤,然後……扔到腦後。
  
  相比之下,溫蒂面臨一個比較艱巨的難題:可以看的書都看完了,她無事可做了。
  
  度過了語言危機的溫蒂對童話書也不感興趣了,她定的新目標是把自己腦子裡還記得的知識謄下來以防忘記。現在問題來了:她沒有筆,也沒有本子。
  
  也許高年齡段的孩子會有習字用的本子,但也不是現在的她可以獲得的。馬上進入「小學班」?可操作性太差。
  
  於是溫蒂當天又是最後一個離開的,離開前她在衣兜裡藏了幾張畫畫用的白紙和一支彩色鉛筆。
  
  溫蒂根本沒有想要瞞過安娜,她只需要避開小夥伴們,以防他們問東問西。
  
  安娜見她偷拿,似笑非笑地眨眨眼,什麼都沒說。
  
  溫蒂拍拍衣兜,沖安娜眉眼彎彎地一笑。
  
  晚上,當潔西嘉和艾米麗睡下後,溫蒂取出那支淺黃色的彩色鉛筆,開始在紙上默寫元素週期表和電子層排布式,然後是所有她能想到的工業用化學式、反應條件、注意事項、化學量子理論……很快,三張紙的正反面都寫滿了。
  
  本來以為不多的,結果事實證明一旦打開知識記憶的那個開關,學霸的記憶就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溫蒂的計畫清單上還有DNA結構模型的細節、20種氨基酸的分子式的變構、17種常見酶家族的結構模型和作用原理、維生素ABCDE的分子式和作用位點、線粒體呼吸的能量傳遞鏈四連體蛋白……
  
  數學和物理要簡潔一些,但是,幾個積分公式、矩陣運算、統計學p檢驗、拉普拉斯方程、熱力學擴散方程、相對論公式也是必須的。啊,還有電學和光學的幾個公式,差點忘記了。
  
  這一天,溫蒂變本加厲地偷藏了5張白紙和2支鉛筆。
  
  安娜見狀,只是說:「早點休息啊。」
  
  溫蒂點點頭,她現在覺得安娜真是一個不錯的人,在保守秘密上。
  
  新增的5張紙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雪上加霜的是第二天是二月十四,禮拜天。
  
  從溫蒂僅有的一次經驗來看,禮拜天是不上課的。所有的小朋友都被圈在教堂裡進行愛國主義教育活動。錯了錯了,是愛教愛上帝活動。雖然上次周日她正處於穿越不適應症重病期,焦慮不可終日,但也還是被那個老修女乾巴巴的念聖經的聲音弄得昏昏欲睡。
  
  是的,修女。這是孤兒院裡唯一一個修女,長期盤踞在一樓那間小教堂裡。她大概是修道院或是教會孤兒院時期遺留下來的產物,唯一的作用就是在做禮拜的時候向全體成員佈施上帝的福音。可惜的是沒有人覺得她比夢鄉更接近上帝。
  
  溫蒂被再次帶到小教堂的時候,心裡忍不住哀歎一聲,開始回憶拉普拉斯方程組分別在熱力學和電磁學中的物理意義和變形,但很快就被誦經聲吵得心煩意亂,再也推導不下去了。
  
  索性把這個從上輩子就開始折磨她的玩意兒丟開,她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做禮拜這麼重要的活動為什麼主管人史密斯夫人沒有出現?啊,史密斯夫人的話,也就那天早上在廚房見到過一次啊,她平時都去哪裡了?是在養病嗎?好像身體不太好的樣子,不過話說回來她也太老了一點,該退休了吧。
  
  退休後誰來管事呢?蘇珊吧,她已經隱隱有一種代管人的感覺吧。安娜小boss是挺厲害的,但她那種深藏不露隱士高人風太任性!蘇珊,你就是個勞碌命啊。
  
  咦,已經結束了嗎?今天怎麼這麼快?哦,看那幾個傻姑娘刻意打扮過的模樣,今天是聖瓦倫丁節呀。這是都迫不及待要去約會了啊。
  
  欸,等等,工作人員都走了,我們怎麼辦?
  
  這是美好的一天,這是放風的一天。
  
  大大小小的孩子們在後院的空地上做遊戲。搖秋千、踢足球、捏泥巴,還有「誰是木頭人」之類的活動,佔用了幾乎所有的人頭。
  
  溫蒂這個偽兒童卻很不合時宜地惦記著羅賓遜小朋友的畫紙。但當她在二樓走廊裡看到那扇緊緊鎖著的「2-4」號門的時候,也只有放棄這個打算,準備去院子裡曬曬太陽。
  
  事情發生在溫蒂走到樓梯間的時候。
  
  溫蒂突然感覺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視線,仿佛被蛇盯上了一般。
  
  她警覺起來,這種情況在過去幾天偶爾也會出現,是被什麼人注視著的感覺,但都沒有現在這樣清晰而危險。
  
  難道,這個孤兒院裡還隱藏著什麼boss級的人物?
  
  溫蒂後退幾步,微微頷首,警惕地向四周掃視。
  
  只見通向三樓的樓梯上下來一個黑髮黑眼的男孩。他只比溫蒂高半個頭,面孔精緻,雖然有些嬰兒肥,但看得出是一個帥哥預備役。只是,他眼睛裡那種狂熱的光芒生生將他的臉映照得有些扭曲。
  
  溫蒂很不舒服,這種目光讓她覺得自己是某種美味的食物。
  
  英俊而古怪的小男孩開口了:
  
  「你和我是一樣的!」
  
  注【1】:蘭貝斯區與大本鐘隔著泰晤士河遙遙相對(我查了好久的地圖才確定的/(ㄒoㄒ)/~~),我不確定從沃爾孤兒院三樓能不能看到大本鐘,但我是作者啊,於是我決定能看到。(鄙視這個蠻不講理的,拖出去打死~~)
  
  注【2】:glory光榮的。gloomy陰鬱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其實不是很適應一章寫很長的。
  
  但是,既然我發誓了要讓男主這章登場,那他就一定要這章登場。
  
  
第12章 第10章 坑爹的穿越大神
  
  「你和我是一樣的!」黑髮黑眼的小男孩緊逼過來,眼睛裡閃爍著有些扭曲的興奮與希望,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溫蒂不露痕跡地往向下的樓梯那兒靠去,口中說著:「什麼……什麼一樣?」
  
  「你和我是一樣的!」
  
  溫蒂瞅了瞅向下的樓梯,準備一有什麼不對就向下跑。但在事情還沒有惡化到這個階段之前,還是要周旋一下:「我,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你明白的!就是那種能力。」小男孩露出一個「你懂的」微笑。
  
  (溫蒂:=_=!我不懂,原主,是你幹了什麼嗎?)
  
  小男孩見她不說話,有些興奮地來回踱著步,嘴裡有些語無倫次地碎碎念:「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跟我有一樣能力的人。我們是不一樣的,對不對,就像那些被選中的有能力的人一樣。那些流鼻涕長兔唇的小鬼知道什麼,哼,什麼魔鬼,被修女老太婆的聖經念傻了吧——」
  
  他停頓了一下,仔仔細細地盯著溫蒂瞧,又繼續自說自話:「你長得可真漂亮,比潔西嘉那個□□的女兒漂亮多了——」
  
  (溫蒂:囧,4歲的小屁孩看得出什麼漂亮?)
  
  「——我的同伴,就該是你這樣的。」說到這裡,他與有榮焉地挺了挺胸脯。
  
  (溫蒂:我長得好看,你與有榮焉個屁啊。)
  
  「我第一次是去年十月的時候讓甲蟲咬了比利的屁股,然後耶誕節,我讓查理的新衣服飄到了肯特大叔偷偷烤土豆的火堆裡——當然,我看到你飄的那個杯子了,幹得很漂亮!」
  
  (溫蒂:什麼杯子土豆的,我只聽明白了你是個熊孩子。難道原主也是個熊孩子,惡作劇被你逮到了?)
  
  「那個時候我就準備來找你,但是你馬上就病了。聽說你快要死了,我還替你難過來著。」
  
  (溫蒂:我怎麼覺得聽你的語氣,「替我難過」是一項了不起的施捨呢。所以我應該感激涕零以身相許是嗎?)
  
  「等你病好了,我一直在找機會。但是,天哪,你幾乎沒有落單的時候。好不容易,今天被我逮到了吧。」男孩終於說完了,目光炯炯地看著溫蒂,期待著她的反應。
  
  (溫蒂:血槽已空。)
  
  她有些不自然地扭過頭,避開男孩期待的目光,嚅囁著說:「什麼能力?我不知道,你一定弄錯了。」
  
  男孩猛地抓住溫蒂的肩膀:「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別想騙我,小溫蒂。」(不要學著安娜叫小溫蒂啊,讓人毛骨悚然好不好。)
  
  男孩的眼睛裡突然流露出一絲詭異的光芒,幽幽地說:「你到底是不是,我們試一試就知道了。」說完,用力將溫蒂向樓梯下一推。
  
  溫蒂瞳孔驟然一縮,身體已在空中。
  
  她全身血液冰冷而洶湧,腦中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紅字高亮:
  
  這是謀殺!
  
  思維已經當機的溫蒂根本沒有發現,她已經輕飄飄地以違背地球引力的方式落在了一樓與二樓之間的平臺上。她只看到,那個剛剛試圖摔死她的小惡魔露出一個勝利的微笑,居高臨下地說道:
  
  「看吧,我們是一樣的!」
  
  溫蒂只覺得頭腦中的一根弦繃斷了。之前遇到的蘇珊、安娜、史密斯夫人,也算是高壓統治了,但還是講道理的。她至少還是在一個有人權的社會中。現在這種蠻不講理要你命是什麼展開?!
  
  她聲音都發抖了,近乎聲嘶力竭地喊道:
  
  「我才不會和你一樣!你這個不把人命當回事的劊子手!」
  
  「砰!砰!」兩盞壁燈炸裂開來。
  
  溫蒂胸口一窒,眼前一黑就栽倒在地上。
  
  她醒過來的時候,就聽見小惡魔和蘇珊在爭吵。
  
  「你要我說多少遍!不是我!那兩盞燈不是我弄壞的!」
  
  「我不相信你!湯姆·裡德爾,你的記錄太差了!」
  
  湯姆·裡德爾?
  
  是嗎,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所以我也是小巫師,所以我才沒有摔死。
  
  裡德爾和蘇珊的爭論已經進入了毫無營養的撕逼階段——「是你」「不是我」的無限迴圈。
  
  「蘇珊,不是湯姆。那兩盞壁燈是我弄壞的。」
  
  屋裡頓時安靜了。
  
  兩個爭得面紅耳赤的人像是被突然按了暫停鍵,都轉過來盯著她看。一時,誰都沒有說話。
  
  先開口的是蘇珊,她面上有些頹然,眼睛卻銳利有神,像是要看到溫蒂心裡:「溫蒂,我很失望。」
  
  「我很抱歉,蘇珊。但我不能讓別人替我背黑鍋(,即便背黑鍋的是一個小惡魔)。」
  
  裡德爾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小聲嘀咕:「可真是正直。」
  
  但蘇珊沒有理他,仍是盯著溫蒂:「你想清楚了?我不希望你出了醫務室,就進禁閉室。」
  
  「是的,對不起。」
  
  蘇珊把目光移開,坐到椅子上,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十歲。她搖搖鈴鐺,把安娜招進來。
  
  「帶她去。」蘇珊說,不願意再和溫蒂多說一句話。
  
  溫蒂牽著安娜的手出了醫務室,門關上的一瞬間裡面又開始爭吵了:
  
  「離她遠點,裡德爾!」
  
  「你休想!你懂什麼!你的親親溫蒂小寶貝和我是同一類人!」
  
  溫蒂面癱著一張臉,乖乖跟著安娜上了二樓,進到西側最裡面的房間。直到她被一個人鎖在黑暗的屋子裡,臉上的表情才垮了下來。
  
  天殺的穿越大神,難怪阿琪總說你不安好心。
  
  眼前好像浮現出阿琪對著筆記本翹著二郎腿的樣子,得意洋洋地說:「同人三大『boss嫖』:死神之惣右介,獵人之庫洛洛,HP之裡德爾。」
  
  雖然相比前兩個人類無法理解的變態,裡德爾只是中二的風格比較清奇而已……
  
  但是……
  
  嗚,我只想做一個安靜的科學家,一點都不想洗白黑魔王。
  
作者有話要說:
  
  剛剛發現魔法能力的小湯姆還是很天真啊。
  
  遇到同樣會魔法的小巫師第一反應是求抱團,而不是弄死她來保證自己的獨一無二。
  
  我覺得5歲左右第一次有意識地魔力暴動是個挺合理的時間。
  
  雖然好多人覺得11歲的湯姆或者16歲的湯姆都是個有望改正的好孩子,但我覺得挺呵呵。從原文中的11歲湯姆來看他當時已經沒救了。要想掰回來,除非更早。就算是5歲的湯姆,所有的劣根性都已經冒頭了。畢竟他是嬰兒時期就「從來不哭」的小孩。要說是因為缺愛才長殘,也有這個原因,但更主要的是他天生異常。不然的話,在同一個孤兒院裡長大的其他孩子,也沒有他這麼中二的。
  
  
第13章 第11章 論這個世界的不科學
  
  溫蒂面前的選擇有兩種:
  
  一,拒絕霍格沃茲的錄取,在二戰之前移民美國,走自己的科學之路。
  
  二,接受霍格沃茲的錄取,同時也接受改造或者消滅黑魔王的使命。
  
  溫蒂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直覺地選了第二條。
  
  首先是時間緊迫,離二戰爆發只有七年時間,那個時候自己還沒有到達能夠合法脫離孤兒院的年紀。如果要想偷渡去美國,身份是一個問題,同時她需要在更小的時候摸清楚偷渡的門路——這基本是一個不可能的任務。如果她留在英國,即使順利避開了大轟炸,也可能被黑魔王當做謀殺對象(拒絕成為巫師的泥巴種)。
  
  其次,作為一個有節操的科技工作者,溫蒂是不樂意剽竊前人的工作的。她把成果的搶了,讓那些偉大的科學家研究什麼呢?這也太不厚道了。雖然進入科學界reputation會來得很容易,但總逃不開小偷的感覺。若是說,她可以研究新的東西啊。拜託,不管是設備還是理論基礎都沒有達到,要怎麼繼續21世紀的研究啊?
  
  但是現在有了更好的選擇:完全停留在經驗主義階段的魔法世界!溫蒂已經準備好要做這個世界第一個科學的魔法研究學家了。
  
  其實,最重要的是——
  
  溫蒂歎了一口氣。
  
  ——她那從來不曾消失的正義感讓她無法面對著這麼多無辜者的死亡而不去做點什麼。
  
  鄧布利多、詹姆斯、莉莉、小天狼星、盧平、唐克斯、雙胞胎中的喬治還是弗雷德?記不清了……還有許多名字被一筆帶過的龍套巫師,還有更多連名字都沒有留下的麻瓜群眾。
  
  所以裡德爾……
  
  有機會的話她去掰一下那個孩子的三觀吧。
  
  其實,趁他還小一刀捅過去是不是就一了百了了?
  
  溫蒂摸摸下巴。不好不好,小巫師那種新手保護一樣的魔力暴動,百分之九十九會發動吧。一次失敗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而且,從實際上來說,現在的裡德爾還是無辜的。因為一個人將來可能犯的罪而殺死他,這就陷入了《心理測量者》那樣的誤區了。
  
  「唉,我還是努力掰一下他的三觀吧。如果他還是走上老路的話,我就殺身成仁好了。拼得一身剮,也要與他同歸於盡。」
  
  打定主意之後,溫蒂的眼睛又變得平靜而堅定。
  
  現在,來想想這個世界不科學的地方。
  
  從麻瓜世界來看,科學的發展與前世的那個世界一般無二。也就是說,一些基本的準則還是適用的。比如,物質是由分子原子構成的;比如,銀河系-太陽系-地月系的星系結構;再比如,愛因斯坦相對論和量子力學也是正確的。
  
  但是,也有無法用前世的常識解釋的地方。
  
  首當其衝的就是穿越。
  
  時間回溯的話,可以用相對論中的空間折疊、平行空間之類的理論來解釋,這是討論得比較多的一類問題。雖然她不覺得前世的那場實驗室爆炸能夠產生使空間扭曲從而回溯時間的能量,但是,暫時放開這個點不管也沒關係。
  
  比較麻煩的是,她是魂穿。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上是有靈魂這種東西的。這可真是……考驗一個無神論者的三觀啊。
  
  靈魂呐,據說黑魔王將自己的靈魂切成了8片。可見這個世界上確實是有靈魂的,而且靈魂是一種可以被切割的物質。嗯?物質?物質是由基本粒子構成的,那麼多物質檢測手段都沒有證明靈魂的存在。所以,也許,不一定是物質。但總之這是一種可以被切割的東西。
  
  那靈魂到底是什麼呢?
  
  想想看,李蘊葶的靈魂進入了溫蒂的身體以後發生了什麼事。
  
  首先,李蘊葶的記憶完全覆蓋掉了溫蒂的記憶。記憶,是保存在海馬體中的神經連接模式。也就是說,在她穿越的一瞬間,這具身體的海馬體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的突觸結構被破壞,完全照著李蘊葶的記憶重新生長出新的突觸連接。
  
  所以,靈魂中至少包括了所有記憶的備份。
  
  但不僅僅是記憶。溫蒂用手指輕輕觸摸著房間裡的每一寸角落。前世的她,有著能夠媲美盲人的觸覺。現在,也差相仿佛。她還記得她剛剛穿越的時候,手指的感覺十分遲鈍。現在這樣只能說明,在這短短十幾天的時間裡,她的指尖觸覺神經末梢正在急劇地發展壯大,以至於逼近了前世的水準。
  
  而且,她思考問題的方式也完全是李蘊葶式的,沒有溫蒂的痕跡。思考問題的方式,這是大腦皮層管的事情。
  
  據說黑魔王分裂靈魂之後,不光性格崩得一塌糊塗,臉都毀了。性格啊,喜怒哀樂,除了大腦皮層,與中腦也沾點邊。
  
  綜上所述,靈魂不僅僅備份了海馬體,很可能備份了整個神經系統,不光是中樞掌管的記憶、性格、思維、情緒,甚至連手指末梢這樣的地方,如果與一般水準差太多的話,也會被記錄。
  
  神經系統還不是全部,靈魂還可能映射於外表。
  
  那麼,靈魂到底是什麼呢?
  
  至少,靈魂是資訊。這些資訊的內容包括了整個神經系統的內在結構。
  
  這種資訊暴露在空氣中極不穩定,需要一個載體才能長期保存。
  
  需要從無序的熱運動中維持資訊的形式,就需要能量。
  
  靈魂是資訊,是能量。如果能量足夠,在特殊情況下它可以將資訊拷貝入一個剛剛失去靈魂的身體,快速改變這個身體原本的神經結構。這就形成了魂穿、奪舍、無論你怎麼稱呼的一件事。
  
  最快被重構的是海馬體,也就是記憶。這個過程在兩到三天內完成。
  
  然後是大腦和中腦,即思維方式和情感。從她自身的情況看,穿越初期「智商低」得髮指,行事風格是「一個四歲小女孩根據前世的記憶作出的指令」,這是大腦尚未重構完成的表現。所以這個過程要三到十天。
  
  大腦皮層成功運作之後,遠端末梢的神經被有意識地快速改變。所以頓悟之後,她的嗅覺、觸覺都在幾天時間內快速增強了。
  
  合理推測,最慢的是除了神經系統以外的變化。溫蒂摸了摸自己的臉,她會越長越像自己前世時的樣子嗎?至少氣質上會很接近吧。但這種變化不會越過遺傳學控制的範疇:她再怎麼像前世也不會變成黃種人的模樣。外形上的改變,歸根到底是神經系統運作下的有限的變化,就是俗稱的「相由心生」。
  
  想明白了靈魂是資訊和能量以後,溫蒂感覺到踏實和安心。更進一步的細節,比如靈魂的資訊存在形式是波還是粒子還是波粒二象性,如果是粒子的話是不是一種未發現的新粒子這種事,她沒有實驗條件瞎想只是和自己過不去罷了。
  
  然後是魔力。
  
  魔力,這是一種可遺傳(巫師的孩子基本都是巫師),可變異(有相當數量的麻種巫師和啞炮)的生物學特性。
  
  考慮到男性巫師和女性麻瓜生下的後代也能得到魔力遺傳,以及人類精子攜帶的蛋白質與線粒體的數量十分稀少,基本可以認為魔力是核基因遺傳的模式。
  
  但是,魔力的遺傳並不符合單基因隱性、單基因顯性或是多基因遺傳的典型。因為:遺傳的結果明顯向擁有魔力的方向偏移!不管是父親巫師母親麻瓜,還是父親麻瓜母親巫師,生下的孩子都是巫師,哪怕那個巫師是第一代突變體(麻種巫師)也是一樣。
  
  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對於麻種巫師來說,父母祖上都沒有魔力,所以他們是擁有了一個突變,才獲得了魔力。(你不能期望一代之內同時產生多個魔力突變,這個概率太小了。)這個魔力突變發生在一條染色體上。如果這個麻種巫師和一個麻瓜結合,那生下來的小孩是巫師的概率應該是1/2。但事實上後代巫師的比例要遠遠高於1/2。
  
  可能的原因有很多,但都逃不開等位基因之間的侵染。也就是說,一旦一個魔力突變產生,其等位基因要麼獨立致死,要麼也變成了魔力突變。
  
  溫蒂深吸一口氣,真是複雜的遺傳模式啊。多基因,很可能包含到蛋白修飾、對位元拷貝修復、獨立致死等奇怪的情況。
  
  從麻種巫師(莉莉、赫敏)的強大來看,這種遺傳很可能只是一個必要條件。因為一個突變就能產生強大的巫師,說明魔力強不強大與能不能施魔法是兩個系統。
  
  用通俗一點的語言來講,「魔力強不強大」與「能不能施魔法」是由兩組不同的基因控制的。在麻瓜群體中,「能不能施魔法」的開關是關著的,或者說這條通路上至少有一個開關是關著的,所以就表現為沒有魔力。但是,麻瓜「魔力強不強大」的那組基因可能積累得很強大。一旦一個「魔力強度」比較高的麻瓜產生一個突變,將「能不能施魔法」的開關打開了,就產生了類似赫敏和莉莉這樣優秀的「泥巴種」的例子。當然,也有不那麼優秀的「泥巴種」的例子,那就是「魔力強度」那組基因比較弱了。
  
  其實,「能不能施魔法」的那組開關的遺傳並不是十分重要,就像前面說的,只要父母雙方有一個是巫師就有很大可能獲得「開」這個福利了,只要不是不幸突變成啞炮就行。
  
  比較重要的是「魔力強度」這組基因。這種量化的指標很可能是累加的,基本就是父母雙方取一個概率再取一個平均值。這也是和麻瓜聯姻最大的風險所在。巫師的魔力強度是看得見的,你知道跟洛哈特這樣的弱菜聯姻會降低後代的素質。但是!!誰知道一個麻瓜的「魔力強度」是什麼樣子的?如果你有幸抽中了老湯姆·裡德爾,那恭喜,你的後代比你強多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HP裡面出現的那些個麻瓜父母,「魔力強度」都不錯的樣子。莉莉的父母、赫敏的父母、斯內普他爹、伏地魔他爸,從小孩子的情況來看,都挺厲害的。反而是高爾、克拉布那樣純血家庭出來的,「魔力強度」都一般般,也就站在「魔力開關歷史悠久」上嘲諷一下混血和麻種了。
  
  啊,上面一段私貨有些多。拐回來拐回來。
  
  既然魔力是可以遺傳的,那它一定是遵照著「DNA-RNA-蛋白質」的中心法則來起作用。
  
  那麼,魔力到底是什麼呢?
  
  等等,魔法可以無杖無聲地發出。那麼我站著不動,不借助任何外物,光是想,就可以使用魔法。那這個過程中唯一在動的不是只有——神經系統!
  
  所以,魔力的源頭是在腦子裡面嗎?哦,文藝一點的說法是精神力吧。
  
  再等等,魔力會消耗,耗空魔力之後會餓,補充食物後魔力會恢復。
  
  好吧,有答案了。魔力是一種可以由食物轉化而來的高能量聚合體(載體很可能是小分子有機物),平時儲存在身體裡。由高級神經中樞控制其釋放能量到身體之外,同時也控制它的能量釋放形式。
  
  那麼,是不是分離出魔力的原始載體,注入到麻瓜的體內,就能使麻瓜擁有魔力呢?恐怕還有一些問題:首先,魔力是否會對麻瓜的身體產生傷害?其次,從大腦控制到魔力釋放這條通路上也可能產生問題。
  
  魔力的能量的釋放形式有很多,大致有這麼幾類:
  
  1、產生機械力:包括反重力(漂浮咒)、牽引力(飛來咒、倒掛金鐘、家務魔咒)、切割力(神鋒無影)等。
  
  2、物質內部結構的機械操作:包括破壞(四分五裂、粉身碎骨)、恢復(修復咒)等。
  
  3、對精神產生的影響:從麻瓜驅逐、攝神取念到奪魂咒。
  
  4、快速地理轉移:幻影移形、門鑰匙、壁爐,如果對象不是人的話,也許還包括餐桌上突然出現的食物,變水變火的。
  
  5、最難以理解的變形咒,直接改變了整個物質的原子結構?!哪怕是把火柴變成針,那也是把碳氫氧原子直接變成了鐵原子啊,□□都沒有這麼牛!除非,變形咒只是障眼法?聽說還有短時的變形咒和永久的變形咒之分。那麼,只有永久的變形咒是改變了原子結構,而暫時的變形只是模仿了外觀和屬性而已,時間一到,障眼法解除,就像灰姑娘的南瓜馬車一樣了。
  
  此外還有很多深奧的東西是溫蒂難以歸類的,像阿瓦達的致死原理,守護神等等。
  
  就連那個放大和縮小也讓人困惑。體積和品質都減少了?那麼物質無疑會損失吧,怎麼做到又能恢復的呢?就算是電腦檔,壓縮太過還會損壞呢。
  
作者有話要說:
  
  私貨太多了,大家將就著看吧,真是不好意思。
  
  我家女兒三觀很正。
  
  ------------------------小劇場-----------------------
  
  小湯姆:溫蒂,求抱團,求撫摸。
  
  小溫蒂:(猙獰一笑亮菜刀)弄死你個恐怖分子。
  
  -----------------------------------------------------
  
  突然有些同情裡德爾這個中二病了。。。
  
  
第14章 第12章 小黑屋裡的實驗記錄
  
  想完了理論之後就該進行一下實踐。
  
  最簡單的應該就是懸浮術了,大部分小巫師魔力暴動都會下意識地使用懸浮術:像是裡德爾能吊起來兔子,原主溫蒂能漂浮起杯子,哈利波特索性能夠把自己弄到屋頂上。
  
  而且,好像消耗也挺小的,溫和無害。
  
  可是……
  
  溫蒂歎了一口氣。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就算她能懸浮起什麼東西,也看不見吧。
  
  那麼,她現在最需要的是一個「螢光閃爍」?
  
  這好像也是一個溫和無害的,那就是它了。就是不知道難度幾何,畢竟,她的起點就是無杖無聲,有點略高啊。
  
  螢光閃爍,發光的好像是魔杖的頭?可是,這不是重點。理論上來說只要控制得好,隨便什麼地方都可以發光。
  
  溫蒂掏掏衣兜,裡面有一隻鉛筆和兩張疊成豆腐塊的白紙——本來準備用來默寫物理公式的工具。
  
  溫蒂摸出鉛筆,默默吐槽一下形狀上和魔杖很相似呢,希望能夠帶來好運氣。她雙手合十將鉛筆抵在手心。
  
  額,該怎麼做呢?
  
  聽說「魔法=魔咒+魔杖+強烈意志」。前面兩個其實很浮雲,那就只剩下:強烈意志。
  
  「神說要有光,於是就有了光。」
  
  不對不對。
  
  「我說要有光,請神給我光。」
  
  鉛筆……鉛筆沒反應。
  
  「請梅林賜光與我。」
  
  鉛筆裝死中……
  
  「我去,你給我亮啊!這裡這麼黑!」
  
  欸,等等,它剛剛是不是亮了一下。剛剛是什麼感覺來著?
  
  溫蒂沉下心來,深吸一口氣,默默地回憶著,似乎是,一股暖流沿著手臂下滑,一直到指尖。是了,指尖。原來這種感覺,就是魔力釋放啊。
  
  剛剛能量是從十個指頭上散逸出去了。如果集中在右手食指上,形成一束的話……
  
  瞬間,鉛筆上亮起刺眼的白光,溫蒂眼前一花,下意識地閉眼,鉛筆也落到了地上,光滅了。
  
  怎麼說呢?比她想像得要容易。或者說,這具身體的魔力比她以為的要強得多。也是,原主四歲就可以有意識地操縱杯子浮起來,就算是比起V大,也不會差很遠了。可惜,不長命啊。
  
  摸摸胸口,心臟有節奏地輕輕跳動著。
  
  可以,再嘗試一下吧。
  
  比起剛剛,用更少的能量,集中於右手食指,不要離體太遠……
  
  暖流彙聚於右手食指,手指亮起了柔和的光。
  
  如果控制它更集中一些呢?光點變小集中到了指尖。減小輸出,變暗;增大輸出,變亮。
  
  那一點點亮光不過照亮周圍幾釐米的範圍,但溫蒂卻有點感動起來,這是這個新的世界,給她的新的力量。也許,這也是她能從大魔王手裡活下去的最大的依仗。
  
  溫蒂輕輕哼起前世的一首江南小調,指尖上的亮光隨著調子的節拍忽明忽暗。溫蒂微微笑著,身體放鬆下來,「強烈意志≠緊張戒備」,只要信念堅定就可以了,更高明更經濟的做法是讓這種魔法釋放的感覺成為本能地一部分。唱第二遍的時候,溫蒂已經能夠輕鬆地按照古琴的指法,讓十個手指上的光點照著旋律歡快地跳動起來了。
  
  一曲終了,溫蒂輕舒一口氣,開心地躺倒在地面上。
  
  好像,並不是很疲憊呢。
  
  抬手,讓螢光亮在手心上,亮在手背上,沿著手臂向上走,亮在肚子上,亮在腿上,亮在面部……玩得不亦樂乎。
  
  身體各個部位體會的結果就是:要在神經末梢分佈比較密集的地方控制光點的大小與明暗是比較容易的,操作最得心應手的還是手指;而若是在背上、小腿這樣的感覺不靈敏的地方,要釋放魔力就比較困難。這也再次印證了魔力釋放與神經系統有關。
  
  掌握了從身體表面釋放魔力方法的溫蒂,開始試圖讓外在物體發光。這一部分的課題包括:
  
  「如何使身體直接接觸的物品整體發光?」
  
  「如何控制身體直接接觸的物品的某一部分發光?」
  
  「如何使發光點在鉛筆上移動和變化大小?」
  
  「控制筆芯發光的感覺和使木頭發光的感覺有什麼不同?」
  
  「如何在紙張和地板上顯示螢光字?」
  
  「如何不接觸而使得物品發光?」
  
  「如何在物品上儲存光能?」
  
  ……
  
  最後,溫蒂放鬆身心,讓光的魔力從身體四周散逸開去。睜開眼,四周的牆壁上發出柔和的光線,照亮了整個屋子。這是一個狹窄的小房間,窗戶被封死了。屋子角落裡有一條破舊的毛毯,上面放著一個小木碗,除此以外再沒有別的用品了。
  
  聊勝於無吧,至少有條毯子可以取暖。
  
  溫蒂自嘲著,將自己裹到毛毯裡,熄滅牆上的光,開始閉目養神。她關於光的課題還沒有結束。
  
  就目前為止,她還僅僅是憑著「強烈意志」和本能進行了魔力發光。也就是比普通的巫師花樣多了一些罷了,本質上並沒有什麼差別。她還沒有搞清楚魔力產生光的本質。
  
  還是回到最初。
  
  溫蒂讓右手食指發出一點螢光。
  
  熄滅,亮起。
  
  再熄滅,再亮起。
  
  閉上眼睛,靜心感受著魔力在指尖釋放後發生的變化。
  
  光,本質上既是粒子也是波。大量的光子在統計意義上產生了波的性質。波的頻率與光子所擁有的能量成正比。
  
  所以,從結果來說,是魔力形成了光子。魔力附著在物品上,使得光子從該物品上散發出來,就形成了物品上散發的光。如果控制魔力轉化為光子的速度和附在物品上的魔力的量,就可以達到物品離開巫師控制後也能長時間發光的效果。如果利用魔法陣之類的方式控制魔力轉化為光子,那就是煉金物品!
  
  那麼,如果改變單個光子所擁有的能量,是否就能發出不同波長的光呢?
  
  接下來的時間裡,溫蒂就在為發出不同顏色的光較勁。
  
  黑暗的斗室裡,一個小小的光點安靜地亮著,忽明忽暗,一會兒變成紅色,一會兒變成藍色……
  
  終於,溫蒂疲倦地打了一個哈欠,蜷在毛毯裡靠著牆角睡了過去。她腳邊的一支閃著彩虹顏色的鉛筆,上面七色的光芒跳動一下,又歸於黑暗。
  
  世間的至理本就殊途同歸,眼界不同,訓練方式不同,所以結果不同。
  
作者有話要說:
  
  我給了瑪麗蘇女主兩個金手指:一,強大的魔力;二,追根究底的勤奮。
  
  
第15章 第13章  從前有個笑話叫「純良」
  
  溫蒂迷迷糊糊中覺得事情要遭。
  
  她餓得胃都疼了,拼命地想要醒過來找東西吃,卻怎麼都醒不過來。四肢沉得像是灌了鉛。胸口仿佛有一塊大石,又把她壓回到黑甜鄉中。
  
  她只夠掙扎著抓住頭腦中閃過的幾個念頭:
  
  在餓肚子的時候練魔法真是作死……
  
  希望有人來送食物的時候能發現情況不對,不然真的死定了……
  
  可惜有關於鐳射的實驗還沒有完成,本來她都想好了,下一步就是要控制光子的傳播方向、偏振、相位一致,這樣就可以產生鐳射了,可以輕鬆製造高溫、切割金剛石的鐳射,那可真是大殺器啊……
  
  真是,不甘心……
  
  她還有好多好多的計畫呢……
  
  溫蒂再次恢復意識,是被口中的溫暖所喚醒的。
  
  這種柔軟的帶有熟悉的土腥味的氣息,是加了鹽的雞蛋羹。溫蒂忍不住想要落下淚來,她仿佛又回到了熟悉的國家熟悉的年代,守在身邊的是慈祥的奶奶,或者是還沒有自我封閉的母親。
  
  一勺,又一勺……
  
  溫蒂努力地吞咽著,一股暖流從飽足的腹內流遍全身。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開始運轉起來,快速地消耗著剛剛攝入的能量,轉化為一種異樣的滿足感。
  
  這是溫蒂第一次感知到身體中魔力的產生。
  
  她靜靜地感受著這種力量在身體中形成,沿著血管和淋巴移動、擴散,所到之處都帶來細胞的雀躍。
  
  唯有在心臟冠狀動脈中行進得格外艱澀。溫蒂用意志讓魔力強行通過的時候,甚至帶來一種尖銳的疼痛感。
  
  「啊——」
  
  溫蒂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蒼白的額頭上全是冷汗,心臟仿佛反抗什麼似的「噗噗」地跳動著。
  
  旁邊的蘇珊將託盤向桌子上重重一放,勺子和空碗砸在一起發出「砰」的一聲。
  
  溫蒂又被嚇了一跳,連忙順著聲音轉過頭,張著一雙大大的蘿莉眼看著蘇珊。
  
  蘇珊的幹練之上又添了幾分冷厲,剮了溫蒂一眼,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身體不好就乖乖的不要折騰!盡給人添麻煩!」
  
  「蘇珊~」溫蒂淚眼汪汪,「餓~我一定三天沒吃飯了。」見蘇珊不說話,又加上一句:「蘇珊~我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高挑瘦削的女人努力繃著臉,仍有些維持不住硬邦邦的表情。
  
  十分鐘後,溫蒂拍著小肚子活蹦亂跳地走出她的第二寢室——醫務室。然後……
  
  看到一個可疑的身影在拐角一閃而過。
  
  溫蒂輕手輕腳地轉過一個彎,果然看見一個低垂著黑色毛絨絨腦袋的男孩。看見她,倏地把手裡什麼東西藏到身後,同時撅起嘴巴,故意移開目光,那表情怎麼看怎麼的……陰鷙。
  
  溫蒂眨眨眼,快速繞到他身後。
  
  雖然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又轉了180度擋住手,但是溫蒂已經看清了——男孩的手裡緊握著一塊幹麵包,由於抓得太緊,手指都深深地陷了進去。
  
  「這是給我的。」溫蒂肯定地說。
  
  男孩嘴角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可惜你並不需要。我差點忘了,你是蘇珊大媽的心肝小蘋果……」【1】
  
  「我還餓。」溫蒂打斷他。
  
  「什……什麼?」
  
  「我們一人一半吧。」
  
  「可……」
  
  「蘇珊的是蘇珊的,湯姆的是湯姆的。東西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溫蒂認認真真地說。
  
  「……」湯姆偏開頭不說話,脖子可疑地泛著粉紅色,任憑溫蒂將麵包從他的手裡摳出來,一分為二,又把其中一半塞回到他的手裡。
  
  這是一個冬末的上午,小湯姆和小溫蒂並排坐在樓梯的一階臺階上啃麵包。陽光從後面窗子外斜照進來,給整幅畫面鍍上了一層金色。
  
  「我給南茜大嬸撿了半上午的土豆,這塊麵包是她給我的獎勵。」湯姆有些沒話找話,「我們,是不是……」
  
  溫蒂有些委屈地抬頭看他:「樓梯那件事,你還沒有向我道歉呢。」
  
  「可是,你都吃了我的麵包了呀。」湯姆臉漲得通紅。
  
  (原來麵包是道歉禮啊,可是孩子,你以為給了物質補償就不用道歉了嗎?)
  
  「這是兩回事。麵包的事,我很感謝。但是,樓梯的事,你還沒有向我道歉。」溫蒂的表情十分誠懇,「而且樓梯的事情最大的問題在於:如果換成別的不會神奇能力的孩子,他或她真的會摔斷脖子的。」
  
  湯姆臉上的紅潮退了下去,他抿著嘴不說話。
  
  溫蒂心下一沉。如果這麼小的時候都不能養成他對生命的尊重感,那麼,她索性直接放棄「三觀教育計畫」,直接準備執行「物理毀滅計畫」算了。
  
  心中越是轉著另一個念頭,溫蒂臉上就越是堅定。她目不轉睛地直視著湯姆的臉。開頭就是一場硬仗,果然三觀不是那麼好掰的。
  
  結果,湯姆不過沉默了幾秒,就開口說道:「對不起。」
  
  嘎?說好的持久戰呢?她都準備好發展成冷戰了呢。
  
  「我以後不會做這麼危險的事了。」湯姆的包子臉一臉嚴肅。
  
  梅林你在開玩笑!這麼純良的一定不是伏地魔!
  
  但是,應該……可以相信他吧。
  
  溫蒂眉眼彎彎地笑了,拿下第一個高地好開心呐。O(∩_∩)O~~她伸出右手:「我是溫蒂·卡特。」
  
  湯姆突然覺得像溫蒂這樣「真·正直」的小夥伴相處起來別有一番豁然開朗的風味。他嘴角勾了勾,頗有些將來傾國傾城的前兆,伸手抓住那只又小又軟的爪子,心情更好了:「我叫湯姆·裡德爾。」
  
  「那麼,你剛剛承認你有那種能力了?」湯姆目光裡閃著期待。
  
  溫蒂笑得很閨秀:「你是指這個嗎?」她左手五指張開向上,一支鉛筆悠悠地懸浮在手心之上1.5英寸的地方。
  
  湯姆的眼睛刷的就亮了。目光一動,原本懸在溫蒂手掌上的鉛筆就慢悠悠地向湯姆飛來。
  
  溫蒂急了,還指望著它寫公式呢。一瞪眼,鉛筆登地飛回來,撞在她肚子上。撞得她一個不穩坐到地上,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湯姆臉上露出有些慌張的表情:「你是不是撞疼了?」
  
  溫蒂抽噎著將鉛筆裝回衣兜裡,這才一抹眼淚站起來:「我沒事。」她確實沒事,一時的疼痛很快就消了下去。
  
  湯姆大概是覺得剛剛慌張的樣子有些丟人,掩飾地撇撇嘴:「你的能力不錯。但是——你這個動不動就昏倒的身體真是太弱了。」
  
  溫蒂:(☉o☉)「你的意思是要保護我?」
  
  「……」
  
  (湯姆:你的腦洞是怎麼拐到「我要保護你」上面去的?)
  
  (溫蒂:我當然不會自戀到這種地步,這不是為了抓住一切機會教導你的三觀嗎?我容易嗎我)
  
  溫蒂有些失落地垂下頭,小聲說:「不是嗎……湯姆比我強壯,難道不應該湯姆來保護我嗎……」
  
  (強者是應該保護弱者,而不是淩虐啊,少年)
  
  「查理也沒有保護我們啊。」
  
  「可是,比利就保護鄧尼斯啊。」
  
  湯姆好像悟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驕傲地挺了挺小胸脯:「由於你太弱小了,作為老大,我就勉為其難地保護你好了。」
  
  溫蒂知道按湯姆的劇本她應該在這裡擺一個崇拜的星星眼,但事實上她卻囧得無言以對。(少年,我什麼時候說要認你做老大啊,我一點都不想當食死徒好嗎)
  
  挺著小胸脯傲嬌的湯姆和囧囧有神的溫蒂都沒有發現,一雙藍眼睛正在暗處盯著他們不知道有多久了。女人的嘴角意味深長地勾起,臉上的表情深不可測。
  
  【1】英語中apple這個用法,意思就跟小寶貝啊小甜心什麼的差不多。跟洗腦神曲《小蘋果》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作者有話要說:
  
  每次寫到湯姆的時候都忍不住畫外音吐槽。
  
  我不知道我寫的小湯姆是不是……合適。其實挺難把握的,有些壞的苗子露頭,但還是有些天真的樣子。真是挺難的。如果有什麼嚴重的問題,大家多提提意見吧。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5-23 04:10

第16章 第14章  後來有個事件叫「收養」
  
  溫蒂能夠和湯姆玩耍的時間其實並不多。
  
  溫蒂又回歸到安娜的統治之下才恍然過來。
  
  「我真傻,真的。」
  
  溫蒂瞅瞅像門神一樣坐在門旁一張扶手椅上,女王一樣的安娜,又瞅瞅緊閉著的房門,蔫蔫地歎了一口氣。
  
  兩天的缺席,「2-4」號房中發生了兩件大事。第一,金髮撕逼小夥伴潔西嘉成功畢業,升入了隔壁。第二,女王安娜找到了新的裝逼利器——一把華麗復古的扶手椅。這一定是從老修女那充滿裝逼格調的小教堂裡搶來的。
  
  其餘的事情都沒有什麼變化:鄧尼斯、湯瑪斯和奧利弗仍然在進行小汽車俠的冒險計畫,艾米麗一個人對布娃娃喃喃自語(自從潔西嘉走後她就顯得孤苦伶仃,但作為屋裡如今僅有的兩個姑娘,溫蒂和她的關係沒有絲毫進步——兩個蘿莉都沒有和對方搭話的意思),羅賓遜的畫圓事業仍在穩步上升。
  
  溫蒂卻顯得有些不安分,屋子裡所有有文字的東西她都可以倒背如流了。考慮到她留在正常人的世界的時間只剩下7年,溫蒂不由得有一種緊迫感。好不容易來到百年前的英國,好多原版著作都沒有看簡直是浪費。雖然她打算將來進行魔法研究,但擴充自己知識面(尤其是科學、哲學方面)的渴望從來沒有削減過。融會貫通、學科交叉才是科研發展的王道啊。
  
  如今這樣,不能整理過去的知識、不能進行魔法實驗、也不能忽悠未來的黑魔王,真是浪費時間。
  
  溫蒂至少還有一個前世的內核撐著,不論心中如何想,面上總是八風不動。湯姆就不行了,人家是真兒童。溫蒂發誓,至少有5次,她聽見有人在門外走來走去,另外至少有3次,她看見了門縫裡一頭黑色的頭髮。
  
  每當這個時候她就看安娜。
  
  安娜……安娜老神在在,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溫蒂……溫蒂也老神在在,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你都不用上課嗎?」一次晚飯的時候,溫蒂好奇地問道。
  
  「伊麗莎頭髮都開始白了,她講課的時候就這個樣子——」湯姆兩隻手掌並排模仿書本的樣子,向前梗著脖子活似一隻被提著脖子的鴨子,眼睛幾乎貼到手掌上。活脫脫一副老花眼看書的樣子。
  
  溫蒂被男孩搞怪的樣子逗得哈哈笑起來。
  
  湯姆鬱悶地單手托腮:「她(伊麗莎老師)從來都只照著書本念,根本不管我們在做什麼。愛葛莎就是個傻子,只要說肚子痛就可以溜出去,她從來不會懷疑。艾妮塔倒是不傻,但她膽子太小,根本不敢管我們的。」
  
  「所以,雖然有三個人看著,你們卻可以輕鬆翹課。而我們,只有安娜一個,卻溜不出來。」
  
  「安娜凶巴巴的。」
  
  「可是我覺得安娜是好人。」
  
  「哼,她那是虛偽。」
  
  「你怎麼知道她是虛偽呢?」
  
  「傑克和查理天不怕地不怕,見了安娜就像老鼠見了貓。所以我就知道她不能得罪。」湯姆左右四下看看,又恨鐵不成鋼地點了點溫蒂的額頭,「也就騙騙你!不過就算不騙你,你也覺得全世界都是好人。」相處了一周之後湯姆就摸到了溫蒂的本性。
  
  溫蒂不自然的摸摸鼻子。被個小孩子教訓真不是滋味。她嘟起嘴不甘心地說:「那也不是全世界都是壞人呀。哪有那麼多的壞人。」
  
  湯姆放棄了和溫蒂討論好人壞人的問題,「溫蒂又天真又傻,教不好了,只能我多辛苦罩著她了。」他這麼想著,另起一個話頭:「傑克他們還跑出孤兒院去玩呢。」
  
  溫蒂的注意力馬上被吸引了。出去?那不是倫敦?圖書館!她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湯姆。
  
  湯姆也很意外:「哦噢,好孩子溫蒂想跑出去玩?」
  
  溫蒂亮著眼睛猛點頭。
  
  湯姆說話的口氣就帶上了洋洋自得的意味:「我跟他們出去過。看門的肯特大叔是個老酒鬼,只要看准他喝得醉醺醺的時候,就能溜掉。如果不是查理說有人喜歡拐騙5、6歲的小孩,我早就可以自己跑出去了,挺簡單的。等我再大幾歲,我帶著你出去……」
  
  湯姆扭頭看看溫蒂的星星眼,不能更滿足,又嘮嘮叨叨:「等你滿5歲了,就可以擺脫安娜那個看門狗了。很快的,我們就有更多的時間玩我們的『小遊戲』了,現在只有吃飯後和週末活動的時候,簡直糟透了……」
  
  溫蒂和湯姆的「小遊戲」就是對著懸浮在空中的物品玩拔河。就像他們建交第一天對那支可憐的鉛筆做的那樣。只不過道具變得更迷你更隱蔽了,有時候是玻璃彈珠,有時候是紐扣。
  
  大致來說,湯姆勝得更多一些。
  
  不久,溫蒂發明了新玩法:在地上畫上各種曲線,控制著彈珠沿著曲線懸空一英寸移動,偏離軌道的重來,先完成的算贏。
  
  論起精確控制力,溫蒂就比湯姆強多了。
  
  又是一個不下雨的週末。天氣,多雲。
  
  孩子們做完禱告後,就聚在院子裡玩耍。溫蒂和湯姆就蹲在牆邊玩彈珠。他們把彈珠懸浮的高度壓得很低,這樣就算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只要不像他們兩個蹲得這麼低,就看不出異常來。
  
  不得不說,隨著遊戲花樣的翻新,兩個人的控制力都顯著提高了。像是爆掉壁燈之類的魔力暴動事件近一個月來都沒有發生。最簡單的「作用力」系的魔法(就是懸浮、移動、飛來),基本就是隨心所欲。
  
  溫蒂一邊正在暗暗欣喜於自己的魔法水準完全跟得上湯姆小朋友的變態程度,一邊琢磨著「魔法-力轉化公式」和「魔力振動對力的性質和大小方向的影響」,並沒有注意到,一件差點改變她命運的事件正在發生。
  
  「我不得不說,」蘇珊用銳利的目光打量著面前的一對男女,「在這麼不景氣的時候,還來收養小孩的真是不多見。」
  
  這對夫婦看上去至少有三十多歲了,保養得當,衣服也相當考究,襯得蘇珊有些寒酸。
  
  男子看上去很精明老道,嘴角的兩道刻薄的凹痕顯示出他在商場上一定是一位冷酷無情的悍將:「是的。我早就知道股市不靠譜。范特農家從來不相信數字遊戲,我們只相信實實在在的東西和『不要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所以——」男子摟住身邊嬌小的女人,用驕傲的口氣說出最後一句話,「——我們屹立不倒。」
  
  那位女子顯得蒼白而神經質,但口氣沒有他丈夫那麼盛氣淩人,她甚至有些急切地望向蘇珊:「我們,我們,想要一個孩子。」
  
  「好吧,范特農先生,范特農太太。」檢查完身份證件的蘇珊目光緩和了下來,「你們想要一個什麼樣的孩子?我的意思是,收養是一個挺複雜的過程,你們要先和孩子相處,然後是約談,如果雙方都同意的話,才能辦手續。」
  
  聽到這裡,范特農先生皺了皺眉,但並沒有說什麼。
  
  蘇珊看到了,但只是把目光轉向范特農太太,繼續說:「所以,說說你們的要求吧,這樣我們可以選出一些候選人來,太太可以和他們談一談。」
  
  女人變得局促起來,嘴唇顫抖著:「可,可是,他們萬一不喜歡我呢?」
  
  男子見狀,連忙摟著她輕聲安慰:「沒關係,親愛的,我們總會找到一個小天使的。」
  
  蘇珊也用格外輕撫的語氣說道:「勇敢點,太太,你是一個母親。我想,你曾經是一個好媽媽吧。」
  
  女人聞言突然哭了出來:「是,是的。我剛剛失去了我的小貝蒂。我每天晚上都給她講故事……」然後她擦擦眼淚,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堅定,「我會像對待自己親生的孩子一樣對待她的。」
  
  蘇珊又坐回凳子上,輕聲說:「所以,你們想要一個女孩?」
  
  「不是的。」女人說,「男孩也是可以的。我並不是想找一個替代品。」
  
  「那麼……」
  
  這時候男人插話了:「我想,必須要來源明確!」
  
  蘇珊挑了挑眉毛。
  
  「我們不想要一個……那種女人和客人的孩子。我們沒什麼歧視,但這,對一個有頭有臉的人家來說實在太難堪了。」
  
  「當然,我可以理解。」蘇珊的口氣有些輕飄飄。
  
  「我們也不想要一個私生子,萬一將來他有錢的父親或母親找上門來……」
  
  「是的是的,我想我明白你所謂『來源明確』的意思了。」
  
  「最好小一點,也不能太小。我想,4歲或是5歲?」
  
  「好吧,請跟我來,兩位。」
  
  蘇珊帶領著兩人來到一樓走廊的一扇窗子邊,隔著窗可以清楚地看到整個院子。那位女子看見孩子們就有些激動,頗有些不顧形象地貼在窗上瞪大了眼睛。
  
  蘇珊只好放棄了好忽悠的女人,轉而跟那位男子說話:「先生,您的要求實在是苛刻。『來源明確』的4歲到5歲之間的孩子,我們這裡只有一位。」
  
  「哦?」男子話音尾向上一挑。
  
  「看到那個在牆邊玩彈珠的女孩了嗎?金髮的那個。」
  
  「在哪兒?在哪兒?喔,我看到了。上帝啊,她長得真可愛。啊,她邊上的那個黑髮男孩也很漂亮。看呐,約翰。」
  
  男子有些滿意地微微一笑,那股銳利的商人氣隨之散去,現在他就像是一個普通的丈夫:「說說那個女孩。」
  
  「溫蒂·卡特,下個月就滿5歲了,一個誠實善良的好孩子。去年11月的時候,卡特醫生和他太太乘坐的飛機在海峽墜毀了。一場可怕的事故……」
  
  「我在報紙上看到了,一個大事件,死了100多人。」男子打斷蘇珊的話,「她沒有別的親人了嗎?」
  
  「她還不如沒有!幾個遠房的舅舅瓜分了她父母的遺產和保險金逃之夭夭,而她父親這邊,很遺憾沒有親人能為她主持公道。然後,她就來了我們這兒。」
  
  「真可憐,真可憐。」女人喃喃自語,「那個男孩呢?」
  
  「我恐怕,他是一個『來源不明確』的孩子。我們至今不知道湯姆的父母是誰。這樣的孩子在我們這裡占了絕大多數。」
  
  「那麼,我們先和那個女孩——溫蒂?談一談吧。」
  
  溫蒂被單獨叫走的時候很是摸不著頭腦。湯姆似乎知道些什麼,有些惱怒有些不甘卻欲言又止。
  
  直到溫蒂被帶進遊戲房,沒有看到安娜卻見到一對陌生的夫婦的時候,才有些恍然。她端正地行了一禮:「下午好,先生,太太。」
  
  那位先生幾不可見地點點頭。
  
  而那位女士則有些熱切地蹲了下來,小心翼翼地說:「溫蒂?」
  
  溫蒂點頭,向她微微一笑。
  
  女人見她笑了,也放鬆了下來:「你可以叫我簡。」
  
  溫蒂從善如流:「簡。」
  
  女人明顯興奮起來:「我們玩玩具好嗎?你喜歡什麼?積木?哦,我傻了,小姑娘都喜歡布娃娃。布娃娃好嗎?哦,天哪,這個娃娃太舊了,布料都磨破了。如果你喜歡……」
  
  「簡。那是艾米麗最喜歡的娃娃。」溫蒂打斷她。
  
  女子愣住了,訕訕地放下娃娃,不知所措地絞著手:「對不起……溫蒂……我不……」
  
  溫蒂突然覺得給這樣一個女人無謂的希望有些殘忍,但直接拒絕好像也很殘忍。她暗中歎了一口氣,上前拉拉女人的手:「沒關係的,簡。我並不是在責備你。」
  
  女人有些茫然:「是嗎?」
  
  「我並不喜歡娃娃。我喜歡看書。我看完了這裡所有的書。簡也喜歡看書嗎?」
  
  女人好像又活了過來:「是的是的。我當然喜歡。我知道很多童話故事哦。」
  
  接下來,她們就談了半個小時的童話故事。
  
  終於溫蒂找到機會:「簡,你累了嗎?蘇珊那裡有床有椅子,你可以去歇一會兒。」
  
  等到女人迷迷糊糊地下了樓遇上蘇珊,溫蒂用輕得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先生,我可以和您談一談嗎?」
  
  「我太太很喜歡你。」范特農先生的眼神很犀利,「但似乎卡特小姐有不一樣的想法。我想,雖然簡有些行為不太恰當,但她的心意和感情是十分真摯的。」
  
  「先生,您的太太是一位很可愛的人。這也是我現在和您談話的原因。如果一開始就知道不合適的話,接受一個善良的人太多的好意是不恰當的。」
  
  男子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好一會兒。
  
  溫蒂目光正視紋絲不動。
  
  「那我聽聽,你有什麼原因拒絕我們的好意。」
  
  「不知道您是否瞭解,我患有先天性心臟病。」
  
  男子驚訝地揚了揚眉毛,久久,才輕聲說:「您有良好的教養和高貴的品德,小姐。願上帝保佑你!」
  
  「也願上帝保佑您和您的家人。」
  
  「那個孩子有心臟病,而你隱瞞了這一點!」
  
  「溫蒂是個好孩子!」
  
  「是的,即便是我自己,在4歲的時候也不能做得比她更好了……」
  
  「那為什麼你不接受她呢?你們應該足夠富裕可以養活她。」
  
  「我的太太,簡,我想她禁不起失去第二個孩子的打擊了。夫人,我知道在這個特殊的時期,一筆額外的醫療支出對你們來說是一個巨大的負擔。我願意另外捐獻一筆錢……」
  
  「不!我沒有甩脫她的意思!我不是那種賣孩子的人!」蘇珊近乎崩潰地捂著臉,「我只希望她能活下去……如果……如果沒有人要她,我從自己嘴裡擠出食物也會養著她的……」
  
  「夫人,夫人。我知道你是一個有責任心的人。我們走過六家孤兒院,只有你告訴我們收養之前需要徵求孩子的意見……」
  
  蘇珊擦擦紅腫的眼睛,抬起頭來,冷冷地盯著他。
  
  「……我想,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孩子?」
  
  「你是說我撒謊?」
  
  「不。你很希望我們收養那個女孩,所以,你可能並沒有說一些可說可不說的事。」
  
  「我想是的。湯瑪斯·庫克,剛剛度過他三歲的生日。他的母親死于難產,父親是船廠的技工,死于一次意外,沒有其他親人。一個健康活潑的男孩,雖然比你要求的年齡要小一點。」
  
  湯姆一臉陰沉地坐在牆角,地上彈珠散了一地。他朝著溫蒂譏諷地一笑:「怎麼?你要走了?離開這個鬼地方,跟著有錢的先生太太去過上等人的生活?」
  
  溫蒂坐到牆角和湯姆並排:「是有一對『有錢人』夫妻找我談話——」
  
  湯姆本就握拳的手突然指關節泛白。
  
  「——但我告訴那位先生,我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你覺得他們還會打算收養我嗎?」溫蒂扭過頭去,嫣然一笑。
  
  湯姆長出一口氣:「大概不會了。這些收養人要求高著呢:難看的不要,殘廢的不要,精神有問題的不要,太調皮的不要,不愛動的也不要,」湯姆譏諷地勾勾嘴角,「就像挑貨物一樣,我們就是貨物。」
  
  「而我是一個殘次品。」溫蒂介面。
  
  「我是沒有出廠標籤。」湯姆說。
  
  然後,他們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大笑起來。
  
  三天后,湯瑪斯從「安娜的房間」裡消失了。
  
  「那對夫妻挺不錯的。丈夫很有能力,妻子很愛孩子。」溫蒂說。
  
  然而「安娜的房間」快速冷清下來。鄧尼斯和奧利弗對著小車垂頭喪氣,艾米麗自說自話,羅賓遜除了畫畫萬事不理。
  
  在積累了三十張白紙的「前世科學知識」和「光和力的魔法科學理論」後,終於閑下來的溫蒂忍不住找上安娜:「安娜小姐,您有書嗎?」
  
  「有啊,親愛的,你想要什麼樣的?」
  
  「恩,深奧的。」
  
  「好吧,深奧的。」
  
  第二天,溫蒂收到了一本磚頭一樣的《純粹理性批判》。【1】
  
  溫蒂:囧rz。雖然她很想看,但架不住這是德文版啊!要不是她前世知識面廣,連題目都認不出來。欺負人太明顯了吧,女王殿下。
  
  「我還是循序漸進吧。」溫蒂乖乖地把磚頭一樣的哲學巨著還給安娜。
  
  安娜一臉「我早就預料到了」的表情,又從包裡抽出一本全文字的大部頭《安徒生童話》,英德對照版。
  
  於是,溫蒂又走上了一邊啃書,一邊學語言的道路。順便一說安娜女王一口流利的德語簡直讓人五體投地。有了學習目標的溫蒂動力滿滿,每天的生活又充實了起來,完全不管小夥伴們還在低潮期。
  
  就這樣,收養事件過去了。
  
  注【1】:《Kritik der reinen Vernunft》,德國哲學家康得流傳最為廣泛,最具影響力的著作。
  
作者有話要說:
  
  孤兒院中的進出應該挺頻繁的。一家幾十人的孤兒院,幾年中來來去去的孩子會有數百人。
  
  但因為是1932年大蕭條時期,所以收養事件也比較少。


第17章 第15章 然後春天來了,然後秋天走了
  
  先上一個實驗記錄:
  
  溫蒂的鐳射實驗計畫在擱淺了兩周之後終於實施了。當然是瞞著湯姆的,她不希望這種大殺器被黑魔王知道。
  
  事實上,控制光的頻率、傳播方向、振動方向一致在經過一番努力後都很快實現了。似乎魔力具有某種形成穩定單色光束的傾向。溫蒂可以輕鬆從食指處射出一束細細的紅光或者綠光。
  
  當她發現這樣的光束可以承載別的魔力指令的時候,溫蒂恍然大悟。以前看《哈利波特》電影的打鬥場面,滿天紅光綠光飛,不就是這樣嗎?
  
  看來,那些大威力攻擊魔法就是由光束承載著投向遠處的目標的。由於相干光的約束性質,魔力可以傳播得更遠而不在空氣中消耗。光的頻率越高,穿透力越強。所以,綠光魔咒比紅光魔咒更危險,因為穿透力越大意味著破壞越徹底越不可逆。那麼不是說藍光紫光會比綠光的承載力更強嗎?
  
  如果頻率更高,到達紫外呢?不可見光,是不是隱蔽性更高呢?
  
  一些非戰鬥用的咒語,像漂浮咒之類的,魔杖是不會射出光束的。是不是,魔杖其實射出了光束,但是由於光的頻率太低,在紅外區,所以肉眼看不到呢?
  
  光束承載是施咒必須的嗎?如果不是必須的,那省下這部分的魔力消耗不是更經濟更隱蔽嗎?
  
  鏡子可以反射光,那麼,鏡子可以反射光束承載的魔咒嗎?
  
  飯要一口一口地吃,實驗要一個一個地做。
  
  首先,是調節相位一致。不然產生的永遠是光束,而不是鐳射那樣大殺傷力的東西(同樣是25W的功率,燈泡只能簡單照明,而鐳射可以融化鋼鐵)。相位是最難的,因為光是持續地由魔力轉化而來,不同時間序上的魔力需要有微弱的調整。這件事,一直到溫蒂對魔力本身的波動有了更清晰的感知,這才有了突破。她幾乎把前世和今世的長處發揮到了極致,這才建立了魔力波動與電磁波之間的聯繫。
  
  她似乎是放出了什麼了不起的東西。當溫蒂將猜想的魔力波動方程列在紙上的時候,有些靜默無語。
  
  然後是漫長的調整和參數修正。
  
  魔力本身是有波動的,這就是為什麼它容易轉化為光的原因!這也是為什麼一些魔咒的發射需要電磁波作為載體的原因!
  
  溫蒂隱隱約約地感覺到,她使用魔法的方式已經和傳統完全不一樣了。她一個人站在院子裡,先調節自身的魔力波動到紅光一樣的頻率,穩定,集中,由魔力波動調節相位差,釋放。一根極細的紅線從指間射出,另一頭落在地面上。「滋滋。」瞬間泥地上燒出一個小孔。
  
  成功。
  
  然後就是確認魔咒由電磁波承載的事了。
  
  溫蒂沒有紅外檢測儀,所以只能從能量消耗上來計算了。
  
  由於溫蒂現在對魔力波動和光的轉化駕輕就熟,這個實驗就可以控制變數了。
  
  聽起來很複雜,但其實溫蒂只做了四件事:用紅光承載懸浮咒、用紫光承載懸浮咒、用綠光承載懸浮咒、純粹用懸浮咒。能量的消耗用「飽腹狀態下維持同一塊石頭在鉛筆等高度的最長時間」表示。也就是說,能維持時間越長,越省力,這兩者是反比例關係。於是,就有了4個「單位時間魔力消耗數」。紅光、紫光、綠光的光子數被溫蒂控制為相同,所以不同的就是每個光子攜帶的能量。光子能量公式E=hv。h是普朗克常數。v是光的頻率。
  
  以「光的頻率」為橫坐標,「單位時間魔力消耗數」為縱坐標,紅光、紫光、綠光近似落在一條直線上。溫蒂輕呼一口氣,看來這個方法沒什麼問題。
  
  然後將這條直線延長,與縱坐標相交於一點(該點就是理論上沒有任何浪費使用懸浮咒需要用的魔力了)。再拿「純粹本能用懸浮咒」的「單位時間魔力消耗數」一比,好嘛,明顯要高出直線與縱軸的交點。再一對照,正好,是在近紅外區。
  
  偉大的數學啊,讚美你。
  
  溫蒂抱著演算紙樂呵呵地想。原來大家用魔法都要浪費一部分能量在電磁波上(其實還有很大一部分無意識地散失了,像你這樣只讓手指或者眉心釋放魔力,其他部位滴水不漏的實在是異類,所以你的魔力水準才會輕鬆趕上湯姆啊,因為轉化率高啊),然後她就開始練習怎麼讓懸浮咒魔力自身形成相干性傳播的方法,其實本質上與控制鐳射相位差的方法異曲同工。
  
  ……
  
  「『光』的部分暫時完結,其中最大的成果是發現了魔力具有自身波動,以及通過直接調節魔力波動施法可以消除施法對光的依賴性,從而降低魔力消耗。」
  
  溫蒂在她的記錄上添上重重一筆。自從她掌握了從魔力波動出發去施展魔法的方法後,她的「單位時間魔力消耗數」降到了歷史新低,與理論值的偏差低於5%。
  
  帶著良好的心情,溫蒂跑去安娜那裡啃德語去了。生活如此充實,真是美好的人生。
  
  然後春天來了。
  
  仿佛是一眨眼間,從窗子外看出去的景色就點綴著點點綠色了。灰色的倫敦仿佛突然煥發出了生命,讓人的心情都飛揚起來。
  
  復活節假期每個孩子都分到了一個雞蛋。
  
  溫蒂還有一塊額外的蛋糕,因為她的生日到了。她很有朋友愛地分了一半給湯姆,又分了一丟丟給鄧尼斯。(喂,= =)
  
  假期結束後的那個早晨,溫蒂被帶到了「5-10」號房。
  
  這個房間並不比「2-4」大多少。一面牆上掛著一塊大一點的黑板。黑板前,一個頭髮花白的女人坐在一把靠背椅上念書,她的眼睛離書本很近,就像湯姆形容的那樣。底下幾排小凳子小桌子,每張桌子上放著一塊破舊的寫字板,可擦除可重複利用的那種。
  
  「伊莉莎,這是溫蒂·卡特。新來的。」
  
  頭髮花白的女人愣愣地抬起頭,她的目光渙散:「哦,好的,你隨便坐。」然後繼續把頭埋到書本裡。
  
  溫蒂看到湯姆早早坐在那裡了,還朝她眨眨眼。於是歡快地跑到湯姆旁邊的座位上坐好。有小夥伴占座的感覺棒棒噠。O(∩_∩)O~~
  
  然後進來的是老面孔潔西嘉,看到溫蒂鼻孔朝天冷哼一聲。溫蒂汗顏,真是生命不息,撕逼不止。
  
  再接下來就是一些三五成群的大孩子。每進來一個,湯姆就小聲地介紹他們的名字和脾氣。加上已經在屋裡的3個,總共11個孩子,4個女孩,7個男孩。比利是一個高高壯壯的陽光男孩,有著一頭棕色的卷髮。傳說中的傑克和查理沒有出現,因為「他們升到隔壁去了」。
  
  伊莉莎的課實在沒什麼好聽的。不過是念一本初級語法書罷了。戲肉是給每個孩子佈置的各不相同的作業——拼寫和數數。由那個叫艾妮塔的漂亮姑娘檢查,不過沒人怕她就是了。溫蒂看到好幾個孩子一臉「我就是不寫你能拿我怎麼樣」的表情,她也就是慫包地裝作沒看見。
  
  湯姆倒是個求知欲旺盛的好孩子,他順利地上交了作業,然後開始練習新的內容。
  
  溫蒂也獲得了她的第一份作業:背誦字母表和數10以內的數。
  
  溫蒂看了看正在寫作業的湯姆——他正在拼「library」和「liberty」——然後從桌子腿底下抽出一本語法書,以學霸的速度從頭到尾刷了一遍。然後又在後面一張桌子底下找到一本墊桌腳的單詞書,又快速刷了一遍。潔西嘉凳子底下還有一本算數書,溫蒂瞧都沒瞧一眼。
  
  等到溫蒂發現那些年紀最大的孩子學的也無非是拼幾個長單詞,再算幾個100以內的加減法的時候,對蹺課就再也沒什麼負罪感了。
  
  哼,她要去找學霸的老師安娜女王。
  
  溫蒂牽著湯姆敲響了「2-4」的房門。
  
  湯姆一開始還抗議著:「有這個時間我們為什麼不練練魔法?」(經過交流,他們已經把自己的神奇天賦定性為魔法,就是跟辛德瑞拉的神仙教母一樣)
  
  「魔法,就算暫時不練也在你身體裡。知識不學習,你就永遠無法擁有它。」
  
  湯姆就撇撇嘴不說話了。
  
  安娜開了門:「啊呀呀,這不是小溫蒂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不是已經滿5歲了嗎?」
  
  「安娜小姐,我們可不可以跟你學知識呀?」
  
  安娜笑眯眯:「好呀。」
  
  湯姆:(☉o☉)你們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
  
  於是,溫蒂又獲得了她英德對照的《安徒生童話》,開心地坐在小板凳上讀了起來。
  
  然後安娜笑眯眯地看了看黑髮的男孩:「湯姆的話,還是先練習英文拼寫吧。」
  
  湯姆:媽蛋,老子被鄙視了。然後惡狠狠地捧著安娜給的拼寫列表死磕。
  
  時間如流水一般過去了。
  
  湯姆和溫蒂的生活中不過是這麼幾件事:跟安娜學習文化課、變著花樣玩「小遊戲」、偷偷跟蹤觀察孤兒院裡的其他孩子會不會魔法。
  
  最後這一點,還是溫蒂提出來的,作為黑魔王三觀教育的重要一環:「有一個或許是特例,有兩個,那一定還有三個五個。也許有些孩子太小了還沒有發現,我們兩個不都是四歲的時候才發現有魔法的嗎?」(總之,你不要覺得自己會超能力了不起,就高人一等什麼的。跟你一樣的人也許還很多,只是你沒發現罷了)
  
  可惜的是湯姆對此興致缺缺:溫蒂有我就夠了,怎麼還需要別的小夥伴呢?(少年,你歪樓了)
  
  溫蒂曾經在一個夏天的夜晚給湯姆秀過她的光魔法——一個個彩色的光點如同螢火蟲一般從地表升起,如夢似幻地在他們兩個四周遊蕩。被驚豔到了的小湯姆連忙模仿,卻沮喪地發現他並不能像溫蒂一樣同時控制上百個光點。他最多控制二十個,而且它們動起來沒有溫蒂那樣靈動的感覺。
  
  但很快,湯姆就找回了場子:溫蒂不像他那樣可以輕鬆操縱小動物!(溫蒂:媽蛋,我一個相信科學的社會主義者竟然遇上了血統壓制)
  
  然後,他們就對開始了對新的魔法的探索。其中,溫蒂一直執著於擁有一輛南瓜馬車,可惜他們兩個都沒有成功。
  
  吃完了烤栗子,樹葉就黃了。溫蒂已經能用德語和安娜交流了,「魔法研究記錄」上又添加了一個完成的章節——「力」,這部分始於機械力,終結於電磁力。電磁力最終又通向電磁波,和「光」聯繫在一起。(溫蒂獲得新技能——手指發電)
  
  秋天離開的時候,新的課程開始了:安娜新增了拉丁文的教學,「魔法研究」進入了「熱」的領域(火焰熊熊、保暖咒、清涼咒、冰凍咒等)。
  
  那個時候,溫蒂還天真地以為,日子還會這麼充足而平凡地過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卷結束。下周停更準備考試。麼麼噠。
  
  下一卷就要變風格了,等我考完了再發。
  

第二卷  最壞與最好的時光

第18章 第16章 老去(上)
  
  湯姆與蘇珊從來相互看不順眼。
  
  蘇珊幾乎是看著湯姆出生的。湯姆還在繈褓中的時候,蘇珊就在育嬰室裡照顧那群整天哭鬧不休而且製造大量奶漬和髒尿布的折翼天使。那個時候,湯姆就顯示出與眾不同——他從來不哭。這種理應被看護姑娘們視為乖巧的表現卻讓蘇珊深深地憂鬱了:她擔心這個孩子的腦子有問題。
  
  湯姆三歲的時候就顯示出了強烈的不合群的傾向,以及,某種詭異的性格。小孩子的直覺最是敏銳,所以,幾乎所有比湯姆小或者同齡的孩子面對湯姆的時候,都有點,怵。
  
  唯一與湯姆針鋒相對的,是比他大一歲的比利。這個高高壯壯豪爽開朗的男孩看不慣湯姆周身的陰暗氣場,也看不慣他對更小的孩子的壓制,不管這種壓制是行動上的還是心理上的。
  
  此時的蘇珊已經展現出了她敏銳的眼光和管理的熱情,開始輔助健康狀況日下的史密斯夫人打理整個孤兒院的大小事宜,湯姆的一些欺負人的小動作,以及兩個低齡男孩子間劍拔弩張的氣氛當然逃不出她的眼睛。
  
  蘇珊對湯姆的不喜就這樣產生了。對於嚴肅古板的管理者來說,其實內心更喜歡的是天真活潑得符合主流價值觀的孩子,至於沉默寡言的,那也得是真的乖巧善良聽話懂事才行。但不管是哪一個,湯姆都不沾邊。
  
  而湯姆,骨子裡生來就帶著桀驁不馴。
  
  在孤兒院的工作人員中,稀裡糊塗的愛葛莎、酗酒粗魯的肯特大叔這樣他能夠輕鬆糊弄的人,湯姆一向是不屑的,懦弱的艾妮塔更不用提。
  
  而有些勢利眼但只要幫忙就能被認為是「好孩子」而分給你額外麵包的廚房大媽南茜,在湯姆看來也不過是個可以利用的小人。
  
  要說到那些洗衣服幹雜事的,湯姆覺得她們不是膚淺的姑娘就是一輩子庸庸碌碌的碎嘴大媽。
  
  儘管在面對史密斯夫人的時候他會不自覺地挺直後背,但自從他懂事起這個嚴肅刻板的老婦人就不太出現在眾人面前了。
  
  安娜深不見底讓人害怕,反而不容易起衝突。
  
  唯有蘇珊,好像與他天生八字不合:湯姆還是個幼稚園孩子的時候,他們就常常爭吵。湯姆一直覺得蘇珊管得太寬,那雙灰色的眼睛盯著他總像刀子一樣讓他不舒服——尤其是他剛剛幹了壞事的時候。雖然這壞事也許只是往湯瑪斯的衣服裡扔蟲子,或者剪了艾米麗的小辮子。湯姆總是拒不認錯,在蘇珊看來就是頑劣而且不誠實的表現。
  
  1931年的冬天,湯姆發現了自己的「神奇能力」,他的搗蛋水準升級也帶來了他和蘇珊之間矛盾的升級。雖然一些行動他自認為做得很隱秘,但蘇珊總能憑藉著鬼一樣的直覺發現他。
  
  使他們的關係降入冰點的是溫蒂。
  
  蘇珊致力於分開他們,他唯一的同伴,這絕對不能妥協,湯姆憤憤地想。
  
  絕對不能讓湯姆帶壞這個善良誠實的孩子,蘇珊也憤憤地想。
  
  其實蘇珊內心隱隱有些不安,不管她怎麼對自己說溫蒂與湯姆不同,是個纖弱溫和善解人意的孩子,都無法否認溫蒂和湯姆有著不少相似的地方,他們都不合群而且沉默,偶爾透著一絲不符合年齡的成熟氣息。重要的是,他們一拍即合,日漸親密。
  
  「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和湯姆·裡德爾,是怎麼……恩……交上朋友的?」蘇珊用手支愣著額頭,有些頭疼地看著面前並著腳尖微垂著腦袋的小女孩。
  
  溫蒂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小臉紅撲撲的:「這個,您知道,如果有一些共同的小秘密,那成為朋友就是很順理成章的事了。而且——」溫蒂說到這裡微微抬起頭,蘇珊可以從她藍色的大眼睛裡看到一抹堅定,「——有我看著他呢,應該會好一些吧。」
  
  蘇珊看著病弱的小女孩一臉「我很厲害我會管教湯姆」的樣子,再想想她那個自己都照顧不好的德性,嘴角劇烈地抽搐一下。
  
  然而,湯姆和溫蒂都漸漸開朗起來,臉上的笑影多了,在戶外跑動玩耍的時候也多了。湯姆與別的孩子的衝突開始減少,因為他大部分的精力都從「用魔法欺負小夥伴」轉移到了「在魔力小遊戲中贏溫蒂」上。
  
  「這或許真是一個不錯的發展。」透過黑色鏽跡的窗欄和斑駁的玻璃向下望著佈滿爬山虎綠葉的院牆,蘇珊這樣自語。正是初夏,明朗的陽光下,她可以清楚地看到湯姆和溫蒂拉在一起的小手。
  
  蘇珊和湯姆仍然互相看不順眼,一有機會他們仍然會惡言相向。這更像是一種習慣。只是,湯姆罵出的「老太婆」一詞中惡意不再那麼明顯了。
  
  蘇珊對溫蒂是真的好。這種明顯的偏愛在孤兒院中不是什麼秘密。雖然蘇珊這個恪守「規矩」的人不會在公共晚餐時多分溫蒂一塊土豆,但她會從自己的伙食中分出好東西來給她的女孩——雞蛋、肉、糖果。
  
  湯姆見此總是心裡酸溜溜的,非要找個機會給蘇珊添添堵,最好能大吵一架。(年輕啊,不知道討好丈母娘的重要性)
  
  時間進入1932年10月底。倫敦的天開始連續陰沉起來,孤兒院的石頭牆壁上滲出細小的水滴,空氣裡都是濕冷的氣息。
  
  湯姆這幾天渾身不得勁,直到溫蒂帳然若失地談到「最近老是看不見蘇珊呢」,他才發現,自己已經好久沒有和蘇珊吵架了。事實上,那個老是出現在他生活中的各個角落管東管西的「老女人」,已經神龍無蹤很久了。
  
  「蘇珊跑到哪裡去了呢?」
  
  一個黑色的小腦袋和一個金黃色的小腦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已經會使用一些小魔法的兩個小巫師開始盤算尋找蘇珊秘密的方法。
  
  直接跟蹤肯定是不行的,當蘇珊這些年的眼力是白練的嗎?
  
  科技方法?不要說GPS的衛星還沒有上天,就算是最原始的追蹤器已經面世,他們也沒有管道獲得。
  
  那就只剩下魔法了。
  
  方案一,追蹤咒。可惜的是,兩人都不知道追蹤咒該怎麼下。要說原理是在蘇珊身上留下一個魔法印記,然後遠端感知方向,可就算是以溫蒂的強大感知能力,也最多只能感受到10米以內的魔力波動。因為溫蒂菇涼苦思不出追蹤咒的原理,方案一夭折。
  
  方案二,力魔法。「蘇珊飛來」,想想就覺得傻,湯姆提議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自己閉了嘴。
  
  方案三,光魔法。在蘇珊的鞋底下一個長時間的光發射魔法,這樣她踩著地面上就會留下一串發光的鞋印,順著鞋印就能找到目的地。這個計畫的可行性已經在湯姆的鞋子上得到了印證。可問題是,一串發光的鞋印實在是太顯然太人人可見了。溫蒂並不能創造出一種只有巫師才能看見而麻瓜看不見的光,所以這個蘇珊一低頭就會發現破綻的方法也被pass。
  
  兩個孩子捧著小腦袋相對數日。
  
  最終難題還是湯姆解決的。
  
  數隻小螞蟻偷偷附在蘇珊的衣服上,然後在另外幾隻螞蟻的帶領下,溫蒂和湯姆手拉著手從看門大叔的酒糟鼻子下溜過,又在蘭貝斯區橫七豎八的小巷中七歪八拐,躲過了幾輛趾高氣揚的馬車,踩過了幾張求找工作的廣告,終於到達了一個有著噴泉的小廣場。
  
  這是六條道路的交匯處,比別處要熱鬧一些。街角有一些類似會館沙龍、高級餐廳的所在,裝飾成「內斂的奢華」。即便是這個不景氣的時候,也有體面的紳士小姐往來不絕。
  
  同時,小廣場上走來走去的還有乞丐、舉著牌子找工作的失業者、街頭賣藝的音樂人,甚至是打著示威、抗議標語的人群。
  
  富裕與貧窮,在這裡交織成一副扭曲的繁華景象,仿佛這個時代的縮影。
  
  蘇珊和史密斯夫人站在一家會館的前面。隔著小半個廣場,湯姆與溫蒂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們的樣子。
  
  她們都穿著樸素的黑色的裙子,腦後梳著髮髻——一個深色的,一個白色的。蘇珊懷裡抱著一個集款箱。史密斯夫人的脖子上掛著一塊寫有「募捐」的牌子。大大的木牌更顯得她身材小得可憐。在孤兒院中威嚴的高高在上的史密斯夫人,溫蒂第一次發現,她的背有些佝僂得厲害。
  
  在溫蒂注視著的這段時間,數不清的達官貴人從蘇珊她們面前說說笑笑地走過,但沒有人停下來向箱子裡投入哪怕一個硬幣。蘇珊站在那裡挺直著腰板著臉一言不發。老婦人對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倔強而不停地說話,但新吹起的寒風吹亂了她的頭髮,也吹散了她的聲音。
  
  溫蒂聽不見她在說什麼,眼淚卻不住地滾出眼眶。她無法前進,也無法逃離,周圍的光影都淡去模糊,只剩下老人乾癟得滿是皺紋的嘴唇在不斷開開合合,以及那塊牌子上大大的「募捐」。
  
  她簡直就像是,□□時期被掛著牌子遊街的「臭老九」。
  
  「湯姆,你看到了嗎?我們所自以為的無聊、陰暗、無人理解的人生,是建立在別人被踐踏的尊嚴之上的。因為她像動物一樣地被掛牌展覽,才有了我們難吃的土豆和麵包,才有了我們難看破舊的衣服,才有了我們吃飽穿暖之餘抱怨無聊生活的精力。」
  
  在我們年幼無知的時候,已經欠下了太多的愛。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無法停止流淚。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評論好熱情,所以還是忍不住寫了一章,發出來。。。
  
  順便一說被遮罩的是「文」「革」。


第19章 第17章 老去(中)
  
  溫蒂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孤兒院的,似乎全程都是湯姆在拖著她走。
  
  孤兒院陰暗的石頭走廊裡亮著橘黃色的壁燈,那種黃色的光芒讓她回想起前世的萬家燈火。她曾是很多地方的過客:母親的房子、外婆的小樓、叔叔的別墅、中學的校園、大學的校園……來到這裡之後,她更是將這家孤兒院看成是11歲之前的短短駐足之所。可是現在,她看著這些石頭牆壁感受有些不同了。這裡變得……有點像家。
  
  她的精神世界由理性構成,而她的現實生活,則由契約構成。社會是一張契約網路:父母對孩子的撫養是老年贍養的預支,親屬間的往來是利益關係的附屬,就算是友情也一樣要用友情去交換。她從來沒覺得這些有什麼不好,也不是不懂得愛,只是,愛也在理性的契約裡。
  
  然而,她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上有一些感情是沒有理由也無法回報的,就像蘇珊的雞蛋,就像史密斯的「募捐」牌。她們在做明顯超出了職責要求同時也無法獲得收益的事。
  
  「你不在狀態,小溫蒂。」紅發的美人懶洋洋地打斷她磕磕絆絆的德語,「湯姆都有剛剛的水準。」
  
  被當做對照組的黑髮男孩向著安娜怒目而視,轉而又瞅了瞅女孩,欲言又止。溫蒂還是渾身籠罩著低氣壓,搞得他都沒什麼說話的興趣。
  
  溫蒂丟開手裡的書,一步一步地向安娜走去。然後,撲上去一把抱住大腿,頭埋在安娜的裙子裡不說話。
  
  「哎呦哎呦,這是怎麼了?我還以為你們偷偷跑出去會玩得很開心呢。」美人兒嘴裡說著關心的話,身子卻紋絲不動,一雙無機質般的藍眼睛盯著湯姆。
  
  湯姆聳聳肩,攤開雙手,無辜的小表情日漸爐火純青。
  
  這時溫蒂埋在裙子裡悶悶的說話了:「我會自己好的,我就想多和安娜待一會兒。」
  
  安娜溫溫柔柔的笑容更深了一些:「好呀。但是今天的作業要加倍哦。——湯姆?」
  
  小男孩把臉扭到一邊,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也一起。」
  
  「啊呀,那湯姆的作業也要加倍哦。」
  
  湯姆把頭轉過來,嚴肅地點點頭。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可能是被溫蒂的抽風感染了吧。
  
  其實安娜並不是一個好的心理輔導員,甚至,她不把人往負面情緒上推就是好的了。也別想從她那裡獲得什麼溫暖,這個整天笑得溫柔和藹的女人比理性思維入骨的溫蒂還要冷酷得多。然而溫蒂幾乎是直覺地選擇了安娜,因為她下意識地認為只有安娜才能承受起這樣沉重的悲傷和愛。
  
  然後就成了這樣的局面。
  
  明明已經是該上床睡覺的時間了,一大二小三人還在二樓的房間裡。屋裡只點了一盞燭臺。安娜借著昏暗的火光用毛線織著什麼,她的神情安詳中透著高雅,指法輕柔而帶著優美的韻律,手裡的東西卻亂成一團慘不忍睹。溫蒂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板凳上神遊天外。湯姆……湯姆無聊地玩著手指,看著一大一小兩位女性相對而坐穩如泰山,不時打一個秀氣的哈欠。
  
  突然,溫蒂失神的眼睛動了動。
  
  安娜也終於放過了那團可憐的毛線:「想明白了?」
  
  「恩。」
  
  「想明白什麼了?」
  
  溫蒂眨巴眨巴眼看安娜,安娜仍然是千年不變的微笑。
  
  「這個世上最好的東西,就和陽光、空氣一樣,都是免費的。好好享受它們,快快樂樂地活著,就是最好的回報了。」小草怎麼能回報陽光呢?也就是努力地活著、生長,方不負饋贈。
  
  安娜微笑著沉默了許久,突然站起來,熄滅了燭臺向外走去:「一起來嗎?你等的人回來了。」
  
  溫蒂點點頭,遠遠綴在安娜後面。
  
  最後面是湯姆,他現在很窩火,溫蒂和安娜打的啞謎他完全聽不懂。
  
  他們站在二樓與一樓之間的樓梯間上,看見蘇珊和史密斯夫人進了門。
  
  大門哐當的閉合聲在安靜的夜裡顯得很清脆。
  
  夜晚的孤兒院沒有點多少壁燈,所以蘇珊並沒有發現她們,只是小心翼翼地扶著老婦人向著一樓右側的走廊走去。
  
  老人像是被抽幹了力氣,整個人都靠在蘇珊身上,不時發出一陣壓抑的咳嗽聲。
  
  她們進了史密斯夫人的房間,房門沒有關上,門縫裡漏出黃色的燈光和清晰的說話聲、咳嗽聲。
  
  「您不需要這麼拼命的,想想您的身體!」
  
  「咳咳,你不明白。」
  
  「夫人!」
  
  「我記得,有一天我在廚房見到一個小女孩,她懇求你給她一碗燕麥粥。」
  
  「沒錯,您拒絕了她。但這……」
  
  「以前,不是這樣的。咳咳。我父親在的時候,這家孤兒院不是這樣的……咳咳……」
  
  「夫人,您慢些,喝口水,來,慢些。」
  
  「我不曾奢望能夠做得像他一樣,孩子們過年能夠有新衣服,耶誕節能吃到火雞,還有漂亮的新玩具。但是,至少,咳咳,餓肚子的小孩子可以多喝一碗燕麥粥……我再也不想因為養不起而把誰送去澳洲了【1】,雖說被吹得人間仙境似的,但誰知道那裡到底怎麼樣呢,我一想到被送走的潘蜜拉和保羅他們我就……」
  
  「夫人,夫人,我們從來不曾責怪您。孩子們也都很懂事……」
  
  「就算你們怪我也好……我終究是要走了……我能做的,都做了……」
  
  「夫人?!您要走?」
  
  「是啊……我老了……咳咳,以後,就靠你了……」
  
  「不!我,我不行……」
  
  「你可以的!科爾夫人!我把推薦信遞上去了,我走之後你就是科爾夫人了!」
  
  「不!我不行的……嗚嗚……我沒有辦法像您那樣愛他們……您知道的……我的孩子……我的……」
  
  「我當然知道!咳咳,想想溫蒂,想想那個孩子。」
  
  蘇珊的抽泣聲停住了。
  
  「你可以的!我看到你看那個孩子的眼神,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湯姆和溫蒂聽到這裡,驚訝地對望了一眼,溫蒂的鞋子磕在地上發出輕微的響動。
  
  房間裡立馬傳來老人的聲音:「安娜,咳咳,是你在外面嗎?」
  
  兩個孩子借機往後一躲,身子貼在牆上。
  
  安娜鎮定自若地推開房門。
  
  她就挺直地站在門口,與整個身體都縮在椅子裡的老婦人安靜對望。
  
  兩人都沒有出聲。
  
  最後,老人發出一聲歎息,說:「也麻煩你了。」
  
  安娜點點頭,合上門轉身欲走。
  
  後面又傳來一句話:「我很抱歉,孩子。」老婦人的聲音很輕,帶著說不出的惆悵。
  
  此後的生活又恢復了正常。溫蒂該吃吃該睡睡該玩玩該學學,只是在偶爾見到史密斯夫人和蘇珊的時候帶上了幾分真心的敬重。
  
  湯姆也從窩火的狀態中擺脫出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了。」
  
  「什麼?」
  
  「那天我們出去的事——你在感動。」湯姆有些得意地點點頭。
  
  溫蒂一瞪眼:「你覺得很傻?」
  
  湯姆學安娜的高冷范兒笑而不語,伸手揉溫蒂的頭髮。(哎呀,溫蒂生氣的樣子一點都不凶,反而好可愛。頭髮也軟軟的手感真不錯。O(∩_∩)O~~)
  
  溫蒂氣結,這是原則性問題好嗎,魔王真是教不好。伸手拍開湯姆的爪子,繼續氣鼓鼓地瞪眼:「問你呢,你覺得很傻?」
  
  湯姆微笑:「沒。」
  
  這話有幾分誠意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十一月中旬的某一天,史密斯夫人提著一個小包袱登上了一輛馬拉板車,離開了這個見證了她人生大部分歲月的孤兒院。
  
  她在寒風中裹緊了大衣,注視著高大的石頭建築和鐵柵欄越來越遠。門口,是蘇珊和南茜領著一串高矮不同的小蘿蔔頭。二樓窗戶裡,是一抹紅色一閃而過。
  
  她的一個遠房侄子在蘇格蘭高地有一片牧場,而且願意給這個老姑母養老送終。她從國王十字車站搭火車去北方,然後再轉馬車。這個時候走,到了那裡剛好能和許久未見的親人一起過一個耶誕節。
  
  【1】在1869年到1970年之間,英國共向加拿大、澳大利亞等英聯邦國家輸出不下10萬兒童移民,這是一個由慈善機構、教會和政府共同開展的計畫。這些孤兒幾乎是被騙出國的,而且他們大部分過得比國內悲慘多了。網址貼上,大家可以一看:http://news.163.com/15/1101/03/B7A97F8B00014Q4P.html
  
作者有話要說:
  
  溫蒂其實也不擅長愛,不管是前世還是現在,她對世界都有一種疏離感。最明顯的表現就是,對自己的生命都很漠然,更不要說對自己的感情了。她不缺正義,也特別能體諒別人,但就是特別輕易地就考慮偉大使命、為科學獻身、與黑魔王同歸於盡什麼的。這和完全沒有想到後果的熱血正義不同,她是隱隱有一種巴不得就這麼去死的潛意識。文藝點的說法是,她珍惜世間所有美好的東西,唯獨不珍惜她自己。
  
  湯姆是太過自我,而溫蒂是太過超我。都有點問題。


第20章 第18章 老去(下)
  
  蘇珊忙得團團轉。雖然管理起孤兒院的日常瑣事來她已經很有經驗了,但接手一大堆檔還是讓她手忙腳亂——她並不是一個擅長文書工作的人,而孤兒院中文化水準最好的安娜似乎打定了主意冷眼旁觀。
  
  「我很抱歉,本來——」蘇珊埋頭在亂糟糟的桌子上翻找,一邊急促地說道,「——應該我陪你去的。可是——該死的,下個月的預算單扔哪兒了——你也看到了,我走不開。南茜大嬸要做飯。安娜,唉,不提也罷。我想,讓艾妮塔陪你去好嗎?她雖然有些懦弱,但腦子還算清楚。」
  
  溫蒂茫然地站在桌子前,點點頭,不說話。
  
  艾妮塔穿著一條碎花的裙子,一頭栗色的光澤的長髮披散下來,看上去很是青春靚麗。她是看護姑娘中除了安娜以外的第一號美人,即便是她那唯唯諾諾的樣子給她減了不少分數,也掩蓋不住那張國色天香的臉蛋。如果說,安娜的美更多在於氣質,那艾妮塔則是天生麗質。
  
  「那些喜歡『我見猶憐』型妹子的男人會為她尖叫吧。」溫蒂坐在馬拉車上,看著身邊的美人這樣想。
  
  即便是面對溫蒂這樣小的孩子,艾妮塔也有些底氣不足。大概是因為溫蒂逃了她們的課,而且一次作業也沒有寫過,艾妮塔看溫蒂的眼神就有些像看那些囂張的問題兒童。這讓溫蒂很鬱悶,「你怕個什麼勁啊?我這麼乖。」
  
  她們的目的地是一處墓園,已經出了城區。
  
  一塊看上去比較新的墓碑上刻著:
  
  蓋文·理查·卡特
  
  1895-1931
  
  凱薩琳·詹妮弗·卡特
  
  1902-1931
  
  一生都奉獻給了需要幫助的人
  
  溫蒂默,她今天才算是知道了這具身體的父母的名字。而也許那個真正的溫蒂·卡特的靈魂,已經在天堂和父母相聚了吧。她合掌祈禱,願你們一家團聚,安然長眠。
  
  「其實,我們是不會給孩子們祭奠父母的。」艾妮塔有些怯怯地開口,「但蘇珊說,這是第一年,應該讓你來看看他們。以後恐怕就不行了……」溫蒂揚起眉毛斜睨了她一眼,她就訕訕地住了嘴。
  
  等到她們都上了回城的馬車,她又畫蛇添足般地加上一句:「等你成年了,也可以自己來的。」溫蒂面無表情(實在不知道要擺什麼表情),於是她就又慫了。
  
  孤兒院的日子還是要過下去。
  
  蘇珊像個陀螺一般地操持,就像溫蒂預言的那樣,她就是個勞碌命。然而「科爾夫人」的任命書遲遲沒有下來。等來的反而是另一封信件,蓋著史特靈【1】的郵戳。
  
  史密斯夫人沒有能夠到達侄子家過耶誕節,她病逝在前往高地的途中,死因是肺癌晚期。
  
  接到信的那一天晚上,蘇珊坐在孤兒院門外的臺階上失聲痛哭。老是醉醺醺的看門大叔肯特給了她一瓶杜松子酒。不多久,蘇珊醉得不省人事,還是肯特大叔和南茜大嬸合力將哭罵不休的她拖回了房間。
  
  蘇珊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喝酒的,而且唯獨偏好杜松子酒。
  
  這個冬天第二個死去的是小教堂裡的老修女。
  
  耶誕節前一周,也就是12月18日的早上,人們發現她無聲無息地躺在自己的床上。枕頭底下壓著一封不知道什麼時候寫好的遺書。
  
  這天正是禮拜天,溫蒂她們聚在小教堂裡,卻沒有聽到和往常一樣催人入睡的念聖經聲,而是聽蘇珊宣讀了那個聲音主人的遺言。
  
  「……我老了,僅剩下的心願不過是在這個我從小長大的地方靜靜死去……
  
  「……我所保管的東西有很多是屬於這所孤兒院的,其中包括這間教堂裡的銀餐具、聖物盒、壁畫、傢俱、鋼琴,以及記錄在案的一批書籍(檔案在我房間左邊第二個抽屜裡),我希望我死後這批物品能交給安娜·格蘭維爾保管……
  
  「……我還有一些私人的舊東西,我原本打算將它們變賣,這樣可以給沃爾孤兒院留下一些錢。但是幾天前,安娜給我看了孩子們的願望卡。我突然發現,我這些微不足道的遺產可以滿足很多人的新年心願。於是我改了主意。這也算是我這個孤獨無趣的老人給每個週末受我折磨的孩子們的一點補償吧……」
  
  那天,大家都很高興。
  
  一個即將滿十六歲離開孤兒院的姑娘收到了一條簡潔典雅的天鵝絨長裙,樣式有些舊,但保養得很好,像新的一樣。
  
  另一個剛剛考取了公立中學獎學金的男孩(他算是孤兒院裡難得會讀書的)得到了一支鍍金的老鋼筆。
  
  接下來的一些禮物就沒有那麼值錢了,但也合人心意。比如,潔西嘉得到了一個粉紅色鑲人造晶石的舊發飾;艾米麗的是一個維多利亞風格的洋娃娃;此外還有舊的悠悠球、口琴之類的東西。在孤兒院的孩子們看來,每一樣都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溫蒂抱著懷裡的一套四冊筆記本百感交集,她不過是在願望卡上寫了一句「紙張永遠都不夠用,好想有一本筆記本」,就收到了這麼貴重的禮物。只要她節省一些,這些就足夠她用到去霍格沃茲上學了。
  
  溫蒂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整理出之前的那些筆記白紙,將上面的內容謄到正兒八經的本子上。她把字縮得很小,排列緊湊,又將知識點梳理了一遍,去掉重複解釋的部分,加上新回憶起來的內容。就是這樣,前世帶來的超前科學知識還是占了20多頁。
  
  然後是魔法研究的部分。
  
  第一部分是核心理論。包括魔力波動方程、魔力波動調節與施法總論、魔法-力轉換原理、神經控制魔力釋放的猜想、魔力有機物載體猜想、靈魂本質與魔力關係的猜想。這一部分預留了很大一部分空白。
  
  第二部分是「光魔法」。一行一條記載了溫蒂目前為止能夠使用的與光相關的魔法的施法過程。思考過後,溫蒂也預留了幾頁的空白。因為她突然發現,目前為止,她所使用的光魔法只有光的發射,沒有光的接收。「如果結合光的發射與接收原理,應該是可以實現『透視』魔法的。」
  
  第三部分是「力魔法」。也是一行一條,從各類機械力開始,到電力結束。照樣留空,雖然她不知道這部分還有什麼要補充,但總感覺有些不足。
  
  新開的第四部分是「熱魔法」。除了標題還是一片空白,她和湯姆至今不能使用任何與升溫、降溫相關的魔法。
  
  溫蒂合上本子,從「研究狂人」的狀態中回過神來,才覺得有些悲傷。她對老修女的印象很模糊,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事實上,除了那個乾巴巴的念聖經的聲音,溫蒂對「修女姑姑」毫無概念。然而就是這個人,送了她一份穿越以來最迫切需要的禮物。她又欠了一個再也回報不了的人情。
  
  溫蒂也從來不知道,安娜和修女的關係這麼好。
  
  溫蒂站在小教堂門口,聽見流水一般的鋼琴聲在空曠的室內回轉,穿過裝飾華麗的拱頂。這是一首不知名的讚美詩,有著優美而悲傷的旋律。
  
  安娜披散著一頭紅發坐在鋼琴前,緊閉著雙眼,任憑身體隨著手指的動作微微晃動。她沒有笑,所以嘴角透著一股真實的安詳和惆悵。
  
  這是溫蒂第一次看到安娜彈琴的樣子,恣意而孤獨,綻放著遺世獨立的美。
  
  因為沒有墓地安葬,老修女的骨灰被留在了教堂的架子上。同一天,安娜搬進了老修女的房間。
  
  每一個被你漠視的人背後,都有他自己的故事。
  
  注【1】:史特靈,蘇格蘭中部的大城市。
  
作者有話要說:
  
  安娜的姓氏改成了格蘭維爾。。。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5-23 04:10

第21章 第19章 厄來
  
  1932年12月31日,湯姆六周歲的生日。
  
  這一天湯姆收到了人生第一份魔法禮物——一個發光的雞蛋(來自小夥伴溫蒂)。跟安娜混了近一年,養氣功夫越來越好的未來黑魔王,死死地盯著雞蛋上繪著的彩色發光頭像,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厲害。
  
  旁邊某個傻妞還要火上澆油:「我費了好大功夫才畫成的。我從來沒有在雞蛋上畫過畫,但是和湯姆很像吧很像吧O(∩_∩)O~~」
  
  湯姆扶額,無言以對。他一直以為溫蒂是一個完美的小夥伴,不管是魔法還是智商都跟得上「偉大的湯姆」的腳步。但現在看來,她在某些方面好像少根筋。
  
  「啊,快點吃掉吧。雖然是冬天,但是放太久還是會壞的。」
  
  當湯姆看到溫蒂果斷敲碎了雞蛋殼上的「湯姆頭像」,露出裡面發著詭異粉紅色光芒的蛋白的時候,臉上的每一條肌肉都在似哭似笑地抽搐。
  
  這是這個新年最後一件讓人感到幸福的事。
  
  1933年的壞消息有很多。第一個來得特別快。
  
  「各位好,今天開始我就是這家孤兒院的主管了。你們可以叫我貝特曼先生。」
  
  這是一個高大的男人,嗓音磁性中透著一股漫不經心。雖然看上去已經年近四十,但仍然可以從他的臉上看出一股英俊風流的遺存來。他明顯受過良好的教育,身上混合著一股軍人、官僚、花花公子、底層小混混的氣息。
  
  「這是一個經歷很豐富的人,卻潦倒到做孤兒院主管的地步……」溫蒂的心一下子沉了下來。如果她的判斷沒錯的話,這幾乎是最糟糕的情形了。
  
  孤兒院裡的氛圍變得很詭異。
  
  原本大家都準備好接受蘇珊成為新的主管了,突然遭到了這麼大的變故,都有些措手不及。
  
  貝特曼先生堂而皇之地進駐了史密斯夫人留下的房間。夫人所用過的床鋪、傢俱被一件件地扔出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車時尚豪華的新家什。
  
  蘇珊臉色鐵青地和貝特曼先生完成了交割,看著男人漫不經心地將文件扔到一旁的樣子,咬了咬嘴唇什麼都沒說。反而是貝特曼先生還要故意去撩撥蘇珊:「成天擺著一張棺材臉,難怪沒有男人要你呢。」聲音高昂得連走廊裡的孩子們都聽到了。接著便是蘇珊踩著格外有力的步伐氣衝衝地跑出來。
  
  溫蒂所知道的,不過是蘇珊心緒不平地沖進了安娜的房間,兩人在裡面談了不到一分鐘。然後,孤兒院的管理機制就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了起來。
  
  首先是小教堂被封閉了,修女留下的那批最值錢的東西被整理登記,鎖進了安娜房間的地下。
  
  從來雞飛狗跳食材亂放的廚房一夜之間變得乾乾淨淨,東西都不知道被藏到哪裡去了。只是每到飯點的時候會神奇地變出剛剛足量的食物來。
  
  緊接著分班教學和自由活動被取消了。所有的孩子被集中起來,看管人——安娜boss。安娜一反一直以來放羊的風格,變得前所未有的高壓,連4歲的小孩子也被強迫著安安靜靜地學習起來。
  
  溫蒂身處在30多個人的房間裡,寫她的語言學作業。安娜以壓迫性的姿態坐在門口,輕鬆鎮住全場。屋裡鴉雀無聲,連筆尖滑動的刷刷聲和書頁翻動的聲音也格外突兀。突然加重的課業和高壓鍋般的學習氛圍,讓溫蒂有一種回到前世高三時候的錯覺。
  
  十幾天的突擊訓練之後,所有10歲以上的孩子都填寫了寄宿學校的報名申請表。明明春季開學季已經過了,而秋季學期還遙遙無期,但是年長的孩子們還是被陸陸續續地送走了。幾個還沒有到16歲的,也提前被安排了成年的手續,不知去向。
  
  剩下實在走不了的,還有17個十歲以下的小蘿蔔頭,6個什麼都不懂的嬰兒,2個殘疾的少年和1個弱智的少女。
  
  溫蒂和湯姆的魔法試驗在這種異常的情況不得不中止。他們像別的孩子一樣被拘束在二樓最大的房間裡,食物被直接送進來,上廁所有專人陪同,沒有偷溜出去的機會,也無法探聽孤兒院高層的動向。
  
  湯姆明顯被這種壓抑的氛圍搞得心煩意亂。
  
  「你說,她們在玩什麼花招?憑什麼像看犯人一樣將我們關起來?」
  
  「你沒看出來?」
  
  「唔,不就是那個什麼貝特曼嘛!但是為什麼要把我們關起來?」
  
  「我想,這是在避免我們和貝特曼先生見面吧。」
  
  「切,有什麼了不起的。我想出去!」
  
  ……
  
  溫蒂的猜測其實八九不離十。然而千防萬防也有撞上的時候。
  
  這天陪溫蒂去一樓上廁所的是漂亮姑娘艾妮塔。她們在走廊上被貝特曼先生截住了。男人的領帶松垮垮地系著,兩手插在口袋裡,臉上帶著一抹輕佻的笑,配上他的高顏值,簡直可以去客串總裁文裡的邪魅男主。
  
  「咦,這不是艾妮塔小甜心嗎?你最近是在躲著我嗎?我可是很傷心的。有時間再一起喝杯咖啡怎麼樣啊?」
  
  「貝克曼先生,我……可是……」
  
  「嘿,這位小美女,是叫溫蒂吧。我對你這頭迷人的金髮印象深刻呢。」
  
  「日安,貝特曼先生。」
  
  「哎,有禮貌的好姑娘。貝特曼先生這裡有糖果,要來一個嗎?」
  
  「謝謝您,先生。」
  
  溫蒂禮節性地從貝特曼的手上取糖,卻不料被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男人手上摩挲著溫蒂雪白細膩的手背,臉上露出陶醉的笑容。
  
  溫蒂瞳孔微微一縮,全身肌肉緊繃,雞皮疙瘩順著背脊一路爬上來。真是……噁心。她腦中不停地盤算著脫身的方法,面上卻維持著一派天真茫然。
  
  艾妮塔的城府卻明顯不夠。她一下子就急了,撲上去抓住男人的手臂:「先生!先生!求求你了……她還是個孩子啊!」
  
  男人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盯著艾妮塔。這個姑娘被他看得面色慘白,眼淚都出來了。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喝讓男人一愣,溫蒂趁機脫出手來,拉著艾妮塔就往樓上跑。與她們兩個錯身而過的是怒氣衝衝趕來救場的蘇珊。
  
  貝特曼先生直起身來對著蘇珊嫌棄地撇撇嘴:「醜八怪,就會壞老子好事。」
  
  這件事情,溫蒂沒有敢告訴湯姆。
  
  我們不會永遠都這麼走運。


第22章 第20章 逃離
  
  雖然當時不顯,但貝特曼先生還是給溫蒂留下了深刻的心裡陰影——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遇到的性騷擾啊。而且對5歲的小女孩感興趣,果然是一個變態。
  
  溫蒂行事更加小心謹慎了。如果可能的話,她一分鐘都不想離開安娜的視線。這個時候,也就是安娜能給她這麼強烈的安全感。
  
  「溫蒂……你又怎麼了?」
  
  「我沒有怎麼呀。」
  
  「騙人!」
  
  「嗚嗚……湯姆……」
  
  「溫蒂,溫蒂,這,我只是不喜歡你對我說謊。你這兩天明顯不對勁。」
  
  「湯姆……湯姆……我討厭貝特曼……」
  
  如果沒有溫蒂,湯姆不過是怨恨孤兒院的「監」「禁」和高壓統治,從而變得更加孤憤桀驁。然而當他開始關注身邊的小夥伴的時候,就發現這裡面的「水」「很」「深」。他畢竟是一個敏感又聰明的孩子。
  
  所以,他難得溫柔地拍拍溫蒂的頭:「不怕,咱們不理他。真有什麼,我們還會魔法呀。」說到這裡他笑了一下,「也許你沒這個膽量,但還有我呢。他如果敢打你或是餓你肚子,我絕對不讓他好過!」說到最後,湯姆臉色陰沉咬牙切齒。
  
  「這種情況不會一直持續下去的吧?是的吧?安娜。」
  
  「恩。」
  
  「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麼呢?」
  
  「等。」
  
  「等什麼呀?我快要受不了了!」
  
  「我以為你會更堅強一點。」安娜扭過頭看窗外,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契機,還沒有來。」
  
  契機確實是來了。
  
  第一發現者是溫蒂。
  
  這是二月底的一天,倫敦仍然籠罩著寒冷而潮濕的空氣。籠罩在沃爾孤兒院頂上的烏雲也像陰沉的天氣一樣散之不去。
  
  孩子們被資訊保護得很好,他們中的大部分都不知道孤兒院中正在發生什麼,只是抱怨一下被取消的自由活動罷了。就算是湯姆這樣格外聰明的小孩子,也只能從蘇珊越來越陰沉的臉上分析出事情很不妙。溫蒂也沒有比湯姆好多少。
  
  然而這一天早上,溫蒂像是丟了魂似的,早飯一口都沒吃。進了教室,她就一動不動地盯著窗戶玻璃。突然,兩行清淚從她的眼裡刷地流下來,把早就在一旁關注她的湯姆嚇了一跳。雖然溫蒂偶爾也會「嗚嗚」地撒嬌,但這樣安靜而慘烈的哭法之前只出現過一次,就是他們在街頭發現史密斯老婦人募捐的那次。
  
  這還沒完,只聽溫蒂喃喃地說出三個詞:「她死了。」就搖搖晃晃地倒在了地上。
  
  溫蒂再一次進了醫務室。
  
  湯姆也發揮出了一個熊孩子所有的積極性。趁著安娜出去處理一陣騷動的機會,偷偷跑去醫務室看溫蒂。
  
  然後,
  
  然後,
  
  他看到貝特曼在脫「熟睡著的溫蒂」的褲子!!
  
  ------------------我是幼年黑魔王三觀受到刷新的分割線-------------
  
  這個混帳!
  
  湯姆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沖上頭頂,一股暴戾從靈魂深處升起,伴隨著魔力噴湧而出。他完全喪失了理智,只是招呼起屋裡所有能動的東西向貝特曼狠狠砸去。
  
  可惜的是,這個好色的變態身手異常敏捷。他輕輕側頭避開兩個水杯,又一拳擊碎一張木頭椅子。做完這些,還要挑釁地歪兩下脖子,捏捏拳頭,關節發出「哢嘣」「哢嘣」的脆響。
  
  湯姆眼睛都紅了(注意,這裡只是一個誇張的修辭,與瞳孔變色的神奇血統沒有任何關係),房間裡狂風大作,玻璃櫃
  
  的玻璃紛紛碎裂。裡面的各色藥瓶飛出來一窩蜂地向貝特曼的腦袋砸去。
  
  也不知道是哪個瓶子砸中了哪裡,男人終於倒在地上不動了。
  
  湯姆漸漸冷靜了下來,望著一片狼藉的房間不知所措。他至今為止只是用魔法做一些偷偷摸摸的小動作欺負欺負小孩子,這樣大手筆地擊倒一個身強力壯的成年人還不在他的認知範圍之內。危機退去後,湯姆又有些脫力。冷汗淋漓的小臉因為魔力透支而慘白。
  
  「但我不後悔!」湯姆對自己說,「是他欺負溫蒂在先。」
  
  這時,床上傳來一陣輕微的□□聲:「……湯姆……」溫蒂蠕動著從毯子裡鑽出來,茫然地看著面目全非的醫療室。這麼大的動靜死人都能吵醒了。
  
  兩個孩子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第一個聞聲而來的是安娜。紅發美人千年不變的微笑終於被打破了,她癱著一張臉,目光比平時還要冷上十度。雖然渾身籠罩著一觸即發的低氣壓,但絲毫不影響安娜的判斷力。她幾乎不到1秒就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湯姆,雖然我早就知道你會一些神奇而可惡的小把戲。但我不得不說——這一次,幹得好!」
  
  湯姆眼睛一亮,心中剛剛升起的忐忑頓時消散。
  
  溫蒂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小嘴一歪眼淚就刷地流下來了:「安娜……艾妮塔……她死了……就因為她是除了安娜以外最漂亮的……安娜……安娜……她死的時候……身上沒有一處好肉……」然後,溫蒂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仇恨的表情,「他是個畜生!」
  
  「是,我已經知道了。」安娜的聲音冷得掉冰渣,一邊聽著一邊快速給溫蒂套上外套。
  
  可是,這個時候,躺在地上的男人捂著後腦勺開始□□:「該死的小畜生,詭異的小東西,竟然,竟敢打我!」
  
  湯姆和溫蒂的臉色頓時煞白。
  
  安娜當機立斷,拖起溫蒂就沖出房門,快速問道:「湯姆,你還有力氣跑嗎?」
  
  湯姆慘白著臉咬牙點點頭。
  
  安娜一邊往湯姆的口袋裡塞硬幣,一邊快速說道:「帶著溫蒂快跑,出了這個門,隨便你們去哪裡。等這裡結束了,我會去找你們的。」
  
  「安娜……」
  
  不過遲疑一會兒,貝特曼已經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臉上的血讓他的表情更加猙獰。他手裡撿著一條斷了一半的凳子腿,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細皮嫩肉的小畜生,我要把你們扒光了,吊起來,劃花你們漂亮的小臉蛋,再把你們小屁股上的肉一口一口地咬下來……」
  
  湯姆不再猶豫,抓起溫蒂的手就向大門沖去。
  
  貝特曼跌跌撞撞舞動著凳子腿緊隨其後。
  
  「哎呀,貝特曼先生,您這是怎麼了?怎麼臉上都是血?」蘇珊快步迎上來,看似關心問候,實則擋在了貝特曼和湯姆溫蒂之間。但貝特曼也不傻。「滾開!別擋道!」「砰」的一聲,蘇珊重重地撞在牆上。
  
  接著是南茜大媽,也不知道明明廚房在另一頭,她怎麼會抱著一筐土豆出現在門廳。她撞到貝特曼身上,土豆滾了一地,南茜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您看我這笨手笨腳的。」貝特曼踩著土豆差點滑倒,兩眼都冒出火光:「別裝了!我知道你們都聯合起來對付我!現在連個沒爹沒媽的小畜生都敢爬到我頭上來,你們還敢包庇!我,我就是要讓你們知道老子的厲害!」他揮舞著手裡的木棍向南茜抽去。南茜放聲尖叫,屁滾尿流地躲開貝特曼的攻擊,肥胖的身體幾乎是滾著逃出門廳的,同時響起的還有淒厲的聲音:「救——命——啊!殺——人——啦!」
  
  貝特曼沖出建築物的時候,還能看到兩個小小的身影在前面的街道上落荒而逃。他獰笑一聲追上去:「小乖乖,等我抓到你們,一定要聽聽那小嘴哭著喊爹地媽咪的聲音。」
  
  然後,肯特大叔提著酒瓶打著酒嗝,醉醺醺地撲到貝特曼懷裡。近250磅的體重將高大的貝特曼也死死地壓在地上。「嗝,貝特曼,先生,你的頭髮,嗝,怎麼變成紅色的了,嗝。」貝特曼奮力掙扎,肯特大叔在他臉上胡亂摸著,但就是死死壓著他不放鬆。貝特曼咬牙切齒,揮著木棍向肯特的背上打去,發出一陣一陣的悶響。肯特仿佛沒有感覺一般依舊趴在貝特曼身上說著胡話。就在這糾纏間,湯姆和溫蒂的身影消失在了街道上。
  
  在一切的最後,安娜冷眼站在黑暗的樓道裡,身上是四溢的殺氣。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卷寫得真是壓抑死我了。
  
  其實我很抱歉,為了劇情需要,我在這裡安排了一個真正的壞人。我的本意是不希望把任何一個人物安排成毫無理由的純粹的惡的。如果我是一個劇情駕馭能力更好的作者,也許可以有更好的解決方案。但我水準有限,就只能這樣了。


第23章 第21章 世界
  
  湯姆拽著溫蒂在蘭貝斯區的小巷中間狂奔,不時地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靈活避開橫衝直撞的馬車或汽車、繞過行屍走肉一般的流浪漢。為了甩脫可能的追蹤,剛滿6歲的小湯姆直覺地變道、頻繁轉彎,往人堆裡紮。
  
  街頭的風景總是相似,天上陰沉沉的雲朵也跟著他們移動,揮之不去。
  
  「湯姆……湯姆……我跑不動了……」
  
  「加油,溫蒂,再一下就好。」
  
  他們最終在一個繁華的路口停下了。很眼熟的場景:六條道路交匯於一個帶噴泉的小型廣場,街角有幾家高級會所和豪華餐廳。正是蘇珊和史密斯夫人募捐的地方。
  
  湯姆長籲一口氣,跑得足夠遠了,應該不會被追上了吧。就算追上了,在這種上流人士來往的地方,貝特曼也不敢當街行兇。
  
  「溫蒂,我們(安全了)……」一轉過頭湯姆就發現事情不妙。
  
  溫蒂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嘴唇上一絲血色都沒有,眼瞼一合就倒了下去。這時湯姆才發現:她的一隻鞋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跑掉了,光溜溜的腳掌上全是破皮的擦傷。
  
  湯姆把昏迷的溫蒂圈在懷裡,溫蒂只比他矮半個頭,但卻輕得不可思議。他現在心裡全是懊悔:他知道心臟病患者是不能劇烈運動的,他剛剛拖著溫蒂跑了多久?15分鐘,還是20分鐘?老天,他幹了什麼?!溫蒂剛剛從病床上被拉起來!她本來應該好好靜養的!
  
  現在該怎麼辦?
  
  幼年的黑魔王抱著發病的小夥伴,茫然不知所措。雖然湯姆一直看蘇珊不順眼,但不可否認蘇珊將溫蒂照顧得很好。每次溫蒂病倒,都不過是在醫務室裡躺上幾天。蘇珊是怎麼做來著?湯姆滿頭大汗地回憶,是把溫蒂放平,裹上毛毯,還是要有節奏地按壓胸口?他不知道啊!
  
  對了,要量體溫。
  
  湯姆用下巴抵著溫蒂的額頭,那滾燙的溫度把他嚇了一跳。又牽起溫蒂的手,冰冷得如同死人。
  
  這下湯姆徹底嚇住了:
  
  溫蒂會死!
  
  如果他不快點做些什麼的話,溫蒂真的會死!
  
  可他真不會照顧人,他在這方面比蘇珊差遠了。
  
  湯姆抱起溫蒂環顧四周,焦急地跺跺腳。廣場上裝飾華麗的馬車載著貴人來來往往,乞丐和流浪漢目光呆滯,都不曾向湯姆他們投注哪怕一個額外的眼神。
  
  對了,他有錢。湯姆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安娜給的硬幣:總共3英鎊7便士。是了,有錢他就可以叫醫生。現在只有醫生能夠救溫蒂了。
  
  湯姆扯開了嗓子喊道:「醫生!醫生!有沒有醫生啊?」
  
  一個穿著蕾絲長裙晚禮服,頭上插著豔麗羽毛的女士挽著一個紳士的手臂風度款款地從湯姆前面2米的地方經過。她好奇地看了湯姆好幾眼,又嬌俏一笑,轉過去繼續與她的男伴談笑風生。
  
  「救命啊!這裡有人病倒了!」
  
  兩個流浪漢同情地看了湯姆一眼,搖搖頭走開了。更多的流浪漢則是麻木得好像什麼也沒有聽見。
  
  「我可以付錢的!請來一位醫生吧!」
  
  噴泉旁邊吹著小喇叭,拉著手風琴的音樂人,依然沒有停下演奏的意思。嗚嗚呀呀的歡快小調,在空氣中不停地響著。
  
  湯姆絕望地摟緊溫蒂,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女孩子的身體冰冷而僵硬。
  
  他曾經那麼嚮往離開孤兒院的生活,他以為他一個人也能活得很好,就算帶上溫蒂,他們也能自由自在地活下去。不管怎麼樣的生活,至少比無聊呆板的孤兒院要好太多了。
  
  可是現實狠狠地扇了他一個耳光:他不知道要去哪裡找一位醫生來保住溫蒂的性命;也不知道要怎麼用3英鎊7便士讓他們兩個活下來。今天晚上住在哪裡?吃什麼?用完了這些錢以後要怎麼辦?
  
  這麼多來來往往的人,竟然都這麼冷酷,沒有一個能夠給予他們幫助的。
  
  湯姆突然想起了史密斯夫人和蘇珊,她們也是站在這個地方面對著這個無情的世界。那個時候,她們苦苦懇求,卻被徹底地無視,也是像他現在這麼絕望嗎?
  
  溫蒂的話突然從回憶裡浮現了出來,仿佛一粒粒種子發芽破土:
  
  「湯姆,你看到了嗎?我們所自以為的無聊、陰暗、無人理解的人生,是建立在別人被踐踏的尊嚴之上的。因為她像動物一樣地被掛牌展覽,才有了我們難吃的土豆和麵包,才有了我們難看破舊的衣服,才有了我們吃飽穿暖之餘抱怨無聊生活的精力。」
  
  「東西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生命是寶貴的呀。雖然渺小到塵埃裡,但有很多人都在努力地活著。」
  
  以及,
  
  「湯姆是要保護我嗎?」
  
  「啪」,他與世界之間的隔膜破裂開了一道口子。
  
  這個從出生開始就不曾哭泣的男孩再也止不住從眼角滾滾而出的淚水,嚎啕大哭。先天的缺陷在這場發洩般的啼哭中開始彌補:他終於感受到了世界真實的樣子,又冰冷又溫暖。生活是這麼艱難,但有人曾為他遮風擋雨,讓他吃飽穿暖,教他讀書習字。他又想起貝特曼猙獰的表情,也想起了為了讓他們能夠順利逃跑接連倒在他們身後的蘇珊、南茜和肯特。
  
  世界沒有那麼好,但也沒有那麼糟。
  
  還有溫蒂,湯姆緊了緊懷抱,他答應了要保護她的。湯姆再次站了起來,一邊走一邊用帶著哭腔的聲音拼命地喊道:「醫生!醫生!」
  
  灰色的天空開始飄起小雨。
  
  湯姆抱著溫蒂躲在一道窄窄的屋簷下,他紅腫的眼眶裡仍不時地有眼淚滲出,一張英俊的小臉花得不成樣子。
  
  他對著潮濕的天地倔強地喊著:「醫生!醫生!」
  
  然後,一雙黑色的皮鞋和筆挺的西裝褲腿出現在他的眼前。
  
  「你是要找醫生嗎?我就是醫生。」
  
  這一刻,湯姆真心地感謝上帝。
  
  你向前一步,世界就接納你。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裡好像必須有一個長長的解釋。
  
  首先,湯姆缺愛嗎?
  
  我覺得是不缺的。根據原文中的描寫:11歲的湯姆裡德爾比同齡人高,頭髮烏黑,明顯營養很好的樣子。甚至比哈利的營養條件要好,畢竟哈利最初登場的時候「又瘦又小」的形象。所以我們至少可以確定,孤兒院在物質供應上是沒有虐待的。如果說有虐待,只能是精神暴力。但是,湯姆也會對其他人實行暴力啊。他敢用火鉗打科爾夫人的鼻子,欺負起小夥伴來也是得心應手,而且,他很高興能和別人「不一樣」。或許他和孤兒院的人相處不是很愉快,但他也沒有吃虧就是了。
  
  那麼,給他更多的愛,對他更好一些有用嗎?答案是no。霍格沃茲時期,除了老鄧人人當他是個寶。肯定有對湯姆付出真心的優秀女孩,但湯姆也沒有被感化。所以,單單對他好也是沒有用的。
  
  湯姆的問題,其實並不是一個缺愛的問題。哈利缺愛吧,但人家一個五好少年;要說斯內普,也算是缺愛吧,但他的應對策略是找一個女孩好好愛;孤兒院這麼多孩子,只有湯姆一個是反社會反人類。
  
  那麼,湯姆的問題到底是什麼呢?
  
  我個人覺得有兩點:自私,幼稚。
  
  伏地魔的終極理想是什麼?長生不老。好吧,很多人都有這個夢想。但真正喪心病狂地實施的只有歷代皇帝(什麼取300童男童女呀,采小姑娘月經血啊什麼的),這些人不把弱者當人看,只顧自己爽,概括起來就兩個字:自私。伏地魔也是,連屬下都一點不珍惜,隨打隨罵(也難怪那麼多人想背叛),也是自私地沒邊了。他是從來不懂換位思考、體諒別人的,也從來不會站在別人的角度去思考問題,就覺得爹欠他的,媽欠他的,舅舅不爭氣也欠他的,爺爺奶奶是麻瓜也是欠他的,全世界都是欠他的,只有他自己,殺人放火都是不欠別人的,誰讓別人那麼弱呢。
  
  再來看看伏地魔的另一個理想:人人都得跪舔我!你二不二啊。我小時候也想威風淩淩,班上每個人都跪舔我呢,但那是幼稚園時候的事了好嗎。湯姆其實白活了60多年,他10歲的時候希望小夥伴們都跪舔他,到了70歲,還是希望小夥伴們都跪舔他。行,你是牛,大家都覺得你厲害,都尊敬你,so what?你給世界作出什麼貢獻了沒有?一萬年以後大家都記得牛頓,有誰記得牛頓跪舔過的英國國王是誰?你有點追求行不行啊,空有一腔才華只知道踩踩不如你的人秀秀優越感,你都知道別人不如你了你還踩人家做什麼?就跟小朋友整天踩螞蟻,然後覺得自己很厲害有什麼本質區別沒有?幼稚!還要裝逼地取名「飛躍死亡公爵」。呵呵,我家4歲的小表弟給自己取名叫做「宇宙無敵超級厲害大巨人」。老V,你說你這種行為和4歲的小孩子有什麼不一樣嗎?除了你的詞彙水準比他高端一些。
  
  綜上所述,我覺得要掰正湯姆,就需要從「自私」、「幼稚」上面下工夫。
  
  他不缺愛,他缺的是教訓。
  
  沒有一場陣痛促使他長大,他就永遠在自己的殼裡只能看到自己。在此之前,他只是把溫蒂納入到自己的世界中罷了,這樣發展下去的感情,只是一種強烈的佔有欲罷了。而經歷了這一場變故,他才是學會了從溫蒂的角度去看問題,才有CP發展的餘地。
  
  湯姆最需要學習的,除了愛別人,還有責任感,還有換位思考。也不是說一下子就能把黑魔王掰回來,只是打開一個缺口,命運從這裡開始不同。


第24章 第22章 醫生
  
  溫蒂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她和爸爸在爬山。
  
  遼闊的高原陽光遍地,湛藍色的天空仿佛觸手可及。他們走過波光粼粼的大湖,成群的犛牛在湖邊悠然甩著尾巴;他們穿過交錯相間的油菜花田和青稞地,蜜蜂在綠色和金黃色編織而成的大地錦緞上起舞;他們看見亂石堆成的敖包上纏繞著五顏六色的布帛,梵聲隨風而響。
  
  遠方,亙古不變的白色山峰傲然矗立,像是一座陽光彼岸的燈塔。伴隨著一聲高亢的長鳴,一隻鷹從頭頂掠過,向著雪峰而去。
  
  爸爸的臉依然年輕而俊秀,閃爍著熱情和興奮的光芒。他像個孩子一樣大笑,手舞足蹈,在她前方20米的地方大喊:
  
  「看見了嗎——阿葶——這是世間最純粹的美——」
  
  真是奇怪,她不見爸爸,明明已經快20年了。他的面容卻還是這般清晰,相處起來也沒有一絲隔閡。
  
  她仰起頭微微地笑了。
  
  高原的空氣稀薄而凜冽,仿佛刀刮一般,她卻感受到了一種窒息的快感。
  
  她向爸爸跑去,好像氧氣都被抽空的四肢輕快得不可思議,感覺如同飛翔。
  
  男人在前方向她張開雙臂。
  
  腳下的道路不見盡頭。
  
  他們不知道走了多久,沒有疲憊,也沒有饑餓,只有看不完的風光。頭頂雲湧,夕陽西沉。火燒雲散去後,星星灑滿了蒼穹。
  
  他突然停下了。
  
  「你該回去了。」
  
  「爸爸?」
  
  一隻溫暖的手撫上了她的發頂:「我只是,有些想你。」
  
  「恩。我也只是,想多陪你一會兒。」
  
  「那麼,回去吧。」
  
  世界破碎,一切都向黑暗中墜落下去。
  
  「爸爸。」
  
  「溫蒂!溫蒂!」
  
  溫蒂睜開眼,是黑暗的室內,一雙黑色的眼睛在上方注視著她。
  
  「湯姆?這是哪兒?」
  
  「沃森醫生的家。」
  
  「我記得,我好像是暈過去了。就在那個噴泉廣場上。」
  
  「沒錯,然後沃森醫生把我們撿回了家。」
  
  溫蒂掙扎著坐起來,身下的床鋪很柔軟。
  
  「現在已經晚上了嗎?」
  
  男孩輕聲笑起來,他翻下床,輕車熟路地在黑暗中跑向房間另一頭。「事實上,我想,已經是第三天早上了。」厚重的擋光窗簾被刷的一下拉開了。微濛濛的晨光透了進來。湯姆站在窗前背光微笑:「你睡了兩天兩夜,溫蒂。」
  
  湯姆,好像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於是溫蒂也笑了:「難怪我感覺肚子好餓。」
  
  沃森醫生的家很現代。若不是明顯過於繁複的裝飾風格,溫蒂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穿回了21世紀。
  
  這是一個四室兩廳的公寓。
  
  起居室裡是沙發、扶手椅和壁爐。
  
  餐廳裡是一套六人坐的深色木制餐桌椅。
  
  洗手間裡是白色陶瓷的抽水馬桶和浴缸蓬蓬頭。
  
  這至少是一個中產階級的生活水準吧。
  
  但當雞蛋、牛奶、土司、果醬、乳酪、咖啡、紅茶、烤番茄、紅腸、蘑菇、培根組成的早餐上桌時,她不由得將對沃森醫生的收入估計再次提高。
  
  溫蒂咽了咽口水,輕輕戳戳湯姆,小聲問:「安娜給的錢夠不夠啊?」
  
  湯姆:(☉o☉)我好像已經吃了兩天了,付不起飯錢不會要以身抵債吧。/(ㄒoㄒ)/~~
  
  沃森醫生被逗笑了,說道:「吃吧,免費的。」他看上去很年輕,二十多歲的樣子,溫和,紳士,帶著一股書卷氣。
  
  湯姆和溫蒂吃飯的動作都有些刻意的「文明禮貌」,其實把肉和牛奶填進嘴巴裡的速度一點都不慢。溫蒂愉悅得身上酥酥麻麻,穿越過來一年,她都快忘了肉的味道了。雖然她是比較安貧樂道的性子,但也不會拒絕蛋白質帶來的多巴胺風暴。
  
  吃完了早飯,沃森醫生給溫蒂做了一個例行檢查,也不過就是量量體溫,聽聽心跳。但這位年輕醫生的技術水準明顯不錯。
  
  「燒已經退了,但是心臟一直有雜音……而且這種併發上呼吸道感染的症狀……你經常會這樣發燒、昏迷?啊,抱歉,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女士。」
  
  溫蒂詫異地望了湯姆一眼:「我還以為湯姆會告訴你呢。」
  
  「啊,這位小紳士——是叫做湯姆啊——十分的謹慎呢。」
  
  湯姆撅起嘴巴:「我才不要相信陌生的大人呢!」
  
  溫蒂:=o=!雖然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你已經在別人家裡白吃白住兩天了呀。
  
  囧完以後的溫蒂向沃森醫生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我叫溫蒂·卡特,先生。我幾乎每個月都會在醫務室裡躺幾天,通常是發燒感冒,他們都說我是先天性心臟病。」
  
  「先天性心臟病?」沃森露出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是的,表面上來看確實是這樣,很可能是冠狀動脈的血流異常,但是……」
  
  「有什麼問題嗎?醫生。」一旁的湯姆也神色凝重起來。
  
  「哦,別緊張,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糟糕。就是……有些不典型。有意思,非常有意思……如果說真是先天性心臟病,已經嚴重到長期併發上呼吸道感染並且危及生命的地步,那麼,為什麼沒有出現青紫?」
  
  沃森醫生的眼睛漸漸亮起來。溫蒂太熟悉這種眼神了——真·科學狂人遇到難題時興奮的眼神。
  
  「抱歉,女士。」沃森眼睛亮晶晶地看過來,「我是否可以檢查一下你的指甲和舌頭。」
  
  「當然,先生。」
  
  「唔……沒有,沒有,沒有!沒有青紫!哈哈。卡特小姐,溫蒂,請務必讓我當你的主治醫生!」
  
  湯姆橫插一杠,擋在兩眼放光的沃森和措手不及的溫蒂中間,臉色很不好看:「我怎麼覺得溫蒂生病你很高興呢。」
  
  沃森的肩膀一下垮了下來,臉上的表情變得可憐兮兮:「哦,湯姆,小紳士,我只是,遇到挑戰有些興奮……我保證,我比那些瞧不出蹊蹺的庸醫強多了。」
  
  「那個,醫生。」溫蒂從湯姆身後探出一個腦袋,「免費?」
  
  「當然!當然!免費。我又不靠這個掙錢。」
  
  「什麼?」湯姆炸毛了,「你騙人!你根本不是醫生!」
  
  沃森縮了縮腦袋,又板著臉道:「我怎麼不是醫生?我當然是醫生!我有醫師執照的。」
  
  「你剛剛說你不靠看病掙錢!」
  
  「我只是另有經濟來源。」沃森強詞。
  
  湯姆抿著嘴不說話,只是懷疑地瞪著沃森。
  
  沃森只能繼續循循善誘:「你看,你在哈姆斯沃斯喊醫生,沒有人回應。而我,剛好有醫師執照。而且,我不是治好小公主了嗎?溫蒂剛剛精神滿滿地吃了一頓。」
  
  湯姆的神情緩了下來。
  
  「你是怎麼治療我的?我還以為這次死定了。」溫蒂繼續探腦袋。
  
  聽到這個問題沃森立馬眉飛色舞了:「當時是挺緊急的,普通的保守療法根本沒有用。但是,幸好我手上有這個!」
  
  沃森興奮地掏出一個小玻璃瓶,裡面裝著一些淡黃色的小藥片。
  
  溫蒂擰開蓋子一聞,一股甜甜的刺激味。
  
  「硝酸甘油。」
  
  沃森驚訝地眨眨眼,心中忖度:「5歲的小姑娘知道硝酸甘油?」表面上卻要避開這個問題:「我連用兩片特效藥才把你的狀況穩定下來。而且,因為你的整個身體都顯得很虛弱,所以還輸了一支葡萄糖……只是奇怪的是,為什麼會沒有青紫呢……對了,溫蒂小姐!」
  
  「怎……怎麼?」
  
  「最新式的X光檢測儀看心臟的效果比以前好了不少,我們先去拍一個片子怎麼樣?」
  
  「好……好的,先生。」
  
  他們幾乎是即刻就坐著馬車去了一家規模不小的私人診所。拿到膠片的沃森一回家就鑽進了他充滿瓶瓶罐罐的書房。
  
  「呐,你覺得他可靠嗎?」湯姆向溫蒂咬耳朵。
  
  溫蒂瞅瞅這個平時看上去很正常,一做研究就畫風突變的年輕人,忍俊不禁:「就是要這樣才可靠呀。」
  
  這個時代能獨立輸液的就是好醫生了,何況是一個能夠自己配藥的。
  
  溫蒂這個時候也不知道的是:好醫生沃森除了文弱紳士風和科學狂人風以外,還有另外一種風格。就是在從診所回家的路上,他借著上廁所去郵局拍了一封電報。
  
  「公主有蹊蹺,需多留幾日。」
  
作者有話要說:
  
  醫生並不是碰巧出現在湯姆面前的。
  
  另加:看到大家有很多奇妙的猜測我很高興。但是,世界上神神秘秘的勢力並沒有那麼多。傳奇身世奇妙血統我是絕對不會寫的,大家可以趁早放棄這樣的猜想了。


第25章 第23章 軍人
  
  「你這個小鬼怎麼回事?!」
  
  「你這個壞蛋!你敢靠近一步,我定要你好看!」
  
  這天清晨,沃森揉著亂糟糟的頭髮蒼白著一張臉從臥室出來的時候,就看到湯姆和一個皮膚微黑的強壯英俊青年在起居室裡雞飛狗跳地對峙。他呆滯一下:「狄克?」
  
  「沒錯!」青年怒道,「我不過去了一趟多弗爾,為什麼家裡多了兩個奇怪的小鬼?」
  
  奇怪的小鬼?溫蒂站在客房門口,無辜地指了指自己。
  
  「你認識這個小偷?」湯姆看向沃森。
  
  沃森尷尬得不知如何回答。反而是那個叫「狄克」的青年介面:「誰是小偷?!」
  
  「那就是強盜!隨隨便便闖進別人的家裡,不是小偷就是強盜!」
  
  「好了好了,湯姆。他是我的室友,我們合租的這套公寓。」沃森終於從瞌睡中恢復了思維能力,一邊沖著湯姆和溫蒂紳士地笑著,一邊將狄克拉進書房。
  
  一直到書房門關上,湯姆的臉仍然是黑著的。
  
  「他不是個好人。」湯姆說,「他給人的感覺和貝特曼很像。」
  
  「我倒是覺得沃森醫生的朋友應該壞不到哪裡去。」
  
  「溫蒂!」
  
  「他和貝特曼的共同點,應該就是軍人氣質吧。你看見他腰上別著的□□了嗎,還有他走路的那個姿勢。」
  
  「那我也不喜歡他。」
  
  「沒關係,我也不能指望你喜歡我喜歡的每一個人呀。」
  
  「我更正一下,我決定討厭他了。」
  
  此時,書房裡的兩個男人正相對著抽雪茄。
  
  「這麼說,是安娜拜託你的?」
  
  「是啊,反正最近也沒有任務,閑著也是閑著。而且,那個女孩的病,很有趣。」
  
  「有趣?」
  
  「心絞痛,長期併發上呼吸道感染,常見昏迷、呼吸困難。」
  
  「這我都知道,心臟病唄。先天的?既然是安娜那裡的孩子,是因為這個而被拋棄了?」
  
  沃森搖搖頭:「父母遇到了飛機失事。她爸爸是蓋文·卡特醫生。」
  
  「就是那個突然轉去研究心臟病的傳染病專家?真的是他?真是偉大的父愛啊。」
  
  「不說這個了。重要的是在發病這麼頻繁的情況下,她沒有青紫症狀。然後我帶她去做了X光檢查,你猜怎麼著?她的心臟一切正常!不管是心室壁的厚度、房室瓣的發育、冠狀動脈的大小和分佈……從形態學上看一點問題也沒有!」
  
  「但她心絞痛啊,還昏迷、呼吸困難——」
  
  「——而且硝酸甘油可以有效緩解她的症狀。」
  
  「那?」
  
  「她的病不是形態學畸形引起的,跟目前為止發現的先天性心臟病完全不同!一定有某種更深層次的病因——某種我們不知道的因素!」
  
  狄克看著好友兩眼冒光的樣子,無奈地伸了伸懶腰:「你自己有數就好,不要誤了正事。」
  
  沃森垮下肩膀,可憐兮兮地眨眨眼:「現在不是沒有什麼正事可幹嗎?」
  
  狄克完全不理會好友的賣萌:「那那個男孩呢?性格太糟糕了些吧。」
  
  「湯姆也是很可愛的孩子啊,就是不太容易取信。但就他那樣的出身來說,謹慎一些也好,尤其是他還要照顧一個更小更脆弱的女孩。」
  
  「嘖嘖,你不明白,負責任的男子漢不是這樣培養的。」
  
  沃森:(☉o☉)
  
  「等著瞧吧。」狄克勾起嘴角邪魅一笑(沒錯,我就是用了「邪魅一笑」這個詞),起身向著書房的門走去。
  
  溫蒂怔怔地看著湯姆對著狄克的沙袋拳打腳踢,一旁深色皮膚的英俊青年還煞有介事地指點:
  
  「収拳要俐落,慢吞吞的,等著對方抓你嗎?」
  
  「你的力氣呢?早上沃森餓著你了?」
  
  ……
  
  事情是怎麼神展開到這個地步的呢?
  
  好像最初是湯姆用漂浮咒魔法偷襲狄克,但都被狄克俐落的身手躲了過去。然後湯姆想起了和貝特曼對戰的時候也是這樣被輕鬆閃避了兩個杯子,憤怒了,更加針對狄克。但是狄克的段數顯然比貝特曼高太多了,湯姆的語言攻擊、正面硬仗、背後偷襲統統宣告失敗。湯姆甚至使出了大招——岡特的詛咒【1】,可惜狄克陽氣太旺陰邪不侵。發現魔法不是萬能的未來黑魔王痛定思痛,忍辱負重,提出要和狄克學習格鬥。「等我學會了你所有的本事,哼哼。」但在被帶到地下拳市和射擊場見世面之後,湯姆和狄克的相處模式在溫蒂看來已經轉向了相愛相殺。
  
  「我第一次射擊就打中了靶!靶場那個據說打了五十年槍的老頭,準頭還比不上狄克。」
  
  「我那天看到了一個黃皮膚的中國人和黑皮膚的非洲人打拳,那個黑人比狄克還高一個頭,那個黃人就這麼一點。但那個黃人動作很快,繞來繞去就把黑人繞暈了,然後往肚子上那麼一拳,嘿,那個黑人砸在地上就像是一座肉山。狄克說這就是技巧的力量,就是我現在在學的東西。」
  
  「總有一天,我會像狄克一樣厲害,不對,我會比狄克還要厲害。」
  
  溫蒂捂臉,湯姆你竟然沒有發現自己崇拜的小眼神。說好的驕傲自負黑魔王呢。
  
  溫蒂很有挫敗感。她辛辛苦苦掰了湯姆一年,什麼用都沒有(溫蒂自以為的);肌肉帥哥一出,湯姆立刻被帶歪了畫風。果然,完美強勢的英雄偶像對中二病的殺傷力太大了。
  
  就這樣雞飛狗跳地過了一個多月,安娜來敲門了。
  
  狄克死命地拋媚眼:「來接公主和王子?」
  
  安娜一臉毫無壓力的標準微笑:「您好,先生。我聽人說,看見我們孤兒院走丟的兩個孩子在您家中。」
  
  湯姆向狄克保證了每天練拳;狄克應允了暑假送湯姆去參加幼齡童子軍【2】;溫蒂向沃森借了幾本最新出版的醫學雜誌;沃森許諾了會定期上門給溫蒂檢查。
  
  這段夢幻般的生活就這樣結束了,但造成的改變卻影響深遠。
  
  回到孤兒院後,湯姆和溫蒂都沒有再看到貝特曼,也沒有誰再提起這個人。
  
  既然安娜說會解決,那就一定會解決。
  
  注【1】:伏地魔的詛咒天賦其實超越常人。他在孤兒院欺負人的自述中就有「誰惹我生氣,我就能讓誰倒楣」,這應該就是有意識的詛咒了。再加上那個前無古人畫風清奇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一年退休制度」詛咒。當然「岡特的詛咒」還有「陽氣太旺陰邪不侵」都是搞笑的說法。詛咒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是次次靈驗的,何況湯姆還小。
  
  【2】:童子軍是面向10多歲的孩子,但有面向10歲以下兒童的幼童軍。1907年7月29日,英國將軍巴登-鮑威爾男爵首次發起童子軍活動。幾年後在倫敦舉行世界童子軍大會。
  
作者有話要說:
  
  在這兩章支線中介紹了安娜的隊友,希望我塑造的形象槽點沒有那麼多。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5-23 04:10

第26章 第24章 饑餓
  
  孤兒院的生活又恢復了正常。
  
  學齡前的孩子們又可以玩玩小汽車洋娃娃了;每週末晨禱後大家又可以在院子裡做遊戲了。雖然去了寄宿學校的大孩子們沒有回來,但孤兒院又新收留了兩個12歲的孩子。
  
  孩子們很高興,前一段時候的安娜和蘇珊陰沉得讓人喘不過氣來。日子終於又無聊了,謝天謝地,又可以繼續蠢萌的童年了。
  
  至於仍然往安娜那裡跑吵吵著要補習的湯姆和溫蒂,大家看他們的眼神就像看烈士。
  
  兩小的課程又增加了。湯姆每天新開了體育課,雖然安娜很高深地從來沒有指導過他,但小湯姆有外援。溫蒂有她的醫學雜誌要看,其實這個時代的科學家都是很神奇的存在,因為實驗條件惡劣,所以大家開各種各樣的腦洞,用各種拐彎抹角的方法去接近世界真理。這是一個科學思維大發展和日漸成熟的年代,溫蒂看著手裡的原始文獻感慨良多。
  
  安娜的語言課也沒有停下,而且自從她得知了「溫蒂-硝酸甘油」事件,溫蒂就開始被要求閱讀各種奇怪的文本:歷史的,哲學的,化學的,數學的……溫蒂像一個無底洞,什麼知識填進去都不見滿出來。安娜從一開始的驚訝到興致盎然再到無語,她自認也算是天才了,2年完成了組織所有的訓練,但是……安娜看著一臉天真無邪沉浸在德文版《純粹理性批判》中的溫蒂,世界之大真是無奇不有。
  
  魔法的探索卻有些停滯,因為受限於溫蒂和湯姆的魔力發育程度。目前溫蒂使得最好的還是光發射魔法和力魔法,隱隱摸到了光感受的門檻。湯姆雖然沒有一套科學理論來建立光魔法體系,在這一方面略遜一籌,但湯姆控制小動物的天賦是溫蒂拍馬也趕不上的。溫蒂唯一能對小螞蟻做的操作就是暴力漂浮,而不是像湯姆,想做螞蟻王就做螞蟻王,想做甲蟲王就做甲蟲王。
  
  「你從哪裡找來這兩個好苗子?」狄克對安娜說。時間已經到了暑假,他過來接湯姆去幼童軍。「小公主完全可以接康拉德的班,小王子的努力也遠超我的期待。」
  
  「呵,可惜小公主不知道能活到幾歲,而你的小王子,他刻苦的理由只是他想打架打贏兩個11歲的小屁孩。」
  
  「安娜——你還是這麼口不對心。」
  
  「……」
  
  「如果不是你對他們抱有期待,又何必這麼用心教導他們。你可不是愛管閒事的人。」
  
  「狄克,我並沒有發展他們接班的意思。如果戰爭在5年內爆發,我們也等不到他們能接班的時候。」
  
  「你這麼肯定戰爭會在5年內爆發?」
  
  「不中也不遠。其實你自己心裡也清楚,德國那邊……我們都不是無知的普通民眾。」
  
  「安娜,如果我們犧牲了……」
  
  「你害怕犧牲?」
  
  「不,我只害怕沒有人給我蓋國旗。」
  
  「嗤。你的小王子來了,好好教導他吧,也許將來他可以給你蓋國旗。」
  
  湯姆從童子軍回來,黑了,也瘦了。但兩眼精神奕奕,整個人的氣質都陽光了不少。
  
  但當他看到比自己瘦得還厲害的小夥伴,眼睛裡立馬充滿了陰霾和鋒利。
  
  孩子們普遍消瘦了。看護人員愁眉苦臉。溫蒂已經在醫療室裡躺了一周,若不是康拉德·沃森醫生天天給她打葡萄糖,情況估計會更糟。
  
  又有一個主管從天而降,壓在了蘇珊頭上。
  
  「我是這裡的主管班納太太。你就是湯姆·裡德爾?聽說你之前去山裡當野人了?」
  
  「是童子軍,夫人。」
  
  「那都一樣!我告訴你——我的兒子才是真正的軍人,他在法國的戰場上光榮犧牲了。你們這些不知感恩的只知道玩泥巴的小崽子,如果不是我兒子他們在戰場上英勇奮戰,哪來你們和平的生活?!你們還要給我抱怨,餓,餓,除了吃你們知道什麼?一群不知感恩的小崽子,長大了也是社會的蛀蟲!我的兒子,那是大英帝國的英雄!你們……」
  
  湯姆的自製力明顯在過去的一個月中獲得了提升。面對班納太太的口水,他竟然沒有翻臉,一直維持著一副老老實實傾聽的樣子。
  
  但等他一出門,立馬黑了臉。
  
  「這只老火雞腦子有病!」湯姆下結論。
  
  班納牌「老火雞」不光每天要向全體成員宣揚她那個「光榮了」的兒子,她還有貔貅一般的天性:斂財,只進不出。
  
  伙食明顯縮水了一圈,剛剛吃完飯肚子就咕咕叫了。最難熬的是比利,他本來就飯量大,但自從他抱怨餓肚子被班納太太聽到後,他就三天兩頭被罰禁食。如果不是幾個食量小的小姑娘偷偷接濟他,他大概就要餓崩潰了。
  
  溫蒂的飯量其實也不小,因為她還有魔力的額外消耗。當她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時候,魔法實驗就不得不叫停了。然後,她馬上因為低血糖再次昏迷。
  
  吃慣了童子軍伙食的湯姆看著餐盤裡小小的一顆土豆渾身難受。於是,他開始了一個新的魔法嘗試並且很快成功了。
  
  「溫蒂,溫蒂。你看!」湯姆神神秘秘地摸進了醫務室。從口袋裡一掏,掏出了一顆小土豆。
  
  溫蒂疑惑地眨眨眼。
  
  湯姆得意地一笑,然後那顆土豆就像氣球一樣被吹脹了起來,最後變得有直徑30公分這麼大。
  
  放大咒?!
  
  兩小很開心地分吃了那顆大土豆。然後,聽到了肚子咕咕叫。。。
  
  果然,放大咒縮小咒是不改變物體本質的咒語。這只是改變了表面的體積和品質的障眼法。也就是說,他們實際上只是分吃了一顆小土豆而已。
  
  魔法基本定理之一:食物不能憑空變出來。
  
  雖然湯姆對放大咒的效果很失望,但總算是,他們學會了一組新的魔法。
  
  無奈之下的湯姆向狄克求救,從沃森和狄克的公寓中偷偷搬來了一大包食物。在饑餓之下的孤兒們空前團結。當每人狼吞虎嚥了一塊麵包加一小根肉腸之後,他們紛紛對湯姆和溫蒂表示了感謝。潔西嘉還是有些彆扭,但晚上她偷偷地對溫蒂說:
  
  「我一直討厭你。你比我們漂亮,也比我們幸運。你有一個好出身,受過好教養。蘇珊、安娜,她們都喜歡你。明明你是一個麻煩的病秧子。就連遭到了麻煩不得不逃出孤兒院,你也能遇到貴人。我是真的,真的很討厭你。最討厭的是你還不討厭我,小天使溫蒂讓我顯得像個妒忌的小丑。」
  
  「其實我也討厭你,真的。誰喜歡一個整天看你不順眼的人呢?我只是……表現得不那麼明顯。」
  
  「真的?那你還照樣分我食物?」
  
  「雖然我討厭你,但我也不想讓你餓死呀。又不是多麼大的仇恨。」
  
  「噗,這樣啊。那你是真的討厭我?」
  
  「恩,真的。」
  
  於是潔西嘉滿意了,很開心地繼續與溫蒂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地撕逼。溫蒂覺得,她真的無法理解有些小夥伴的腦回路。
  
  湯姆也不能經常去狄克那裡搬糧食,於是大家還是常常挨餓。但由於有外援,好歹沒有生存危機。溫蒂也很快想到了一個替代的辦法。
  
  她記得在《哈利·波特》系列叢書中,海格有對南瓜使用「速速生長咒」,讓南瓜長得像房子一樣大。不是放大咒這種有時效的障眼法,而是速效生長!不就是用魔法加速植物光合作用效率和生長素分泌嘛。
  
  湯姆從廚房偷了一個生的小土豆,然後溫蒂的實驗就開始了。
  
  溫蒂偷偷地把土豆埋在院子角落裡,然後開始與土豆商量:咱們長快點行嗎?
  
  一開始並沒有什麼效果,但當土豆自然長芽了以後,溝通就順利多了。
  
  兩個月後,溫蒂已經能夠順利地將魔力轉化為生物能動力。小土豆苗的兩個新塊莖也長到了直徑25釐米這個超出物種原本潛力極限的大小。又一周,湯姆和溫蒂把兩個新土豆挖出來烤烤吃掉了。沒有分給小夥伴是因為他們無法解釋有關魔法的事。
  
  在土豆實驗中,溫蒂很開心地發現,她對植物的親和度比湯姆強。也許,進了霍格沃茲,她可以在草藥學上得一個O。


第27章 第25章 進入科爾夫人時代
  
  沒有人知道班納太太從孤兒院的經費裡克扣了多少錢,除了安娜。
  
  「班納太太,這是這個月的帳目,您看一下嗎?」
  
  「哦,哦。安娜親愛的。不用看。我知道你的假賬做得天衣無縫。每個月都要麻煩你真是辛苦了。拿著,這是你應得的。」
  
  安娜微笑著從班納太太手中接過20英鎊的紙幣,臉上的表情混合著恰到好處的貪婪與興奮,眼中的陰霾一絲不漏。
  
  「太太,關於下個月市長和記者要來參觀的事?」
  
  「哦,該死的!真麻煩!那幾天給小崽子們吃好點。把最瘦的那幾個關禁閉室去,別讓人看見。現在經濟不景氣,經費也少,少不得餓得瘦一點。難不成他們還指望孤兒們個個像豬一樣肥頭大耳?」
  
  安娜微微一笑,退了出去。
  
  一個大新聞震動了麻木的倫敦。
  
  市長帶著夫人去沃爾孤兒院看望孩子們獻愛心,從搖籃裡抱起的一個孩子是活活餓死的死嬰。然後,幾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孩子從小黑屋裡被放了出來。孤兒院主管貪污經費的事情隨即被揭發。
  
  「各位好心的先生,女士。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紅頭髮的姑娘癱坐在地上痛哭流涕,「班納太太讓我給她做假賬,我偷偷把原本留了下來……她每個月給我20英鎊……我一分都沒有用……我怎麼能用孩子們的性命錢呢……可憐的迪恩,他才剛剛6個月,自從來到這裡之後就沒有吃飽過……她連給嬰兒的牛奶都搶走了。她在隔壁街區有兩處房產,她怎麼買得起!」
  
  「這實在是太聳人聽聞了!」在場的幾個記者立馬義憤填膺,對著迪恩的屍體和班納太太扭曲的臉「啪啪啪」地拍照。
  
  安娜滿臉淚水地沖上去握住面露不忍的市長夫人的手,「夫人,發發善心吧。至少讓她把吞了孩子們的錢都吐出來。她還變賣了老院長留下來的文物,加上她貪污的部分,至少有3000英鎊。」
  
  「你胡說什麼?哪有(3000英鎊)——」班納太太短短的脖子全都氣紅了,搶她的錢無異於挖她的肉。但當她看見安娜唇形無聲念出的幾個詞後,兩眼突出,仿佛見了鬼似的後退兩步跌坐在地上。
  
  安娜已經摸清楚了她的底細,如果她否認這筆錢來自沃爾孤兒院,那她在之前崗位上的貪污行徑也會被曝光——畢竟她無法解釋手上財富的來源。
  
  一群小孩子和一群孤兒院工作人員驚悚地看著安娜哭得像個小白花。安娜,你這是怎麼了,安娜,你被艾妮塔附身了嗎?溫蒂注視著安娜楚楚可憐的藍眼睛,默默感歎:看到實力派影后飆演技真是人生奇遇。
  
  記者們很給力,不光班納太太被坐實了貪污孤兒院一大筆錢(實際數目應該不到五分之一),就連之前貝特曼先生的劣跡也被翻了出來。最後還附上了史密斯太太推薦蘇珊的信件內容。
  
  迫于壓力的福利部門不得不讓28歲的蘇珊·科爾接任了孤兒院的管理工作。這個時候已經是1933年12月,經濟漸漸恢復,又得到天降財富的孤兒院過了一個豐盛的耶誕節。孩子們第一次吃到了烤火雞,還有了一顆掛滿禮物的聖誕樹。
  
  然而蘇珊並不開心。
  
  「安娜,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安娜面無表情地抬起頭,一言不發。
  
  「你活活餓死了一個才六個月大的孩子!」
  
  「……」
  
  「你就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蘇珊,我不是神。我沒有能夠不需要犧牲救下所有人的方法。」
  
  「我無法想像!我無法想像!就算我們在她手下討生活又怎麼樣呢?至少不要讓孩子那麼痛苦地死去啊。」
  
  「你的溫蒂,恐怕堅持不了這麼久。」
  
  「哦,安娜……」蘇珊抽噎起來,「我用著那筆錢都覺得髒,它是用一個無辜的生命換來的。」
  
  安娜什麼都沒再說。
  
  「總之,我不能再讓你和孩子們在一起了!貝特曼的事情我沒有和你計較。但是,這次不行!不要把你學會的那些陰私手段用在孩子們身上!他們不是你可以利用的工具!」
  
  蘇珊離開後,聽了一整段壁腳的溫蒂登登登地溜進來。
  
  安娜疲憊地靠在桌子上,閉著眼。她都沒有睜開眼看一眼,只是輕輕地問:「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呢?」
  
  溫蒂跑上去抱住安娜的腿:「能夠為了別人的幸福而背負罪孽,是最大的勇氣。我做不到像安娜這樣……殺伐果決;但正因為我做不到,所以我才最敬仰安娜了。」
  
  安娜俯下身將溫蒂抱進懷裡。
  
  「我能夠成為像安娜這樣的人嗎?」
  
  「不,你不會成為我。會有人保護你,所以,你不需要成為我。」
  
  安娜看著門外一個黑色的小腦袋,輕輕地笑了。
  
  孤兒院進入了無聊而平順的科爾夫人時代。
  
  因為有足夠的錢,每年夏天增加了一個去海邊或是鄉間遠足的項目。
  
  科爾夫人威嚴日盛,但她所煩惱的不過是這位患了水痘,那位又打碎了玻璃之類的雞毛蒜皮的小事。
  
作者有話要說:
  
  能夠為了別人的幸福而背負罪孽,是最大的勇氣。所以老鄧是最極致的格蘭芬多。安娜,其實有點老鄧的影子。
  
  這一卷就這樣結束了。
  
  還有兩個番外。
  
  恩,我打算把安娜番外留到明天晚上再發。
  
  接下來就是老鄧登場了,要好好準備第三卷的大綱。


第28章 第26章 蘇珊番外
  
  棺材臉的蘇珊也是嫁過人的。
  
  那個時候,她還是一個年輕、熱情的姑娘,與一個金髮的憨厚的青年陷入了愛河。他們是典型的女強男弱的組合:蘇珊勤快能幹風風火火,而她丈夫則有些溫柔靦腆。
  
  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他們彼此相愛,覺得世界上再也沒有比對方更合適的人了。
  
  就算周圍的人都覺得約翰太過懦弱,蘇珊的日子也是甜蜜的。當她撫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的時候,心底尤其柔軟。
  
  她寧可約翰一直這麼懦弱下去。
  
  當那輛失控的馬車向她沖過來的時候,約翰奮力把她推到一旁,然後自己被高高拋起。
  
  他從來沒有這麼勇敢過。
  
  蘇珊被這突來的厄運驚呆了。有一段時間,她如同行屍走肉,無法相信那個有著溫柔笑容的男人已經永遠地離開了她。
  
  等到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流產了。
  
  一個已經成形的女孩。
  
  蘇珊沉默了下來。幾乎是一夜之間,她接受了丈夫和女兒都離開的事實。
  
  她從來不是一個推卸責任的人。她本來可以保住這個孩子的,但她作為母親失職了。
  
  後來,一位叫史密斯的老婦人收留她到一家孤兒院工作,孩子們的喜怒哀樂很好地轉移了她的注意力,也安撫了她剛剛失去家庭的心靈。
  
  但她偶爾還會夢到那個女孩,她本應該在1927年4月出生,也許,像她的父親一樣有一頭美麗的金髮。夢醒的時候,那個金髮的軟軟地叫著媽媽的小姑娘就會消失在冰冷的空氣裡,只留下枕頭上未幹的淚痕。
  
  孤兒院繁重的工作快速地消磨著人的耐心。
  
  照顧那麼多孩子的疲憊,不是靠著一腔熱愛就能夠堅持的。
  
  幾年過去,蘇珊練就了一張讓孩子們害怕的冰冷表情,以及抓住搗蛋鬼的敏銳眼光。
  
  溫蒂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一個1927年4月出生的女孩,有一頭美麗的金髮。
  
  蘇珊跪在十字架前向神明尋求答案。
  
  「這是上帝的旨意。」老修女說。
  
  溫蒂的狀況很糟糕。父母的去世、陌生的環境,使她感到恐懼和孤獨。更糟糕的是:不良的心理狀況加重了她的病情。最初的幾個月,她幾次徘徊在生死邊緣。
  
  她並不是她的小天使。她的小天使不會有這麼漂亮,畢竟她和約翰都只是相貌平平的人;她的小天使也不會這麼憂鬱,她應該會更像約翰,簡單快樂很容易滿足。
  
  但蘇珊還是忍不住為她心焦,她不停地向上帝祈禱,希望這個孩子能夠活下來。
  
  如果她死了,如果她也死了。這簡直就是歷史的重演,像是一個逃脫不了的詛咒,將永遠束縛她的餘生。
  
  二月的時候,事情出現了轉機。
  
  蘇珊原本以為溫蒂這次挺不過去了,連醫生都只能搖頭歎息:「把剩下的事交給上帝吧。」
  
  溫蒂醒過來之後,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當她用軟軟的聲音撒嬌地喊著「蘇珊,蘇珊」的時候,她幾乎要落下淚來。
  
  蘇珊知道,對溫蒂的病來說,最好是能找一個富裕的人家收養她。雖然她很不舍,但希望女孩好的心理占了上風。然而溫蒂並不想走。她抱著蘇珊的大腿眼淚汪汪地說:「蘇珊,我不想離開這裡。也不想離開你。」
  
  蘇珊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後來,溫蒂交了朋友。雖然這個朋友有些問題,但也還算是不錯的。
  
  至少,湯姆很維護她,在貝特曼這個事件中,她已經看清楚了。只是,心裡難免有些酸溜溜的,有自家閨女被壞小子騙走的感覺。
  
  再後來,溫蒂離開孤兒院,和湯姆一起去了那所叫「霍格沃茲」的學校。
  
  臨行前,溫蒂緊緊地撲在蘇珊懷裡許久。「我一直很感謝你的,蘇珊。」
  
  不,是我感謝你,孩子。你救贖了我的人生。
  
作者有話要說:
  
  把科爾夫人的番外先放上。
  
  蘇珊對溫蒂好不僅僅是瑪麗蘇光環,還有一個移情作用在裡面。所以,前面的一些細節就可以解釋了。


第29章 第27章 四個A番外
  
  1919年戰爭結束的時候,沃爾孤兒院迎來了一批孤兒高峰。戰爭和混亂是製造孤兒最有效率的機器。
  
  因為孩子多,管理的方式就顯得簡單粗暴。
  
  有四個10歲的姑娘,她們是軍方從前線送回本土的孤兒,被分派到了沃爾孤兒院。
  
  一個孩子不知受了什麼驚嚇,膽小如鼠,連話都說不清。
  
  一個孩子失去了記憶迷迷糊糊。
  
  一個孩子帶有歇斯底里的狠勁。
  
  最後一個孩子有一雙冷酷的眼睛。
  
  由於前兩個孩子問不出姓名,而後兩個拒絕告知,孤兒院只好給她們重新起名。
  
  四個A開頭的名字:艾妮塔(Anita)、愛葛莎(Agatha)、奧德拉(Audra)、安娜(Anna)。
  
  她們成年以後,都選擇留在孤兒院工作。
  
  1926年,孤兒院的生計突然變得很艱難。有經濟的原因,也有政策的原因。最艱難的時候,幾乎斷炊。
  
  艾妮塔不過默默忍受。
  
  愛葛莎根本無知無覺。
  
  在一個天空上佈滿紅色火燒雲的傍晚,奧德拉和安娜不約而同地離開了沃爾孤兒院。
  
  奧德拉走進了紅燈區。
  
  安娜叩開了父親生前交代過的一個秘密聯絡點的門。
  
  此後,每個月沃爾孤兒院都能收到兩筆匯款。這兩筆錢成了黑暗時期孤兒院的財政支柱。
  
  4年後,安娜回到了孤兒院,她坐在2樓一間房間裡就不打算挪窩。
  
  史密斯夫人看著紅發的女子比起離開時更加深不可測的眼睛,無奈地歎息一聲,將那間房間的管理權交給了她。
  
  安娜有權力任性。
  
  史密斯夫人見過安娜身上新添的傷口和彈痕。
  
  1933年2月,艾妮塔死了。
  
  安娜這才發現,她對這些一起長大的女孩子抱有的感情,比她想像的要深得多。
  
  就在那天夜晚,安娜披著黑色的斗篷踏進了紅燈區的街道。
  
  她在一個外表其貌不揚,內裡豪華奢靡的房間裡找到了格外性感嫵媚的奧德拉。由內而外散發出的瘋狂氣質讓她的臉光彩照人。
  
  「艾妮塔死了。」安娜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頹喪地縮到天鵝絨的沙發裡。
  
  奧德拉收了笑容,踩著細長的高跟鞋走到安娜身邊,用一根戴著紅寶石戒指塗著緋紅色指甲油的手指輕輕挑起安娜的下巴,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的臉。
  
  「這可不配你。我以為你至少會保護她。」
  
  安娜露出一個有些寂寞的笑容:「我本來想走正常途徑的。」
  
  奧德拉有些嘲諷地彎了彎嘴角,又妖妖嬈嬈躺回床上,蘭口輕啟:「你後悔了。」
  
  「我需要你的説明。」
  
  「呵——為什麼不找你的那些同伴。」
  
  「不過是一個人渣,哪裡用得到電信局【1】。而且——這是我們的事。」
  
  「我們的事?咯咯咯,好呀,我幫你。」奧德拉伸手接過安娜遞來的紙條,仔仔細細地看完,然後當面用打火機燒了個精光,「就這樣?」
  
  「剩下的事我會安排好的,記得把自己摘乾淨。」
  
  奧德拉開了一瓶1892年的紅葡萄酒,兩個女人相對舉起酒杯:
  
  「那個垃圾一樣的男人——」
  
  「——我們就讓他死得像垃圾一樣。」
  
  兩天后的清晨,貝特曼死於縱欲過度的屍體被人在紅燈區的垃圾桶裡發現。因為他沒有家人,所以認屍的是蘇珊和南茜。
  
  雖然蘇珊不知道奧德拉去了哪裡,也不知道2個A之間一直秘密往來,但她直覺地認為這事和安娜有關。
  
  「是你幹的?」
  
  安娜冷冰冰地看窗外,輕聲呢喃:「艾妮塔,死了呢。可惜他是政府安排的管理者,還得給他留一具全屍。」
  
  蘇珊不說話了,長歎一口氣,她算是知道了史密斯夫人面對安娜時無奈的感受了。
  
  「呐,那個人渣的骨灰,我可以要吧。反正他也沒什麼親人了。」
  
  安娜和奧德拉將貝特曼的骨灰喂了野狗。
  
  安娜第一次見到的溫蒂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陷於悲傷的小女孩。
  
  然而,某一天的溫蒂變得不一樣了。
  
  超出尋常的學習意識和學習速度、淡然而疏離的氣質,而且,她在有意試探日期。
  
  真是有趣,就像是一個披著小孩子外殼的成年人。
  
  可惜的是,小小嚇唬她一下,她就戰戰兢兢了。看來她心裡有鬼。不過,安娜並不在意這鬼是什麼。這種水準的簡直稱不上對手。
  
  事情的發展卻超出安娜的預料。她幾乎就要放棄對溫蒂的興趣了。那個孩子卻仿佛在一夜之間張開了,那是一種靈魂全然舒張的恣意的感覺,就像是——安娜自己一樣。
  
  溫蒂不再隱藏她的與眾不同,她的才華像一顆流光溢彩的樹一般抽條長葉。而安娜,也在給這顆小樹松鬆土澆澆水之中找到了樂趣。
  
  每當安娜看著那雙與自己極其相似的藍色的眼睛,都有一種看著幼年期的自己的錯覺。她們在某些地方很相像,都是有一天會乘風離開的人,而且正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理智到孤獨。
  
  但溫蒂比當年的她要好,好得多。她還能夠愛,還有照亮別人的溫度,她還足夠的,善良。
  
  溫蒂和湯姆有一些超自然的小秘密。幾乎是職業習慣,她暗中盯梢,把這件事記在了心上。直到鄧布利多先生出現,安娜才察覺到她可能發現了另一個世界的秘密。
  
  把這部分的消息上報之後,安娜被調到了另一個機密小組中,專門與魔法部接洽,處理與巫師有關的情報。然後,在德國黑巫師發生異動的1939年,安娜化名克麗絲,秘密潛入德國。她原本就是為了派駐德國而訓練的間諜。
  
  安娜離開倫敦的那天,奧德拉收到一封信。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是用彩色鉛筆畫了一朵幼兒塗鴉一般的三色堇。信紙上淩亂地寫了幾個讀不出意思的單詞,背景是一顆玻璃罩子裡的酢漿草。
  
  女人塗成鮮紅的嘴唇微微勾起。她起身從衣箱底部取出一個小盒子。盒子裡是滿滿的銀蓮幹花,幹花下面藏著一個精緻的寶石發飾。她取出發飾戴到頭上,對著鏡子中的自己顧盼生輝地一笑。寶石間發信器的紅光一閃而逝。
  
  原來,你瞭解我,就像我瞭解你一樣。
  
  長得不漂亮,頭腦也不聰明的愛葛莎,其實是4個A裡最幸運的一個。她笨手笨腳稀裡糊塗地活到90多歲,在夢裡傻笑著過世。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經受到過怎樣的保護。
  
  注【1】電信局。英國情報機關軍情六處,成立於1909年。對外宣稱「政府電信局」或「英國外交部常務次官辦事處」。
  
  【2】關於名字和花的問題。
  
  安娜的姓氏格蘭維爾是波蘭的一個貴族封號,安娜這個名字有「優雅」的意思。三色堇是波蘭國花。
  
  奧德拉這個名字有「風暴」之意,暗指她的性格。銀蓮花的希臘語是風的意思。
  
  酢漿草指愛葛莎。平凡之草,幸運之草。就是傳說中三葉草、四葉草的一種。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耐心向來比不上讀者,寫了好東西就想發出來給大家看。。。存貨都空了,嗚嗚。學習學習。
  
  突然覺得奧德拉攻安娜受好配。。。摔!本寶寶向來性向正常的!


第30章 第28章 湯姆的魔性童年
  
  湯姆自從出生就在孤兒院裡。這座建築與這裡的人一樣陰沉、古板、無趣。每天,孩子們拖著鼻涕泥巴亂甩,抱團、欺負、對立不斷,然後事情鬧大,被鐵一樣的規矩和暴跳如雷的大人們鎮壓。哭聲、竊竊私語聲、打鬧聲、讓人打瞌睡的誦經聲在嚴肅森嚴的表像下從不間斷。不停地有孩子離開,也不停地有新面孔出現。
  
  這是一個泥潭。
  
  湯姆看著陰測測的屋頂上陰測測的天。
  
  世界都是一個泥潭。那些穿著光鮮亮麗的人也不比孤兒院裡的人好多少,他曾經親耳聽到一個珠光寶氣的女人毫無形象地罵「小雜種」。
  
  然而孤兒院是一個更髒的泥潭。他們身處社會的最底層,就算長大了,也是流浪漢和窮人的預備役。除非運氣好被一個正真的好人家收養,才算是飛上枝頭脫離了泥地。
  
  湯姆從小就知道自己是不一樣的。他不會像孤兒院裡的其他人一輩子低微下去,他總有一天會出人投地。雖然不知道出人投地的方法,但他聰明、早熟,學什麼都快,也不像別人那麼天真。湯姆3歲的時候就看不起那些所謂的富人了。就像那個只有一張光鮮皮子的女人?脫掉了財富的光環一樣的自私、蠅營狗苟,和打群架的孤兒沒有什麼差別。總有一天他會把他們都踩在腳下。
  
  這種想法在湯姆發現自己的神奇天賦的時候更加強烈。這種神奇的能力一下子成了他生命的重心。前路無比清晰!他會一步一步依靠這種天賦成為人上人!那些骯髒的、虛偽的、懦弱的,他會用這種被選中的力量一一擊碎!
  
  本來,這就是他人生軌跡的開始。
  
  可惜的是,命運在這裡小小地拐了一個彎。
  
  溫蒂是湯姆遇到的第一個真正高尚的人。其實一開始,湯姆只是因為溫蒂與他一樣的天賦而去接近她的。但是,從溫蒂主動承擔下了打碎壁燈的懲罰,到那句「蘇珊的是蘇珊的,湯姆的是湯姆的,東西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湯姆不得不承認他被一種全新的東西感染了。
  
  他從來沒有想到過世界上可以有這樣的人,那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智慧、從容與不亢不卑。原來,這才是真正上流社會的人。雖然他一再告訴自己「溫蒂只是不知人心險惡所乙太天真」,但是,當他面對那雙清澈而堅定的藍色眼睛時,總是隱隱地感到……自卑。不,不對,他怎麼會自卑?湯姆強硬地掐滅了這個念頭,他甚至隱隱地期盼著溫蒂能被孤兒院的生活改變,變得像他一樣憤世嫉俗。
  
  結果卻正好相反,被改變的是湯姆。
  
  跟著溫蒂的眼睛,他看到了原本司空見慣的灰色世界散發出了鮮活色彩的光芒。虛偽的安娜原來可以這麼的優雅博學;一天到晚都大聲嚷嚷的蘇珊也可以這麼周到體貼;史密斯夫人在病重的時候還在街上為他們募捐,那麼她平時的不苟言笑也可以原諒一二吧;那個小氣得像小丑一樣的胖女人南茜,竟然有招惹貝特曼的勇氣;還有被狠狠抽打也壓在惡棍身上的肯特大叔,他一直鄙視其是個糊塗的老酒鬼的……
  
  惡是那麼鮮明,善是那麼沉重。
  
  湯姆抱著溫蒂在廣場上痛哭,他哭的是過去自以為是的自己。原來這個世界上的弱小也可以這麼堅強,這麼珍貴,這麼讓他落淚。他忽然發現,用魔法來恐嚇孤兒院的孩子,還以為用相同的方式可以征服全世界的自己,是那麼的幼稚。
  
  湯姆的人生大計轟然崩塌。正在他迷茫的時候,又有真正高尚的人出現在他的生命裡。
  
  從康拉德和狄克開始,湯姆真正接觸到了英國的上流社會最精英的一面。狄克培養他做一個合格的紳士:有文化、有戰鬥力、有榮譽感。這種紳士的魅力在於人格的大寫。當湯姆領悟這一點後,他無法對他們產生「總有一天會把他們都踩在腳下」的想法,他忍不住尊敬、珍惜這樣的人。他們滿足湯姆對父親所有的想像。
  
  湯姆的理想也隨之發生了變化,他想成為一個像狄克一樣的紳士和戰士。不,是將軍。湯姆終究是有一顆永不磨滅的野心。
  
  湯姆在幼童軍裡很刻苦,雖然年齡比其他人都要小,但從第一天開始,就沒有人能幹得比他更好了。魔力強化過的巫師的身體,以及偶爾不動聲色地借助「魔法」,使他很快鶴立雞群。然而,也一樣是第一天,湯姆就被狠狠地訓斥和罰站了。
  
  湯姆永遠記得當時教官說過的話:「如果你想不明白什麼是合作,什麼是隊友,什麼是照顧和幫助不如你的人,你就永遠成不了一個合格的公民,更不要說戰士了!單打獨鬥和逞兇鬥狠遲早會毀了你!」那天晚上,湯姆在雨中罰站到半夜,終於在捧起教官遞過來的熱水壺的時候想明白了這個問題。
  
  湯姆每年都去參加童子軍。他很快有了一支固定的6人小隊。初建隊的時候,湯姆的隊友中有嬌生慣養的猶太人少爺所羅門·羅斯,自卑內向的喬恩,父親是大學教授的書呆子亞瑟·威爾遜,一頭熱血單細胞的雙胞胎波爾·鐘斯和比爾·鐘斯。湯姆幾乎是手把手教會了笨手笨腳的少爺取火和燒水,又費盡心思讓喬恩和亞瑟打開心扉融入集體,還要用拳頭把戰略戰術塞到鐘斯兄弟的腦子裡。
  
  湯姆第一次有了可以通信的朋友。
  
  到了湯姆9歲的時候,他帶著他的隊伍從幼童軍中走出來,在童軍比賽中所向披靡。決戰的時候,亞瑟為誘餌,剩下的5人默契地兵分五路拔掉了「敵軍」的哨口,最終成功逼降了那支平均年齡15歲的小隊。在場的兩位上校當即露出了驚喜的表情,一番協商之後,已經年滿12歲的喬恩和鐘斯兄弟與軍方簽下了協定。
  
  此後,雖然每月還能有一封信件往來,但湯姆他們卻沒能從中套出離開的3人所接受的訓練和任務。
  
  上了中學的亞瑟又做回了他的書呆子,他的目標是牛津大學的3個博士學位。而年齡相近的湯姆和所羅門則更加親近起來。湯姆也知道了所羅門真正的姓:羅斯柴爾德。【1】這在之後的歲月裡成為了湯姆在麻瓜界最大的人脈資源之一。
  
  同樣是在1936年,緊跟著童軍小隊的解散,湯姆的將軍夢戛然而止。
  
  一直致力於培養他的康拉德和狄克將被派往美國。狄克憤憤不平,他更希望去的是歐洲大陸,「我是那種貪生怕死的人嗎?!明明歐洲更缺人手!再說了,難道到時候要讓安娜一個人孤軍奮戰?」
  
  安娜涼涼地說:「這是你們的老父親心疼你們。一旦戰爭爆發,歐洲不是戰場就是敵國,而美國,是盟友的可能性相當高。萬一你們被抓,還可以引渡。」
  
  美國之行的目標有兩個:一是在政客中間埋下釘子,一旦有需要,在拉攏美國與英國成為盟友上推波助瀾;二是竊取美國的軍事新技術資料。
  
  狄克他們終於還是要走了。康拉德給溫蒂配了足足兩大瓶的硝酸甘油片。狄克在安娜的房門前欲言又止好幾回,又在孤兒院門前愣愣地抽了10根煙,才失落地離開。
  
  湯姆這才從安娜那裡學習到這個社會更深層次的規則:拳頭低於槍炮,槍炮限於政治,政治受控於經濟。湯姆的學習天賦再一次爆發,他如同一塊海綿般吸取著戰爭論、政治經濟學和心理學的知識。雖然很多地方難以理解,但湯姆把它們牢牢地記在心中的重要位置。終有一天他會控制它們,不管是拳頭、魔法,還是別的什麼,湯姆的野心從來沒有消失。
  
  在湯姆的童年幾度魔性發展的同時,溫蒂按部就班地走在科學和魔法研究的道路上。她從來離政治、經濟什麼的很遠。從一年前開始,溫蒂開始不動聲色地掃蕩所有能夠觸及到的圖書館。科學知識體系的進一步完善也帶來了魔法研究的前進。溫蒂透過一塊透明的石磚可以清楚地看到院子裡的場景。她身體微微一動,那塊石磚就恢復了原樣。
  
  「光接收的研究帶來了巨大的驚喜:魔力可以感知電磁波並按照感知到的電磁波產生波動。再通過魔力波動,就可以還原出相應的電磁波。這個理論最大的應用在於透視魔法、隱身和監視魔法。相似的,調整魔力接收和還原模式,也可以用來監視施法波動。在此基礎上,連接監視魔法和攻擊性的魔法,就可以完成觸發性攻擊魔法和保護魔法。(注:最後一條的實現尚需更多支持)」
  
  而湯姆和溫蒂又學會了一些小魔法:除了放大縮小,催生植物,還有改變物體顏色(魔力融入物體表面改變了吸收光譜),開鎖(作用力魔法和感知魔法的精巧應用),防水(作用力魔法在身體表面形成保護層)等。
  
  【1】羅斯柴爾德家族,第六帝國,藏在資本社會背後的帝王。大家自行百度吧,牛逼得不忍直視。這家人暗中主宰著許多歐洲國家的經濟(包括英國)。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章,但其實這章很重要。好幾年的資訊都壓在這短短一章裡。
  
  不能再擴寫了,再擴寫就不是HP同人了。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5-23 04:11

第三卷  貓頭鷹與鳳凰的相遇

第31章 第29章 在麻瓜界的前程
  
  ----------------------LETTER ONE------------------------
  
  親愛的湯姆:
  
  我很抱歉這麼匆忙地離開你。事實上,你信中的那句「你也要像爸爸那樣拋棄我嗎」讓我真的很難過。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產生「父親拋棄了你和你的母親」這樣的想法,但也許情況並沒有這麼糟糕。你父親也許是不幸過世了,所以你可憐的懷孕的母親才會這麼潦倒;也許他們只是失散……好吧,這有些牽強。哦,老天,怎麼會這樣?你說的沒錯:你最好祈禱他已經死了,這樣他至少不是一個拋妻棄子的懦夫(劃掉)。上帝,這太可怕了,我竟然對一個孩子說這種話(劃掉)。
  
  湯姆,過去的悲劇我們都無法改變。但是我想,你已經是一個足夠堅強的男子漢,可以獨自面對這個世上的狂風暴雨了。
  
  分離是每一天都在上演的劇本,沒有人可以一輩子陪著我們——想想你們小隊裡的喬恩和波爾、比爾(順便一說,我為你們驕傲)——我們要做的僅僅帶著彼此的祝福和珍貴的回憶繼續走下去。你知道,即便分隔兩地,友情和愛也從不褪色。
  
  關於我離開倫敦的原因,我想,聰明的湯姆一定已經對我的工作有了猜測。我在這裡想說的是:我是去像一個真正的男子漢一樣戰鬥的!為了我們的祖國!為了千千萬萬像湯姆一樣的小孩子有一個幸福而和平的未來!
  
  所以,不要悲傷,孩子。即使在美國我也是掛念著你的。我和康拉德已經為你聯繫了伊頓公學的董事威爾克曼先生,如果你能考取獎學金,那麼,13歲的時候所羅門將會是你的同學。吃苦耐勞,隱忍積蓄,你的未來會是光明的。
  
  P.S,康拉德的童年好友雷爾夫將會接手溫蒂的教育問題。我恐怕安娜接下來也會忙碌起來,難免有顧不上你們的時候。如果有學習上生活上的麻煩,你都可以去找他。他和我們是一樣的。
  
  P.P.S,我在信中附上了幾個人名和位址,如果某一天你孤立無援或遭遇重大危機,這是最後的保護。
  
  愛你的,
  
  狄克
  
  ----------------------LETTER TWO------------------------
  
  親愛的雷爾夫:
  
  我希望泡在硝酸和皂堿中的生活沒有腐蝕掉你那頭「英俊的美髮」。騷包的傢伙,老夥計,我馬上就要調去新大陸了,那裡有一些小資料需要我掌掌眼。沒什麼好為我擔心的,這是早就決定了的事。
  
  在臨走的時候,我有一件事要拜託你。小公主和小王子,我曾經向你提過的。小王子不用擔心,狄克為他安排得不能更周到,我幾乎已經可以預見到他成就一番大事業的樣子了。需要麻煩你照顧的是小公主。
  
  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真正的天才,像是牛頓爵士和萊布尼茨先生。你見了小公主你就會明白。雖然她才9歲,但是微積分早已經難不倒她了。她可以閱讀德文的科學雜誌,法文的文學作品和拉丁文的聖經。而她在化學上的天賦更加令人讚歎,我常常感覺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教她的了。
  
  我曾經想過將她送去皇家學院或是牛津,但小公主的身體狀況讓人擔憂,我不能想像她三天兩頭缺課的樣子,那會是一場不幸。她需要精心的照顧和靈活的指導。思前想後,沒有什麼人能夠比你更合適的了。我想,帝國化學工業公司【1】的研究室會是她的容身之處。我敢保證她的頭腦不會遜色於你的任何一個助手。再加上幾年的函授課程,她可以輕鬆取得幾個相應的學位。
  
  如果你有空的話,這個週末能否來和小公主見一面,我會在XX街XX號的公寓裡安排你們的會面。
  
  你真誠的,
  
  康拉德
  
  ----------------------LETTER THREE----------------------
  
  親愛的康拉德:
  
  好兄弟,我希望你在美洲一切安好。聽說那裡的姑娘都特別熱情。
  
  言歸正傳,你的小公主真是令人驚豔。再沒有比她的小嘴裡說出來的詞更動聽的了——在過去的三個月裡我們至少改進了5種催化劑和3種配方。小公主現在對工廠裡的機械生產設備很感興趣,正在自學機械繪圖。她的小腦瓜裡充滿了奇思妙想和求知欲。啊,我知道我不必繼續誇她了,因為你再瞭解不過了不是嗎?
  
  更要一提的是那個黑髮黑眼的小湯姆。我本來只當他是公主的騎士,但是,查理曼叔叔對他一見鍾情。你知道,自從英波石油公司在中東遭到可惡的美國佬的打擊,查理曼叔叔就一蹶不振。你的小王子不知怎麼的入了那個老禿鷲的眼,他說,這個孩子會幫他實現經濟上的復仇之戰。我敢打賭,你們之前肯定不知道湯姆的這項天賦。上個月,他天天跟著一頭精明的老狼出入股票和證券交易所。我不得不插手阻止「可憐的老叔叔」繼續將那個孩子帶歪。
  
  總的來說,這裡都還不錯。我希望你那裡一切都好。趁早回來,康拉德。
  
  P.S,快點給我回信。
  
  你的,
  
  雷爾夫
  
  注【1】:帝國化學工業公司。英國最大的化工產品生產企業,世界最大化工壟斷集團之一 。諾貝爾工業公司在一九二六年,同三家英國大化學公司——布倫納與蒙德公司(鉀堿、蘇打、軟皂)、聯合堿業公司和英國染料公司,合併而成。二戰時期英國最重要的兵工廠之一。
  
作者有話要說:
  
  總覺得這章集中發放了金手指,哎呀不重要啦。下章老鄧出場。
  
  改了排版


第32章 第30章 鄧布利多登場
  
  1938年的夏天。
  
  溫蒂並不知道鄧布利多哪天會來,甚至,由於蝴蝶翅膀扇得有些猛,也不知道來的是不是鄧布利多。早先她就仔細盤算過入學通知的事:
  
  首先,通知一定是在暑假裡送到的,跟生日沒有什麼關係。哈利·波特第一年能在生日那天收到通知,也是因為他的生日恰好在7月。如果是按生日的日期發通知書,而且像湯姆這樣12月生的不少,那不是在學期中就要派發一批信,萬一下一年換了老師換了課本,就根本來不及反應。
  
  其次,恐怕貓頭鷹是不會來的。穿越過來之後,她就仔細回憶了與裡德爾有關的戲份。雖然不能說所有的細節都一清二楚,但她很肯定鄧布利多是直接找上了孤兒院,當面將書單交給湯姆的。
  
  多想也沒什麼用,溫蒂只能暗中收縮在普通人世界的精力。她藉口感覺身體不好,完結了工廠裡的幾個項目後就窩在孤兒院裡修養。整日裡去安娜那裡看看書,再整理整理魔法筆記。
  
  湯姆也似有所感,去銀行啊碼頭啊交易所廝混的時間少了。他也看一些大部頭的理論書,寫寫筆記,再加讀讀報紙的財經版。當然,他是絕對不會承認他是來陪溫蒂的。
  
  時間好像回到了他們五歲剛剛認識的時候,孤兒院的角角落落裡留下了他們的身影。
  
  這天,天陰沉沉的,有些要下雨的意思。這對於倫敦的夏天來說還是挺少見的。
  
  溫蒂和湯姆窩在湯姆的房間裡。溫蒂很認真地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一串一串由各個方向小橫杠和點構成的不明符號。湯姆懶洋洋地做著報紙上的填字遊戲。
  
  「湯姆,『城堡』這個詞再說一遍。」
  
  湯姆幸災樂禍地瞥了溫蒂一眼,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嘶聲。
  
  溫蒂皺著眉頭將嘶嘶聲的長短和輕重用符號記下來,又那它和前面記著的「懷抱」對比,然後懊惱地將紙和筆向桌子上一丟。
  
  湯姆哼著小曲做完填字遊戲,看到溫蒂還是半死不活地癱在桌子上。「我真不明白。會四國語言的溫蒂小天才為什麼死揪著『嘶嘶』不放?」
  
  「因為,天生就會的語言很神奇啊。」溫蒂收攏起草稿紙寶貝地抱在胸口。
  
  「呵,你就承認你有一門語言不如我唄。哦,不對,溫蒂小寶貝,就算你再用掉20張草稿紙,也是學不會的。」
  
  「嘶嘶嘶(滾)。」
  
  湯姆一愣,又笑道:「恩,記憶力和模仿力都不錯。但是,在我聽來不是這麼一回事呢。就像是印度人說的英語。」
  
  「湯姆!怎麼用蛇語說『三氯三氟代乙烷』?」
  
  化學水準還停留在常識階段的湯姆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搖了搖頭。
  
  「『鳥苷酸環化酶』呢?」
  
  湯姆脖子有點紅了。
  
  溫蒂低下頭去一邊念一邊寫:「蛇語者無法翻譯他們沒有理解的概念為蛇語。」
  
  「溫蒂!」用自己的長處去刷別人真是太過分了。然後,湯姆看到了溫蒂輕輕嘟著的淺粉色的嘴唇,靈光一閃,不由得變怒為笑:「你在嫉妒,嫉妒我天生會蛇語而你不會。」
  
  溫蒂撅著嘴把頭扭到一邊:「血統壓制什麼的最討厭了。」
  
  湯姆笑得更開心了,伸手揉了揉溫蒂的頭髮,用一種誘拐小姑娘的語氣說道:「乖啊,溫蒂已經很厲害了。化學啊,機械啊什麼的,還會四門外語呢。」
  
  是五門,還有中文,如果算上簡體繁體、草書、小篆,我知道的語言多了去了。溫蒂腹誹。不過,她對眼前的湯姆還是很滿意的。沒有吊死兔子,也沒有把鄧尼斯和小艾米騙進海邊山洞恐嚇,簡直不能更完美。
  
  就在這個時候,阿不思·鄧布利多先生已經坐在了科爾夫人的桌子前。
  
  「我預約見面,是想跟您商量湯姆·裡德爾和溫蒂·卡特的事。」鄧布利多說。
  
  「您是?」科爾夫人用審視的目光盯著眼前這個穿著紫紅色西裝的高大男人。他看上去或許不窮還顯得彬彬有禮,但是,明顯有種說不出的古怪——不管是他奇怪的名字,還是長長的鬍子和頭髮。
  
  「我是一位教師。」鄧布利多說,「我所在的學校,霍格華茲,向這兩名孩子發出了錄取通知書。」
  
    科爾夫人眯起了眼:「為什麼是湯姆和溫蒂?」
  
    「因為他們有一些特殊的素質。」
  
  「他們不可能申請你們的學校的,一定是哪裡搞錯了!威爾克曼先生已經安排好了湯姆去伊頓公學的事,上個月他還給我來信說湯姆在入學考試中考到了前五;至於溫蒂,安娜向我保證已經為她申請了函授課程,那個孩子的健康太令人擔心了……先生,我很肯定他們兩個誰都沒有報名申請。」
  
  「他們的名字自出生起就在我們的名單上——」
  
    「除非你有證據證明是他們的家人為他們註冊的。」
  
    鄧布利多有些頭疼地看了看這個十分精明的女人。他從天鵝絨西服口袋裡抽出了魔杖揮了揮,又遞給孤兒院女主管一張白紙。
  
    科爾夫人的眼神突然放空了,就對著那張白紙看。「完全合法,我無法反駁……」
  
  還沒有等鄧布利多籲出一口氣,她的眼神忽然掙扎了起來,面孔都有些扭曲:「不,我不能讓溫蒂去念寄宿學校,待在小雷爾夫身邊對她來說是最好的。」
  
  鄧布利多驚訝地挑起眉毛,他大概從來沒有想到一個麻瓜竟然可以反抗混淆咒。這個時候房間門口傳來一個女人平靜的聲音:「先生,您最好和蘇珊說實話。不然,她沒有這麼容易放開她的小天使。」
  
  鄧布利多轉身看去,只見一個紅色頭髮的姑娘抱臂靠在門口,她穿著和其他人一樣的圍裙,但神色間的了然和超然讓她顯得與孤兒院格格不入。鄧布利多眨眨眼,卻沒有什麼動作。
  
  紅發的姑娘繼續說:「如果,您是去一個家庭中邀請『特殊的孩子』入學。我想,您不會這樣對待他們的父母吧。」
  
  「看來,這裡有一位知情者。」鄧布利多微笑著沖科爾夫人揮揮魔杖,「了不起,夫人。愛比所有的魔法都偉大。」
  
  科爾夫人的眼睛又恢復了銳利:「剛剛,發生了什麼?」
  
  「恐怕我們得花上一段時間來解釋這個問題了——來點酒嗎?夫人。」鄧布利多一揮魔杖,桌上出現了一瓶杜松子酒和三隻玻璃杯。
  
  科爾夫人瞪大了眼睛。
  
  「您是說……您是說……哦,上帝啊。」科爾夫人靠在椅子上喃喃自語。突然,她猛地彈起身來灌了自己一大杯杜松子酒,轉過頭去用銳利的眼神盯著安娜:「安娜!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鄧布利多饒有興趣地看著紅發的女子優雅地坐在凳子上,小口抿著杯子裡的酒液,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回答:「跟孩子們朝夕相處,總會看出一些端倪。」
  
  科爾夫人好像被安娜的回答打擊到了:「沒錯……我是一個不合格的監護人……我竟然沒有發現……是了,是了……湯姆小時候特別古怪……還有那次,溫蒂說她打碎了壁燈,她的身高還沒有壁燈高度的三分之一,我一直以為她在說謊……還有貝克曼那次,屋裡好像被旋風刮過……」
  
  「小巫師偶爾會控制不了自己的魔力,我們把這叫做魔力暴動。」鄧布利多溫和地說。
  
  「先生。」科爾夫人用一種期盼的眼神望著鄧布利多,「你們的學校?」
  
  「教導他們如何控制和使用自己的力量。」
  
  「好吧。你說得對,這是必須的。萬一下次他們不小心傷害到自己。」
  
  「那麼,夫人。不知道你是不是可以跟我說說孩子們的身世?」
  
  「當然。」科爾夫人似乎從震驚中恢復了過來,又給自己倒了一些杜松子酒,「湯姆是在這裡出生的。我很確定,是在我剛來這裡工作的第一年,1926年的最後一天。可憐的母親,那麼年輕,那麼瘦弱,快要臨產了還獨自一人在雪夜裡受凍,幾乎是拼著最後一口氣按下了正門的門鈴。我們把她攙進來的時候她就快不行了,能生下孩子幾乎算是個奇跡。」
  
  「很不幸,令人難過。」鄧布利多說,「她有留下什麼話嗎?」
  
  「她說孩子叫湯姆·馬沃羅·裡德爾,因為孩子的爸爸叫湯姆,外公叫馬沃羅——是啊,這名字真古怪,對吧?一開始我們懷疑她是不是馬戲團裡的人,現在想來她就是你說的巫師了。」
  
  科爾夫人又給自己倒了一點酒,臉上浮現出一抹懷念來:「湯姆小的時候很古怪。他還是嬰兒的時候,是我照顧他的,他幾乎從來不哭;後來,他長大一些——安娜?」
  
  「是的,先生。我負責照顧那些2歲到4歲的孩子,已經能夠玩耍但還不到讀書識字的年紀。湯姆,他讓其他孩子害怕——是的,偶爾會有一些欺負人的小動作,但這在我們這裡很普遍——重點是,他有一種讓孩子們害怕的陰暗氣質。」
  
  「哦?」
  
  「大概是在他5歲生日的前後,他開始用一些神奇的小把戲。比利的屁股被甲蟲咬了;傑克的圍巾莫名其妙破了一個口子……類似這樣的事。」
  
  「是的,我也記得。」科爾夫人介面,「那個冬天湯姆一下子變得更讓人頭疼了。好在後來有沃森醫生和霍夫曼上校教導他,那個孩子才算是長大了,甚至考上了伊頓,大家都為他驕傲。聰明的孩子小時候總是更淘氣一些。魔法,是了,我早該想到的,溫蒂說過她是因為和湯姆有一些共同的小秘密所以才成為朋友的。」
  
  「溫蒂,她也是在這裡出生的?」
  
  「不,不。她是在1931年冬天來到這裡的,剛好就是湯姆開始玩弄他的神奇能力的時候。卡特醫生是一個著名的大善人,他的太太,卡特夫人是一名護士——這不對呀,先生,他們兩個都不像是巫師的樣子?」
  
  「偶爾也會有普通人的家庭中誕生小巫師的例子,這並不是一件罕見的事。」
  
  「好吧。」科爾夫人嘀咕著,她的臉上已經浮現出一抹紅暈,但還是又給自己加了一些酒,「飛機失事,兩個人都死了。報紙上報導了三天,一場大災難,死了一百多人。可憐的姑娘,有幾個豺狼一樣的遠房親戚,你知道的,拿了財產卻沒有一點照顧孩子的責任感的人。於是,她就來了這裡。」
  
  科爾夫人咂咂嘴:「我總擔心她活不久。她有先天性心臟病,一個月裡總有三、四天要躺在床上。但她是個很乖巧的姑娘,不多話,總是安安靜靜地看書。」
  
  「所以你們為她安排了函授課程是嗎?」
  
  「沒錯!我不放心她去寄宿學校,聽說那裡的教師都特別嚴厲。溫蒂的身體怎麼受得了?」
  
  「夫人,您不用擔心這個問題。霍格華茲並不是你們普通人那種寄宿學校。那裡,還是很自由的。而且,如果溫蒂的病是魔法的原因——」
  
  「唔,你總是有道理,先生。我應該,可以相信你吧。」
  
  鄧布利多看著瘦削的女人彌漫水汽的眼睛,鄭重地點點頭。
  
  「讓安娜帶你去吧。我想靜一靜——我們事先說好了,把選擇權交給孩子自己,畢竟我們為他們安排的前程也是最好的。」
  
  鄧布利多注視著前面帶路的女子挺直的後背,開口打破沉默:「我該如何稱呼——」
  
  「您可以叫我安娜,先生。」安娜頭也沒回。
  
  「我注意到,你說湯姆有一種讓人害怕的陰暗氣質。」
  
  「我找不出更貼切的詞來形容那種感覺了。這不是小巫師的共同特徵,溫蒂就不是這樣的。」
  
  鄧布利多微微皺起眉頭。
  
  安娜眼角餘光掃了掃身後,繼續說:「我想,他的遺傳大概有些問題。但先天的問題總能用後天的教導來彌補,自從他參加了童子軍,總算是開朗一些了。」
  
  鄧布利多的眉心舒展開來:「您很有見識,安娜小姐。教育總是比天性更加重要。」
  
  兩人之間又恢復了沉默。
  
  他們一前一後走上三樓的樓梯間,安娜停下來,轉身面對高大的褐發男子。鄧布利多了然地微笑。
  
  「在我們普通人中間,也有過超能力的報導,所以一開始發現的時候我沒有特別在意。但是,我沒有想到——你們似乎自成一個世界。」
  
  「根據1689年的《國際保密法》,我們需要向普通人隱瞞魔法的存在。」
  
  兩雙藍眼睛對視著,都從對方那裡看到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意味。已經無法進行更多的交談了。
  
  安娜率先轉過一個彎,走到第一個房間門口:「我想我們到了,這是湯姆的房間,如果不出意外,溫蒂也在。」
  
作者有話要說:
  
  答應給「路過」的獎品,更新一章,昨天碼到12點存的。又沒有存稿了媽蛋。
  
  而且總覺得這章寫得不順,不對,是很渣。
  
  最近碧水有一個作者刷分被掛牆頭了,然後被普及了一下「什麼樣的作者會被發黃牌」,驚出一身冷汗。我的小馬甲有點多啊,而且馬甲留通知的時候順手給自己打了2分。好像之前還有一個賣萌求回復的。。。
  
  趕緊回頭把分數都清零了。那個賣萌回復要刪掉,在那條下麵回復的親們不要恨我。嗚嗚嗚。


第33章 第31章 第一次見面
  
  出現在溫蒂眼前的鄧布利多和她想像的很不一樣。
  
  這個瘦高的男人有近一米九,英俊的面孔上鑲嵌著一雙看似溫和實則透著冷漠的藍色眼睛(說好的睿智俏皮呢)。雖然算算年紀他至少已經50歲了,但臉上僅僅在眼角有幾道絲毫不影響觀容的細紋。褐色的鬍子剛好垂到襯衫第三顆扣子的位置,上面也沒有紮什麼蝴蝶結。披散的紅褐色長髮散發著一種流浪藝術家的風流氣質,與他那一身天鵝絨西裝格格不入。
  
  溫蒂面癱著一張臉,內心中的小人已經笑得滿地打滾了:「這個狂放不羈的帥大叔是誰啊,我不認識啊哈哈哈哈哈。」
  
  「狂放不羈的帥大叔」走上前來伸出手:「你們好,湯姆,溫蒂。」
  
  湯姆以一種保護性的姿態擋在溫蒂面前,警惕地打量了鄧布利多兩眼,然後主動伸出手與他握了一下:「您好,先生。請問您是哪位?」
  
  鄧布利多將一把硬邦邦的木頭椅子拉到他們身邊,坐下來擺出一副長談的樣子:「我是鄧布利多教授。」
  
  「教授?」湯姆歪歪頭,「哪個學校的教授?我並不曾聽說過你的名字。」說完詢問地看向溫蒂。
  
  溫蒂配合地搖搖頭。
  
  湯姆越發理直氣壯地審視起面前的男人來。
  
  鄧布利多看著一臉戒備的男孩和站在他身後安安靜靜的女孩,會心地微笑起來:「不要緊張,我們坐下談——(就算信不過我)你們至少應該相信帶我來這裡的安娜吧。」
  
  兩個孩子對望了一眼,點點頭,然後順從地並排坐到床上。鄧布利多注意到,他們的手緊緊抓在一起。
  
  「我是鄧布利多教授,我在一所名叫霍格華茲的學校裡工作。」他在這裡停頓了一下,見沒有人插話,才又繼續,「我來邀請你們到我的學校去念書,如果你們願意的話。」
  
  「抱歉,我不記得有報考過一所名叫『霍格華茲』的學校。事實上,我從來沒有聽說過英國有這樣一所學校。」湯姆話語裡拒絕的意味很明顯。
  
  「噢,別這麼急著下結論。霍格華茲是一所為有特殊才能的人開辦的學校——」
  
  「特殊才能?」
  
  「是的。你們身邊是否發生過一些奇怪的事情?一些不符合常理的——」
  
  「沒有!」湯姆猛地從床上跳起來,自他從一本科幻小說中讀到超能力者被送進研究所當成實驗材料的故事後,就一直刻意隱藏他和溫蒂的魔法能力。
  
  鄧布利多挑挑眉。
  
  湯姆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露出一副欲蓋彌彰的天真模樣:「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先生。」
  
  高大的男子微微笑著,就給人一種無處遁形的壓迫感。
  
  「湯姆,太假了。」溫蒂開口,「這位先生明顯不相信。」
  
  湯姆的表情一下子變了,他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野獸,惡狠狠地瞪著男人仿佛無所不知的臉,同時聲音嘶啞地命令道:「溫蒂,到窗邊去!你知道該怎麼做!」他張開手臂,身體微躬,擋在鄧布利多面前。
  
  鄧布利多好像沒有看到湯姆身上散發出的攻擊信號,笑容更深了一些:「看來你們知道我說的是什麼。而且,很不錯的自我保護意識。說實話,我很驚訝,這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小巫師了。不過——」鄧布利多抽出魔杖,輕輕一揮,一團火焰從杖尖飛出,繞著房間活潑地轉了一圈,最後在空中炸開,化作無數火星。
  
  湯姆瞪大了眼。溫蒂也興致勃勃地看著:要怎樣控制火焰的移動呢?單純的作用力魔法好像做不到吧。
  
  「我和你們是一樣的。」
  
  湯姆有些興奮起來:「先生,教授,你手上的是?」
  
  「魔杖,巫師們最忠誠的朋友。到時候你們也會有的。」
  
  「那麼,您說的那所學校?」
  
  「沒錯,它是一所魔法學校。」
  
  「魔法學校!是了,我早該想到的。」湯姆明顯因為那個火焰魔法對鄧布利多放下了戒心,兩眼亮晶晶地看著面前的男子,「這些年在孤兒院呆過的孩子有六百多人,會魔法的只有我和溫蒂。即使按照1/500的概率來算,全英國4500萬人口中也有9萬人是巫師。奇怪的是,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更多巫師的消息了。所以,你們藏起來了。但我一直搞不明白像我和溫蒂這樣生活在普通人之中的巫師要怎麼藏起來,現在我知道了——有一所魔法學校!你們會把所有到年紀的小巫師都帶走!這樣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非常精彩!你推理的已經幾乎是事實了!除了,英國巫師的數量沒有你估計的這麼多。」鄧布利多毫不吝嗇地回應了湯姆期望誇獎的目光。
  
  見湯姆已經激動得大腦當機了,溫蒂及時插話:「先生先生,您是怎麼找到我們的?全英國那麼多的孩子,要找出為數不多的小巫師很困難吧?」
  
  「這並不難,溫蒂。霍格華茲有一卷魔法名單,每一個英國的小巫師一出生名字和住址就顯示在上面了。根據那卷名單,每年教授們都會去找當年入學的出生在普通人中間的小巫師。」
  
  「出生在普通人中間?那麼,是不是還有父母是巫師的小巫師呢?」溫蒂睜著大眼睛繼續問她早就已經知道了答案的問題。果然,湯姆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過來,一起目光炯炯地看著鄧布利多。
  
  「是的。有父母都是巫師的,有父母其中一方是巫師的,也有父母都是普通人的。」
  
  「是不是巫師家庭出生的小巫師占了大多數呢?那像我和湯姆這樣的,會被人看不起嗎?」湯姆聽到這個問題,也忍不住地嚴肅起來。
  
  鄧布利多有些驚訝地看了看溫蒂,語氣中帶有一絲安撫的味道:「巫師家庭出身的小巫師確實占了大多數。但就我的經驗來看,麻瓜——就是普通人的意思——出身的巫師能力並不比其他人差。雖然,我們並不能讓所有人都有著一樣的想法——」
  
  「也就是說,確實有偏見是嗎?」湯姆介面。
  
  鄧布利多目光沉穩地點點頭。
  
  「但是我不怕。」湯姆握拳。
  
  「你們是同意去霍格華茲上學了?」
  
  湯姆又猶豫起來,他顯然是想到了和所羅門約好一起上伊頓公學的事。「我們……可以商量一下嗎?」
  
  「當然。」鄧布利多起身,「需要我出去嗎?」
  
  「不用了,我們沒有什麼不能讓人聽見的。」
  
  話雖如此,鄧布利多還是退到了門邊,把室內的空間留給兩個孩子。
  
  溫蒂先開的口:「我是沒有關係。函授課程在哪裡都可以學,只要霍格華茲的醫療水準過關。但是湯姆你呢?我聽說伊頓公學是英國最好的中學。而且,所羅門那裡你要怎麼辦?」
  
  湯姆沉默了許久,才小聲地說:「中學的那些內容,我自學就可以了。報紙也可以每天郵遞。但是,學魔法的機會只有這一次,錯過了就沒有了。」
  
  「恩。」
  
  「難道你不想嗎?我們會的那些充其量也就是些小把戲!你看到他那個火焰了嗎?!還有能自動感知英國所有小巫師資訊的魔法名單!這才是真正的魔法!」
  
  「湯姆是決定去了?」
  
  「是的!」湯姆面露堅決,「我會給所羅門和威爾克曼先生寫信道歉的。溫蒂,你?」
  
  溫蒂看著湯姆有些忐忑的眼神,笑了笑:「我當然和湯姆一起。」
  
  黑髮黑眼的男孩輕籲一口氣,開心地笑起來。
  
  兩個孩子手拉著手跑到看似正在神游的鄧布利多面前:「教授,我們決定去霍格華茲了。」
  
  鄧布利多從懷裡掏出幾張紙,分發給湯姆和溫蒂:「這是你們的書目和學校用品清單。我可以陪你們把東西買齊——」
  
  「我不(用你陪)——」湯姆的話被溫蒂硬生生地打斷了:「現在出發嗎?先生。」
  
  湯姆不滿地拽拽溫蒂的衣角,小聲咬耳朵:「你幹什麼?咱們兩個自己也可以去,只要問出位址。」
  
  溫蒂也把耳朵咬回去:「有個嚮導總比沒有好,還能打聽打聽巫師們的事情。再說,如果有危險——」
  
  湯姆恍然大悟地掃一眼溫蒂的小身板:「也好。既然是陌生的地方,你確實需要多一層保護。」
  
  鄧布利多微笑著看他們嘀咕完才道:「那我們現在出發吧。」
  
作者有話要說:
  
  溫蒂姑娘表示雖然她沒有說幾句話但是真心好累。
  
  還有,我突然發現8號到13號要回家,不想家裡發現寫小說呢,於是不打算帶電腦了。。。所以,昨天晚上又寫了。媽蛋,paper看不完了。嗚嗚嗚……


第34章 第32章 進擊的溫蒂少女
  
  溫蒂感覺很無力。
  
  湯姆雖然對鄧布利多沒有什麼特別的惡感,但同樣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好感。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想甩開這個陌生的教授自由地探索未知的魔法世界。而鄧布利多,也許他自己都麼有注意到,雖然他努力在向穩重和藹的方向轉型,但骨子裡仍透出一股天才特有的高冷範。
  
  要在兩個沒有好全的中二病之間打圓場真心累人!
  
  溫蒂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決定繼續賣蠢。
  
  「先生。」溫蒂在孤兒院門口拉住鄧布利多的衣角,「我們要走路去嗎?去那個什麼對角巷。」
  
  「唔。事實上,幻影移形是最快的方法。但是,你們還太小了。這裡也沒有飛路粉壁爐和門鑰匙。而且——」鄧布利多微微彎下腰,他對這個眼睛清澈的女孩子還是很有好感的,「——考慮到小溫蒂的身體狀況,你是不會喜歡這些暴力的旅行方式的。」
  
  「但是,那裡遠嗎?」溫蒂有些苦惱地皺皺眉,眼睛裡卻有一些興奮的考量。
  
  鄧布利多笑起來,這次接小巫師的工作比他想像得有趣多了。他狡黠地眨眨眼:「確實挺遠的。溫蒂可能走不了這麼遠的路,那怎麼辦呢?」
  
  溫蒂順勢撲上去抱大腿:「先生,先生!您能變出南瓜馬車嗎?還有耗子變的馬。我一直想要一輛南瓜馬車的,可是我和湯姆誰都沒有成功過。」
  
  湯姆看著溫蒂對鄧布利多賣萌有些不爽,趁機抓住話頭打擊她:「你5歲的時候就惦記著你的南瓜馬車了,到現在這個白日夢還是沒醒呐。」
  
  「可是,先生是教授啊。應該可以做得到吧——湯姆就不想坐一坐南瓜馬車?」
  
  湯姆不屑地撇撇嘴:「我又不是幼稚的小女孩。」但目光卻有意無意地向鄧布利多那裡飄去。
  
  高大的褐發男子笑出聲來,胸腔悶悶地發出響動。他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嘗試新鮮事物的好奇,這使得他看上去像一個格蘭芬多了。「這是麻瓜的童話故事?」
  
  「是的,先生!辛德瑞拉的神仙教母將一個南瓜變成了一輛馬車,四隻老鼠變成了拉車的四匹馬!溫蒂沒有那麼貪心,溫蒂只要一匹馬拉的車子就可以了。」
  
  鄧布利多的藍眼睛閃閃發亮:「我還真沒有嘗試過將南瓜變成馬車。雖然在麻瓜面前使用魔法是不被允許的,但是,只是讓他們看見一輛馬車從街上駛過也沒什麼關係吧(怎麼覺得違反規定你很興奮呢,果然中二鄧)……那我們現在需要的是一個南瓜?也許還有一隻老鼠?」
  
  在溫蒂和湯姆的驚歎聲中,一輛圓滾滾的精美黃色馬車在孤兒院的院子裡誕生,一匹健康的棗紅馬在馬車前噴著響鼻。
  
  「要白馬,湯姆,故事裡寫的是白馬。」
  
  兩個孩子跑上前去,分別把手貼在馬的身上。然後,棗紅馬變成了一匹漂亮的白馬。
  
  鄧布利多驚訝地一挑眉,卻什麼都沒說。
  
  幾分鐘後,湯姆和溫蒂興奮地坐在南瓜馬車裡,看著窗外倫敦的街道慢悠悠地向後退去。橘黃色的坐墊軟綿綿的,隱隱約約散發著南瓜的香氣。把轉變與保留的度捏得恰到好處,不愧是教變形術的教授。
  
  「鄧布利多教授,學校也會教我們這些魔法吧?」湯姆雄心勃勃。
  
  「變形術和一般的魔咒不太一樣,所以單獨開了一門課。事實上,我就是霍格華茲的變形術教授。」
  
  湯姆的眼睛裡終於流露出一絲絲崇拜的意思:「也就是說,你是變形術最好的。」
  
  鄧布利多笑而不語。
  
  「那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做到這些呢?」
  
  「這個問題嘛——其實沒有想像的那麼難,只要你掌握了入門的方法,後面就會順利得多。大概到了三年級,你就可以自己變出一輛南瓜馬車了。活的生物體的變形要更困難一些,是更高年級的課程。」
  
  湯姆低下頭開始思量起制霸霍格華茲的計畫來。
  
  「來點吃的嗎?孩子們。」鄧布利多揮一揮魔杖,深紅色的小茶几上出現了一壺熱騰騰的南瓜汁,一疊黃澄澄的南瓜餅。
  
  湯姆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怎麼都是南瓜?」
  
  鄧布利多笑得高深莫測:「因為我們只有南瓜。」
  
  溫蒂無視了兩個正在打機鋒的中二病,無比自然地開吃。她接下來有一場硬仗,可要好好地補充能量。這個計畫她已經默默盤算了好幾年,雖然失敗的代價會很慘重,但值得一試!甚至,這是最好的機會了,而且是一箭雙雕的機會!
  
  破釜酒吧就在北上出了蘭貝斯區不遠的地方,臨近泰晤士河。他們一行三人在一條毫無特色的老式街道上下了馬車,旁邊就是那家傳說中髒兮兮的酒吧。大概是時代不同,酒吧兩旁並不是熱熱鬧鬧的書店和唱片店,而是看不出有人居住也沒有開門營業的房子。
  
  破釜酒吧裡昏暗卻很熱鬧,穿著長袍戴著尖頂帽子的巫師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喝酒。酒保是一個有些豪爽的年輕人,他一邊擦著玻璃杯一邊打招呼:「早上好,阿不思。帶小巫師去對角巷?」
  
  「早上好,湯姆——」
  
  湯姆鼻子裡發出「嗤」的一聲。
  
  「——哦,我們這裡還有一個湯姆。」
  
  酒保低下頭沖著湯姆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要我說,這個名字太普遍了不是嗎?下次請你吃布丁吧,小夥子。」
  
  「回頭再說吧,湯姆。我們該走了。」
  
  裡德爾家的湯姆禮貌性地向酒保湯姆點點頭,就跟著鄧布利多穿過了吧台來到了天井裡,只見鄧布利多取出魔杖在一塊牆磚上輕輕敲了三下,彎彎曲曲的對角巷就展現出了它神奇的面貌。
  
  營業的店家不少。最近的就是一家賣各種大鍋的店(溫蒂拒絕稱這種看上去可以熬湯的器皿為坩堝,一提到坩堝她直覺地就想到前世化學實驗時使用的那種小小的瓷坩堝或石英坩堝)。後面緊跟著賣各種古怪材料的藥品店、裝飾得美輪美奐的成衣店、著名的麗痕書店、最熱鬧的魁地奇精品店……
  
  就算是前世看過電影,心裡也想像了無數次對角巷的情景,溫蒂還是被這真實而奇妙的世界吸引了。她仔細地打量著四周,恨不得將這海量的資訊都塞進自己的腦子裡。
  
  反而是湯姆先發現了問題。「溫蒂,我們沒有錢。而且你看——」湯姆指著兩個正在討價還價的巫師,他們口中激動地嚷嚷「加隆」、「西可」之類的詞,「——這裡的貨幣不是英鎊。」
  
  「他們應該會有一個貨幣兌換的機構,否則那些麻瓜出身的小巫師麻煩就大了。」
  
  「是會有,只是啊——既然我們拒絕了狄克和雷爾夫安排的培養方式,再接受他們的資助就不太合適了。我不想欠別人太多!」(湯姆少年你竟然有這種覺悟真是大家教導有方。)
  
  溫蒂點點頭:「也就是說,我們身無分文。大英政府可不會支付孤兒上魔法學校的錢。通常這種情況,上學的花銷全來自獎學金。」
  
  兩個孩子一起轉向鄧布利多:「鄧布利多教授,霍格華茲有獎學金嗎?」
  
  鄧布利多早有準備,從懷裡取出兩個皮錢袋。「霍格華茲確實有一筆基金,專門提供給那些需要資助購買課本和校袍的人。不過——」
  
  「謝謝您,鄧布利多教授。」湯姆和溫蒂異口同聲,從鄧布利多手中接過錢袋。
  
  「一共是29個金幣7個銀幣。」湯姆數得很快。
  
  「我這裡也一樣。」
  
  「教授,金幣和銀幣的兌換率是?」
  
  鄧布利多前話被截胡了也不惱,很認真地回答:「17個銀西可等於1個金加隆,29個銅納特等於1個銀西可。」
  
  「換算過來就是每人500個西可。」
  
  湯姆心算出結果的時候,溫蒂已經取出了清單:「三套袍子、一頂帽子、一雙防護手套、一件斗篷、一根魔杖、一隻大鍋、一套藥瓶、一台天平、一架望遠鏡,還有7本課本。」
  
  湯姆微微皺起眉頭:「先分頭調查一下市場價格吧,我嚴重懷疑500個銀西可能不能買下全部這些東西。」說完,率先向著賣大鍋的店鋪走去。
  
  溫蒂安撫性地看了看被晾在一邊的鄧布利多(我知道問你答案來得更快),兩個身高懸殊的人相對著眨眨眼。「沒關係,教授。我們自己會弄明白的。您為什麼不去那邊的椅子上坐一會呢?」溫蒂指著一家點心店說道。
  
  大約二十分鐘後,湯姆和溫蒂與鄧布利多在「蘭琪夫人點心店」碰頭。溫蒂本以為「老蜜蜂」會買一堆甜點打發時間的。然而,除了一杯黑咖啡,鄧布利多面前的桌子上沒有任何其他的東西了。不忍再看鄧布利多喝著咖啡眼神憂鬱的文藝范,溫蒂輕輕地咳嗽一聲,把某個不知在想什麼的帥大叔的注意力拉過來。
  
  鄧布利多微笑一下:「咖啡的苦澀口感能夠使人頭腦清醒,雖然它在巫師界並不怎麼受歡迎——你們得到什麼結論了嗎?」
  
  總結發言的代表一向是湯姆:「龍皮防護手套和魔杖關係到安全問題是不能買便宜貨的,這樣就需要17個加隆。剩下的物品中,即使挑選最便宜的玻璃藥瓶和最廉價的布料,把三套袍子減成兩套,不要帽子和斗篷這兩樣可有可無的衣物,再加上書店的折扣,我們也買不起。除非是——全買二手的課本和二手的衣服,這樣500個西可中還可以剩下15到25個。」
  
  「啪啪啪。」鄧布利多鼓掌。「非常精彩,我猜,不管是在麻瓜小孩還是在小巫師中間,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分析清楚自己財產購買力的都是十分稀少的。看來,生活中的苦難確實帶給我們額外的『財富』,不是嗎?」他喝光面前杯子裡的東西,站起身向甜品店門外走去,「那麼,去完成你們的購物清單吧。」
  
  鄧布利多和湯姆都走在鵝卵石鋪成的街道上了,才發現溫蒂落後在他們身後兩步開外的地方,微微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溫蒂?」
  
  「先生!」金髮的少女抬起她精緻的臉蛋,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怎麼了,溫蒂?」高大的男子轉過身,女孩的身高不過到他的腰際。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說。」
  
  「恩。」
  
  「湯姆會說蛇的語言,而我學不會。說蛇語,即使是在巫師中,也是很罕見的吧?」
  
  「雖然確實很少見,但並非沒有過。歷史上很多著名的巫師都是蛇語者。」
  
  「蛇語的能力,是家族遺傳的嗎?」
  
  「就我所知,是的。」
  
  「遺傳蛇語能力的家族,現在還有很多嗎?」
  
  鄧布利多笑起來:「我想,不多。事實上,巫師界已經很久沒出過蛇語者了。」
  
  湯姆好像也意識到了什麼,臉上露出惱怒的神情。
  
  溫蒂合上眼,又睜開。
  
  破釜沉舟!
  
  「您能幫湯姆找到家人嗎?通過蛇語的線索。就算父母都不在了,也還是會有親人吧。如果,湯姆可以從親人那裡獲得一筆額外的贍養費的話,也就不必買二手的袍子和課本了。」
  
  「溫蒂!」湯姆終於吼出來,面紅耳赤。
  
  這樣涉及家庭隱私的事,不經過當事人同意自作主張,即使是在普通的朋友之間也顯得過分了。何況是湯姆·裡德爾。
  
  溫蒂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不動如同流水中的頑石。她安靜的眼神中好像包括很多東西,又什麼都沒有。
  
  她必須提前引爆這個矛盾,早在湯姆對斯萊特林血脈積累太多期望之前,同時是在鄧布利多的眼皮子底下。
  
  即使最壞的代價是,她將失去目前為止所有的湯姆對她的感情積累。
  
  但是,她能對湯姆做的潛移默化的影響已經出不了新花樣了,而狄克和老雷爾夫的介入也使得湯姆和麻瓜世界的羈絆遠比原著深厚得多。再考慮到她死也進不了斯萊特林學院,到了霍格華茲之後兩人漸行漸遠幾乎是必然的。總的來說,她作為一個外院的朋友在將來能對掰正黑魔王起的作用已經十分有限了,不如用這份友情換最後一搏,消除掉黑魔王走上殺人道路的最初因素。即使他殺心不改,也能將他最大的背景和底牌直接暴露給鄧布利多。
  
  溫蒂的藍眼睛仿佛映著天空的顏色,她感覺到自己的心中冷靜到冷酷。
  
  她到底是像安娜。
  
作者有話要說:
  
  給家裡的網速跪了。
  
  這是促使這篇文章誕生的兩個梗之一。某松有一天認真思考如何掰正黑魔王的問題。然後得出了一個很瑪麗蘇的方法。一個小女孩天真地對來接湯姆的鄧布利多說:「能不能通過蛇語找到湯姆的家人呢(這個時候還會說蛇語的就只有斯萊特林後裔了,而這後裔也只剩下岡特一家了,一找就能找到)?這樣湯姆就有錢了,可以不用買二手袍子了。」說這種話還沾沾自喜的一定是天雷瑪麗蘇啊啊啊啊啊,湯姆肯定翻臉啊,我的事要你管?!但是,冷靜思考後得出的結論也是一樣的。把鄧布利多牽扯進湯姆的尋親計畫簡直是釜底抽薪。但是提案者本人會付出相當大的代價,除非,此前有相當的感情基礎和轉變基礎。
  
  明明知道代價,慎重考慮之後還是去做,就是有愛的瑪麗蘇和小白瑪麗蘇的區別。
  
  所以本文列為「致我親愛的瑪麗蘇」系列的hp篇。


第35章 第33章 危局
  
  有那麼一瞬間,鄧布利多用一種銳利的具有穿透性的目光注視著面前的女孩。然而並不能從她清澈的目光和坦然的表情上看到更多的東西。
  
  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並不是天衣無縫的陰謀,而是堂堂正正的陽謀。
  
  鄧布利多心情很複雜。從第一眼他就知道這個小女孩並沒有看上去那麼天真。作為由那個神秘的叫做「安娜」的女子教導出來的孩子,她聰明、自持,對於撒嬌的底線和出手的時機掌握得一絲不差。但她又與真正精於算計的人不同,女孩身上那種善良的氣息,以及粉身碎骨都要完成某種使命的自我犧牲感是如此的清晰。
  
  雖然知道她的提議後面有更複雜的動機,但卻無法討厭她呢。而且,這個孱弱的孩子看上去這麼堅決。這一絲絲心軟使鄧布利多沒有直接否定這個有些過界的提案,但他也沒有直接答應:「溫蒂,我認為,應該由湯姆來提出這樣的要求才對。或者,你們應該事先商量一下。畢竟,一旦牽涉到家人,就算是最親密的朋友也得保持必要的距離才行。」
  
  「您說得沒錯,先生。但是我知道湯姆不會同意的。他更傾向於自己找出答案,而我認為,在這件事情上有一個成熟的引導者會更好。」
  
  場面一時有些僵。
  
  「哈哈呵呵呵呵。」湯姆突然輕笑出聲,他臉上的紅潮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退,眉眼間浮現出一絲與老雷爾夫相似的遊刃有餘的輕鬆,仿佛突然戴上了一張商場面具。
  
  「湯姆?」
  
  「抱歉,教授。因為第一次得知魔法世界的消息,所以,」他聳聳肩,以一種彬彬有禮得挑不出毛病的語氣說道,「我今天太興奮以至於有些發揮失常。」
  
  又瞥了一眼身邊面無表情的女孩,英俊的黑髮男孩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完全看不出真心的笑:「現在就去吧,教授。我也很好奇自己的『親人』。」他在親人一詞上加了重音。
  
  南瓜馬車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疾駛。路旁的小樹刷刷地向後退去,根本看不出形狀。馬車幾度越過行人和小汽車的頭頂,而普通人除了感覺到一陣狂風外,對此無所察覺。他們在短短半個小時內跨越了幾個郡。
  
  面對這麼神奇的加速魔法,坐在馬車裡的兩個孩子卻不復一開始的興奮。算上鄧布利多教授,三個人都一言不發,車子裡的氣氛無比沉悶。終於,馬車駛進了一個安逸的小山谷。
  
  「歡迎來到戈德里克山谷,孩子們。」鄧布利多的聲音和陽光一樣明媚起來,「全英國最大的半巫師聚居地。也是我的家鄉。」
  
  湯姆和溫蒂也活了過來,有些克制又有些好奇地打量著窗外。盛夏的戈德里克山谷綠茵滿地,路邊的花朵肆意地開放在陽光下。樸素的鄉間別墅和小木屋構成了一個小山村,深綠色的灌木和藤蘿毫不顧忌地在人類建築的縫隙間生長。
  
  馬車緩緩駛過村莊中心的廣場,向山上駛去,最後停在一個山石砌成的小院子門口。
  
  「亞倫是我從小的鄰居和朋友。要說起古老的巫師家族,沒有人比他更瞭解了。他和他的姑母一樣,是少有的在魔法史方面有研究熱情的人。」鄧布利多一邊介紹,一邊帶著兩個孩子穿過碎石鋪成的小徑。
  
  亞倫·巴沙特看上去比鄧布利多要老一些,他亂糟糟的花白頭髮好似很多年沒有梳過,相互糾結成一塊一塊。這個穿著打補丁居家服的男人把自己埋在一堆一堆的羊皮卷中。背景是四扇高高大大的書架和書架間飛來飛去的舊書和紙張。一個仿佛是地球儀和星象儀結合的儀器懸掛在高出他頭頂10英寸的地方滴溜溜地轉動。
  
  「哦,是的,是的,蛇佬腔。」亞倫的眼神看上去有些神經質,他死死盯著湯姆,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魔法物品,「薩拉查·斯萊特林是最早由文字記載的蛇佬腔之一。同時期有記載的斯萊特林蛇佬腔還有薩拉查的哥哥和妹妹。而另外一個有蛇語天賦的家族很快被確認在黑暗的時代中絕了後。所以,後來的蛇佬腔們總是喜歡標榜自己是一位霍格華茲創始人的後裔。但是事實上——我們從來沒有找到過薩拉查本人結婚生子的記錄。」
  
  亞倫揮揮手,一本古老的手抄本從書堆中掙扎著飄出來,在亞倫面前打開,刷刷地自己翻動起來。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這份文獻,從格雷家族的舊物中流傳出來的好東西。這個家族繼承自拉文克勞,一直有著嚴謹的學風,喜歡把一切都記錄得井井有條。可惜,在大約200年前他們最後一個繼承人意外去世了。當時市面上湧出了多少珍貴的古籍啊!梅林啊,又有多少被當成垃圾消失了!啊,看這裡,孩子。」
  
  亞倫激動地指著泛黃的頁面上模糊的古英語單詞:「看,『在薩拉查孤身出走並下落不明十年後,剩下的三人將斯萊特林的遺留物品交給了薩拉查妹妹的兒子尼爾,此後,這筆遺物又由尼爾的三個子女平分……』所以我認為薩拉查和他的哥哥都沒有子嗣留下,否則其餘的創始人們不會挑選一個不姓斯萊特林的孩子來繼承他的遺產。」
  
  亞倫心滿意足合上那本手抄本,愛撫地在封面上輕輕撫摸。
  
  「小尼爾才能平庸名聲不顯,但他的兒孫中誕生了歷史上聲名僅次於薩拉查的幾位蛇佬腔:對抗教會的英雄、規範化魔藥製作的學者,還有大善人埃裡克——醫療師的鼻祖。那是斯萊特林的黃金時期,里安德爾、阿爾弗雷德、斯圖蘭斯特……哪個姓氏不是盛極一時?現在,只有那個不爭氣的岡特了。」
  
  「岡特?」
  
  「是啊,他們最早的祖先是小尼爾的一個曾孫女。」
  
  亞倫招招手,這次飛來的是一本檔案集。
  
  「沒有人知道莫里斯·岡特的父親是誰,他一生中都在宣稱他的母親是斯萊特林的後裔。但是,我總能從一些封塵的檔案裡找到線索。巫師特別防衛軍,他們是傲羅和魔法部的前身,我從一個幽靈那裡得到了這份資料。非常有意思。」
  
  亞倫用一種輕柔中暗含著興奮的語氣輕聲念起來:「十月,我們接到消息說,里安德爾家族走丟了一個十四歲的姑娘。有人看到同一時間附近有一支騎士部隊開拔。我們順著那支麻瓜騎士部隊的路線,最後在六十英里外的一座小鎮上找到了那個可憐的姑娘。」
  
  「那個姑娘就是莫里斯·岡特的母親。」湯姆用了肯定的語氣說了前半句話,「一個女巫會被麻瓜輕易擄走嗎?我以為巫師們至少會用魔法保護自己。」
  
  「你要知道,孩子,我們有很多學藝不精的女孩子。危險來臨的時候,她們並不比麻瓜要好多少。即使是一個魔力強大的巫師,在失去魔杖的時候也是很脆弱的。」
  
  湯姆不置可否地挑挑眉。
  
  亞倫繼續說道:「有記載說莫里斯的母親十五歲就生下了他,並冠以岡特這個姓氏。結合前面的資料來看,那個小姑娘很確定孩子的父親是一個姓岡特的麻瓜。諷刺的是,莫里斯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血統論者。大概是麻瓜父親和那樣的出身讓他感到恥辱吧,岡特家族從他開始就瘋狂地與其他斯萊特林家族聯姻,喜歡奢華的排場,同時,極度仇視麻瓜。」
  
  亞倫停下來,喝了一口水,看著湯姆惋惜地搖搖頭:「一個蛇佬腔,孩子。自從阿爾弗雷德和斯圖蘭斯特斷絕後,很久沒有出過一個像模像樣的蛇佬腔了。不過,這千年來很多魔法家族都消失了。格蘭芬多和拉文克勞都已經絕了後,斯萊特林,好歹還有個岡特。如果你要找岡特的話,最後的記錄顯示他們住在小漢格頓。一個父親和他的一兒一女,父子倆都因為攻擊麻瓜和魔法部官員進過阿茲卡班,這大概是十年前的事。」
  
  走出亞倫的房子時,氣氛沉重得像凝固一樣。
  
  溫蒂開口:「我們還去小漢格頓嗎?聽上去岡特家族可不怎麼美妙。」雖然這麼說,但答案幾乎是肯定的。
  
  果然,湯姆嘲諷地彎起嘴角:「去!當然去。都有這麼明確的線索了,怎麼能不去看看那個自欺欺人的『純血統家族』?」
  
  當他們推開岡特家掛著死蛇的房門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夕陽的余暉透過茂密的灌木林,形成數道光線照入昏暗的客廳。可以看到房子中間一把扶手椅上坐著一個男人,他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頭髮髒汙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見他們進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踢動了腳下的幾個空酒瓶,隱隱有些臭味的屋子裡立馬又散開一股酒味。
  
  溫蒂知道這個人是莫芬·岡特,但她卻聽不懂他說的任何一句話。只有湯姆和莫芬兩人的「嘶嘶」聲在老宅裡交替響著。大部分的時候都是莫芬在說話,他很激動,時而揮舞著魔杖和小刀,時候又嘲諷地大笑。湯姆雖然強作鎮定,但面色鐵青。
  
  終於,在莫芬作勢要撲過來的時候,湯姆開口道:「教授,能夠麻煩你把這個危險分子控制起來嗎?」
  
  看了半天好戲的中二鄧果斷舉起魔杖發射了一個昏迷咒,然後關切地看著湯姆:「如果你不想說,我們很能理解。」
  
  湯姆面無表情地搖搖頭:「我的母親是梅洛普·岡特,裡面躺著的是莫芬,我的舅舅。外公馬沃羅已經去世了。梅洛普和村子裡一個叫裡德爾的麻瓜私奔後就下落不明,而那個麻瓜——我的父親。」他說到這裡的時候有些咬牙切齒,「在私奔後一年就回到了小漢格頓,宣稱自己被妖法騙了。」
  
  湯姆最後環視岡特老宅內部家徒四壁的客廳,有些自嘲地笑了:「舅舅說就算他有錢也不會給我這個小雜種一個納特;我告訴他,就算他臭烘烘的內褲裡藏著財寶,我也看不上。」
  
  湯姆輕輕彈了彈褲腳上的灰塵,率先向來時的小路上走去:「那麼,接下來是不是還要去裡德爾府?就是對面山坡上的大房子。」
  
  湯姆冷靜得太快太不正常。
  
  溫蒂癱著一張臉跟在湯姆身後,她可能有一個很大的疏忽。現在的湯姆和原著裡發生了許多變化,他接受過軍事化訓練,又在麻瓜上流社會打滾過,眼界和心裡素質或許比十六歲的少年黑魔王還要強得多。她完全猜不出湯姆現在的心理活動!同樣的,她無法預測湯姆的下一步行動!
  
  這種自己引發的事態卻無法掌握的感覺太糟糕了。溫蒂暗暗地集中精力感知眼前發生的一切,氣息內斂,安靜得仿佛消失一般。無法可想,只能順勢而動。
  
  裡德爾府是一座體面的房子,有一個漂亮的花園。薔薇花在夕陽下歡快地搖動著。正是準備晚餐的時間,老遠就可以聞到食物的香味。女僕給鄧布利多一行開門的時候,裡德爾一家三口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待開飯。
  
  一個著西裝拿手杖的嚴肅老先生,一個穿著碎花蕾絲長裙帶著首飾的老婦人,一個英俊的卻好像沒有長大的青年人。和睦而幸福的一家子,看上去也很有教養。
  
  但當他們看見湯姆那張和青年人幾乎一模一樣的臉時,平靜而溫和的景象立馬被摔碎了。「你……你是那個女巫的兒子?」老湯姆的臉色煞白,不敢置信地說道。老婦人放聲尖叫起來,那尖利的聲音幾乎刺破所有人的耳膜。老先生的臉色鐵青,「啪啪」地用手杖敲著地面,但是他的妻子絲毫不理會,繼續歇斯底里地叫駡著什麼。他們的兒子看上去已經快要暈倒了。屋裡一陣兵荒馬亂。
  
  湯姆冷笑著看著他的親人,一言不發。
  
  夜幕降下來。
  
  湯姆和溫蒂被鄧布利多送回了孤兒院。今天的鬧劇好像喚醒了褐發男子的同情心。「也許你們需要一段時間冷靜一下。過幾天我再帶你們去對角巷吧。」
  
  鄧布利多離開了,後面才是最糟糕的危機呢。但是,「我不後悔。」
  
  溫蒂思緒放空,安靜地看著湯姆。
  
  黑髮的男孩仍然是面具一般的表情,他微微挑眉:「現在你滿意了?我媽媽是一個骯髒愚昧的『純血』家庭的成員;我爸爸,是一個傻傻的軟蛋。我還有一個髒得像垃圾一樣的舅舅……現在你都知道了,你滿意了?」
  
  溫蒂一言不發,注視著男孩。
  
  湯姆挺直著後背進了自己的房間,重重地摔上房門。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大家,這章寫得比較艱難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5-23 04:11

第36章 第34章 天定與人為
  
  當鄧布利多幻影移形到湯姆房間門口的時候,湯姆正在給狄克寫信:「……最過分的是,她竟然沒有給我一個解釋!你不知道那有多麼糟糕,我生命中最親密的人向我隱瞞……我第一次發現我完全不瞭解她……」
  
  湯姆拉開房門,無精打采地看著鄧布利多。
  
  「我以為,你會過幾天再來。」湯姆的眼皮有些浮腫,他看上去已經懶得再維持虛假的禮貌了。
  
  鄧布利多的神情很鄭重,沒有流露出多餘的異樣和同情:「湯姆,有人想見你。」
  
  湯姆坐在一間明亮的咖啡館裡,桌子對面是一個一臉嚴肅的老先生。老人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黑色的西裝一塵不染,他看上去就是那種最為保守的英國紳士。
  
  「我以為你們不會要我。」
  
  「家裡出了私生子確實是一個巨大的醜聞;但是,明知道有孩子還讓他過著拮据的生活不聞不問,更是一種恥辱。」
  
  「哦?」
  
  「我聽說,你馬上要去一所魔法學校上學。」
  
  湯姆微微吃驚地看著老人一臉嚴肅地說出「魔法學校」這個片語。「你竟然沒有尖叫?」
  
  老先生有些局促,脖子有些泛紅,但仍然是板著一張臉:「別管你奶奶,女人都有些神經質——我可從來沒有尖叫過。」
  
  湯姆微笑起來:「你剛剛說,『奶奶』?」
  
  老人嚴肅地點點頭:「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叫我『爺爺』。」
  
  好像一道陽光打在了湯姆臉上,他的表情立馬生動了起來:「爺爺,哦,其實我也不怎麼在乎的……我是說,我過得挺好的。我有狄克,有老查理曼·雷爾夫,他們教了我很多東西,我看了很多書,我還有所羅門、亞瑟、波爾那一批朋友,我還有……是的,我還有溫蒂。」
  
  老人的眼眶有些濕潤了:「我很抱歉讓你在孤兒院生活了這麼久——你笑起來簡直和湯姆一模一樣——我也很抱歉恐怕你要繼續在孤兒院裡呆下去了。裡德爾家,唉,你也看到了……」
  
  湯姆的表情沉了下來。「我不在乎。」他說,「你們不認我——」
  
  「我願意盡所有一個祖父應該盡的責任和義務。」老先生高聲打斷他。
  
  「什……什麼?」
  
  「不管是寫信還是見面。我已經退休了,我的時間隨時都可以是你的。我們可以一起吃飯、看電影,也許你會喜歡去公園玩?你可以和我聊你的學校,你的生活,一切發生的事情。如果有什麼手續上或是經濟上的問題,只要我能做得到……」
  
  「除了進裡德爾家的家門。」湯姆一臉嚴肅。
  
  老人長歎一口氣:「如果你非要和我們住在一起,我也可以答應。我有什麼可以不同意的呢?我只是覺得你不會喜歡的。」
  
  湯姆忽然笑了,帥氣的小臉上風華絕代:「這樣已經夠好了。至少,還有一個血緣上的親人是愛我的。」
  
  「咳!」老先生掩飾地咳嗽幾聲,又把面孔端起來,「孩子,你的爺爺只是一個普通的鄉紳——不會魔法的普通人。在你的求學生涯中,除了這個我也幫不了你什麼了。」
  
  桌子上推過來一個信封,湯姆打開一數,裡面是500英鎊。
  
  「我希望你能收下,這是我對孫子第一份心意。我知道你需要一筆錢來買課本和校服。而且,孩子們在一起總該有些零花錢。英鎊雖然不是萬能的,但至少可以保護最基本的尊嚴。」
  
  湯姆拿著信封,一時說不出話。
  
  「我那個叫湯姆的兒子沒什麼出息,但也許我可以指望一下叫湯姆的孫子。」老人輕聲嘀咕道,「我當年挑妻子的眼光可不怎麼樣,但你可比我強多了。」
  
  「什麼?」
  
  「唔,那個金髮的漂亮小姑娘。那天她離開的時候,偷偷給了我這個,還有一封信。於是我才知道你需要我。」
  
  湯姆看到的是一張翻譯後的霍格華茲入學用品價目表(翻譯成麻瓜可以理解的語言和英鎊)。
  
  「她很擔心你,湯姆。」
  
  湯姆「砰」的推開門,闖進溫蒂的房間。溫蒂正坐在床上看書。
  
  「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我爺爺他會資助我。」
  
  「不,我不知道。」
  
  湯姆走上前來,雙手分別抵著溫蒂的太陽穴,迫使溫蒂的腦袋固定正視著自己。
  
  「看著我,溫蒂。不要撒謊,你從來不擅長撒謊。你到底為什麼要提出去找我的親人?我們都知道『額外的贍養費』只是一個藉口。我的親人,既然他們把我丟在這裡。巫師,只要他們想找就能找到我。他們既然丟棄了我,自然就不會有什麼『額外的贍養費』——不是像岡特那樣自己都潦倒得一塌糊塗,就是像裡德爾家雖然優渥但視我為恥辱。所以,你到底為什麼……」
  
  「即便不是現在,你也早晚會知道的。」
  
  「沒錯。但……」
  
  「我怕你一個人的時候得知真相,會做出什麼過激舉動。」溫蒂的眼神坦然得能夠望到底。
  
  湯姆的肩膀由於釋然而松了下來,他垂著頭低低地笑起來。
  
  「你說對了,溫蒂,你真是瞭解我。當我從那個和我一樣說蛇語的男人那裡得知自己的身世時……」湯姆深吸一口氣,「我想讓他們消失。有這樣的親人真是一種恥辱,不管是莫芬,還是裡德爾。如果不是鄧布利多教授就在旁邊,如果我有能力……」
  
  「如果你這麼做了——」
  
  「那就沒有今天和爺爺的碰面了。」
  
  「如果他沒有來,他就沒有價值了嗎?」溫蒂的藍眼睛固執地看過來。
  
  湯姆低下頭思索片刻,然後慢慢地開口:「不。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因為是親人,所以不是用榮耀或是恥辱來衡量的。」
  
  湯姆上去輕輕抱住溫蒂:「其實我所期望的親人是你、狄克和老雷爾夫。」
  
  溫蒂輕輕拍了拍湯姆的後背:「湯姆,你知道,血緣,就算讓人痛苦也是無法抹去無法否定的。即便曾經怨恨過,很久以後想起來也會懷念的,這就是血脈親情。而且,幾乎所有人都告訴我們,出身從來不能限制真正的成功。」溫蒂的眼前浮現出了那個女人穿著旗袍在江南煙雨中寂寞彈琴的樣子,輕輕地笑起來。
  
  「我們無法決定降生在那一塊土地——」
  
  「但我們一樣可以努力紮根和成長——」
  
  「高斯的父親是一個貧窮的園丁——」
  
  「羅斯柴爾德從一個銀行學徒開始創業——」
  
  「瓦特是造船工人的兒子——」
  
  「洛克菲勒跟著賣雜貨的父親走街串巷——」
  
  「莎士比亞上不起學——」
  
  「林肯的家庭食不果腹——」
  
  「即便是那個薩拉查·斯萊特林——」
  
  「誰知道他的祖上有沒有出過混蛋。」
  
  兩個孩子結束了這次長長的擁抱,相視而笑。
  
  「湯姆,不管怎麼樣,我要向你道歉。我知道你很難堪,但是我害怕,害怕有巫師血統的湯姆會看不起麻瓜出身的我。」
  
  「我也害怕。抱著祖先榮耀爛死在臭蟲堆裡的舅舅,外表光鮮內裡自私懦弱的爸爸,我害怕成為他們那樣的人。我不想成為他們,我希望我長大的樣子能夠像狄克,像沃森,像雷爾夫。」
  
  他們又笑了起來,坦誠相對的感覺很讓人溫暖。
  
  「你爸爸至少給了你一張好看的臉,這很重要。」溫蒂突然說。
  
  「喂!」
  
  「我說真的,如果你長成你舅舅那樣,一開始我才不會和你玩呢。」
  
  「所以我應該感激他嘍?」
  
  「沒錯!記住了,千萬不要自己毀容。」
  
  (湯姆:溫蒂你個破壞氣氛的你夠了。)
  
  這天晚上他們各自躺在床上的時候。
  
  溫蒂開心地籲了一口氣,這件事就算是過去了吧。結果比她做的最壞打算好太多了。感謝裡德爾爺爺,感謝這個世界上還是有良心有責任感的好人更多。
  
  湯姆則是幽幽地想到,溫蒂一定是有什麼小秘密。比如,很早以前她就知道他們的能力是魔法,而不是「超能力」什麼的;再比如,剛看到鄧布利多的時候她一點都沒有懷疑。不過,日子長著呢,他總會搞明白的。
  
作者有話要說:
  
  熬夜寫完了這章。
  
  不知道我有沒有把這個局面合理地圓過來。
  
  溫蒂確實幸運,剛好出現了裡德爾老先生給了神助攻。但是,她沒有送出小紙條的話,神助攻也不會出現。
  
  常說,盡人事,聽天命。但往往,人事盡到了,便是偶然中有著必然的結果。


第37章 第35章 再至對角巷
  
  「狄克還是沒有回信?」溫蒂伸手在1938年7月27日的日曆上畫了一個圈。
  
  湯姆正坐在書桌前整理信件:所羅門的、老雷爾夫的、鐘斯兄弟的……
  
  「是啊。」湯姆悶悶地說,「我有些擔心他的安危。那個英雄主義的傻瓜!」
  
  「安娜這幾天都不見人影呢。是不是局勢變緊張了?」
  
  「沒錯。德國那個納粹黨的小鬍子已經吞併了奧地利,正準備向捷克斯洛伐克動刀。可笑首相和法國人一起還做著和平的美夢。軍部從邱吉爾往下都已經快氣瘋了。」
  
  「聽上去你支持邱吉爾?」
  
  「噢,象牙塔里的溫蒂小公主!我們身邊的人幾乎都支持邱吉爾。」
  
  「安娜他們是軍部的我可以理解,但我以為資本家們會更傾向于張伯倫。」
  
  「老查理曼已經開始從德國撤資了,他可是個精明人,連我都看出來德國遲早會對英國動手,何況『雷爾夫老狐狸』?至於所羅門他們家,你知道,羅斯柴爾德是猶太人。」
  
  溫蒂看著窗外,清晨的倫敦一片祥和。「撤出來的那部分資金要怎麼辦?投到美國?」
  
  「最明智的做法確實如此!但是,老狐狸早年在美國人手裡吃了虧,所以有些不情願呢,我正在試圖說服他。『第六帝國』不知道什麼原因,也有些瞻頭顧尾——嚇,我和你說這些幹什麼。溫蒂乖乖地做你的學者就可以了,政治經濟什麼的就交給我。」
  
  「我們馬上要去魔法界了。」
  
  湯姆沒有介面。
  
  「我跟小雷爾夫先生說要去蘇格蘭的一所寄宿學校。他幾乎立馬就答應了,還把我之前的技術入股全都換成了現金一次性結清,那筆錢足夠我用到畢業。事實上,就算我不說他也打算安排我離開。軍部開始干涉帝國化學工業公司的運行,軍需品的生產份額已經是今年第三次上調了,戰爭一起那裡就是最大的軍工廠。」
  
  「呵,我說怎麼老狐狸答應得這麼爽快,這是讓我們去避難呢。」湯姆陰陽怪氣地說道。兩個人都為風雲莫測的未來沉默起來。
  
  「湯姆以後還打算回麻瓜界嗎?」
  
  湯姆沉吟片刻,就作出了決定:「要的。全英國的巫師才這麼點人口,能幹什麼?我甚至懷疑他們有沒有一個完整的金融體系——麻瓜這邊,正是風起雲湧的大時代啊,而且我還有魔法優勢!我如果能夠早生十年……戰爭,正是資本介入政治的大好機會……可惜,我現在還是太小了,連真正屬於自己的啟動資金都沒有……」
  
  「其實你已經有了。」
  
  「……」
  
  「你爺爺給了你500英鎊,而買完霍格華茲入學用品最多也不用250英鎊。我一直以為,你們這些學經濟,只要進一圈股市,就可以把手裡的錢變成十倍。」
  
  湯姆低聲笑起來:「哪有那麼誇張!不過,你說得對,我已經有啟動資金了……我接下來會很忙,魔法學校的課程,還要為自己積累原始資本……我想,可以委託所羅門幫忙操作,那個小少爺一直對『數字遊戲』躍躍欲試……」
  
  未來就在這個明朗的清晨定下了基調。但眼前,溫蒂和湯姆更先要面對的是一個全新的魔法世界。
  
  「早上好,鄧布利多教授。」兩個小巫師異口同聲地向突然出現在房間裡的高大男子問好。
  
  鄧布利多一開始的臉色有些嚴肅。但在看到兩張陽光明媚的小臉的時候,他的眼裡也有了笑意:「早上好,湯姆,溫蒂。我很高興地看到,你們已經解決了你們之間的小問題。湯姆已經不需要500西可的特別基金了,是嗎?」
  
  「先生。」溫蒂開心地跑上去賣萌,「溫蒂也得到了一筆贊助,一位一直照顧我的紳士給的。」說著將皮錢袋還給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笑著接過兩個皮錢袋:「看來,今天的對角巷之行會很愉快。」
  
  對角巷還是人來人往的熱鬧模樣。
  
  這次,他們先去了古靈閣。溫蒂申請了一個金庫,把足夠她念書念到30歲的英鎊全部換成了加隆存放起來。這種毫無理財觀念的行為理所當然地受到了湯姆的嘲諷,尤其是當他知道古靈閣除了寄存和兌換再也沒有別的業務時,臉上的不屑幾乎化為實質。「我絕對不會把我的錢放在這裡發黴!」湯姆說得斬釘截鐵。溫蒂肯定他心中一定在轉著倒賣魔法界黃金的念頭,用巫師貨幣購買黃金的價格低得髮指這連她都看出來了。
  
  出了古靈閣,兩個孩子就把倒賣黃金這種一點都不蠢萌的念頭拋到了腦後,開始了嘰嘰喳喳的歡快購物行。
  
  最先去的是摩金夫人長袍專賣店。他們看到的這位摩金夫人年紀已經很大了,全白的頭髮仔仔細細地盤在頭上,面孔倒是和藹可親。店裡沒有傳說中的好色皮尺,量體裁衣靠的是魔杖。倒是有一面話嘮大鏡子,它絮絮叨叨地誇獎了半天湯姆的身材和溫蒂的頭髮。
  
  大概等了不到兩刻鐘,所有的制服就完成了。尖頂帽子是現成的,各種型號的都有,直接挑大小就可以了,也沒有過多的款式。溫蒂興致很高,立刻用長袍和尖頂帽子把自己武裝起來,很滿意地看到鏡子裡出現的就是一個標緻的小女巫了。湯姆看了一眼滿大街的人都是巫師打扮,很識相地也換上了衣服。
  
  領著打包好的其他幾件衣服,鄧布利多帶著湯姆和溫蒂去買紙筆和墨水。兩人都對五顏六色和有香味的墨水不感興趣。而且,羽毛筆什麼的好落後的感覺,寫字不會很麻煩嗎?好在魔法版羽毛筆的稍微有點儲存墨水的功能,勉強可以一用。至於寫字用的是羊皮紙,原來巫師界的羊這麼不值錢,溫蒂已經無力吐槽了。
  
  令人感覺更糟糕的是魔藥材料店:奇怪的眼珠、內臟、鳥爪、羽毛、不知名動物的尖牙、還在蠕動的蟲子、黏糊糊的不明液體……什麼清香都是騙人的!整家店都散發著臭雞蛋和爛捲心菜葉的味道。前世習慣了硫化氫氣味和小動物殘肢的溫蒂面上很淡定,湯姆已經皺起了眉頭。但很快,骨子裡的魔藥天賦讓岡特少年興致勃勃地研究起奇奇怪怪的材料來。最後,經過鄧布利多把關,他們每人買了一份標準劑量的各種藥粉。
  
  鍍錫鍋、小藥瓶、黃銅天平、望遠鏡都沒什麼可說的,只有溫蒂這樣無聊的研究狂會在小本子上記錄不同天平的精度和望遠鏡的鏡片曲率。
  
  他們在書店也沒有買多少東西,因為鄧布利多說這些書學校的圖書館裡幾乎都有。除了必要的課本,湯姆和溫蒂就只合買了一本《霍格華茲,一段校史》,免得在入學的時候抓瞎。
  
  接下來是重頭戲:買魔杖。
  
  奧利凡德破破爛爛的小店仿佛已經佇立了一萬年。不管是斑斑駁駁的招牌、蓋滿灰塵的櫥窗還是無精打采的木門,都讓人看不出一絲還在營業的誠意。
  
  「奧利凡德,英國最好的魔杖製作商。」鄧布利多介紹道。
  
  「英國唯一的。」溫蒂果斷插刀。
  
  鄧布利多含著笑意的眼睛一瞥,表示同意:「英國唯一的。」
  
  湯姆不可置信地抬頭看著鄧布利多,臉上全是幻滅。「老天,壟斷經營。英國巫師的人口竟然支撐不起兩家魔杖店。」他小聲嘀咕道。
  
  奧利凡德的店裡安靜、昏暗,飄散著木料的清香。密密麻麻的魔杖盒整整齊齊地摞在高高的架子上,在其間流淌的魔力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黑暗的後堂裡傳來清脆的鈴鐺聲,一架梯子快速地滑到了客人面前。梯子上是一個看上去大約30歲的男人。他的發色很淺,兩顆銀白色的眼珠如同圓月,神秘中透著讓人毛骨悚然的神經質。他雖然年紀不大,但給人的感覺卻像是活了很久很久了。
  
  「哦。麻種小巫師。」一個格外輕柔的聲音響起,「這樣今年就有8個麻種小巫師了——上午好,鄧布利多教授。」
  
  「上午好,奧利凡德。」鄧布利多的藍眼睛難得地閃著愉快的光芒,「我敢說這裡見證了每一個小巫師生命中最重要的時刻之一——挑選他們命定的夥伴。」
  
  奧利凡德神經質地搖搖頭:「不,不。阿不思。是魔杖挑選巫師,而不是相反——那麼,兩位誰先來?」
  
  湯姆見溫蒂低著頭不說話,於是主動上前一步:「我!」
  
  「好的。這位勇敢的……」
  
  「我叫湯姆·裡德爾。」
  
  「裡德爾先生,你用哪只胳膊使用魔杖?」
  
  「右手。」
  
  「把胳膊抬起來……好。」他開始用一卷銀色的皮尺給湯姆量尺寸,手臂的長度,身高,頭圍。他一邊量一邊說:「我父親在世的時候,我們還使用人魚毛髮之類不合格的杖芯來滿足顧客千奇百怪的要求。自從我接管了家業,我們就只使用最好的——鳳凰尾羽、龍的神經和獨角獸毛。一開始人們不習慣,但這兩年他們已經發現了奧利凡德新魔杖的好處。好了。來試試這個,裡德爾先生。橡木,龍的神經,十三英寸長。」
  
  湯姆試魔杖的過程是一場災難。他無意識的揮杖動作往往在小小的空間裡造成狂風暴雨或是電閃雷鳴。桌上的盒子越摞越高,但奧利凡德好像很高興:「一個挑剔的顧客,不是嗎?沒關係,我們總會找到最完美的……哦,在這裡,紫衫木,鳳凰尾羽,十三英寸長。力量十分強大。」
  
  湯姆一接過那根魔杖,就有一道紅光從魔杖頭上亮起,照亮了昏暗的室內,隱隱還有某種鳥鳴聲響起。然後紅光消失了。沒有風也沒有電閃雷鳴,好像湯姆暴虐的魔力被完美地控制住了。
  
  「哦,好極了。孩子。一個強大的組合。鳳凰尾羽的魔杖是很稀少的,你將來一定會幹一番大事業。」奧利凡德將湯姆的魔杖包起來,然後轉向溫蒂,「接下來,就輪到這位小姐了。」
  
  「我叫溫蒂·卡特,先生。」
  
  當溫蒂接過奧利凡德遞過來的魔杖的時候,心裡是很忐忑的。她知道自己練習魔力的方式和普通巫師不同。說真的,她其實挺擔心魔杖會因為「體系不相容」而拒絕她。萬一,沒有一根魔杖對她起反應怎麼辦?
  
  魔杖上魔力的感覺很強烈。溫蒂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什麼都不想,並將全身的魔力控制都放開,然後輕輕一揮。
  
  身體中的魔力不受控制地向魔杖流去,「砰」,屋裡響起一陣巨大爆炸聲。
  
  「咳咳。」溫蒂從煙塵中擦著眼淚站起來,任由奧利凡德抽走她手中的魔杖。
  
  感覺遭透了,她剛剛好像是被一個壞脾氣的老頭狠狠地瞪了一眼。但總算是感覺到魔杖了,溫蒂好奇地望著滿架子的魔杖盒,它們真的好像是有生命一般。
  
  一邊奧利凡德正爬在架子上絮絮叨叨地說:「……我想龍的神經的魔杖對這個小姑娘來說太暴躁了……沒關係,我們試一試溫和的……榛木,獨角獸毛,八又四分之三英寸長。」
  
  這根魔杖就顯得溫和許多,溫蒂輕輕一揮,就響起了一陣泉水般的音樂聲。
  
  「不,不是這個。」奧利凡德又從溫蒂手中抽走了魔杖,「柳木,獨角獸毛,九英寸長,很柔韌。」
  
  溫蒂試過的魔杖不比湯姆少,中途一度變成鳳凰尾羽,然後又變回了獨角獸毛,但龍神經再也沒有出現了。溫蒂很困惑,她對後來的每根魔杖的感覺都挺好的。其中一根黑檀木獨角獸毛的魔杖,她甚至可以感覺到它雀躍的心情,但還是被奧利凡德否決了。
  
  直到那根魔杖握在手裡,溫蒂才知道什麼是命中註定的魔杖:溫和、理智、冰冷,就像她自己一樣。輕輕一揮,一股冷流從手上傳來,潤物無聲地梳理著身體裡的魔力,呼吸都為之一輕。只要交給它,她都不用費心勞神地調節魔力波動。
  
  這對她來說,是最好的魔杖。
  
  溫蒂有些感激地看著手中十英寸長的淺黃色小木棍。冷杉木,獨角獸毛,一個普通又不普通的組合。「就是它了。」溫蒂說。
  
  奧利凡德很高興地幫溫蒂打包魔杖:「你們今年會有一個敏銳的孩子,阿不思。」
  
  從魔杖店出來的湯姆和溫蒂都有些疲憊。
  
  「清單上東西都已經買好了。」鄧布利多說,「但也許你們會想要一些糖果或者一個寵物?」
  
  湯姆一聽又來了精神:「我想要一隻鳥,它可以給我送信和報紙。」
  
  溫蒂也說:「我可以買一些不那麼起眼的魔法糖果,送給鄧尼斯和小艾米他們當禮物。」
  
  湯姆在寵物店買到了一隻看上去很兇狠的雕鴞。它有著一雙有神的橘紅色眼睛和黑光水滑的羽毛。湯姆愛撫地摸摸它的脖子,這只猛禽就馴服地縮了縮脖子。
  
  溫蒂看了很羡慕:「湯姆,你對動物總有辦法。」
  
  湯姆得意地笑了:「我本來是想要一條蛇作為寵物的,還可以和它說話。但轉念一想貓頭鷹更實用一些,我要跟老查理曼和所羅門他們通信,還要訂閱麻瓜界的報紙。溫蒂不買一隻寵物嗎?」
  
  溫蒂抿嘴笑了笑:「比起長鱗片和羽毛的,我更喜歡毛絨絨軟綿綿的哺乳綱。」
  
  「貓?」
  
  「不,狗。」
  
  「很遺憾這裡沒有一家店是賣魔法狗。」
  
  「所以,我寧缺毋濫。」
  
作者有話要說:
  
  魔法狗,大型犬,黑色的皮毛,兇猛能打架,(還能變成帥哥)。
  
  我擦,男神你又亂入。
  
  另外,嚴肅地說一句:看完pottermore中的魔杖部分,很沮喪地發現最適合小公主的還是冷杉。雖然我極其討厭這個在同人中被用爛的梗。


第38章 同學、教授與課本
  
  斯萊特林
  
  高六屆:多瑞亞·布萊克(嫁給查勒斯波特)
  
  充滿火藥味的高兩屆:沃爾布加·布萊克,柳克麗霞·布萊克
  
  同級:阿布拉克薩斯·瑪律福Malfoy,阿爾法德·布萊克Black,斯皮爾斯·埃弗裡Avery,裡格伯特·萊斯特蘭奇Lestrange,澤米娜·克勞奇,莫娜·伯斯德,奧爾加·大衛斯
  
  低一屆:諾特,羅齊爾,莫爾塞伯
  
  有趣的低兩屆:奧賴恩·布萊克,西格納斯·布萊克
  
  低四屆:安東寧·多洛霍夫,高爾,克拉布
  
  格蘭芬多
  
  充滿火藥味的高兩屆:米勒娃·麥格McGonagall,奧古斯塔·格蘭(納威奶奶)Grant,威爾米娜·格拉普蘭
  
  高一屆:阿拉斯托·穆迪,羅德里特·韋斯萊
  
  同級:布魯斯·斯卡曼Scamander,約斯特·韋斯萊Weasley,哈樂德·普威特Prewett
  
  有趣的低兩屆:魯伯·海格
  
  拉文克勞
  
  大六屆:米蘭達·戈沙克
  
  高四屆:斯蒂芬·洛夫古德,特瑞莎·麥克米蘭
  
  同級:羅蘭達·霍琦Hooch,伊爾瑪·平斯Pince,尤利爾·奧利凡德Ollivander,賽琳娜·範考特,迪戈裡
  
  有趣的低兩屆:默特爾·沃倫(桃金娘)、奧利弗·洪貝
  
  赫奇帕奇
  
  同級:波比·法瑞爾Farrell,諾比·裡奇Leach
  
  低三屆:波莫納·斯普勞特
  
  首先來八一八那些活得堪比鄧布利多長的神奇人物。
  
  排第一的肯定是巴希達·巴沙特這位老婆婆,《魔法史》的作者。格林德沃叫她姑婆。當年AD和GG還是小鮮肉的時候,這位大嬸已經寫完了書在家榮養,閑著沒事給這兩位牽紅線。等到AD死了,她還瘋瘋癲癲地活著。保守估計她也有200歲了吧。orz
  
  然後是破釜酒吧的老闆湯姆,恩。湯姆·裡德爾上學的時候,他就是老闆湯姆了,到了哈利波特時期,還是老闆湯姆。考慮到湯姆10歲時,他已經工作了一段時間了,所以到了1997年他至少80或90歲,還是活蹦亂跳地參加鄧布利多的喪禮。
  
  奧利凡德也是。某位奧利凡德賣魔杖給哈利的時候他就親口表示:伏地魔的魔杖也是他賣出的。同樣是這位奧利凡德,接手家族生意的時候進行了杖芯改革,還要遊學各地找尋材料不拉不拉的。等到湯姆來買魔杖的時候(1938),他少說也有30或40了,再到哈利波特時期(1997),這位也快100了。
  
  只能在35章裡把酒吧湯姆和奧利凡德寫年輕一點。恩,我設定奧利凡德的兒子和男女主同齡也算是合理吧。好像在哪裡看過這位有個麻瓜妻子和一兒一女。
  
  完了再來說說課本的事。從哈利他們的課本開始看吧。
  
  第一年的清單有:
  
  《標準咒語(初級)》米蘭達·戈沙克
  
  《魔法史》巴希達·巴沙特(至少哈利二年級暑假仍使用)
  
  《魔法理論》阿德貝·沃夫林
  
  《初級變形術指南》埃莫瑞斯·維奇
  
  《千種神奇草藥及蕈類》菲力達斯·波爾(至少鐵三角六年級仍使用)
  
  《魔法藥劑與藥水》阿森尼·吉格
  
  《怪獸及其產地》紐特斯·卡曼
  
  《黑暗力量:自衛指南》昆丁·特林布
  
  第二年:
  
  《標準咒語(二級)》米蘭達·戈沙克
  
  (毫無參考意義的洛哈特系列N本)
  
  第三年:
  
  《標準咒語(三級)》
  
  《中級變形術》
  
  《妖怪們的妖怪書》(海格的保護神奇生物用,毫無參考意義)
  
  《撥開迷霧看未來》(占卜選修課用)
  
  《數字學和語法學》(赫敏的算術占卜用)
  
  《魔法圖符集》《魔法字音表》(赫敏古代魔文用,至少用到六年級)
  
  第四年:
  
  《標準咒語(四級)》
  
  第五年:
  
  《標準咒語(五級)》
  
  《魔法防禦理論》(烏姆裡奇要求,考慮到裡面「論遇到攻擊時不用魔法反抗的8條理由」這種奇葩內容,判斷為毫無參考意義)
  
  第六年:
  
  《標準咒語(六級)》
  
  《高級魔藥製作》(魔藥選修課)
  
  《高級魔文翻譯》(古代魔文選修課)
  
  第七年:
  
  輟學,沒有書單,但是七年級的塞德里克有一本《高級變形術指南》
  
  然後我們來總結一下:
  
  首先《標準咒語》系列十分特殊,它是唯一每年都有新書的項目,分一到七級,剛好適應於每個年級使用。除了魔咒課,黑魔法防禦課也會用到這本書。分級的好處在於避免讓低年級的同學接觸到過於高深的內容,他們胡亂嘗試可能會有危險。恩,我個人傾向於認為這是所有課本中成書最晚的,也最具有成熟課本的特徵。事實上考慮到米蘭達·戈沙克的年齡,《標準咒語》大約在20世紀五六十年代出現。
  
  第二,對於大部分的必修課來說,一年級的時候買的課本可以用很久。《魔法史》、《千種神奇草藥及蕈類》估計七年課本都沒換。《魔法藥劑與藥水》在六年級高級魔藥課的時候換成了《高級魔藥製作》。天文有課本嗎?好像只要有星圖就可以了。變形術分《初級》(1-2)《中級》(3-5)《高級》(6-7),大概是變形比較危險,所以分級稍微細一點。
  
  第三,選修課課本三年級時出現,根據選課不同而不同。在六年級的時候一樣進入「高級」課程。比如赫敏的《古代魔文入門》變成了《高級魔文翻譯》。
  
  第四,古代魔文課程有工具書:《魔法圖符集》、《魔法字音表》。大概類似於字典,赫敏三年級在用,六年級也在用。
  
  第五,雖然課本很單一,但老師會要求看很多參考書,然後寫X英尺的論文。
  
  湯姆和溫蒂會用到的課本。
  
  《魔法史》不必說,參考作者的年齡來看,沒准鄧布利多當年用的也是這一本。
  
  考慮到巫師界的保守性,我假設除了《標準咒語(X級)》和《X級變形術指南》其他課本已經出版。差不多就這樣。
  
  教授名單:
  
  阿芒多·迪佩特校長
  
  菲利烏斯·弗利維魔咒+拉文克勞院長
  
  阿不思·鄧布利多 變形+格蘭芬多院長
  
  霍拉斯·思拉格霍恩魔藥+斯萊特林院長
  
  甘普教授草藥
  
  賓斯教授魔法史
  
  加拉提亞·梅樂思黑魔法防禦
  
  法瑞爾夫人校醫+赫奇帕奇院長
  
  。。。  飛行
  
  奧羅拉·辛尼斯塔天文
  
  瓦布拉斯基教授占卜
  
  塞蒂瑪·維克多算術占卜
  
  芭絲茜達·芭布玲古代魔文
  
  凱瑞迪·布巴吉 麻瓜研究
  
  西爾瓦諾斯·凱特爾伯恩 保護神奇生物
  
  奧格獵場看守
  
  阿波里昂·普林洛舍監
  
  
  
作者有話要說:
  
  長期懸掛


第39章 第36章 學霸的預習週期
  
  孤兒院裡的孩子,這些年來來去去的換了一批又一批。溫蒂的老熟人也就剩下了比利·斯塔布斯、鄧尼斯·畢肖普那幾位。
  
  潔西嘉和艾米麗大約在兩年前陸續被收養了,這兩個姑娘雖然母親的職業被人詬病,但顏值還是不錯的,身體也健康。畢竟,就連兔唇的奧利弗·泰勒也幸運地遇到了一個愛心氾濫的富裕單身母親。
  
  活潑開朗什麼缺陷也沒有的鄧尼斯卻被留在了孤兒院裡,大概是還沒有投到什麼人的眼緣。這兩年來他也漸漸放棄了被收養的希望,開始玩蘿莉養成,物件是一個被大家叫做小艾米的女孩(用來和艾米麗區分),比鄧尼斯自己小整整五歲。
  
  自閉症患兒羅賓遜·懷斯特還是生命力頑強地畫著他的圈圈。他的世界依然沒有人能夠打破。
  
  比利這個熊孩子一直沒有人敢要。他發育很早,如今已經長得高高壯壯,半個成年人的樣子了。他現在是名副其實的孤兒院大哥,偶爾會糾集一群小男孩跟隔了三條街區的另一批小男孩「討回公道」,起因往往是某個孤兒院的孩子偷溜出門的時候被敲詐了兜裡的硬幣。所以,當這個五大三粗的傢伙養起了兔子的時候,大家都覺得風中淩亂——你要不要笑得這麼溫柔啊,畫面太美不敢看好嗎。
  
  溫蒂和湯姆的地位很超然。他們呆在孤兒院裡的時間很少,偶爾回來不是接受安娜的單獨輔導就是溫蒂在病床上挺屍。有大人物安排他們的前程幾乎是人人都知道的事。一開始有孩子不服氣,結伴來挑戰湯姆,結果被輕鬆武鎮(武力鎮壓)。至於溫蒂這頭,病號姑娘白著一張漂亮的小臉,坐在床上柔柔弱弱地說:「比什麼?背元素週期表,還是拉丁文?要不就是機械製圖?」挑戰者隨風退散。
  
  有空也有餘力的時候,溫蒂和湯姆也不介意照顧一下這些生活在一個屋簷下的同齡人。湯姆曾經幫比利教訓過三個中學生年齡的真混混,當然,偷偷用了點魔法小技巧。溫蒂的方式則更加貼心一點,比如,鍋形蛋糕和比比多味豆在孤兒院孩子們中間大受好評,晚飯過後的自由時間,常常可以看到幾個孩子一臉視死如歸地圍坐在一起,把顏色古怪的豆子往嘴裡扔,然後露出一個或慶倖或噁心的表情。
  
  一直對魔法世界憂心忡忡的科爾夫人,在收到了一份糖果大禮包後,也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看來他們對孩子挺精心的。」
  
  從對角巷購物回來後,湯姆就頻頻帶著他的「維吉爾」【1】出門。溫蒂默默地刷《霍格華茲,一段校史》和《魔法史》,沒有問湯姆去了哪裡。
  
  大約七天之後,湯姆宅了下來。他每天至少寫兩封信交給維吉爾帶走,等到那鳥飛回來的時候,往往帶著更厚的紙張。雖然湯姆每天要花費一到兩個小時來處理這些「麻瓜界的小問題」,但他們總算是有時間在一起預習了。
  
  「歷史書上有什麼參考價值嗎?」湯姆懶洋洋地靠在桌子上問。
  
  「有,各種限制法案。限制妖精、限制黑魔法、限制未成年巫師、限制延展咒……接下來的大半個月恐怕是我們最後可以自由自在使用魔法的時間了。」
  
  湯姆皺了皺眉,接過溫蒂厚厚的《魔法史》課本,其中已經有三分之二被做上了各種標記。
  
  「我們可能會踩線的幾條在我折起的那幾頁上。」
  
  「你看書的速度真是……好嘛,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為了不讓普通人發現這個世界上有巫師——真是太蠢了!」
  
  「魔法部就是以此為工作目標的。」
  
  「嗤!」湯姆不屑地發出巨大的聲音。
  
  溫蒂知道討論也討論不出結果,便岔開話題:「別的歷史事件,當歷史學學就可以了,除非你打算和妖精、狼人打交道,或是以發掘古代物品為工作。倒是《霍格華茲,一段校史》該好好看看,其中的有效內容高達80%。」
  
  湯姆從善如流地從溫蒂手中接過那本只有三百多頁的小開本,開始翻閱起來。溫蒂則繼續刷她的魔法史。
  
  「所以,我們面臨的第一個問題是分院。你覺得我們會分去哪裡?」湯姆一邊說,一邊仍然低著頭翻頁。
  
  「斯萊特林的後裔,去斯萊特林的可能性比較大。」
  
  「也許吧。你倒像是一個拉文克勞。看看,頭腦精明,睿智博學。」
  
  溫蒂抿了抿嘴角微微地笑了:「我倒是不拘去哪裡。課程都是一樣的。」
  
  湯姆歎了口氣:「我們被分到一起的概率不到1/4,你明白嗎?」
  
  「不同學院有機會一起上課,吃飯也是一起,再加上自由活動的時間。」
  
  湯姆還是有點不高興。
  
  溫蒂自顧自的走日程:「課程的話,低年級必修有魔咒、魔藥、變形、草藥、魔法史、黑魔法防禦、天文、飛行八門,三年級開始有五門選修課:占卜、算術占卜、保護神奇生物、古代魔文、麻瓜研究。這樣一共是十三門課程。五年級的時候有一次O.W.Ls考試共十二門(飛行不算),達到要求的科目才可以繼續修相應的高級課程,七年級有一次N.E.W.T考試也是十二門。魔法界不同職業的就業標準就看這兩次成績了。
  
  「魔法史和天文只是書面作業,按照正常的記憶力和邏輯分析能力就沒有問題。魔咒,我感覺我們都還不錯,漂浮咒之類的我們不用咒語和魔杖就會了。但是,魔藥、草藥、飛行我們都沒有機會嘗試。最麻煩的是,變形術,我們嘗試了但沒有成功。」
  
  溫蒂摟著她的冷杉木魔杖,哀哀地叫喚著:「我不想在鄧布利多教授的課上當差生。」
  
  湯姆笑嘻嘻地看她在床上打滾:「那你還看什麼《魔法史》。快點練習變形術才對呀。」
  
  溫蒂停了下來,側躺著小聲地說:「我就粗粗地看一遍,留個印象,今天晚上就可以看完了。」而且,她還沒有想明白變形術的原理,也許《魔法理論》這本書裡會有什麼提示。
  
  攻克變形術入門幾乎就像是她第一次練習光魔法一樣。
  
  出版已經兩個多世紀的《魔法理論》並沒有什麼大的幫助,關於變形術,不過就說到了「充分想像目標形狀的內部特徵」、「堅定意志」之類的話。
  
  溫蒂照著《基礎變形術》的課本內容開始練習把火柴變成針。沒有令她信服的理論支援,溫蒂完成這項工作的時間並沒有比普通的小巫師短多少。她拿魔杖戳了那根可憐的火柴整整兩天,才變出了一根樸素沒有任何裝飾的銀針,好在夠尖。
  
  溫蒂怔怔地看著這根針,它足夠的堅硬、鋒利,而且無法點燃。這不科學!元素的轉化會如此的容易嗎?!
  
  不過,它真的是銀嗎?
  
  一個簡單的實驗就可以驗證了。硝酸溶解,如果產生了硝酸銀溶液……
  
  沃森醫生的公寓在他們走後仍然保留著,他們一次性付了十年的房租。而溫蒂手上有一份備用鑰匙,讓她可以借用這裡的小書房。這正好派上了用場。
  
  一個小試管的硝酸就可以完成這個小小的檢驗。溫蒂很小心地把銀針放入試管架上的試管。然後快速跑出房間關上門。等了一分鐘,沒有爆炸也沒有奇怪的響動。溫蒂小心翼翼地拉開一道門縫,一切正常。再來看看結果,硝酸染上了淺黃色。溶液中的殘留物表面是黑色的。微微加熱之後,有紅色的刺鼻氣體產生。
  
  溫蒂笑了,這不是銀和硝酸反應的現象,而是更接近於碳和硝酸反應的結果。精細檢查反應後溶液中的成分,還查出了少量氯、硫、磷等元素——火柴頭的組成成分。
  
  溫蒂相信,如果把那根由火柴變來的銀針加熱到銀的熔點960攝氏度,它不會像真的銀那樣融化,而是像火柴一樣燃燒氣化。
  
  更近一步的證據馬上就被溫蒂得到了。她把一小塊柴火變形成了一個玻璃杯。猛的把玻璃杯摔碎後,地面上出現的是許許多多木頭的碎片。
  
  變形術,歸根到底是「變形」,而不是「煉金」。
  
  依靠魔力覆蓋,將物體的外形、質地、品質等性質模糊成另一物體。好的變形術的結果,在常溫常壓下物理性質可以相當穩定。然而一旦物體受到了超出承受能力的巨大破壞,就會還原成本來的模樣。變形術是以物體整體為物件施展的魔法!
  
  鄧布利多曾將魔法部的噴泉雕塑變活讓它們參加戰鬥,這些能動的石頭人一旦四分五裂,就又變成了沒有生命的碎石塊。同理推測,如果阿尼馬格斯形態的小矮星彼得被貓咬死了,過不了多久他的屍體就會變回人類的樣子。這也就可以解釋很多事情了:比如為什麼巫師不用石頭變成麵包然後吃掉(經過消化系統破壞後本質是石頭的東西還是石頭);比如為什麼不能用老鼠變成的坩堝熬魔藥(用變形後的器皿進行複雜反應會很呵呵吧);比如為什麼衣服還是要用布料做,而不是直接用變形術變出來(萬一一個失敗的魔法打在衣服上然後它變回了一塊樹皮呢)。
  
  事實上,變形術往往只被用來做一些短期使用的東西。最高級的變形術是消失術和召喚咒,傲羅也用變形術來改變自己的容貌。這也是一些臨時性的魔法。至於消失,目標物體被模糊得失去了蹤影(也許它會在幾公里外的地方突然出現),自然也就不能做進一步的操作了。所以,哈利處理死亡聖器回魂石的方法不是消失咒,而是裝在一個金色飛賊裡扔進了禁林。
  
  想明白了變形術的本質是魔力對物體物理性質的模糊之後,一切就變得隨心所欲了。畢竟模糊後的結果取決於施術者對目標性質的把握,自然是越細緻越容易(這就是想像力了?)。
  
  溫蒂開始試驗,把火柴變成銅針、鐵針、銀針、金針、塑膠針……還要添上各種各樣的花紋和不同尺寸的針孔。
  
  魔法筆記上新添的基礎變形一章,其中最新的結果是溫蒂變出了一個摔碎了仍然維持玻璃模樣的玻璃杯。這是一個很細緻的變形的結果,將整個杯子視為許許多多小片的集合,對每個小片施展變形術模糊其性質。再進一步的話就很接近微觀結構了。溫蒂真的挺想試試更加微觀結構的變形的,不知道能不能進入「煉金」的領域。但她很快就因為不加節制地使用魔法而再度昏迷。
  
  湯姆很生氣,沒收了她的魔杖和所有的書。
  
  鄧布利多也被驚動了,一個年輕的醫療師給溫蒂灌下了她人生第一劑魔藥。
  
  等溫蒂能夠從床上起來的時候,9月1日已經到了。
  
  注【1】:湯姆給那只貓頭鷹取的名字,寓意是「有權利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晉江不知道抽什麼瘋,不給修改上一章。


第40章 第37章  霍格華茲特快
  
  「我們應該找九又四分之三月臺。」湯姆緊緊拉著溫蒂在車站人流中穿行。他們每人拖著一個行李箱,這個年代的行李箱還是不帶輪子的大皮箱,就算是巫師的內部擴大版也一樣。但是溫蒂成功地施展變形術給箱子加上了拉杆和輪子。湯姆的行李箱上還有一個鳥籠,維吉爾在籠子裡打盹。
  
  「見鬼的九又四分之三,九和十之間是一堵牆。鄧布利多教授也沒有說清楚要怎麼去月臺。我們要穿牆嗎?」湯姆說完,有些憤憤地一拳砸在牆上。
  
  然後,他愣住了。
  
  「真神奇。」溫蒂伸手摸了摸,可以摸到牆體粗糙的磚塊。「只要心裡想著穿過去,再加上一定的速度……」手下的牆突然消失了,溫蒂走到了另一頭,一輛紅色的蒸汽機車在眼前冒著煙。
  
  湯姆也跟了過來,臉上還帶著拳頭突然消失在牆壁裡面造成的心有餘悸。「他們怎麼做到的——這拉風的大傢伙就是霍格華茲特快了。」
  
  他們到達得很早,還不到九點半,九又四分之三月臺上空曠得幾乎不見人影。用了懸浮咒的箱子很聽話,他們沒費什麼力氣就上了火車。車廂裡是一個接一個的空隔間。
  
  「就這兒吧。」湯姆挑了一個中部靠後的隔間。
  
  在把箱子漂浮到行李架上之前,他們從中取出校服換上,溫蒂還挑了一本《魔法藥劑與藥水》。她窩到一個靠窗的位置,舒舒服服地捧著書,打了個呵欠。
  
  「還看?你昨天晚上熬夜看《千種神奇草藥及蕈類》到一點!」湯姆皺著眉,指揮著一條毛毯把溫蒂包起來,「書本沒收!現在,睡覺!」
  
  溫蒂微笑著,順從地交出書。十一歲的少年身高已經接近五英尺,裹在黑色的校袍中格外的俊秀挺拔。黑玉般的頭髮,無可挑剔的面部線條,小說中英俊得迷倒一片姑娘的少年黑魔王就栩栩如生地站在她面前。她和這個人一起生活了七年,也努力了七年。這輛列車盡頭的學校會不會使她所有的努力付之東流呢?她忽然感到一股心底湧上來的疲憊。
  
  「恩。」溫蒂輕輕地合上眼,「湯姆也睡一會兒吧。昨天處理查理曼爺爺給的任務也是一點鐘睡下的。」
  
  溫蒂迷迷糊糊睜開眼的時候,車廂內外已經一片嘈雜。成年人的訓斥聲,小孩興奮的尖叫聲,各種魔法寵物標誌性的叫聲,混成一片。
  
  湯姆坐在對面閉著眼睛假寐,聽到溫蒂發出的悉悉索索的響動,很快睜開了眼。「你醒了。」他的神情很柔和,卻讓溫蒂有一種睡相被看了個遍的惱怒,「再過一分鐘就發車了——他們也太吵了點。」
  
  這個時候,隔間的門被拉開了,一個紅頭髮的男生拖著箱子站在外面。他額頭上滿是汗水,卻掩蓋不住身上散發出來的愉快的氣息,他說話的語氣落落大方:「抱歉。別的地方都沒有座了。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紅頭髮?是韋斯萊?
  
  溫蒂好奇地打量他幾眼。她沒有從毯子裡出來,只是把腿縮了縮,在座椅上留出更多的空隙,算是默認了他的請求。
  
  湯姆倒是表現得格外討人喜歡,他露出一個放鬆的微笑,站起來點點頭:「當然。需要幫忙嗎?」
  
  兩個男孩合力把那個大箱子搬到行李架上。溫蒂安靜地看著:湯姆明明可以用懸浮咒的卻選擇了直接上手,但效果很明顯,紅頭髮男孩的感激中帶著幾分親近。
  
  「你好,我叫約斯特·韋斯萊。」(果然是韋斯萊)
  
  「湯姆·裡德爾。坐在那邊的是溫蒂·卡特。」
  
  兩個男孩在隔間門口友好地握了握手。但這場不錯的見面卻被一個有些尖細的男孩的聲音打斷了:
  
  「哦,真不愧是純血叛徒韋斯萊,一上列車就交到了泥巴種朋友。」
  
  溫蒂循聲看去,只見過道裡站著一個淺金色頭髮的男孩。平心而論,他長得不錯,如果臉上的表情不是那麼高人一等的話;聲線算不上天籟但也過得去,如果語氣不是那麼陰陽怪氣的話。
  
  梅林在上,這麼快就上演韋斯萊對戰馬爾福的戲碼?
  
  約斯特卻顯得比他的晚輩冷靜多了。他雖然臉色沉了下來,但沒有氣急敗壞,只是抱臂站到淺金髮男孩面前,高聲說道:「你說這個詞真是太過分了,瑪律福,這輛列車上有差不多四分之一的人是麻瓜出身的小巫師。」
  
  聲音驚動了周圍隔間裡的人,不少小巫師好奇地把腦袋探出來。瑪律福微抬著下巴掃視著他們,輕蔑的目光在一個穿麻瓜衣服的男孩身上停留有好一陣。那個可憐的孩子臉都漲的通紅。
  
  「要我說,有些人根本不該入學。」
  
  「麻……麻瓜出身怎麼了?」第一個跳出來的竟然是那個穿麻瓜衣服的男孩,他的臉還是紅紅的,但神情很嚴肅,「我不會比你差。」
  
  「說得好!」這個時候還保持沉默就不是湯姆了,「要比試一下嗎?」
  
  瑪律福不懷好意地笑了,快速從懷裡抽出魔杖。但湯姆比他更快,還沒有人看清楚他是怎麼做的,被紫衫木魔杖指著的瑪律福就絆倒在地上。他的腿像是打了結,怎麼也爬不起來。
  
  以約斯特為首,周圍幾個小巫師忍不住笑出聲來。瑪律福拼命地在地上掙扎,但他的腿完全不聽話。周圍的笑聲更大了。
  
  「咒立停。」
  
  瑪律福腿上的束縛消失了。湯姆見狀微微挑了挑眉。
  
  後方的隔間門口靠著一個蒼白高瘦的男孩,正悠悠地將魔杖放回懷裡。他的頭髮是棕黑色的,溫和的灰色眼睛裡閃著光,瘦削的臉頰藏不住俊秀。他身上的衣料看上去很華貴,微微敞開的襯衫領口卻莫名給人一種優雅而瀟灑的感覺。
  
  瑪律福此時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顫抖的手握著魔杖,剛剛受到的屈辱讓他有些氣急,等不及要發幾個惡咒狠狠報復回去。
  
  「我以為遭逢大變,你會更成熟一點,阿布——」那個男孩開口了,成功制止了瑪律福的惡咒。因為瑪律福像是找到了一個情緒發洩口一般跳了起來:「別叫我阿布!我和你很熟嗎?布萊克。」
  
  「別那麼絕情嘛,阿布。我還以為我們是朋友。」
  
  「朋友……」瑪律福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或是和蒼蠅等重量的金子。
  
  布萊克走上來拍拍阿布·瑪律福的頭:「你要是不喜歡麻種巫師,可以不和他們來往。何必到處挑釁別人。」
  
  瑪律福很不服氣地還想說什麼,但布萊克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什麼,他就慘白著一張臉閉了嘴。
  
  這時,平靜又被打破了。
  
  「喲,都聚在這裡幹什麼?」一道高亢的女聲從過道前方傳來。
  
  結伴走來的是兩個黑髮的高挑少女。為首的那個看上去矜持得體,氣場卻很強勢,她的臉比真實的年齡要成熟很多,容顏豔麗,眉目如刀。低年級的小巫師們被她一嚇,都縮回到了自己的包廂裡。湯姆也趁機拉著約斯特進了自己的隔間,把門拉得只剩下一條門縫。如果說走在前面的這一位至少還有面上的禮貌,跟在後面的那一個則是毫不掩飾的驕縱,她的神情仿佛這節車廂是一片爛泥地似的。
  
  布萊克一下子露出順從的軟弱姿態,乖巧地上前行禮:「沃爾布加姐姐,柳克麗霞堂姐。」
  
  沃爾布加強勢的眉眼稍稍緩和下來,她皺了皺眉:「阿爾法德,剛剛——」
  
  布萊克少年虛弱地蹙著眉:「剛剛走到這裡的時候頭疼病又發作了。幸好阿布來找我——」
  
  「哦,阿爾法德,你還好吧。到學校後找校醫給你看看。」沃爾布加自顧自地關心完弟弟之後,又轉向站在一邊的瑪律福,但說話的口氣就顯得客氣和冰冷居多,「這位就是小瑪律福先生了——瑪律福夫婦發生的意外真是令人遺憾——這次真是非常感謝。」
  
  旁邊的柳克麗霞不屑地撇撇嘴:「不過是威爾特郡鄉下來的,聽說他們祖上從麻瓜那裡斂財,也許還聯過姻……」
  
  「瑪律福家是純血統!」小瑪律福挺直了脊背,臉色陰沉沉地強調。
  
  沃爾布加揚起眉毛:「當然,瑪律福先生。一起嗎?我們這幾家都在前面車廂找了位置。」
  
  湯姆從隔間裡探出頭,若有所思地望著那一行四個「純種」向前面車廂走去的背影。
  
  正巧這個時候,走在最後的阿爾法德·布萊克轉過身來一瞥,兩雙眼睛快速地對上又快速地避開。湯姆看到那個男孩輕輕蠕動的口型:「你的無聲咒語使得不錯。」卻見他又轉過身悠悠然地繼續向前走,只是右手在腦後輕輕揮舞了兩下致意。
  
  湯姆笑了。
  
  「你在笑什麼,湯姆?」溫蒂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鑽到了他的身邊。
  
  「我只是在想,是不是該去弄一本巫師家譜來看看,有些人還是挺有意思的——你怎麼也笑得一臉燦爛啊?」
  
  「嗯……外甥肖舅,果然不假。」
  
  「什麼?」
  
  「沒什麼——韋斯萊,你們家也是純血巫師?」
  
  「拜託,我們和那些高貴的純血統可不是一路人。你們兩個都是從麻瓜的世界來的?我對麻瓜的那個什麼電話很感興趣……」
  
  ……
  
作者有話要說:
  
  解釋一下:
  
  首先是阿布瑪律福。我根據原著推測的結果發現:他很low。主要依據是來自霍拉斯這個學生收藏癖。全書唯一一次提到阿布拉克薩斯·瑪律福是在《混血王子》的一堂魔藥課上。
  
  霍拉斯誇讚莉莉和紮比尼的叔叔是他的「學生收藏品」之一,就對哈利和紮比尼特別照顧。完了又誇獎赫敏是個有才華的好學生。然後,德拉科不服氣,問霍拉斯「是否認識他的爺爺」,霍拉斯的反應是這樣的:
  
  「認識,」斯拉格霍恩看也沒看瑪律福,說道,「聽說他死了,我很難過,不過這也是意料當中的事,那麼大歲數還患了龍疫XX……」
  
  發現了嗎?霍拉斯這個眼光毒辣的傢伙對阿布的態度不冷不熱——在他的心目中,阿布的價值甚至比不上莉莉。
  
  另一個旁證來自霍拉斯記憶中的鼻涕蟲俱樂部:除了主角湯姆以外,有姓氏出現的只提到了兩個人——埃弗裡和萊斯特蘭奇,沒有阿布瑪律福!
  
  結合上面的內容,我傾向於認為:阿布拉克薩斯瑪律福沒有加入鼻涕蟲俱樂部!
  
  這樣的結果意味著,要麼沒有才華也沒有背景,要麼霍拉斯對瑪律福有仇。考慮到霍拉斯唯利是圖的性子,第二點的可能性很低,那麼第一點的可能性就很高。
  
  這也是我把阿布的人設定成各門課成績馬馬虎虎(沒有才華),而且父母早逝(沒有背景)的原因。再考慮到瑪律福家曾與麻瓜密切往來的黑歷史(參看pottermore)和牆頭草、背後使陰招、金錢攻勢等記錄,崇尚個人實力的布萊克家其實是看不起瑪律福的。
  
  我認為瑪律福家真正崛起的時候是在盧修斯的手裡,他直接投身黑魔王,而且很拼,拼得不像瑪律福的一貫作風(以臭名昭著的食死徒身份眾所周知),拼到了受寵獲得一個魂器保管權的地步。這個時候,布萊克家才考慮和瑪律福聯姻(聯姻的物件也只是一個小女兒,這樣說來當時萊斯特蘭奇的地位比瑪律福要高一些)。等到黑魔王第一次倒臺,瑪律福明哲保身,而比瑪律福強的布萊克和萊斯特蘭奇等等都死的死,瘋的瘋,關監獄的關監獄。到了這個時候,瑪律福才算是揚眉吐氣,成了剩餘純血統中的老大級人物。
  
  我會覺得阿布更像德拉科一些有點單蠢的樣子。所以夾在其中的盧修斯就苦哈哈地只好雄起。但是阿布也是有他的優點的。
  
  接下來說說阿爾法德·布萊克。這位出現在原文中也僅有一次,來自小天狼星的敘述:「……我暫時住你爸爸家裡,到了十七歲,我就自己找了個地方,我舅舅阿爾法德給我留下了數量可觀的金子——他也從這裡被清除出去了,大概就是因為這個……」大家馬克一下「數量可觀的金子」,我們先來說說小天狼星他媽沃爾布加。
  
  沃爾布加那幅瘋瘋癲癲的畫像參考價值不大,除了她是個狂熱的血統論者可以肯定。但這裡,我要強調的是:她是一個在家裡說一不二的人,布萊克家內部的掌權人!證據太多了——她的丈夫奧賴恩比她小4歲;進門是她的大畫像,沒有奧賴恩的;克利切一天到晚念叨的是「女主人」不是奧賴恩;把小天狼星逐出族譜的是「我親愛的老母親」而不是父親;她甚至有權驅逐她的弟弟也是她家這支的長子,想想吧,一個女兒剝奪了大兒子的繼承權……也許是嫁給了同樣姓布萊克的奧賴恩是她權力的來源,但不可否認她成功控制了她的丈夫,同時她是一個至少向家庭內部極其強勢的女人。
  
  然後神奇的事情來了。阿爾法德在這樣的姐姐的眼皮底下,不動聲色地積攢了「數量可觀的金子」(注意:這批財產是私產,不歸布萊克家管,否則也不能順利留給小天狼星了),還成功轉交給了小天狼星。這個人設我就不說什麼了,細思極恐啊。我估計阿爾法德是性子比較好不和沃爾布加爭,同時也不想留在布萊克家族譜上了,否則布萊克家早就腥風血雨了。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5-23 04:12

第41章 第38章 大家喜聞樂見的分院
  
  「……所以,電話工作的本質是將高衰減率的聲波轉化為低衰減率的電磁波傳播,從而達到遠距離通話的效果。我這麼說你能明白嗎?」溫蒂以一個問句結束了她的「電話工作原理小課堂」,伸手拿過一杯南瓜汁小口小口地喝起來。
  
  約斯特微微張著嘴巴,愣愣地看著女孩蒼白的臉上那抹不健康的潮紅。他舔舔嘴唇,使勁咽下一口唾沫:「大……大概吧。我是說,這真的挺有趣的。」
  
  溫蒂此時已經喝完了一小杯飲料,她聽到這個回答顯得很高興,整理好桌上的幾張演算圖紙塞到約斯特懷裡:「這些送你了。你可以照著我的圖紙自己做一個電話。別客氣,不用謝我。」
  
  自認為對魔法小道具很有天賦的約斯特,看著圖紙上密密麻麻的線條也有些頭皮發麻。他帶著敬畏將那幾張紙仔仔細細地收到箱子裡。等他和湯姆把箱子搬回架子上,轉頭發現溫蒂已經卷著薄毛毯窩回到了座椅角落裡開始眯眼打瞌睡,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氣。
  
  「嘿。」約斯特用胳膊肘碰碰湯姆,小聲問:「麻瓜的小孩都學這麼難的東西嗎?」
  
  湯姆英俊的臉上揚起一個有些自豪的微笑:「不。溫蒂是特別的。普通的麻瓜小孩也就學學拼寫和算術。」
  
  「呼——」約斯特長出一口氣,吐了吐舌頭,小聲嘀咕道:「我說呢。要是人人都像她,巫師早滅絕了。」
  
  兩個男孩並排坐下來,一邊吃著零食,一邊小聲地聊天。
  
  「我覺得她一定會進拉文克勞,你認為呢?」
  
  湯姆看著小青梅可愛的睡臉:「她最好能和我分到同一個學院,你知道,她不太擅長照顧自己。可是……你知道分院是怎麼決定的嗎?我們翻了整本《霍格華茲,一段校史》都沒有找到答案。」
  
  「書上不會寫的。我的爸爸媽媽也不肯告訴我,他們總說到時候就會知道的。羅德倒是說他們會要求我們通過禁林,不過,」約斯特聳聳肩,「憑我對羅德的瞭解,那一定不是真話。禁林對新生來說太危險了——羅德里特是我最小的哥哥,我有三個哥哥。」
  
  「他們都是同一個學院的?」
  
  「噢,是的。事實上,幾乎所有韋斯萊都是格蘭芬多。其實我有些擔心不能進格蘭芬多。拉文克勞還好,我有兩個遠房叔祖就是拉文克勞的,他們腦瓜聰明極了。赫奇帕奇,都說是別的學院不要的才去那裡。斯萊特林那就太糟糕了,你剛剛也看到了『血統論』的做派了,斯萊特林到處都是那樣的人。」
  
  「是嗎?可是我覺得那個叫阿爾法德·布萊克的傢伙還算是不錯。」
  
  「阿爾法德還算是可以吧,至少他偷偷給塞德蕾爾送過結婚禮物——我是不是沒有告訴你,塞德蕾爾是我的小嬸嬸,她出嫁前姓布萊克。就因為她嫁給了『純血叛徒』韋斯萊,布萊克家將她除名了。」
  
  「塞德蕾爾是斯萊特林吧?」
  
  「啊?呃……是的。」約特斯苦惱地抓抓頭髮,「當然啦,布萊克家都是斯萊特林……可我們都挺喜歡她的。」
  
  湯姆笑而不語地看著他。
  
  約斯特有些不自在地扭扭身子,但還是繃不住地笑了:「每個學院是都會有一些不錯的人。不過我還是想去格蘭芬多,我的哥哥還有朋友們都在格蘭芬多。而且,格蘭芬多現在的院長是副校長鄧布利多教授,都說他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列車到達月臺的時候夜幕已經拉開了。最後的暮光灑在大地上,西邊的天空呈現出七色的帶狀漸變,星星閃爍的紫色蒼穹已經佔據了頭頂的大部分空間。
  
  「一年級新生!一年級新生到這裡來!」
  
  湯姆拉著溫蒂順著聲音走去。溫蒂用空著的那只手捂著嘴巴打了一個哈欠,又輕輕揉了揉眼睛。
  
  提著老式油燈的是一個高大健碩的男子,有著花白的頭髮和滄桑的面孔。左邊手腕上隱隱有條陳年疤痕伸入衣袖裡。雖然整體看上去有些粗獷,但笑起來的樣子卻莫名有種親和力。
  
  「四十三個,看來都到齊了。小傢伙們,跟緊老奧格,不要掉隊了!注意腳下!」
  
  他們跟著奧格磕磕絆絆地走上一條林間小路。道路很黑很滑,湯姆將溫蒂的手拽得很緊。「你能堅持嗎?要不要給你加個漂浮咒?」
  
  「這種程度還是可以的。」溫蒂咬著牙滑下一段陡坡,袍子的一角還是擦起了一大塊泥巴,她喘著氣說道,「而且你沒聽他說嗎?這是入學的儀式之一。」
  
  前方奧格的燈堅定地亮著,與他響亮的聲音一起為小巫師們指明了方向:「你們現在走的,就是當年四位創始人第一次到達霍格華茲時走的路徑,每年的新生都要重走這條路——好了,馬上就可以到湖邊了,再堅持一下——啊,看,孩子們!」
  
  前方頓時響起了一片興奮的呼聲:「哇哦!」
  
  湯姆和溫蒂奮力擠到人群前面,只見一座燈火通明的城堡與他們隔水相望。即使在這麼遠的距離上,也能感受到它的古老和雄偉。它就像一個胸襟寬廣的老人,向遠途跋涉而來的人們展開了接納的懷抱和家的火光。憧憬和感動無法控制地從心底升起,像此前的千千萬萬人一樣,他們在第一眼就愛上了霍格華茲。
  
  「好了,別看了,小傢伙們。你們將會和它相伴七年呢,完全有時間看個夠。」奧格的話讓大家都笑了起來。「上船!每條船最多四個人。」
  
  與湯姆和溫蒂同一條船的除了約斯特·韋斯萊,還有一個黑髮戴眼鏡的冷漠女孩,她全程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好在大家都還沉浸在城堡帶來的震撼中,也沒顯得她有多麼不合群。
  
  十多條小船無風自動,安靜地穿過黑湖平靜的水面。水面下黑影綽綽,也許是人魚或是那條章魚王,可惜天色更加黑了,實在是看不清。
  
  對面的碼頭建在山崖下的一個山洞裡,穿過一條隧道才來到山坡上的草地。沿著卵石鋪成的小路拾級而上,就來到了城堡的正門。
  
  橡木門大敞著,門口站著一身紫色長袍的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教授,我把新生們帶來了。四十三個,一個不少。」
  
  「謝謝,奧格。幾十年了,你總是讓人放心。」鄧布利多今天的心情很不錯,他藍色的眼睛閃著快活的光,「來吧,孩子們。開學宴馬上就要開始了。」
  
  新生們被帶到了門廳邊上的一個小房間裡。幾十個火炬將這個簡樸的房間照得很明亮。鄧布利多高大的身姿站在前面,溫蒂滿意地微笑一下,果然巫師袍和尖頂帽比那套蹩腳西裝更配鄧布利多的長頭髮。鄧布利多笑盈盈地看著他們,溫蒂很確定他朝這個方向眨眨眼。
  
  「在宴會開始之前,要先給你們分院。別緊張,沒什麼難度。四個學院分別是:格蘭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勞和斯萊特林——我想大部分人都已經知道了。每個學院都有它輝煌的歷史,所以,不管你們分到了哪裡,都會被要求繼承光榮傳統,呃,努力為自己的學院爭光。但我要說最重要的一點是:交幾個真心的朋友,好好享受你們的在校時光。」
  
  說到這裡,鄧布利多抽出魔杖,輕輕揮了揮,孩子們袍子上和臉上的污漬立馬消失得乾乾淨淨,同時一股舒適的暖流卷過每個人的身體。
  
  「感覺舒服點了嗎?整理整理衣服和頭髮。如果你們準備好了,那我們出發吧。」
  
  趁著鄧布利多轉過身去開門的時候,約斯特有些興奮地湊過來:「他太棒了,不是嗎?」
  
  溫蒂使勁地點頭。湯姆偏過頭去,但嘴角勾起一個笑。
  
  幾分鐘後,他們跟著幽靈們一起進入了富麗堂皇的大餐廳。那個著名的仿佛天空一樣的天花板很高,至少在10米以上。沒有電燈,但是成千上百支蠟燭造成的照明效果不亞於100瓦的白熾燈。四張學院桌上的空盤子和刀叉似乎是真正的金銀。
  
  主席臺前放著一張四腳凳,凳子上一頂又舊又破的巫師帽。
  
  餐廳裡鴉雀無聲,都等著那頂帽子唱歌。果然,它很得瑟地扭動幾下,裂開「嘴巴」唱起來。沙啞的聲線夾著魔性的旋律,簡直,魔音入腦。雖然歌詞透露出來的資訊不比《霍格華茲,一段校史》更多,但溫蒂還是咧開嘴傻傻地笑起來,她一直覺得這頂老帽子可萌可萌了。
  
  等到帽子一曲終了,全場掌聲雷動。溫蒂仔細觀察了一下,那些穿著綠色裡襯戴著綠色領帶的學生也在熱切地鼓掌,根本不是傳說中高冷得給自己加閉耳塞聽的樣子嘛。果然正常的世界是很和諧的,溫蒂滿意了,很歡快地跟著大家給正在鞠躬的老帽子鼓掌。
  
  「我現在叫到誰的名字,誰就來戴上帽子,坐到凳子上。」鄧布利多一個手勢壓下了所有的掌聲和歡呼,「斯皮爾斯·埃弗裡!」
  
  一個胖胖的男孩跌跌撞撞地跑上去,帽子不到半分鐘就得出了結論:「斯萊特林!」
  
  「阿爾法德·布萊克。」
  
  「斯萊特林!」
  
  「波比·法瑞爾。」
  
  「赫奇帕奇!」
  
  ……
  
  很快,「溫蒂·卡特。」
  
  總體來說,溫蒂還算鎮定,只是心臟跳動得有些快。她走到凳子邊上,仰起頭看鄧布利多。褐發男巫鼓勵地向她點點頭。她深吸一口氣坐到凳子上,面對著數百道目光。很快,帽子落下來擋住了她的視線。
  
  「嗯,」她聽到一個細小的聲音,「非常聰明的小腦瓜,直覺很敏銳,敏銳而纖細,心地也善良。哦,天哪,深藏在心底的勇氣。這下可難了,拉文克勞和格蘭芬多幾乎一樣適合你。你是喜歡安靜一點的地方呢,還是熱鬧一點的?」
  
  「沒什麼差別,帽子先生。」溫蒂在心裡默想,「我不是很在意外界環境。」
  
  「嘿嘿,早熟的小傢伙。羅伊娜最喜歡這種超脫物外的學生了——拉文克勞!」
  
  溫蒂摘下分院帽還給鄧布利多,向著那張有許多人鼓掌的桌子走去。馬上有學姐給她讓出一個空位,溫蒂坐下來,繼續看他們分院。湯姆的姓氏以R開頭,也不遠了。
  
  「諾比·裡奇。」
  
  這個強作鎮定的小男孩就是火車上穿麻瓜衣服的那個,溫蒂還記得他握著拳頭對著瑪律福喊的那句「我不會比你差」。
  
  「赫奇帕奇!」
  
  ……
  
  又經過萊斯特蘭奇和瑪律福,就是,「湯姆·裡德爾。」
  
  走上前來的湯姆面無表情,但溫蒂可以從他手上的小動作看出來他很緊張。分院帽在湯姆頭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尖叫起來:「斯……斯萊特林!!」
  
  斯萊特林的長桌上傳來幾聲驚呼,但大多數人還是熱情地鼓起掌來。
  
  湯姆摘下帽子的時候臉色有些不好,但隨即他就調整出那幅彬彬有禮的謙遜模樣,向著斯萊特林長桌走去,都沒有回頭向溫蒂這邊看一眼。
  
  溫蒂低下頭輕輕歎了一口氣,苦笑著搖搖頭。她剛剛到底是在期望什麼匪夷所思的事情啊!湯姆·裡德爾當然是斯萊特林。雖然沒有動搖,但心中還是會有些低落。
  
  下一步該做什麼呢?好像她能做的都做了。哦,密室,還有拉文克勞的冠冕。掛墜盒和戒指是岡特的財產,她沒有資格去動。但是冠冕,溫蒂看著漂浮在自己學院桌子上空的女性幽靈若有所思。
  
  接下來,好幾個孩子被分到了格蘭芬多:布魯斯·斯卡曼、約斯特·韋斯萊和哈樂德·普威特。但是溫蒂沒有分心去注意。


第42章 第39章 溫蒂的夜晚
  
  即便是豐盛的霍格華茲開學宴,也拯救不了溫蒂蔫蔫的心情。
  
  事實上,再「豐盛」的英國菜也比不上她前世的一頓精緻的淮陽菜。總結起來就是土豆和烤肉,不管是煮的、烤的、炸條、炸餅、做泥,它都是只加了鹽的土豆;不管是牛、羊、小雞、香腸,都只有「烤」這一個做法。至於水煮的豌豆和胡蘿蔔,從來都不是她的菜。
  
  溫蒂給自己拿了一個約克郡布丁和一些醬汁小牛肉。這道菜算是英國菜中她難得喜歡的搭配了,可惜自從康拉德和狄克走了以後她就再也沒有吃到過。小雷爾夫就是一個工作狂,只知道吃三明治這種不健康的快速食品,倒是老查理曼·雷爾夫還帶他們吃過幾次法國大餐。
  
  溫蒂思路飄忽地解決了布丁配小牛肉,出於健康飲食的考慮,又勉為其難地吃下了一小塊土豆、三顆豌豆苗、兩片胡蘿蔔。至於那小山一樣的烤仔雞和烤香腸……好油膩,溫蒂小口小口地抿著南瓜汁,她的大家閨秀龜毛症又發作了。她現在十分想念「文思豆腐」、「西湖銀魚羹」和「水晶桂花糕」,這種想念讓她對著面前的食物一點食欲也沒有。
  
  當然厭食更主要的原因是心情不好。溫蒂用叉子撥動著盤子裡的一顆豌豆。她不知道如今的湯姆是怎樣的一個心理狀態。先後受到狄克、老雷爾夫的影響,他至少不會再想對麻瓜實行種族滅絕了吧。那麼,「親麻瓜」的混血巫師小湯姆在斯萊特林會不會很艱難呢?萬一他又被那批「血統論」的娃同化了怎麼辦?她都有些糊塗自己希望的是一個什麼樣的結果了。
  
  溫蒂回頭望望斯萊特林的長桌——剛好和拉文克勞的桌子相鄰——湯姆正帶著一臉溫和謙遜的表情安靜地用餐。
  
  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溫蒂低下頭嘟著嘴巴繼續撥弄那顆豌豆。旁邊的學姐很擔心地問她「為什麼吃這麼少,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溫蒂一臉天真地表示她要留著肚子吃飯後甜點,然後繼續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自從跟了查理曼那只老狐狸,湯姆一擺出這幅彬彬有禮的紳士模樣她就心裡發怵。她雖然是一個比較敏感的人,但一直不太擅長「玩心眼」這項運動。她更喜歡的交往方式是直來直去的那種,就連有秘密,明目張膽地高冷才是她的style。但是湯姆,明顯在朝著另一個方向發展。她依稀記得,原著中的少年黑魔王,也是這麼一張彬彬有禮的好學生萬人迷的臉。
  
  她分不清湯姆的紳士有幾分真心幾分虛偽,也分不清如今的他和原著中的他又有幾分不一樣。
  
  這個時候,正餐被撤了下去,甜點上來了。溫蒂總算是有些開心起來,在她一口氣吃了三個不同口味的霜淇淋之後。果然甜的東西讓人幸福。
  
  啃著蘋果派的溫蒂繼續琢磨湯姆的問題。她要擔心的多得去了。比如,黑魔法。溫蒂幾乎可以肯定湯姆玩起黑魔法來毫無忌憚,連她自己都有些想試驗一下黑魔法呢。狄克和查理曼的教育方式可不是針對循規蹈矩的好公民——溫蒂對查理曼那個壟斷資本家的節操毫無信心,至於狄克,或許早年他還在正統的框架內,但後來的他是特殊職業啊,踩個灰色地帶打個擦邊球簡直不要太正常。如今的湯姆不會腦殘到看誰不順眼就來個「鑽心剜骨」,但如果有「理由充足」的機會,他是一定不會放過的。就是不知道身世危機解除後,他第一個「理由充足」的使用「阿瓦達」的機會是在什麼時候。
  
  還有魂器,連17歲的鄧布利多都無法擺脫對永生的追求呢。湯姆……會不會製造魂器呢?
  
  再加上密室裡的那條千年老妖精,萬一它特別想殺人,湯姆會不會滿足祖先寵物「小小」的願望呢?
  
  溫蒂覺得她需要再來一個霜淇淋冷靜一下頭腦。
  
  她能對湯姆施加的影響太小了,遠遠比不上狄克和老查理曼,哦,現在還要再加上一個「裡德爾爺爺」。也許,她能做的就只是仔細觀察湯姆,一有不好的苗頭就打小報告。她相信不論是裡德爾老先生還是狄克,都不會支持「為了養寵物而殺人」或是「分裂自己的靈魂」這種詭異的事情。恩,她還可以向鄧布利多打小報告。
  
  所以,她接下來最大的使命就是打小報告嗎?溫蒂囧了。啊,那個顏色的霜淇淋難道是藍莓味?
  
  在旁邊的學姐含著笑意的目光中,溫蒂津津有味地咬著藍莓味的霜淇淋,感覺自己又被治癒了。既然使命就是打小報告這種簡單又low的事,她就可以把主要精力都放在魔力研究上了吧。啊——好想在湯姆的魔杖上裝一個檢測器,這樣他一使用黑魔法她就可以感覺到,都不用費心猜測他的心理走向了。
  
  等到溫蒂吃完一個雞蛋布丁,宴會就結束了。盤子裡的食物被一掃而空。迪佩特校長起來宣佈了幾項紀律,包括「不准進禁林」、「不准在走廊上施魔法」之類的,但老實說,這個禿頂的老頭說話真的一點魅力都沒有。
  
  而後,新生就被各家的級長拎走了。順便一說,拉文克勞的女級長就是坐在溫蒂身邊的那位挺有氣質的學姐,名字叫做特瑞莎·麥克米蘭。而男級長,是一頭淺黃色頭髮的洛夫古德,也許是盧娜的爺爺?
  
  出了餐廳的走廊很擁擠,溫蒂只能在人群中匆匆瞥到湯姆的身影跟著一群斯萊特林向另一個方向而去。
  
  拉文克勞的隊伍一路來到了六樓,溫蒂不確定她照著同樣的路徑能不能從六樓下到一樓,因為他們一路上經過了三座移動的樓梯和兩道不知道怎麼打開的暗門。他們在六樓七歪八拐進了一個螺旋向上的石梯,這種形狀的樓梯只會是在塔內。也就是說,拉文克勞塔的入口在六樓,向上大約兩層樓的高度,就是一個可以容納三十多人的較大空間。正面一道光禿禿的木門,木門上方是一個鷹狀的青銅門環。
  
  「好啦,這裡就是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的入口了。我們來試一試今年的小巫師素質如何。」洛夫古德說著,輕輕敲了敲木板。
  
  那個門環的鷹嘴張開了,發出了一個溫柔的、音樂般的聲音:「時間消失了,世界上還剩下的東西是什麼?」
  
  「唔,今天的問題挺簡單的,試試吧,新生們。」
  
  溫蒂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個鷹環,她早就該知道巫師們根本沒有什麼邏輯和科學的觀念。即便是推崇智慧的拉文克勞,看重的也不是什麼知識性的問題,而是——靈性!或者說,某種直覺的,靈感的,哲學的東西。好在她這方面也還算過得去:「Nothing。」
  
  溫蒂驚訝地回過頭去,想看看和她異口同聲說出答案的是誰。然後,她對上了一雙奇特的銀白色的眼睛。這麼標誌性的虹膜顏色也就屬於奧利凡德了。小男孩奧利凡德有著圓嘟嘟的小臉和充滿光澤的頭髮,只是表情有些呆板。
  
  「喔。奧利凡德和卡特。」洛夫古德聳聳肩,看著打開的木門,「今天好像太容易了一點。不過,明天開始,如果你們答不出問題,就會被關在外面,直到有別人來答對問題。」
  
  幾個一年級的新生露出不可置信和畏懼的表情。
  
  麥克米蘭姐姐連忙出來打圓場:「換個角度看,這也是認識其他年級的同學的好機會,還可以學到知識呀。只要你們每天出門的時候不要忘記帶東西就沒什麼大問題。」
  
  公共休息室是一個很大的圓形房間,穹頂的天花板上畫著閃閃爍爍的星圖。周圍牆上是一扇扇雅致的拱形大窗戶,如果把窗玻璃和窗簾全部拉開,效果接近於360度的落地窗——簡直是空中樓閣!腳下深藍色的星星花紋的地毯是厚厚的羊毛絨,而沙發、椅子上的軟墊,以及窗簾,更像是絲綢的材質。
  
  沒有傳說中的小型圖書館或是羅伊娜·拉文克勞的私人藏書室,書架上的只是一些比較常見的工具書和課本,都是從前的學生留下的。一座白色的大理石塑像微笑著立在壁龕裡,她的頭上是一個大理石複製的精緻圓環。
  
  塑像旁邊的一扇門通往上面的宿舍,分男女,一邊七個房間。一年級的女生住在一起,只有四個人。羅蘭達·霍琦是一個淺色短髮的活潑女孩;伊爾瑪·平斯便是跟溫蒂同坐一條船的黑髮姑娘,戴著一副眼鏡,離群而沉默;賽琳娜·範考特是一個神神叨叨的人,溫蒂至少有四次聽到她自言自語著星座的名字。雖然已經很累了,但女孩子們還是很執拗地洗了熱水澡。
  
  溫蒂爬上自己那張鋪著藍色絲絨軟被的四柱床,用枕頭和靠墊把自己舒舒服服地圍起來,開始翻看《魔法藥劑與藥水》。她已經決定要背書背到困得不行為止,這樣她就沒有心思去想「湯姆現在怎麼樣」這件事了。
  
  晚上睡前沒有和那個傢伙道晚安真是不習慣。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級長這個問題很神奇。
  
  哈利第一年入學的時候,男生級長是珀西。說到珀西的女朋友是拉文克勞的女級長,大家都知道是佩內洛.克裡瓦特。可見,每個學院只有一個男級長+一個女級長。認為級長,就是每個年級有一個「長」的,一定沒有好好看原著。
  
  上面這句只是常識和前提,下面高能來了。
  
  羅恩和赫敏在五年級開學之前收到了級長徽章,但是!!!六年級開學的時候他們仍然坐級長包廂,使用級長盥洗室,履行級長職責。那麼,比三人組低一個年級的,這一年是五年級的那批人中——沒有級長!!!
  
  很神奇吧,我以前一直以為級長就是五年級當一年,六年級出一個魁地奇隊長,七年級出學生會主席。結果重讀了之後發現不是這麼回事。級長任期的超出一年,就意味著:要麼同時有兩個以上的級長存在,要麼有些年份一入學就註定了他們中不會出級長。。。
  
  是不是羅琳大神寫的時候沒有注意這個問題呢?望天。
  
  我就不說塞德里克七年級使用級長盥洗室的事情了,七年級的級長。。。更亂了好嗎?還是說,這孩子其實是男學生會主席。


第43章 第40章 湯姆的夜晚
  
  偉大的湯姆·馬沃羅·裡德爾,斯萊特林最後的傳人,今天很生氣。
  
  那頂破帽子沒跟他打招呼就把他分到了斯萊特林。不到一秒!連個反應時間都沒有!他發誓分院帽一定關照溫蒂的想法了,那丫頭做決定的時候會摳凳子這個小動作他六歲就發現了。
  
  該死的,難道他自己的意願還比不上那個死了快一千年的祖先的血脈嗎?!
  
  什麼叫「斯萊特林會助你走上巔峰」?!廢話!不管在哪裡他都會走上巔峰的!
  
  湯姆頂著一個彬彬有禮的外殼和他的新同學們打招呼,對著周圍好奇的目光視而不見。果然,開飯沒多久就有人問起他的母親。在湯姆略帶靦腆地回答說「她是一個純血統的女巫」之後,大家「噢」了一聲,氣氛就變好了不少。
  
  旁邊一個高年級的男生還喋喋不休地向他科普:「大家都認為斯萊特林只收純血。但事實上,如今的混血也不少了。去年和前年甚至還有泥……麻瓜出身的。」
  
  湯姆聽到這裡,有些怨念地看了隔壁桌子的溫蒂一眼。沒有他管著,果然那個姑娘又在挑食!他很克制地把目光收回來,問道:「麻瓜出身會有什麼不同嗎?」
  
  「唔……這個嘛……」高年級男生嘴裡塞滿了肉,他費力把口中的東西咽下去,又灌了一口南瓜汁,才開口道,「理論上說沒什麼差別。但是,對有些家族出身的人來說就不是了。」他用叉子尾部指了指坐在幾個位子開外的沃爾布加·布萊克,「太多的布萊克。麻瓜種要獲得認同比混血難多了。馬修·拉裡是一個不錯的追球手,自從去年他加入了我們的球隊,日子就好過不少。至於另一個——」他指了指長桌末端獨身一人坐著的男孩,意味深長地聳聳肩,「至今沒有發現他有什麼優點。」
  
  湯姆給自己和那個高年級的男生各拿了一盤烤肉,微笑著問:「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哦,謝謝。我叫范德華·蒙塔,斯萊特林魁地奇隊的隊長。你也可以叫我蒙塔隊長。」蒙塔快速掃蕩著盤子裡的肉,「霍格華茲還算是好的……我聽說德國那邊對麻瓜出身的很嚴厲……尤其是那個什麼……對!格林德沃……都說他手下糾集了一幫黑巫師……」
  
  至少斯萊特林的普通學生還是很好攻克的嘛。湯姆微笑著吃自己盤子裡的食物,霍格華茲的烹飪水準也比孤兒院高出一大截。他要補足了能量,等會兒才有力氣和那幾個尾巴翹到天上去的「純血統」子弟周旋。
  
  等到甜點上來,湯姆不淡定了。
  
  五個!她吃了整整五個霜淇淋!湯姆握著叉子的手指關節泛白,臉上的微笑都快維持不住了。溫蒂死丫頭你嫌自己命太長?!
  
  出餐廳的時候他注意到溫蒂在往這邊看,但是氣還沒有消的湯姆決定不理她。
  
  斯萊特林的休息室昏暗而神秘。屋頂上懸掛下來幾盞銀色的燈籠,就是最主要的光源。厚重而暗色的傢俱與石頭牆上的浮雕構成了奪人眼球的元素。壁爐裡的火不安地跳動著,給這間有些過於沉悶的屋子增添了幾分活氣。幾扇又細又長的窗戶外面是流動的水,黑暗中隱隱透著綠光,那是某類發出螢光的水中生物。
  
  首席挑戰賽就是個傳說,但是級長還是把新生們集中訓了話。訓話的內容也不是高大上的「斯萊特林行為守則」,而是中心思想為「不要給學院扣分」的普通叮囑,順便夾帶一些「血統論」的私貨。至於詆毀「格蘭芬多沒大腦,拉文克勞書呆子,赫奇帕奇都是傻瓜」,抱歉,級長們還拉不下這個臉皮。
  
  今年分到斯萊特林的男生不少,足足有五個。
  
  進房間的時候,阿布拉克薩斯·瑪律福有些不懷好意地往湯姆這邊靠過來。「我可是很記仇的,混!血!」
  
  湯姆此刻已經有些後悔火車上的行為太衝動了,但他還是露出一個有些靦腆的笑容裝純:「那只是一個切磋,瑪律福先生。而且,是你侮辱我的出身在先。」
  
  阿爾法德·布萊克很及時地從後面上來,一拍瑪律福的後腦勺,把他的仇恨拉了過去:「阿布,和新室友交流感情呐?」
  
  瑪律福捂著頭嘀咕道:「你胡說什麼?一個混血而已。」但在阿爾法德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心虛地轉過頭去。
  
  斯皮爾斯·埃弗裡是一個面貌普通的胖男孩,行動間有些笨拙的樣子。雖然他的父親是一個魔法部高官,但他總脫不掉骨子裡那股畏縮的氣息。他眼巴巴地瞅瞅布萊克,又瞅瞅瑪律福。最後覺得還是布萊克技高一籌,有些討好地湊過去寒暄。
  
  裡格伯特·萊斯特蘭奇是一個健壯的大塊頭,和他家族中的很多成員一樣沉默寡言。他是一個好的打手,但頭腦總是轉得不夠快。在布萊克和瑪律福之間,他作出決定的速度要更快一些——萊斯特蘭奇比起瑪律福來在名聲上更勝一籌呢。
  
  阿爾法德·布萊克面對兩個新室友的殷勤卻顯得興致缺缺,他以一種很任性的方式主導著談話的進行,然後迅速地結束了它:「啊,替我向伯父們問好——當然,我們是世交——我能幫的自然會幫忙——我去洗個澡,呵,今天好累,早點睡吧——」
  
  埃弗裡和萊斯特蘭奇在阿爾法德這裡碰了個軟釘子。第一輪建立隱形秩序的嘗試失敗了。考慮到阿布拉克薩斯被阿爾法德壓制的有些厲害,投向瑪律福似乎也不太合適。兩人面面相覷,坐在各自的床上不說話了。
  
  湯姆安靜地坐在自己的書桌前寫信,完全不理會屋裡的暗潮湧動。
  
  「還不到時候。」他對自己說。
  
  維吉爾從籠子裡鑽出來,湊到主人的懷裡找撫摸。湯姆滿足了它的願望,無聲地笑起來。
  
  「親愛的老查理曼:就我短暫的觀察來看,巫師是一個很封閉的群體。他們沒有一個完整的金融系統,而且在各類物資生產方面,嚴重依賴某些高智慧的神奇生物類群……有趣的是,巫師中被稱為『純血』的幾家,具有更為封閉的特性和彼此間勾心鬥角的傾向……我很懷疑像岡特那樣嚴重近親婚配的現象在很多『純血』家族中存在,如果是那樣,我可以預言他們命不久矣。但也許在他們滅亡之前,我們會遇到幾個麻煩的瘋子……關於巫師界黃金差價的問題,我們之前列了幾套方案。現在我打算推遲這項行動,為了獲取更為詳細的『純血』家族的勢力情況,萬一引起了他們的注意,事情就不那麼美妙了……」
  
  「親愛的爺爺:我在這裡一切都好,同學也很友善……我們的學校在一座城堡裡,一座真正的古堡!真是令人興奮……這裡的畫像會動,蠟燭飄在空中,食物是校長揮一揮魔杖就會自己出現在盤子裡……我們戴上一頂會說話的帽子,帽子把我們分到不同的學院。可惜的是,我和溫蒂沒有分到一起:我在斯萊特林,她去了拉文克勞……」
  
  「親愛的狄克:我剛剛得知一個消息。德國有一個『種族滅絕主義』傾向的黑巫師團體,很耳熟對不對。你覺得小鬍子和他們有關係的幾率有多少呢?啊,很可能你們已經得到消息了卻不告訴我。如果真是這樣,你們的特工人員可要遭殃了,有一種魔藥叫做吐真劑,只要幾滴就能讓你把真話吐得一乾二淨。我覺得我們應該再次啟動『魔法戰爭應用』的話題了,現在我手上有一個圖書館的魔法書可以查……」
  
  湯姆把三封信打包好綁在維吉爾的腳上,看著他從屋頂的氣窗通道飛了上去。
  
  湯姆預習完第二天的課程用了大半個小時。同一個寢室的其他四人已經睡下了。他躺進綠色繡銀線的床鋪裡,最後看了一眼窗外波光盈盈的水紋,合上了眼睛。
  
  他有些想念溫蒂軟軟的晚安聲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卷「貓頭鷹與鳳凰的相遇」完結。
  
  好累啊,為了某松的生命安全著想,以後還是周更吧。週末更新從每週五晚上12:00開始。
  
  梅林的三角帽,還我正常的作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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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討論部分:
  
  關於部分同人中覺得斯萊特林的宿舍是比其他學院要高檔的兩人間,這個,有證據嗎?
  
  沒有證據的話,我就認為四個學院都是一樣的啦。
  
  畢竟,霍格華茲在公平上還是體現得不錯的,一樣的校服、一樣的書桌和教室、一樣的課本。
  
  就像拉文克勞不會有開小灶的額外圖書館一樣,斯萊特林也不會有開小灶的高檔宿舍。
  
  根據哈利的室友和赫敏的室友來看,我傾向於認為每個學院共14個房間,同一年級同一性別的都住一個屋,一般人數也只有3-6人一屋。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麼哈利住5人間,赫敏住3人間,取決於當年錄取的男女人數。
  
  反正有空間擴展咒,如果人多就放大一下房間唄,什麼大不了的事。
  

第四卷  課堂和作業的流水帳

第44章 第41章 風格不同的草藥課(上)
  
  1938年9月2日,星期五。霍格華茲上課的第一天。
  
  溫蒂從來沒有什麼早起的習慣,就算是醒了也喜歡在被窩裡賴一會兒床,就等著晨練結束的湯姆帶著一身汗水和冷空氣來拉她起來。如今看看室友不是冷冰冰就是神神叨叨的,溫蒂很擔心自己的起床問題,所以臨睡前特地設置了三個鬧鈴。
  
  事實證明,「非生物型」鬧鈴遠遠比不上「人型」鬧鈴來得有效。溫蒂把三個鬧鈴都迷迷糊糊過去了,不過好在一旁實在看不過去的羅蘭達·霍琦小朋友人工把她推醒了。
  
  溫蒂睜開眼睛,第一樣看到的東西就是羅蘭達黃色的眼睛,鋒利得如同鷹一般。她頓時一個激靈,瞌睡蟲跑了一大半。
  
  羅蘭達已經穿好了校袍,一頭短髮梳得很精神。她雙手叉腰站在溫蒂床頭俯視著她,有些嚴肅地說道:「你再不起來就趕不上早飯了。」
  
  溫蒂的腦回路一下子接通了,腎上腺素快速分泌起來。她一邊快速地給自己套上襯衫、薄毛衣和裙子,一邊同羅蘭達說話:「謝謝你,呃,霍琦——現在幾點了?」
  
  羅蘭達小朋友很較真地掏出一個類似懷錶的東西,仔細看了看上面奇奇怪怪亂動的指針,回答道:「8點15分42秒。」
  
  「哦。」溫蒂拿起杯子牙刷和毛巾跑向洗漱間,「早飯是八點半?」
  
  「沒錯。但是要找到路很費時。」
  
  溫蒂吐掉口中的泡沫,偷偷給自己的嘴巴來了一個「清理一新」,胡亂漱了一下口,用清水洗了一把臉。然後還要系上拉文克勞標誌的藍色領帶,披上校袍,好在課本和紙筆都是昨天晚上就塞進書包了的,拎起書包就可以出門。
  
  羅蘭達已經等在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了,正對著那個奇怪的懷錶數秒數。「一共花了3分19秒,很快。」她用那雙奇異的眼睛盯著面前氣喘吁吁終於跑上來的溫蒂,臉上露出今天早上第一個笑容,「太好了。還有一個高年級的沒有走,只要我們跟著她,沒准能比平斯和範考特更早到達餐廳呢。」
  
  這個決策很明智。溫蒂有些欣賞地看著羅蘭達,當她們在8點27分59秒到達餐廳的時候。如果不是有人帶路,她們根本不知道那些盔甲後面或是牆壁裡面的近道是怎麼開啟的。
  
  霍格華茲的早餐之豐富相比沃森家,有過之而無不及。
  
  溫蒂吃了兩大塊塗著草莓醬和黃油的格子餅、一份冷盤魚肉、兩杯牛奶、一個雞蛋布丁,以及半個新鮮的蘋果,這才滿意地摸了摸自己的上腹部。恩,有點鼓,下次注意節制好了。
  
  早飯進行到一半時,無數貓頭鷹從天而降。「撲拉拉」一陣扇翅聲,各種包裹和信件從天而降。溫蒂此時正埋頭吃魚,她知道自己沒有貓頭鷹,所以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期待,只是有些緊張地護住盤子裡的食物,她對鳥這種隨時都會隨地大小便的類群很有些提防。事實證明她多慮了,「魔法貓頭鷹」之所以為「魔法貓頭鷹」的一個特徵就是:它們絕對不會在收信人或者寄件人家裡隨地大小便!甚至,連羽毛都很少掉落!這可是上百隻貓頭鷹啊,巫師的訓練方法也是厲害。
  
  當溫蒂一邊吃喝一邊思考著「幾乎沒有直腸的物種要如何控制排便」的魔法問題的時候,湯姆正在撫摸著他的維吉爾。
  
  這只神奇的黑色雕鴞在一個晚上就打了一個來回(天知道它是怎麼把信帶給遠在美國的狄克的,但暑假裡的實踐已經證明了它確實可以做到),它給湯姆帶來了厚厚的報紙和檔,還有一個大信函,封面上寫著「函授課程,溫蒂·卡特小姐親啟」。
  
  湯姆不動聲色地看了看神遊天外的溫蒂一眼(很好,她早飯有好好吃),把信函與其他紙張一起塞進了自己的書包。
  
  上午第一節就是和斯萊特林合上的草藥學。
  
  溫蒂跟著大部隊離開城堡,穿過潮濕的草坪與薄薄的霧氣,向著山坡下的三座溫室而去。陽光很好,燦爛而沒有灼熱的溫度。天空藍得沒有一絲雲彩。她可以看到前方五步遠的地方湯姆少年挺拔的背影。他黑玉一般的頭髮在晨光裡閃著柔和的光芒,給溫蒂一種恍恍惚惚的不真實感。他沒有與人並肩,獨自一人在各自抱團的斯萊特林學生中顯得格格不入。
  
  但溫蒂也很躊躇,猶豫著該不該上去與他說話,她知道自己頭上現在打著一個大大的「泥巴種」標記,與湯姆太過親密的話會給他的斯萊特林生活帶來麻煩。
  
  況且,她也沒有資格說湯姆交不到朋友。拉文克勞的學生特立獨行的多,彼此之間都維持著「君子之交淡如水」的距離。也許因為早上的事情她與羅蘭達·霍琦更親近些,但看到她明顯有心事的樣子,羅蘭達也不會強行扯話題轉移她的注意力,或是打聽她的隱私。
  
  就這樣一路沉默著,第一溫室到了。
  
  甘普教授一出場就嚇了溫蒂一跳。
  
  她一直以為「草藥課老師兼赫奇帕奇院長」萌萌噠的畫風是一脈相傳。但是眼前這位——佝僂的身體、鷹鉤鼻、嘴角深深的法令紋、花白的頭髮、黑色的頭巾和長袍,長長的指甲裡全是黑色的泥土——完全符合童話故事中老巫婆的形象,除了,她更威嚴一些。
  
  甘普教授開口說話的語氣也透露出不好惹來:「新生!哼!聽說今年斯萊特林的小少爺小小姐特別多。不管你們家裡有多麼顯赫,在我這裡都要乖乖聽話——不准碰那個月見草幼苗!埃弗裡!否則我就把你扔給這顆魔鬼網——當年你們『高貴』的父母在我手裡也是服服帖帖的。恩,瘋瘋癲癲的拉文克勞,不要以為把課本背得滾瓜爛熟就可以通過我的課——把書放下!迪戈裡先生!你課前都沒有好好預習嗎?!——我見過太多嘴皮子利索但是動手能力一塌糊塗的拉文克勞了!你們最好踏踏實實地照指令辦事,少耍清高的脾氣!」
  
  甘普老太太用銳利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很滿意地看到大多數的小娃娃臉上露出畏懼的表情,剩下幾個也是一臉嚴肅:「現在,點名!裡格伯特·萊斯特蘭奇——澤米娜·克勞奇——阿爾法德·布萊克——奧爾加·大衛斯……都到齊了,很好,看來你們都知道要按時上課。接下來,分組。我給你們兩分鐘自由組合的時間,如果到時間還有人分不好,我來替你們分!三人一組!快,都愣著幹嘛。」
  
  小巫師們面面相覷。
  
  而後,「哄」的一聲,嘰嘰喳喳地組合起來。剛剛入學第一天的新生之間根本還談不上熟悉,大家就比較傾向于找室友。斯萊特林的女生和拉文克勞的男生都是六人,分成三人一組剛剛好。但是,斯萊特林的男生有五人,而拉文克勞的女生是四人,這就意味著,有一個拉文克勞的女生要被分出去和兩個斯萊特林的男生形成一組。
  
  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埃弗裡和萊斯特蘭奇微微與湯姆拉開了距離,算是表達了立場。布萊克表現得事不關己。瑪律福看向湯姆的目光就有些不言而喻。湯姆很有涵養地微笑了一下,識相地向拉文克勞學生的方向跨出一步。
  
  但是,第二個男生名額就犯難了:根據斯萊特林推(qi)崇(ya)實(ruo)力(xiao)的傳統,布萊克是沒有人敢強迫的,一番目光交戰後,瑪律福和萊斯特蘭奇都看向最弱氣的埃弗裡。埃弗裡的表情五顏六色十分精彩,他嚅囁著想掙扎一下:「我……我爸爸在魔法部……」
  
  「哦,親愛的斯皮爾斯,甘普教授可不管什麼家世。」瑪律福彬彬有禮,笑容不減。
  
  「可……今年拉文克勞的女生最好也只是混血……」埃弗裡接下去的話被萊斯特蘭奇有些兇狠的目光逼了回去。但他也沒有那麼容易妥協,只是低頭以沉默抗議。
  
  湯姆看著三個「純血統」之間的內杠,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一些。其實換一個角度想想,由兩個立場一致的「純血統」分出來和拉文克勞「混血」一起,在小組中立馬可以形成「純血統」壓倒性的優勢。可惜,這些沒大腦的迫不及待地排斥他這個異類,如今的局面就變成了三人裡面有兩個「混血」,第三個不管是誰,小組中「純血統」的地位都會很尷尬。而且,看這個情況,建立不到一天的「瑪律福-萊斯特蘭奇-埃弗裡」隱形同盟即將宣告破裂。
  
  「真是的,沒這個腦子玩什麼拉幫結派啊。」湯姆心裡不屑地想著,「我還不想讓溫蒂受你們欺負呢。」他看看小青梅坦然中透著欣喜的眼神,這個姑娘的心思他都不需要猜。不過,為了使結果更好一點——
  
  「抱歉。我是否有幸可以與您一組呢,布萊克先生?」阿爾法德優雅而任性的氣質下藏著很有趣的東西,連他也不能一下子看清,但對於布萊克接受這個請求他起碼有八成把握。
  
  果然,「當然,我的榮幸。」阿爾法德風度翩翩地彎腰行禮,跨前一步和湯姆並肩。
  
  餘下三人都傻了眼,還是瑪律福最先反應過來,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假笑,開始招呼他新鮮出爐的兩位隊友。
  
  同樣受到衝擊的還有拉文克勞的四個女生。黑髮的平斯低著頭一言不發,她也是麻瓜種。賽琳娜·範考特抬頭望天,嘴唇動個不停不知道在說什麼。霍琦深歎一口氣,四個人裡面兩個麻瓜種,兩個混血,其中一個混血還那麼的不正常,剩下的好像就只有自己了。她深吸一口氣,看了眼英俊卻莫測的布萊克,又看了眼同樣英俊卻莫測的裡德爾,至少顏還是能看的嘛。她正打算自我犧牲一把,結果……溫蒂已經打著哈欠向帥哥們走過去了。
  
  兩分鐘到,分組完畢,皆大歡喜。
  
作者有話要說:
  
  太就沒有碼字了,手生的很。
  
  抱歉了,各位。爭取一小時內出(下)。


第45章 第42章 風格不同的草藥課(下)
  
  甘普教授在她的溫室裡踱著步,佝僂的身體裡透出一股高傲來:「我不會在第一天就教你們亞馬遜食人花或是卡莫拉德珍珠果之類的珍貴寶貝。它們的價值可比你們的小命要貴多了。事實上,如果你們不能在O.W.Ls中考到一個草藥學的O,你們這一輩子都不要想看到它們。這是高級班的內容。現在,看你們面前的花盆。誰知道花盆裡的植物都是些什麼?」
  
  拉文克勞齊刷刷地舉起六隻手,其中竟然包括一直沉默寡言的伊爾瑪·平斯。斯萊特林的小朋友都是被刷了一臉智商的表情,一般來說他們的家庭教育中都不會注重這種和泥土打交道的學科,藥材什麼的,去店裡買就行了。為什麼要學習它們還長在地裡的樣子啊,梅林的腳丫?
  
  布萊克笑笑沒有說話。
  
  雖然知道答案,但湯姆也不想表現得像個拉文克勞,還打不打算在斯萊特林混啊?
  
  至於溫蒂,中國學生的尿性中從來不包括「上課積極發言」這一條,何況,她還是病號。溫蒂很自然地擺出一臉「我很困我很虛弱我有低血糖還有心臟病」的表情,迷蒙著眼看各種小植物,頭也不抬。
  
  甘普教授環視一圈,表情看不出喜怒:「嗯,那麼,平斯小姐。」
  
  伊爾瑪的面上浮現出一絲紅暈,溫蒂突然發現她粉嫩嫩的面孔其實也沒有那麼難看,只聽見她用有些激動的語氣說道:「是雛菊、蕁麻、艾草、水仙和顛茄。」
  
  「正確。給拉文克勞加五分。我想這幾種植物在麻瓜世界也很普遍。即使巫師培養的品系略有不同,它們仍然安全無害(溫蒂:安全無害?大多有小毒啊),甚至平凡無奇。但是注意:它們每個都是很重要的魔藥輔料和穩定劑。接下來,誰能說說龍糞肥的使用禁忌?」
  
  這個問題是湯姆回答的,他很隱晦地在課本知識之外加上了一段「根部內外滲透壓」來解釋「龍糞肥燒根」現象,得到了甘普教授的一個意外的眼神:「嗯,說法很新奇,但就結果來說很正確。給斯萊特林加五分。」
  
  接下來的三十分鐘,每個小組要給艾草和顛茄施肥(課堂作業:記錄兩者施肥量的差異),挖出並烘乾所有的雛菊根和水仙根(課堂作業:比較兩者根的區別),蕁麻的分株和殺蟲(如果新植株死了或是得了蟲害,呵呵)。
  
  由於甘普教授除了佈置任務後就沒有再提示任何事項,整個過程中雞飛狗跳:不停有人因為沒有戴防護手套而被蕁麻紮傷,或者是動作過猛導致眼睛裡進了水仙根的液體。還有一組斯萊特林女生因為一次性加多了龍糞肥,結果一團火焰躥起三十公分,她們的艾草全軍覆沒。甘普教授板著臉過去施加了一個「清水如泉」,然後毫不留情地給斯萊特林扣了十分。
  
  「溫蒂-湯姆-阿爾法德」小組是唯一毫無破綻地完成任務的一組。
  
  一開始,阿爾法德·布萊克根本沒有把溫蒂看在眼裡。小姑娘漂亮是漂亮,但就她這一臉好像沒有睡醒的神遊表情,怎麼看怎麼不靠譜。然而他自己也不是很擅長「農活」,只好偷偷用胳膊肘頂頂湯姆:「怎麼分工?你擅長這個嗎?」
  
  湯姆搖搖頭,只是看著溫蒂在草稿上潦草地寫字:「聽溫蒂的。植物的事她比較擅長。」
  
  「她?」阿爾法德挑挑眉,「別的組都已經開始了。」
  
  「誤不了。」湯姆一邊觀察著隔壁桌的各種狀況,一邊淡定地說。
  
  阿爾法德看了看周圍的「火熱」場面,也恍然大悟,這才是甘普教授的下馬威呢:除了要求外沒有交代任何操作規範,再加上新生們的動手經驗基本為零,所以就算有充足的預習也不可能輕鬆完成任務。
  
  這個時候,溫蒂已經寫完了最後一個算式。她放下筆站起來,水潤潤的眼睛裡全是自信。終於進入學霸的領域了好開心。對習慣了各種複雜精密實驗的她來說,這麼宏觀粗糙的操作簡直是小case。
  
  「都算出來了?」湯姆問。
  
  溫蒂點點頭:「首先是施肥。艾草對暴躁魔力的耐受度比較低,所以需要先用水濕潤龍糞肥,用量大概是每株三盎司,啊,不過這裡沒有那麼精確的稱量用具,換算一下就是最小碼的施肥勺兩滿勺;顛茄的魔力需求就高很多了,每株需要普通濕度的龍糞肥五滿勺。接著是根部烘乾。水仙不用挖,只要剪掉綠色的部分,留下的球莖都是有效部分;比較麻煩的是雛菊根的挖掘,側根很容易在這個過程中損失。球莖需要高溫烘乾十分鐘;而雛菊根只需要微微烤幹。至於蕁麻分株的方法,呃,還需要我細說嗎?」
  
  湯姆和阿爾法德一致地左右搖頭。
  
  阿爾法德還微笑著鞠躬:「一切聽您吩咐,小姐。」
  
  「嗯。」溫蒂開心地露出兩個小酒窩,「那加把勁吧,我們的時間不多。首先帶上龍皮防護手套,水仙根、蕁麻和顛茄都是有毒性的。」
  
  三人麻利地戴上手套,套上圍裙。
  
  溫蒂繼續分派任務:「最緊急的是烘乾,我需要一個人馬上去剪水仙根,然後送去高溫烘乾,在這十分鐘裡可以慢慢地挖雛菊根。同時有一個人去給艾草和顛茄施肥。蕁麻,交給我。」她看看湯姆又看看阿爾法德,「施肥的工作可能比較髒累,但負責烘乾的人還需要負責一份『水仙和雛菊根的區別』的報告。所以……你們自己決定吧。」
  
  「我做烘乾。」阿爾法德快速接話。
  
  湯姆聳聳肩:「那我施肥。」
  
  「好,那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具體細節需要我再說一遍嗎?」
  
  阿爾法德拿起一個水仙拋了拋,開始上剪刀:「水仙根高溫烘乾十分鐘,雛菊根稍稍烤幹,很簡單。」他的動作令人意外的熟練,大概是曾經有過魔藥材料處理的經驗吧。
  
  湯姆擼起袖子從甘普教授的大木桶裡搬來一小桶龍糞肥,用只有他們三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明白。艾草每株兩滿勺,要預先用水濕潤;顛茄每株五滿勺。」
  
  「湯姆,左邊第三株和第七株的艾草,施肥量要再減十分之三。個體差異,你懂的。」溫蒂補充完,從堆滿工具的架子上取來殺蟲藥劑和培養液。然後利索地扒開土暴露出一株蕁麻的根部,開始下刀……
  
  即便這是一個神隊友的組合,也直到下課前的最後一分鐘才交上了所有的課堂作業。至於其他小組,不提也罷。
  
  甘普教授很挑剔地用魔杖檢查了他們的植株和烘乾後的根。然後點點頭,開始做課堂總結:「我想你們大部分人今天都已經得到教訓了。第一,草藥課一定要穿上手套和圍裙;第二,上課前要好好預習;第三,嚴格按照操作過程來。雖然也有幾個天賦比較好的——斯萊特林加三十分,拉文克勞十五分——但大多數人都是普通人不是嗎?」
  
  她揮揮魔杖,溫室裡各處的小火苗被撲滅,四處流淌的奇怪汁液也消失一空。
  
  「受傷的同學去醫療室領些魔藥。沒什麼大不了的,巫師的身體再怎麼折騰也不會因為這些普通小草死掉,不要一個個苦著臉像得了絕症似的。」
  
  一大群難兄難友頂著滿頭的紅疹子和燒焦的頭髮絲沖入醫療室。湯姆、溫蒂和阿爾法德衣著整潔,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法瑞爾夫人早就笑眯眯地等在那裡了。「紅色藥瓶裡的是清除顛茄和水仙根毒素的初級解□□水,藍色藥瓶裡的是稀釋後的燙傷藥。排好隊自己取就好了,不是什麼危險的傷害。每年新生的第一堂草藥課都要來這麼一出,以後就好了,甘普教授還是很負責的人。」
  
  十八雙眼睛懷疑地盯著法瑞爾夫人,然後「嗡」的一聲炸開了。
  
  「我們絕對不相信最後這句話。」
  
  「我哥哥上三年級,他告訴我草藥課就是一場災難。」
  
  「都說老太婆是霍格華茲最嚴格的教授。」
  
  「據說每年都有一半的人草藥課不能合格。」
  
  ……
  
作者有話要說:
  
  《萌萌噠之歌》洗腦了,嗚嗚嗚。
  
  碎覺碎覺,今天寫文真像擠牙膏。。。我真是高估了自己。明天有空再加一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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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聲明一下,第四卷到第十卷是一個學年一卷的編制。
  
  這是第四卷「課堂和作業的流水帳」,真的就打算寫流水帳。平淡而愉快的校園生活,其實也就只有兩年。馬上第三年就二戰了。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5-23 04:13

第46章 第43章 空中的少女
  
  法瑞爾夫人是一位圓滾滾的中年女巫。她看上去大約四十多歲,圓潤的面頰泛著健康的紅色,和藹的眼角帶著幾道魚尾紋。一頭蓬鬆的栗色卷髮被紮成一束,裹在白色的頭巾後面,大大的白色圍裙和安娜她們的款式很像,都帶著一股十九世紀護士服裝的感覺。
  
  就外表而言,法瑞爾夫人算是溫蒂見過的最不像巫師的巫師了。如果非要類比的話,原著中只有韋斯萊夫人的形象與她更為接近一些。
  
  她的聲音也是親善中帶著一絲護犢的彪悍。「哪位是溫蒂·卡特小姐?哦,在這裡。留一下好嗎親愛的,鄧布利多教授拜託我給你做個檢查。」她站起來,沖著嘰嘰喳喳的小巫師們拍拍手,「好了,各位。既然你們都已經活蹦亂跳的了——不要抱怨,魔藥的味道從我奶奶小時候開始就是這麼糟糕,況且你們已經吃了我不少糖果了——接下來是私人診療時間,都出去好嗎?哎,謝謝配合,小傢伙們。」
  
  小夥伴們好奇地瞅瞅被留下來的溫蒂,三五成群地出了醫療室。羅蘭達·霍琦和兩個拉文克勞的男生經過溫蒂的時候,還小聲地附上一句「草藥課上幹得漂亮」或是「祝你好運」。
  
  最後,只剩下了湯姆。他抿著嘴,倔強地看著醫療室女巫。
  
  「裡德爾先生?」法瑞爾夫人不容拒絕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有旁人在場會干擾我的判斷。」
  
  溫蒂也一個勁地向湯姆使眼色。(通信內容:回頭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的啦)
  
  湯姆回給她一個有些威脅意味的目光。(通信內容:你敢不告訴我你就死定了)
  
  交涉成功,湯姆不情不願地被大門關在了外面。
  
  湯姆知道溫蒂奇怪的心臟病是懸掛在她頭上的一把利劍,據康拉德·沃森為代表的一群麻瓜醫生所說,幾乎找不到她發病的原因。剩下最大的可能便是,這種疾病和魔法有關。
  
  也許幾分鐘後,這個讓他提心吊膽了數年的謎團就會被揭開了。但是眼下,他還要打起精神來掩蓋住自己的情緒。前方的大理石地面上是一雙精美光滑的皮靴,再往上是綠色裡襯的校袍。
  
  「好啊,布萊克先生。你還沒有走?」
  
  「你和她很熟。」阿爾法德沒有接湯姆的話,反而單刀直入用了一個陳述句。
  
  湯姆挑了挑眉:「很明顯不是嗎?」
  
  俊秀的棕發男孩露出一個微笑,自顧自地走到走廊的窗戶邊上,看著外面綠色的大地和藍得如同水晶一般的天空。他垮著肩膀,雙手伏在窗臺上,毫不在意地把後背露給湯姆。
  
  「我並不是一個喜歡打聽別人隱私的人。但是——」他聳聳肩,「對於我想結交的朋友,我得有個基本的瞭解。」阿爾法德說到這裡,轉過身來用手肘撐著窗臺,任由湯姆打量著他的臉。他的表情和姿態,友好中帶著幾分挑釁,像是在問「你敢不敢信任我」一樣。
  
  湯姆笑了:「你不會想說,你在火車上就有這個打算了吧?」
  
  「不。那時我只是對你有些興趣,一個無聲的小惡咒還沒有那麼大的吸引力。我作出決定是在五十分鐘前。」
  
  「我邀請你組隊的時候。」
  
  「嗯哼,還有你的小女朋友,她是個驚喜,也堅定了我的決心。」
  
  兩個男孩相視笑起來,再多餘的試探就顯得掉價了。雖然不是完全信任彼此,但已經可以往前跨一大步了。
  
  湯姆走到阿爾法德身邊,學著他的樣子用手肘撐著靠在窗臺上,仰頭向後看著藍色的天空。「我和溫蒂是一起長大的,在一家麻瓜孤兒院裡。」
  
  「孤兒院?」
  
  「就是收留失去父母的孩子們的地方,歸麻瓜的政府管。」
  
  「卡特小姐是麻瓜種很好理解,但我記得你說過你是混血。」
  
  「拜託,我們大部分人都沒有對父母的印象了。如果不是一個月前我『有幸』見到了我那個『純血種』的舅舅,我也以為自己是麻瓜種的。」
  
  「聽上去,你對那個『純血種』的舅舅沒什麼好感。」
  
  「呵……這麼說吧。」湯姆戲謔地盯著阿爾法德的臉,「如果有人整天吹噓他父親如何如何,那他自己一定不怎麼樣;如果吹噓的是他祖父,這就意味著他和他的父親兩代人都沒什麼出息;如果能夠吹噓的只剩下血統了——」
  
  「——也就是說,除了祖先留下來的遺產,他們什麼也沒有了。」阿爾法德介面,然後他沉默了幾秒,「你說得對。」
  
  湯姆也被勾起了思緒,繼續說道:「我根本不想要母親那邊所謂高貴的姓氏,在我看來連承認沒落的勇氣也沒有就是個笑話。也許一百年後會有光輝的裡德爾家族呢,就從我開始,你信嗎?」
  
  阿爾法德看著這個湯姆臉上毫不掩飾的自信的光芒,心頭顫動:「我真羡慕你,湯姆。在孤兒院長大也是不錯的,我是說,純巫師的家庭也不是那麼容易呆的。」
  
  「哦,我看出來了。你那兩個姐姐可不是好對付的,而且她們的思維……」湯姆聳聳肩。
  
  「是的,典型的血統論思維。我在這方面,無所謂。可惜,家裡只有我覺得無所謂,所以大部分時候,我還是得附和他們。」
  
  兩個男孩轉過頭來看看彼此,越發覺得惺惺相惜。
  
  「其實,我一開始還是很在意出身的。在孤兒院的時候總會幻想一下自己的父母是出身高貴的人。」湯姆歎了一口氣,「真正不在乎的是溫蒂。這麼多年了,她從來沒有提起過她的父母。」
  
  他突然停住了,上前幾步盯著醫療室的大門,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
  
  一直以來,溫蒂都很明確地走在她自己規劃好的道路上,步子很小但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或是停頓。這樣的人生很可怕,因為,她從不回頭。
  
  與此同時,醫療室裡也在進行一場非常重要的對話。
  
  「好了,親愛的。」法瑞爾夫人收起魔杖,開始在羊皮紙上刷刷刷地寫病歷。
  
  「您知道我是什麼病了,對嗎?」
  
  「唔,情況有些複雜。親愛的,吃點蜂蜜糖吧。你知道,我退休前是在聖芒戈工作的,所以阿不思覺得我可能更有經驗一點——退休,是啊,那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我最小的孫女都上學了,就跟你一樣是一年級,她也在赫奇帕奇。我的孫子們會覺得『院長是自己的親生奶奶』這件事很有趣,我警告他們說別指望我會徇私包庇太多,雖然他們很少有給我惹麻煩的時候——我看上去很年輕吧,唔,我自製的美容魔藥效果很不錯,我比你們草藥學的甘普教授只小兩歲,是不是一點都看不出來?」
  
  「夫人,我的病……」
  
  「哦,剛剛說到我的孫女小波比。她太嚴肅了,一開始全家都擔心她會被分到哪裡……」法瑞爾夫人的聲音漸漸停了,因為溫蒂已經跳下了椅子,走到了窗戶旁邊。
  
  「你在看什麼,親愛的?」
  
  「天空。這種藍色和有些低的壓迫感和空曠感,就是蘇格蘭高地的天空。從霍格華茲特快的方向、速度和時間來算,也正好是在不列顛島的最北邊。我曾經認識一位元夫人,她在倫敦無私工作了一輩子。在她老了的時候,想回到蘇格蘭高地,回到親人的身邊。可是,她沒有趕得及,她再也看不到這樣的天空了,看到的人是我。」
  
  「卡特小姐。」
  
  「I survive her,and I survive the death.【1】」溫蒂用純淨得如同藍色天空的眼睛注視著法瑞爾夫人,讓她無處可逃,「所以,夫人,告訴我吧。在我短暫的人生當中,已經太多次擁抱過死亡了。」
  
  「我……好吧好吧,之前小賓利給你做的檢查結果我也看過,因為很罕見,所以阿不思讓我再看看,我比較有經驗……哦,抱歉,這已經說過了。」
  
  法瑞爾夫人舔舔乾燥的嘴唇,同時醞釀了一下語言:「我曾經遇到過一個病人。四歲的男孩,和你一樣,很奇怪的心絞痛。為了那個小巫師,我查了幾乎所有的先天疾病的檔案。一種新的疾病,全發生在麻瓜母親和魔力異常強大的孩子之間。孩子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為了防止血液中的魔力對母親的傷害,心臟產生了某種抵抗魔力的作用,來壓低胎兒的魔力水準。可是,隨著小巫師的出生、成長,魔力不斷發育增強,這種作用反過來造成了魔力在體內的對抗和紊亂。最終,他們會變得……很虛弱。」
  
  把這一大段話說出來以後,法瑞爾夫人明顯松了一口氣,她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我很抱歉,目前還沒有什麼能夠根除的辦法——病例太少了,幾乎所有的麻瓜母親都能生下健康的小巫師——我們只知道魔力抑制藥劑、舒緩藥劑都能改善狀況。魔力抑制藥劑副作用太大,所以,一般就是定時服用舒緩藥劑。不要激動,不要使用太多魔力,尤其是,不要使用高深的咒語。我知道,會得這種病,首先說明你魔力強大,潛力無限,但是為了生命安全,恐怕你只能克制自己了。」
  
  「會死?死過多少人?」
  
  法瑞爾夫人吸了一口氣:「越長大越危險。在你之前有九個病例,只有三個活到了成年。」
  
  「嗯,我知道了。」溫蒂微微笑著,向著大門走去,「謝謝您,夫人。」
  
  「溫蒂!孩子!」
  
  「怎麼了,夫人?」
  
  「這是舒緩藥劑,和你暑假裡喝的是同一種,以後每週都要服用兩次。還有,我聽說你在服用一種很有效的麻瓜藥物?」
  
  「硝酸甘油片,夫人。」溫蒂一口喝掉瓶子裡的舒緩魔藥,然後從脖子上拽出一根鏈子,上面掛著一個小藥盒,「擴張血管和保護心肌的一種小分子,也可以作為□□。您要看看嗎?」
  
  「是的,我想留下一些來研究一下。也許可以做出新的藥劑來。別擔心,親愛的。我們總會想出辦法的。」
  
  溫蒂對著這個面帶愧疚的好心女人笑了笑,推開門出去了。
  
  湯姆果然站在門外等著。「溫蒂?」他試探著問道。
  
  溫蒂一步一步地走向他,然後緊緊地抱著男孩的腰。她的頭靠在湯姆的肩膀上,羊毛呢的袍子有些紮人但很溫暖,鼻尖可以聞到沐浴露和洗衣皂的味道。
  
  「溫蒂?」湯姆又輕輕地喚道。
  
  一旁被忽視的阿爾法德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也許我該回避一下。」然後他聳聳肩,匆匆下了樓梯。
  
  「溫蒂,你還好吧?」
  
  「嗯,我沒事。」
  
  「騙人。」
  
  「嗯。」
  
  「到底是什麼?」
  
  「最壞也就是像他們說的,隨時會死唄。」
  
  「溫蒂!!」
  
  「好啦好啦。新生兒溶血的魔法版本,好像因為媽媽是麻瓜,所以胎兒早期的心臟發育出了點問題。很罕見的一種病。」
  
  「難治嗎?」
  
  「……」
  
  「不准騙我!」
  
  「唔,九個先例,存活率三分之一。」
  
  湯姆的手臂瞬間收緊,溫蒂可以聽到他的牙齒在咯咯作響。
  
  她輕輕拍拍男孩的背:「也許我會比較幸運呢,這樣存活率就到達五分之二了。」
  
  「你會的,你必須。」
  
  窗外,蘇格蘭的天空藍得很空洞。
  
  注【1】:原諒我實在無法用中文簡潔地表達這句話的多重意思。她死了,我卻活了下來。「我在這場死亡後得到倖存」感覺怪怪的。(一重意思是「我經歷過史密斯夫人的死亡」,另一重意思是「我很多次差點死了」,又或者說「我穿越前曾經死過」)
  
作者有話要說:
  
  作為拖延症患者我已經呵呵了。熬夜一更,先睡覺,明天繼續。
  
  正式放寒假了呢,因為最近很懶,請戳我更新,麼麼噠。
  
  小修了一下。mark


第47章 第44章 地下的國王
  
  週五上午十一點,溫蒂還有兩節連堂的魔藥課,和赫奇帕奇一起上,而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魔藥課在這天下午。但是,接下來沒有課程安排的湯姆還是很盡心盡責地護送溫蒂去地下室。
  
  溫蒂已經從短暫的脆弱中反應了過來,她溫順地被湯姆牽著向前走。常年鍛煉的少年的手堅硬而粗糙,手心的溫度有種令人安心的灼熱感。
  
  在三樓的走廊上他們遇到了傳說中的皮皮鬼。很令人驚奇的是,它並不是一個半透明珍珠色的幽靈,反而是一個矮矮的有著實體的家養小精靈一般的生物,穿著五顏六色的尖頂帽和衣服。
  
  當時它正隱身躲在一具鐵質盔甲中,故意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可惜,溫蒂和湯姆誰都沒有像它預料的那樣被嚇一跳,反而是目不斜視地從作怪的盔甲旁邊走過去了。
  
  於是皮皮鬼按耐不住了,它「砰」地從盔甲中飛出來,頭盔和護胸各種零部件亂飛一氣。湯姆警惕地一揮手,兩個朝他們飛過來的鐵護膝仿佛撞上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向反方向飛出去,在走廊上造成了又一連串「劈裡啪啦」的「二次傷害」。
  
  「誰?!出來!」湯姆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發。
  
  皮皮鬼發出一陣「咯咯咯」尖利的笑聲,醜陋的臉在半空中浮現出來。「小鬼頭!討厭的小鬼頭!一個斯萊特林拉著一個泥巴種!」
  
  湯姆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他並沒有學習過對付皮皮鬼這種靈體的咒語。而狐假虎威是他最不屑的解決問題的方法了,可惜形勢比人強。「滾開!皮皮鬼!不然我就告訴血人巴羅!」湯姆的眼裡陰暗翻滾。他還是太弱了,不管是面對溫蒂的疾病還是皮皮鬼的麻煩。
  
  好在皮皮鬼對他們沒有什麼興趣,馬上尖聲大笑著飛走了,撞得一路上的畫框和盔甲「砰砰」作響。
  
  地下教室有些冷,這間相當寬敞的陰暗房間是由地牢改建而成的。奇怪的浮雕人像的口中不停地吐出冰冷的水流,注入水槽。靠牆的架子上放置著一排排瓶裝標本,在溫蒂看來解剖的手法並不高明,甚至有些簡單粗暴。但保存的效果卻很神奇,那些被分離的肢體顏色栩栩如生,一些被醃漬的動物還在不明蠕動。
  
  不知道瓶子裡的保存液是什麼成分?溫蒂興致勃勃地觀看著標本,努力辨識著它們是《不列顛妖怪名錄》中哪種生物的哪一個部位。
  
  她到得很早,離上課大概還有十五分鐘。教室裡空空蕩蕩地坐著四個拉文克勞的學生,都在自顧自地翻書。講臺上的兩個大鍋已經在「咕嘟咕嘟」地冒泡了。味道不是很好聞,但也沒有像魔藥材料店那麼難聞,淡淡的腥味和潮濕的黴味。
  
  「哦,又有一個拉文克勞的孩子來了。」一個矮個子的男巫從講臺後面伸出腦袋來。他濃密的黃色頭髮好像一捧稻草,頭頂正中有一塊亮晶晶的禿斑,再加上有些發福的身體,使他整個人看上去有些可笑。儘管他穿著金色紐扣的繡花馬甲,臉上的笑容也很親切,但溫蒂還是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一個喜歡拉攏「優秀」學生的勢利老頭,斯萊特林的院長。雖然他對待麻瓜種的態度還算公正——只要你有他能看上眼的才華——而且此人具有令人驚歎的眼光及親和力,但溫蒂依然不喜歡這種無比功利的人際關係,也許湯姆會樂意和他玩這種虛情假意的遊戲。
  
  溫蒂微微頷首,一言不發地看著斯拉格霍恩教授。
  
  「哦,一年級小巫師總是會被魔藥教室嚇一跳。」這個發福的男人沖溫蒂和藹地笑一笑,又埋下頭去不知道在翻找什麼東西,「你們馬上會習慣的。拉文克勞的孩子總是學得很快。找個地方坐吧,兩個人一組。自由組合,放輕鬆。」
  
  溫蒂前後一看,發現好室友羅蘭達正在中間的一個位置上朝她揮手。她揉揉臉,放鬆下僵硬的面部肌肉,坐到了羅蘭達身邊。
  
  有著一雙奇特黃色鷹眼的羅蘭達,臉蛋還是帶著天真稚嫩:「聽說一般第一課都是教最簡單的疥瘡藥水,雖然我不喜歡魔藥奇怪的味道,但還是好好預習了。」
  
  「嗯?」溫蒂疑惑地眨眨眼。女漢子羅蘭達和早上的犀利模樣相比有些不一樣了,帶有一種面對學霸的小心翼翼。溫蒂正面朝向羅蘭達,把眉毛和眼角調整到一個柔和的角度:「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是說……我也是可以起到作用的!」羅蘭達昂首挺胸,黃色鷹眼裡全是虛張聲勢的堅定。
  
  溫蒂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兩個小酒窩又跑了出來:「好啊,那一起加油吧。」
  
  羅蘭達呼出一口氣,身上的氣息總算又正常了。
  
  這個時候,赫奇帕奇的一年級小巫師浩浩蕩蕩成群結隊地擠進了魔藥教室。幾分鐘後,獨來獨往或是兩人一隊的拉文克勞也來齊了。魔藥課正式開始。
  
  平心而論,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講課還是很友好的。他先是向同學們展示了火焰一般熱烈燃燒的龍血、閃耀著迷人銀白色光芒的獨角獸血,一下子就把課堂氛圍調動了起來。
  
  接著,一位恰好有些感冒的赫奇帕奇同學現場服用了一瓶提神劑,雖然他的感冒咳嗽立馬好了,但同時他的耳朵裡冒出了白色的蒸汽,致使他的腦袋像一個移動的火車頭。教室裡爆發出一陣陣善意的笑聲,大家對接下來要製作的魔藥一下子充滿了興趣。
  
  他對答對問題的獎賞也毫不吝嗇。包括積極的平斯姑娘在內,拉文克勞率先斬獲了二十分。而兩個明顯沒有預習的赫奇帕奇小動物,儘管支支吾吾答非所問,也沒有遭到奚落或是諷刺。很快的,赫奇帕奇的波比·法瑞爾小朋友為同院生一雪前恥。這個脊背挺直、言辭犀利的嚴肅女孩完全不像一個赫奇帕奇,但這一點也不影響她收穫到了一圈小獾崇拜的目光。
  
  半個小時下來,幾乎班上所有人都喜歡上了斯拉格霍恩教授。除了擁有先驗知識的溫蒂持保留態度。她既沒有回答問題,又沒有很高調地改變操作。其實對於前世是生化專業的溫蒂來說,魔藥是最接近她本職的科目了。她已經把整本《魔法藥劑和藥水》都翻了個遍,關於魔藥的原理也有不少自己的想法。但在這個充滿了軟萌小獾和小鷹的教室裡,似乎沒有必要表現得太高調。
  
  溫蒂把大部分的工作都讓給了好室友羅蘭達,自己只是用心感受著坩堝中的魔力變化,只有在羅蘭達出現操作失誤的時候不動聲色地糾正她。
  
  她們這組的進度不快也不慢,效果不好也不壞。在接近下課的時候,上交了一瓶略有瑕疵的疥瘡藥水,得到了斯拉格霍恩一個滿意的點頭和鼓勵的誇獎。在此之前,這個禿頂的老頭已經格外殷勤地讚美了法瑞爾小姐完美的成品,並邀請了兩個拉文克勞男生和他吃飯,聽他們對話的內容,似乎他們有親戚是很著名的學者。
  
  溫蒂一腳跨出魔藥教室,同時給自己點一個贊:表現不算差但也沒有好到值得斯拉格霍恩拉攏的地步。
  
  她是身體不好的學生嘛,低落任性發揮不穩定什麼的不要太正常。
  
  溫蒂很開心地跑去餐廳吃午飯了,她現在對城堡一樓和地下的格局已經有些熟悉了。


第48章 第45章 陽光的週末
  
  新學期開學一天之後就是週末,簡直是額外的福利。
  
  一篇「龍糞肥」的草藥論文加一篇「疥瘡藥水」的魔藥論文,對於湯姆和溫蒂來說只是週五半個下午的工作量。接下來就是自覺自發的泡圖書館時間。
  
  霍格華茲五樓大部分的面積都歸圖書館所有。在這個看上去與麻瓜圖書館一般無二的圖書館中,藏著至少數萬本神奇的魔法書。它們有些是厚重的金屬製品,有些是透明的,有些會在翻頁時顯示三維的彩色投影,最危險的那些甚至帶有詛咒和自己的意識。相比之下,僅僅是帶有防護魔法的紅木書架就顯得樸實無華多了。
  
  湯姆直接了當地取了《最實用的黑魔法》、《幽靈和精靈》、《對付吸血鬼的魔咒》,默默地研究起來。從上午開始,他的情緒一直很低落。
  
  溫蒂則開始看一些草藥和魔藥方面的書。經過一堂魔藥課和草藥課,她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想法。
  
  就像人類中會變異產生帶魔力的巫師,一些動植物也會突變出天生帶魔力的個體。像是雛菊、顛茄、蕁麻之類,巫師培養的品系其實就是魔力突變株。當然,同時也存在一些高魔的特殊物種,像是食人花或是曼德拉草。至於魔法動物,龍、獨角獸、人魚、馬人、狼人、吸血鬼之類歷史悠久不可考證;有些是普通動物的突變種,如八眼巨蛛、燕尾狗、魔法貓頭鷹;也有相當一部分是古老巫師創造出來的,著名的有蛇怪、斯蒂芬斯、鷹頭馬身有翼獸等。
  
  與巫師體內單純的魔力波動模式不同,不同魔藥材料都有其獨有的魔力波動。而魔藥中的魔力波動形式就更加的複雜,就像是各種材料魔力的特殊疊加。
  
  就如不同元素的原子以特殊的化學鍵連接成高分子,魔藥熬制過程,就像是「不同波動模式的魔力」在魔法火焰的介導下有序連接組合成「更複雜波動模式的魔力」的過程。
  
  是的,魔藥中有效成分應該就是魔力了。而化學物質,也許起到穩定魔力的作用。複雜的而非單一的魔力形式,也就解釋了為什麼有些魔藥的保質期非常短,為什麼有些魔藥成品會如岩漿般翻滾或是有螺旋形上升的蒸汽,這都是能量不穩定的表現。
  
  巫師身體中的魔力載體物質,與魔法植物和魔法動物之中的魔力載體物質是否相同還無法考證。但除了研究自己和湯姆的血漿以外,也許她還可以研究一下魔藥材料。溫蒂摸著口袋裡的蕁麻和蛇牙,這是她從魔藥課堂上偷偷截下來的,就當是課程損耗了。可惜的是在霍格華茲裡沒有化學實驗室,可以讓她做提純分析。
  
  對了!有求必應室!
  
  溫蒂的嘴角微微翹起,就讓她來看看傳說中無所不能的有求必應室的極限吧。「我想要超速離心機、高分辨分光光度計、矽膠層析柱、蛋白質譜儀……你能做到嗎,有求必應室?」如果能夠在現代化的實驗室裡分析魔力載體,她這輩子死也瞑目了。
  
  於是,整個週五的晚上,溫蒂都貢獻給了自己的實驗計畫。
  
  要甩開湯姆,比溫蒂預計的要容易很多。她英俊的竹馬不知道在斯萊特林受到了什麼刺激,深陷於攻擊類魔法不可自拔。
  
  有求必應屋遠遠超出了她的想像。即便是在號稱讓所有電子產品失效的霍格華茲,溫蒂擁有了一台在1938年絕對不會出現在世界上的電腦。雖然這台PC不能聯網,不能保存,功能也僅僅限於分析質譜資料。溫蒂還是心滿意足地在有求必應屋裡泡了整整一個週六。穿著一身久違的白大褂簡直不能更感動!
  
  也許這個房間只是非常高明的幻覺魔法的集合體,在這裡產生的任何東西都不能帶出房間,但只要能夠保證宇宙規則的正確性對溫蒂來說就足夠了。
  
  一頭跑著層析柱和質譜儀,另一頭熬著各種魔藥,溫蒂的週六過得無比充實。她發現魔藥學先驅們真是做了非常偉大的工作,純粹靠著經驗主義決定在哪一步驟要攪拌幾圈才能穩定魔力波動真不是人幹的。魔藥課本上的誤差更是多得數不勝數。難怪像是斯內普這種對於魔藥感覺非常靈敏的人,會把課本修訂得密密麻麻。
  
  溫蒂試著用標準量化的方法來重複斯內普的這項工作,效率相當可觀——她在一天的時間內得到了三個改良後的藥水配方,而蛇牙、豪豬刺等等魔藥材料的數學模型也被畫了個七七八八。
  
  接下來就是「魔力是如何治療疥瘡」這個問題了。
  
  溫蒂伸了個懶腰,扭了扭頸椎,這才發現已經是晚飯時間了。而忘了吃午飯的某科學狂人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了。她整理好厚厚的一遝筆記,提著小書包愉快地去餐廳,由於心情太好,一路上還不忘同四周的畫像打招呼:
  
  「您好,夫人——騎士,你看上去真帥——小姐,我喜歡你的花環——」
  
  突然,一個成年男子的聲音叫住了她:「晚上好,溫蒂。去吃晚飯?」
  
  溫蒂扭頭一看,只見一身紫袍的高大巫師向她走來,他飄逸的赤褐色長髮和長鬍子在空中很是招搖。
  
  「晚上好,鄧布利多教授。」溫蒂背著手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鄧布利多藍色的眼睛閃爍幾下,終於還是歎了一口氣:「如果你方便的話,晚飯後到我辦公室來一下好嗎?」
  
  「誒?」
  
  溫蒂站在變形術辦公室前,前思後想也沒有覺得自己違反了哪一條校規,而變形課都還沒有開始,也談不上勞動服務或是禁閉啊。她晃晃腦袋,上前敲門。
  
  門上一隻獅鷲的浮雕一下子活了過來:「口令?」
  
  「呃……」
  
  還沒有等溫蒂想出搪塞的話,門就自己打開了。站在門後的鄧布利多換了一件深藍色的袍子,更加襯得他身材高大。
  
  溫蒂走進去,入目是各式書籍羊皮卷和噴吐著煙霧的銀色儀器,一根高高的鍍金棲架上,鳳凰福克斯驕傲地展示著它華麗的紅色羽毛。
  
  「請坐,孩子。」鄧布利多揮揮魔杖,一座沙發很貼心地從後面襲擊了溫蒂的小腿,讓她栽倒在軟軟的坐墊裡,「來點飲料嗎?」
  
  「大吉嶺,加牛奶,謝謝。」
  
  鄧布利多提供的奶茶口感很醇厚,金邊白瓷的茶杯和茶託上繪著粉紅色的薔薇碎花,格調相當的維多利亞範。
  
  溫蒂矜持地小口抿了三分鐘,才輕輕的放下杯子。茶杯和茶託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音。「先生,您找我來是有什麼事嗎?」
  
  鄧布利多骨節分明的十指交叉抵在頜下,目光鋒利而複雜:「本來準備了很多話要說的,現在卻覺得有些不合適了。」
  
  「先生?」
  
  「你比我想像的要堅強,也要樂觀。」
  
  「啊,你是說這個呀。」溫蒂收起笑容,「我當然會害怕,也會傷心難過。知道死神的腳步離自己那麼近……」
  
  「孩子,我很抱歉——」
  
  「但我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死亡離自己那麼近。」
  
  鄧布利多有些怔神,他用手揉了揉內眼角。
  
  溫蒂讓她的茶杯悠悠地飄浮在空中,杯子裡的奶茶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紋。「先生,我不是一個對生活很有激情的人。我隨波逐流,我和光同塵,我與世浮沉。很多時候,我冷眼旁觀,自我封閉,甚至選擇逃避。但是啊——」溫蒂半合著的雙眼緩緩地睜大,藍色的虹膜純淨剔透,「沒有誰能從我手裡帶走我的人生!即便是死亡。」
  
  迎著鄧布利多驚訝的目光,她微笑著閉上眼:「如果因為害怕死亡,我無法享受知識和魔法的樂趣;如果因為害怕死亡,我不能歡笑、擁抱陽光或是做我想做的事;如果因為害怕死亡,我惶恐、焦慮甚至喪失原則——那麼,在死亡真正到來之前,它已經奪走了我的人生。」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連福克斯都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只有不知名的銀器在「滋滋」地噴吐著白煙。
  
  鄧布利多突然靠在了椅背上:「我記得,你的魔杖是獨角獸毛。」
  
  哎呀,鄧教授的話題轉移大法。溫蒂眨眨眼,努力適應這突變的畫風:「是的,先生。」
  
  「獨角獸啊,這個世界上最神聖而純潔的生物。非常了不起,因為純粹,所以無所畏懼……可是,你知道,它們並不怎麼喜歡我。」
  
  「沒關係,先生。我喜歡您。」
  
  「哦。」鄧布利多抽抽嘴角,原來溫蒂也是個破壞氛圍的好手,「我的榮幸。」
  
  一旁架子上的福克斯不滿地長鳴一聲,張開華麗的翅膀抖了好幾下脖子,終於引得主人有些無奈地安撫。溫蒂發誓她看到了紅色大鳥爭寵挑釁的小眼神:「您看,福克斯也喜歡您。」
  
  鄧布利多笑起來,藍色的眼睛一閃一閃的。接下來他們在喝茶和那些神奇的銀器上消磨了一個小時。
  
  等到溫蒂該走的時候,她還是不放心地加上一句: 「我一直很信任你的,先生。」
  
  高大的男巫替她打開門,臉上淺淺的微笑帶上了幾分真誠:「我的榮幸,卡特小姐。」
  
  「對了,先生。」溫蒂半隻腳已經邁出了房間,突然轉過身來,「您有考慮過剪掉鬍子嗎?」
  
  「鬍子?」
  
  「抱歉,我只是有些好奇您更……英俊的樣子。當然您現在的造型也相當不錯。」溫蒂飛快跨出辦公室,「晚安,先生。」
  
  鄧布利多關上門,坐回到椅子上,伸手撫摸著福克斯柔順的背羽。鳳凰清脆地鳴叫一聲。
  
  「福克斯,那孩子很神奇是不是?善良,而且敏銳……」
  
  他的桌子上,一封寫著德文的信件被壓在兩張羊皮紙下,只露出三分之一。他把信件抽出來,「噌」的放出一團火焰,不過兩秒鐘,信就化為了灰燼。他雙手捂住臉,濃密的赤褐色鬍鬚下的嘴唇發出一聲歎息:「蓋勒特……」
  
  周日,晴。
  
  為了平息昨天找了她一天而未果的湯姆的怒火,溫蒂很老實地貢獻了那三個改良後的魔藥配方。
  
  介於在圖書館泡了一個上午加半個下午之後,湯姆的臉色還是不太好看,溫蒂不得不巴巴地為湯姆安排了一次下午茶。從廚房熱情得過分的家養小精靈那里弄到了一籃子小餅乾和三明治,一起去黑湖邊的草地上曬太陽。
  
  九月裡的陽光乾燥而溫暖,和著高原清爽的涼風,讓人感覺懶洋洋的。遠處傳來一群格蘭芬多孩子的喧鬧聲,以及魁地奇球場中的碰撞聲。溫蒂靠著一顆山毛櫸,腦袋開始一點一點地打盹。湯姆仰面躺在如茵的草地上,頭部壓住溫蒂袍子的一角。天空上幾絲白色的雲彩不停變換,他突然覺得很安心。
  
  一切才剛剛開始。雖然現在還很弱小,但他們會馬上變強。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章是不是寫得太無聊了?
  
  把瑪麗蘇修正掉,再修正


第49章 第46章 格蘭芬多小獅子
  
  在新學年第一個週一到來之前,霍格華茲誕生了第一個禁閉處分。格蘭芬多的布魯斯·斯卡曼和哈樂德·普威特在夜遊的時候被管理員普林洛先生抓個正著。
  
  整個五年級都見證了兩隻小獅子被人高馬大的蘇格蘭舍監提溜著後衣領拽過走廊的樣子——周日晚上十一點剛好是五年級的天文課下課時間,而對於一年級小朋友來說已經過了宵禁了——普林洛先生正當壯年,一手提著一個十一歲的小巫師,步子踏得虎虎生風。這位已經和搗蛋鬼們鬥了二十多年的可敬男巫氣得鬍子都吹起來了,而被他抓在手裡的兩隻雖然不敢說話,但仍在相互擠眉弄眼。
  
  格蘭芬多一下子被扣掉了四十分。
  
  斯卡曼和普威特一下子出了名,就連溫蒂這樣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學術人員,也在週一的早餐桌上灌了一耳朵他們的「光榮事蹟」——「四樓的中心走廊上全是畫框碎片」、「普林洛先生說他們當時正計畫去禁林探險,太酷了」、「不許學他們的壞榜樣」、「我很高興我們學院沒有這樣的熊孩子」……
  
  等到兩個棕黃色頭髮的難兄難弟頂著相似的熊貓眼走進大禮堂餐廳的時候,格蘭芬多長桌上立刻一片譁然:有鼓掌叫好的,也有不滿指責的。同時,斯萊特林還有兩個男孩吹著口哨喝倒彩,引來了夾在紅、綠兩院長桌之間的拉文克勞們冷淡的目光,毫無意義的拉仇恨果然是在秀智商下限。至於坐得最遠的赫奇帕奇們,望向格蘭芬多的目光中同時有著羡慕和敬畏。
  
  此時,溫蒂已經吃完了早飯,正喝著紅茶翻看羅蘭達的《預言家日報》,上面無非是一些官樣文章,表示格林德沃的勢力不會進入英國,請英國巫師不要驚慌云云,看來綏靖政策不論在麻瓜界還是巫師界都很盛行呢。她無聊地把報紙推回給羅蘭達:「頭版上那個男人就是魔法部長嗎?看上去就很軟弱的樣子。」說完,溫蒂提起書包準備去上第一節的魔法史。
  
  「嘿,等等我。」羅蘭達利索地把報紙塞進書包裡,又一氣喝光了杯子裡剩餘的牛奶。
  
  溫蒂聳聳肩:「不急,我等你。而且……你的雞蛋還沒有吃,還有青豆。」
  
  不去管羅蘭達狼吞虎嚥的樣子,溫蒂轉頭望向格蘭芬多的長桌,剛好看到一個高挑的黑髮女生排開眾人,嚴肅而不失鼓勵地拍拍斯卡曼和普威特的肩膀。她看上去很有威信,銳利的目光和緊抿的嘴角顯示出好勝與頑強。圍觀的人群在那個女生表態之後散去了大半。其中一個剛剛闖了禍的男孩(不知道是斯卡曼還是普威特)開心地笑著,把自己的黑眼圈變得五顏六色。
  
  「天賦不錯。」溫蒂在心中暗暗點頭。
  
  魔法史課的賓斯教授很任性。
  
  這個幽靈老頭兒講課的時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當一屋子聽課的學生都是大白菜。提問什麼的,當然是沒有的。溫蒂甚至懷疑即便屋子裡一個活人也沒有,他也能夠自我陶醉地講完一節課。
  
  可惜,賓斯教授呆板、有氣無力的聲音只能陶醉自己,根本陶醉不了青春活力的少男少女。三十分鐘後,「教授穿黑板而出」的驚喜感已經過去了,斯萊特林們皆昏昏欲睡,就連以好學著稱的拉文克勞,也倒下了三分之二。
  
  溫蒂看著右手邊的湯姆十分認真地記筆記,很是佩服。因為就連她自己,也是憑著一些小技巧才躲過了賓斯教授的催眠大法。她用魔力改變了自己耳朵附近的空氣組成,相當於是一個簡易的變聲器,能夠把低沉呆板的聲音的頻率變得更高,聽起來音色就會尖利高亢一些。
  
  這並不是最高明的辦法,溫蒂一邊寫筆記一邊想。如果有可能,她想要一支麗塔·斯基特那樣的羽毛筆,兼具「聽課」和「速記」功能,這樣她就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在魔法史課上睡覺了。
  
  睡眠就像筆記本,永遠不夠用。她打了個哈欠走出魔法史教室,打算把週一接下來的時間都花在有求必應室的魔藥上。
  
  溫蒂再次見到格蘭芬多的小獅子們,是在週二的魔咒課。對於魔咒和變形這兩節重要的實踐課不是蛇院和鷹院一起上,湯姆私底下頗為不滿,他已經養成了和溫蒂一起練習咒語的習慣。
  
  「至少我們的黑魔法防禦課還是排在一起。」溫蒂說。
  
  湯姆默默地撇開頭,鼻孔裡發出「哼」的一聲。
  
  很可惜,不管湯姆再怎麼「哼」,也改不了鷹院與獅院一起上魔咒課的現實。
  
  弗利維教授的身高已經突破了正常人類的下限。溫蒂囧囧有神地看著自家院長站在一摞書上面拿著一卷羊皮紙點名,這個身高一米的成年男性如果不是真如傳說的那樣有妖精血統,那就是妥妥的侏儒症患者。
  
  就溫蒂的觀察來看,弗利維教授的風格相當友好,友好到了有些無聊的地步。他先是介紹了魔咒的基本概念,然後開始讓大家練習幾種基本的手勢和咒語發音。
  
  穩紮穩打,按部就班,很像是中國中小學的教育方式。
  
  對溫蒂來說,這樣也不錯,她可以有更多的時間來揣摩手腕抖動和聲帶發聲對體內魔力波動的影響,同時嘗試更多的新組合。但明顯有人不太滿意,覺得魔咒課太不exciting了。
  
  「轟!」
  
  正在空手練習抖手腕的全班同學都被震了一下,不約而同地扭過頭去,只看見石頭牆已經出現了一個碗口大的洞,四周牆面上都是放射狀的裂紋。罪魁禍首抓抓他棕黃色的頭髮,訕訕地說道:「對不起教授,因為您說『前指微抖』這個動作是最有攻擊性的,所以我就想拿著魔杖試試。」
  
  「哦,當然。普威特先生的動作完全正確。」弗利維教授微笑著揮揮魔杖,碎石塊飛起貼回到牆上,瞬間裂紋消失無蹤。
  
  普威特的臉上露出一個「哇哦」的表情,他此前大概是有些瞧不起弗利維教授的課程,但這個無聲的修復咒改變了他的看法。
  
  「也許這樣的練習會讓你們覺得太枯燥了,但這是魔咒的基礎。打好了基礎,以後才能快速進階——」
  
  「但我們想學習魔咒!」坐在普威特身邊的斯卡曼舉著手高喊。引得不少格蘭芬多贊同地點頭。大家都有些希冀地望著弗利維教授。
  
  「喔。好吧,孩子們。」弗利維寬容地笑了笑,「我們只剩下五分鐘了,但我可以介紹給你們一個實用的小魔咒。不需要任何手勢,大多數人都能在五分鐘內掌握它。」
  
  溫蒂快速地在腦海中搜索「不需要任何手勢」的簡單小魔咒,嫌疑列表相當的短,但若是初學者一學就會,哦,她猜到了。
  
  果然,弗利維一揮魔杖讓窗簾都拉上,然後高聲喊道:「螢光閃爍。」黑暗中亮起了一點螢光。
  
  「螢光閃爍。」普威特和斯卡曼異口同聲地快速介面。又有兩朵螢光亮起,真是有天賦的淘氣孩子。
  
  弗利維教授也很高興,帶頭鼓起掌來:「看,普威特先生和斯卡曼先生已經成功了。格蘭芬多加五分。很容易對不對,大家都試試吧。」
  
  昏暗的教室裡響起一片「螢光閃爍」的聲音,明明暗暗的光點此起彼伏,可惜都是清一色的藍色螢光。溫蒂先是用心感受了一下這句咒語的語法和周圍小夥伴們的魔力波動,然後才隨大流地喊出咒語。冷杉木的魔杖頂端亮起光芒,最順暢最接近人體魔力波動頻率的藍光。
  
  「你高興嗎?這是我四歲那年第一個使用的魔法,是一切的開始。那個時候還沒有你,但從這以後,使用魔法的愉悅和感動,我和你共用。」魔杖像是有心臟一般微微跳動著。
  
  與弗利維教授不同,鄧布利多的變形課充實而具有挑戰性。一系列精彩的展示之後,緊接著精闢的講解和跳躍性極大的提問。再然後,就是「把火柴變成針」這個實踐活動了。雖然沒有任何懲罰或是嘲諷,但快節奏的過程和高屋建瓴的講解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了實力和智商上的雙重壓制。
  
  溫蒂評價:變形課充滿了鄧布利多天才的傲氣,在這種教法下脫穎而出的也一定只有天才的學生。
  
  毫無疑問,很久沒有出場的約斯特·韋斯萊小朋友就是這樣一位變形術的小天才。他在下課之前獲得了一枚有些粗胖的銀針。考慮到赫敏第一節課只能讓火柴微微起了一點變化,而鄧布利多留給他們的練習時間遠少於麥格教授(只有十五分鐘),約斯特確實可以稱得上是變形術天才了,如果他沒有事先練習的話。
  
  可惜有人比他更快,老鄧的狂拽風完全激起了學霸溫蒂的好勝心。她不光舉手回答了最後一個難倒全班的問題,而且僅用了十二分鐘就完成了大變活「針」,完了還能用「渴望誇獎」的小眼神巴紮巴紮地瞅著教授賣萌。
  
  約斯特忍不住想摔桌,雖然得到了十分,但完全不感到開心呢。被人刷是悲劇,在自己最喜歡的課上還被人刷就是悲劇中的悲劇了。火力全開的溫蒂小童鞋真是讓人想她去死一死。
  
作者有話要說:
  
  快速前進


第50章 第47章 複更過渡章
  
  對於新入學的小巫師們來說,從忐忑不安到樂不思蜀僅僅需要兩周的時間。脾氣相投的,已經從只有43的人群基數中發現了彼此並迅速抱成了團;實在是孤僻的,也能從神奇的城堡和課業中找到心靈慰藉。沒有人不愛霍格華茲,這幾乎是一條延續千年的準則。
  
  至於同級生都是什麼樣的人,大家心中也基本有了譜。
  
  赫奇帕奇是最和諧的一個學院,小獾們是「路人甲」和「無辜群眾」的完美代言,有一些小八卦,犯一點小花癡,但大部分人又實誠又善良。他們彼此友好、寬容、默默努力。若說有誰卓爾不群,那非波比·法瑞爾莫屬了。院長孫女小波比把「嚴於律己,嚴於律人」作為人生信條,堅決打擊一切給學院抹黑的行為,其強勢的風格和強悍的魔藥成績可謂赫奇帕奇一大奇觀。
  
  格蘭芬多歡樂多,最顯眼的就是布魯斯·斯卡曼、哈樂德·普威特和約斯特·韋斯萊構成的三人黨。布魯斯的叔叔是著名暢銷書《神奇生物在哪兒》的作者紐特·斯卡曼,而布魯斯本人也有著家族一脈相傳的外向性格,與同樣熱愛冒險的小普威特一拍即合,從此為舍監阿波里昂大叔的白髮再添貢獻。約斯特·韋斯萊表面上很安分,但此君暗地裡是一個狂熱的惡作劇小道具愛好者。各式各樣的糞蛋和搞笑糖果的試製品不停流入小普威特的口袋,想也知道這個神秘的供應商是誰。
  
  斯萊特林的阿爾法德,即布萊克家的大少爺,其實是一個安靜的美男子。看他頂著布萊克這樣一個金光閃閃的姓氏還能保持很大程度的低調,就可以對他的性格略知一二。不明真相的人民群眾對阿爾法德的溫和謙遜致以一致的好評,不時會有幾個赫奇帕奇的小姑娘因為他一個溫柔的微笑而臉紅半天。但和阿爾法德睡一個屋子的小蛇們卻知道,他彬彬有禮的表像之下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疏離。
  
  阿爾法德學習也不上心——即便好頭腦加好基礎,使得大部分的時候他都能幹得不錯,然而上課睡覺或是寫作業馬馬虎虎之類的事件,總是隨著他心情的波動而發生。事實上,除了調戲調戲瑪律福,這個世界上似乎再也沒有阿爾法德感興趣的事情了。
  
  阿布拉克薩斯·瑪律福,是年僅11歲的瑪律福當家人。因為這個以「一脈單傳」為特色的家族在不久前失去了正當壯年的瑪律福夫婦,小瑪律福先生成了世界上唯一一個還活著的瑪律福。這很難說是一件幸運還是不幸的事。幾大純血家族在感受著自身人丁興旺(相對瑪律福而言)的優越感和落井下石之餘,還是得支持瑪律福,不光是因為利益,也是同為純血的道義。而死去的老瑪律福也不愧「老奸巨猾」的家族傳統,臨終前一番周密的佈置使得年幼的兒子牢牢地握住了家族的財富。
  
  面對或是同情或是鄙薄的目光,阿布拉克薩斯仍然昂首挺胸地活著,這就很不容易了。他圓滑地籠絡著周圍的同齡人,以不露聲色的討好和利誘迅速打開了局面。若說有什麼他搞不定的,那一定就是阿爾法德了。所謂一物降一物,被阿爾法德擠兌得面紅耳赤的「阿布」總是會暴露刻意掩藏起來的全部幼稚。
  
  本年級公認的第一模範好學生也花落斯萊特林。孤兒出身的湯姆·裡德爾一切表現堪稱完美。禮貌、英俊、謙虛、好學、樂於助人……一切深受老師同學喜愛的標籤都可以往他身上貼。即便是一開始排擠他的埃弗裡和萊斯特蘭奇,在抄了裡德爾的魔法史作業之後見面也是訕訕的臉紅一下,不再嘰嘰咕咕些什麼了。
  
  拉文克勞的孩子們也沒有個個都是難以親近的高冷臉。霍琦活潑爽利,迪戈裡帥氣紳士,奧利凡德總是笑眯眯的,卡特溫柔漂亮好說話(霧= =),就算是醜小鴨一樣的平斯提起書本也會變得喋喋不休神采飛揚。
  
  被貼了「溫柔漂亮好說話」標籤的溫蒂小姑涼,原本是打算過一段蠢萌愉悅的校園生活的。這個兩輩子童年都孤獨慣了的傢伙,臨上了霍格華茲竟然良心發現,開始嚮往起一群穿著巫師袍的小蘿莉小正太嘰嘰喳喳的場景。
  
  可惜現實是殘酷的。
  
  當溫蒂發現每天會有至少10個人向她請教草藥學作業或是變形術論文的時候,她又敗退回了有求必應室的瓶瓶罐罐中間。「我就知道萬人迷莉莉的路線不適合我。」溫蒂一邊映著螢幕的螢光記資料一邊碎碎念。
  
  她還是比較適應僅有一二知心好友的社交模式。只是這一二知心好友很難尋,羅蘭達雖然也很好,但她還是想念她的阿琪。
  
  於是,在小夥伴羅蘭達看來,溫蒂變得有些神出鬼沒。往往上一刻還在身邊寫作業或是看書,接下來卻會失蹤個半天甚至一天。大約有三分之一的時候,你可以在斯萊特林的裡德爾那裡找到她;但剩下三分之二的幾率,即便是消息靈通的幽靈也說不出她的去向。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無論如何每天晚上宵禁之前,她都會回到和自己同一間的宿舍來睡覺。溫蒂還沒有第一年就挑戰校規的覺悟,這倒不是她有多聽話,更多是因為怕麻煩。
  
  對於「你跑到哪裡去了」這個問題,溫蒂準備了好多答案:去醫療室做檢查、在湖邊曬太陽、在空教室裡寫作業、被教授叫去喝茶等等。然而羅蘭達的好處在於,她從來不問這種讓彼此都尷尬的問題。她只會用那雙銳利的黃色鷹眼譴責地頂著你的臉,再眨巴眨巴幾下。拉文克勞今年的女生配置實在不好,准神棍范考特妹子簡直無法交流,平斯姑娘的性格也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滋味,被唯一看得順眼的室友拋棄的羅蘭達感覺很孤獨。
  
  溫蒂玩失蹤時的選項其實很單一。
  
  有求必應室算是前世留給她的一個金手指。這本來是霍格華茲最神秘的房間,它位於罕有人至的八樓,打開方式也很奇葩:必須在一副呆子和侏儒跳芭蕾的畫像前來回走三趟,同時心裡還必須默念同一個強烈的願望。若想無心中碰巧打開它,得多麼的機緣巧合啊!更何況,就算碰巧打開了它,你也意識不到它的屬性是「有求必應」。事實上,一直到開了掛的哈利波特從多比那裡獲悉,並將它當做「鄧布利多軍」的據點之後,這間密室才成為了一個公開的秘密。然而現在,溫蒂得以獨享這個福利,再沒有比有求必應室更安全更不受人打擾的所在了。
  
  其實她也沒有打算說謊,她確實在「空教室」裡「寫作業」了,偶爾也會去醫療室法瑞爾夫人那裡躺一躺,天氣好的時候坐在湖邊望望天、望望水、望望原野,外加發發呆。
  
  與教授喝茶,也是有的。
  
  霍格華茲的教授都很友好,甚至,是有些過分友好了。溫蒂覺得,學生們的身世根本就瞞不過教授們。至少,他們都知道溫蒂是一個患有弱症的孤兒。也許是法瑞爾夫人事前打過招呼了吧,為了給溫蒂的課業放放水,以免將她脆弱的小身板壓垮(溫蒂:然而我並不需要呢!)。
  
  如今,溫蒂也算是一個比較受關注的學生了。沒有教授不喜歡乖巧聰穎的孩子,尤其是這個聰明孩子還能在身世命運上博取額外的同情分。
  
  阿芒多·迪佩特校長很少管理瑣事,但也抽空跟她說「有什麼問題都可以來找我尋求幫助」;
  
  斯拉格霍恩教授已經放棄了投資她的念頭,卻依然常常對她鼓勵地微笑,雖然這種親切中更多是惋惜的意味;
  
  自家院長弗利維教授會殷勤地塞一些糖果或是點心給她,好像這些甜食自帶了名為「讓小姑娘振作起來與病魔不懈鬥爭」的buff似的;
  
  而教黑魔法防禦術的梅樂思教授好像被重點提醒過,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個易碎品,每當實際操作的時候就會很緊張地盯在她身邊生怕有半點意外;
  
  倒是草藥課老妖婆甘普教授,對她仍是不冷不熱的,這倒是讓溫蒂松了一口氣,甘普教授和藹溫柔的樣子畫面太美就算只是想像一下都碎三觀。由此,溫蒂也對甘普教授高看一眼,但還不至於熱臉去貼她的冷屁股。
  
  所以一圈下來,溫蒂最喜歡相處的還是鄧布利多。
  
    這個男人如今風韻猶存(咦?),睿智、機敏,平穩中同時帶著點審視。這種審視讓溫蒂覺得被尊重。至少,在鄧布利多的眼裡她不是一個可憐的單純的需要保護的也許還要加上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也只有面對鄧布利多的時候,她會感受某種程度的平等,仿佛又找回了在安娜身邊學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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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布利多有些煩躁地用食指輕輕叩擊桌面。厚重的木材和漆料完美吸收了這些微小的震動,也掩飾住了教授先生內心些微的不安。他用那雙銳利的藍色眼睛觀察著正在撩鳥的金髮女孩。
  
  溫蒂軟軟的聲音中帶著稚氣:「福克斯(Fawkes),福克斯,你明明是鳳凰(phoenix)為什麼偏偏要叫狐狸(fox)?」
  
  福克斯尖利地長鳴一聲,把頭一揚,頸部豔麗的紅色花羽根根豎起。它在狹窄的架子上不停撲棱著自己巨大的翅膀,鼓起的氣流混著兩根翎毛砸到溫蒂臉上。
  
  溫蒂後退兩步,草草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然後以一種和她秉性並不相符的敏捷將那兩根翎毛塞進口袋裡,面上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梅林的小狐狸,你可真容易被激怒。」
  
  福克斯瞪著眼睛又發出一聲長鳴。
  
  溫蒂見好就收,捂著袍子的衣襟又窩回辦公桌前的沙發裡,卻微微偏過頭不去對視鄧布利多的目光。
  
  鄧布利多皺皺眉,他覺得這個女孩通常的行為模式不會這麼的……孩子氣。自從格林德沃之後,鄧布利多就對這類超出自己掌控的事物無比警惕。但面對這個平素親近自己的小巫師,他也
  
  不願意流露出明顯的負面情緒。不過一瞬,鄧布利多就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
  
  「我很抱歉,它平時不是這麼暴躁的。」鄧布利多平靜的聲音像是一個更為年長的寬容長者。
  
  「也許它只是進入了一年一次的更年期。」溫蒂快速介面
  
  淪為背景板的福克斯尖叫一聲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鄧布利多沖著鳳凰安撫地擺擺手,同時臉上露出一個配合的笑容:「更年期嗎?真是有意思的說法。」
  
  溫蒂瞅了他一眼,很不配合地扭過頭去看一個呲呲冒出蛇狀白煙的球形銀器。場面一時有些冷。
  
  「你不該和法瑞爾夫人置氣。」鄧布利多打破沉默。
  
  溫蒂慢吞吞地把自己調整成端正的坐姿,輕輕抹平袍子上的褶皺,這才抬起頭來和鄧布利多對視。
  
  變形術教授的臉上神情嚴肅:「你不該在法瑞爾夫人滿城堡找你的時候,躲在這裡逗弄福克斯。」
  
  「她不該剝奪我上課的權利。」
  
  「考慮到你的身體狀況,飛行課……」
  
  「她不能剝奪我上課的權利。」溫蒂的聲音聽不出什麼起伏,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鄧布利多歎息一聲,心裡卻放鬆多了,再聰慧這也還是個孩子:「卡特小姐,溫蒂,法瑞爾夫人是專家。你應該更珍惜自己一點。」
  
  溫蒂思索了一會兒,才又開口:「先生,您當年也是從霍格華茲畢業的吧。」
  
  「哦,當然。」
  
  「您還記得自己第一次上飛行課時的情景嗎?」
  
  怎麼會不記得呢?以鄧布利多那個苦逼的童年來說,飛行課是魔法學校帶給他最完美的記憶之一。那種關於自由和飛翔的經歷,能夠使一顆被長期隱居生活折磨的心靈感受到無與倫比的幸福。
  
  他的目光中帶上了一絲同情,溫蒂知道自己成功了。果然,鄧布利多作出了妥協:「只有這一次。」
  
  「謝謝您,先生。」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5-23 04:13

第51章 第48章  失控的飛行
  
  什麼能夠使得拉文克勞的背書狂、半瘋子、神秘主義者、占星術擁躉、科學怪人們恢復成正常的嘰嘰喳喳的小孩子?
  
  答案是一張不足20個單詞的通知:「一年級的第一堂飛行課將於本週三下午3:30在城堡前的草地上開展。注:與赫奇帕奇同堂。」
  
  「要我說,銀箭已經是20多年前的老古董了。」一個臉上長著雀斑的薑黃色頭髮的小男孩在人群中侃侃而談,「即便是最推崇手工製造的保守派巫師也不得不承認橫掃系列的優秀性能——不管是速度還是穩定性。」
  
  奧利凡德不置可否地微笑一下,用他特有的空靈語氣點評道:「無論是魔杖還是飛天掃帚,引導魔法材料的天賦、構造其本身的靈魂才是製造的最高境界。我不否認橫掃十分的優秀,但是手工掃帚也完全可以達到同樣的高度。拉迪斯·布思比【1】和倫納德·朱克斯【1】都是才華橫溢的掃帚匠。」
  
  「精工細作當然很不錯。」迪戈裡皺皺眉,「但是手工掃帚產量太低,供應不起魁地奇比賽的消耗——平均每三場比賽就要報廢一把掃帚。」
  
  奧利凡德繃起小臉點點頭,難得地露出憤慨的神情:「大部分的巫師對待掃帚都太粗暴了。」
  
  更多的小巫師對於掃帚的「人權」並不是這麼關心。「算了吧,奧利凡德,飛天掃帚和你家的魔杖可不一樣。沒有哪個魁地奇運動員會為了保護掃帚而放棄對沖或是空翻。」
  
  「就制動性而言,我叔叔家的新掃帚——彗星180是我見過的最棒的掃帚。」羅蘭達小姑娘及時插嘴,制止了一場對手工掃帚的聲討。大傢伙又熱切地討論起橫掃公司與彗星公司之間的掃帚戰爭來。「橫掃三星」和「彗星180」哪個將會引領今年的市場實在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
  
  就連高年級的學生也很熱切地加入討論,幾個明顯是拉文克勞魁地奇球隊的男生滿臉笑意地湊過來:「希望你們中間能出幾個好苗子。我可不希望我們的追球手畢業之後球隊就一蹶不振。」「好好幹,小傢伙們。如果被我知道你們比不上赫奇帕奇那些笨手笨腳的傻瓜……」他擠擠眼,在這裡拖長了聲調,結果腦袋上挨了女級長特瑞莎·麥克米蘭的一記課本。這位姐姐一臉嚴肅:「輕視其他學院可不是一種好品質,萊斯利。比起青黃不接,我們的球隊有你這樣不著調的隊長才是最值得擔心的事情。」
  
  萊斯利也不惱,舔著臉對著麥克米蘭傻笑,仿佛是受到了誇獎似的。麥克米蘭恨恨地用手指點著他的腦門:「你這德行怎麼不去格蘭芬多?」這下,萊斯利臉上夢幻般的表情晃得連一年級的小巫師們都不忍直視了。
  
  不和諧的聲音也是有的。
  
  賽琳娜·範考特把公共休息室弄得煙霧繚繞。她半眯著灰綠色的眼睛,用塗著寶藍色和紫色的指甲油的手指把塔羅牌翻來翻去,聲音仿佛被某種不知名的東西催眠一般:「主位是倒置的『愚者』,新事物受到阻礙……自懸崖墮落;未來牌是高塔……很清晰的象徵墜落;正位的惡魔,倒位的女祭司……不祥,非常不祥……」最終結論是:初次飛行課一定會遭遇血光之災。從此以後,梅林都無法阻止範考特神經兮兮地在房間裡念誦奇怪的咒文。
  
  平斯姑娘被她弄得緊張不安,一有機會就抱著有關魁地奇的書念念有詞。羅蘭達私下裡認為她是在試圖用自己的聲音蓋過範考特的念咒聲。這個可憐的姑娘臉色更加蒼白了,任何有關「飛行課」或是「魁地奇」的字眼都會讓她像只受驚的黑毛兔一般跳起來。
  
  儘管平斯之外的其他人都對這個「死亡預言」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但當範考特開始兜售她自製的護身符的時候,每個人都花了一個銀西可買下了一個幾乎沒有任何魔法波動的金屬製品。可見其實大家的內心都有些不安的,這與他們家中有多少掃帚或者他們自己有多擅長「之」形飛行術毫無關係。
  
  這種混雜著不安和期待的氣氛一直延續到週三下午的黑魔法防禦課上。
  
  昨天已經上過飛行課的斯萊特林們十分的不厚道:
  
  「我們每個人都飛起來了。這當然是天賦,每個血統高貴的小巫師都天生擅長掃帚。」
  
  聽到這話的平斯在課桌底下緊抓著《魁地奇溯源》,骨節分明的手指不停地抖著。她是個麻瓜種。
  
  「赫奇帕奇的傻瓜們也許會有人從掃帚上摔下來。你們可要當心,不要成為不幸被砸中的倒楣蛋。哈哈哈。」
  
  溫蒂看到有好幾個人在不自覺地撥弄自己的護身符。她倒是從來不擔心所謂的預言,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她都是堅定的無神論者——即便是有神,她也是個反抗主義者。溫蒂所擔心的是湯姆。自從得知她拒絕了飛行課免修後,他已經整整三天沒有跟她說話了。心不在焉地寫下「吸血魔法生物的黑魔法屬性」的筆記,溫蒂抬眼看了看教室另一頭裡德爾少年挺拔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這是第一次黑魔法防禦課他們沒有坐在一起。
  
  當花白頭髮的梅樂思教授再也無法忍受學生們的竊竊私語而「啪」地合上課本的時候,這堂令人飽受折磨的黑魔法防禦課終於迎來了下課的鈴聲。幾乎所有人都「呼」地長出一口氣。
  
  「她怎麼不教教我們從掃帚上掉下來該怎麼辦?」平斯的臉白得像是要去和吸血鬼決鬥,她一邊整理書包一邊抱怨,「軟墊咒或是漂浮咒能管用嗎?」
  
  一旁路過的阿布拉克薩斯·瑪律福聽到了她的碎碎念,露出一個輕蔑的微笑:「因為『從掃帚上掉下來』這種危險,不是來源於黑魔法,而是由於愚蠢,或者——低劣。小泥巴種。」
  
  他的話音剛落,埃弗裡和萊斯特蘭奇就一起發出「嘎嘎嘎」的笑聲。
  
  平斯低垂著頭,真的快要哭出來了。還是羅蘭達果斷沖過來,拉著她就跑。
  
  
  
  這是一個很適合飛行的日子,陽光燦爛,天空藍得像一塊剔透的水晶。微風吹過波光粼粼的湖面,帶來金魚草和木芙蓉的香氣。草地有節奏地起伏著,仿佛金色光芒下綠色的海。海面上整整齊齊地浮著21把掃帚。
  
  飛行課教授是一個看上去三十多歲的男巫。他是那種五官平平但是氣質和身材都十分帥氣的人,一開口就帶著一股雀躍的味道:
  
  「嘿,孩子們。你們還在等什麼?為什麼不站到你們的掃帚旁邊呢?……很好,很好……接下來,和你們的夥伴打聲招呼吧。把手伸到掃把正上方,念:『起來!』」
  
  溫蒂好奇地觀察著她的掃帚。這是一把老掃帚了,細長木柄上的某一段因為長期的抓握而顯得油光水滑,而其他地方則佈滿了細小的劃痕。掃帚的尾部是由一把柔韌的樹枝構成的,與21世紀常見的鬃毛掃帚很不一樣,溫蒂再三檢查了,並沒有發現這一叢枝條中藏著任何噴射或者制動裝置——這就是一把普通的掃帚,至少從外表上來說。
  
  就是這把「普通」的掃帚,竟然具有聲控功能。溫蒂表示很驚訝,然而轉念一想,若是用德語或是法語,甚至漢語對著飛天掃帚喊「起來」,它會聽命嗎?作為一把面向國際的魔法掃帚,沒道理只能聽得懂英語啊,難不成德國巫師就用不了英國的掃帚了嗎?所以,一把合格的飛天掃帚需要同時具有聲控系統和多語言識別翻譯系統。但僅僅是語音辨識的話,那豈不是麻瓜也能使用飛天掃帚了嗎?所以,這不是一個普通的聲控系統啊,這還是一個能夠分辨說話者是麻瓜還是巫師的聲控系統!
  
  在周圍的小巫師們開始用各種聲調和語氣對著掃帚喊「起來」的時候,溫蒂的頭腦中已經完成了一大段的思考和猜想。
  
  溫蒂先是用毫無感情的語氣機械地念出「起來」這個詞,她的掃帚躺在地上一點動靜也沒有。這並不奇怪,溫蒂看看四周,羅蘭達的掃帚已經在第一時間跳到了她的手裡,奧利凡德的動作也很快。然而,更多的人仍然在對著地上的掃帚喊「起來」,包括平斯姑娘,她已經滿頭大汗了,聲音又快又尖,而她的掃帚卻只是在地上調皮地打滾。顯然,掃帚聽到了她的聲音卻完全沒有回應的意思。
  
  突然,一個大膽的想法在溫蒂的腦海中閃過:或許飛天掃帚並不是用語言控制的。她記得弗立維教授曾經說過:巫師的語言是有魔力的。在溫蒂的理解中,這是因為發聲運動本身會對大腦的語言中樞產生一定的刺激,從而引導出相應的魔力波動。這就是念出魔咒對正確施展魔法的引導原理。然而,無聲咒的存在已經證明了發音並不是一個必要的過程。對應在飛天掃帚的使用中也是一樣:被施展過魔法的掃帚會感應巫師所發出的「向上」的魔力波動,而並非「起來」這個單詞的發音。換句話說,念什麼其實並不重要,無論是英語還是德語甚至是印第安語的「起來」都一樣,重要的是其中包含的強大意念和隨著意念發出的明確的魔力波動。
  
  溫蒂用銳利的目光注視著那把老掃帚。「起來!」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勢在必得的堅定。同時,她任憑身體中的魔力向掃帚釋放出去,隨後與掃帚上的魔力產生共鳴。那把掃帚瑟縮地顫抖了一下,「噗」地跳到她的手中。
  
  這種與魔法製品產生魔力共鳴的感覺很奇特。非要類比的話,只有魔杖能夠和飛天掃帚相比。事實上,溫蒂覺得掃帚就是一個弱化版的魔杖——它只接受向各個方向運動的指令,而且不挑剔主人。如果說魔杖是一個人工智慧的話,那掃帚頂多是一個滑鼠控制程式。
  
  這個時代的飛天掃帚已經附加了坐墊咒,所以坐在一根木棍上並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小巫師們最終還是都成功地坐上了掃帚。大部分人慢慢地在5英尺的高度漂浮著,而天賦比較好的幾人,像是羅蘭達和迪戈裡,已經在三層樓的高度上轉圈盤旋了。令人意外的是,神棍範考特的飛行技術很不錯,雖然她像是一隻在掃帚上打瞌睡的八爪魚,但掃帚十分穩當地貼著地面滑行——沒錯,這姑娘堅信著「血光之災」而拒絕把自己的高度再拔高哪怕一英寸。飛行課教授很盡責地在場地上穿梭,不停地鼓勵那些還沒有成功讓自己飛起來的小巫師們。
  
  溫蒂在人群的邊緣愉快地玩弄自己的掃帚。她發現飛天掃帚擁有兩套指令系統:一套是來自巫師的魔力控制,像是念動「起來」、「下降」、「加速」、「停止」等等;另一套更常用的系統是物理控制,比如雙腳下蹬使得掃帚垂直上升,重心向前使得掃帚加速,重心後移能夠減速,在手握的位置左右使力能夠轉彎等等。
  
  待到溫蒂把各種她能想到的語言和動作都試了一遍之後,她發現自己已經在八層樓的高度上了。城堡的塔樓近在咫尺,塔尖的比例和仰視的時候很不一樣。腳下的同學們已經小得如同螞蟻,連談話聲都低不可聞,只有風聲在耳邊呼呼地響著。她抬頭,太陽刺眼得看不出形狀,而天空又藍得如此誘惑,幾絲淡淡的雲彩橫跨天際,在視野邊緣形成球面扭曲。溫蒂想起某一年生日的時候,父親帶她去坐廣州的過山車,那種在急速的翻轉中所見的天空,與眼前的景象漸漸地重疊在了一起。
  
  「阿葶。」隔著兩個時空,男子的聲音還是如此的清晰,甚至連語氣中的快樂和不羈都可以感知得一清二楚。
  
  在無所憑靠的空中,她聽見自己心跳聲,病態的,急速的,幾乎躍出胸口的。她抓緊掃帚的木柄,肋生雙翅的錯覺讓她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阿葶。」
  
  她閉上眼,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姿態描摹著記憶中的過山車的軌跡,風急速地撲打在臉上,天空倒置於鞋底。她像火箭一般彈上高空,又如流星般墜落,在落地前急速回升劃出一個漂亮的「U」形。在快速的翻旋中呼吸漸漸變得困難起來,但她一點都不想停下。
  
  「阿葶。」這是一種歇斯底里的溫暖,像飛蛾撲火。
  
  直到一聲悲鳴把她從失控中叫醒。溫蒂意識到這是那把老掃帚不堪重負的聲音,然而已經晚了。她□□的銀箭在半空中碎裂開來,與它的最後一位使用者一起向下墜去。
  
  時間仿佛變得很慢,溫蒂能夠清楚地看到天空漸漸遠去,人間的驚呼聲漸漸清晰。
  
  羅蘭達飛快地向她沖過來試圖拽住她,然而卻差之毫釐。
  
  接著她聽到一串快得聲音都變了的念咒聲。「噗」的一聲悶響,落地是柔軟的觸感,但還是震得她頭腦發暈。溫蒂昏過去之前最後看到的景象,是黑玉頭髮的少年扭曲的臉。
  
  「真醜。」她想。
  
  注【1】:拉迪斯·布思比,月之夢掃帚的製造者。倫納德·朱克斯,銀箭掃帚的製造者。
  
作者有話要說:
  
  這文原本只是一個中二發作所導致的一個坑,很多構想在一年後看來顯得幼稚又自以為是。但因為被人所期待,我還是決定把之前所想寫出來。
  
  感謝至今還在等著遙遙無期的更新的讀者們。


第52章 第49章  可怕的學姐
  
  溫蒂還能很清楚地記得父親的容貌:他的眉骨略高,兩頰微微下陷,再加上高挺的鼻樑和寬而薄的嘴唇,構成了一副在黃種人中很罕見的立體五官。然而他卻並不是很英俊,淺淡的眉毛和細小的眼睛都降低了這個男人的氣勢,卻顯出一種藝術家特有的憂鬱和瘋狂來。
  
  溫蒂有些不安起來。在過去的幾年裡她總是很樂於在昏迷中夢見父親,那種溫暖的思念安撫滋潤著她孤獨的心靈。然而這次,她感受到了不安。男人黑色的頭髮和黑色的眼睛帶著深不見底的吸引力,而背景混亂的天空中傳來一個靈魂痛苦的尖叫聲。
  
  她皺皺眉,不舒服地睜開眼睛。
  
  視界之中還是黑色的頭髮和黑色的雙眼,她愣一愣神,才反應過來是現實中的湯姆而不是另一重夢境。
  
  「嗨。」溫蒂努力想微笑著打個招呼,卻牽動了嗓子引出一串咳嗽。
  
  湯姆少年皺著眉死死地盯著她,一言不發。他一直保持沉默直到溫蒂喝完魔藥後法瑞爾夫人離開,然後面對青梅竹馬的小夥伴露出一個猙獰的表情。溫蒂深以為自己真是一個具有良好心理素質的新青年,因為她面對黑魔王混雜著憤怒、嘲諷、關切、懷疑、沮喪等多種情感的扭曲面孔還能一本正經地避重就輕。
  
  「我同母親之間的關係比較……冷淡。」溫蒂偏開頭避過湯姆灼灼的目光,「大概是因為我們都很愛父親吧。同性……相斥?她一直不喜歡我,覺得我分走了父親大部分的注意力,又或者說,覺得我拖累了父親的事業。」
  
  湯姆渾身咄咄逼人的氣勢一窒,就聽見她繼續說下去了:「我本來以為我會討厭她的……但是,你知道,後來他們都不在了。無論是愛還是恨,掛念還是原諒,都永遠失去了當面表達的機會。」溫蒂惆悵地半合著眼,嘴角彎起一個微笑,又用低不可聞的聲音呢喃道:「這樣也挺好的,你不能期望凡事都不留遺憾。」聲音漸漸低下去,室內陷入了沉默。
  
  然而湯姆如今的段數也不低了,不過一兩分鐘他就找回了自己的節奏,揚起一個毫無誠意的完美微笑:「我很榮幸能夠聽到卡特小姐的家族回憶史——如果在昨天之前,我會非常感興趣,畢竟介於你從來不曾提起過,這可能是一個關係更進一步的信號——但是現在,難道我們不該先談談您那『天才般突破想像極限的飛行天賦』和您對自己身體狀況的『強大自信』嗎?」
  
  「天才般突破想像極限的飛行天賦?」
  
  「毫無疑問,卡特小姐是將掃帚騎炸的第一人。」
  
  「不不,嚴格地說只是飛天掃把的硬體無法承受過度的軟體指令而已。就像人工電腦……」
  
  「說人話!」湯姆毫不留情地打斷,又加了一個尾音上揚地「嗯哼」來表達「老子很煩躁你老實交代不要轉移話題」的意思。
  
  溫蒂朝他瞅了瞅,只見身高一米五的挺拔少年渾身散發著霸道總裁般的威壓,不知道是怎麼長的明明大家吃的都是一樣的食物,果然黑魔王的黑暗氣場是從小就有的麼,就這麼看著還真有些瘮人。溫蒂在心中「嘖嘖」兩下,雖然氣勢到位然而還是沒有抓住重點,果然對方還是嫩了點並不是無法敷衍過去:「沒有什麼可以隱瞞的呀。我是對飛天掃帚的原理感到好奇所以才去的飛行課。然後,因為破解了魔法掃帚的指令模式故而……有些得意忘形了。」見湯姆狠狠瞪過來的目光,飛快地補上:「抱歉,我以後不會再上飛行課了。既然已經清楚原理了就沒有必要再去了。」
  
  湯姆的嚴父模式剛剛開啟,就被這個無比誠懇的保證弄得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到底還是年輕,雖然感覺有什麼不對重點或許已經被帶偏了,但看著自家青梅純良討好的表情,也只能狠狠地叮囑她乖乖養病就離開了。
  
  看著暗下來的醫療室,溫蒂輕輕歎了一口氣,她現在心中的不安如同狂風暴雨中的海水。
  
  「先生?」
  
  牆角的陰影裡走出一個高大的男巫,安靜地看著她。
  
  溫蒂有很多想問的,比如飛天掃帚有沒有靈魂,她是不是殺死了一個靈魂,玩弄魔法生命那她這麼做算不算一個黑巫師,比如一直在她的夢境中盤旋不去的父親究竟是福是禍,再比如她剛剛意識到的自己對於這個脫胎於小說的世界的優越感,這種優越感令她毛骨悚然……
  
  她將這些自我拷問一個個濾過,最後開口道:「拉文克勞也出黑巫師嗎?」
  
  鄧布利多很溫和地注視著她的眼睛:「每類性格的人都可能成為黑巫師,但你是一個善良的孩子,我相信你不會走錯路。」
  
  「對知識傲慢,對生命冷漠。即便這樣也不會嗎?」
  
  「因為你自己意識到了,所以我相信你不會。」
  
  鄧布利多這碗十分格蘭芬多的雞湯並沒有填補她的空虛。一如既往,她的理智對這一世有著很清晰的規劃和目標,但是情感卻無所寄託。
  
  接下來的日子,溫蒂過得很平靜。
  
  一方面是因為湯姆的強力彈壓,另一方面則是她確實覺得自己需要慢下來思考一下人生。她把已經半成型的魔藥建模研究停了,也不再練習新的咒語。事實上,醫療室的法瑞爾夫人也不允許她在住院期間接觸「那些折磨人的玩意兒」。
  
  她每天要睡足十二個小時,而能夠閱讀的時間被壓縮到兩小時以內。溫蒂索性拋開了魔法,專心看起麻瓜函授哲學課和《聖經》來。閒暇的時候,她喜歡坐在窗前和法瑞爾夫人一起喝茶吃點心。她央求這位可愛的圓圓的夫人念魔法界的詩集給她聽。西方已婚婦女別具特色的抑揚頓挫,搭配上「愛情死亡像知音鳥的歌聲」、「月光草銀輝閃閃,如同鎖在水晶瓶中的記憶」之類的句子,有一種分分鐘出戲的滑稽感,然而卻折射著魔法界原住民真實的認知世界。
  
  小奧利凡德來探病的時候給她帶了一根檀木枝,大概是不幸沒能成為魔杖的邊角料。溫蒂用它做了一根木笛,借助幾個小魔法讓加工變得容易一些,但大體上還是一刀一刀地親力親為。不管是做笛子還是咿咿呀呀地吹些前世記憶裡的樂曲片段都是消磨時間修身養性的好活動。
  
  溫蒂筆記上「煉金生命」那一欄下還是一片空白。雖然她已經有了很多想法,也在那把不幸的掃帚上驗證了一些,然而每當她想下筆的時候,都會怔怔地盯著標題發呆。「製造生命是神的領域。」她還記得前世一些生物系的學生發起過的幾場辯論。有些科學家相信而畏懼著,有些科學家則固執地想要去踏足。誰也不知道對錯,雙方都有自己的道理,魔法師,其實也一樣。溫蒂想,她要製作的第一個煉金生命一定是一架古琴,它會伴隨她很久,在她死後也會在一些愛它的人手中流傳下去。它或許會有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小脾氣,就像那頂分院帽一樣。
  
  天氣漸漸轉涼了。隨之而來的降水也開始增加,開始有黃色的樹葉在雨水和霧氣中掉落和腐爛。儘管還沒有到生火的季節,法瑞爾夫人還是讓小精靈每天晚上點三個小時的壁爐。
  
  溫蒂在醫療室宅了足有半個月,充足的投喂和缺少活動讓她的臉都圓了一圈。湯姆每天都過來看她,通常是吃飯的時候,一邊吃一邊盯著她吃,很是折磨人,也很折磨體重。室友羅蘭達是替她偷渡書本的主力,也是每天來回兩趟從不落下,這倒是很讓溫蒂感動了。
  
  同是室友的平斯姑娘總是試圖把學習的壓力轉嫁給她,這個黑髮的眼鏡少女喜歡一言不合就談學術,帶著一種「優等生落下了好多課程考試要完蛋」的快感。然而當溫蒂三言兩語解釋了一個「變形課上最近學的難點」後,她就不再過來了。溫蒂承認她是惡趣味發作了,其實平斯只是有著大部分平凡的女孩子所有的自卑和小嫉妒,而且顯得更加直白些。相比平斯,賽琳娜·範考特更糟糕,她每次來都會用一種全新的方式給溫蒂算命,算命結果千奇百怪,當然溫蒂很高興大部分的時候即便是以她的知識面還是聽不懂小神棍範考特在說些什麼。
  
  另有一些溫蒂比較歡迎的客人,比如送她木料的尤利爾·奧利凡德,奧利凡德一脈相承的魔杖哲學是一種千錘百煉的粗糙智慧;比如格蘭芬多的韋斯萊,雖然在變形課上飽受溫蒂的荼毒但還是很有同學愛地送來幾件自製的笑話產品;再比如,斯萊特林的阿爾法德·布萊克。他偶爾會同湯姆一起來,於是漸漸與溫蒂熟識起來,熟悉之後就再沒有一絲大少爺的架子了。沒有陌生人在場的時候,阿爾法德喜歡靠著架子or櫃子or床or任何可以靠著的東西抱怨草藥課的慘無人道,並迫切地希望組員卡特小姐的回歸。除了能夠把各種匪夷所思的「葛優躺」用顏值刷得賞心悅目之外,他還有一種一臉溫柔地說嘲諷的才能。
  
  這個時候,溫蒂還沒有意識到與阿爾法德的交往會給她帶來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或者說,她潛意識中也不屑去想。
  
  事情發生在一個晴朗的下午,是英國冬天罕見的陽光明媚的日子。
  
  溫蒂拉開了醫療室中所有的窗簾,使光線充滿了整個空間。她坐在床上,手上捧著一本拉丁文的《理想國》。柏拉圖的政治觀和婚姻觀不是很合她的心意,卻又挑不出決定性的邏輯漏洞來,於是她整個人就有點散漫而又蔫蔫的了。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走廊裡傳來一陣喧嘩聲:似乎有不下於一打小巫師在爭吵,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散亂得如同鼓點一般。人未至而聲先聞,一聽便是大事件。
  
  「法瑞爾夫人,法瑞爾夫人!麻煩您瞧瞧麗茲,如果這不是黑魔法,我把魔杖吞了!」
  
  「滾開!當然是先看沃爾布加。我的堂姐難道還不如一個泥巴種重要嗎?」隨著這個尖銳的女高音,大門被「砰」地撞開了。接著,浩浩蕩蕩擠進來兩群涇渭分明的小巫師,分別帶著紅色和綠色的學院標誌。
  
  溫蒂微微睜大眼,沒有想到在先伏地魔時期就會爆發格蘭芬多與斯萊特林之間的大規模衝突。她仔細看去,只見被斯萊特林們簇擁在中間的正是三年級的風雲人物沃爾布加·布萊克。她一向梳得繁複優美的卷髮已經散開,欲垂不垂地耷拉在耳後,看上去有些可笑。她的右腳似乎帶傷,走路一瘸一拐的,她的堂妹柳克麗霞一臉擔憂地攙扶著她。沃爾布加俊秀的臉上表情很不好看,眼角因為疼痛泛起紅色,卻尚能緊緊抿著唇狠狠地瞪著她的對手。
  
  格蘭芬多隊伍的領頭是一個繃著臉的黑髮女生,溫蒂對她印象深刻,畢竟不是每一個學姐都叫米勒娃·麥格。何況,長臉的米勒娃與圓臉的奧古斯塔也算是格蘭芬多很具代表性的鷹派人物了。這個時候,這兩位長得很具個人特色的姑娘正手忙腳亂地把一個昏迷的一年級女生往床上搬。從溫蒂的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小女孩可愛的臉蛋上有一道橫跨整張臉的猙獰傷痕,涓涓而出的血液染紅了整個襯衫的衣領。
  
  大概是這個叫麗茲的格蘭芬多一年級的情況確實很緊急吧,法瑞爾夫人的臉色變得很嚴肅。她給昏迷的小女孩灌下了足足三大瓶的生血藥劑,然後不停地揮舞魔杖施展咒語。可惜這些咒語對於那道傷疤所起的效果實在有限,不過是堪堪止住了流血。溫蒂第一次看到法瑞爾夫人流露出一種不友好的態度來,她陰沉著臉對一屋子的小巫師們說道:「我要去找黑魔法防禦術的梅樂思教授。你們——乖乖呆這裡不准惹事!」說完便風風火火地出了門。
  
  柳克麗霞·布萊克對著她的背影輕輕啐了一口,等到醫療室的大門一關上,她就掛上了一臉得意與高傲的表情:「她也就只配哄哄赫奇帕奇的笨蛋。『我要去找黑魔法防禦術的梅樂思教授』,哈哈,不過是一個念錯了的『四分五裂』。」
  
  「閉嘴,布萊克!」圓圓臉的奧古斯塔蹦起來,「對一年級用攻擊魔法你還有理了?」
  
  「正常情況下我們確實不該攻擊可憐的無助的一年級新生。」沃爾布加·布萊克理了理頭髮抬起她精緻的下巴,開始發話,「可是呢,格蘭,我從來不承認泥巴種是我——永遠純粹的布萊克的同學。」
  
  米勒娃·麥格猛地抬起頭與沃爾布加對視,兩人下巴抬起的角度驚人的相似:「純血統沒什麼了不起的,布萊克。你純血統的堂妹至今不能用好一個『四分五裂』,即便她背會再多的黑魔法咒語也一樣。」
  
  柳克麗霞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近乎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那又如何?結果好就……至少教訓小泥巴種足夠了!」
  
  奧古斯塔飛快地介面嘲笑起來:「所以你也就只能欺負欺負一年級新生。有本事和我決鬥啊!」
  
  柳克麗霞不服氣地想要接下挑戰,被沃爾布加狠狠一瞪眼阻擋了下來。「不要照著對手的心意做事,柳克麗霞,站你對面的是三年級的決鬥冠軍——即便她草藥課從來沒有及格過,對於對手僅有的優點還是應該表現出尊重。」
  
  斯萊特林們聞言轟然大笑,似乎奧古斯塔悲劇的草藥課成績已經是一個挺有名的笑料似的。
  
  沃爾布加對於跟班們的表現滿意地點點頭,繼續調轉話頭掌控局勢:「至於你,米勒娃·麥格」,她將「麥格」這個姓氏的發音在嘴裡抑揚頓挫地嚼了一陣,然後像是吐出什麼髒東西似的吐出來,「聽起來像是個美國人的姓氏,阿哈。我聽說,你的媽媽——那個嫁給了麻瓜的巫師叛徒,她用手給你的麻瓜父親洗內褲是嗎?」
  
  斯萊特林們爆發出一陣更大的哄笑聲。
  
  沃爾布加提起雙手壓了壓,把哄笑聲壓下去,對著背脊僵硬的米勒娃露出一個惡毒的微笑:「告訴我,麥格,你能從你的家庭裡學到什麼呢?給麻瓜洗內褲嗎?」
  
  「這不用你管,布萊克。」米勒娃提高了音量,「我之前沒有說某個純血統嫁不出去只能選擇和小四歲的堂弟簽訂婚約是我的涵養。這種聽上去就像亂倫的婚姻我真替你感到悲哀。不過你或許樂在其中呢,布萊克,畢竟這是你『永遠純粹』的家庭安排給你的。」
  
  「你懂什麼,混血!這是純血的驕傲!」沃爾布加氣得渾身發抖,拔出了魔杖。
  
  米勒娃一甩袖子,直接撲了上去,把沃爾布加的魔杖撞出幾米開外,然後兩個人滾作一團。在溫蒂的目瞪口呆中,柳克麗霞和奧古斯塔也一扔魔杖加入了戰局。四個三年級的學姐抓著彼此的頭髮,像麻瓜的潑婦一樣試圖用指甲撓對手的臉。背景中,一群斯萊特林的學長和格蘭芬多的學長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回歸的法瑞爾夫人和梅樂思教授用了魔法,才把可怕的學姐們分開。「嘿!你們在幹什麼?!有小夥子在場的情況下,竟然是四個姑娘在打架。還是用拳頭,梅林啊,你們的淑女風範呢!」
  
  沃爾布加和米勒娃一個摸摸受傷的腿,一個抹掉嘴角的血跡,不約而同地露出鄙夷的冷笑:「男人怎麼可能靠得住!」
  
  冷風吹過當了半天背景板的學長們,溫蒂覺得他們似乎平白矮了一截。所以說,學姐們你們這麼默契怎麼還不在一起。
  
  昏迷的麗茲小朋友終於還是保住了性命和臉。而被武力鎮壓的學姐們涇渭分明地坐著有一句沒一句地互損,雙方從歷史上的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理念一直扯到今年新入學的新生。
  
  「一年級中草藥最好的就是麻瓜出身的。」
  
  「哦,我聽克勞奇家的澤米娜說過,是個騎掃把都會昏迷的廢物。」
  
  溫蒂聽到話題扯到自己身上,正想縮回頭去假裝沒聽見,卻已經來不及了,布萊克們的目光已經轉了過來,和她的視線撞個正著。幾乎是在看到她正臉的一瞬間,柳克麗霞的臉上露出一點猙獰來。
  
  「長得可真好,小泥巴種。難怪把阿爾法德迷得七葷八素的。」
  
  這話一出格蘭芬多們就一片譁然,米勒娃強忍著笑意說道:「你弟弟可比你有眼光多了,布萊克。」
  
  沃爾布加惡狠狠地瞪了柳克麗霞一眼,怪她說漏了嘴弱了己方的氣勢。
  
  「溫蒂·卡特,是吧。」沃爾布加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目光冷冷地看著溫蒂,「布萊克家的男孩子不需要泥巴種的女朋友——也不需要泥巴種的朋友。你,明白嗎?」
  
  溫蒂感覺這個世界有些紅紅火火恍恍惚惚了,但直覺地她不想向這個十三歲的女生服軟,於是只是低垂著眼掩飾住其中的冷淡。
  
  沃爾布加冷哼一聲:「像你這種出身貧苦的孤兒,我很明白你抓著了純血家族的大少爺就不想放手的心理。你或許有些本錢,比如漂亮的臉蛋,比如某些課程上不錯的成績……」她用小指繞著鬢邊的一縷卷髮,露出平生最為輕蔑的表情來,「泥巴種都是小偷!你們用某種方法從巫師這裡偷走了魔力!越是優秀的泥巴種越是卑劣的小偷!布萊克家族不與小偷來往!」
  
  隨著話音的落下,她飛快地拔出魔杖向溫蒂甩過來一個魔咒。奧古斯塔和米勒娃的速度都很快,兩個「盔甲護身」一前一後地飛過來,然而溫蒂知道都沒有防住,還是她自己下意識地用了一個扭曲魔法力場的防護魔法才躲過去的,就這樣左邊肋骨還是被什麼擊中了,隱隱作痛。
  
  沃爾布加看著快速護到溫蒂身前的米勒娃,露出一個微笑來:「我更討厭你了,卡特小姐。我們來日方長。」
  
作者有話要說:
  
  湯姆:喵喵喵,溫蒂和阿爾法德是一對,你們置我於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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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麥格教授內心獨白:當我知道沃爾布加的兒子成了我學院的學生的時候,我的內心是拒絕的。梅林啊,這個無理取鬧的世界。


第53章 迫近的危機
  
  「讓我看!」黑髮的少年居高臨下,夕陽的餘暉照在他一側的臉頰,完美的輪廓,如同散發柔光的白玉。
  
  溫蒂仰躺著,堅定按住身上的被單:「不!」
  
  「呵!」湯姆的男神表情瞬間龜裂,開始毫無風度地拉扯溫蒂的被子,「聽著,小溫蒂。我比你瞭解布萊克家的大小姐,她們傲慢、愚蠢但該死地很有黑魔法天賦,而且毫不在乎麻瓜種的性命……可惡,我怎麼不知道你力氣這麼大……我不信沃爾布加會對你留手,一定是她們布萊克家代代相傳折磨麻瓜的黑魔法——」
  
  他突然停住了。展露在他眼前的是一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膚。光滑的表面下兩條肋骨的凸起清晰可見。同樣顯眼的是橫跨兩條肋骨的巨大烏青,呈現出一種非典型的放射狀,像是一個張牙舞爪的神經細胞。
  
  「該死!」湯姆低聲咒駡,臉色陰得快要滴出水來。雖然沒有黑魔法殘留的痕跡,但這種物理傷害可不能算輕。湯姆目光開始游離,腦子裡轉著無數個正面反面側面報復回去的念頭。
  
  溫蒂趁機把毛衣和襯衫的下擺拉回腰際,飛快地用被單把自己裹成一個球。
  
  「嘿!」湯姆叫道,卻只看到溫蒂紅紅的耳朵背。
  
  「這是一個紳士該做的嗎?」溫蒂悶悶地說。
  
  湯姆一愣,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剛剛扒溫蒂衣服的動作相當出格。他的脖子慢慢染上了可疑的紅色。醫療室裡的空氣像是烤著蛋糕的烤爐,變得燥熱而尷尬起來,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曖昧的甜。
  
  湯姆的背上出了一層薄汗,冬初的爐火燒得很旺,溫蒂紅著耳朵的沉默更是讓他有些口乾舌燥。為了轉移注意力,他在屋子裡來回踱步外加喋喋不休:
  
  「我們必須採取行動!斯萊特林,斯萊特林學院強者為尊的風氣十分濃重。一次被欺負不吭聲的話,就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他們會毀了你的霍格華茲生涯!你知道那個比我高一級的麻瓜種,費恩·庫克,你想像不到他在斯萊特林過得是什麼樣的日子——襪子裡被人塞臭蛋,書本被人下詛咒,剛剛寫完的作業會被人順手扔進壁爐裡,如果有高年級琢磨出一個新的咒語他准是第一個試驗品……就連布萊克家的貓頭鷹地位都比他高。如果同樣的事發生在你身上,我一定會氣瘋的!我得做點什麼,我一定要做點什麼……」
  
  溫蒂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她有些擔心地看著湯姆。誠然這份為她出頭的心意她十分感激,但說到底他們兩個是入學不到半年的一年級。不管湯姆將來會有多牛逼,現在也只是個菜鳥。
  
  「布萊克是三年級。」溫蒂平靜地指出現實。
  
  湯姆不耐煩地揮揮手:「她只是三年級。我能對付。」
  
  溫蒂垂下眼,她知道湯姆在偷偷學習一些威力強大的攻擊魔法,但沒想到他的速度這麼快,已經到了可以蔑視三年級的程度。
  
  「沃爾布加不是一個人,你是準備武力對抗整個斯萊特林,還是能夠掀翻布萊克家族?」
  
  湯姆停下腳步,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笑眯眯地湊到溫蒂的床邊坐下,與剛剛的煩躁判若兩人:「作為斯萊特林的模範好學生,我怎麼會做出『武力對抗整個學院』這種事呢?」
  
  溫蒂:呵呵。我信你。
  
  湯姆玩弄著紫衫木魔杖:「我在公共休息室的一個暗格裡發現了幾本有趣的筆記。關於頭腦——」他用魔杖尖指向自己的太陽穴,眼神裡全是狂熱,「——只要一個小小的把戲,就算我把沃爾布加揍到遍體鱗傷,她也不會知道。」
  
  溫蒂眼神一動,猛地抬頭盯著湯姆:「黑魔法?」
  
  湯姆撇撇嘴:「哪有?這只是最基本的。魔法部官員們都在用。我敢打賭80%的二年級都能學會。」不提那些筆記後面的內容,只論這第一個魔法,湯姆還是相當有底氣的,「絕對不是黑魔法!白得不能再白了!」
  
  見溫蒂探究的目光還在自己的臉上轉來轉去,湯姆得意起來。他勾勾手指:「好奇嗎?用你最新的魔藥筆記作為交換,我就教你。」
  
  「自住院後我就沒再寫了。」
  
  「說謊,墨水瓶裡的墨水高度相比昨天少了半英寸。顯然布萊克給了你壓力。」
  
  「啪!」一本牛皮本拍在湯姆攤開的手心上。
  
  男孩的嘴角挑起一抹笑,他一邊翻看一邊「嘖嘖」有聲:「我一直相信自己是同齡人中最聰明的,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溫蒂,你真是個天才!」
  
  被未來黑魔王誇天才的溫蒂姑娘卻有些悶悶不樂:「我剛剛想到了,是『遺忘咒』。因為你說魔法部官員都在用,還和大腦有關,所以應該是『遺忘咒』。你用一個爛大街的『遺忘咒』就騙走了我的筆記……」溫蒂把頭埋進枕頭裡,只露出一頭亮閃閃的金髮,剩下的話模糊得聽不清:「我是側腹受傷,又不是腦袋,太丟臉了……」
  
  湯姆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同一時間,似乎已經被湯姆和溫蒂遺忘了的沃爾布加·布萊克正在「教導」她的弟弟。
  
  這是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一天中採光最好的時候。西斜的陽光經過黑湖湖水的折射,以一個完美的角度穿透位於水底的窗戶。粼粼的水紋點綴著沃爾布加的天鵝絨的裙擺與發帶,更加襯托出她的美貌不可侵犯來。
  
  「阿爾法德,親愛的,我想我們需要談談。」她嘴角上揚,卻奇跡得讓人感受不到半點笑意。
  
  阿爾法德的目光在自家姐姐緊握沙發雕花扶手的手上停留了兩秒:「當然,沃爾布加姐姐。」
  
  「坐。」沃爾布加用下巴點點擺在自己對面的另一張沙發椅。
  
  阿爾法德笑了笑,身體半倚在那把椅子的椅背上,卻沒有要坐下的意思。
  
  沃爾布加為弟弟不雅觀的站姿皺了皺眉,但沒有再多說什麼。這都是小節。相比之下,她將談到的問題要嚴重得多。「開學已經快三個月了,你有交到什麼朋友嗎?我是指,門當戶對的那種朋友,而不是泥巴種或是混血雜種。」
  
  阿爾法德的笑容一僵,心中罕見地升起一股怒氣。即便早有準備,他也沒想到姐姐會用這般侮辱性的詞彙來形容他唯二認可的兩個朋友。
  
  「您是說,純血統的朋友嗎?」
  
  沃爾布加微微點了點下巴。
  
  「連最簡單的懸浮咒都會出錯的埃弗裡?還是把感冒靈熬成化屍水的萊斯特蘭奇?」阿爾法德的語氣仍然溫和,但內容也尖銳起來。
  
  沃爾布加好看的雙眉彎成一個糾結的形狀。「他們或許不是每方面都很出色,但純血家庭出身的孩子都有他們的過人之處。」
  
  阿爾法德不置可否地笑笑:「在交友這件事上,我有我自己的品味。」
  
  「我看不出來你有什麼品味。」
  
  阿爾法德笑容更加深了一些,拒絕和姐姐作進一步的交流。
  
  面對血脈相連的親弟弟,高傲的斯萊特林三年級女王做出了讓步:「如果你覺得同年級的孩子在優秀程度上達不到你的要求,我可以介紹一些高年級的給你。」
  
  「陰險的博克?還是弗林特家的那兩個傻瓜?」
  
  沃爾布加「蹭」地站起來,高挑的她比尚沒有發育的弟弟高一個頭。「你在頂撞我?!」她滿臉陰沉,渾身因為向來溫順的弟弟的反抗而憤怒到發抖。
  
  阿爾法德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似乎剛剛結束了一場愉快的談話一般:「沒有什麼別的事情的話,我先告退了。今天的魔法史課留了不少作業。」
  
  看著弟弟遠去的單薄背影,沃爾布加面色陰晴不定。
  
  柳克麗霞·布萊克以及幾個斯萊特林的學生從陰影裡的藏身處走出來。「談崩了?我就說,阿爾法德看上去老實,其實跟我們不是一路人。親愛的堂姐,我們布萊克家族可不能出純血叛徒,那就是本年度斯萊特林最大的笑話。」
  
  「閉嘴!柳克麗霞!」
  
  柳克麗霞不服氣地撅起嘴,但終於還是沒再繼續說話。
  
  「我親愛的小阿爾跟人學壞了。」沃爾布加臉上漸漸浮現的美豔笑容讓周圍人齊齊打了個冷顫,「沒關係,只要隔絕了壞朋友,再好好教,他就能變回來。恩,沒錯,那些低劣出身的孩子,最懂得審時度勢,也最好威脅了。」
  
  柳克麗霞聞言也陰測測地笑起來:「要去再教訓教訓卡特那個泥巴種嗎?」
  
  沃爾布加輕蔑地看了她一眼:「愚蠢!你難道以為法瑞爾夫人會連犯兩次看管疏忽的錯誤?」
  
  「那……」
  
  「那個不行,不是還有個裡德爾嗎?」
  
  跟班們恍然大悟。
  
  「聽說卡特和裡德爾是一家人,只要裡德爾和阿爾法德斷了來往,卡特自然也沒理由繼續纏著阿爾法德了。」
  
  「我早看那個出風頭的小子不滿了,一個混血還真當自己比純血優秀了?」
  
  「狠狠教訓他一頓!」
  
  沃爾布加對自己一呼百應的號召力很滿意:「我想儘快動手,就週三,後天。埃弗裡,晚飯後你找個藉口絆住阿爾法德。你們幾個過來,我還有任務要分給你們。」
  
  柳克麗霞聽著堂姐的計畫只覺得繁瑣:「這麼環環相扣是不是太看得起裡德爾了?要我說,找個空教室關起來打一頓就是了。或者走廊上直接使個大糞咒。」
  
  「裡德爾雖然只有一年級,但掌握了不少咒語。而且他很受幽靈和教授們的喜歡,不得不防備他逃走求救的情況。」沃爾布加對豬隊友深感無奈,好在有先見之明如她從來不指望柳克麗霞。
  
  計畫細節一一敲定。
  
  這時,又有不和諧的聲音響起:「『黑蛇重影』、『烏蛇出洞』都已經是黑魔法了吧?用來對付一年級是不是過了?」
  
  沃爾布加側頭看去,是澤米娜·克勞奇,一個一年級的小姑娘,因為早熟懂事而早早進入了沃爾布加的小團體。
  
  「呦?」柳克麗霞先聲奪人,「看上裡德爾那張臉了?」
  
  克勞奇小姑娘被說紅了臉:「裡德爾給斯萊特林掙了不少分呢。」
  
  「我們對於能夠給斯萊特林學院爭光的優秀『混血』當然是認可的。」心情轉好的沃爾布加和顏悅色地解釋,「但這種認可並不包括成為布萊克家族繼承人的密友。這種只是嚇唬嚇唬人的小惡咒用來讓『混血』認清自己的地位正好適用。你明白了嗎?」
  
  克勞奇被鎮住了,訕訕地低下頭不再說話。
  
  一場不大不小的陰謀就此拉開了序幕。
  
  
  
  週三下午,黑魔法防禦課。
  
  「今天,我想改變一下授課順序。」白髮蒼蒼的梅樂思教授把課本倒扣在桌面上,一邊抬起她那重重褶皺的眼皮,目光緩慢地掃視教室,「本來我們該開始講解黑巫師的起源,但我想……你們中的很多人已經對理論課感到不耐煩了。」
  
  教室中響起一陣輕輕的笑聲,格蘭芬多那頭更是有大膽的小巫師問出聲來:「教授您是要教我們咒語嗎?」
  
  湯姆相比之下就顯得比較淡定,只是閃閃發亮的雙眼出賣了他。
  
  梅樂思教授抬手作了個向下壓的手勢,教室裡的雜音就瞬間消失了。「我們在第一堂課上便講過,黑魔法的威脅有三個主要來源:黑巫師、黑暗生物,以及帶有黑魔法的魔法物品。與前兩者相比,黑魔法物品更具有隱蔽性,也更容易出現在我們周圍——從二手商店買回來的懷錶,或是禁林裡的一塊石頭(我知道你們中的一些人在七年裡總會忍不住去禁林探險),都有可能是潛在的威脅。那麼,大家知道有什麼方法可以檢測黑魔法物品嗎?」
  
  「窺鏡。」格蘭芬多的約斯特·韋斯萊第一個舉手。
  
  斯萊特林的澤米娜·克勞奇卻有不同的意見:「窺鏡是用來檢測周圍有沒有不懷好意的『人』,而不是『物品』。而且,我爸爸媽媽都說窺鏡並不好用,總是無緣無故亂響。」
  
  「說窺鏡不好用的那些人往往是沒有掌握正確的用法。」梅樂思教授打斷了兩個學院間可能引發的衝突,「不過那是我們以後會學到的內容。今天,我們來學習一個簡單實用的咒語——『黑魔顯形』!」
  
  一道淺淺的紅光從魔杖中射出,擊中了正在開小差的埃弗裡的課本。「碰!」的一聲,一道白煙從課本上升起,慢慢擴散開來。埃弗裡發出「啊」的一聲怪叫,差點撞翻自己的椅子。
  
  「很好,埃弗裡先生的課本很安全。」梅樂思教授把魔杖收回自己的衣袖裡。
  
  格蘭芬多的座位那邊笑聲都快壓不住了,就連斯萊特林自己人,都有不少捂著嘴偷偷抽肩膀的。
  
  梅樂思教授緩緩蹲下身去,從講臺下拿出一個黑色的布袋。布袋裡是一溜小物品:小樹葉、小石頭、牙籤盒、鼻煙壺……她先在講臺上鋪了一張看似普通的黑色毛毯,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將這些東西在毛毯上一字排開。
  
  「啊,這塊石頭,就是我說的,禁林裡的石頭——『黑魔顯形』!」隨著咒語的聲音落下,那塊看上去平凡無奇的石灰石上升起了一股淡淡的黑霧,停留在空中久久不散。
  
  「呀!」一年級的小巫師們都發出一陣驚呼,看向那塊石頭的目光都帶上了恐懼和敬畏。
  
  「並不是每塊禁林裡的石頭都會如此。」老教授慢吞吞地解釋,「在我教書的這幾十年時間裡,我也就碰到過這麼一塊。當時,兩個格蘭芬多五年級的學生被它折騰得夠嗆——他們在禁林裡不停地轉圈,三天三夜無法離開。
  
  「好了,關於石頭的話題就到這裡。我在桌子上擺放的這些小玩意兒,有些是安全的,有些是黑魔法物品。你們可以用剛剛那個咒語來試驗它們。」
  
  一年級的小巫師們都抽出了自己的魔杖,練習起來。教室裡「黑魔顯形」的聲音此起彼伏。漸漸地,開始有講臺上的小物品被擊中,升起白色或黑色的煙霧來。
  
  湯姆是班上最快掌握這個咒語的學生之一,他已經驗證了那片樹葉就只是普通的樹葉,花紋精緻看著就有神秘氣息的鼻煙壺也沒有黑魔法痕跡,而那個看上去破破爛爛的牙籤盒,黑霧比禁林石頭還要濃一些。
  
  就當湯姆把目光移向下一個物品——一塊亞麻布手帕的時候,異變突生!
  
  一道紅光擊中了湯姆的魔杖!
  
  「滋滋!」魔杖上升起了淡淡的黑煙。
  
  湯姆猛地回頭,及時捕捉到了阿布拉克薩斯·瑪律福嘴角還沒有收回去的不懷好意的笑容。
  
  湯姆心中猛地一沉,他馬上意識到:不是瑪律福的咒語有問題,就是自己的魔杖被人作了手腳。
  
  可惜為時已晚,梅樂思教授雖然老了,但身為黑魔法防禦術專家的敏銳性猶在。在阿布拉克薩斯那個方向偏離的魔咒發出的瞬間就注意到了這邊的狀況。
  
  同樣注意到湯姆魔杖上的黑煙的,還有不少周圍的同學。
  
  三秒鐘後,全班都盯著湯姆的魔杖倒吸了一口冷氣。
  
  「裡德爾先生!」梅樂思教授的聲音變得很嚴厲。然後她揮揮魔杖,再度使用了一個「黑魔顯形」。湯姆的魔杖上冒出了第二股黑色的煙霧。
  
  證據確鑿!
  
  湯姆的大腦飛快地運轉,他必須在梅樂思教授發落他之前就作出反應來緩解目前的危機。不能讓梅樂思教授先給他加處分!否則他幾乎是被蓋章了危險分子的標籤。這種標籤對目前的他來說毫無用處,除了會讓他辛苦經營的良好形象毀於一旦之外。
  
  「教……教授,」湯姆深吸了一口氣,「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是說,自從昨天我用它碰觸了禁.書區的一本魔法書之後,它就一直不太好使。」
  
  湯姆沒有指責瑪律福陷害自己,他沒有證據。而且單單一個一年級的學生還沒有能力在魔杖上加黑魔法,這背後很可能有其他人的支持,最大的嫌疑就是布萊克。湯姆不認為布萊克家族的手段會給自己辯解的餘地,那麼,他只能認下自己的魔杖上有黑魔法。而在這個前提下,最優收益的做法是將有心的錯誤,降低為無心的過失,還是出於好學而導致的無心的過失。
  
  果然,梅樂思教授的表情緩和了下來。
  
  「我知道霍拉斯給你開了禁.書區的許可。但是,」她搖搖頭,「這裡面的一些書對於一年級的小巫師來說還是太危險了。一些自帶黑魔法和詛咒的,我們至今沒找到去除的方法。我一直建議校長把那些危險的書本從霍格華茲的圖書館裡開除,但是,結果你們也知道了。」
  
  她小心翼翼地收繳了湯姆的魔杖。「我會儘快處理好,後天,不,明天晚上你就可以到我辦公室來領取它。不過,裡德爾先生,我希望你能吸取教訓,不要用魔杖在禁.書上指指點點,這是相當危險的行為。」
  
作者有話要說:
  
  我竟然更新了,我也很驚訝。


第54章 湯姆的獠牙
  
  湯姆步入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時候就感到不對勁。
  
  安靜,但隱隱傳來壓抑著的呼吸聲,人數還不少,至少在十人以上。空氣都因為一種危險的氛圍而稍稍凝滯。
  
  湯姆的第一反應就是去兜裡摸魔杖,摸了一個空,他立馬想起下午的時候魔杖已經被梅樂思教授收走了。心中一沉,天生強大的直覺在頭腦中一遍遍拉響警報,湯姆瞬間做出第二反應:雙手握拳,身體緊繃,心臟加快泵動血漿的速度,腎上腺素快速分泌。
  
  湯姆很清楚他目前掌握的無杖魔法十分有限,要說對付知識面和實力都隱隱高於自己且還被各種魔法物品武裝的斯萊特林高年級學生,實在是有些勉強。但湯姆不想放棄,除了無杖魔法,他還有自己的身體素質可以倚仗。和狄克多年鬥法的經驗給了他不少啟示——身手敏捷頭腦銳利的麻瓜,能讓高傲大意的巫師撞得頭破血流。何況他湯姆·裡德爾也不是一點底牌都沒有準備。
  
  閃避魔法攻擊,第一時間近身,擊打對方肘部,奪取魔杖。湯姆將這個最簡潔的應對方案又盤算了一遍,定了定神,謹慎地繼續往前走,一直到他路過沃爾布加所在的沙發,什麼也沒發生。
  
  突然。
  
  「裡德爾先生。」一個女聲響起,雖然還不算成熟卻透著股冷漠。
  
  湯姆猛地一晃身體,避開了從後方射過來的一道紅光。他趁著這晃動的時機把身體轉動120度站定,正對著沃爾布加·布萊克。他挑挑眉:「很獨特的打招呼方式。」
  
  站在沃爾布加身後的一個高瘦男生露出惱羞成怒的表情,他大概也沒想到一個一年級竟然能夠避開自己的魔咒。本來想給湯姆一個下馬威,也是趁機在布萊克大小姐面前表現自己,沒想到弄巧成拙倒顯得自己很無能了。
  
  「一起。」他低吼。幾個三年級和二年級齊齊抽出魔杖。
  
  「唉。」沃爾布加輕輕一抬手,阻止了小弟們即將脫口而出的魔咒,但臉上的神情卻是對局面十分滿意的模樣。「裡德爾先生。開門見山,我給你一個體面的機會。」
  
  湯姆的笑容有些冷:「哦?」
  
  「離阿爾法德遠點。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這話你應該和阿爾法德說。」湯姆收了假笑。
  
  沃爾布加的表情立馬沉了下來,但她還是維持住了她高高在上的風度。「我替你惋惜,你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話畢,她放下了抬起的手,背靠椅背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樣子。
  
  早已舉起了魔杖的打手們露出了有些殘忍的笑容,開始從各自的記憶中調取第一個折磨人的魔法。
  
  下一秒,湯姆就從他們的視野中消失了。
  
  緊接著,三年級的弗林特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大家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最高大的男生捂著肚子倒下去,露出了被他身影遮擋住的湯姆。
  
  就在剛剛的電光火石間,湯姆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紮進弗林特懷裡!蓄力已久的拳頭帶著助跑速度精准擊中了弗林特的胃部。這是一個人體弱點,痛覺神經密佈,而且只要力道足夠,還能引起消化系統的痙攣,再怎麼壯得像頭牛的男生都得趴下。
  
  這突然發生的變故打了沃爾布加黨們一個措手不及。誰都沒有想到:竟然有學生在被他們欺負的時候會先發制人,還得手了?!這怎麼可能?他還想不想繼續在斯萊特林混了?上到兇神惡煞的三年級,下到圍觀吃瓜的一年級,都愣住了。
  
  被眾人目光所注視的湯姆反而輕鬆了下來。他輕輕掂量著剛剛搶到手的魔杖,這是一根很粗的魔杖,直徑幾乎是湯姆魔杖的兩倍,同等長度下就顯得笨拙;重量卻很輕,可見是比較疏鬆的木質。湯姆嘖嘖兩聲,用皮鞋尖踢了踢已經快疼昏過去的弗林特的臉。「真是什麼樣的人配什麼樣的魔杖。」語氣中是說不盡的嫌棄。
  
  此時的湯姆完全卸下了謙遜好學的假面具,薄薄的嘴唇勾起詭秘的弧度,俊秀的臉上呈現出一種妖異的美感來。他的目光帶有侵略性地掃過指著自己的五根魔杖,那仿佛挑選貨物一般的眼神,即便是最小的小巫師都感到汗毛倒豎。好多人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去。
  
  「啊——」柳克麗霞·布萊克暴發出一聲尖叫,打破了近乎凝固的氣氛,「你個雜種、下賤的東西,你怎麼敢!怎麼敢!」她瘋狂地揮舞著自己的魔杖,一道道紅光從她的魔杖尖冒出來,毫無章法地落在房間各個角落。
  
  斯萊特林的小巫師們明顯被柳克麗霞突如其來的無差別攻擊弄懵了。反應快的還能抱頭鼠竄躲開紅光的攻擊,反應慢的就難免被誤傷到。一時間,「滋滋」、「噗噗」的魔法生效的聲音,夾雜著各種抽抽噎噎的哭泣聲此起彼伏。
  
  「盔甲護身!」湯姆的反應最為迅速,立馬使出了全場第一個成功的鐵甲咒。魔咒一生效湯姆的眉頭就皺了起來,被紅光擊中的透明護甲附近產生了空氣的扭曲,這是防護魔法不穩定的預兆。
  
  魔杖太不配合!
  
  柳克麗霞亂念咒語的效果也十分不好預測!
  
  電光火石之間,湯姆就做出了決斷。「除你武器。」魔咒穿過混亂的場面準確擊中了正在胡亂揮動的柳克麗霞的手。
  
  「『粉身碎骨』、『千刀萬剮』、『剔骨』——」柳克麗霞本來正在亂念咒語,卻一下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什麼聲音都發佈出來了。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裝飾精美歷史悠久的魔杖脫手而出,「嗖」地飛到湯姆手中。
  
  湯姆扔了弗林特的魔杖,一腳踩在上面。一年級小巫師的體重還不夠,並沒能把那根魔杖踩壞,但這並不能影響湯姆的好心情。
  
  紫衫木、龍的神經,雕花華麗,魔力強大,密佈的擦傷顯示出歲月的痕跡。這根魔杖明顯不是柳克麗霞命中註定的那根,或許,強行使用自己無法駕馭的魔杖正是柳克麗霞連簡單魔咒都會失敗的原因。
  
  湯姆揮了揮,感覺還算順手,畢竟與他的魔杖一樣都是紫衫木。試手的對象就選了柳克麗霞本人。伴隨著一聲「昏昏倒地」,布萊克姑娘兩眼一翻癱倒在地上。
  
  效果喜人,湯姆臉上浮現出抑制不住的興奮。對手比想像中要弱得多,而且魔杖在手,他已經掌握了局面的主動權。
  
  就在這時,沃爾布加出手了。
  
  「烏蛇出洞!」
  
  湯姆猛地一揮魔杖去抵擋,甚至使出了一個無聲的防護咒。然而已經晚了,一條黑色的蛇掛到了魔杖上,然後飛快地順著魔杖纏上湯姆的手臂,蛇頭在湯姆右肩高高抬起,露出劇毒的蛇牙。危險距離脖子不到十公分!
  
  沃爾布加已經站了起來,神情很是鄭重。「交還魔杖,然後道歉!今天的事情就到此為止。」
  
  湯姆反而將布萊克家的魔杖握緊了:「我看上去很容易妥協?」
  
  「裡德爾先生,我很欣賞你的天賦——你從你母親那裡繼承的天賦。表達對布萊克家族的敬意,我就允許你和阿爾法德的交往。」
  
  「哈哈哈哈哈。」英俊的少年怒極反笑,「對侮辱我的人表示敬意?哈哈哈哈哈哈。我若是不答應呢?你準備怎麼對付我?第二個『烏蛇出洞』?」
  
  沃爾布加今晚的耐心已經消耗得所剩無幾,在她順風順水的十多年人生中還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挫敗。她戾戾地打了個手勢,尚能戰鬥的三年級學生齊齊射出幾道魔咒。
  
  湯姆身上又纏上了五條黑蛇,其中一條還散發出黑色的煙霧。
  
  隨著沃爾布加一個響指,纏在湯姆雙腿處的兩條蛇開始用力,試圖迫使他跪下。本來,六條蛇的重量對未成年來說就是不小的負擔,何況是特意對膝關節使力。
  
  湯姆的臉色冷到了冰點,他當然能夠化解危機,但被逼到這種地步實在讓未來黑魔王的自尊心難以接受。
  
  「當,當,當——」
  
  晚上九點的鐘聲在斯萊特林休息室裡回蕩。
  
  巨大座鐘頂上的小窗彈開,伸出來一個綠寶石裝飾的蛇頭雕塑,「嘶嘶嘶」地響了九聲,又縮了回去。
  
  湯姆挺直了腰背,他已經很久沒有使用本能來操控魔法了,但這並不意味著他黑暗天賦的退化。
  
  「你們想清楚攻擊我的後果了嗎?」這句話是用蛇語說的,語言本身就帶有魔力。
  
  纏在湯姆身上的六條蛇齊齊一抖,然後順從地從他身上游下來,反而對著原本的主人露出獠牙。
  
  湯姆揮揮魔杖,沃爾布加那把全斯萊特林最華麗的沙發椅就穩穩飛到他身後。皺著眉頭用了個「清理一新」,湯姆才坐上去。
  
  沃爾布加黨們臉色慘白:「他剛剛……」
  
  「蛇語!」沃爾布加終於露出慌亂的表情,「你到底是誰?!」
  
  湯姆不理她,嘴裡繼續冒出「嘶嘶嘶」的聲音。斷續分明,節奏感強烈,明顯能讓人感覺到這是一種語言,而不是無意義的模仿。
  
  斯萊特林休息室裡遍佈蛇形裝飾:壁爐、桌椅、牆壁、廊柱……在湯姆的「嘶嘶」聲裡,這些蛇形裝飾都活了過來,變成了真正的蛇。在沃爾布加驚恐的目光下,一條條大大小小、身上還鑲嵌著綠色寶石的斯萊特林標誌,緩緩纏上了己方所有人的身體。
  
  「啪」的一聲,休息室頂上蛇形的大燈也化作了一條發光的大蛇,乖巧地纏繞在湯姆的椅背上,如同拱衛的侍從。
  
  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密密麻麻的蛇信聲在昏暗的空氣中「嘶嘶」響著。整個休息室已經成了冷血動物的巢穴,而不是適合人類生存的場所。而那個安適地坐在椅子上的男孩,就是這個巢穴的王者。
  
  「我不屑跟你們掰扯血統的事。但如果你非要掰扯的話,布萊克,有些混血可比純血高貴多了。」湯姆漫不經心地玩著柳克麗霞的魔杖,「我從斯萊特林的女兒那裡繼承的東西超過你們的想像。比如,從我進入斯萊特林學院的那一刻起,我就受到契約的保護。」
  
  「契約?」沃爾布加艱難地開口,聲音暗啞。
  
  湯姆露出一個惡意的微笑:「你們不會以為,一邊在斯萊特林名下學習魔法,一邊可以攻擊斯萊特林的後人吧?只要你們在這個學院,我就可以做很多事情。」
  
  他揮揮手,纏繞在沃爾布加右手上的蛇紛紛散開,同時,一條小蛇還貼心地將沃爾布加剛剛掉落的魔杖送回她手上。「我允許你使用魔法。」湯姆說。
  
  沃爾布加不明所以,猶豫幾秒,她終於還是沒敢再用攻擊魔法。「咒立停。」
  
  魔杖毫無反應。
  
  沃爾布加仿佛意識到了什麼,表情明顯恐懼了。「昏昏倒地——檯燈飛來——輕如鴻毛——螢光閃爍——」
  
  可惜,即便是最簡單的「螢光閃爍」都沒有生效。
  
  「變成啞炮的感覺怎麼樣?布萊克。」 湯姆冷靜的聲音在沃爾布加聽來如同世界末日。作為純血統最堅定的擁護者,失去魔法對沃爾布加來說比死亡更加可怕。
  
  其他斯萊特林的學生也有同樣的想法,立馬有人不顧身上被蛇纏繞拼命掙扎起來。
  
  湯姆微笑著順從他們的企圖,又放開了幾個人的束縛。博克、小弗林特、沙菲克等幾個沃爾布加的死黨都迫不及待地試驗自己的魔法,然後驚恐地發現湯姆所言非虛——他們一個魔法都用不出來!多疑的博克懷疑是魔杖的問題,還拋開魔杖嘗試了他最擅長的無杖魔法懸浮咒,而那本巋然不動的課本無情地昭示著:不用懷疑,正是他們本身的魔力出了問題。
  
  博克的臉青一陣白一陣,一陣扭曲後擺出了一個諂媚的表情:「大人、閣下,尊敬的斯萊特林繼承人,我不是故意要攻擊您的……我是說,不知者不怪對不對?今後我一定以您馬首是瞻,您看,是不是,是不是……」
  
  沃爾布加臉色一變。
  
  「叛徒!」小弗林特恨恨地說。
  
  然而更多的斯萊特林學生卻眼巴巴地看著好整以暇的湯姆,期望他能網開一面。
  
  湯姆沉默著,這種沉默在在場其他人看來格外漫長。
  
  「當!」時鐘敲了一下,九點十五分。
  
  湯姆像是被鐘聲提醒,緩緩開口:「說說吧,我的魔杖是怎麼回事?」
  
  博克欣喜異常,湯姆松了口便表示有轉機,是他立功的機會。「布萊克家有一個水瓶,能夠自動生產帶有黑魔法氣息的清水。您的魔杖上就是被塗了那種水,所以才……」
  
  「能夠碰觸到我魔杖啊……」湯姆意味深長地拉長了聲調,「只有可能是在我睡著之後。我的好室友!是瑪律福,還是萊斯特蘭奇?」
  
  被蛇群捆綁的瑪律福和萊斯特蘭奇面露驚恐,連連搖頭否認。
  
  博克低頭:「是埃弗裡。」
  
  「嗤,我倒是小看了他。他人怎麼不在這裡?」
  
  博克繼續低著頭小聲說:「去絆住阿爾法德去了,算時間也該回來了。」
  
  湯姆魔杖向著門口一點,公共休息室大門就滑開了,露出門背後一臉呆滯的斯皮爾斯·埃弗裡,手裡「滋滋」尖叫旋轉的窺鏡還沒來得及收起來。
  
  「我我我……」
  
  「啊,我的室友。」湯姆溫和地笑了笑,「你所做的事情讓我很傷心。我真的沒想到,我是說,我在魔法史課和魔藥課上都很照顧你。」
  
  埃弗裡明顯愧疚了:「湯姆,湯姆……我……」他支支吾吾了好一陣也沒說出什麼理由,耷拉下腦袋不敢看湯姆了。
  
  「沒關係,斯皮爾斯,我們還是有機會做朋友的。只是現在,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小小的忙。」
  
  埃弗裡打了個冷顫,忐忑不安地等著湯姆的下文。
  
  「埃弗裡是純血統家族,知識面,不錯吧。」
  
  埃弗裡不敢點頭也不敢搖頭。
  
  湯姆自顧自地繼續:「遺忘咒的咒語,你應該也是知道的。」
  
  「你想要我……」
  
  「沒錯,斯萊特林繼承人的朋友可不好當。」 所以,對布萊克一黨使用遺忘咒,來當做投名狀吧。
  
  埃弗裡與沃爾布加兇狠的目光對視一眼,連忙把頭搖得如同撥浪鼓:「我……我不行的。湯姆,你知道我的魔咒成績一向不好。」
  
  「我覺得大家不會介意的。相比變成啞炮,當然是斯皮爾斯的遺忘咒更加美好。」
  
  「我要是念錯了……」埃弗裡還想掙扎,卻被湯姆不耐煩地打斷了:
  
  「你如果念錯了,那只能說很遺憾嘍。」
  
  還被蛇綁著的小巫師們聽到被這不負責任的話皆打了個哆嗦。
  
  埃弗裡沒法了,硬著頭皮走上去,顫抖著魔杖對沃爾布加使用了一個「一切忘空」。
  
  湯姆飛快地補上一個「昏昏倒地」讓眼神剛剛變得游離的沃爾布加昏迷,然後目光移向最早被一拳擊倒的大弗林特。弗林特此時已經緩過勁來,正躺在地上眼珠滴溜溜地轉動,不知在打什麼鬼主意。
  
  埃弗裡心領神會,對大弗林特也使出一個遺忘咒加昏迷咒的套餐。
  
  有了這兩次經驗,埃弗裡也鎮定下來,或許稱之為麻木也可以,反正已經上了湯姆的賊船下不來了。他手不抖了,念咒語也流利了,幾秒鐘就能放倒一個同學。
  
  等到任務完成被湯姆一個「一切忘空」擊中的時候,埃弗裡如釋重負,眼睛一合就沉入夢鄉。
  
  
  
  「斯萊特林的契約?」
  
  「讓巫師變成啞炮的魔法?」
  
  阿爾法德看著手中記錄影像的魔法球,懷疑地皺起眉。他有些將信將疑,同時不可避免地有些忌憚。
  
  「他胡亂編的。」溫蒂把黑魔法防禦的課本放下,開啟吐槽模式,「非常中二的說辭。」
  
  「他是怎麼做到的?那些蛇是變形術我可以理解,雖然規模大到可怕,但我相信湯姆可以做到。可是,我姐姐她們——」
  
  「讓巫師魔力消失的咒語十分罕見?」
  
  「難道不罕見?」
  
  溫蒂有些落寞地笑了笑:「本來是挺罕見的,但是自從我從掃帚上摔了下來,對湯姆來說就不罕見了。」
  
  阿爾法德腦中靈光一閃:「抑魔藥劑!不對,我記得你當時的魔力暴動非常嚴重,所以服用了一段時間的『禁魔藥劑』!」
  
  溫蒂點點頭:「法瑞爾夫人怎麼說來著?『這麼一小瓶,能夠讓一個成年巫師喪失魔力至少一周。』巧的是,今天我發現我的藥品中恰恰缺了這麼一小瓶。從劑量上來說,讓十幾個未成年小巫師暫時失去魔法能力足夠了。」
  
  阿爾法德的眉頭鬆開,又皺了起來:「可是我姐姐她們並沒有服用魔藥啊?明明上一秒還在發射『烏蛇出洞』和『黑蛇重影』,片刻之後就什麼魔法都用不出來了。」
  
  溫蒂看了眼壓在課本底下的魔藥筆記:「湯姆這次非常驚險。他定的時間應該是九點。」見阿爾法德還是一臉不解,她只好解釋得更加明確:「魔藥被下在沃爾布加下午茶話會的茶點裡。那些點心只有沃爾布加和她的朋友們會吃,是最合理的下藥目標。」
  
  阿爾法德挑挑眉。
  
  「延時性發揮作用的魔藥有很多。總結一下不難提取出規律。」溫蒂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阿爾法德不清楚,但她卻很明白自己的魔藥筆記上寫了什麼。最新完成的一章:膠囊效應對魔藥藥效延時的精確控制;再往前一章:太陽歷時間對魔藥藥效的影響;再再往前兩章:曇花花粉使魔藥在夜間增幅的作用。這些都是她的猜想和推算,還沒有經過實踐檢驗,湯姆就能憑這樣一份初稿調配出「精確發作於晚上九點」的藥水成品,魔藥天賦不可謂不出色。
  
  「你的意思是,湯姆把禁魔藥劑加工成了延時性生效的版本。」
  
  溫蒂默認。
  
  「好吧,我明白了。湯姆是天才。」阿爾法德聳聳肩準備放過這個話題。
  
  溫蒂卻節外生枝:「這裡還有一個問題。湯姆怎麼能夠提前知道,沃爾布加會在九點前後向他發難?從而早在下午就投放了魔藥。不,考慮到調配魔藥的時間,他得知消息的時間應該更早。我們從新來算一下時間:湯姆的魔杖被沒收是在昨天下午一點半到三點的黑魔法防禦課,而湯姆被攻擊的時間是在昨天晚上九點,他投放魔藥的時間是昨天下午茶話會開始前的四點。從三點到四點的一個小時內要完成偷藥、配藥、投藥三件事是遠遠來不及的。結論:早在他魔杖被收走之前他就準備好了晚上九點發作的藥劑。」
  
  阿爾法德算是個聰明的,但也被這麼一大段推理給繞暈了。「所以?」
  
  溫蒂盯著窗外的天空眯了眯眼:「有人,給湯姆報信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沒錯,我又更新了。
  
  中二裝逼記,濃濃的點娘即視感


第55章 複課
  
  湯姆快步往醫療室趕,袍子底下的手將一瓶魔藥握得緊緊的。冬初的空氣讓他的皮膚感到一絲涼意,快而有力的心率又提供給他額外的熱量。
  
  湯姆是有些急切的,他也沒有想到禁魔藥劑的煉製會耗費他整整三天的時間,他又不可能偷工減料,這到底是溫蒂有可能拿來救命的東西。明天是週一,溫蒂複課的日子,毫無疑問在她搬走之前法瑞爾夫人會檢查她的藥品。那麼,今天早餐時間將是他將偷偷拿走的藥水補回去的最後機會。
  
  「該死!」湯姆暗罵了一句。這次的動作可以說是破綻不小,其中之一就是藥水。在過去的80多個小時之內法瑞爾夫人有沒有發現禁魔藥水失竊?湯姆心中也沒有底。雖說表面上風平浪靜,沒有爆出什麼「醫療室遭人入侵」的大新聞,但誰知道前方沒有一張張開的陷阱在等著他呢?
  
  克制住忐忑的內心,湯姆以一副標準的好孩子嘴臉站定在醫療室門口,規規矩矩地敲了三下門,才用了一個「阿拉霍洞開」,推門進去。
  
  如他預料的那樣,治療師和唯一的病人都去餐廳吃早飯了,屋裡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每一張病床周圍的簾子都是拉開的,露出鋪得整整齊齊的床面。
  
  快速確認了一下環境,湯姆果斷將大門鎖好,快步走到溫蒂的床頭櫃前。令他安心的是,溫蒂的書本和筆記有些雜亂地堆在床頭櫃上。看來那個姑娘還沒有整理過隨身物品。
  
  湯姆俐落地蹲下身,拉開最底下的抽屜,裡面是一排排整齊的魔藥瓶,滿的瓶子放在前面,空的瓶子放在後面,看上去井井有條。這些是舒緩藥劑,溫蒂每天一喝的常用藥。比空瓶子更靠裡的是一個白色的醫療箱,湯姆小心翼翼地把那個白色的小箱子抱出來,放在溫蒂的床鋪上。
  
  這就是他的目標,溫蒂的急救藥。
  
  其中層層疊疊安置著不少藥品:一大瓶的硝酸甘油含片,幾個小瓶子的嗎啡,淺藍紫色的抑魔藥劑。在最下麵,是三個一模一樣的水晶瓶,裡面的藥水呈現出惑人的深藍色,濃稠,厚重,其中仿佛有旋渦在緩緩轉動。
  
  三個?
  
  湯姆猛的一驚,如同猛獸般彈跳起來,兇狠的目光在房間內四處掃射。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突然出現的教授,也沒有突然出現的魔法。
  
  湯姆警惕而懷疑地又看向那三個藥瓶。為什麼?為什麼是三個?他明明拿走了一個的。他的左手緊緊地抓住口袋裡新熬好的藥水,有些暴躁地來回踱步。
  
  不會是溫蒂,她沒有獲取材料和熬制魔藥的時間。法瑞爾夫人把她看得很緊。那這個補了藥水的人在湯姆看來就神秘不可掌控了。這種感覺令他不安。
  
  現在的問題是,該怎麼辦?
  
  他不可能將藥水補成四個,那是替換一個,還是就這樣放回原處?
  
  湯姆再一次去看那三個藥瓶。深藍色的禁魔藥劑安靜地回望他,三個瓶子,一模一樣,在清晨斜射的陽光下看不出任何區別。
  
  靈光一閃,他抽出魔杖對著那三瓶魔藥念道:「咒立停!」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水晶瓶周圍的空氣快速模糊、扭曲,瓶子分裂成六個、十二個、乃至更多。最後,幻象消散,露出真實的景象——兩瓶禁魔藥劑,由於光線的原因,看上去一亮一暗。
  
  湯姆長籲一口氣,鏡像複製咒,他早該想到的,光影魔法是溫蒂的專長。其實,只要他試圖伸手拿起那三瓶藥劑中的任何一瓶,就會覺察出破綻,是他自己疑神疑鬼反而離真相越來越遠。
  
  不敢再久呆,湯姆把兜裡的禁魔藥水放入急救箱,仔細清理乾淨痕跡後就推門出去。
  
  然後,他的腳步頓住了。
  
  溫蒂背靠在醫療室外側大門上養神,看樣子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聽到門開的動靜,只是懶懶地抬起右眼的眼皮,目光正好和推門出來的湯姆撞在一起。
  
  「你……」
  
  「你……」
  
  尷尬。
  
  湯姆撓了撓一點都沒有變紅的面頰:「你先說。」
  
  「唉。」溫蒂秀氣地歎息一聲,改了她原本想說的話,「法瑞爾夫人想要多吃兩個甜甜圈,去廚房了,大概還要一刻鐘才能回來。」
  
  湯姆笑起來,他自然知道是溫蒂做了什麼才延後了醫療室主人回來的時間。能夠不動聲色地為他查漏補缺,這個世界上大概也只有溫蒂能夠做到了。他摸摸溫蒂的頭,他最近已經很少這麼做了。金髮的觸感一如既往的好,就是有些涼。
  
  「冬天到了,你要多穿點衣服。」放下手,他聽見自己這樣說。
  
  
  
  停課近一個月並沒有對溫蒂的成績造成什麼影響。在週一的歷史課上還不明顯,到了週二的草藥課,那無疑是讓全班感受到了學神的強悍。
  
  這堂草藥課是講解火焰蘑菇的第四堂課也是最後一堂課。「火焰蘑菇」只是一個通俗的叫法,它的學名是「岩漿鬼傘-多漿孢果菌雜交株」。這是一種在火山口和岩漿上自然繁殖的真菌,具有非常強大的生命力和火焰魔力。火焰蘑菇必須保存在火山灰中運輸,遇到高溫的龍糞肥就會快速生長。孢子是火焰蘑菇的種子和有效使用部分,但卻密密麻麻分佈在如同岩漿般灼熱的漿體中,分離過程需要經過十多道工序。
  
  這是前三年最難的草藥課內容,小巫師們會在火焰蘑菇身上練習幾乎所有的高溫操作,並初步接觸堆肥箱、分離皿、冷凝球等五種草藥學基礎設備。他們會反復練習這些內容,直到五年級的基礎巫師等級考試。
  
  如此龐大的知識量自然花費了之前整整兩周的時間來講解,到了今天,就是測試課。每個人被分到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火焰蘑菇,在40分鐘內完成孢子提取和保存就是測試的內容。
  
  當大部分小巫師還在對著鐵板上冒著熱氣的菌塊手忙腳亂的時候,已經開始用冷凝球的溫蒂就顯得十分搶眼,連向來淡定的甘普教授都多看了她兩眼。
  
  溫蒂施施然把分離皿從冷凝球裡取出,上面散佈著一些紅色的細沙,晶瑩剔透,這便是火焰蘑菇的孢子。將其放在烘乾箱裡反復烘上七八次,就可以裝火山灰裡儲存了。
  
  溫蒂心裡其實很想吐槽「反復烘上七八次」這種不嚴謹的操作。基礎化學第一年就教過烘乾法則:「烘乾至固體品質不再發生改變,才算是烘乾完全」。雖說烘上個七八次能應對大部分情況,但她還是忍不住想要個電子秤來稱一稱分離皿的品質。
  
  完成了課堂測試的溫蒂開始饒有興趣地觀察其他小巫師。
  
  拉文克勞數平斯姑娘進度最慢,她越是想做得完美,越是無從下手;奧利凡德意外地也不擅長處理這種軟綿綿的材料;倒是霍琦的表現讓人刮目相看,成品如何先不論,只看架勢就有模有樣。
  
  斯萊特林離得有些遠,她隱隱約約像是看到那個金髮的男生把步驟弄反了。至於斯萊特林的女生,溫蒂眯了眯眼,為什麼她們在偷偷看湯姆?做實驗的時候竟然不專心?
  
  「哦,狗屎。」大少爺布萊克忍不住輕聲爆了個粗口,然後及時反應過來有些尷尬,「這些孢子這麼軟,菌肉也這麼軟,你是怎麼……」他的手一頓,金屬小探針戳破了一顆孢子。「啊啊!唉~~~~」
  
  湯姆摸了摸額頭的汗,同情地看了眼還在掙扎的阿爾法德。他自己已經過完了從果漿裡挑孢子這最難過的一關。下一步,是去領取保護孢子活性的培養液。
  
  今天很奇怪,斯萊特林的孩子們多少有些發揮失常。湯姆自然也是注意到了,畢竟甘普教授諸如「好不容易記住了龍糞肥的注意事項,這兩天又蠢的像是九月份剛入學的小崽子」之類的話就沒有斷過。事實上,不光是一年級,斯萊特林二年級和三年級都有幾個反常的學生——忘了知識點,或是操作笨手笨腳不協調。甘普教授認定了是斯萊特林的小團體集體不務正業,責駡起來更是一點情面都不留。
  
  湯姆心知這是遺忘咒的後遺症,埃弗裡的魔咒水準真是不負盛名。這又是一個首尾不乾淨的地方,但他當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為了裝逼維持大量的變形術已經讓他精疲力盡,實在是不能再分心給十多個人下咒。這樣想著,他下意識地去看埃弗裡那組。瑪律福和萊斯特蘭奇都是一臉沒睡醒的樣子,這並不令他意外。但埃弗裡本人目光躲躲閃閃的,這就讓湯姆很不快了。要知道,埃弗裡吃到的那個遺忘咒是湯姆釋放的,就算是用著並不趁手的魔杖,就算是當時他魔力所剩不多,那也是湯姆·裡德爾釋放的魔法!!!
  
  湯姆拒絕相信自己的遺忘咒會失效,對埃弗裡露出一個和善又矜持的微笑——就像他之前幾個月做的那樣。
  
  被少年男神微笑閃到的埃弗裡看上去受寵若驚,帶點興奮和喜悅,想湊上來又訕訕地退了回去。
  
  湯姆心底的狐疑愈甚,面上仍是一派安然,向甘普教授要了培養液就往自己的座位那頭走。
  
  埃弗裡傻呆呆地看著湯姆,都忘了自己手上的操作。等到湯姆與他擦身而過的時候,他一個哆嗦,差點把火焰蘑菇孢子鏟進龍糞肥裡。
  
  「小心。」湯姆及時架住埃弗裡的手,阻止了一場將溫室變成蘑菇園的事故。
  
  埃弗裡胖乎乎的臉上有些泛紅:「謝……謝謝。」
  
  湯姆笑得雲淡風輕:「不客氣。」
  
  這種親切的表情在他走回座位背對全班大多數人的時候就消失了。「很奇怪。」湯姆小聲地說,「他像是記得什麼,但又不像是完全記得。」
  
  溫蒂將剛剛的小插曲看了個全,這時也若有所思:「假設有很多,如果你的遺忘咒沒有問題的話——」
  
  「肯定沒問題!」
  
  被打斷的溫蒂斜看湯姆,眨了兩下眼睛。
  
  「咳!繼續。」
  
  「遺忘導致的記憶空白只有依靠大腦的錯構和自我欺騙來彌補,錯構不完全會導致遺忘咒被識破,有意識地聯繫空白記憶前後發生的事情,推斷出自己遺忘了什麼樣的記憶是可行的。」
  
  湯姆努力把溫蒂的話咀嚼了幾遍,最終搖了搖頭:「埃弗裡不是你,福爾摩斯,他還沒這個智商。」
  
  「遺忘咒只能抹除記憶,卻不能抹除記憶帶來的情感潛意識。」
  
  湯姆一怔:「你的猜想?」
  
  溫蒂點點頭:「猜想。因為你看,不光是埃弗裡,斯萊特林不少人都有些敬畏你。」
  
  湯姆把洗乾淨的孢子倒進分離皿:「如果是這樣的話,遺忘咒缺陷很大——阿爾,遺忘咒失效的記錄大概有多少?」
  
  阿爾法德強忍著不適,將破成一團爛泥的菌肉扔進冰桶。「我是聽說過一些被施了遺忘咒的巫師多年後突然恢復記憶的故事,所以那句麻瓜名言黑巫師也很喜歡說:『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當然啦,這在巫師界並不可行,因為還有幽靈。」
  
  「差不多90%的遺忘咒都用在了不小心目擊了什麼的麻瓜身上,但似乎巫師的秘密也沒保住。我們小時候聽的童話故事裡就充滿了揮魔杖騎掃帚的女巫。」
  
  「別管麻瓜童話故事了!」閑下來的湯姆清楚意識到了投射在自己背上的視線,他看著十分煩躁,「他們為什麼這麼看我?我明明是教訓了他們一頓……什麼狗屁潛意識能讓他們這樣看我?」
  
  湯姆眼角餘光偷偷一瞥,埃弗裡熱切的小表情隔著兩張桌子都擋不住,小姑娘們的神情也是分外友好。
  
  阿爾法德拍拍他的肩:「斯萊特林,崇拜強者。」
  
  湯姆看上去很無語。他當然喜歡被人崇拜,但被一群菜雞崇拜還是很拉低逼格的。收了又怎樣?都是豬隊友。
  
  溫蒂單手托腮,目光有些渙散:「抖M……斯德哥爾摩……」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5-23 04:14

第56章 分歧
  
  霍格沃茲五樓的走廊一角,黑漆漆的。距離最近的一副畫像在五碼之外,再加上平行的視角使得畫中人物的窺視成為不可能。光露露、粗糙的石壁,被寒冷從裡到外浸透了,隱隱散發出令人汗毛倒豎的森然感。
  
  連幽靈都不會來。澤米娜·克勞奇在心裡暗想。如果不是誘餌實在誘人,她可不會在馬上就要宵禁的時候來這種地方。
  
  「湯姆……湯姆……」她輕聲呼喚。
  
  牆壁返回給她陣陣陰測測的回聲。澤米娜強壓在心底的恐懼開始翻騰。畢竟只是一年級的小姑娘,她開始猶豫起來,相信一張紙條上的話就夜遊是不是一種錯誤。
  
  幸好,下一秒,她所期盼的那個身影就從牆角的黑暗裡走出來。
  
  「克勞奇。」黑髮的少年像一顆挺拔的小樹,在黑暗的暈染下更加顯得迷人,尤其是,他還是微笑著的。
  
  梅林啊,一個看著自己微笑的湯姆!澤米娜的小心臟暗暗地尖叫一聲,口中卻還是掩飾般地抱怨:「哦!湯姆,你差點嚇死我。這個地方太偏僻了。」
  
  「克勞奇。」湯姆微微垂下頭,這個姿勢讓他看上去有些脆弱,「我需要你的説明。」
  
  澤米娜幾乎是立馬閉上嘴,安靜地聽他說。
  
  「我想向你確認一些事。我挑中你是因為……我覺得你比較聰明……而且,你不像其他人那樣,瞧不起我是一個混血……」湯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語無倫次地解釋他的動機,「當然,你也可以拒絕我的。你現在回去還能趕上宵禁。」
  
  澤米娜的反應不出他所料:「天哪!拒絕你?我怎麼會?!我是說,我當然願意幫助你。」
  
  湯姆露出一個有些飄忽的古怪表情:「你記不記得,上周週三清晨你對我說的話?」
  
  澤米娜一怔,沒反應過來。
  
  湯姆見狀繼續循循善誘:「你說:『晚上不要離開阿爾法德身邊。』」
  
  「啊,啊!當然。我剛剛一時沒反應過來,但是,是的,我記得。」
  
  「那……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天晚上……」克勞奇小姑娘的目光開始失焦,「奇怪,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怎麼想不起來了?」
  
  「你也不記得了嗎?」
  
  澤米娜驚悚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難道,湯姆,你也不記得了?」
  
  「是啊。」湯姆苦笑,「我怎麼都想不起來上週三晚上發生了什麼?我使勁想使勁想,才想到那天早上你暗示過我。我想,你或許知道些什麼,結果……」
  
  「不!」澤米娜突然如同兔子一般跳起來,「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布萊克,沃爾布加·布萊克那群人要對付你。他們早就計畫好了,會弄走你的魔杖,然後支開阿爾法德。就在週三晚上!所以……」她的腳尖在地面上摩擦,「我才來給你示警。可是,好奇怪啊,我怎麼想不起來他們到底成功了沒有?」
  
  女孩子濕漉漉的眼睛擔憂地望向湯姆:「他們可能得手了。如果我們都不記得當時發生了什麼,那應該是教授們插手了,為了保護我們。說明當時發生了很可怕的事情。」
  
  湯姆突然「噗嗤」一聲笑了。
  
  這聲笑聲明顯讓澤米娜有些受驚,她的目光中出現了一絲恐懼:「湯姆,你還好吧?」
  
  「我沒事。」湯姆喘著氣,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既然教授們已經處理好了,我也沒受到傷害,那就讓它過去吧。」
  
  澤米娜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湯姆突然湊上來,他離澤米娜很近,近到澤米娜可以看清楚他的睫毛,又黑又長,在昏暗的光線下也顯得美。「克勞奇,你是個聰明的姑娘。」湯姆輕聲說,聲音溫柔得如同呢喃,「別回憶那天晚上的事了。」
  
  澤米娜被噴在自己臉上的氣息弄得面紅耳赤。「好……好的。」她幾乎是手足無措。
  
  「現在,還有最後一件事。你能回憶一下你向我示警的場景嗎?」湯姆似無所覺,仍是用溫柔的語氣緊挨著女孩子說話,目光緊盯克勞奇的雙眼。
  
  「我我我,你是說,上週三……」
  
  「當時的時間是?」
  
  「是早飯之前……我知道你起得早,特意早了半個小時在餐廳轉角等你。」
  
  「當時,是晴天?有陽光嗎?」
  
  「不是的,那天是陰天,灰濛濛的,就算是早上也點了更多的蠟燭。」
  
  「很好,很好。你能回憶起更多的細節嗎?比如:我穿的衣服。」
  
  「你穿了日常的袍子。我注意到你沒穿羊毛夾克,袍子裡面只穿了一件白襯衫,不是摩金夫人家的,也不是溫特萊頓家的,應該是麻瓜的款式。不,湯姆,我沒有貶低的意思,我覺得很好看。」
  
  「我當時的表情是怎麼樣的?」
  
  「唔……你聽到的時候,有些驚訝,但是你沒追問我為什麼。老實說,我松了一口氣,我怕,我害怕真的出賣布萊克,但我也害怕你出事……對不起,我不能說得更明確了……嗚嗚嗚……」澤米娜深深陷入到了回憶的不安中,情緒開始失控。
  
  突然,她停住了。雙眼睜大到極限,露出瞳孔上下的眼白。這樣可以稱得上目眥欲裂的雙眼應該配上十分誇張的表情,但詭異的是,她的表情十分僵硬,沒有笑,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連她的脖子都僵硬得動不了。
  
  一條細細的銀絲,從她左側的太陽穴被緩緩拉出,另一頭赫然是湯姆的魔杖!
  
  湯姆眉頭緊皺,全神貫注於自己手頭的工作,細緻得像是在熬制禁魔藥水。
  
  終於,完整的銀絲被完全拉出了澤米娜·克勞奇的腦袋。女孩如同被抽掉了支架的木偶,嘩啦一下癱倒在地面上。
  
  湯姆甩了甩魔杖,那條包含著示警資訊的記憶就碎裂成了塵埃被風吹散了。
  
  「只能消除剛剛產生的記憶,這才是遺忘咒最大的局限。」湯姆自言自語,「試試記憶抽取咒的效果吧。不是本人操作,可能會有些副作用。」
  
  他合上澤米娜圓睜的雙眼,將她拖到稍微明亮一些的地方,擺成一個抱膝而坐的姿勢,想了想,補上一個昏睡咒和遺忘咒,這才從容離開。三十分鐘後,斯萊特林四年級的學生結束他們的天文課,將會經過這裡。克勞奇那個妹控嚴重的哥哥也在其列,以他的沒頭腦和自戀,自然會當成妹妹是來等他下課,結果不小心在天文塔的出口走廊處睡著了。
  
  上週三的事件,到這裡算劃上了一個完整的句號。他能抹除的痕跡他都收拾乾淨了。至於遺忘咒會不會失效,什麼時候失效,就不是他能夠控制的了。他所能做的就是儘快積累自己的實力。他需要變強,強到即便所有人都恢復了記憶,也只能臣服於他。
  
  湯姆沒有想到的是,在那個漆黑的走廊角落,並不是只有他和克勞奇兩個人。
  
  「他似乎是走遠了。」
  
  一面牆壁嘩啦啦地剝落灰黑色的碎片,光線扭曲變形,最後露出隱藏在幻象後的兩個的人影。
  
  溫蒂微微蹙著眉,面色凝重:「走吧。已經宵禁了。」
  
  阿爾法德快走幾步跟上她:「你看上去不太高興。」
  
  溫蒂目不斜視地繼續往前走,燭火和月光交替照在她的臉上,精緻得不見一絲煙火氣。
  
  「湯姆的狀況,不好。」
  
  「你說的不好是?」
  
  「他知道克勞奇喜歡他,然後毫不留情地利用了這種喜歡。」
  
  阿爾法德:「哦——」一個長長的尾音。「難道你覺得湯姆應該回應她的喜歡?」
  
  溫蒂停下腳步,棕黑色的小皮鞋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哢噠」兩聲。她橫了阿爾法德一眼,沒說話,又「咚咚咚」地往前走。
  
  阿爾法德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如果你在同情她,為什麼不做個好人,把她送到醫療室去?這麼冷的天,嘖嘖,躺上半個小時可不好受。」
  
  「我有個更好的方案。英俊瀟灑萬人迷的布萊克先生展現他的紳士風度,保護昏迷的少女不受寒冷的侵害,最終造就一段布萊克與克勞奇家族之間的佳話。」
  
  阿爾法德的表情像是吃到了鼻屎味的比比多味豆。「饒了我吧,善良博學的卡特小姐。你到底在生氣什麼?」
  
  「你難道不覺得湯姆的行為很不妥嗎?」
  
  「我倒是覺得他挺堅定的。」
  
  「堅定?你認真的嗎?純血統家族都沒有紳士教育的嗎?」
  
  「別扯純血統。這跟紳士無關,跟堅定有關。而且,我開始同情湯姆了。」
  
  「我覺得,我不能再同你交談了。我需要靜一靜。」
  
  所謂我跟你討論愛情,你跟我討論三觀,就是這麼雞同鴨講。


第57章 下雪
  
  溫蒂的心情很微妙。
  
  湯姆似乎是天生就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顏值來達到目的。勾搭小女生的曖昧手段與下一秒就翻臉無情的冷酷都勾起了溫蒂十分遙遠的記憶。
  
  她的記憶一向不錯,即便是在這麼多年過去了,她依然能記得原著中的湯姆是把幽靈灰夫人哄得團團轉才將拉文克勞的冠冕弄到手的。
  
  「難道女人真有這麼蠢嗎?喜歡一張好看的皮囊?那可是黑魔王誒!!!也不怕屍骨無存?」溫蒂繃著臉,捏緊了手中的羽毛筆,即便是剛剛完成的變形術論文也沒有讓她開心起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氣什麼,或是心底隱隱流過的一抹酸澀是什麼成因,只是一遍遍引以為戒——她再對著湯姆臉紅她就打爆自己的腦袋!沒錯,曾經被湯姆的臉晃到的經歷——即使只是短短的瞬間——也已經成了溫蒂心中的黑歷史。她不想步了克勞奇的後塵,被湯姆賣了還幫他數錢。
  
  十二月了,冬天徹底籠罩了霍格沃茲。即便是熊熊燃燒的爐火也不能阻止溫蒂感受到冷。
  
  「帥哥不如做研究。」溫蒂鼓著腮幫子,鑽進了有求必應室。
  
  科學家也是普通人,也會有小情緒上來的時候。普通人心態爆炸的時候會作出一些計畫外的行動,科學家更可怕一些,他們會開始計畫外的研究專案。
  
  「禁魔咒語。」溫蒂鄭重地在筆記上翻開新的一頁。「目標:從防禦到禁錮黑巫師。」
  
  進入霍格沃茲後的湯姆在魔法上一日千里,溫蒂也不想落後他太多。她依然記得自己當初許下的「若事與願違,則與伏地魔同歸於盡」的諾言,建立在這個前提下,增強自身是每一個時期都繞不開的主題。畢竟,弱者面對黑魔王,「同歸於盡」只是一個笑話,用「自不量力」、「以卵擊石」來形容才算正確。
  
  「我所討厭的事情之一,就是沒有價值的犧牲。」
  
  溫蒂敲敲羽毛筆的筆尖,把思路轉回來,再次集中到「禁魔咒語」上。如何讓巫師無法使用魔法?湯姆並不是第一個思考這個問題的人。早在進入霍格沃茲之前,溫蒂就開始默默推演「魔力禁錮」的可能性了。最理想的情況莫過於一個咒語甩過去,黑巫師就從此變成了啞炮。那一切問題就迎刃而解了。但可想,這是不現實的。至少,現階段是不現實的,溫蒂對自己說,不能好高騖遠,還是要從最基礎的研究開始。
  
  理論上,「魔力禁錮」的作用位置有兩個選項:其一,將魔力禁錮在巫師體內,也就是破壞神經和血液中魔力載體或是釋放通路;其二,將魔力禁錮在巫師體外一定範圍內。
  
  想要做到第一點,「禁魔藥劑」是一個現成的答案。但這種現成的非主流魔藥戰鬥實用性並不強。首先,想用「禁魔藥劑」對付黑巫師,必須讓人事先服下魔藥才行,有這個條件偷偷投放「禁魔藥劑」,不如直接投毒來得爽快,魔法界致命無解的劇毒海得去了,何必多此一舉。再者,「禁魔藥劑」的藥效再強大,也具有時效性,並不是一勞永逸的做法,總不能讓黑巫師拿「禁魔藥劑」當水喝吧。
  
  當然,更重要的是,溫蒂追求一種瞬發的、能用來應對緊急情況的「魔力禁錮」方案。這就是她一開始就排除了「禁魔藥劑」而將目光鎖定在「禁魔咒語」上的原因。
  
  那如果想要通過魔咒來達到「將魔力禁錮在巫師體內」的效果呢?溫蒂並沒有一個好的方案。就通常而言,想要直接改變巫師的身體,最普遍的做法是魔藥和「馬格斯」,但不管是阿尼瑪格斯還是易容馬格斯都是變形術而不會涉及魔力本身。如果更一步深究改變巫師身體的咒語,那就會很容易踏入黑魔法的領域了。
  
  退而求其次,「將魔力禁錮在巫師體外一定範圍內」就成了溫蒂思考的主要方向。
  
  最簡單也最具有實用參考價值的是「鐵甲咒」。鐵甲咒其實與鐵完全沒有關聯,它的原理是在自身與對手之間產生一個魔法護盾,用來抵消或是閃避魔咒。
  
  魔法護盾!
  
  如果,將魔法護盾繞著黑巫師上下左右前後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圍成一個球,讓他無論使用什麼魔咒都會被護盾球抵消,那不就形成了類似「魔力禁錮」的效果了嗎?
  
  非常簡單粗暴!
  
  但真正實現起來會有不少問題需要解決。
  
  作為魔法界最通行的防禦魔法,「鐵甲咒」的魔法護盾原理十分複雜,已經涉及到「魔力場」的製造。魔法護盾本質上是一個無色的簡易魔力場,一旦有外來魔力進入場中,就會在場的作用下改變原有的魔力形式,或被同化,或被反射。
  
  通俗一點講,魔法護盾像是一塊磁鐵,魔咒好比鐵制的箭。你在身前架起一塊巨大的磁鐵,無論多少箭枝飛向你,最後都會黏在磁鐵上動彈不得。
  
  可惜的是,鐵甲咒的這塊磁鐵,是一次性的。大部分的鐵甲咒最多防禦一到兩個咒語。像湯姆這樣追求高一點的,也不過防禦三到四個咒語。溫蒂想要一塊永久磁鐵,而且是球狀的永久磁鐵,這不光需要大量的魔力,且在魔力場的方向和構建形式上也需要下很大功夫。
  
  這本來是個長達數年的計畫。但情緒處於亢奮狀態的溫蒂不介意在一年級的時候就把魔力場的理論公式算出來。
  
  「12月8日,立體封閉魔力場內外同質性計算錯誤,返工。」
  
  「12月11日,二十面體近似模型計算完成,但魔力消耗太高,實用價值極低。」
  
  「……拉普拉斯公式在魔力場中的表現堪稱完美,說明距離平方反比原則不光適用於萬有引力和電磁力,也同樣適用於魔力。這是個好消息。有更多的電磁學公式可以移植到魔力場的研究中……」
  
  ……
  
  溫蒂全身心地投入到這個有些超綱的課題中。她突如其來的疏遠自然無法逃過湯姆敏銳的感覺。他皺著眉頭看溫蒂再次捧著一大摞書本離開圖書館。這是這周第幾次了?雖然溫蒂的閱讀速度很快,但往常她可沒有這般發瘋似的閱讀魔法書。
  
  《防禦咒變遷史》?《突然消失的魔力》?《傲羅尖端手冊》?《抵擋黑魔法的100種方法》?更多的書名匆匆一瞥間他並沒有看到,但就這麼幾個也足以看出溫蒂在研究防禦魔法。
  
  「溫蒂,這麼沒有安全感嗎?」看著女孩冬裝也遮掩不住的纖瘦身影,湯姆若有所思地自語。
  
  湯姆並不打算阻止溫蒂的發瘋,就像溫蒂不干涉他對攻擊類魔法的學習一樣。這是對小夥伴最基本的尊重,也是他們能一直做朋友的底線。而且,同伴的變強,也是湯姆樂見其成的一件事。
  
  這時正是學期的尾聲,耶誕節假期近在咫尺。更近的是階段測試,雖然不如暑假前的期末考試,也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考試之一,全年級排名。所以溫蒂大量借閱書籍的行為並不算突兀——大家都在這樣做。除了湯姆,沒有人知道看上去很用功的溫蒂其實在不務正業。
  
  溫蒂的考試成績亦是正常無比。全年級第二,僅次於湯姆。魔法史最後一題夾帶了一些私貨,反而被批卷迷迷糊糊的賓斯教授給多扣了兩分。再就是黑魔法防禦術的梅樂思教授不想鼓勵病號姑娘在這門課上的表現,只給了她一個E。
  
  考試結束的當天晚上,霍格沃茲降下這年冬天最大的一場雪。一直到晨曦踩著九點的鐘聲緩緩而來,飛揚在天空中的雪片才如塵埃落定。
  
  湯姆只穿了一件薄羊毛衫,在溫室後面的雪地上打拳。早起晨練的習慣被他在霍格沃茲保持了整整一個學期。大概是知道這種麻瓜的鍛煉方式可能會引起同學的側目,湯姆很自覺地挑了杜絕大部分人視線的時間和地點。
  
  他一絲不苟地做著自己的動作。皮靴踏在地上,踩得積雪「嘎嘎」作響。頭頂和後背冒出的熱氣,還沒離開身體就化作了肉眼可見的白色水汽。
  
  雖然眼睛的餘光已經看到了踏雪而來的溫蒂,湯姆也沒有停下自己的動作。反而挑了一塊乾淨的雪地,開始今天的最後一個專案——俯臥撐。積雪很厚,幾乎埋住了湯姆的整個小臂。一下,兩下,湯姆身下的雪被拍起,糊在他的衣服和腦袋上,又被體溫化成水,浸透了湯姆全身。他卻像是毫無所覺,一直做完了六十個才停下。
  
  湯姆爬起來活動活動泛酸的雙臂,似乎想到了什麼,仿佛脫力一般仰面向後倒在雪地裡,不出意料地享受到了一個溫暖咒+乾燥咒的組合套餐。
  
  雪很鬆軟,像是溫暖的被褥,空氣中卻帶著室內所沒有的清爽乾淨,讓人頭腦分外清晰。晨練總是讓他很愉快,今天格外愉快。
  
  溫蒂蹲在湯姆身邊,拿手搓雪團。她藍色圍巾的底端隨著她的動作在雪地上蹭來蹭去,蹭得湯姆心中癢癢的。
  
  「小溫蒂,聖誕回家?」
  
  「回。」
  
  「我收到了老查理曼和所羅門的邀請函。」
  
  「我……什麼都沒收到。」
  
  「哈哈哈哈哈。」湯姆忍不住笑起來,「你當然沒有,你的信件都是通過我的貓頭鷹送的。我們一起去。」
  
  溫蒂繼續悶悶地做手上的工作,她還沒有把握好面對湯姆的態度。
  
  湯姆沒有催她回答,安靜地看著一隻小鷹和一條小蛇在溫蒂手下漸漸成形。羽毛和鱗片被一片片刻畫出來,細節栩栩如生。
  
  太陽升起,金色的陽光照耀著雪地,藍天下的歲月如同靜止。
  
  「啪!」一顆雪球打破了美好的畫面。
  
  溫蒂手一頓,她的小鷹被整個砸掉了腦袋,小蛇斷成了兩截。她慢慢將視線移向遠方。
  
  格蘭芬多調皮搗蛋三人組正朝他們走過來。金色和紅色的圍巾和毛衣在素白的背景中像是跳動的火焰。
  
  約斯特·韋斯萊明顯有些不好意思,他想拉著兩個小夥伴給溫蒂道歉,卻沒有拉住腦電波不在一個頻道的斯卡曼和普威特。
  
  「嘿!」普威特沖溫蒂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手上還顛著一個雪球,「來打雪仗嗎?優等生們。」
  
  斯卡曼更是直接,又一個雪球砸過來,在溫蒂的靴子旁「啪」的炸開。
  
  湯姆的臉直接黑了。
  
  溫蒂扒拉過來自己的小鷹腦袋捏了捏,那原本迥迥有神的眼睛和尖銳的喙頓時糊成一團,什麼都看不出來了。她舉起胳膊將那個原本是小鷹腦袋的雪球向著普威特扔過去。但由於力氣不夠,只扔到了普威特面前三米的地方。
  
  「哈哈,沒砸中。」兩隻小獅子笑成一團。
  
  溫蒂在雪地裡挖了挖,搓出第二個雪球扔出去。這次的準頭相當不錯,但小獅子們的反應很靈敏,一個側身就避過去了。
  
  「哈哈——」斯卡曼的笑聲突然中止了,一個雪球狠狠砸中了他的腦袋,糊了他滿頭的雪。
  
  湯姆手上懸浮著五個雪球,一臉挑釁地看著格蘭芬多的小巫師們。就在斯卡曼腦袋短路的當口,五個雪球中的一個「嗖」地飛過來,重重砸在他的胸口。
  
  「好啊,你用魔法作弊!」小獅子被激起了鬥志,也動用魔法來為自己生產雪球,一時間空中雪球亂飛。
  
  「啪!」普威特背部中招,他扭頭,看到了一臉不懷好意的約斯特·韋斯萊。
  
  於是,場面發展成了毫無立場的多方混戰。最後,溫蒂也加入進來,學著小獅子們一邊笑一邊在雪地裡跑。


第58章 聖誕(上)
  
  「真是巧啊。」湯姆放下魔杖,挑眉看向包廂門口,「列車上又沒有空位了?」
  
  約斯特·韋斯萊撓撓頭:「是啊,我可以坐這裡嗎?」
  
  溫蒂從書本裡抬起頭,露出一個微笑:「早上好,約斯特。」她已經換上了麻瓜款式的紫色絨裙,金髮編成一條麻花辮,從左側耳後長長垂掛到胸前,滿滿的田園風味中和了她身上高冷的書卷氣,顯出幾分平易近人的可愛。
  
  「早上好,溫蒂。」紅頭髮的男孩如同得到了許可,歡天喜地地把自己的行李搬進了湯姆與溫蒂的包廂。
  
  被無視了意見的湯姆皺皺鼻子,剛剛廢了老大的勁才把溫蒂的室友羅蘭達·霍琦趕走,又來了一個更礙眼的韋斯萊。
  
  「早上好,湯姆。你讓我找的魔法玫瑰我已經找到了。」
  
  好吧,韋斯萊還沒有那麼礙眼。
  
  湯姆從約斯特手裡接過一個大號玻璃瓶,幾十朵紅色和粉紅色的新鮮玫瑰把瓶子塞得滿滿的,在寒冷的冬天依然嬌豔欲滴,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露珠。
  
  約斯特自來熟地在湯姆身邊坐下:「幸好我姑媽那裡還有些存貨,這還是她三年前去保加利亞旅遊的時候帶回來的。你知道,自從『歐洲的那位』越來越活躍之後,海峽對面的貨物在對角巷幾乎絕跡了。」
  
  湯姆小心將玫瑰瓶放進箱子裡,這才沖著約斯特點點頭:「我很感激你的幫助。」話裡少見地帶有幾分真心。
  
  約斯特擺擺手:「舉手之勞罷了——溫蒂又在看書?我看看,《傳奇般的廣域魔法》?聽上去很高深的樣子。」他向著溫蒂那兒湊了湊,然後被書頁上一幅寫滿古代魔文的插畫給嚇了回來。
  
  溫蒂微笑:「我只是拿來消遣。」
  
  「好吧,消遣。」約斯特咕噥,「每次我覺得你變得有些可愛的時候你總是會打消我的幻想。」
  
  溫蒂看了看這個變形術課堂上的競爭對手:「我聽說,你把魔藥考試弄砸了。」
  
  「嗷!」約斯特發出一聲哀嚎,「看在梅林的份上,別提魔藥好嗎?」韋斯萊小朋友也是個優等生,如果不是魔藥課成績拖了後腿,妥妥能進年級前十。他把腦袋靠在小桌子上可憐巴巴地眨眼睛,卻怎麼都擠不出眼淚來。
  
  溫蒂淡定地把書翻到新的一頁。
  
  湯姆亦是勾嘴角壞笑:「嘖嘖,你這樣可不行啊,韋斯萊先生,魔藥在笑話商品中的應用相當廣泛。」
  
  「啊!啊!」約斯特大聲說,「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我們換個話題吧,比如來聊聊即將到來的耶誕節。」
  
  湯姆懶洋洋地靠在座位上,揮揮魔杖往空中放出一束火花,閃閃發光的魔法火焰就在約斯特的頭頂排列成了「Marry Christmas」的字樣。「好吧,聊聊耶誕節。」
  
  ……
  
  「嗚~嗚~嗚~」霍格沃茲特快列車緩緩停靠進了國王十字車站,噴湧而出的水蒸氣讓月臺上充滿了白色的煙霧。小巫師們如同歸巢的小鳥,紛紛從車門湧出來,投向家長的懷抱。
  
  約斯特被媽媽摟在懷裡狠狠親了幾下,又奮力掙扎出來,扭頭去看沒有家長認領的小夥伴。在歡聲笑語闔家團圓的人潮中,湯姆和溫蒂像是一座由兩個人構成的安靜的孤島。
  
  約斯特突然同情心氾濫了,他沖上去抱了抱湯姆,又握住溫蒂的手使勁搖了搖。「我會給你們寄聖誕禮物的。」
  
  格蘭芬多的友情來得迅猛而熱烈,斯萊特林就更加隱蔽。湯姆遠遠望著阿爾法德跟姐姐們上了一輛華麗的黑色馬車,兩個男孩的視線快速對上又快速分開。
  
  「下學期見。」
  
  「下學期見。」
  
  湯姆牽起溫蒂有些冰涼的手,塞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裡,向著他們來時的那堵神奇的牆壁走去。
  
  
  
  倫敦的冬季,久違的陰冷的有些渾濁的空氣。
  
  他們站定,沃爾孤兒院的鐵柵欄在面前高高聳立,像是一根根刺向天空的長矛。冷冰冰的柵欄後卻透露出橘黃色的燈光,隱隱傳來孩童稚嫩的歌聲混合成聖誕讚歌的旋律,破綻百出又情真意切。
  
  「很熱鬧嘛。」湯姆把兩人份的行李搬進門廳。
  
  「啊,是湯瑪斯和溫特斯。」愛葛莎一臉喜氣地迎上來,「回來過耶誕節?學校還好吧?」
  
  「是湯姆和溫蒂。」湯姆糾正,「新的一年,你離糊塗蛋更近了一步。」
  
  愛葛莎不以為意:「是麼,聽上去都差不多。哎哎,你們隨便找地方休息吧,我們可忙壞了。」一邊說,一邊抱著手裡紅色和綠色的布料向著剛剛來時的方向走去。
  
  「她走反了吧。」溫蒂小聲說。
  
  還不等湯姆點頭,那邊就傳來科爾夫人憤怒的咆哮:「你在做什麼?!愛葛莎!我讓你把裝飾物送到禮拜堂去!你來來回回兩趟了什麼都沒幹成?!——不,愛葛莎,你好好呆著吧,別添亂了!」
  
  緊接著,伴隨著「篤篤篤」的腳步聲,愈發幹練的孤兒院總管抱著剛剛那堆布料虎虎生威地路過門廳,看見湯姆與溫蒂步子也沒有絲毫減慢:「歡迎回來,孩子們。快來禮拜堂幫忙!」
  
  再然後就是已經人高馬大的比利,左肩扛著一木桶的蘋果,右手拎著一桶水往廚房去了。他的肥兔子端坐在他右側的肩膀上「哢擦哢擦」啃蘿蔔葉。「晚上好,湯姆,溫蒂。你們回來得真是時候,我們缺人手。後天有個慈善活動,聽說會有不少上等人要來。所以我們得趕在今天把禮堂佈置好。時間太緊了,小艾米他們還要練習聖誕讚美詩。」
  
  湯姆手癢癢地想去抽魔杖,但想到「未成年假期禁止使用魔法」的規定,又悻悻地放棄了。他一擼袖子,加入了體力勞動的大軍。溫蒂也很自覺,跟著看護姑娘們裁剪緞帶,裝飾聖誕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一切都自然得像是他們從未離開。
  
  忙忙碌碌了三天,沃爾孤兒院舉辦了一次成功的募捐禮拜。這是近年來少有的慈善活動,雖然英國尚未捲入戰爭,但歐洲緊張的局勢依然對大不列顛人民的生活產生了方方面面的影響。
  
  科爾夫人數著善款笑成了一朵花。每個孩子都分到了一塊新鮮乳酪,唱詩班的孩子們還有額外的一塊巧克力。
  
  然而,當廣受期待的平安夜晚餐開始的時候,湯姆和溫蒂卻坐在「慷慨仁慈的先生」的馬車裡。
  
  「所以說,隱姓埋名資助這種小破孤兒院就是你的新興趣嗎?雷爾夫先生。」
  
  小雷爾夫雖已年過三十,但這位尚且單身的紳士活潑得像個少年人。深色的頭髮被精心打理成時下最流行的髮型,再噴上髮膠定型,看上去光澤閃亮。西裝是就時代來說非常超前的銀灰色,配上一根花裡胡哨滿是鈴鐺和槲寄生的聖誕領帶,卻完全不顯得滑稽。這歸功於他俊朗的五官和良好的氣質,笑一笑就是風流倜儻,皺一皺眉就是遺世獨立。
  
  「哦,小湯姆。」小雷爾夫捂住了心口,「我真懷念那個笑容甜甜的你。」
  
  湯姆露出被噁心到了表情,旋即變臉成一個露齒的假笑:「你是說五歲時候的我嗎?」
  
  「不不不,實事求是地說,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已經九歲了。」
  
  湯姆無法忍受九歲的自己還會「甜甜微笑」的事實,果斷扭轉話題:「說正事!」
  
  雷爾夫先生睜大他無辜的眼睛:「沒什麼正事,我就只是來接你們去參加聖誕晚宴,順道參觀一下你們小時候生活的環境。」
  
  「你的順道花銷了五百英鎊,還讓四十號人像螞蟻一樣忙上了整整三天。」黑髮男孩出言諷刺。
  
  「但結果不是皆大歡喜嗎?我以為你們的院長數鈔票數得很高興。」
  
  湯姆不說話,表情仍有些陰鬱。
  
  「哦,開心點吧,孩子。你馬上就可以見到親愛的查理曼叔叔了,想想你們金燦燦的小課題,再想想美食、美酒還有美女!」
  
  「哦,美女。」
  
  「咳咳。」雷爾夫尷尬地咳嗽兩聲,「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還有個驚喜在等著你。」
  
  「如果你是指所羅門也會來,我已經猜到了。資本家們的聖誕晚宴。」
  
  「你真是不可愛。不過這回你猜錯了——羅斯柴爾德家族會來兩個旁支的子弟,沒錯,包括你的小朋友,但我說的驚喜不是指這個。」
  
  「哦。」湯姆抱臂,絲毫不介意這個動作可能弄皺他剛上身的小西裝,「我等著。」
  
  溫蒂不自在地拉了拉被臨時燙成法式卷的頭髮,露肩小禮服讓她覺得有些冷:「資本家的晚宴,我可能不太擅長這個。」
  
  「你看上去很完美,小公主。」
  
  「我不知道晚宴上該做什麼。」理工科宅妹兒不擅長社交你懂嗎?
  
  「很簡單的,美麗的女孩。你只要做一件事就可以了。」
  
  溫蒂專注地看向雷爾夫。
  
  「當小花花公子們來找你搭訕的時候,保持微笑。」
  
  溫蒂:……
  
  「哈!」湯姆的嘲笑聲帶著惡狠狠的味道。
  
  
  
  微笑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溫蒂想。她感覺自己的臉快抽筋了。
  
  晚宴十分奢華。雷爾夫家後文藝復興時期風格的會客廳可以與宮殿媲美,六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將三條長桌上的珍饈佳餚照得油光閃閃。西裝革履的男士和珠光寶氣的女士端著紅酒杯往來穿梭,精心烹飪的食物並不能引起他們的主要興趣,社交,才是這個宴會的真正主題。
  
  這對於只想好好吃點東西就退場的溫蒂來說是痛苦的——
  
  「美麗的小姐,我似乎是第一次見到你。」「您好,我是跟著小雷爾夫先生一起來的。」這是我今天第八次回答這個問題了。
  
  「小姐,您的項鍊似乎是布契拉提的新品,這可真罕見,畢竟義大利現在的情形很難有如此精美的作品流傳到大不列顛來。」「謝謝。」不,我完全不知道什麼是布契拉提,也不要跟我談論法國香水、維也納音樂或是美國髮膠。
  
  「我父親在澳大利亞擁有幾萬英畝的牧場,夏天的晚上我們就去草原上狩獵袋鼠。袋鼠你知道嗎?那是一種……」「聽上去很有趣。」我其實一點都欣賞不來你們以殺戮野生動物為樂的生活,我也不關心A夫人的豹皮大衣、B先生的鸚鵡標本和C太太的象牙收藏。
  
  ……
  
  溫蒂心中滿滿的吐槽如鯁在喉,她也清楚對方已經很努力地在找尋小女孩感興趣的話題了,但她還是希望黑魔王來拯救她於水火。她眼巴巴地去看湯姆。湯姆正在跟兩個身材挺拔的雙胞胎聊得興高采烈,看上去如魚得水。
  
  當然,這是個美妙的誤會,真實情況是這樣的。
  
  「湯姆,你可得看好你的女孩。這已經是今晚第九個找她搭訕的小少爺了。」
  
  「小聲點,波爾。現在還不是『我的女孩』。」
  
  比爾撇撇嘴:「你不會說『她就像是我的姐妹一樣』之類的話吧。」
  
  湯姆有些怒:「好久沒見到你們的裡德爾隊長,就不能說些好聽的?」
  
  「是啊,好久不見。我們是想給你個驚喜,特意從軍校請假出來,還求了上校帶我們來倫敦——」
  
  「——可是,你完全沒有被驚喜到。」
  
  雙胞胎一模一樣地攤開雙手。
  
  湯姆把憤怒的表情收回去,慢吞吞地開口:「驚沒有,但我確實挺高興的。至少我知道了兩年音訊全無的你們三個並沒有死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反而被國家養的白白胖胖。」   
  
  「白白胖胖?!」兩個少年懷疑地摸摸自己的臉。波爾·鐘斯還偷偷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頭肌。「這不可能,湯姆。我們的飲食都是嚴格限定的。」
  
  「哦,那我知道你們去哪裡了。放眼大英帝國嚴格限定飲食的部隊……」
  
  比爾·鐘斯一把捂住湯姆的嘴。
  
  「噓——湯姆,我知道你消息靈通,頭腦也靈光。但是,這目前還是個保密計畫。」
  
  裡德爾隊長抓住比爾的手腕,略一施巧勁,就把自己的嘴巴解放了出來。「我可沒那麼好騙,你們充其量也就是預備役。」
  
  比爾疼得齜牙咧嘴,一邊揉自己的手腕一邊躲到兄弟的身後。
  
  「就算是預備役——」
  
  「——我們也已經飄飄然了。」
  
  「前途遠大是不是?」湯姆將一枚金加隆拋上拋下,這是他剛剛給老查理曼·雷爾夫的樣品的剩餘,「喬恩呢?也一樣前途遠大?」
  
  「噢,他比我們更有天賦。所以,」波爾抓抓頭髮,壓低了聲音,「他在倫敦南。」
  
  「比爾!波爾!」伴隨著快活的公鴨嗓,所羅門小少爺毫無預兆地沖過來,與雙胞胎抱在一起,「我好想你們。」
  
  「我們也很想你——」
  
  「——菜雞少爺。」
  
  所羅門如同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黑色的卷髮都無精打采了。
  
  「我們不該放你一個人——」
  
  「接受裡德爾隊長的荼毒——」
  
  「——簡直太悲慘了。」
  
  所羅門抽抽嘴角:「你們兩個真是一點都沒變。」
  
  湯姆一臉標準微笑:「感人的重逢場面。」如果忽略他「哢哢」作響的指關節,場面還算是其樂融融。
  
  這兩個前途遠大的肌肉男就是欠抽。


第59章 聖誕(下)
  
  壁爐裡的燒著熊熊的爐火,照得溫蒂半邊臉都有些灼熱。剛剛吃過早飯,燕麥粥和烤腸的香味還在嘴裡旋轉,她舒舒服服地縮在爐邊的沙發裡,小口小口地抿著牛奶。就連窗外濕噠噠的雨雪都在加劇她感受到的溫暖。
  
  「這才是耶誕節。」
  
  一身居家羊絨睡袍的小雷爾夫先生聞言失笑,將最後一口小羊排放進嘴裡,然後端起咖啡:「為什麼這麼說?」
  
  「耶誕節是一家人團聚的節日,而不是——」
  
  「和一群無聊的陌生人在宴會上談論金融危機。」湯姆介面。
  
  坐在餐桌另一頭的老查理曼·雷爾夫爆發出一陣鴨子打雷般的笑聲。
  
  溫蒂:完全get不到老先生的笑點在哪裡。
  
  小雷爾夫從他叔叔那邊接過一張報紙開始閱讀:「恐怕不能如你所願,小公主。我們今天還有一場宴會要趕。雖然是阿姆斯壯家族主辦的,但真正難得一見的大人物是——」
  
  「哦,你不用特意跟我講。」溫蒂悶悶地說,「我只負責在小花花公子們搭訕我的時候微笑。」
  
  老查理曼爆發出一陣更加巨大的天鵝打嗝般的笑聲。
  
  溫蒂:……
  
  小雷爾夫:「——道丁將軍。」
  
  湯姆露出了鄭重的神色。
  
  溫蒂:「這是誰?」
  
  小雷爾夫先生端著咖啡杯走過來,慈愛地摸摸溫蒂的頭。溫蒂很不給面子地躲開了。
  
  「我想爭取一下雷達項目的合作。」他盯著溫蒂的眼睛,「鋼鐵、鉚接、塗料……但如果你不感興趣的話,小公主,你只需要負責微笑。」
  
  溫蒂身體僵硬,呆愣了片刻,終究是沒說話。
  
  「好啦,好啦,吉米。讓孩子們去拆聖誕禮物吧。」老雷爾夫先生大聲嚷嚷起來,「戰爭是個很不耶誕節的話題。」
  
  溫蒂如釋重負地拉起湯姆往聖誕樹下跑。小雷爾夫注視著他們的背影,微微舉起咖啡杯:「敬童年。」
  
  聖誕禮物不多。
  
  本來這個家裡的人口也少——老查理曼是個兒女均在殖民地的鰥夫,而他的侄子遊蕩花叢至今未婚。因此,溫蒂收到的禮物也只有四份。
  
  漂亮禮服加小皮鞋加小手套加一頂維多利亞風格的小帽子,毫無疑問來自「極具審美」的小雷爾夫先生。自相識以來,每年耶誕節他都送溫蒂一套衣服,雷打不動。
  
  老先生送了一套上世紀的浪漫小說,大名鼎鼎的《簡·愛》、《傲慢與偏見》位列其中。這讓溫蒂有些尷尬,她琢磨著是不是自己的早熟給了老查理曼12歲小姑娘就可以看愛情故事的錯覺。
  
  第三份禮物自美國遠渡大洋而來。一大包夏威夷果完全俘獲了溫蒂的芳心。1939年的夏威夷果還沒有馴化完全,大規模種植更是要等到二戰結束之後,因此顯得彌足珍貴。與之相比,那一瓶可以救命的硝酸甘油片就成了附贈。
  
  最後一份禮物是湯姆送的。
  
  「舒緩藥劑?」
  
  整整兩打水晶瓶塞滿了藥盒,瓶子裡的液體是溫蒂再熟悉不過的顏色。她疑惑地擰開其中一瓶的蓋子,用右手在瓶口輕輕扇了扇,一股似有似無的玫瑰花香。
  
  「咳。」湯姆輕輕咳嗽一聲,目光移開不去看溫蒂,「我試著改良了一下味道。」
  
  溫蒂眨眨眼,她感覺今年的耶誕節非常奇妙。先是愛情小說,接著是玫瑰味的魔藥。我大概是渾身冒粉紅泡泡的瑪麗蘇吧。
  
  湯姆手腳俐落地拾掇自己的聖誕禮物,其中似乎有一塊很精緻的懷錶,還有一些照片。最後,他拿著一個輕飄飄的禮物盒在耳邊搖了搖。
  
  「空的?」
  
  湯姆撕開緞帶和層層包裝,在盒子底部找到了——一張紙。
  
  他的眉毛高高揚起,理直氣壯地去看溫蒂:「你的聖誕禮物?」
  
  溫蒂原本有些嚴肅的小臉泛起紅色,她微不可見地點點頭。
  
  湯姆把紙條翻過來,上面按照魔咒課本的標準格式寫著一條咒語,一條湯姆從來沒見過的咒語(發音、手勢、注意事項一應俱全)。出於某種膽大包天的信任,湯姆沒有猶豫就抽出魔杖,把這條咒語念了出來。
  
  紫衫木杖尖仿佛噴出了什麼透明的物質,將整根魔杖包裹了起來。魔杖周圍的空氣出現了明顯的折射和散射,隱隱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湯姆打開了室內所有的燈,終於看清楚了,那個發光的東西是一條細絲,不知從何處伸來,纏繞在他的魔杖上。如果不是魔杖周圍多了新產生的包裹物,影響了空氣的折射率,他根本無法發現這根細絲。
  
  那條細絲被包裹在透明的物質中的部分,仿佛想要掙扎一般輕輕顫抖,但最終都被鎮壓了。少年黑魔王是多麼聰明的一個人,立馬意識到了這個魔咒的作用,他努力壓低聲音不讓自己驚叫出來。
  
  「蹤絲!它能壓制蹤絲!」這意味著他能夠自由在校外使用魔法,不用琢磨著要不要去翻倒巷弄一根二手魔杖,不用打奧利凡德的主意,也不用拼命練習無杖魔法。
  
  「你是個天才!溫蒂。這就是你期末在研究的東西?看上去像是鐵甲咒的變種,但效果完全不一樣!」湯姆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又試驗了幾個魔法,十幾分鐘過去了也不見魔法部或是霍格沃茲的警告信被貓頭鷹送來。
  
  溫蒂很平靜地觀察湯姆的表情,因為太過冷靜眼角都帶上了幾分冷意,但陷入狂喜狀態的湯姆並沒有注意到。
  
  「十五分鐘。」溫蒂說,「而且很耗魔力。」
  
  湯姆咧嘴一笑:「那也足夠我發揮了。這是今年最好的聖誕禮物。」
  
  溫蒂最終還是忍不住補上一句:「不要太依賴它。」
  
  「什麼意思?」
  
  「巫師是魔法的主人,而不是魔法的奴隸。」
  
  尚沒有徹底走上歪路的黑魔王理智快速回籠,幾乎在十秒鐘內他就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十分淡定地用一個火焰魔法將那張寫有咒語的小紙條燒了個乾淨。
  
  巫師是魔法的主人,而不是魔法的奴隸。溫蒂把這句話默默在心底重複了一遍用來自我警醒。因為,她自己也打算借助「隱蹤咒」來假期用功。這根本不可能瞞過湯姆,不如大大方方地共用。至於,「隱蹤咒」會不會助長湯姆對黑魔法的掌握,溫蒂歎了一口氣,這個風險無法避免。但反過來說,湯姆若是下定了決心,他總能找出違反規則的辦法,她不可能在他脖子上栓根繩子往光明大道上拉——溫蒂自己也不知道光明大道在哪裡。
  
  「而且,即便抱著最壞的打算,我也想期待最好的可能。」溫蒂看著湯姆跟老查理曼就一條麻瓜新聞喋喋不休地爭論,「如果我自己都不能相信湯姆的命運已經偏離了原本的軌道,那不是太悲哀了嗎?」
  
  她一邊梳理思路,一邊繼續思考她的禁魔咒語。「隱蹤咒」是禁魔咒語開發過程中的一個副產品,或者說是不完整版,又或者說意外的收穫。
  
  想要形成一個完全的球形禁魔場,需要太多魔力;而在魔力遠遠不夠的情況下,禁魔場只能禁錮「蹤絲」這類靈敏易受干擾的追蹤魔法。
  
  發現這一點後,溫蒂稍微改動了禁魔場的形態,使之以魔杖為中心生成,就完成了「隱蹤咒」這個魔法的發明。然而,她真正想要的禁魔咒語仍然陷於瓶頸。
  
  解決方案有兩種:加強魔力輸入,或者把目前構建場的方式完全推翻重來。不管哪種目前都沒有一個明確的思路。
  
  通往真相的道路上遍佈荊棘,所能依靠的唯有時間和汗水。
  
  溫蒂的思維開始飄散,從靜磁遮罩模型到超導體再到火焰蘑菇孢子,頭腦旋風掛起來,支撐著她度過一場又一場奢華無趣的宴會。
  
  這個聖誕假期若有什麼有趣的事情,那就是裡德爾爺爺的來訪。
  
  老先生是12月25日耶誕節當天來的。但由於那場有大人物的宴會,雷爾夫宅邸中的兩大兩小四人直到晚上十點才回來。而令人驚訝的是,裡德爾老先生竟然硬撐著沒有離開,正被侍從招待著在會客室裡喝咖啡。
  
  「爺爺?」湯姆很疑惑,「我們約好了31號見面的。」
  
  爺爺默默摘下了頭上的禮帽,露出一頭粉紅色的頭髮。
  
  湯姆:……
  
  溫蒂:今年耶誕節真的命犯少女色。
  
  湯姆跟爺爺連夜趕了一趟小漢格頓,回來的時候抱回來了一大堆禮盒。其中包括這次事件的罪魁禍首——約斯特·韋斯萊小朋友贈送的搗蛋染髮盒。只要蓋子一打開,就會隨機噴出一種顏色的煙霧,將開盒之人的頭髮染色。
  
  「魔法部把聖誕禮物送到了裡德爾家。」湯姆一邊把東西歸類一邊向溫蒂解釋,「是我們的失誤,沒有把雷爾夫家的地址告訴同學們。也不知道魔法部是怎麼運作的,就自動送到小漢格頓去了。裡德爾老夫人和裡德爾先生被嚇壞了,家裡的聖誕樹下憑空出現神秘禮物。只有爺爺壯著膽子拆了其中一個包裝,結果……」
  
  「很有趣的小道具。」溫蒂把染髮盒打開,一股黑色的煙霧冒出來,把她的整個腦袋團團圍住。待到煙消雲散,溫蒂對著鏡子照了照失而復得的黑髮,簡直不能更滿意。
  
  湯姆也來了勁,但他的運氣不好,抽到的是綠色。
  
  溫蒂禮貌微笑:「挺不錯不是嗎?斯萊特林色。」
  
  湯姆朝天翻了個白眼,但並沒有使用魔法把非主流的綠頭髮變回去。
  
  這一波禮物很是豐厚,韋斯萊的、霍琦的、阿爾法德的、奧利凡德的……溫蒂意外地發現自己的人緣竟然還算不錯,朋友也能勉強湊齊一手之數。
  
  當然,跟湯姆無法比。湯姆收到的禮物數目足足是溫蒂的三倍。斯萊特林一年級幾乎人人都給湯姆送了禮物,此外,竟然還有教授們給湯姆寄了聖誕禮物。
  
  「為什麼?我也是滿分好學生啊。」
  
  「要說討好教授,我是O,你是P。」
  
  「謝謝啊,你至少給了我一個P。」溫蒂穿著居家服在床上心滿意足地滾了滾,「可惜沒有安娜的禮物,就差……這一個。」
  
  湯姆一針見血:「她在的時候也從來沒有送過什麼聖誕禮物。」
  
  溫蒂住嘴了。
  
  這是1938年的年末,時間的腳步緩緩步入1939年,有關安娜的話題逐漸成了一個無聲的禁忌。
  
作者有話要說:
  
  蹤絲這個bug滿滿的東西,就讓我設定成魔杖相關吧。
  
  看了好多考據帖越看越糊塗。


第60章 快拉進度條
  
  「我有一份遲來的聖誕禮物送給你。」鄧布利多的藍眼睛溫和地注視著溫蒂。
  
  這種明顯超越中二病範疇的慈愛讓溫蒂皺了皺鼻子:「可是,現在已經三月了。您確定是……聖誕禮物?」
  
  「哦,是嗎?但我想這並不重要。」中二鄧笑著揮揮手。他樂呵呵地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直徑4釐米左右的小球。
  
  溫蒂還從沒有在魔法界看到如此具有機械美感的東西。刻滿古代魔文與幾何圖形的三個銀環層層嵌套在藍色的球體上,每個銀環都按照自身固有的速度做著圓周運動,大概每隔2-3秒就彼此交叉一次,規律得如同人造衛星的軌跡。藍色的球體呈現半透明狀,隱約可以看到裡面細小的部件哢噠哢噠地在運轉,其中最顯眼的是一根均勻刻度的進度條,黑色的液體定格在0.5的刻度上。
  
  「我很抱歉,我本來應該弄個漂亮的包裝。但是,我想著得先向你演示如何使用這個小傢伙,總要提前破壞包裝。所以,我就省略了這個過程。」
  
  「我不介意,先生。」
  
  「你總是善解人意。」鄧布利多眨眨眼,示意溫蒂伸出右手食指,「啟用的咒語是:最外環上的第2個魔文、次外環上第3個魔文、內環的第5個魔文、次外環上的第8個、最外環上第13個——啊,這個三角形念delta,沒錯,希臘字母。」
  
  他將這五個音念出來,銀環上相應的魔文就自動亮起,光線將它們依次連起來,仿佛互相牽扯一般,三個銀環快速運動到一個位置上不動了,還發出「哢」的一聲脆響。
  
  「好了,你看。現在開口就露了出來。」鄧布利多小心地將小球倒置,可以看到一個紅色的圓形小孔。接下來,他就將小球放到了溫蒂的食指指尖上,那個紅色小孔正對著溫蒂的皮膚。
  
  溫蒂敏感的指尖立馬感受到了細微的痛楚。指尖破了,血液通過毫米級別的細管流入藍色的小球,轉了一圈又回流進她的身體。
  
  「非常神奇!令人驚歎!」溫蒂甩了甩手臂,小球牢牢地黏在她的手指上,「一個乒乓球大小的透析裝置。」
  
  溫蒂的聲音很輕,所以鄧布利多沒有聽清「透析裝置」這個陌生詞彙,而是繼續介紹道:「我同法瑞爾夫人討論過你的病情,她似乎認為你對魔藥漸漸有了抗藥性,雖然只有一點點,但這不是一個好兆頭。於是,我和我的朋友勒梅先生一起製造了這個,我們管它叫『紅色暴風』。它可以用來過濾你血液當中多餘的魔力,這或許能讓你感覺輕鬆一些。」
  
  「『紅色』?可它明明是藍色的。」
  
  「等到裡面的魔力達到飽和的時候,它就變成紅色了。」
  
  「我也可以看刻度條。」溫蒂說道。這個時候「紅色暴風」已經完成了工作,從她的手指上脫落下來。剛剛還在0.5附近的指示液已經提升到了0.7。
  
  「是的,你也可以看刻度條。魔力飽和之後它無法工作,需要釋放掉其中的魔力才能迴圈使用。」
  
  溫蒂目光炯炯地看向副校長。
  
  很遺憾的是,鄧布利多不出所料地拒絕了她:「我不能把釋放魔力的咒語告訴你,這有些危險。等到『紅色暴風』裡的能量飽和了,你只要敲響變形術教授辦公室的門就可以了——按照我的估計,那是半年後才會發生的事。」
  
  溫蒂禮貌地向教授先生道謝,揣著「紅色暴風」離開了變形術辦公室。福克斯傲慢地目送她,沒有發出半聲鳴叫。
  
  鄧布利多失算了,溫蒂想,如果儲能的密碼是斐波那契數列,那放能的密碼很可能也是一種特殊的數學序列。而放能孔是在吸血孔正對面,考慮到三個圓環被放能密碼固定後要把整個放能孔暴露出來,可能的密碼選項就更加有限。
  
  「如果這種基礎的數位密碼都無法破解,那我也太對不起時代了。」溫蒂一邊心算一邊向著黑魔法防禦課的教室走去,「神奇的是紅暴球內部的透析原理,一定涉及到了血液中的魔力載體小分子。」
  
  
  
  從寒假到春季學期,溫蒂一直很刻苦。布萊克小團體如同一把高懸頭頂的利劍,迫使她不斷往前趕。被遺忘的記憶對他們產生了一定影響,卻並不能改變他們深入骨髓的血統論觀念,難保什麼時候沃爾布加又看溫蒂不順眼想給她點苦頭吃。
  
  溫蒂的自學進度已經到達了三年級的水準,而湯姆只會更快。是了,還有湯姆。完全適應了魔法界的湯姆快速成長,也給了溫蒂很大的壓力。她性格深處對於學習有關的事情是很好強的,即便對手是黑魔王。
  
  整個春季都沒有大事發生,細水流長的校園生活伴隨著漸漸和暖的氣候,如同一首敲在時間上的鄉村爵士樂。
  
  等到薔薇盛開的季節,晴朗的夏日隔著城堡厚實陰冷的牆壁也能感受得到,溫蒂的禁魔咒語也有了初步的結果。
  
  有求必應室被佈置成一片空白的模樣。正中間一個全無裝飾的金屬台。檯子中心的隔溫玻璃箱裡是上百隻毛螃蟹,這鐘直徑一毫米左右的寄生蟲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有氣無力地蠕動。
  
  毛螃蟹是魔法界的小強,它們貪食魔力,幾乎無處不在。殺死毛螃蟹的專門藥劑是每個魔法家庭的必需品,價格也足夠親民。以上種種都是溫蒂選擇毛螃蟹作為實驗物件的原因:容易收集、安全、對魔力敏感。
  
  溫蒂在玻璃箱上方打開一個小口,將3克火焰蘑菇孢子均勻撒在箱子裡。晶瑩的紅色粉末中蘊含著巨大的魔力,對毛螃蟹具有無與倫比的吸引力。不到10秒鐘,孢子就被毛螃蟹們分食乾淨。
  
  現在,玻璃箱中的小蟲子們體表隱隱呈現出鮮紅色,甚至開始向外噴吐紅色的氣體。溫蒂滿意地點點頭,與她預先計算的結果相符:3克孢子中含有的魔力量是200只毛螃蟹變異所需魔力量的17.8%,這個量足以產生肉眼可見的變化,但又不至於造成危險。
  
  準備工作到這裡就算完成了。
  
  溫蒂深吸一口氣,對準隔溫玻璃箱使出了她平生第一個完整版的禁魔咒。
  
  「噗嗤。」一聲氣流快速流動的聲音,以玻璃箱為中心,撐開了一個透明的「氣球」,將玻璃箱和其中的毛螃蟹完全包住。
  
  彷如沸油滴入蟲群,毛螃蟹們瘋狂蠕動起來,然而卻絲毫無法阻止它們身周的紅色漸漸散去。
  
  溫蒂皺眉,她也同樣不好受。魔力源源不斷地從她身體裡被抽調走,順著魔杖射出,就為了維持那個不過二十公分的大小的禁魔場。
  
  18秒,是逸散在空氣中的紅色魔力消失的時間;297秒,毛螃蟹體表紅色完全消失;712秒,毛螃蟹們恢復到了饑餓狀態,變得死氣沉沉。溫蒂中斷了魔力輸出,大約又過了一分鐘左右,禁魔場完全消散在了空氣裡。
  
  溫蒂「撲通」一聲跪坐到了地上。魔力大量消耗,就像結束了一場3000米長跑,虛脫而暢快。但緊接著,身體的調節功能開始補償魔力的損失,血糖消耗,新的魔力合成。猛烈的饑餓感向溫蒂襲來,讓她眼前一黑。4歲就開始花樣作死的研究狂對這種狀況很有經驗,服下早就準備好的抑魔藥劑和硝酸甘油片,以期能夠抵擋即將到來的心絞痛。
  
  然而這次的反應卻格外強烈。
  
  熱,血液在升溫,這給溫蒂一種高燒的錯覺。她努力想站起來,腳卻飄忽得仿佛踩在棉花上。她猛然意識到,自己也即將進入巫師的青春期。魔力二次發育開始的平均年齡是在10歲到12歲,恰好就是世界各大魔法學校設定的入學年齡。
  
  還有最後一項措施。
  
  溫蒂靠坐在牆壁上,舔舔乾燥的嘴唇,念出紅暴球的開啟咒語。
  
  指尖傳來令人安心的刺痛感和涼意。她閉著眼睛深呼吸,不知道過了多久,連內臟都在灼燒的感覺才逐漸退去,背後已經完全汗濕。
  
  「紅色暴風」現在是紫紅色的。剛剛這一下給它充能了五分之一,抵得上她往常一個月的量。
  
  溫蒂把紅暴球收起來,拼著殘留在本能中的科學素養把實驗動物和實驗器材都收拾好,這才出了有求必應室向拉文克勞塔蹣跚而去。
  
  這樣不行,溫蒂在宵禁後的黑暗中迷迷糊糊地想,禁魔咒語對魔力的消耗太過巨大,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她第五次停下來扶牆喘息,聽到背後傳來一個空靈縹緲的女聲。
  
  「你看上去需要幫助。」
  
  溫蒂重重地靠在城堡的牆壁上,正對著幽靈漂浮在空中的珍珠白的裙擺。是灰夫人,拉文克勞塔的幽靈。
  
  她揚起一個笑:「晚上好,灰夫人。」
  
  這句話在過去的一年中她說過的次數不超過一掌之數。灰夫人是一個高冷的幽靈,溫蒂是一個高冷的活人。高冷這種特質在同性相斥定律下成幾何倍數放大。
  
  幽靈仍然是一張淡漠的臉:「這是這三個月來第六次了。」
  
  「第六次什麼?」
  
  「夜遊,把自己折騰去半條命。」
  
  溫蒂靠牆休息夠了,繼續往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她的腳步很輕,在靜謐的黑暗中沒有一絲聲響。
  
  「你在做危險的魔法實驗。」灰夫人跟著她飄過來。
  
  「不,不能這麼說。所有可能的危險因素我都做過嚴格的計算和預案,風險不可控的設計我都主動放棄了。」
  
  一系列專業詞彙讓灰夫人沉默了一陣。這時,長途跋涉的溫蒂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公共休息室門口的鷹環用悅耳的嗓音開始說話:「哪一種與生俱來的特徵從根本上決定了馬人是動物而不是人類?」
  
  「語言陷阱題麼……我想,是自我認知。」
  
  「答對了。」
  
  溫蒂困得睜不開眼,跌跌撞撞地走進去。
  
  「你和一個人很像。」
  
  溫蒂都沒有力氣回頭。也許是實在太困了,她竟然覺得灰夫人的語氣中滿是掩飾不住的嫉恨。
  
  「對知識的貪婪是你註定的末路。」
  
  溫蒂晃晃頭,給了自己的大腦五秒鐘來處理剛剛聽到的這句話。「我挺喜歡這樣的結局。」她把房間門牢牢關上,「遠勝無知地死去。」
  
  優雅美麗的女幽靈無聲地漂浮在緊閉的房門之外,慘白的嘴唇緩緩吐出一個名字,像是要吐盡千年的惆悵:
  
  「拉文克勞。」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5-23 04:14

第五卷    祖先與幽靈的秘密

第61章 對角巷的葛列格(上)
  
  「請容許我與你們同行,卡特小姐。」所羅門是個娃娃臉的小個子,日後英俊瘦削的輪廓在尚未進入青春期的孩子臉上若隱若現。他的禮貌中帶有一點靦腆,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看上去格外單蠢。
  
  「啪。」湯姆在所羅門的頭上錘了一下,「再來。」
  
  所羅門抱著腦袋也不見惱,笑嘻嘻地往溫蒂面前湊:「早上好,溫蒂。我想和你們一起去那個,那個巫師街道。」
  
  溫蒂微笑著點點頭:「早上好,所羅門。」
  
  這個招呼一打完,所羅門小少爺就被湯姆拉進了房間。「時間緊迫,我得給你弄件巫師袍,如果你不想在對角巷引起圍觀的話。」
  
  已經換上校服的溫蒂安靜靠在門口等,說實話她很驚訝,從小錦衣玉食的所羅門最近常常到沃爾孤兒院來玩,即便是面對嘎吱作響的鐵架子床和孤兒們簡陋的灰袍子也面不改色。
  
  時間是1939年的暑假,希特勒在國內瘋狂迫害猶太人,日軍已經侵佔了中國的半壁江山。法西斯勢力最猖獗的時期,而反法西斯統一戰線尚未組成。溫蒂閉了閉眼。祖國危急存亡的時刻她在準備上霍格沃茲二年級?!只要一閑下來,內疚感就纏繞著她。但她還是太小了,她連發生在歐洲魔法界的事情都干涉不了,要怎麼把手伸到八個時區之外去?
  
  我想忙起來,溫蒂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開始推演最新版本的禁魔咒語。一周前「紅色暴風」已然飽和,她琢磨著,能不能引導其中的魔力來維持禁魔場。以魔法物品為魔力源來釋放魔咒需要用到無杖魔法的相關知識,但前人有所實踐所以並不難推導。溫蒂已經做過動物實驗,但在真正應用到巫師身上之前,她必須再仔細檢查幾遍。
  
  溫蒂第三遍心算禁魔場能量公式的時候,湯姆和所羅門推門走了出來——兩個穿著斯萊特林校服的小帥哥。所羅門綠色的領帶十分顯目。
  
  「夠大膽,斯萊特林。只是湯姆,如果遇上了你們學院的同學,你要怎麼解釋?」
  
  湯姆露出一個帶點威脅的笑容:「我只要說,這是個秘密。」
  
  然後那群抖M就會自己腦補一大堆是嗎?
  
  溫蒂對湯姆的能力表示信服。確認了書單和金加隆之後,三個少男少女就向著破釜酒吧進發。
  
  
  
  巫師街道對所羅門來說無疑很新奇。永不融化的霜淇淋、嘰嘰喳喳的貓頭鷹和巫師小朋友迷戀的飛天掃帚都像是童話世界中的產物。
  
  而這位大財閥出身的小少爺卻表現出了相當的定力。他沒有沉迷於孩童的樂趣,反而津津有味地聽湯姆講述巫師們的日常經濟活動。兩個經濟頭腦出色的男孩像國會議員似的,一邊邁方步一邊小聲討論,一路向著古靈閣的方向去了。
  
  溫蒂則是一個人提著三本新買的課本在對角巷上慢悠悠地逛。他們約了正午十二點在破釜酒吧吃午飯,而現在只是上午九點呢。她沒有問湯姆和所羅門要用三個小時在古靈閣裡做什麼,就算黑魔王要石樂志要在魔法界引發一場經濟危機,她至少也該相信羅斯柴爾德家族的謹慎。
  
  對角巷陽光明媚。一個全家購物的好天氣,又正值開學在即,就連麻瓜家長都隨處可見,確實適合渾水摸魚。
  
  溫蒂在人潮裡慢慢穿行,很遺憾的沒有發現她認識的小夥伴。興許是人太多了吧。放棄了偶遇熟人的打算後,溫蒂把注意力轉移到了對角巷的商鋪上。又有幾家新的商店出現了,即便是在戰爭的陰影裡,商業活動仍是巫師界最具有活力和新意的內容。
  
  「『綠球』?」溫蒂疑惑地瞅了一眼巨大的原木標誌牌,在一群「奧利凡德」、「羅莎夫人」、「依依啦啦」之類的名字中間,「綠球」這麼平凡的用詞一點都不像是店鋪的名字。
  
  而且,也不符合巫師的命名美學。
  
  這家新開的店鋪有一個巨大的玻璃櫥窗,櫥窗裡密密麻麻懸浮著不少大大小小的工藝品:非洲酋長樣子的木雕、印第安人的羽毛頭飾、乾枯的木槿花環、泛黃的寫著盧恩符文的航海圖、雅典神廟模型、袋鼠標本……在左上方,溫蒂還找到了一套精緻的青花瓷茶具,以及一個西藏轉經筒。
  
  都是有魔力的物品。
  
  溫蒂近乎貪婪地盯著那套青花瓷,隔著玻璃,她沒有辦法準確探測出上面的魔法,但她仍有一種想流淚的衝動。前世與今生的連接點猛然砸在她的眼前——中國,很可能也存在巫師!
  
  大概是她在櫥窗前呆得太久,「綠球」的店員推開門走出來。「早安,小姐。有什麼可以幫您——」
  
  「砰!」
  
  巨大的聲響震得溫蒂的心臟猛一跳。應激反應讓她在0.5秒內就找到了危險的來源,這根本不費吹灰之力。斜對面的一家店鋪裡亂糟糟湧出驚慌的人群,不管是巫師打扮還是麻瓜打扮的,在這時全然沒有差別。女人高聲尖叫,強壯的父親在狼奔豸突的混亂中拼命找尋自己的孩子。
  
  「砰!」又是一聲巨響,那家店鋪被炸飛了一半。粉紅色的蒲絨絨和巧克力被炸得飛散開來,這似乎是一家禮品店,賣的都是小孩子喜歡的東西。
  
  半個蒲絨絨落在溫蒂腳邊,它的腦袋被轟掉了一半,斷口留出透明的粘液。那只可愛的小寵物一陣一陣地抽搐,卻無力抵抗生命力的流逝。
  
  溫蒂的瞳孔猛地一縮。她已經意識到了危險,最安全的兩條道路快速呈現在腦海中:其一,向反方向的古靈閣跑,找湯姆;其二,進入臨近的店鋪躲避。前者的風險來自混亂踩踏的人群,後者的風險來自危險源的擴散。
  
  溫蒂尚沒有作出決定,一陣淒厲的的啼哭聲就打斷了她的思路。「哇哇哇——媽咪——」
  
  「閉嘴!麻瓜!」一個嘶啞的男聲。
  
  炸飛了半個門面的店鋪裡露出一個乾瘦的穿黑袍的身影,他年輕的臉蒼白扭曲得厲害,說不出的猙獰。青筋暴起的左臂神經質地揮舞魔杖。他的面前倒著一個穿長裙的女人,看不清臉,但緩緩滲出的鮮血已經足以說明問題。
  
  一個看上去還在牙牙學語的孩子伏在女人身上大哭:「媽咪——媽咪——」
  
  「啊——麻瓜麻瓜麻瓜——」黑袍男子抓狂地揉著自己的頭髮,「麻瓜,泥巴種充滿了對角巷……殺了你們,殺光你們!」
  
  他突然冷靜下來,身體也不抖了。魔杖穩穩對準了那個都沒有辦法用魔力暴動來自救的嬰兒,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為了巫師兒童的福利和幸福,向麻瓜世界宣戰!格林德沃萬歲!」
  
  人群混亂,不是沒有成年巫師一開始試圖制服這個恐怖分子。但一代黑魔王的名字一出現,第二波恐慌就開始了,甚至有人扔掉了手裡的魔杖!
  
  沒有時間猶豫了!
  
  一個無辜的小生命即將死去!
  
  「嗖!」一顆鮮紅色的小球向著黑袍男飛去,因為力道不夠只砸中了他的右腿。「嗤!」一個紅色的氣場以小球為中心爆開,籠罩了黑袍男身體的右下部。充沛的魔力讓氣場的邊緣滋滋冒出幾條紅色的電蛇。
  
  不對!
  
  禁魔場不會有這麼激烈的魔力波動。
  
  然而已經晚了。
  
  「啊啊啊啊啊——」黑袍男淒慘地□□起來,他被籠罩在未知魔力場中的那部分軀體在十秒鐘內被分解殆盡,變成了真空。雙腿消失讓他重重地栽倒在地面上。腹部的斷口非常光滑,是球形的一部分,有著非常完美的弧度。可以看見切面上有多個腸道的斷面、胸隔膜、半個肺,以及咚咚跳動的大血管。
  
  黑袍男淩亂的面容幾乎分不出五官原本的模樣。他的左手還緊緊攥著魔杖,雙手手肘撐著半截身軀向著始作俑者的方向爬過來。被痛苦模糊了的感官並不能讓他鎖定溫蒂,但大致的方位還是知道的。他努力向著記憶中方向發射所能使用的最惡毒的魔咒。
  
  可是,吞噬了魔力有機體的魔力場進一步變化,球面上的紅色電流狀的能量更加活躍,開始從斷面處吸收魔力。黑袍男的魔咒尚沒離開魔杖,就順著手臂倒流回了身體,最後通過斷面處的血液成為了變異禁魔場的一部分。
  
  男子已經是強弩之末,他嘶啞地吼著一個又一個的魔咒,如同一隻鬣狗。魔杖尖一閃一亮,發揮著最後的瘋狂。
  
  終於,他使用了一個溫蒂沒有聽說過的黑魔法。或許是這個黑魔法本身的構造奇特,或許是這個魔咒中包含著一個巫師臨死最強烈的憎恨與不甘,他成功了,咒語飛了出去。
  
  在全場的震驚恐懼中,一雙強力的手臂抱起渾身發涼的溫蒂果斷後退幾步,從容避開了那個黑魔法。
  
  「孩子,孩子,你還好吧。」
  
  店員先生的聲音像是隔著幾百米的海水,清晰縹緲。
  
  溫蒂沒有反應。
  
  店員先生把溫蒂放下,開始向只有半截身體的黑巫師使用昏迷咒。沒用,落在男子身上的昏迷咒也被強大的禁魔場吸收了。
  
  店員先生沒有氣餒,繼續一個接一個地使用「昏昏倒地」。
  
  混亂過後的寂靜,只有一聲聲的「昏昏倒地」清晰地回蕩。
  
  漸漸地,周圍的巫師們也受到鼓舞,紛紛撿起或翻找出自己的魔杖,加入了對著黑巫師使用昏迷咒的隊伍。念咒的聲音從紛雜變得整齊。
  
  「昏昏倒地。」整齊的六道魔咒擊中黑袍男。
  
  「昏昏倒地!」十道魔咒。
  
  「昏昏倒地!!」十二道魔咒。
  
  「昏昏倒地!!!」二十一道魔咒。
  
  老太太老頭兒,未成年的小巫師,甚至不會魔法的麻瓜家長也加入念咒語的大軍。
  
  「昏昏倒地!!!!!!!!!」聲音響徹對角巷的上空。
  
  黑袍男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斷了氣。
  
  劫後餘生的小嬰兒哭累了,安靜伏在媽媽的屍體上。
  
  本就不穩定的禁魔場被大量的外界咒語干擾,漸漸消散。失去了禁魔場邊緣的阻隔,斷裂的內臟從黑袍男的屍體中淌出來,鮮血流了一地。
  
  「嘔。」溫蒂劇烈地幹嘔。明明腹中滿滿是早飯卻什麼都吐不出來,只有酸水不斷從胃裡翻上來。第一次重大魔咒失敗、第一次殺人來得猝不及防,她的內心卻像平靜的雪原。
  
  如果一切再重來一次,她還是會這樣做。頂多將紅暴球扔准一點。
  
  發自靈魂深處的冷酷讓她的心臟緊縮。本能地,她顫抖著雙手從貼身藥瓶中掏出一把硝酸甘油片,全部塞進了嘴裡。
  
  過量用藥讓她一陣陣眩暈,她向後倒去,然後被一雙寬闊的手掌扶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給阿縱遲來的生日快樂。
  
  雙十一快樂。
  
  雙休日趕deadline,我爭取在15日前出下一更。


第62章 對角巷的葛列格(下)
  
  溫蒂頭腦恢復清明的時候,已經在「綠球」的店鋪裡了。一扇木質的大門將血腥味緊緊關在門外,室內彌漫的木頭與精油的香氣讓人心神安定。裹著一條波西米亞風格的毛毯,端著一杯熱羊奶喝了好幾口,她才算止住了身體微微的顫抖。
  
  與大部分的對角巷店鋪不同,「綠球」內部很明亮。風格各異的玻璃燈、紙燈、蠟燭數量驚人,但統一色調的淺綠色光讓店內的一切都無所遁形。用了光有關的魔法,這是溫蒂恢復思考能力後的第一個念頭,調整了光線的波長才能讓蠟燭的火焰呈現出綠色。
  
  「但是,也可能是焰色反應。」
  
  「什麼?」一直注意溫蒂狀態的店員先生開口。
  
  溫蒂抬起頭,目光還有些迷蒙:「銅。」
  
  「哦,銅。」他點點頭,在溫蒂對面坐下。
  
  溫蒂的目光微微一閃。「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當然,很基礎。1818年一位德國麻瓜發現銅的化合物能使火焰呈現藍綠色。」
  
  溫蒂第一次認真地打量起面前的這個人。五官平平,中等偏矮,如同稻草一般乾枯的薑黃色的頭髮,舊袍子打理得很乾淨。簡單來說,是個扔大街上就很難被找出來的人。除了,他的眼睛,閃爍著智慧和活力的光芒,明亮得有些刺眼。
  
  「你是店主人嗎。」溫蒂說。
  
  對方不置可否,只是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並朝她伸出了右手,「葛列格,很高興認識你。」
  
  溫蒂從堆滿墊子的藤編椅子裡掙扎起來,伸手與他握了握。「凱蒂。」
  
  「凱蒂,唔,很可愛的名字。」葛列格摸摸下巴,「西班牙羊奶好喝嗎?雖然大洋洲的乳業號稱最佳,但我還是更偏愛伊比利亞半島的風味。」
  
  「嗯。好喝。」
  
  「可惜你還是個孩子,不然我很樂意分享,來自南美洲酒莊的佳釀。」葛列格向她展示櫃子上一排排顏色和標籤各異的葡萄酒,「新生的品系、甘甜活潑,最重要的是,便宜親民,是大眾都能夠消費得起的美味。可惜並沒有得到與品質相匹配的聲譽。」
  
  面對葛列格的興奮,溫蒂卻興致缺缺:「嗯。」
  
  葛列格看了她一眼,將話題轉向一個魔法玩具屋。這個微型莊園被放置在巨大的玻璃罩裡,細緻得連米粒大小的玫瑰花都刻畫出了花瓣上的紋理。更神奇的是,其中的小人是活動的,會哭會笑,吃飯走路均和正常人一樣。還有小指甲蓋大小的貓頭鷹在玻璃罩子裡盤旋。
  
  葛列格從布料木材的選擇一路講到微型植物技術,足足講了十分鐘,看到溫蒂一直低垂著頭若有所思,才漸漸停下來。「我很抱歉,你似乎對這些並不感興趣。」
  
  「這不是你的錯,它們很有趣。」溫蒂揉了揉眉心,「但是,先生,我剛剛殺了一個人。」
  
  正在這個時候,街上響起了一陣騷動。溫蒂扭頭,透過玻璃櫥窗,可以看到傲羅們匆匆而來,一些趕去查看屍體,另一些四處尋找目擊者。
  
  葛列格抱著雙臂,嘴角露出一絲嘲諷:「38分鐘。不管是哪個國家的魔法部,都是這樣效率感人。明明幻影移形可以瞬間趕到現場。」
  
  溫蒂緊緊抓著靠墊,手指都陷進了布料裡。她猛地想起來,她的紅暴球沒有回收。是在禁魔場中被分解了?還是仍然留有什麼痕跡?就算紅暴球的問題解決了,當時在場這麼多人,難保沒有人發現她是導致黑袍男成了半截的罪魁禍首。
  
  「我會被帶走嗎?」她自言自語。
  
  下一秒,她的雙肩就被葛列格握住了,巨大的力道讓她感受到了隱約的痛楚。葛列格目光炯炯地盯著溫蒂的臉。「聽著,孩子,魔法部不會因為你炸了一個黑巫師就把你投入阿茲卡班。」
  
  「我……」
  
  「你救了那個孩子!你救了大家!用你自己發明的魔法!是你自己發明的魔法吧?」
  
  「是的……我沒有想到它這麼危險了。」
  
  溫蒂感覺放在自己肩膀上的兩隻手掌加重了力道。「好姑娘,你瞭解麻瓜世界。你知道『正當防衛』的定義對不對?」
  
  「是的,先生。」
  
  「這在巫師界同樣適用。一個手持魔杖的黑巫師,已經殺了人,還有繼續殺人的徵兆。這種情況下為了自保即使導致對方死亡,也不在法律的制裁範圍之內。」
  
  溫蒂沒什麼表情,只是抬起眼去看一臉急切的葛列格:「您對巫師界的法律很熟悉?上面有這一條?」
  
  「不不不。」葛列格鬆開了溫蒂的肩膀,直起身體來來回回走了兩步,「巫師界的法律系統沒有麻瓜的嚴謹。像『正當防衛』之類的免責條款並沒有書面規定,但只要威森加摩還有正常的理智,他們就不會這麼幹。」他在這裡停頓了一下。「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溫蒂扯了扯嘴角:「謝謝。」
  
  「唉。」葛列格露出一個標準的格蘭芬多的苦惱的表情,平凡的五官顯得憨態可掬,「你要去自首嗎?」
  
  「我是這麼想的。」溫蒂的笑容變大了一些。
  
  葛列格像是躊躇了一陣,終於下定決心:「我陪你去!雖然我覺得什麼都不會發生……唉,總之我陪你去。」
  
  溫蒂放下杯子,解開毛毯,從安逸的室內返回到亂糟糟的街上。第二批魔法部的官員也已經到達,溫蒂認出其中有國際魔法合作司的司長,一個英俊的老男人,正在對著傲羅們嚷嚷。
  
  她鼓起勇氣走上前去:「打擾一下。關於剛剛發生在街上的事情,我有話——」
  
  「哦,梅林啊!」魔法界的外交部長大聲的有感情的感慨打斷了溫蒂,「一個可憐的小巫師,目睹了剛剛那場不幸的意外!」
  
  「什麼?」溫蒂眯起了雙眼,「意外?」
  
  「你一定嚇壞了!我就說現在的魔法小玩具品質不過關!誰能想到玩具炸.彈真能炸掉半間商店呢,我一定要投訴製造商:韋德?或許是納德?我保證他們會收到法律司的罰單!」
  
  溫蒂兩手都捏成了拳頭,她感到背上一陣一陣發涼。這位高官的欲蓋彌彰與一旁傲羅們的憤怒形成了明顯的對比。
  
  「有人死了。有人死了!你就不想瞭解一下真相?」
  
  司長提高了他本就響亮的嗓門,仿佛一隻引頸高歌的大公雞:「真相就是——玩具商店內的不合格商品引發了爆炸,炸死了一位巫師和一個麻瓜!這是個意外!我說,這是個意外!」
  
  「我……」
  
  「可憐的孩子。」一個妝容精緻的辦公室女性在溫蒂身邊蹲下,「你一定是受驚過度,才產生了幻覺。我可以理解,真的,我可以理解你。在我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維奇萊奇玩具店是個夢中天堂般的地方,然而現在,它成了一座廢墟。」她掏出小手絹拭了拭眼角,冰涼的手挽住溫蒂的胳膊,「這是一場意外,這是一場意外,孩子。你是安全的,」她壓低了聲音,指甲幾乎掐進溫蒂的肉裡,「沒有黑巫師,沒有聖徒。格林德沃不會來英國,明白嗎?」
  
  溫蒂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她一下子明白了魔法部高層試圖掩埋真相的理由。近一百人聽到了那聲「格林德沃萬歲」,為了避免英國魔法界被拖入全面恐慌的境地,魔法部決定對目擊者們實行封口。但是,他們憑什麼這麼自信不會有第二場第三場恐怖襲擊呢?自欺欺人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她求助般地去看傲羅的領頭。那名高大健壯的男巫喉結上下激烈地起伏,最終把目光移開了,不敢與溫蒂對視。妥協!
  
  溫蒂垂下了頭。很荒謬,她長達50分鐘的擔心和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在現實面前都像是笑話一樣。
  
  葛列格把溫蒂拎起來。「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帶這個孩子去吃點東西。」
  
  金髮的司長如釋重負,嗓音如同打鳴:「去吧去吧,老兄,你是個明白人。帶孩子吃點好的,他們就會把不愉快的事情拋在腦後。481號的酥魚不錯,上周新出的菜色,只要一個西可。」
  
  對角巷481號,一家沒有名字的餐館,但因為便宜的價格和便攜的食物而生意火爆。
  
  葛列格一落座就開始狂笑:「哈哈哈哈哈哈,我說……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說什麼都不會發生……啊哈哈哈哈哈……」他笑得直打嗝,還不停地捶打桌面。
  
  溫蒂冷眼看著他:「你好像很高興。」
  
  「是的,我很高興。」他直起身子,努力克制住面部的肌肉,「我不希望你受到損害,即便只是名譽上的。」
  
  「為什麼?嚴格來說我們只是陌生人。」
  
  葛列格沉默了大概十秒。「因為這會損傷你的天賦。」
  
  「天賦?」
  
  「是的。我旅行各地,見過的巫師上萬。卻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另闢蹊徑的無聲魔法。還是一個剛上學的小巫師使用的——哦,別跟我說家學淵源,你是個麻種,這點判斷我還是有的。而且,在我的知識面中,可沒有這樣的魔法,類似的也沒有。我不希望因為這種事情讓你裹足不前,天才本來就已經夠少了。」
  
  葛列格情緒激昂起來:「在過去的兩百年間,麻瓜的科學以飛馬一般的速度進步。我們如果不想被淘汰,就需要新鮮血液——新的理論,新的魔法,甚至,新的制度!小巫師,是希望!」
  
  「麻種小巫師也是希望?」
  
  「是的。」葛列格正色,「麻種小巫師有更加開闊的視野,能夠將麻瓜世界最新最精髓的部分帶入巫師界。」
  
  「很有遠見。」
  
  葛列格笑起來:「我認為每個巫師都應該學習牛頓和伽利略的著作。」
  
  「在引入魔法之後,很多物理學原理就顯得狹隘了。」溫蒂咬著小酥魚,外脆裡嫩,確實美味。
  
  「但是其中的邏輯思維令人驚歎。」
  
  「確實如此。你應該去魔法部教育司。」
  
  「哈哈哈。我可以努力一下。為了魔法界美好的未來。」他眨眨眼,瞳孔中滿是信念的光芒。
  
  這頓飯吃到尾聲的時候,湯姆拉著所羅門擠進了店內擁擠的人群。
  
  葛列格起身,給自己帶上了帽子。他食指敲敲桌面,一個無聲魔法將吃剩下的酥魚打包裝進他的口袋。「看來你的同伴來找你了,凱蒂。再一次,很高興認識你。」
  
  「很高興認識你,先生。」
  
  等到湯姆擠到溫蒂身邊,葛列格已經消失在了人潮中。
  
  「我聽說,」湯姆喘氣,「剛剛發生了爆炸事件。」
  
  「我沒事,湯姆。沒有受傷。」
  
  少年的臉微微漲紅,「誰擔心你受傷了?除非傷亡人數上百不然你總有辦法逃脫。我是說,你的病!」
  
  溫蒂摸摸心口:「已經穩定下來了。」
  
  「呼,那就好。是非之地不可久留,辦完了事就快走吧。幾乎所有的傲羅都來了對角巷。」
  
  
  
  晚上九點,「綠球」店鋪已經打烊了。
  
  店內一片昏暗,來自全球各地的商品在陰影裡顯出陰森的模樣。店鋪深處的小房間,一個高大的金髮男人坐在工作臺前做手工。堿液加入油脂,混入蜜蠟,灌進模具,在魔法加熱下,水解反應幾乎瞬間完成。接下來,就是細細雕琢蠟燭的花紋與形狀了。
  
  在這一步上,他沒有使用魔法,鑿子、刻刀和毛刷使得十分順溜。他是如此專注,以至於當另外兩個人走進小房間的時候也沒有回頭。
  
  一高一矮兩個影子在他身後站定,挺胸收腹,雙腿筆直,排成一行,竟是標準的軍姿。
  
  「閣下。」
  
  金髮男子「嗯」了一聲,繼續雕刻手中的蠟燭。他沒有發話,後來的兩人也就繼續筆直地站著,沒有一絲聲響。
  
  這兩個身穿巫師袍卻表現出明顯不符合巫師界的紀律性的男巫,高個兒的是黑髮褐眼,面部呈現出明顯的日爾曼人的特徵,矮個兒的那個五官平平,一頭稻草般的薑黃色頭髮,赫然就是葛列格的模樣。
  
  金髮男子終於完成了手中的工作。他把精雕細琢的白色蠟燭插到燭臺上,點著火,一朵綠色的火焰就跳躍起來,照亮了他英俊的面容。
  
  「加銅鹽,確實是個好想法。即便沒用魔法,也能達到這樣的效果。」
  
  他滿足地喟歎一聲,轉過來面向兩個久等的下屬。慵懶地靠在簡陋工作臺上的模樣滿是上位者的氣場。
  
  「複方湯劑用完了,小赫伯特。」
  
  薑黃色頭髮的矮個男子渾身一凜:「新的一批明早3點就可以完成,閣下。」
  
  「按照計畫和規範做事情,小赫伯特。你應該提前一周就開始準備的。」
  
  「是我的錯,閣下。」小赫伯特的腰挺得更直了。
  
  金髮男子揮揮手:「今天的那個黑巫師是怎麼回事?雖然我說了在對角巷引發騷動把英國傲羅吸引過來,但我可沒說放個瘋子在公共場合無差別殺人。」
  
  黑頭發的高個兒硬邦邦地開口:「他不是我們的人。我們準備的手段沒用上。」
  
  「我覺得也不是。他對格林德沃的理論一知半解。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殺麻瓜種了?」
  
  「恕我直言,閣下。」黑頭發硬邦邦的聲音毫無情感波動,「自從您制定了懲罰麻瓜種家長的法律之後,英國就盛傳您是血統論者。」
  
  「那是在他們阻止孩子學習魔法的前提下。強行壓制魔法能力的『沉默者』往往活不到成年。本身巫師人手就少,我們禁不起這種愚蠢的損失。」
  
  「恕我直言,閣下。流言從來不會管這麼多。」
  
  金髮男子似乎陷入了無語之中。良久,才吐出一口氣:「為什麼世界上有這麼多的蠢貨?」他敲了敲桌子。「看你畢恭畢敬的模樣,小赫伯特,那件事也沒有辦成吧。」
  
  「報告閣下,對方很警覺,我們只能把他騙離房子五分鐘。我們把每一個房間都搜了一遍,沒有找到那樣東西。」
  
  金髮男子閉上眼:「那就是在他身上。」
  
  「今晚12點雷尼將潛入英國魔法部神秘事務司盜取文獻。他離開的時候會故意觸發警報轉移視線。請閣下同我們一起再去尋找那樣東西。」
  
  「我是該親自去。」他看著小赫伯特胸前「圓圈套三角加一條豎杠」的標誌出神,「如果對方拒絕合作,那就,採取最後的措施吧。」
  
  「是,閣下。」兩名下屬異口同聲。
  
  「哦,對了,你們要吃小酥魚嗎?」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想像中的鄧校老相好是什麼樣子?


第63章 死人開口(上)
  
  這是淩晨6點,一隻乳白色半透明的鳳凰「嗖」的一聲出現在沃爾孤兒院三樓右轉第一間的房間裡。它的羽毛雖是冷色調的虛影,卻給人一種強烈的火焰燃燒的感覺。
  
  鳳凰口吐人言:「湯姆,五分鐘後我來接你。你可能要準備好接受一個壞消息。」
  
  也就是從小接受軍事化教育的湯姆·裡德爾同學才能完成中二鄧任性的要求。五分鐘後,他已經洗漱完畢穿戴整齊,坐在鐵架子床上借著夏日的晨光翻書了。
  
  鄧布利多直接幻影移形出現在房間裡。他一身日常打扮,樸素的藍色巫師袍和一塵不染的淺灰色巫師帽,與去年出現時的非主流麻瓜扮相截然不同。他臉上的表情很是嚴肅,眉頭緊鎖,眸光深處還藏有一絲痛苦。
  
  「準備好了嗎?那就出發吧。」副校長聲音低沉暗啞。
  
  湯姆並沒有被鄧布利多牽著鼻子走,反而微不可查地後退了一點,仰著脖子說:「我想先知道是什麼壞消息。」
  
  鄧布利多深邃的目光在湯姆故作平靜的臉上來回掃了幾遍。「我們要去小漢格頓。」
  
  湯姆這下坐不住了:「我爺爺?他出什麼事了?」
  
  「不不不,你爺爺很健朗……出事的,是你的……舅舅。」
  
  這時,一個清柔的女孩子的聲音響起:「岡特先生?我可以一起去嗎?」借助魔法的力量,聲音穿過了緊閉的房門,彷如聲源是在室內。
  
  鄧布利多和湯姆同時開口:「你不應該在校外使用魔法。」「你什麼時候起來的?」
  
  鄧布利多一個「阿拉霍洞開」,暴露出門外的偷聽者,同樣穿著巫師袍的溫蒂·卡特同學。她沒有時間打理頭髮,一頭金髮就散散披著,一樣好看。
  
  「你的動靜有些大,湯姆。我夏天睡眠一向淺。」
  
  得知爺爺無事的湯姆已經放鬆了下來。他聳聳肩:「抱歉吵醒你了——我沒什麼意見,你愛來就來。」
  
  鄧副校長看上去有些頭疼:「我不建議你這麼做。對角巷的事件才過去四天,你還需要修養。如果是一些無謂的好奇心……」
  
  「那天過後我一直有些不安,像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這種感覺在今早特別強烈。」
  
  鄧布利多肩膀都有些僵硬了:「巫師的預感?」
  
  溫蒂坦然地看著他,目光沒有一點閃爍:「我們都知道對角巷事件才不是魔法部宣稱的那樣?我想親眼確認發生在小漢格頓的事與它有沒有關聯。」
  
  鄧布利多面色沉重下來,一言不合就使用幻影移形把湯姆和溫蒂都從房間裡卷走了。
  
  
  
  「咳咳,咳咳咳。」溫蒂灌了一瓶舒緩藥劑強壓抑住胃裡湧起來的不適,幻影移形的用戶體驗真是名不虛傳。
  
  「你們還好吧?」
  
  湯姆臉色發綠,深呼吸了幾次,才沖著鄧布利多擺擺手。
  
  「抱歉,我本來對我自己幻影移形的水準還是很有自信的。」
  
  溫蒂、湯姆:……
  
  鄧布利多閉了閉眼。沉寂多年的心湖翻起滔天巨浪,憤怒、震驚,還有,恐懼。若不是被太多亂七八糟的情緒所左右,他本不會帶兩個二年級的小巫師做幻影移形這種危險動作,尤其是其中一個的魔力一直不穩定。
  
  走吧。
  
  天色已經大亮,紅彤彤的雲彩掛在鄉間的天空。穿過丁達爾效應明顯的小樹林,就來到岡特家破敗的宅邸。
  
  莫芬·岡特的屍體就趴在巨大的空蕩蕩的餐廳裡。他身上的衣服髒兮兮皺巴巴的,頭髮也像是幾個月沒有洗過。餐桌上的食物已經徹底腐壞,整個屋子都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味道。幾個玻璃酒瓶滾在牆角。
  
  「有鑽心咒和束縛咒的痕跡,胸口已經乾涸的液體檢驗出了吐真劑的成分。」一個年輕小傲羅毫不做作地對鄧布利多講出了大實話,引發了旁邊幾個魔法部官員的不滿。
  
  鄧布利多快速抓住了重點:「他生前遭受過拷問。」
  
  「呵呵,阿不思,你看?」一個笑眯眯的老頭兒上來打圓場。
  
  「這明顯是個惡性事件。」
  
  「是啊是啊,這毫無疑問,但我們爭論的重點……」
  
  「是格林德沃的聖徒!除了他們,哪裡還有這麼膽大妄為的黑巫師?!」
  
  「這麼說太草率了,傑弗遜。沒有任何證據表明是那個人做的。如果他進入英國,我們不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有!」
  
  「靜音咒籠罩了這座房子整整三天!不然附近村民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聽見。沒有強大的魔力這絕不可能做到!」
  
  「聖徒在歐洲所做的案子,無一例外都留下了他們的標誌——那個可怕的死神一般的三角形和圓圈。但我們把這棟宅邸搜遍了,並沒有類似的標記。」
  
  屋子裡陷入了沉默,最後這個有理有據的說法算是被大部分人認可了。到了這時,大傢伙才想起來被害者家屬。
  
  「這裡發生的事情我很抱歉,湯姆·裡德爾先生。」法律司司長是個一臉嚴肅正氣的中年人,與他面容不符的是,頭髮已經全白了,「傲羅們會查出殺害你舅舅的兇手的。」
  
  湯姆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很難看出他心裡的想法。
  
  幾個傲羅訓練有素地用魔法道具把現場記錄下來。然後,莫芬就被裝殮了。一具薄皮棺材,還是從大漢格頓緊急定制送來的。停屍不到12小時,到了晚上8點,岡特家族最後一個繼承人就被埋入了墓園,甚至都沒有一個像樣的葬禮。
  
  「他們騙小孩呢。什麼會調查,什麼找出兇手。一切手續都迫不及待,生怕這件事情擴大化。」湯姆嘲諷地拿著岡特家族的遺產繼承書。旅店昏黃的油燈給他白皙的臉染上明亮的顏色。
  
  「有可能牽涉到格林德沃,魔法部自然風聲鶴唳。再加上岡特家雖說是純血家族,但到此算是徹底死絕了,沒有人替他們出頭,魔法部也就沒有快速破案的壓力。」溫蒂縮在沙發裡抱膝而坐,「但也不一定,我看有幾個傲羅還是很重視這件事。」
  
  湯姆扣扣桌子:「我雖然對他沒什麼感情,但也不希望他死得不明不白。含混不清的地方太多了:首先,莫芬的屍體上只檢驗出了束縛咒和鑽心咒的痕跡,並沒有致死性的魔法殘留,也沒有明顯的外傷,那麼他的死因是什麼?其次,鑽心咒和吐真劑,都說明襲擊莫芬的人是想從他嘴裡得到什麼,他想得到什麼呢?他已經達到他的目的了嗎?他又是什麼人?真的是格林德沃手下的聖徒?」
  
  「線索和疑點太亂,讓我整理一下。」溫蒂頭疼地揉著太陽穴,前世記憶過於遙遠,並不能快速併入她的思路之中,「我總覺得,我好像忘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在邏輯推理上,我很相信你的實力。」
  
  溫蒂把頭埋進抱枕裡:「我是科學家,不是偵探。」
  
  「哈哈哈。」湯姆仰面倒在床上笑了幾聲,「別騙我了小溫蒂。如果你不是有自己的打算,你跟著我們千里迢迢來住這種老舊的旅館是為了什麼?你從岡特老宅獲得的資訊比我們所有人都多。」
  
  溫蒂把面無表情的臉從抱枕裡露出來。
  
  「而且,你沒有脫掉襪子,這不符合你夏天的習慣。你準備出門?在深夜?」
  
  「湯姆……」
  
  「你已經有結論了?」
  
  「我還差最後一個驗證。」
  
  湯姆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起來。
  
  「我想看看你從岡特家族那裡繼承的遺產。」
  
  湯姆挑挑眉,單手把清單遞給自己的青梅:「都是些不值錢的垃圾。」
  
  溫蒂仔細地將清單從頭看到尾,連描述都不放過:「我並不是想從上面找到什麼東西?我是想確認上面沒有什麼東西。」
  
  湯姆眼睛變得如同鷹一樣銳利:「你覺得,那些拷問莫芬的人,是想找一樣東西。為什麼?就不可能是一個消息?」
  
  溫蒂將看完的清單倒扣在桌面上,換上皮鞋,套上薄外套,推開了房門。
  
  湯姆自動跟上。
  
  旅店前臺的姑娘正在打瞌睡,他們很順利地就溜了出來。夏季的夜晚很是悶熱,只有偶爾吹來的涼風能讓人透口氣。星光明亮地閃耀在頭頂,照亮了沒有路燈的鄉間小路。兩道相比成年人來說算是瘦小的身影如同幽靈一般,在黑暗中穿行,只有蟈蟈的鳴叫聲一路伴隨他們。
  
  這場深夜旅行到達了終點。岡特家族的墓園已經糟糕得如同廢墟,被掩埋在樹林深處。從鐵柵欄的殘骸上跨過去,踩過一塊或許有幾百年歷史的墓碑碎片,他們站在了整座墓園唯一一座新墳之前。
  
  莫芬·岡特,字母在殘月和北極星的光芒下冷澀得如同鋼鐵。
  
  「開棺吧。」溫蒂說。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回憶童年,看多了《神探狄仁傑》和《少年包青天》。


第64章 死人開口(下)
  
  莫芬·岡特仰面躺在墓穴中,雙手搭在腹部。猙獰的面容完好地記錄了他生前最後一刻的情感資訊。
  
  溫蒂俯視著這具軀體,第一次感受到命運已經改變了。在原本的劇情中,莫芬將在五年後成為湯姆栽贓陷害的對象而死于阿茲卡班,但現在,他卻已經冰冷地躺在這裡。這是她的穿越所帶來的蝴蝶效應嗎?可是她並不知道這兩者中有什麼必然的聯繫,她從沒有對莫芬做過什麼。
  
  未來的不可預知令她又興奮又恐懼,這給了她一種活在當下的實感。
  
  「餐桌上的食物吃了一半,說明他是在進餐的過程中遭受襲擊的。襲擊者在房子周圍布下靜音咒,對莫芬進行拷問。然後,莫芬死了。」
  
  剛剛施展魔法把舅舅的屍體挖出來的湯姆挑挑眉:「顯而易見不是嗎?」
  
  溫蒂蹲下來,自顧自地繼續:「拷問的手段是鑽心咒和吐真劑。通常來講,鑽心咒的受害者在極度痛苦下會用手指抓撓地板、衣物,甚至是自己的手心,所以他們的指甲磨損程度會很高,指甲縫中會有纖維、木屑和血跡。但是你看——」
  
  湯姆也蹲了下來,借著月光,可以看到莫芬的指甲非常完整,除了一些污垢,再沒有別的痕跡了。「為什麼?」
  
  「說明鑽心咒作用的時間並不長。襲擊者馬上就發現莫芬是個硬骨頭,所以改用了吐真劑。」
  
  湯姆皺起了眉頭:「但是——」
  
  「有兩種可能。第一,襲擊者通過吐真劑獲取了他所想要的東西,然後殺死了莫芬。」
  
  「我的直覺並不相信這種可能,但我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因為莫芬的死因連傲羅都檢查不出來?」湯姆說。
  
  溫蒂點點頭:「如果襲擊者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殺死莫芬只是一個順手的動作。死咒、切割咒,或者隨便什麼方法,哪怕是用燭臺砸破他的腦袋。他沒有必要使用一種連傲羅都無法檢測的複雜手段來殺死莫芬。所以我覺得是第二種可能,襲擊者還沒來得及從莫芬嘴裡掏出什麼,他就死了。」
  
  湯姆猛地看向溫蒂:「自殺?」
  
  「有很多線索在我頭腦中盤旋:被搬動過了油畫、壞掉的房間鎖、內翻的衣領、吃了一半的食物……最後,整個案子中最奇怪的東西浮現了出來——屍體。」
  
  「屍體?」
  
  「莫芬是三天前死的,不,從現在算的話,他是四天前死的。你還記得那個傲羅說的話嗎?村民們最後聽到岡特老宅中莫芬的動靜是在四天前,他經常在屋子裡酗酒砸東西,這非常有辨識度。接下來靜音咒籠罩屋子整整三天。」
  
  湯姆腦筋轉得很快:「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鑽心咒作用的時間很短,而莫芬在吐真劑起作用之前就死了,這個時間就更短了。所以莫芬在靜音咒下的第一天就死了,剩下的兩天是襲擊者在屋內搜尋那件物品。」
  
  溫蒂抬眼看了眼夏日群星璀璨的夜空。「現在是英倫半島最為悶熱的時節,食物三四天就徹底腐爛,屍體,當然也是一樣的。三天時間足夠引發腐敗綠斑和巨人觀,而不是,像我們所看到的,與生前毫無差別的連表情都清晰可辨的模樣。」
  
  她抽出魔杖揮了揮,一把無色透明的小刀從杖尖飛出來,一下在莫芬的上腹部切開了一個小口。一股胃酸和食物腐敗的氣息刹那間擴散開來。
  
  湯姆:……老子今天吃的飯都快吐完了。
  
  「抱歉,湯姆。」
  
  湯姆沖溫蒂擺擺手。「好刀法,一刀切開胃。」
  
  溫蒂有些赧然:「我不是醫生,生理學也學得一般……唉,總之,我找到了那樣東西,也找到了莫芬·岡特先生的死因。」
  
  透明的小刀在胃液和食物殘渣中攪了攪,輕輕一挑。一個黑色的物件在空中劃過一道抛物線,「咚」的一聲砸在泥土上。
  
  「它是屬於你的。」
  
  湯姆有些嫌惡地上前,拿「清水如泉」沖了好幾遍,才將那個物件撿起來,是一枚醜陋的黑寶石戒指。「啊,這個就是……」
  
  「是的,襲擊者在尋找的東西。我記得,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們第一次見到莫芬。這枚戒指當時就戴在他的左手中指上。」
  
  湯姆下意識地去看莫芬的屍體。他的左手無力地搭在腹部,中指底部留有明顯的長期帶戒指的痕跡。「遺產名單上沒有這枚戒指。我早該想到的,他曾經向我炫耀過,說這枚戒指象徵了岡特家族幾百年的榮耀,絕不會留給我這個混血。」湯姆將棺材蓋重新釘好,覆上泥土,攙著微微顫抖的溫蒂往回走。
  
  離開墓園後,夏季的溫度逐漸返回他們身邊。
  
  溫蒂靠著湯姆,一邊走一邊小聲地說:「整個過程應該是這樣的。當襲擊者進屋的時候,莫芬正在吃飯。出於直覺,或是什麼其他的原因,他知道對方是沖著戒指來的。家族榮譽感極其強烈的他不可能將珍貴的遺產拱手讓人,那麼在緊迫的事態下他的應對方式是——」
  
  「將戒指混在食物中吞下去。」湯姆輕聲喃喃,「多麼愚蠢。吞下一個有幾百年歷史的魔法物品。」
  
  「襲擊者試圖從莫芬嘴裡獲得戒指的下落。可惜的是,莫芬馬上就因為腹中的戒指而命喪黃泉。沒有線索的襲擊者只好搜查了屋子和莫芬的屍體,油畫曾被搬開,僅存幾個鎖頭也被破壞,莫芬的衣服曾被脫下來,然後又穿上去。他們折騰了三天,才死心離開。」
  
  湯姆左手拉著溫蒂的胳膊,右手伸在口袋裡撥弄著黑寶石戒指。「你覺得,拷問莫芬的襲擊者是什麼人?」
  
  「或許你不相信,聖徒。」
  
  「呵呵。」
  
  溫蒂微微抿了抿嘴角:「我就說你不相信。」
  
  「證據呢?」
  
  「直覺。」
  
  「哈哈哈。」湯姆壓抑著聲音笑起來,「你所標榜的理智呢,姑娘。」
  
  理智當然是有的,溫蒂在心裡暗暗地說,追尋死亡聖器,僅憑這一點,格林德沃的嫌疑就已經超過了80%。岡特家的復活石、波特家的隱形衣,再加上流落在德國的老魔杖,憑藉著自己的先知,溫蒂當然知道死亡聖器的真面目,但這話要怎麼對這個世界的人解釋呢?格林德沃親自潛入英國,自然不是真的為了在對角巷做生意,或是搞一兩場恐怖襲擊。也只有死亡聖器本身才值得他親自前來。
  
  「哎,你說,如果真是聖徒,為什麼沒有留下他們的標記?」見溫蒂遲遲沒有說話,湯姆忍不住逗弄起自己的小夥伴。
  
  「因為格林德沃是個實用主義至上而且目的性明確的人。既然沒有找到目標,他就不會留下標記暴露行蹤。這樣,」溫蒂突然渾身僵住了,一陣寒氣從頭灌到了腳,「……方便他們隨時返回現場進行後續調查。」
  
  溫蒂死死抓住湯姆的手:「快走!」恐懼冰冷的手指抓住了她的心臟,在腎上腺素的作用下,她幾乎是拖著湯姆向著遠處旅店的燈光跑去。
  
  太冒險了!實在是太冒險了!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沒有找到復活石的格林德沃怎麼會輕言放棄?他們隨時可能返回小漢格頓。甚至,岡特家族遺產的去向也可能被調查,躺在湯姆衣兜裡的戒指簡直是個燙手的山芋。
  
  
  
  格林德沃坐在沙發椅中,右手支撐著腦袋,輕輕揉著太陽穴。蠟燭綠色的火焰在房間裡跳動,與紅色的爐火相互照映。
  
  「閣下,」小赫伯特給他端來一杯咖啡,小心翼翼地問,「您還在想那樣東西?」
  
  格林德沃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總覺得,我們忽略了什麼。」
  
  小赫伯特躊躇了一會兒,鼓起勇氣說道:「那還不一定是真的聖器。這些年來我們收到的假消息都足夠寫成一本書了。」
  
  「岡特家族擁有一件刻有佩弗利爾紋章的寶物。這個消息已經足夠明確了。說出消息的人是個誠實呆板的混血傲羅,我們對他用了吐真劑和測謊儀,都證明了他沒有說謊。讓我再想想,想想,」格林德沃閉上眼。
  
  小赫伯特默默行了個軍禮,無聲地退了下去。
  
  站在牆角陰影裡成守衛姿態的黑髮高個男子沖他點點頭。
  
  格林德沃的金髮在燭光下閃著光澤,他的眼瞼微微跳動,帶動長長的金色的睫毛。莫芬背對著大門狼吞虎嚥的樣子、莫芬瘋狂中帶著得意的大笑、莫芬說「你們休想得到它,岡特家的東西會跟著岡特家一起進墳墓」、莫芬猛然斷氣……莫芬、莫芬、莫芬……
  
  他猛地把眼睛睜開,從那雙迷人的眼睛中迸發出的神采幾乎將整個房間照亮。「走!克利斯蒂安!叫上小赫伯特。我知道答案了!」
  
  黑髮高個的警衛員沉默地跟上。
  
  再後面,是匆匆扔下魔藥熄滅爐火的小赫伯特。
  
  十分鐘後,小漢格頓的小路。
  
  「閣下,閣下。」矮個兒的赫伯特幾乎是用滾的才跟上前面兩個人的步伐。他雖然是經過軍事化訓練,但畢竟時間有限,與格林德沃和克利斯蒂安比起來還有一定差距。
  
  「閉嘴,你太聒噪了!」黑髮保鏢冷冷地教訓他的同伴。
  
  格林德沃倒是心情良好,語氣中透著歡快:「振作點,小赫伯特,鍛煉使你健康。」
  
  「是的,閣下。遵命,閣下。」小赫伯特一頭亂糟糟的薑黃色頭髮在漸漸升起的晨曦中劇烈抖動。
  
  克利斯蒂安見格林德沃心情良好,也趁機開口問道:「閣下,我們已經路過了岡特老宅。我可否問問,我們的目的地是?」
  
  「墓地。墓地,克利斯蒂安。岡特先生給了我們非常明確的提示,他會把那樣東西帶入墓地。啊,或許我們不用稱呼它為『那樣東西』了,是復活石,不是隱形衣。」格林德沃身手敏捷地翻過一塊岩石,穩穩地落在一個破敗的墓園裡,克利斯蒂安差點沒跟上他的身影。前方一塊新起的墓碑被尚且微弱的晨光照亮了。
  
  「莫芬·岡特」
  
  「只有復活石才有可能被吞下去,而隱形衣絕不可能。愚蠢啊,我們是多麼遲鈍!」格林德沃揮了揮手中的老魔杖,棺木破土而出懸於半空,「什麼人會在不速之客到來的時候還趴在桌子上狼吞虎嚥呢?即便是個瘋子,岡特先生也是一個警覺的瘋子。啊哈,他的目的非常明確了對不對?」
  
  棺材蓋被打開了,莫芬破了一個洞的胃暴露在天光之下。
  
  寂靜。
  
  格林德沃臉上的微笑凝固了。
  
  過了良久,岡特家族墓園裡才爆發出一陣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多麼有趣啊,有人捷足先登。沒有見過莫芬·岡特臨死前異常的人卻比我們更先一步發現了這個秘密。他是誰?他知道死亡聖器的意義嗎?」
  
  以及,是你嗎?阿不思?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我寫的格林德沃有沒有很尬。另,《神奇動物在哪裡》簡直官逼同死。


第65章 紅夫人
  
  「戒指上的符號,是聖徒的符號。」這是開學的第一天。溫蒂拖著行李箱從房間裡走出來的時候,被湯姆堵了個正著。「三角、圓圈和分隔號。」清晨金色的陽光灑在他的半邊臉,上面的糾結如此清晰。
  
  溫蒂攤手:「我說了,找尋它的是聖徒。」
  
  「岡特家族跟聖徒有關係?」
  
  溫蒂垂了垂眼,拖著箱子試圖從湯姆身邊繞過去:「幾百年歷史的戒指可比聖徒古老多了。」
  
  湯姆一把伸出手臂攔住她:「你知道!你有事瞞著我!就是這個夏天,你有事瞞著我,還不止一件兩件!」
  
  少年強壯的手臂在溫蒂看來像鐵一樣堅硬,因為格林德沃而壓力倍增的溫蒂心情更加灰暗。她咬了咬下嘴唇,沒有說話。
  
  這場冷戰一直持續到霍格沃茲特快列車發車。汽笛「嗚嗚」叫著,城市已經消失,高大的樹木和大片大片的原野不停地向後方奔跑而去,偶爾有迷人的小村莊一閃而過。
  
  「喂。」湯姆拿鞋尖輕輕踢溫蒂的鞋底。
  
  溫蒂蹬掉鞋子,颼颼颼縮到座位角落裡抱膝坐著。裹在棕色棉襪裡的兩隻小腳丫還在格子花紋的坐墊上拍了拍。
  
  湯姆:……
  
  
  
  正在這時,包廂的門被人敲響了。「咚咚咚。」
  
  是羅蘭達·霍琦。
  
  「嘿,溫蒂。好久不見!來和我們一起嗎?麥克米蘭的妹妹今年新入學……」
  
  「砰!」湯姆無情地拉上了房門,回到座位上一屁股坐下。
  
  
  
  「咚咚咚。」
  
  是約斯特·韋斯萊。
  
  「嗨,湯姆。列車上沒有空座位了。」
  
  「砰!」房門被拉上的速度比上一回還快了0.3秒。
  
  「喂!」
  
  「下次換個藉口再來跟我說話。」湯姆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
  
  
  
  「咚咚咚。」
  
  是一個陌生的深色皮膚的小男孩。
  
  「我……我的貓頭鷹不見了。」
  
  「抱歉我們沒有看到。」
  
  「我……我叫……」
  
  「砰!」房門被關上了。
  
  那個一年級新生差點「汪」的一聲哭出來。
  
  
  
  「咚咚咚。」
  
  「我們這裡沒有空座位,也不想去別的包廂,也沒有看到蛇或者蟾蜍或者貓頭鷹或者貓或者蒲絨絨,謝謝。」
  
  兜售小零食的老大娘:……「好的,孩子們,那我去下一間。」
  
  「哎——等等。」
  
  
  
  湯姆抱著一堆吃的回來了,他特意把裝著巧克力熔岩夾心霜淇淋的玻璃碗往溫蒂面前推了推。
  
  溫蒂瞅了他一眼,又瞅了一眼,終於沒忍住甜點的誘惑,拿小銀勺挖了一口美滋滋地放進嘴裡。
  
  見她吃了,湯姆松了一口氣,從零食堆裡巴拉出一小包堅果,一小顆一小顆地往嘴巴裡扔,模樣很是悠閒。
  
  溫蒂一口氣吃了一半,才依依不捨地停下,揉了揉肚子,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舒坦了?不生氣了?不吵架了?」湯姆的聲音裡帶著笑,「你也真好哄。」
  
  「我們沒有吵架。」
  
  「哦。」
  
  「我們只是就某件事沒有達成統一意見。」
  
  「哦。」
  
  溫蒂抬眼,不出意外地看到湯姆專注地探究自己表情的目光。她拿起還沾著棕色霜淇淋的勺子揮了揮。「我只是不想誤導你。在變幻莫測的命運中,先知也只是流水中滾動的鵝卵石。」
  
  「好吧。如果你不想談……」
  
  「我把結論告訴你了。還有目前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
  
  「結論就是,『聖徒不惜代價來英國尋找的東西正在我手上』?而我可能因此惹來殺身之禍?」
  
  溫蒂皺起了眉頭:「你不要說『殺身之禍』這樣不吉利的詞彙……」
  
  「為什麼不能說?」湯姆勾起一側的嘴角笑得如同藍顏禍水,「本來就是這樣。」
  
  溫蒂「唔」的一聲捂住了臉:「我可能不該帶你去尋找『那個』。」
  
  湯姆從對面的座椅上站起來,改而在溫蒂身邊坐下,還往她的方向擠了擠:「好了,女孩。既然我是岡特家財產的唯一繼承人,那他們早晚會找到我的頭上的。只要他們還沒有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難道你覺得將『那個』拱手送給聖徒會比較好嗎?」
  
  「從政治立場上來說當然不!」
  
  「從政治立場上來說當然不!」
  
  兩人異口同聲。
  
  「好了現在我們達成共識了。」湯姆拍拍手,「所以你在煩惱什麼?」
  
  「我沒什麼可煩惱的。」溫蒂抬了抬下巴,「如果格林德沃真找到了我們,也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突然想通了,抽出一張草稿紙刷刷刷地寫起了書單。「你如果想知道那個符號的意思,可以自己看書。關於這方面我瞭解得也不多,我需要你的意見。」
  
  湯姆接過紙條,溫蒂秀氣清晰的字跡從來都很便於閱讀。「《戰無不勝的老魔杖》、《傳奇魔法物品》、《古老的已經失傳的魔法》、《神明的痕跡——梅林之前》,還有,《詩翁彼豆故事集》?最後這個你是認真的嗎?」
  
  溫蒂拿起勺子在霜淇淋上狠狠挖了一大塊。
  
  
  
  與此同時,在陽光明媚的對角巷。
  
  「綠球」店鋪前支起了一把墨綠色的大陽傘,傘下是原木製成的桌椅。沒有過多的雕琢,桌子就是一個巨大的香樟樹墩,足足上百道年輪清晰可辨。條椅還是一截樹幹的模樣,只不過把兩面削平了,一面可以支援在地面上,另一面可以坐人。
  
  店主——一個有著薑黃色頭髮的小個子男人,安閒地坐在條椅上看檔案,一張又一張。他的一舉一動都充滿了與平凡外表格格不入的魅力。
  
  「閣下。」胸口衣袋裡的雙面鏡發出聲音,「傲羅蘭瑟·普威特,是名單上最後一位。已經檢查完畢,沒有發現。」
  
  被稱為「閣下」的男子轉動一下手上的鋼筆,把手中的文件翻到某一頁,在蘭瑟·普威特的照片旁邊快速寫下記錄。
  
  陽光照亮了原木桌面的三分之一,也照亮了他的左手,指甲是很健康的淺粉色。
  
  「很抱歉,閣下。我們本應該監視岡特老宅的。」胸口的雙面鏡裡又傳來另一個喘著粗氣的男聲。
  
  「為什麼要道歉?雷尼。」頂著小赫伯特外表的格林德沃寫完字,微笑著轉了轉筆,「你還是把到過現場的魔法部職員的名字都查到了。」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閣下,我並不能保證沒有疏漏。如果您允許的話,我可以拷問其中某些人,那樣……」
  
  「不要打草驚蛇,雷尼。我們還沒到可以和英國魔法部開戰的時候。」
  
  「這次無功而返,我很抱歉,閣下。」
  
  「你太禮貌了,雷尼。我本就沒指望能從魔法部職員身上查到什麼。我們都知道目前英國魔法部並沒有值得矚目的人。」
  
  黑頭發高個兒的克利斯蒂安從店鋪裡出來,將一杯冰鎮雞尾酒放在桌子上。格林德沃咬住吸管吮了一口,滿意地點點頭:「再一杯。」
  
  等到第二杯雞尾酒上來的時候,格林德沃對面已經停了一隻貓頭鷹。這是一隻很漂亮的貓頭鷹,即便是在貓頭鷹品種繁多的巫師界,它也是鶴立雞群的美色。紫色的瞳孔深邃逼人,雪白的頂羽、優美的體態,翅膀上均勻的黑色斑點細看還是規整的菱形。
  
  下一個瞬間,貓頭鷹就變成了一個女巫。
  
  「請坐,紅夫人。」
  
  紅夫人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和紅色有關的東西——修長的身形,黑白間隔菱形花紋的外袍,灰發紫眸,連口紅都是灰紫色的。
  
  她聞言坐下,精緻得分辨不出年齡的臉在看到雞尾酒時露出了一個和緩的表情。
  
  「請吧,克利斯蒂安的手藝。」
  
  她優雅地端起杯子啜了一口。「不錯。」
  
  格林德沃就笑眯眯地看著她飲酒。大約是這種長久的注視的確令人不安,紅夫人先敗下陣來。「聽說你們都找到人了還把復活石弄丟了?」
  
  「死者的臨死一搏,再加上一個或一群未知的神秘對手。」
  
  「神秘的,未知的……」紅夫人微不可見地笑了一下,「沒有任何線索嗎?」
  
  「這個時候我就需要你了。」格林德沃笑得一臉無辜,尤其是頂著小赫伯特平凡無奇的臉,看上去更加誠懇。
  
  紅夫人從袍子的某處掏出一個晶瑩剔透的水晶球,放置在原木桌面上。「你不相信命運,蓋勒特。從你還是個孩子的時候開始就是這樣。」話雖這麼說,水晶球裡紫色的煙霧和點點螢光的碎屑還是緩緩轉動起來。
  
  「世上的大部分人都遵守命運,而有些人是特殊的。命運尊重黑魔王。」
  
  「哈哈哈哈。」男巫燦爛地笑起來,「認真地講,您不必奉承我,教授。」
  
  紅夫人沒有反駁說「我沒有奉承」這類的話,只是右掌作刀狀向著水晶球飛快劈下!要換了別的占卜師在這裡恐怕會魂飛魄散,私人專用的水晶球是占卜師的另一半生命,往往與他們的靈魂息息相關,真要毀損了比折斷了魔杖還要嚴重。
  
  在紅夫人和格林德沃平靜的注視下,水晶球化作了無數棱角分明的菱形——它們不像是被生生砸碎的樣子,倒更像是在碰觸到紅夫人的手之前就主動散開了。菱形的小碎片在空中停滯了片刻,又重新組合到一起,形成了無色透明的膠狀物質,再仔細看,那分明是英倫三島的立體模型。
  
  紅夫人點點頭,微微後傾身體,讓自己離那座透明的三維地圖遠了一些。格林德沃就自覺伸出右手,在地圖上方畫了一個圈。
  
  圓圈,是死亡聖器之一的復活石的標誌。
  
  透明地圖開始模糊,散發出一縷一縷的霧氣,連同閉著眼睛的紅夫人都籠罩在一層時有時無的迷障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地圖倏地放大變形,穿過廣袤的森林草原,定格於一個城堡的外觀。接著「砰」的一聲,白霧彌漫。整個過程持續不到一秒鐘,等到白霧散去,只有一個稍顯暗淡的水晶球有氣無力地躺在桌子上。
  
  紅夫人睜開眼,臉色有些蒼白:「霍格沃茲。」
  
  「精確的技藝。」男子輕輕鼓掌。
  
  「你一點都不驚訝。」
  
  「唔。」格林德沃摩擦著下巴,儘量調整出一個天真無辜的表情,一如他還在德姆斯特朗求學時那樣,「我已經派人過去了。」
  
  那你還找我占卜個鬼哦!
  
  紅夫人將嗓子眼的那句「小混蛋」壓下去,面上仍是一副縹緲的世外高人做派。「所以我說,命運尊重黑魔王。」她閉眼調整了一下因為魔力消耗而虛弱的身體,然後將剩餘的雞尾酒一飲而盡,就起身欲走,卻正巧與來添水的克利斯蒂安的目光撞在一起。
  
  黑髮高個的青年向來刻板嚴肅的面容有些龜裂,他嘴唇嚅囁了幾下,終於還是把招呼打出來了:「姑……姑祖母。」
  
  紅夫人冷漠地點頭,目光都不帶閃一下。她自己沒有後代,但幾個兄弟姐妹均是多子多福。到了孫子輩小輩,數目更是多到無法在一向親情淡薄的她的心中留下什麼痕跡。
  
  「紅夫人。」格林德沃突然叫住她,「你可以去霍格沃茲看看。」
  
  「哦?」
  
  「也許會有意外的收穫。」
  
  原來如此,這才是你叫我來英國的真正目的。
  
  在克利斯蒂安敬畏的目光中,高挑身材的女巫化作一隻貓頭鷹騰空而去。
  
  奇怪的是,從她出現到消失,對角巷來來往往的人群都像是沒有注意到這邊發生的事情一般。連同紅夫人無法辨識年齡的美貌也沒有引來任何驚豔的目光。
  
作者有話要說:
  
  所有棋子都已經到位。攪風攪雨的二年級開始了。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5-23 04:14

第66章 新學期開始
  
  和去年一樣,列車抵達霍格華茲的時候,天色已經昏暗了。上弦月高掛在紫色的蒼穹上,伴著高地比倫敦更早降臨的初秋,讓溫蒂不由打了個冷顫。
  
  湯姆拉緊溫蒂的手擠過洶湧的人潮,非常「湊巧」地與阿爾法德挑中了同一輛馬車。
  
  沒錯,馬車。乘船橫跨黑湖是一年級新生獨有的待遇,從今年開始,他們將坐著魔法馬所拉的馬車前往城堡。注【1】
  
  相比沃爾布加黨們所挑中的據說有獨角獸血統的白色神駒,站在湯姆他們面前的這匹馬就顯得很普通了,從外表看就是一匹棕色的老馬,若不是它脖子上光溜溜的沒有一根鬃毛,說是普通的麻瓜馬也是有人信的。湯姆卻不知為何十分中意它,還將剛才在列車上沒吃完的零食喂給它吃。
  
  喂完吃的,老馬滿意地甩了甩尾巴。
  
  三個新晉二年級小巫師登上了馬車。一直到其他馬車都跑出老遠了,棕色老馬開始慢悠悠地仿佛散步一般往前走。才動了兩步,後面就傳來一個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
  
  「啊——慢著——慢著——等,哈,等等我!」
  
  老馬疑惑地停下,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約斯特·韋斯萊扒住了馬車令它感受到了重量的變化。
  
  約斯特一抹額頭的汗水,抬著一張運動過後紅撲撲的臉蛋對著湯姆訕笑:「別的,哈,別的馬車,哈,都沒座了。」
  
  湯姆:……除了沒座了你還有別的藉口嗎?
  
  馬車上的人從三個變成了四個,這讓拉車的老馬有些不開心,走路東搖西晃,還不時停下來嗅嗅路邊的野花。
  
  然而罪魁禍首韋斯萊完全沒感受到它鬱悶的心情,正與久違的小夥伴們聊得熱火朝天。話題從神秘的對角巷襲擊到對面禁林裡一閃而過的黑影,再到新入學的小巫師,最後轉到了自己身上。
  
  「嘿,你們知道作為二年級最重大的事件是什麼嗎?」
  
  阿爾法德心領神會地微笑。
  
  「當然是魁地奇!」
  
  「當然是魁地奇!」
  
  湯姆正拿食指偷偷撓溫蒂的手心,聞言手中動作一頓。「你們兩個要參加魁地奇學院隊的選拔?」二年級學生就允許參加魁地奇比賽了。
  
  約斯特興奮地點點頭:「我想當追球手。」
  
  阿爾法德:「那我試試守門員好了。」
  
  約斯特:……「喂!」
  
  布萊克小少爺一臉微笑:「你能進球算我輸。」
  
  約斯特: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湯姆,你不會也要當守門員吧?」
  
  溫蒂睜大了眼:「我記得湯姆恐高……」
  
  「閉嘴!」來自一年級飛行課照樣拿O但一下掃帚就吐了的湯姆。
  
  約斯特和阿爾法德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哈哈大笑起來。
  
  「我不恐高!」湯姆脖子紅了,「我只是討厭掃帚。」
  
  在裡德爾先生吃人的目光下,布萊克先生和韋斯萊先生禮貌地閉上了嘴,但臉上的笑怎麼也憋不住。
  
  湯姆惡狠狠地在溫蒂手心撓了兩下:「總有一天我要發明一種不用掃帚也能飛的魔法。」
  
  約斯特努力揉了揉面部肌肉,表情才算是控制住了。他試圖把話題從湯姆身上轉移開:「溫蒂呢?現在女生打魁地奇也很多噠。」話音剛落他就恨不得扇自己兩個耳光。溫蒂第一節飛行課就從掃把上掉了下來的事蹟全年級人盡皆知,自那之後她就再沒有上過飛行課。
  
  溫蒂露出一個無奈的笑:「我倒是挺想的,當什麼都行。唉,講真,我飛起來可好了。」
  
  「咳!」湯姆重重地咳嗽一聲。
  
  「啊哈,」約斯特努力打哈哈,「啊哈啊哈,好,好……」好尷尬啊,能給你們每人一個一切忘空嗎?
  
  就在這時,阿爾法德臉上露出了嚴肅的神情。「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什麼聲音?」約斯特如釋重負,連忙順著新話題接下去。
  
  「好像是……有人在呼救。」
  
  湯姆的感官更加敏銳:「是從湖的方向傳來的!」
  
  約斯特的格蘭芬多性格顯出來了,立馬作勢要跳車,被湯姆一把拉住。
  
  「大黃!」
  
  棕色老馬揚天長嘶,轉頭就向湖邊狂奔。約斯特站立不穩重重砸回座位上,下巴磕到了阿爾法德的肩膀。但兩人都沒有叫痛——馬車在1秒鐘內就飆到100邁,兩旁的樹木只剩虛影,風砸在臉上生疼。他們都下意識緊張地抓住扶手。
  
  不到10秒,他們就到了水邊。
  
  黑湖中間靜止著一個有三層樓高的坑坑窪窪的黑色半球。一年級新生還都坐在船上,呼救聲此起彼伏。
  
  湯姆和阿爾法德仔細看了好幾眼,才分辨出——那是他們斯萊特林的老鄰居,水底的大章魚。這頭章魚實在是太大,就這露在水面上的部分,才是它的半個腦袋,眼睛還在水下呢,連透氣都算不上。
  
  「原來是它啊。」約斯特松了一口氣,「章魚王這次上來的不是時候。」霍格華茲的學生都知道這只章魚雖然體型巨大,但性格還算溫順,喜歡上岸曬太陽。
  
  看守員老奧格從船上站起來,大聲喊著讓章魚回水下去,還威脅性地抽出了魔杖。
  
  章魚遲疑了幾秒,開始下沉,馬上就從水面消失了,只留下一個因巨物入水而形成的大漩渦。
  
  還沒等大家送一口氣,小巫師的尖叫就再次響起。落在最後的那艘小船——也是離章魚最近的一艘——被捲進了旋渦,一圈一圈向著旋渦中心的黑洞快速轉去。
  
  老奧格急的直跳腳。他原本是在船隊的最前方,向章魚喊話時劃到了船隊中間,但離旋渦還是有不小的距離。他幹了這麼多年接新生的工作,也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消除旋渦的魔咒叫什麼?這題超綱了啊!
  
  「羽加迪姆-勒維奧薩。」湯姆念出懸浮咒正中小船。船體頓時上浮,只剩底面還與水接觸,雖然仍在旋轉,但速度已經放慢。
  
  這並不是長久之計,湯姆皺起眉頭,船被施了自動行駛的魔法,無法與水脫離,也不會停下。
  
  溫蒂同時發現了問題所在。大腦飛快地轉動,船救不了,不要船,不要船隻救人,繩子,繩子,藤蔓!目光快速掃過四周,鎖定了50尺之內質地最堅韌的藤科植物——一株鐵線藤的幼苗。
  
  她跌跌撞撞地跑過去,心臟因為緊張「咚咚」跳著,但到了念咒的時候,聲音和魔杖卻出乎意料的穩。
  
  速效生長咒的強化版——瞬間生長咒。
  
  四條墨綠色的藤蔓如同箭矢一般向湖中央飛去,緊緊纏住了船上四個小巫師的腰。船繼續向旋渦中心而去,四聲「撲通」,四個小巫師被藤蔓拉扯著掉進了水裡。阿爾法德和約斯特見狀急忙去拉藤蔓,但還是比不上新生們下沉的速度。
  
  溫蒂看上去快要虛脫了,「別,用魔法。」鐵線藤又硬又沉,拉不動的。
  
  「速速縮短!」湯姆咬牙。
  
  阿爾法德和約斯特也回過神,迅速抽出魔杖,對著藤蔓用了縮短咒。
  
  「啪!」「啪!」「啪!」「啪!」四隻小落湯雞落到了岸上,全是臉著地。
  
  他們落地之後沒幾秒,透支了潛能的鐵線藤就枯萎脆化,成了碎片。
  
  湯姆先確認了溫蒂的臉色,見她沒發病才轉過頭去檢查四個落水的孩子。都是男孩,其中一個他還見過,就是在火車上找貓頭鷹的那個新生,烏溜溜的大眼睛裡驚慌未定。
  
  「看上去只是嗆了幾口水。」約斯特說。
  
  四個孩子都是清醒的,這時也有了劫後餘生的實感,紛紛開口道謝。
  
  湯姆臭著臉,如同高嶺之花。就為了這幾個小崽子溫蒂又有些不好了,小一歲了不起嗎?
  
  阿爾法德呵呵笑,一人給了一個乾燥咒算是安撫。
  
  湖面漸漸平靜。老奧格安頓好了其他新生就匆匆趕來,人未到聲先至:「湯姆,好小夥!好小夥!」他明顯是認識湯姆的,或者說,湯姆在霍格華茲每一個教職工那裡都有很高的好感度。「幸虧有你,不然今天就出大事了!」
  
  「湯姆……」貓頭鷹男孩孺慕地看向湯姆。
  
  湯姆皺眉,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我姓裡德爾。」
  
  「您救了我的命,裡德爾先生。」
  
  湯姆一陣惡寒:「不,卡特小姐、布萊克先生,還有韋斯萊先生也出了大力。」
  
  哇!偶像還這麼謙虛!崇拜的目光變成了四道。
  
  被老奧格領著離開的貓頭鷹小男孩一步一回頭。「我,我叫瑪律科姆·麥格。」他大聲喊。
  
  
  
  因為路上這段驚險的插曲,以及老馬「大黃」事後的瘋狂撒嬌,湯姆一行不出意外地遲到了。
  
  「可惜,我還想看分院的。也不知道結束了沒有。」約斯特一邊快走,一邊感歎。
  
  阿爾法德看了看懷錶:「按時間算,你應該能趕上一半。不管怎樣,還有四個湯姆的崇拜者比我們慢,他們從地下碼頭那邊繞遠。」
  
  湯姆:「如果那個麥格進了斯萊特林,我就手撕分院帽。」
  
  「哈哈哈,」約斯特笑,「沒准四個都進斯萊特林呢,這種事情可說不好。」
  
  分院帽到底沒有作死,瑪律科姆·麥格,也就是米勒娃·麥格的弟弟,被分到了赫奇帕奇。但是,四個獲救新生中有一個被分到了斯萊特林,是一個深黃色頭髮的男孩,叫諾特。
  
  「諾特?」溫蒂給自己弄了兩隻炸雞腿,只覺得這個名字似乎聽過。周圍拉文克勞們的下巴都快掉了:一向飲食清淡的溫蒂竟然吃炸雞腿,還兩個?
  
  「你很餓?」小夥伴羅蘭達·霍琦蹭蹭她。
  
  「餓!」溫蒂點點頭,魔力消耗後就會餓。她拋開「諾特」這個疑似食死徒的名字,埋頭補充ATP,因而並沒有注意到在他們8名遲到的學生之後,有一個更晚進入餐廳的學生。
  
  費恩·庫克是斯萊特林三年級的學生,麻瓜種,長得不帥,成績一般。他的袍子上沾了新鮮的塵土,手上臉上有幾道擦傷。他無聲地一瘸一拐地走進來,默默坐到斯萊特林長桌最末端,默默吃面前就近的食物。
  
  像個透明人,沒有人注意他。就連斯萊特林院長斯拉格霍恩,也是繼續笑容滿滿地吃盤子裡的美食。
  
  湯姆目光閃了閃,斯拉格霍恩明明看見了。教師席正對大門,沒可能看不見。鄧布利多的眉頭都皺起了了,但斯萊特林的院長在場,他也不方便越俎代庖。
  
  餐廳十分嘈雜,但仍能聽見沃爾布加黨的小弗林特向別人吹噓他是如何欺負庫克的。「我一腳踹在他屁股上,他就從馬車上摔下去,摔了個狗吃屎……誰給他的膽子跟高貴的純血統坐同一輛馬車……斯萊特林的恥辱……」
  
  一半的人在哄笑,另一半人在沉默。
  
  校園霸淩,每個知情人都是加害者。
  
  
  
  
  
  【1】霍格華茲拉車的夜騏是海格馴化繁育的,而在伏地魔學生時期,海格還小呢。所以在此設定是馬拉車。
  
作者有話要說:
  
  我更新了,你們是不是都忘了我。


第67章 諾特和麥格
  
  1939年的9月2日是星期六,這意味著一開學便迎來了假期。教授們忙著批改暑假作業,學生們就在場地上可勁兒地撒歡八卦。
  
  湯姆和溫蒂靠著湖邊的山毛櫸,眯起眼分辨天上飛來飛去的小夥伴。出乎意料,飛得最好的是個姑娘——羅蘭達·霍琦,其次便是格蘭芬多的事兒精普威特。溫蒂無意貶低自己的朋友,但不得不說阿爾法德·布萊克和約斯特·韋斯萊都只能算是第二梯隊。
  
  陽光正好,連黑湖裡的大章魚都忍不住靠在岸邊曬太陽。它大概是知道昨天犯了錯,今天格外消沉,放任小巫師們在它的觸鬚上摸來揉去。說來也怪,昨晚還被大章魚嚇得嗷嗷叫的一年級反而是往湖邊跑得最勤的。
  
  「哎呀,它真的不咬人誒。」
  
  「它的須須好滑。」
  
  「好噁心啊,讓我再摸摸。」
  
  「啊,它動了它動了。」
  
  湯姆不勝其擾,額角「突突」直跳:「幼稚的小鬼。」他最近越來越暴躁,總是一點就炸,還特別愛說別人幼稚。溫蒂估摸了一下暑假裡湯姆增加的身高,哦,大概是青春期了。
  
  溫蒂的手伸在口袋裡摩挲第二代「紅色暴風」,這是昨晚開學宴結束後鄧布利多送給她的。她記得當時副校長的眼神複雜到她都心累了,但這位心眼賊多的天才導師最後還是什麼都沒問。面對格林德沃,鄧布利多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就是不知道自己在不在他的計畫中。但既然鄧布利多不開口,她還是按照自己的方案來。
  
  教職工沒有人員更替,學生就增加了一年級新生。但不排除對方使用了複方湯劑或是易容馬格斯。考慮到格林德沃的耳目已經進入霍格華茲的可能性,溫蒂與湯姆統一了中心思想:「低調」是當前階段的主題,且將一直延續到危機解除。避免無意義的衝突,避免過度超綱的實力展現,避免消失和神秘感……這也是他們此時此刻坐在陽光下發呆而不是找個角落貓著解析黑魔法的理由。
  
  最後,就是湯姆手中的復活石。
  
  「我想來想去,還是只能藏在那裡了。」
  
  「哪裡?」湯姆機敏地掃了眼四周,空曠場地,風聲水聲喧嘩聲混成一片,樹上樹後也沒有人。
  
  「如果你是那個人,會怎樣在這麼大的學校裡找一件小物品?」
  
  湯姆想都沒有想:「直接拷問物品主人。」
  
  溫蒂:……
  
  「哈哈哈哈,」湯姆看到溫蒂吃癟很是愉悅,「這是最快的。」
  
  「如果他確認了東西在你手上,那的確有這種可能。但按照我們留下的痕跡應該不足以讓他將目光鎖定到我們身上。」
  
  湯姆見溫蒂一臉認真,也嚴肅起來:「暗中調查是概率最大的。第一個遭殃的就應該是我的寢室,我不可能洗澡也帶著那枚戒指,所以……」
  
  「然後是公共休息室、教室、圖書館、餐廳、走廊、甚至是球場,任何你到過的有可能藏東西的地方。」
  
  湯姆拿手扣了扣泥土,看得出來他有些緊張。
  
  「總結一下,所有暴露在大眾面前的空間都不安全。幸好,霍格華茲從來就不缺……」
  
  「密室。」
  
  「我恰好知道一個。」
  
  湯姆挑了挑眉:「就是你經常一個人消失的時候去的地方?」
  
  溫蒂不置可否:「如果你有發現別的密室……」
  
  湯姆想了想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壁爐後面那個狹小的空間和裡面的舊課本舊筆記,還是搖搖頭:「你的那個比較隱蔽,整整一年我都沒找到過入口。」
  
  溫蒂走上一樓大理石臺階的時候就開始思考進入有求必應室的方法。她不想用「藏東西的地方」這個指令。太寬泛了,一不小心就會被一個恰巧想藏東西的學生誤打誤撞開。事實上,「藏東西的地方」是最容易撞車的房間。她需要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且別人無法想像的條件。
  
  八樓很快就到了。
  
  溫蒂深吸一口氣,踏出第一步。
  
  放飛自我。
  
  給我一個「由霍金雕像守護的中間供奉一個iphone的巴羅克風格的羅馬角鬥場」。
  
  一個「由霍金雕像守護的中間供奉一個iphone的巴羅克風格的羅馬角鬥場」。
  
  「霍金雕像、iphone、巴羅克風格、羅馬角鬥場」。
  
  有求必應室的門出現了。
  
  湯姆率先推門進去,緊接著就發出一陣急促的倒吸氣的聲音。「霍格華茲,」湯姆咽了一口唾沫,「竟然有這種地方!」
  
  兩個足球場大小的場地,四周一圈階梯狀看臺,全是用青灰色的大塊岩石鋪成,看上去古樸厚重。24根巨大的白色廊柱立在看臺最上層,向上一直捅到天花板。動態而奔放的植物雕刻佈滿穹頂,又順著廊柱延伸到看臺和場地上。整個房間看上去像是角鬥場與神殿的結合體。
  
  更加怪異的是,本該守在大門兩側與廊柱下的騎士雕塑,都被換成一個癱坐在椅子裡的歪脖子男人。
  
  「這難道是什麼巫師的雕塑?」湯姆好奇地四處打量,「可他穿著麻瓜的衣服。」
  
  正在拾級而下的溫蒂睜眼說瞎話:「他是一個很厲害的巫師,他是麻種。」
  
  「哦……」湯姆也沒有刨根問底,跟著溫蒂向場地中央走。這地方大得都能打魁地奇了。
  
  角鬥場中央立著一個青灰色的展示台,檯子中間放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金屬或是塑膠。整體是白色的,其中一面上是黑色的長方形和一個白色的圓,像是嵌進去的;另一面上是一個被咬了一口的蘋果標記和非常顯眼的「iphone」字樣。湯姆伸手顛了顛,從重量來看應該是金屬。
  
  湯姆皺眉:「機器?」
  
  溫蒂點點頭:「通訊工具,只是目前還不能用。」當然不能用,無線電話通信塔和通信衛星都還沒影呢,wifi更是遙遠的夢想。
  
  「好吧,phone明顯是取了telephone的意思。可為什麼不能用?」
  
  溫蒂按下了開機鍵,沒有反應。很好,樣子貨。「因為還在設計階段,而且,失敗了。」溫蒂把iphone放回展臺,又示意湯姆將復活石戒指放在iphone上。
  
  「進入房間的口令是:角鬥場、霍金、巴羅克、iphone。」溫蒂合上房門,等有求必應室消失於無形後,才下了一個靜音咒,湊到湯姆耳邊輕聲說。
  
  湯姆謹慎地抱臂而立:「進去的時候沒看到你念口令。」
  
  「不用念,心裡默想就可以。來回走三趟。」
  
  湯姆想要集中注意力的時候,進入狀態比誰都快,一次就成功打開了那間古代未來畫風結合體的房間。確認了復活石安全躺在iphone上,這一趟才算是圓滿完成了。
  
  「這個學期我都不會再來這裡了。」溫蒂的語氣中有些遺憾。
  
  「我也沒有每天確認藏品的怪癖。」湯姆說。
  
  溫蒂竟然喜歡在角鬥場裡看書,真是獨特的愛好。
  
  
  
  解決了復活石的歸屬,湯姆如同放下了胸口的巨石。再強大稀有的魔法物品,也要等風聲過去後才能好好使用啊。在加上溫蒂主動交代了她的秘密房間,湯姆的心情好得像是要飛起來。他琢磨著,等他將斯萊特林壁爐後的房間研究透了,可以大發慈悲帶溫蒂一起進去看看。說起來,要不是他懂蛇語,哪能在一年級就知道這麼多斯萊特林的秘密。
  
  這種好心情一直延續到了他進入到公共休息室。
  
  一進門就看見費恩·庫克穿著歪歪扭扭的T恤站在角落裡,胸口一串巨大的紅字:「泥巴種」。
  
  他被施了石化咒,動彈不得。純血統的小少爺小公主們圍成一桌,一邊吃喝玩樂,一邊將垃圾往他身上扔。
  
  剩下的不願助紂為虐的同學都已經悄然離開了,不看他被羞辱的模樣便是他們能夠給予的最大的善心。
  
  「湯姆。」阿爾法德像是要逃離什麼似的,匆匆上來拉住他的手。國際局勢很緊張,連帶著各個巫師家族都受到了波及,人心惶惶,就急需一個情緒的宣洩口,也因此新學期開始後斯萊特林的霸淩行為格外嚴重,已經漸漸突破了阿爾法德的底線。他是個善良的孩子,但又做不出傷害姐姐的事情來。
  
  「嗯。」湯姆沉臉,沒有給庫克一個多餘的眼神,拉著阿爾法德向房間走。
  
  阿爾法德一呆。「你不去幫他?」當初那個正面硬剛沃爾布加的你呢?
  
  湯姆搖搖頭,壓低了聲音:「他自己不能強大起來,誰也幫不了他。天賦可以不夠,努力不一定會有回報,但至少抗爭和忍耐二者要有其一。」
  
  這個時候他們已經進入房間走廊,公共休息室被隔在了牆後,湯姆的音量也恢復正常:「要麼崩掉對手的牙齒,要麼隱藏憤怒。像他這樣陰沉地麻木度日,我也是看不起的。想被他人認可至少要體現出被認可的價值。」
  
  「您,您說的對。」
  
  湯姆皺眉。一個深黃色頭髮的小巫師站在走廊裡兩眼放光,顯然是聽到了湯姆剛剛說的話。
  
  湯姆用銳利得有些壓迫感的目光掃視著小巫師,他很瘦,看不出營養不良,就是先天的瘦,於是便顯得腦袋特別大,五官也長得不好看,還有一對大齙牙。湯姆依稀記得他是四隻落湯雞之一,好像叫諾特。
  
  「裡……裡德爾先生。」
  
  「說!」
  
  諾特眼中的光幾乎把湯姆閃瞎,他這要有尾巴,早就搖掉了一地狗毛:「我……我會證明我的價值的。」
  
  「噗嗤。」心情沉重了一晚上的阿爾法德被逗笑了。
  
  諾特敢這麼說也是有幾分底氣的。他出生在一個純血統的單親家庭,從小就受到母親嚴格的教導。與飽受溺愛的同齡人們相比,他在魔藥和魔咒上的表現都要好得多。
  
  「諾特很聰明。」溫蒂毫不吝嗇地誇獎他拿O的魔藥課論文。
  
  諾特抱著羊皮紙笑得像個小傻子。
  
  坐在溫蒂對面的湯姆敲敲桌面:「圖書館,安靜。」
  
  諾特乖乖捂住嘴,爬到離他們一米的地方翻書,偶爾還可憐巴巴地往這邊看。
  
  阿爾法德翹著腿,假裝單手翻小說,其實把周圍小夥伴的動靜盡收眼底。自打上了二年級,他就越來越不樂意與血統論圈子裡的孩子呆一起了。欺負麻瓜種,哪有看湯姆調.教小跟班好玩?
  
  就算每次湊上來都會被打擊,諾特還是孜孜不倦地跑來刷存在感,毅力也是感人。當然,介於諾特對溫蒂的態度很尊敬,阿爾法德覺得他早晚有一天能夠成功。
  
  溫蒂瞅了瞅諾特無精打采的側臉,低低地笑:「斯萊特林竟然養出了一條二哈。」
  
  湯姆花了一秒鐘回憶哈士奇這種雪橇犬,神奇地get到了「二哈」的意思,嗤笑一聲:「他精著呢。」都知道討好溫蒂作為突破口,可不是精明?但是,湯姆轉轉筆,心性還算不錯。
  
  
  
  另一個喜歡在湯姆跟前晃悠,以報救命之恩的就是瑪律科姆·麥格。
  
  米勒娃·麥格的弟弟進了赫奇帕奇這件事,一開始還受到了沃爾布加黨們的嘲笑。格蘭芬多們亦是憤憤不平。但大家很快就發現了瑪律科姆之所以進赫奇帕奇的原因——
  
  實在是,太八卦了!
  
  從時政新聞例如波蘭閃電戰啦,納粹啦,聖徒啦,對角巷襲擊啦,神秘失蹤案啦,再到校園瑣事諸如:斯拉格霍恩教授晚餐吃的松露小羊排值200個加隆,格蘭芬多新晉院花薇薇安的母親是著名麻瓜女演員,明天草藥課甘普教授準備了突擊測試……
  
  消息靈通甩《預言家日報》十條街,給廣大霍格華茲學生的生活增加了無數話題。
  
  有價值。湯姆雖然煩他那無孔不入打探消息的勁頭,但也沒有過度打擊他就是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給上一章評論裡說沒有忘記我的小天使每人一個舉高高。


第68章 前奏
  
  昏暗的天空,靜止不動的灰色雲彩。一條整整齊齊的石磚鋪成的人行道,從腳下延伸到遠方。
  
  渾渾噩噩地向前走,或許是走了幾個小時,又或許是走了不到一分鐘,路邊的綠化帶上遠遠地出現了白花花的東西。
  
  溫蒂眯了眯眼,是屍體。
  
  數不清的屍體,就這樣安靜地排列著,仿佛一場盛大的睡眠聚會。
  
  走近了,路過了,才可以發現這些屍體的狀況並不好——仰臥、側臥、俯臥的都有,手腳也都沒有擺放好,或被壓在身下,或跟旁邊的人疊在一起。唯一還算看得過去的也就沒有明顯外傷這一點了。
  
  身體不聽使喚地繼續向前走去。如同櫥窗人偶一般的屍體一直鋪到天際,怎麼都走不到盡頭。
  
  溫蒂隱隱感受到違和,這樣的場面似曾相識。心臟猛地一跳,她頓住腳步向後一轉,就看到自己腳邊的一具屍體在腹部斷成兩截,下半身詭異地消失在空氣裡,內臟從斷口流淌出來,血腥味撲鼻。
  
  緊接著,是第二具屍體斷裂開來。
  
  第三具。
  
  第四具。
  
  ……
  
  滿地紅花如病毒般擴散,向著無窮無盡的遠方而去。紅色的液體淹沒了腳踝。
  
  溫蒂反而鎮定了。她抬頭望瞭望幾乎被染紅的天空。
  
  這大概,是個夢吧。
  
  
  
  溫蒂在黑暗中坐起,睡衣已經濕透了,黏在背上很不舒服。她伸手隔空取物召喚了床頭櫃上的水杯。一口涼水入喉,從頭到腳都一個激靈。
  
  她此時已經回憶起那鋪在綠化帶上密密麻麻的屍體是何物了,那是很多年前她在中學課本上看到過的二戰照片——「寧靜的中午,一個孩子走在遍佈屍體的集中營的路上」。再之後,那些從腹部斷裂、下半身消失的景象,無疑就是她用紅暴球炸死的黑巫師。
  
  把時間、地點、背景都毫不相干的東西混合在一起,夢境就是這樣不講道理。
  
  溫蒂拉開大床周圍的厚厚的絲綢帷帳。天色還早,窗外灑進來淺淺的晨光,照亮昏暗的臥室。她沒什麼睡意,夢境還在腦海中盤旋,9月1日德軍入侵波蘭,隨後英法就對德宣戰。消息9月4日就通過瑪律科姆·麥格傳得滿學校都是。除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部分純血小巫師,大部分人都人心惶惶。
  
  等到了9月10日,格林德沃正式入主德國魔法部的消息上了預言家日報的頭條,所有人都無法淡定。
  
  二戰開始了。
  
  溫蒂看著一片靜謐的臥室,美麗奢靡的傢俱一如千年之前。
  
  二戰開始了,不光是她前世在歷史課本上知道的二戰,還有隱藏在那場二戰背後的巫師界的動盪。
  
  她大概是幸運的吧,她還小,只有二年級,遠遠不到上戰場的年紀。她只要按部就班老老實實地學習,到了畢業的時候,一切也就塵埃落定了。
  
  但她又是不幸的,危機一下又一下地敲在名為「直覺」的那條神經上,而她的實力還遠遠不夠直面成年的黑巫師。可她已經插手了復活石,那就……沒辦法回頭了。
  
  「哢噠。」
  
  清脆的門鎖聲打破了室內的寧靜,也打斷了溫蒂的沉思。
  
  緊接著隔壁床的帷帳裡傳來稀裡嘩啦布料摩擦以及書本和箱子磕磕碰碰的聲音。這是伊爾瑪·平斯姑娘床榻,她似乎早就醒了,就是不知道縮在床上做什麼。尤其是這一聽到有人進來就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很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味道。
  
  推門進來的是羅蘭達·霍琦,一身厚重的運動裝,手裡拿著她心愛的掃帚,靴子上還沾著泥水。
  
  「你偷偷地去訓練了?」有平斯的動靜在前,溫蒂也就用正常的音量開口說話。
  
  羅蘭達被溫蒂的聲音唬了一跳,接著就拍拍胸口:「你今天怎麼醒得這麼早?你……你別告訴別人。」
  
  平斯的聲音從帷帳後重重傳來:「哼!」
  
  「好平斯,拜託拜託。」羅蘭達嬉皮笑臉,給平斯的床頭櫃上擱了一包糖果。接著,她像是做賊似的左看看右看看,用「清理一新」把自己出去過的痕跡都掩蓋掉。
  
  溫蒂歎了一口氣,這明顯不是第一次了。外邊再怎麼動盪不安,羅蘭達最重要的事情還是魁地奇球隊的選拔賽。這不能不說是霍格華茲的成功。
  
  「黑夜飛行,要注意安全。」
  
  「嗯嗯。」羅蘭達換上日常用的袍子,湊到溫蒂床邊,把手裡還熱乎著的南瓜餅分給她。「我心裡有數。誒,你說,平斯偷偷地在裡面幹什麼?我是要做飛行訓練,但她,天天跟我一個時間起床。」
  
  「我聽聲音,可能是在看書。」
  
  「那也沒必要把帷帳拉得嚴嚴實實的。我前天試圖把糖果往帷帳裡塞,她還跟我發脾氣。」
  
  「我說了!這是我的隱私!」平斯姑娘聲音尖利。
  
  「好好好,是我不對。我知道你早起是在用功,這學期的變形術作業已經拿了兩個E了……」
  
  「你什麼意思?!」平斯一把拉開簾子,穿著睡衣就沖出來,「我要用功才能拿E,而她!」平斯一指溫蒂,「天天睡到八點照樣拿O!」
  
  羅蘭達:……你變形術差怪我咯。
  
  溫蒂:……我成績好怪我咯。
  
  被無辜波及的卡特小姐仔細斟酌了一下語言:「天道酬勤,你會越來越好的。」
  
  「是啊是啊。」羅蘭達連忙接上,「前兩天我還聽弗立維教授說你是他教過的進步最快的學生。」
  
  平斯重重地「哼」了一聲,進浴室,摔門,接著裡面就傳來了「嘩嘩」的水聲。
  
  不管外邊再怎麼動盪不安,平斯最重要的事情還是因為作業成績或是教授的誇獎跟室友較勁。這不能不說是霍格華茲的成功。
  
  
  
  「魁地奇選拔將於本週末舉辦。」
  
  這個消息很好地沖淡了戰爭帶來的陰霾。不管是英國本土還是英國魔法界都在戰場之外,英國小巫師們以極大的熱情投入到了這項活動中。不光是二年級的小巫師,不少高年級的也紛紛報名。
  
  介於此前人心不安的狀況,霍格華茲管理層也是極力推動這項活動,試圖讓學生們擺脫恐慌的氛圍。不光是時間提前了,學校的掃帚庫也是更新換代。
  
  「我聽說,選拔可以用學校的新掃帚。」
  
  「『橫掃三星』11把,『彗星180』12把,學校這是花了大價錢了。」
  
  溫蒂一邊給自己盤子裡的煎餅切塊,一邊聽餐桌上嘰嘰喳喳的消息。「『彗星180』,我沒記錯的話,你的掃帚也是『彗星180』。」
  
  羅蘭達點點頭,面上是顯而易見的驕傲:「沒錯。這是目前為止制動性最好的掃帚。非常適合打比賽。」
  
  「啊!是橫掃四星!這個還沒有正式上市吧。」遠遠的一聲驚呼蓋過了整個餐廳的喧囂。
  
  溫蒂與羅蘭達對視一眼。
  
  聲音是從斯萊特林的餐桌上傳來的。六隻黑色的貓頭鷹帶著長條形的包裹從天而降落在了阿爾法德的面前,裡面是因為戰事而中止上市的橫掃公司最新掃帚。向來低調的阿爾法德·布萊克少爺一下子就成了令人羡慕的焦點。
  
  羅蘭達苦笑著搖搖頭:「連這種還沒通過性能檢驗的概念型掃帚都能買到,不愧是布萊克家族。」
  
  溫蒂拍了拍她的肩膀:「你飛得比他好,橫掃七星都沒用。」
  
  羅蘭達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小臉因為興奮漲得通紅:「你真這麼認為?哦,溫蒂,我,我真的太高興了。因為阿爾法德也是你的朋友,我原本以為……」
  
  「以為什麼?我只說事實,你就是飛得比他好。」
  
  羅蘭達一把抱住溫蒂,在她臉頰上狠狠地親了一口。不管了,裡德爾再怎麼拿眼刀子刮我我都不管了。
  
  
  
  拉文克勞的小姑娘鬥志滿滿,另一頭斯萊特林的小紳士們心情就不怎麼美妙了。阿爾法德抱著他的新掃帚發愁,湯姆則暗搓搓地想著折騰羅蘭達又不被溫蒂發現的方法。
  
  「我真是——」嗶了狗了。阿爾法德想駡街。
  
  「小少爺叛逆打魁地奇,結果發現姐姐非常支持?」湯姆挑眉看他。
  
  阿爾法德捂臉。「求別說。」
  
  「然後呢?你現在反而不想打魁地奇了?」湯姆一想到沃爾布加那一臉「我為弟弟驕傲」的表情就覺得辣眼睛。「沃爾布加是斯萊特林魁地奇球隊的贊助人,你事先都不做調查的嗎?」
  
  阿爾法德:……
  
  「你看,你一點都不關心你姐姐,你連她喜歡魁地奇都不知道。」
  
  阿爾法德:……
  
  「你還沒正式加入魁地奇隊呢,她就巴巴地送了昂貴的橫掃四星給你。」
  
  阿爾法德一抹臉,從沙發上站起來。
  
  「去哪?」
  
  「去……去給我姐道謝。」
  
  湯姆笑了,起身跟上。
  
  他們順著臥室外的走廊一路走到公共休息室。門一打開,就聽到柳克麗霞高亢的聲音。「一個兩個,要我說,泥巴種就沒資格打魁地奇!」
  
  費恩·庫克倔強地站在那裡,任由沃爾布加黨們惡意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聲音很小,但聽不出一絲膽怯或是動搖:「每個學生都有參加學院魁地奇球隊選拔的權利。」
  
  一旁站著的斯萊特林魁地奇球隊的現任隊員們也很尷尬,隊伍裡現在就有一個麻瓜種球員呢。四年級的馬修·拉裡就是憑藉著魁地奇上的技術而獲得整個學院認同的。現在,庫克明顯是想要複製這條成功路。
  
  「范德華·蒙塔,你是隊長,你說。」柳克麗霞指使起高年級的學長來也一點不客氣。
  
  蒙塔隊長是個不擅長跟女性打交道的大塊頭。他對柳克麗霞的指手畫腳是不滿的,可他的性格沒辦法拉下臉來跟一個比他小的女孩子爭吵。
  
  阿爾法德拿胳膊肘撞了一下湯姆,湯姆心領神會。
  
  「機會對每個人都是平等的。」湯姆出聲,「球隊是沖著魁地奇杯去的,當然是選騎掃帚騎得最好的人,而不是……」血統最純正的人。
  
  球隊裡的隊員紛紛點頭,是這個理,何況大家跟麻瓜種的馬修·拉裡配合得不錯,也不介意再來一個麻瓜種。
  
  沃爾布加的頭號打手弗林特冷笑一聲:「什麼時候二年級的也能說話了?」
  
  阿爾法德微笑:「你說什麼?我剛剛耳鳴了一下。」
  
  弗林特:……
  
  沃爾布加一看到阿爾法德就笑了,沖他招招手。
  
  阿爾法德一臉標準微笑地走過去:「姐姐,直接取消別人參加選拔的資格太扎眼了。別的不說,就連斯拉格霍恩教授也不會同意的,他向來在乎面子。」
  
  沃爾布加點點頭,朝著庫克蔑視地抬起下巴:「感激我弟弟吧,泥巴種,你能參加選拔了。但是呢,能不能參加選拔是一回事,能不能入選就是另一回事了。」
  
  庫克彎腰鞠躬,掩飾住眼中的憤怒和不安。
  
  湯姆目光閃動,這件事,還沒完。若說沃爾布加什麼小動作都不會做他是不信的,這個女人怎麼會讓一個麻瓜種和她血統高貴的弟弟在同一支隊伍裡呢。這麼說來,魁地奇球隊現在有的那個麻瓜種也不是完全安全的。
  
  馬修·拉裡帶著麻瓜種後輩聊魁地奇心得去了。阿爾法德陪著姐姐聊了一會兒天也跟著退場了。至始至終,他都沒有提道謝的事。
  
  站在良心和親情的蹺蹺板上,阿爾法德也是個不幸的孩子。
  

第69章 魁地奇選拔
  
  微風、朗日,秋高氣爽。
  
  溫蒂坐在高高的看臺上,望向場地中飛來飛去的小巫師。湯姆用一條巨大的薄絲綢圍巾包住她整個下巴與脖子,另外還往她懷裡塞了一個暖烘烘的南瓜型手爐。
  
  「現在是初秋。」溫蒂抗議。
  
  湯姆不為所動地拍拍她的頭:「乖,高處風大。」
  
  也不知道校方是怎麼想的,四個學院的魁地奇選拔都擠在了同一天,上午是格蘭芬多與拉文克勞,下午是赫奇帕奇與斯萊特林。
  
  溫蒂對於魁地奇,不過是知道規則。她無法欣賞三維鋸齒狀的場地劃分能夠多麼完美地適應兩支隊伍,也無法理解選拔賽五個專案的考察目的。她僅僅,單純地欣賞青少年們飛行的姿態,靈活、朝氣,以及,自由。
  
  真令人羡慕啊。
  
  羅蘭達的飛行表現出了驚人的控制力,她能夠完美地避開每一個障礙物,到達任何一個需要她的位置,在任何她想加速的時候加速,她想停下的時候停下。
  
  「誰都有可能落選,只有羅蘭達不會。」溫蒂同湯姆說,「她的心態和技術都是專業級的。」
  
  果然,羅蘭達剛從掃帚上下來,拉文克勞魁地奇球隊就向她伸出了橄欖枝。要知道,排在羅蘭達後面還有七八個候選者還沒測試呢。
  
  一臉喜氣洋洋的霍琦小姐騎上掃把,從地面向上劃過一個月牙形的弧度,準確落在溫蒂身邊的座位上。
  
  「我成功了!」
  
  溫蒂點點頭,將午餐籃子遞給她,「恭喜。」
  
  羅蘭達狼吞虎嚥幹掉兩個三明治,露出一個半喜半憂的表情:「拉文克勞今年沒有厲害的新隊員。」喜的是輕鬆就能成為球隊的一員,憂的是拉文克勞的新陣型可能打不過其他三支球隊。
  
  湯姆:「拉文克勞今年有霍琦小姐。」
  
  羅蘭達突然被湯姆誇獎,差點被食物噎住。「謝謝,咳咳,謝謝你,裡德爾先生。」
  
  溫蒂拍拍她的後背。
  
  選拔仍在繼續。確如羅蘭達所說,拉文克勞這頭,再沒有令人眼前一亮的新人了。反倒是格蘭芬多的半場,不時響起歡呼和尖叫。湯姆向後方招招手,瑪律科姆·麥格就如同小松鼠一般鑽過來。
  
  「您想打聽什麼?裡德爾先生。」
  
  湯姆剝了一個橘子給他。「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的隊長是你姐姐?」
  
  瑪律科姆點頭如搗蒜:「是啊是啊,去年當上的。很少見,整個格蘭芬多歷史上三年級的魁地奇球隊隊長只有四位。分別是——」
  
  「那頭在吵什麼?」湯姆打斷他。
  
  小麥格也不惱,嬉皮笑臉地在湯姆邊上坐下,一副長談的樣子:「這你可就問對人了。說到格蘭芬多今年報名參加魁地奇選拔的學生,沒人比我更清楚了。現在正在做加速測試的是二年級的普威特,他在1.57秒內完成了100米垂直俯衝,打破了學院記錄。而且他的U型回升無比漂亮,一根頭髮絲都沒傷到。這幾乎是預定了格蘭芬多未來王牌的位置了。」
  
  「那個被男生們圍在中間的女孩又是誰?」湯姆敏銳的目光總能抓住重點。
  
  「格蘭芬多院花薇薇安。」瑪律科姆擠眉弄眼了三秒,被湯姆一個眼刀子打回來。「她是四年級的,跟米勒娃是室友。往年在飛行課上的表現只能說用功,但今年,」瑪律科姆比劃了一個手勢,「厚積薄發。格蘭芬多的小夥子們給她取了個外號——『空中玫瑰』。」
  
  「嗤。」湯姆從鼻子裡往外出氣,「你才多大,就管別人叫『小夥子們』?」
  
  小麥格摸摸鼻子,但看他躲躲閃閃的目光,就知道他沒把湯姆的話往心裡去。
  
  溫蒂一行人吃著三明治,喝著紅茶當作午餐。魁地奇選拔的前半場也落下帷幕。約斯特·韋斯萊成為格蘭芬多球隊的一員。拉文克勞和格蘭芬多的球隊都算是充實了新鮮血液。只是在格蘭芬多退場的時候,與即將上場的斯萊特林們起了摩擦。
  
  即便是在高臺上,也能聽到柳克麗霞尖利的嗓音——「格蘭芬多選魁地奇球員原來是看臉呐,只要長得好看,就算是泥巴種你們也不在乎吧。」薇薇安縮在人群後面抹眼淚,格蘭抱著她低頭安慰。前方是護花心切的小夥子們和沃爾布加的「護衛隊」劍拔弩張。
  
  再接著就是米勒娃·麥格的女高音:「格蘭芬多球隊水準怎麼樣,我們賽場上說話!」
  
  斯萊特林的蒙塔隊長粗聲粗氣地回應:「賽場上說話!現在,輪到我們用場地了!」
  
  「蒙塔的頭腦還算清楚,」湯姆點評道,「相比之下柳克麗霞就是個惹事精。」他說完,警告性地瞥了瑪律科姆一眼。
  
  小麥格乖覺地捂住嘴巴拼命點頭。
  
  溫蒂的注意力早就放在了阿爾法德身上。他一身魁地奇比賽的裝束,外袍、靴子、手套一件不少,被沃爾布加的親友團簇擁著,手中拿著那把轟動全校的橫掃四星。「阿爾法德,騎虎難下了。」
  
  湯姆目光晦暗。他這個好哥們心裡沒准隱隱期望能落選,他若是不進球隊,還能保存那兩個麻瓜種的孩子;他若是真選上了,誰也說不好沃爾布加會幹出什麼來。但另一方面說,姐姐如此大張旗鼓的期待,也是很難辜負的。不管怎麼選都是為難。
  
  萬眾矚目的斯萊特林魁地奇選拔正式開始。
  
  第一個上場的是費恩·庫克。
  
  溫蒂透過望遠鏡,可以看到這個男孩的臉色很難看。面上一絲血色都沒有,握著掃把的手也在抖。「緊張?不像啊。」她把望遠鏡遞給身邊的裡德爾少年。
  
  湯姆看了半晌,方下定結論:「到底是中招了。」
  
  庫克在努力克制身體的不適,他不知道是誰往他的早飯中放了什麼,他已經跑了一上午的廁所了,肚子仍是一抽一抽地疼。他還偏偏被安排在了第一個,這要說不是故意的誰信?這不是生怕藥效過了時間嗎?
  
  博克、小弗林特與柳克麗霞一邊聊天一邊不懷好意地欣賞庫克狼狽的模樣,不時爆發出一陣嘲笑聲。
  
  「能參加選拔又怎樣?憑泥巴種那點可憐的飛行天賦還能入選不成?」
  
  「天哪,他的腿抖成篩子了。不會是抽筋了吧,這個小可憐。哈哈哈哈。」
  
  「唉,早知道結果的事,何必掙扎。」
  
  庫克是硬頂著滿滿的惡意完成全部五項測試的。雖然只能說是中規中矩,可不管是湯姆還是溫蒂,都認為他很不容易了。他不是天賦型的選手,卻很努力。
  
  可惜,庫克繞過最後一個球杆的時候沒能忍住身體的異狀,直接撞了上去。這在「繞障礙」這項中是直接判為不及格的。
  
  「唉,功虧一簣。」溫蒂歎息。同樣是麻瓜出身,她對庫克在斯萊特林飽受欺侮的遭遇有種感同身受的情緒。如果他能越過龍門,自然是好。現在這樣只能說磨難仍將繼續。
  
  湯姆把她拉回座位上。「別多想,機會他已經得到了。」
  
  「他身體不適,這是不公平的。」
  
  「那是他沒有保護好自己。」
  
  「湯姆……」
  
  「今年不行還有明年,明年不行還有後年。他如果真有心,總能找到空子。斯萊特林並不是沃爾布加的一言堂。」
  
  與此同時,看臺下方也在進行類似的爭吵。庫克以身體不適為由,希望能夠獲得重考的機會。馬修·拉裡也幫他說話,然而被沃爾布加一句「一旦破例那人人都可以為落選找藉口」強勢鎮壓。
  
  庫克低垂著腦袋離開了球場。他走的時候甚至都沒有帶走掃帚。他沒有自己的掃帚,用的是學校提供的舊銀箭。
  
  選拔賽按部就班地進行。
  
  沒有惹事的時候時間是過得很快的。在溫蒂看來不過是兩杯茶的功夫,就輪到阿爾法德上場了。
  
  他的身材已經開始抽條,遠遠看著幾乎和沃爾布加一樣高,但仍是瘦,帶有幾分容易夭折的脆弱。他爬上掃帚,蒼白的臉上顯出紅暈,蹬地,升空,向著看臺的方向兜過一個恣意的弧度。離地50米的風吹亂他棕黑色的頭髮,卻吹不散他灰色眼睛中沉靜的光。
  
  溫蒂眨眨眼,她感覺阿爾法德其實是真心喜愛飛行的。任何一個被長期禁錮的靈魂都沒有辦法抗拒自由飛翔的誘惑。
  
  升空盤旋,過關。
  
  空中接球,十個中接住了八個。
  
  空中投球,十個中投中了八個。
  
  加速俯衝,橫掃四星的速度非常快。
  
  等等!
  
  這也太快了!
  
  湯姆一個健步沖到看臺邊緣,沖著下方就是一個軟墊咒。
  
  溫蒂緊隨其後,對準阿爾法德發射了一個成功的懸浮咒。
  
  「哢嚓」一聲,那把名貴的一度引起轟動的橫掃四星從手把處斷裂成兩截。萬幸的是,原本騎在掃把上的小騎手在多個咒語的保護下平安落地。
  
  阿爾法德面白如紙。再怎麼早熟,他也是個十二歲的孩子,面對差點沒命的狀況,他能哆哆嗦嗦地說出「制動系統壞了」這句話已經是鎮定的極限了。
  
  沃爾布加摟著弟弟不停安慰,幾乎用盡了一年份的溫柔。她到底還要臉面,剛剛說過「一旦破例那人人都可以為落選找藉口」這樣的話,這會兒也沒法要求蒙塔隊長給阿爾法德第二次機會。何況,出了這樣的危險,沃爾布加也不敢放她的寶貝弟弟上天了。
  
  等到了叫囂著要向橫掃公司投訴的沃爾布加黨們走遠了,湯姆下到地面,給手腳冰冷的阿爾法德遞上一杯熱飲。「你還好吧?」
  
  阿爾法德哆嗦著喝了一口,又恢復了平時那副萬事不理的少爺模樣:「我能有什麼事?我挺好的,我是說,這樣也好。至少不會牽連拉裡先生。沒通過性能檢驗的新型掃帚,能怪誰呢?難道怪姐姐嗎?」
  
  「你覺得這是,意外?」
  
  阿爾法德有些愕然:「不然,難不成是人為的?有誰敢向我動手呢?」
  
  湯姆陰沉著臉沒說話。
  
  阿爾法德閉上眼沉思起來,大概過了兩分鐘,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我,不追究,你也別讓我知道。」他飛也似的往城堡跑去,像是要把什麼骯髒的東西甩在身後。
  
  
  
作者有話要說:
  
  耶誕節快樂,祝我生日快樂。


第70章 秘密
  
  「懦夫……你倒是直接反抗布萊克……關阿爾法德什麼事……他幫了你……」
  
  「……我為什麼要對沃爾布加的弟弟感恩戴德……本就是我應得的……」
  
  溫蒂背靠在掃帚棚外牆上出神,裡面的爭吵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灌了她一耳朵。秋日和煦,絲絲涼意卻揮之不去。
  
  中午阿爾法德被拉去試衣服的時候,那把「橫掃四星」被放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湯姆向畫像求證的結果印證了他的猜測:在那個時間段,只有身體不適的費恩·庫克有進出過寢室。動機也很明顯,報復,純血論者陷害他無法通過魁地奇選拔的行為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井噴式爆發的負面情緒除了遷怒,或許還有嫉妒。
  
  這算什麼?溫蒂茫然地望向霍格華茲城堡巍峨的外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掃帚棚裡爭執聲漸漸低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念咒聲和雜物倒塌「劈裡啪啦」的聲音。溫蒂靠著不停震動的牆壁,一直等到所有的聲音都消失。
  
  門開了。
  
  出乎溫蒂意料,裡面站立著的是兩個人。
  
  庫克頭髮淩亂,看上去有些狼狽。但也僅僅是有些狼狽而已。
  
  湯姆冷笑,拽著溫蒂大步離開。「是我們錯了。你根本就不需要同情。」
  
  被留在原地的三年級小巫師發了一會兒呆,一直到湯姆和溫蒂的背影看不清了,才慢慢蹲下身去,將散落一地的老掃帚新掃帚細細拾掇好,整整齊齊地安置回架子上。他做得很慢,像是在告別一段可悲的時光。
  
  秋風吹啊吹,吹來硝煙的氣味。在戰火紛飛的年代裡,費恩·庫克以及他的掙扎與復仇都像是和平淨土上無病呻吟的沙粒。湯姆如他所說不再關注庫克的事。但有關庫克的消息偶爾還是會傳到溫蒂的耳朵裡:庫克和弗林特打了一架,庫克給柳克麗霞施了惡咒、庫克又從沃爾布加黨的圍攻中逃脫了……
  
  漸漸地,純血論小巫師們發現他們越來越難從「泥巴種」身上占到便宜了。這場延續了兩個月的「鬥智鬥勇」慢慢偃旗息鼓。庫克依然被排擠,依然獨來獨往,但再沒有人拿他出氣或是取樂了。庫克是個魔咒相當優秀的學生。
  
  「都說庫克變了。」阿爾法德騎著銀箭慢慢落地,就著月光拿起水瓶往喉嚨裡猛灌,「但要我說,他可能只是找到了一個契機,一個更好的處理問題的方式。」
  
  湯姆不耐煩地揮揮手,他不想聽到「庫克」這個名字。
  
  「他找到了更好的自己,」溫蒂的微笑很淺,更多的是困惑,「你也找到了更好的自己。」
  
  阿爾法德笑得十分燦爛,他蹬地而起,學校公用舊掃帚載著他在月光下滑翔。髮絲與袍子都迎風飛揚。阿爾法德說要參加明年的魁地奇選拔。
  
  溫蒂很難理解為什麼一場要命的陰謀會帶來好的改變。也許這就是年少,一次挫折、一次打架、一次危險,甚至是看著陽光的某一瞬間,孩子們就會突然決定長大。
  
  在快速變化的同齡人中找尋異數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不管是溫蒂還是湯姆,都有被窺視的感覺。這種感覺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強烈。他們沒有辦法欺騙自己,格林德沃的手已經伸進了霍格華茲。但是,是藏在哪裡呢?
  
  非要懷疑的話,似乎每個人都很可疑,包括總是一臉孺慕的諾特。
  
  「卡特小姐,你推薦我去看的參考書簡直絕了。誰能想到把生骨藥水中幾種材料的比重調高就能變成一種□□呢?但我不明白,為什麼二年級論文寫得最好的,是……平斯小姐?」
  
  溫蒂抬起頭,意味深長地往諾特臉上一掃:「因為平斯小姐非常努力,看了很多書。」
  
  不管你是不是在暗示我,我就假裝聽不懂。
  
  青春期喜怒無常的裡德爾先生最近喜歡上了單刀直入大法。「平白無故地,你怎麼關注起拉文克勞的二年級學姐了?」說完,毫不客氣地拿狐疑的目光盯住諾特的臉。
  
  小男孩靦腆地笑,看著很是純良:「我不是關注她,我是關注……卡特小姐。一開始我就覺得卡特小姐跟裡德爾先生一樣,是相當厲害的巫師,特別是在學術上。但又聽說平斯小姐的論文寫得比卡特小姐好,所以……」
  
  溫蒂從書本裡把頭抬起來,禮貌微笑:「對平斯小姐好奇?」
  
  受到鼓舞的諾特點頭如搗蒜:「而且,我聽說她一年級的時候什麼都不出彩。如果是努力的緣故,沒道理過了一個暑假就突飛猛進吧。」
  
  湯姆與溫蒂飛快地對視一眼。溫蒂抬抬下巴,你上。湯姆心領神會,當即一個抱臂,用格外輕佻的語氣說道:「今天這風是怎麼吹的?往常這種東打聽西好奇的事兒不是瑪律科姆的專長嗎?」
  
  諾特靦腆地摸摸鼻子。
  
  湯姆伸手在他大腦門上彈了一下:「你想說『她有什麼奇遇』?想知道就去查啊,我給你兜著,總歸出不了危險。」
  
  溫蒂不動聲色地把書本合上。兩個月了,一點頭緒也抓不住,差不多到了該主動出擊的時候。不管諾特是不是對面的人,也不管平斯到底有沒有問題,這都是個借題發揮的好機會。
  
  她已經注意平斯好久了。她有秘密幾乎是人盡皆知。自開學之後就古裡古怪的,整天在帷帳裡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幹啥,脾氣也越來越差,總是疑心別人要侵犯她的隱私。
  
  羅蘭達與範考特追問過幾次,她就提著個小箱子往空教室裡躲。
  
  「說是去複習,誰知道是去幹什麼?複習有這麼神神秘秘的麼?」溫蒂一回到寢室,就被小夥伴羅蘭達拉去咬耳朵。房間另一頭,小神棍范考特姑娘坐在床上生悶氣,她的手指在一個銀質護身符上神經質地摩擦。
  
  「她們兩個又吵架了?」
  
  羅蘭達點點頭:「范考特說平斯擺放鏡子的位置不吉利,平斯就發了好大的火……最後,拎著她的寶貝箱子出去了。」
  
  溫蒂順勢八卦:「之前她在床上擺弄的也是那個箱子吧,知道箱子裡是什麼嗎?」
  
  「嘿嘿,」羅蘭達挨過來在溫蒂身上蹭蹭,「我也好奇呢。範考特說她有湊巧看到,好像是一尊神像——」
  
  「她祭拜邪神,企圖用非正常的手段獲取智慧。」範考特虛無縹緲的聲音突然響起,把溫蒂和羅蘭達都嚇了一跳,「這是塔羅牌告訴我的。」
  
  羅蘭達聳聳肩:「但我覺得這種說法不一定可信。」
  
  既然不可信那就需要求證。
  
  由諾特一個一年級小巫師想出來的方案相當簡單粗暴,就是一個掉包計。他打著湯姆的旗號說動了萊斯特蘭奇與埃弗裡來充當打手。先由人高馬大的萊斯特蘭奇在走廊上衝撞平斯,再讓矮小靈活的埃弗裡趁亂將平斯的箱子與事先準備好的贗品掉包。湯姆友情贊助了一個施了無痕延展咒的布袋用來藏箱子。
  
  「我觀察她好幾天了,她喜歡呆在地下二層的空教室裡,不拘是哪一間。偶爾也去地下一層。」諾特興致勃勃地搖晃著他的大腦袋,「地下的空教室又陰冷又潮濕,就連偷偷約會的小情侶們都不愛去。我們在地下二層的走廊上堵她,一堵一個准。正好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入口也在地下,我們稍微繞點遠一點都不顯得突兀。」
  
  溫蒂沒有去圍觀走廊上發生的鬧劇。她在魔藥學教室裡等了大約十分鐘,湯姆一行就提著戰利品進來了。
  
  一個大約五十公分長的小木箱,做工樸實,且有些年頭了。
  
  「你是她的室友。她一年級的時候有這個箱子嗎?」湯姆問。
  
  溫蒂搖搖頭。她與平斯的床鋪相鄰,這樣大小的箱子不可能藏得住。
  
  箱子上了鎖,但抵不住一個「阿拉霍洞開」。蓋子被小心翼翼地打開了。諾特和阿爾法德都握著魔杖嚴陣以待,生怕裡面突然跑出一隻黑魔法生物。萊斯特蘭奇與埃弗裡就守在門邊,隨時準備跑路。
  
  一秒鐘,兩秒鐘……十秒鐘過去了,安安靜靜的什麼都沒有發生。
  
  湯姆「當」地鬆開蓋子,讓它自然打開,沖溫蒂招招手。
  
  溫蒂立馬毫不猶豫地走到湯姆身邊。被打開的小木箱就顯示出了它的真面目。這本是一個大梳妝盒,蓋子上的鏡子還沒有拆除。可箱子裡的隔板和抽屜卻被拆了個乾淨,柔軟的裡襯上,躺著一尊白色的女人半身像,就像是素描用的石膏像一樣。
  
  斯萊特林的小巫師刷刷刷地圍過來。
  
  「材質是大理石吧,誒,上面還嵌著寶石,看上去價值不菲。」
  
  「這種塑像我家裡多了,沒什麼奇特的。」
  
  阿爾法德表現得比大多數人要清醒,當即用了個檢驗黑魔法物品的「黑魔顯形」咒,雕像上升起一股象徵安全的白煙。
  
  湯姆伸手將塑像轉了半圈,令其正面朝上。
  
  溫蒂倒抽一口冷氣。
  
  湯姆剛要問溫蒂是不是有什麼發現,就聽見「砰」的一聲大門關閉的聲音。溫蒂一個激靈就把箱子合上了。
  
  「門外有人!」
  
  埃弗裡飛快地竄到門邊,好消息是門並沒有鎖上,但他開門後還是被嚇了一跳——
  
  身材高挑的拉文克勞幽靈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你們不該做這樣的惡作劇。」空靈的女聲從上方傳來,帶著俯視眾生的味道。
  
  「您也是,尊貴的灰夫人,很少見您出現在地下。」
  
  灰夫人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然後無聲無息地穿過牆壁消失了。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溫蒂第一個開口打破沉默:「把箱子還回去吧。再晚就該被發現了。」
  
  她感覺自己真的有些像聖人了。箱子裡的半身像是羅伊娜·拉文克勞,而且,塑像頭上的冠冕,好像是可以取下來的。拉文克勞的冠冕,戴上它就可以獲得無窮的智慧。但那又怎麼樣呢?平斯得到了,就是她的機緣。不是不羡慕,但她到底做不出強搶這樣的事。
  
  而且,現在有個更加嚴峻的問題。幽靈是不會關門的,那麼,那個在門外偷窺他們的人,到底是誰?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5-23 04:14

第71章 第一失蹤
  
  發現了窺視者的痕跡,湯姆和溫蒂反倒是有了方向。露出馬腳總比滴水不漏好。要想知道那個偷看之人的身份也簡單,問灰夫人就可以了。
  
  可是,灰夫人呐——
  
  溫蒂頭疼地揉揉額角,她同灰夫人之間的氣場可不是一句冷淡可以形容的。而且,灰夫人這個學期一直在平斯周圍晃悠。說來,有關冠冕的跡象還是挺明顯的。
  
  她不願意同灰夫人低頭,也不知道直接去問會不會打草驚蛇,就這樣僵著,心中不快又跑去泡圖書館,書看了幾籮筐筆記寫了好幾本,可仍是憋屈。格林德沃沒有大動作就像是懸在頭頂的劍沒有落下,比真的動刀動槍還要讓人焦慮。那名偷看者也沒再出現,時間一晃就進了十一月。
  
  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似乎每個人都興奮地表達內心的雀躍。
  
  「這是怎麼了?」溫蒂舀了一勺燕麥粥。
  
  小夥伴羅蘭達露出詫異的神情:「你沒睡醒?今天是魁地奇比賽啊!」
  
  「哦?哦!你的比賽?」
  
  羅蘭達噗嗤一聲笑了:「你真是迷糊了。第一場是斯萊特林對格蘭芬多。」她伸出手指戳戳溫蒂的臉,然後被溫蒂鼓著腮幫子瞪了一眼。
  
  說起來,這也是溫蒂第一次參與全校性的魁地奇賽事。一年級的時候,她因為飛行課上的事故在醫療室躺了月餘,就把幾次魁地奇比賽躺過去了。到了耶誕節後,她又沉湎於禁魔場的研究,更沒了看比賽的心情。
  
  如今校園裡潛藏著格林德沃的耳目,她為了不顯眼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做,看魁地奇比賽倒是成了一個消磨時間的好方法。
  
  溫蒂給自己裝備上圍巾手套零食飲料,跟著羅蘭達上了拉文克勞的看臺。隔著半個場地,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看臺上已經是旗幟飄揚,呼聲震天。
  
  羅蘭達掏出她那個古怪的懷錶:「還有7分33秒比賽就開始了。」
  
  溫蒂感受到周圍歡快的氛圍,閉上眼,愜意地享受起秋風的涼爽。但漸漸的,耳邊的聲音有些不對了。她睜開眼:「開始了嗎?」
  
  羅蘭達一臉茫然:「不知道。斯萊特林的起飛室裡好像在吵架。」
  
  溫蒂趴在欄杆上往外看,起飛室大概在四層樓高的地方,遠遠的只能看到一個門洞,裡面是綠色的影影綽綽的袍子。
  
  時間超了5分鐘,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已經在麥格的帶領下全數飛上天了,斯萊特林還是在起飛室裡。擔任裁判的飛行課教練騎著掃把進去了。
  
  又過了幾分鐘,斯萊特林的隊員一個接一個飛了出來。
  
  比賽開始了。
  
  鬼飛球、游走球滿場亂飛。溫蒂也就看個傻開心,但看著看著,傻開心也看出不對來了。斯萊特林隊的默契明顯有些問題,尤其是追球手。格蘭芬多這頭薇薇安和格蘭兩個姑娘一個接一個地進球,斯萊特林的傳球卻動不動就被打斷。開局不到20分鐘,比分就到了60比0。
  
  看比賽還帶著個小本本記錄敵情的羅蘭達眉毛都皺成了疙瘩。
  
  溫蒂拿手肘頂頂小夥伴:「斯萊特林的球隊有這麼差嗎?我看他們和麥格頂杠的時候底氣相當足啊。」
  
  羅蘭達吸吸鼻子:「他們的追球手,失誤超過十個。」
  
  就在這時,斯萊特林喊了暫停。七把掃帚先後落地,接著就看到其中一個追球手被隊長蒙塔罵了個狗血淋頭。然而局勢發展卻不容許他們扭轉劣勢。因為格蘭芬多的找球手,二年級新秀普威特飛快地抓住了金飛賊。小男孩高舉著金燦燦的小球飛到同學中間炫耀個不停。
  
  這就結束了?
  
  一邊倒的賽況讓很多人都意猶未盡。
  
  斯萊特林的群眾多有抱怨之聲。然後真相才漸漸流傳開來:追球手馬修·拉裡缺席了,斯萊特林迫不得已找了個萬年冷板凳的替補上去,但這水準和默契就差了一大截。
  
  「麻瓜種就是靠不住!」人群中柳克麗霞的聲音響亮得刺耳。
  
  蒙塔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到底跑哪裡去了?還有什麼能比魁地奇更重要?」
  
  「有什麼問題,先找到人再說吧。」
  
  溫蒂聽出來這最後一句話是湯姆的聲音,接著就看到湯姆披著銀綠相間的圍巾擠過人群向著她走來。
  
  湯姆匆匆挽住她的胳膊:「情況不對。」
  
  「什麼不對?」她跌跌撞撞地被湯姆拽到城堡的背陰處,面色變了變,「你是說……是那個人?」
  
  湯姆不說話,像是要找尋勇氣一般把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黑色的髮絲掃得她的面頰癢癢的。
  
  溫蒂猶豫了一下,伸手拍拍竹馬的後背:「是不是的,先找找人。也許只是惡作劇或是意外也說不定。」
  
  湯姆黑寶石樣的眼睛閃爍不定:「鄧布利多,昨天離開霍格華茲了。因為聖徒向英國魔法部提出交涉,威森加摩突然冒出了一大堆的主和派。他再不樂意也得去跟他們扯皮,不然聖徒就該正大光明地入駐英國魔法部了……」
  
  溫蒂只感到陰氣從腳後跟一點一點蔓延上來,冷得她每根頭髮絲都是僵的。
  
  第一天還算平靜,小巫師愛鬧愛冒險,消失幾個小時不是新鮮事。到了晚上,馬修·拉裡沒有回寢室;到了第二天,也沒有去上課。這下,教授們也覺出不對來。斯拉格霍恩發動斯萊特林的學生在城堡裡找人,卻一無所獲。
  
  第三天,全校戒嚴了。教授們帶著六七年級的學生輪班往禁林裡去。再後來,城堡裡的畫像、幽靈,禁林裡的馬人、獨角獸都被發動起來了。馬修·拉裡卻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溫蒂抱著本書頁發黃的大部頭坐在圖書館角落的座位裡,假裝看書實則是跟湯姆、阿爾法德交換情報。靜音咒之下他們也依然壓低了聲音。
  
  「來吧,溫蒂·福爾摩斯·卡特。你覺得這宗失蹤案該怎麼破?」
  
  溫蒂摩挲書脊,差點把書脊磨光。「首先,最後一個見到拉裡的是誰?是在哪裡?什麼時間?」
  
  「這個容易。」阿爾法德說,「早飯時間,起碼有三十個人在斯萊特林餐桌邊見到他了。蒙塔隊長還和拉裡說了會兒話。」
  
  湯姆跟著補充細節:「他當時穿著魁地奇隊服,拿著掃帚。隨時準備上賽場的樣子。吃完飯就跟蒙塔說他要提前去起飛室。」
  
  「可是起飛室的管理員賭天發誓他沒有見到拉裡。」
  
  溫蒂不摩挲書背了,改為拿手指摳凳子。「拉裡他,往常,我是說以前有比賽的時候,也是提前去起飛室嗎?」
  
  湯姆愕然:「你是懷疑,他被人提前約出去?」
  
  阿爾法德「刷」的起身:「我去問。」
  
  過了一會兒,阿爾法德帶著看上去有些憔悴的蒙塔一搖一擺走過來。
  
  「我沒時間,教授們各個找我談話!你們有什麼想問的就快問!」他煩躁地抓著頭髮,「我沒時間,沒時間……」
  
  他的精神已經到了崩潰邊緣。
  
  溫蒂不動聲色地摸出一瓶舒緩藥劑推過去。蒙塔也不分辨,拿起來一飲而盡。總算是可以正常回話了。
  
  「拉裡是麻瓜種,他比別人都要努力。每次有比賽的日子,他都是吃完早飯就去起飛室做準備。你懂,打掃衛生、生火取暖、保養掃帚什麼的。那天,也沒有什麼不同……我聽說有個幽靈在走廊裡看到他了,出了餐廳就向城堡大門的方向走,沒有任何異常……」
  
  假設被推翻,那就難辦了。
  
  從一樓餐廳到魁地奇球場只有五分鐘的路程。而一個活生生的人,就消失在了這五分鐘的路線上。
  
  搜尋已經超過了72小時,若換了普通人,72小時不吃不喝已經到極限了。小巫師們都有了對噩耗的預感,氣氛壓抑得不是一點兩點。各種猜測也漸漸流傳開來。
  
  最早是費恩·庫克指責沃爾布加党對麻瓜種隊員下手。雖然柳克麗霞尖叫「我們沒碰那個泥巴種一根手指頭」,但依然不能洗脫他們的嫌疑。畢竟他們有陷害庫克,讓他選拔賽落選的前科。血統論者不一定有狠心殺人,但他們欺負起人來一向沒有輕重。一個失手,也不是不可能。大小弗林特、博克、沃爾布加都被叫去校長辦公室談話,卻也沒問出個結果。
  
  柳克麗霞被逼急了,反咬格蘭芬多一口,見人就說是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為了勝利採用了不正當手段,可把米勒娃·麥格氣得嘴都歪了。為此,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沒少打架。
  
  「他們是失了智嗎?」約斯特氣鼓鼓地在魔咒課上拉著溫蒂大倒苦水,「我們不到三十分鐘就抓住了金飛賊,就算拉裡在也無力回天。我們為什麼要把拉裡藏起來?真要動手,也是揍暈蒙塔裝麻袋裡。」
  
  溫蒂頭疼著,沒心情安慰韋斯萊。她和湯姆都是懷疑聖徒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已經超出了小巫師打鬧的實力水準。
  
  可是,為什麼是拉裡呢?她想不出動機。
  
作者有話要說:
  
  元旦快樂


第72章 密室傳言
  
  拉裡的事情還沒有眉目,第二件失蹤案就發生了。
  
  看熱鬧的人群堵塞了四樓的過道。溫蒂大約是第一次看到女漢子格蘭哭鼻子。米勒娃半圈著她,不停揉她的頭髮。
  
  「薇薇安,薇薇安說回去拿課本……嗚嗚嗚……我應該陪她一起去的……」
  
  劇情很明朗,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的追球手、院花薇薇安同學,發現自己忘記帶魔咒課本,從此一去不回。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門口的畫像胖夫人以她家譜第一代的著名巫師發誓,她沒看到「那個最漂亮的姑娘回來」。
  
  同樣的配方,同樣的味道。
  
  獨立發生的意外變成了潛在威脅導致的連續事件。霎時間整個氛圍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羅蘭達抓緊了溫蒂的胳膊。「呐,你說會不會還有第三個第四個消失的……是因為他們都打魁地奇嗎?還是因為他們都是麻瓜種?會不會是布萊克他們幹的?你,你……」羅蘭達橘黃色的眼睛裡蓄滿了眼淚,「你一定一定要小心,他們一直看你不順眼。」
  
  溫蒂的面上看不出一絲變化:「不是因為麻瓜種。」她不由回憶起「葛列格」的面容,他說「麻瓜種小巫師也是未來」的時候表情是認真的,在最明亮的陽光下也看不出一絲作秀的虛偽。透過那張平凡無奇的面容,她可以看見一個引人傾慕追隨的靈魂。
  
  即便立場對立,她更願意相信格林德沃的殘酷是有智慧的。所以,不會是血統論這麼low的理由。
  
  但如果是為了找復活石,那同拉裡和薇薇安什麼事呢?他們兩個都是麻種出身的孩子,年級不同、學院不同,跟歷史悠久的復活石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去。
  
  正思索著,溫蒂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皂的味道,是她替湯姆挑的那種。一仰脖子,就看到竹馬悄無聲息地站在她背後。她剛要開口,湯姆就抓住了她冰涼的右手。
  
  「別急。」湯姆低聲說,「肯定還會有下一步動作。學校也不會無動於衷。」他面上雖是鎮定的樣子,手上卻把溫蒂的指骨都捏得生疼。
  
  溫蒂掙扎著想把右手脫出來。湯姆終於是感覺到了,放開她,露出一個歉意的表情:「你……小心。」
  
  一說完湯姆就匆匆隱入人群中,原來是弗立維教授帶著斯拉格霍恩和法瑞爾夫人過來驅散小巫師。
  
  斯拉格霍恩向來溫和的聲音此時帶著不容拒絕的冷硬:「孩子們,孩子們。去你們應該上課的地方!沒有課的就回自己學院的公共休息室!每天早中晚級長清點自己學院的人數。最重要的是——無論去什麼地方都要結伴,不得落單!」
  
  弗立維教授宣佈今天的魔咒課取消:「格蘭小姐、麥格小姐留下,其他人都回公共休息室。」
  
  幾個高年級的志願者站出來,組織著自己學院的小巫師快速散去。溫蒂也跟隨著藍黑相間的人潮,返回拉文克勞塔。
  
  全年級近百人擠在一個公共休息室裡顯然是不現實的,密集的二氧化碳會催化煩躁的情緒。不少人索性回臥室睡覺了,剩下的除了泰山崩於面前也要看書的學霸,就是驚魂不定的低年級小鬼。級長組織大家下巫師棋,又玩了幾把類似擊鼓傳花的遊戲,總算把眾人驚慌的情緒給壓了下去。當然啦,神棍范考特同學沒有少賣她的護身符。
  
  這一晚就這樣草草過去了。
  
  第二天早飯,百年一遇的場景在大廳上演。數量眾多的貓頭鷹沒有飛向小巫師所在的四條長桌,反而紛紛在教職工餐桌上投下吼叫信。
  
  「虧我還以為霍格華茲是安全的……」
  
  「迪佩特你個老糊塗蟲!」
  
  「泥巴種我不管,但要是我XXX家族的孩子出了事……」
  
  「搜了快一周了,是死是活有結果沒?」
  
  「你們號稱全英國最強的防禦系統呢?」
  
  ……
  
  頭發愁掉了一大把的迪佩特校長是最主要的受害者,被幾十封吼叫信圍著轉。老巫師看上去耳朵都聾了,還有火星濺到他的鬍子上,留下斑斑點點的焦痕。
  
  「叫阿不思回來!」老校長狼狽地跑出餐廳,聲音順著走廊飄出好遠,「不然就閉校吧。」
  
  「這老傢伙也光棍。」阿爾法德事後評價道,「回家也不見得就安全了。鄧布利多說動威森加摩拒絕了聖徒的要求,說不定明天戰火就燒到英國了。」
  
  約斯特·韋斯萊持有相同看法:「別看這些巫師家長叫得凶,霍格華茲真的閉校他們也急。至少霍格華茲還有鄧布利多,他們散落在麻瓜之間的可憐小窩能有多少保衛措施?」
  
  事實證明純血小巫師非常瞭解巫師界的虛實。
  
  兩天后一個電閃雷鳴的夜裡,鄧布利多披著一身水汽回到了霍格華茲。他身上籠罩著一層淺淺的光暈,或許是錯覺,雨幕之下魔力的翻湧似乎肉眼可見。隨著這位副校長跨入城堡,附著在他棕色髮絲上的每一顆小水珠都瞬間蒸發殆盡。
  
  已經是宵禁的時間,四個學院的休息室都被驚動了。
  
  「發生了什麼?」溫蒂聽見隔著臥室房門,過道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從床上翻起來,抓緊睡衣的衣襟。
  
  羅蘭達膽子最大且是個行動派。只見她光著腳,小心翼翼地挪到房門邊上,透過鑰匙孔向外瞧。「別怕,走廊蠟燭是正常的顏色。」幾天前拉文克勞內部商討的預警信號包括一旦有危險就將走廊蠟燭火光變成紅色,這樣即便是留在臥室內的小巫師也可以通過鑰匙孔獲取資訊。使火光變色的咒語還是溫蒂提供的。
  
  過了大約十多分鐘,女級長挨門挨戶地敲門來了。「都安心睡吧,鄧布利多教授回來了。」
  
  鄧布利多如同一根定海神針,一下子就鎮住了浮動的人心。
  
  等到了早上,更加具體的規範被宣讀了:
  
  每一個小巫師都需要掌握至少一個防護咒語,再就是遇到危險快速留下信號的方法。五年級及以上的三個人一組,輪流負責低年級小巫師的護送任務。教學日常再度開始正常運轉。
  
  教授們有空的時候還是會滿校園尋找消失的兩個學生,卻一直沒有結果。好在是接下來的一個月再沒有新的失蹤案發生;非常平穩的,飛雪十二月降臨了。
  
  然而,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流言在學生中間悄悄流傳開來:斯萊特林的密室被打開了,斯萊特林的繼承人要消滅霍格華茲中的麻瓜種,所以拉裡和薇薇安才遭了毒手。
  
  「我說,你那是什麼眼神?」湯姆剛剛寫壞了一張羊皮紙,把羽毛筆一丟,陰測測的眼刀子往阿爾法德身上掃。
  
  阿爾法德沒收住嘴角的笑意,尷尬之餘還要勸慰小夥伴:「流言多是假的,我相信跟你無關。」
  
  是了,學校裡知道湯姆·裡德爾是斯萊特林後裔的,除了溫蒂,也就阿爾法德了。但阿爾法德是個智商正常的孩子,要說湯姆要害麻瓜種他是絕對不信的,溫蒂還好端端地坐在湯姆對面寫作業呢。
  
  「斯萊特林的密室是真實存在的嗎?」為了緩解尷尬的氛圍,溫蒂明知故問道。
  
  「有的吧。」阿爾法德回答,「斯萊特林的密室,很多文獻中都有記載,傳說也是廣為流傳。」他換了一種誇張的有感情朗讀模式:「薩拉查·斯萊特林在校的時候就拒絕麻瓜種入學,但一比三沒抵過另外三位創始人的意見,最後離校出走下落不明。據說他離開前在霍格華茲中留下了一個密室,裡面封存了很厲害的魔法,只要斯萊特林的後裔打開了密室就能借此清除校園中的麻瓜種。」
  
  「現在是不是有很多學生在私底下找密室?」溫蒂問。
  
  「你說呢?」阿爾法德挑挑眉,嘴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赫奇帕奇或許膽小但熱衷八卦,格蘭芬多喜歡冒險,拉文克勞享受探究真相的過程,斯萊特林被傳說中厲害的魔法所吸引,每個學院都有不怕死的。就連教授們都在關注密室,沒准等他們進入密室的時候,就能看到拉裡和薇薇安躺在裡面呢。」
  
  湯姆的眉頭皺起,又鬆開。他向溫蒂看去,正巧看到溫蒂閃閃發光的藍眼睛。
  
  終於露出馬腳了。
  
  這是發動全校的力量在幫他們尋找密室。不一定是斯萊特林的密室,在小巫師們無頭無腦的探索之下,任何密道與密室都增加了曝光的可能性。
  
  同時也說明,格林德沃的耳目已經完成了所有明面上空間的搜尋,改為把目光投向了密室。
  
  「我準備去找尋斯萊特林的密室。」湯姆說,「大家都在找。作為斯萊特林的學生,我自然也是想第一個找到密室的。」
  
  溫蒂垂下眼:「好。小心。」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些寂寞了,求個評好了。


第73章 斷層
  
  湯姆是得小心。斯萊特林的密室,斯萊特林的繼承人,說到底不就剩岡特一家了嗎?這又跟復活石扯上關係了。溫蒂有沒有被重點關照是一件不好說的事,但湯姆一定是。
  
  溫蒂不打算參和密室的事。密室裡沒有復活石,也沒有失蹤的學生,只有一條睡了上千年的爬行動物。但另一方面她也不打算阻止湯姆,沒准在找密室的過程中能揪出那個眼線也說不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天天有人在門口晃悠。」阿爾法德狀似無意地在公共休息室裡抱怨。
  
  立馬有斯萊特林的小巫師興致勃勃地參與進這個話題中。
  
  「他們覺得斯萊特林的密室入口就在這裡。」
  
  「得了吧,布萊克大小姐組織人將休息室搜了幾遍了。什麼都沒發現。」
  
  「也許只是沒找到正確的打開方法……比如要敲幾下順時針轉三圈念咒語什麼的。」
  
  「瑪律福天天拿魔杖敲來敲去,不也什麼都沒找到嗎?」
  
  「哦?瑪律福?」湯姆看了一眼被他忽略好久的阿布拉克薩斯,後者白皙的面孔上飄著一抹可疑的紅暈。
  
  「我……我……難道你們都不關心嗎?斯萊特林的密室,如果被其他學院先找到那我們的臉可就丟盡了!」
  
  阿爾法德勾起一側的嘴角:「沒想到阿布這麼有集體榮譽感。」
  
  阿布拉克薩斯抿抿嘴,目光在阿爾法德和湯姆身上來回移動。
  
  「他往常都會激烈反駁的。」布萊克少爺湊到湯姆耳朵邊上說。
  
  湯姆略一思索:「『不要叫我阿布!』這樣的?」
  
  「嗯。」阿爾法德點點頭。傲嬌不炸毛,這其中必有問題。「我上學前跟阿布走得很近。也不能說走得很近吧,就是,純血統同齡的小男孩裡沒有比阿布更好玩的。」
  
  你就可勁地欺負他吧,從小切開就是黑的。湯姆一邊腹誹小夥伴,一邊聽他繼續說。
  
  「後來,瑪律福夫婦因故去世了,阿布就有些難。他大概是想著憑自己出人頭地,但是,呵,硬生生被某人壓了一頭。」
  
  湯姆摩挲摩挲下巴:「一年級的時候還見他跟著你姐姐蹦躂。上了二年級存在感越來越低了。」
  
  「準確地說,是被你揍了一頓之後,就老實了。瑪律福家族別的不提,察言觀色識時務的本事是天生的。」
  
  「揍一頓?」
  
  「裡德爾先生以一打十的豐功偉績,可惜沒有人記得了。」
  
  湯姆心思一動,目光與十米開外的阿布拉克薩斯撞個正著。阿布拉克薩斯嚇了一跳,飛快將視線移開。
  
  「這傢伙。」
  
  
  
  深夜,三點。
  
  湯姆身穿黑色校服長袍,站在空蕩蕩的公共休息室裡。沒有爐火、沒有壁燈,黑暗中幾乎什麼都看不清。因為今晚月亮已經落山,就連窗外的水光也消失得一乾二淨。
  
  「你不弄個燈?」阿爾法德在黑暗中理了半天扣錯的扣子。
  
  湯姆歎了一口氣:「跟蹤也這麼光明正大?」
  
  阿爾法德不答反問:「斯萊特林的繼承人果然是有線索了?」
  
  湯姆:「……」
  
  「溫蒂明確說不摻和這件事,是因為她知道你有線索了?」
  
  「……」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行了,我也沒說不讓你跟。你猜線索是什麼?」
  
  「密室會被斯萊特林的繼承人找到,它要怎麼識別出斯萊特林的繼承人,斯萊特林的後人有什麼特別的嗎?答案是,蛇語。」阿爾法德頻繁眨眼睛以適應黑暗,試圖分辨出周圍的蛇形雕塑,「我猜,你用蛇語可以打開某處的機關。」
  
  「這處地牢作為斯萊特林學院公共休息室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四巨頭時期,而薩拉查並不能確保他的後裔一定被分到某間臥室,所以,大家懷疑休息室的思路是正確的。」湯姆拉住阿爾法德的手腕把他拽到壁爐跟前。「我一年級的時候就發現這個地方了。事先聲明,我找到的並不是斯萊特林的密室。」
  
  壁爐上方的大理石內側刻著一些由圓形、波浪線和字母組成的符號,用手指可以明確摸到凹凸不平。
  
  即便壓低了聲音,在一片靜謐中湯姆的話依然清晰得讓人擔憂被發現:「這個地方沒有爐灰,很神奇吧,一個燒了上千年的壁爐內部居然有一處完全沒有積灰的地方。顯然為了保留這上面的資訊,有人對它施了保護咒語。」
  
  「這上面刻的什麼?」
  
  「古英語『偉大的巫師斯萊特林,請賜我以火光』。」
  
  「這就是開啟的咒語?」
  
  兩個小巫師鑽進壁爐裡顯得有些擁擠。
  
  「那些字母和字母之間的圓形和波浪線才是咒語。」湯姆說,「如果沒有溫蒂,我大概要走很久的彎路,我曾經見她用點和短線記錄蛇語,那只是她自己發明的記錄方式。但是,如果曾經有過蛇語書面語的話,大概就應該是類似的樣子。這是用古英語和蛇語兩種語言書寫的同一句話。」
  
  「我懂了,只有用蛇語念出『偉大的巫師斯萊特林,請賜我以火光』這句話,通道才會開啟。」
  
  湯姆嘴裡發出「嘶嘶」聲,很短,不到三秒鐘就念完了。緊接著,一道綠色的火焰「噗」地出現,吞噬了壁爐中兩個小巫師的身影。
  
  阿爾法德被嚇了一跳,但早在他反應過來之前,火焰就消失了。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條亮著壁燈的甬道。蛇形壁燈精工細作,栩栩如生,眼睛上鑲嵌著小塊綠寶石,跟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是一個風格。
  
  「這比飛路粉厲害多了。」阿爾法德讚歎,「一點難受的感覺都沒有。順著這條路走就是密室嗎?」
  
  湯姆搖搖頭:「你再仔細看。」
  
  阿爾法德向前走兩步,這才看到甬道向前延伸了不到二十米就中斷了。碎石、泥沙和斷裂的雕塑將通道以一種十分粗暴的方式攔腰截斷。斷口處被破壞的那盞壁燈的殘骸就躺在沙石堆前。
  
  湯姆十分僂籉a在一個缺失雕塑的底座上坐下,平淡地開口:「也許一開始這裡確實可以通往斯萊特林的密室,但在漫長的時間中,某一代斯萊特林的後裔,或者他們的敵人,因為某種原因封閉了這個通道。」
  
  阿爾法德不死心,拿魔杖對著擋路的沙石堆用了好幾個咒語。
  
  「沒用的。很厲害的魔法。地板、天花板和牆壁都碎了,應該是後面的通道全都毀了。再說,萬一捅穿了外牆,黑湖水會倒灌進來把我們都淹了。」
  
  布萊克家大少爺放棄掙扎,收起魔杖,借著燈光扣紐扣。「你有在這裡發現什麼嗎?」
  
  「兩本黑魔法筆記——」
  
  「咳咳!」
  
  「以及一幅地圖。」
  
  湯姆站起身,走到他們出來的那個壁爐前。這個壁爐與公共休息室裡的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在壁爐上方的牆面上,沒有懸掛徽記或是油畫,而是一副粗糙的地圖。
  
  「我懷疑地圖最下方那個巨大的房間就是斯萊特林的密室。」湯姆說,「如果是真的話,除了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入口,還有兩個虛線畫出的入口。」
  
  阿爾法德眯起眼。他的視力比常人要強很多,但看這幅地圖仍然吃力。這個地方發生過戰鬥,地圖的防護魔法被損壞,上千年過去還能看得清大致的樣子已經是祖先保佑了。
  
  根據地圖上看,兩組通道都通向一個巨大的房間。其中一組筆直,是用實線描繪的,入口處標有完好的「公共休息室」的字樣和火焰形狀,就是他們進入的地方。而另一組用虛線描繪的通道就複雜得多,扭曲交回如一張巨大的網路,且擁有兩個入口,可惜邊上的字母已經模糊不清了。
  
  「你有什麼發現嗎?」
  
  「唔。」阿爾法德作沉思狀,「公共休息室比另外兩個入口都要低。」
  
  湯姆哭笑不得:「這很明顯吧。」
  
  「密室比所有入口都要低。」
  
  「額……」
  
  「這條通道是向下的。」阿爾法德掏出一顆玻璃球,放在地面上,小球向著甬道深處滑去,直到撞上泥沙堆才停止。
  
  圖上密室比入口低,所以現實中通道是向下的。
  
  湯姆臉上神情變得嚴肅:「你的意思是,這張地圖並不是傳統的上北下南左西右東,而是上下垂直圖?」
  
  阿爾法德無辜地眨眨眼。
  
  「好想法,那我可以說每塊牆磚的高度就是一層樓。從公共休息室到最高處剛好十層,非常合乎城堡的高度。」
  
  「密室在地下六層,公共休息室在地下二層,標有樹木形狀的虛線入口在地面,而標有噴泉記號的虛線入口是在城堡三樓。唔……聽上去在三樓找一個噴泉比在地面找一棵樹容易多了。」
  
  「阿爾法德·布萊克先生,我不得不說你是個優秀的同伴——」
  
  「咦?你才發現嗎?」
  
  「——比起溫蒂還差一點。」
  
  「哦。」阿爾法德一臉單身狗式冷漠。
  
作者有話要說:
  
  --
  
  密室有三個入口是私設。因為三樓盥洗室那個下水道一看就是給蛇怪走的,對人類實在是不友好。我就設定了原本有一個人走的通道,但是廢棄了。既然已經有兩個入口了,蝨子多了不愁,就又加了一個,聰明的小天使應該能夠猜出來是在禁林裡。
  
  好啦,下章見我們美到讓人石化的蛇怪姑娘。
  
  之前有位小天使問「溫蒂如何推理出『葛列格』就是格林德沃?」這個問題嘛,戰後溫蒂見格林德沃的時候會有一段推理。但怕你們等不到那個時候就棄文了,我就簡單說一下。
  
  曾經湯姆讓韋斯萊帶大馬士革玫瑰的時候有提到格林德沃當政使得在英倫很難買到歐洲大陸的商品。戰爭幾乎切斷了英國魔法界的外貿,那麼「綠球」這家擁有世界各地商品的店鋪就十分打眼了。它能販賣各大洲,尤其是歐洲的商品,極大可能是擁有聖徒背景。然後就是「葛列格」本人表現出來的東西……


第74章 蛇怪
  
  「所以只剩下那裡了對不對?真的要去嗎?」阿爾法德對著湯姆的耳朵碎碎念。
  
  湯姆的耳朵變成了可疑的紅色。
  
  沒錯,他們花了幾天時間將整個三樓摸了個遍,男生盥洗室和帶水的油畫是受到重點關照的地方,但都沒有發現跟噴泉或是密室有關的東西。
  
  現在,就剩下女生盥洗室了。
  
  阿爾法德的笑容裡有十分明顯的揶揄的意味,如果斯萊特林密室的入口真的在女生盥洗室的話,哈哈哈,這個笑話他可以笑一年。布萊克大少爺一邊心裡偷著樂,一邊嘴上假惺惺:「沒准是我們的推理錯了呢,要不要換個思路再重頭考慮一遍?」
  
  斯萊特林繼承人臉上的鬱悶掩都掩不住:「還真有可能是那裡。我昨天查到了建校時的地圖,三樓女生盥洗室的位置最初是一個禮堂,帶噴泉的禮堂。」
  
  湯姆承認他是故意和阿爾法德在地下空教室裡討論密室的事情的。如果真的有人在監視他,他不信對方不上鉤。湯姆不怕斯萊特林的密室暴露。傳說中能夠消滅麻瓜種的魔法,如果能受他控制那他自然不用害怕;如果不能受到控制,他就把秘密公開讓教授們處理。反正裡面沒有復活石。
  
  來吧來吧,讓我們密室相見。
  
  
  
  湯姆最終選定的行動日期是耶誕節。由於緊張的外部形勢,今年留校的人數差不多是去年的兩倍,但相比平時校園還是空了下來。湯姆相信聖徒的眼線不會因為耶誕節就給自己放假,但另一方面這個時間可以規避大部分好奇心旺盛的小巫師。
  
  1939年12月25日,是一個特殊的日子。就在這天淩晨兩點前後,被時光掩蔽多年的斯萊特林密室,將又一次重見天日。
  
  斯萊特林繼承人領著他的小夥伴在三樓女生盥洗室中呆了不到一分鐘,就發現了端倪。廁所中央別致的環形洗手台從俯視圖上看如一朵盛開的五瓣花,是幾何美感與古典風格的完美結合體。在其中一個水龍頭上,湯姆發現了一個小小的、栩栩如生的,蛇形雕刻。
  
  阿爾法德將閃爍著藍光的魔杖杖尖在上面照了照,小蛇綠色的眼睛在藍光下顯出一種陰森的藍綠色。「沒有咒語提示?」
  
  「那就隨便說點什麼。」湯姆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後口中發出一陣嘶嘶聲。
  
  伴隨著蛇語的聲音,那個銅制的水龍頭飛快旋轉,連帶著花瓣形狀的水池也分裂消失,最後,地面上露出一個巨大的圓形黑洞,不知道向下通往何處。
  
  「漂亮!」阿爾法德贊道,「我們真的找到了!不過這看上去可……不太好走(其實是髒)。」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裡掏出「麻瓜小孩愛玩的」玻璃球,往水管通道裡扔去。
  
  「咕嚕嚕」滾動的聲音響了好久,伴隨著清晰的回聲,最後「啪」的一聲悶響。
  
  「聽上去是軟著陸。怎麼樣?要進去嗎?」
  
  湯姆毫不含糊:「走!」
  
  阿爾法德看著向來謹慎的小夥伴像個格蘭芬多一樣勇敢無畏地往黑洞裡跳,嘴角一抽,他大概是無法理解斯萊特林繼承人對密室的神奇感應,但既然已經到了這裡,他也只能捨命陪君子。
  
  「大不了回去後燒了衣服再洗三遍澡。」阿爾法德往水管裡跳的時候這樣跟自己說。
  
  水管內部如一條長長的滑梯,彎彎曲曲地向地底延伸。阿爾法德閉著眼,能夠感受到風與黏泥一併迎面拍在臉上,速度越來越快,甚至打得他有些臉疼。就在他感覺自己的潔癖快撐不住的時候,水管由向下變成了水準,又滑了一陣,他從管子裡跌出來,跌倒一個石制的潮濕隧道裡,地面上長著一層苔蘚,倒是不疼。
  
  湯姆就乾乾淨淨站在他前面不遠處,左手提一盞明亮的魔法燈,右手拿魔杖,給滿身泥濘的阿爾法德施了一個「清理一新」。
  
  「謝……謝謝。」阿爾法德站起身,借著燈光打量著明顯粗獷的隧道,「我算是明白為什麼這條通道是虛線的了,這就不是給人走的。」
  
  他們沿著隧道向前走,漸漸將水管拋在身後。這條石質隧道似乎是下水道的中樞,經常有低矮的積水的岔道從兩邊延伸出去,那些岔道中的路更加不好走。積水雖然是流動的,但仍然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臭味。
  
  湯姆和阿爾法德沒有去探究這些岔道都通向何方,只是沿著最明顯的通道走,最後來到一堵刻著兩條大蛇的石牆前。
  
  「我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湯姆用蛇語說。
  
  石牆從中裂開,大門緩緩開啟。
  
  門後的景象讓阿爾法德瞪大了雙眼——一條五彩斑斕的巨蟒,不,不能叫巨蟒,沒有巨蟒能夠長到這樣的尺寸。蛇體的直徑都比一個小巫師要高,事實上,他們看到的,只是盤踞在綠濛濛的霧氣中的一段軀體,每一片蛇鱗上都閃爍著豔麗而危險的光芒。
  
  「蛇怪。」阿爾法德費力地咽下一口唾沫,「又被叫做蛇王。牙齒有劇毒,而且直視它的眼睛會令人死亡。」
  
  湯姆不說話,小步小步地繞著蛇怪走。它真的很大,光是繞行就花費了他們數分鐘的時間。等到繞了大約100度角的時候,他們終於看到了蛇怪的腦袋,有紫色和深綠色的花紋,安靜地枕在蛇身上。值得慶倖的是,蛇怪的眼睛是閉著的。
  
  至此,他們才松了一口氣,開始打量起這個巨大的密室來。巨蛇盤繞的石柱高聳,天花板高得看不清,整個空間裡彌漫著綠色的霧氣。
  
  阿爾法德撞了撞湯姆的胳膊:「接下來怎麼辦?」
  
  「找一找有沒有別的通道。」湯姆說,「沒有掃帚要從水管上去可不容易。」
  
  阿爾法德白眼一翻:「那你還毫不猶豫地往下跳?萬一沒有別的通道怎麼辦?」
  
  「那就叫醒睡美人送我們上去。」
  
  阿爾法德:……
  
  相互吐槽著,兩人沿著密室牆壁轉了一圈,牆壁光禿禿的,沒有裝飾也沒有密道。只是在密室盡頭,有一尊與房間等高的巨大老人像:滿臉褶子,長長的鬍子與鄧布利多有一拼。
  
  「誒,有字。」阿爾法德眼尖,在老人像的腳背上發現了文字,是用古英語刻下的。「斯萊特林的繼承人啊,」阿爾法德一字一字地辨認,「張開你的嘴,沒有你不能實現的願望;邁開你的腳,沒有你不能前往的地方——湯姆,你怎麼看?」
  
  湯姆埋頭在老人像上摸索,口裡嘶嘶聲就沒停過。他在試口令,但都沒成功。「不應該啊,既然刻在這裡,就應該是開啟通道的口令才對。」他思索著,這種時候他就格外想念溫蒂,但轉念想到進來時那段超刺激的滑梯之旅……果然不帶她來是正確的選擇。
  
  湯姆的腦袋瓜子也不算差,他馬上想起壁爐的口令是「偉大的巫師斯萊特林,請賜我以火光」,那如果是類似的格式的話……
  
  「偉大的巫師斯萊特林,請邁開腳步為我指引方向。」
  
  老人像的雙腳之間無聲無息地升起一道石門。
  
  「可進!」
  
  湯姆拉著阿爾法德鑽進了石門裡。石門又無聲無息地關上。甬道,壁燈,在數米開外以摧枯拉朽之勢截斷甬道的沙石,熟悉的景象。
  
  「這裡就是壁爐那條甬道的終點。」湯姆語氣中帶著興奮,石門隔絕蛇怪後他放大了音量,「如果這條通道沒有被破壞,那就應該是從壁爐傳送進來,然後一路走到這裡,從斯萊特林雕像的雙腳之間進入密室。如果真是這樣,那這裡應該會提示口令——啊,找到了,就在石門背後,看,阿爾法德,『請邁開腳步吧,偉大的斯萊特林』,『請對我說話吧,偉大的斯萊特林』。」
  
  阿爾法德的思路也開始運轉:「刻在腳背上的那兩句話只有英語,沒有蛇語,是因為它們不是真正的口令,只是提示而已。如果來人走的是壁爐這條路,自然能夠獲得正確的口令;但如果走錯了方向,從虛線入口進入密室,雕像腳背上的話就是對後人的提示。」
  
  「正解!」
  
  「現在問題來了,『對我說話』又會開啟哪條密道?」
  
  湯姆微微一笑:「試試就知道了。」接連打開密室的通道讓湯姆對蛇語有了相當的信心,再加上「邁開腳步」給出的是一條死路,自然嘗試「對我說話」就成了必要的一件事。然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他剛用蛇語念完這句話,通往密室的石門背後就傳來淒厲的尖叫聲。
  
  兩個小巫師飛速對視一眼,同時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安。有人跟在他們身後進入了密室!
  
  「請邁開腳步吧,偉大的斯萊特林。」
  
  石門開啟,湯姆先阿爾法德一步沖進密室,就看到緩緩蠕動的蛇怪的身軀,巨大的爬行動物,渾身都是鮮活到可怕的生機。「第二句口令是用來喚醒蛇怪的!」這個念頭霎時出現在湯姆的腦海中。懊悔、害怕、緊張,種種情緒都來不及去感受,湯姆已經做出了最正確的應對方案。
  
  他大喊一聲:「阿爾法德,閉上眼!」
  
  緊接著,湯姆將小夥伴往石門後面一推,自己卻向蛇怪跑去。蛇怪的頭顱高高揚起,眼瞼一動一動,仿佛下一秒就要張開。「閉上眼!」湯姆大喊,他看不清癱坐在蛇怪身前尖叫的是誰,但聽聲音看體型那絕對只是個小巫師。
  
  到了這個時候,湯姆也不敢抬頭去看蛇怪的腦袋,只是低頭看蛇身,就能看出明顯的攻擊姿態來,目標正是那個已經快被嚇暈過去的小巫師。湯姆都能夠想像出蛇怪張大血盆大口露出劇毒獠牙的情形了。
  
  這局勢,就算閉上眼不看蛇怪的眼睛,也難逃一死啊。
  
  湯姆咬牙,用前所未有的響亮蛇語嘶吼:「不許傷害那個孩子!我以斯萊特林後人的名義命令你,不許傷害這裡的任何人!」
  
  巨蛇攻擊姿態停下了。湯姆聽見頭頂上方傳來沙啞的蛇語聲,雌雄莫辨:「……為您效勞……繼承人……」
  
  湯姆終於徹底放鬆下來,後背已經濕透:「蛇怪,我命令你閉上眼睛。」
  
  那個差點命喪蛇口的跟蹤者,是阿布拉克薩斯·瑪律福。


第75章 錯失
  
  阿布拉克薩斯神情呆滯,蛇怪口中的腥臭尚在他鼻尖縈繞,心臟沉重的跳動聲震得他耳膜發疼。他跪坐在地上,透過綠霧和水汽去看湯姆,一個完全陌生的湯姆。沒有課堂上的勤奮好學,沒有平日裡的八面玲瓏,只有退去重重假像後不再掩飾的鋒芒,如同從黑暗中出現的蛇怪的獠牙。
  
  他不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湯姆。
  
  早在一年之前,他就見證過這個同齡人威懾眾生。布萊克的驕傲、純血統的抱團、亦或是讓他身心俱疲的勾心鬥角左右逢源,在湯姆亮出實力的那刻都成了孩子們的過家家。
  
  湯姆·裡德爾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
  
  這個認識瘋狂地衝擊他的大腦,把遺忘咒殘留的效應沖刷得一乾二淨。他花費了整整一年,才從一場夢境中醒來。鏡花水月散去後,只留下讓人毛骨悚然的真相。湯姆·裡德爾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而且因為某種理由他隱瞞了這個事實。
  
  阿布拉克薩斯抿緊嘴唇,他跟蹤湯姆,找到了密室,印證了他的猜測,然後被當面揭穿,最後又僥倖得救。一切辯解在此情此景下都顯得多餘。
  
  湯姆遊刃有餘地把玩紫衫木魔杖,幽深的目光投在瑪律福身上。蛇怪從他身後繞過去又轉回來,巨大的身軀和鮮豔的鱗片都與乖順的舉止形成鮮明對比。下水道裡的老鼠遭了殃,短短幾分鐘就連窩帶仔進了蛇腹,連個咀嚼聲都沒留下。
  
  「說吧,有什麼說什麼。」湯姆語氣淡漠,他似乎什麼都知道,又似乎什麼都不屑於知道。
  
  阿布拉克薩斯雙手握成拳,不是抗拒,是緊張。「我……我想起來了……你會蛇語,你,你把休息室的雕塑變成了真的蛇,」他越說越通順,「你是斯萊特林的後裔,我認為你肯定知道打開斯萊特林的密室的方法,所以,所以我就跟蹤你們。今晚你和布萊克起床的時候我就醒了。」
  
  「你找密室是為了什麼?」靠在石柱上當佈景板的阿爾法德突然出聲,「阿布,你不會真相信密室裡有寶藏吧?就算斯萊特林有留下什麼」阿爾法德的嘴唇朝著蛇怪努了努,「那也不是屬於你的。」
  
  阿布拉克薩斯目光灼灼地看湯姆,嘴唇蠕動幾下,終於還是在對方無動於衷的表情中低下了頭。
  
  湯姆一邊撫摸蛇怪的身軀,一邊思考瑪律福的話。「還有呢?」
  
  「啊?」
  
  「我給你提個醒,魔藥學教室。」
  
  阿布拉克薩斯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然後他如同破罐子破摔一般飛快說道:「我聽見諾特找萊斯特蘭奇和埃弗裡去偷那個拉文克勞的寶貝箱子,我就偷偷跟蹤看見你們把箱子掉包後進了魔藥課教室,我從門縫往裡看還什麼都沒看清就被那個女幽靈嚇了一跳,然後我就跑了。這件事我不覺得我理虧,全寢室的人都參與了只有我被排除在外……」
  
  他面上浮現出一絲倔強,也不害怕蛇怪了,把眼睛一閉一副任憑處置的模樣。然而他在黑暗中等了許久,也沒有等來蛇怪給他一個痛快。
  
  「嗤,你在等啥?還不快上來,準備在密室過夜?」
  
  阿布拉克薩斯睜開眼,只見裡德爾和布萊克已經坐在蛇怪腦袋上了,巨蛇頭頂平坦,擠一擠還能再坐下一個小巫師。湯姆正沖著他向下伸出手。
  
  瑪律福小少年腳步虛浮,踩著滑溜溜的蛇皮半跌半拉地往上爬。
  
  「我竟然坐著一條蛇在飛。」一直到乘著蛇怪逆水管而上回到三樓女生盥洗室的時候,阿布拉克薩斯整個人都還是恍惚的。
  
  
  
  密室的秘密被破解了。一同被破解的還有偷窺之謎。
  
  湯姆一下一下地揉自己的太陽穴。瑪律福真的是無辜的嗎?只是出於純粹的孩童式的好奇,還是隱藏著其他的目的?或者,他真有這麼幸運避開了聖徒的耳目嗎?更進一步說,如果一直在暗中偷窺他的是瑪律福,那這個學校裡真的有聖徒的耳目存在嗎?
  
  溫蒂是陰謀論的強烈維護者。「馬修和薇薇安還沒有音訊,在失蹤案水落石出之前,我投『保持警惕』一票——密室有收穫嗎?」
  
  「遇到一個講蛇語的結巴。」湯姆說,「飯量還大,不好養。我讓它繼續冬眠了。」
  
  「聽上去有些可憐。」溫蒂慢吞吞地說,「它的價值還沒有實現。」
  
  湯姆露出了然的神情,一個玻璃瓶朝著溫蒂飛過去,裡面正是兩片蛇怪的鱗片。
  
  女孩露出甜甜的微笑,伸手就把玻璃瓶塞口袋裡。
  
  「我把你哄高興了,那你的聖誕禮物呢?」
  
  溫蒂從書包裡翻出兩本黑皮筆記本,將其中一本遞給湯姆。「特殊時期,我覺得實用工具比華而不實的東西強。」
  
  湯姆挑眉:「實用?麻瓜筆記本?」
  
  溫蒂拿羽毛筆在自己的筆記本第一頁上刷刷寫下一句話:「Hello World!」令人驚奇的是,墨水被紙張吸收了,筆記本上一片空白。緊接著,字母一個接一個地從湯姆的筆記本上浮現出來。「Hello World!」
  
  「喔噢。」湯姆吹了一聲口哨,在「Hello World」下方寫上一句「Hi girl」。
  
  溫蒂對如此低端的調戲表示無視,繼續在筆記本上寫字:「原理借鑒了雙面鏡,相容墨水、鉛筆和原子筆。隔牆有耳,用寫的更加隱蔽。不用擔心白紙黑字留下證據,接收方的文字在接觸到光線後的三分鐘內就會自動消失。另外,筆記本外殼上可以增加額外的防禦措施。」
  
  湯姆埋頭寫字:「我應該把你介紹給狄克,大英帝國情報部門需要你。」
  
  溫蒂不接這個話,微微笑,露出兩個笑渦,把本子一合提包就走。
  
  這兩本筆記本說白了也不過是起到一個收發短信的作用,卻著實花了她不少心思。她如今不能進有求必應室,做研究搞發明創造都多有不便。湯姆卻像是找到了一個好玩的玩意兒,許多不好說出口的話都往筆記本上寫。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密室裡沒有人。」
  
  「你是不是又背著我偷吃霜淇淋了?」
  
  「瑪律福說他跟失蹤案沒關係,你相信他的話嗎?」
  
  「昨天熬夜了吧,我就知道你不老實。」
  
  「你已經有懷疑的人選了對不對?」
  
  「今天聖誕放假的學生都回來了,你懷疑的人在他們中間嗎?」
  
  ……
  
  大部分的時候溫蒂都不理會他的騷擾短信,實在是被逼問到角落裡了,就拿五顏六色的墨水往本子上潑。湯姆看到筆記本上漸漸浮現的花花綠綠的一片,就歪在椅子上笑,笑得眉眼溫柔顛倒眾生,惹得一旁的阿爾法德頻頻側目。
  
  春季學期一開始湯姆就保持著好心情,就算是上他不喜歡的飛行課腳步也是輕快的。開春了,一夜春風,雪就化了大半,隱隱約約的還能在靠近獵場守衛小屋的地方看到萌發的綠意。湯姆和阿爾法德落在斯萊德林隊伍最後,拿著掃帚往魁地奇球場上走。
  
  「因為兩個失蹤的學生都是魁地奇球隊的成員,比賽一直拖著沒有辦。據說今年的魁地奇杯會被取消。」阿爾法德不無遺憾地跟湯姆說。
  
  湯姆拿手遮住眉梢望了眼燦爛的陽光:「一連三個月都沒有出現新的失蹤者。很奇怪——」
  
  突然一個小巫師撞在湯姆身上,打斷了湯姆的話。湯姆把這個驚慌失措的小個子從胸前扒拉開,兩道飛揚的眉毛皺起。「瑪律科姆?你怎麼會在這裡?明天才是一年級的飛行課吧。」
  
  瑪律科姆·麥格一頭黑色的卷髮亂糟糟地蓬鬆著,眼睛裡全是慌亂。過了一個節他反而看上去瘦了,也沒有往日裡快活鑽營的勁頭,如同一隻驚弓之鳥。
  
  「我……我……裡德爾先生……」
  
  「有事?」
  
  他磨磨蹭蹭了好久,手指差點沒把衣服戳一個窟窿出來。「我……有話同你說。」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遠遠的場地上傳來集合的哨聲。
  
  湯姆不得不放開瑪律科姆:「我們該去上課了,等下再聽你說。」
  
  就這一放手,湯姆失去了聽到瑪律科姆發言的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溫蒂·福爾摩斯上線。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5-23 04:14

第76章 言殤
  
  下了飛行課,還沒來得及趕回寢室洗澡換衣服,湯姆就在城堡回廊中聽到鬧哄哄的喧嘩聲,似乎全校的人口都擠在走廊裡奔相走告。
  
  「找到了!找到了!」
  
  「聽說都昏迷不醒呢。」
  
  「『包打聽』麥格流了好多血。」
  
  湯姆一怔,立馬敏銳地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意味。他伸手一撈,撈住一個迎面跑來的一年級小巫師。「前面發生了什麼?」
  
  小巫師脖子被勒得慌,臉漲得通紅,連同鼻子上的雀斑都楚楚可憐。這是一個赫奇帕奇的學生,赫奇帕奇擅長八卦。「據說失蹤的兩個學生都找到了,」他撲騰著小短腿,「是在變形術教室裡找到的。」
  
  找到是找到了,但可惜不管是馬修·拉裡還是薇薇安,都面色蒼白昏迷不醒,也就無法從他們口中得知失蹤的真相。更為奇怪的是,瑪律科姆·麥格也被發現昏倒在變形術教室的地面上,受傷不輕。
  
  湯姆的目光暗沉,他沒有跟隨大部分人一起前往醫療室圍觀三名意識不清的受害者,反而溜溜達達地向著走廊另一頭去。
  
  變形術教室、變形術教室,今天下午四年級學生上變形課的時候,教室裡肯定是一切正常。那變故就該發生在那之後……也就是下課的三點左右。他不可控制地想起瑪律科姆慌張的臉,那也正是在三點左右吧,他那個時候究竟是想告訴他什麼呢?
  
  他讓阿爾法德去純血統圈子裡打探消息了,如今就剩他一個人千頭萬緒在走廊裡轉悠。等到他停下的時候,就看見面前一座巨大的獅鷲石像。
  
  他竟然走到了變形術教師辦公室門口。
  
  是了,變形術教室出了這樣大的亂子,也不知道鄧布利多會不會受到牽連。
  
  「湯姆?」
  
  女孩略帶清冷的聲音將湯姆的思緒拉回來。他一扭頭,就看到溫蒂靠在辦公室的門邊,蔚藍的雙眸中波瀾不驚。
  
  「似乎我們又想到一塊去了。」她甚至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湯姆踏著沉穩的步子走到她面前,他如今長得很快,近距離可以看到溫蒂頭頂的發旋。「我可沒有跟你想到一塊去,」他扯出一個笑,「我現在腦子裡像是有一萬隻小矮人在尖叫。」
  
  溫蒂眨眨眼。
  
  湯姆繼續說道:「瑪律科姆剛剛來找過我。他消息靈通,好像是知道了什麼,但我還沒來得及……他就……」
  
  「瑪律科姆啊,是挺遺憾的。」溫蒂的語氣聽上去有些縹緲,「米勒娃·麥格在裡面。」她指了指變形術辦公室的房門。
  
  按照湯姆的預計,溫蒂本該是同他一起推理瑪律科姆遇襲的真相的,卻不料她話題轉得如此突兀。他心裡一個咯噔,口中卻順著溫蒂的話往下說:「米勒娃還真是不幸,先是朋友,接著是弟弟。」
  
  「不幸……嗎?」溫蒂眯了眯眼,米勒娃的哭訴聲仍猶在耳。「都是我的錯,瑪律科姆他,他是那麼害怕。他懇求著說他不想回到霍格華茲,天呐,我當時竟然還責備他不懂事……我向他保證學校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憐的瑪律科姆,我可憐的弟弟,他從小就靦腆懂事,膽子又小……」
  
  溫蒂下定決心,將重心從牆上拉回到雙腳上。「鄧布利多教授暫時是抽不出時間來了。」她吐字清晰,在空曠的走廊上引起陣陣回音,「我現在要去驗證一些事情,能有幸邀請裡德爾先生與我同行嗎?」
  
  湯姆躬身一禮,眼角是掩不住的驚喜,上一次溫蒂說出類似的話,是在小漢格頓破解戒指之謎的時候。「這是我的榮幸,小姐。」
  
  
  
  「我很抱歉,法瑞爾夫人。這種時候給您增添工作量。」溫蒂捂著胸口,每一個音節都透著有氣無力。
  
  「不不不。」法瑞爾夫人忙得滿頭大汗,還要擠出笑臉來安撫她,「最近發生了這麼多事,你的心臟不好,發病也是意料之中——奇怪,我明明記得舒緩藥劑是放在這裡——天哪!用完了!我早該想到,我早該想到,最近受驚的小巫師可不少。不行,我得去找霍拉斯配一批新的!」
  
  她小心翼翼地將溫蒂扶到一張病床上,給她施了幾個治療咒,就匆匆向門外跑去。
  
  一分鐘後,湯姆無聲無息地進入醫療室。溫蒂也從床上坐起來,動作麻利哪有絲毫發病的樣子。
  
  拉上簾子的病床不多,一找就找到了目標。
  
  拉裡和薇薇安都像是睡著了一般,沒有任何外力傷害的痕跡。「我看不出來這是什麼魔法。」湯姆搖搖頭。
  
  看不出來就不糾纏,溫蒂十分果斷地向著最後一張病床而去。
  
  瑪律科姆·麥格安靜地沉睡著,如果不看他左臂和左側臉頰上幾道傷口,就跟其餘兩人沒有什麼差別。而那幾道流了大量血液的傷口,也在治療魔法的作用下快速癒合,只剩下淺淺的粉紅色,若到了明天,恐怕連傷口都不會剩下。
  
  「這是鋒利的東西留下的,只有皮外傷。」湯姆用他的專業知識判斷。
  
  「受傷面積有點大。」溫蒂面色嚴肅,一邊說一邊繞著病床轉到了右側,然後,她一把掀開瑪律科姆的被子。被子下的小巫師一身黑色和黃色相間的校服,皺得一塌糊塗,還沾有血跡。
  
  溫蒂抬頭看向湯姆:「你說,出事前他曾試圖告訴你某個消息?」
  
  湯姆點頭:「所以?」
  
  溫蒂單薄的唇瓣開開合合,每一個單詞都讓湯姆產生一種蠱惑人心的錯覺:「假設你是瑪律科姆,你知道某個非常重要的秘密,你迫不及待地要將它告訴別人。可惜,你還沒有找到機會,你就遇到了危險。或許只是運氣不好,或許是因為有人希望你從此閉嘴。你可能就此死去,這個秘密將從此埋葬在黑暗裡。這個時候,你會怎麼做?」
  
  「我……」湯姆閉上眼,情景代入,千頭萬緒都消失了,他仿佛就是那個帶著秘密遇襲的男孩,「我會留下訊息。」
  
  「是啊,訊息。」
  
  湯姆順著溫蒂的目光看去,看到了瑪律科姆的右手,緊握成拳的右手指縫間隱隱露出紅色。他的心跳一下子急促起來,幾步跨到溫蒂身邊,與她一起奮力將瑪律科姆的右手掰開。
  
  空的。
  
  瑪律科姆的手心裡空無一物,除了數道剛剛結痂的傷口。
  
  「新傷!」
  
  「他曾經握過一件鋒利的物品。非常非常地用力。」溫蒂仔細觀察著,「形狀不是很規則……像是,某種東西的碎片。」
  
  「我們的對手非常強大。」湯姆臉上沒有露出氣餒的表情,「不肯給我們留下有價值的線索。」
  
  溫蒂抱膝坐在病床上,輕聲說道:「如果能夠檢查瑪律科姆的私人物品,或許會有收穫。」
  
  湯姆一愣:「他是臨時遇襲的,那個疑似碎片的東西也被人拿走了。你怎麼會覺得瑪律科姆的私人物品中會有線索呢?難不成你指望他有記日記的習慣?」
  
  溫蒂盯著湯姆的臉:「他只是受害者嗎?從結果上來說,他確實是受害者,但是……」
  
  「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湯姆的話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每個字都透著驚心動魄的情緒,「你,是,從,什,麼,時,候,懷,疑,馬,爾,科,姆,的?」
  
  溫蒂垂下眼簾:「密室謠言興起的時候。他是校園裡的『包打聽』,他的八卦消息最靈通,大家都相信他的小道消息。所以當斯萊特林密室的傳言一夜之間就變得人人皆知的時候,他的嫌疑在我這裡就無法洗清了。
  
  「但真正讓我懷疑前兩次失蹤和他有關,是今天米勒娃的一番話。米勒娃說,他從耶誕節的時候就惴惴不安,甚至拒絕返校。沒錯,確實有可能是他撞破了失蹤案的秘密而害怕,那他為什麼直到今天才試圖說出秘密呢?在家時,他有無數次向姐姐和家長坦白的機會;新學期開始已經超過一周,向教授求救的時機也不少。」
  
  「他在猶豫!他並不是因為自己有可能被滅口而不安,如果是那樣,他應該迫不及待將秘密公之於眾才對,越早讓人知道他就越安全。」
  
  溫蒂深吸一口氣:「他不安,是因為愧疚。他想說出一切,挽回兩條生命,卻又害怕因此受到懲罰,所以一直猶豫不決。」
  
  湯姆將溫蒂的話接完:「他試圖自首的想法被幕後之人發覺,才有了今天發生的事情。」
  
  溫蒂倒在床上望向天花板:「按照正常邏輯,今天發生的應該是第三起失蹤案。但是瑪律科姆反抗了,他的反抗讓前兩起失蹤案的受害者也一同重見天日。沒道理四年級五年級做不到的事情他一個一年級反而做到了,除非他本來就知道所謂失蹤用的是什麼魔法。」
  
作者有話要說:
  
  但願邏輯能夠自洽。


第77章 耳朵草
  
  「有關高級召喚術的複習課就上到這裡。對了,今年的N.E.W.Ts時間已經確定,5月13日。」
  
  如同一滴冷水滴入油鍋,教室裡瞬間炸開了。即便是即將成年跨入社會的七年級,也承受不了考試的摧殘。
  
  「梅林的襪子,我還沒有開始複習!!!」
  
  「竟然提前了將近兩個月,為什麼?」
  
  「魔法部還讓不讓人活了?」
  
  ……
  
  「安靜!安——靜——」鄧布利多拉長了聲調,他的聲音客觀來說並不響亮,卻如驚雷一般在每個人耳邊炸開,迫使大家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他湛藍而平靜的眼眸中透出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我們都知道,這個學年裡事故頻發,出於對大家安全的考慮,魔法部教育司和校董事會一致決定提前結束這個學期。」
  
  他環視教室,見到學生們都認命般安靜如雞。他微微露出一個笑容:「女士們,先生們,祝你們好運。」
  
  教室裡窸窸窣窣袍子與桌椅摩擦的聲音此起彼伏。面臨考試壓力的七年級們紛紛推門而出奔赴圖書館,很快,就只剩下了鄧布利多一個人。他揮揮魔杖,亂七八糟的教學道具和教案就憑空消失了。鄧布利多上課從來只帶一根魔杖。
  
  他低頭思索一會兒,然後清了清嗓子:「很漂亮的隱身術,卡特小姐。」
  
  高大男巫身後數尺外的牆壁仿佛掉漆一般嘩啦啦剝落,漸漸顯現出一個相對來說瘦小的身影。金髮,藍眼,蒼白的臉,是溫蒂。
  
  「我來看第三起案件的現場。」她輕輕地說。
  
  「我恐怕你不能發現什麼線索,這個教室已經被檢查不下十遍了。」
  
  溫蒂垂下眼簾,似乎在她的腦海中正在進行複雜的計算過程。「我在瑪律科姆·麥格先生的臥室裡發現了一件物品,」她十分謹慎地組織語言,一邊說視線一邊往上,最後與鄧布利多對視,「上面有三角形套圓圈中間一道豎杠的標記,聖徒的標記。」
  
  鄧布利多露出一瞬的驚訝,但他總體來說十分的鎮定,遠超溫蒂想像。「那件物品呢?」
  
  「我沒敢觸碰,還留在原地。」
  
  鄧布利多笑了,長長的棕紅色鬍子都愉快地抖了抖。「非常……明智。又聰明又明智……卡特小姐,我相信你是用隱身術潛入赫奇帕奇宿舍的,但我仍然想問一問,如果你不介意告訴我的話,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溫蒂不假思索:「我懷疑麥格先生需要為前兩起失蹤案負一部分責任。」
  
  鄧布利多教授的目光意味深長地在她臉上掃過。溫蒂敢肯定「栽贓嫁禍」這個懷疑一定在副校長腦子裡出現過,但他立馬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了。
  
  這大概,算是信任吧。
  
  鳳凰形態的守護神振翅而去,不一會兒赫奇帕奇的男生級長就被喚了過來。等到溫蒂跟著鄧布利多再次進入瑪律科姆的寢室的時候,該疏散的學生都已經疏散完畢了。
  
  牆上開著一個小小的氣窗,陽光從氣窗裡灑進室內,照得黃色的床單被套呈現出一種暖融融的質感。赫奇帕奇的家,像是倉鼠溫暖的洞穴。
  
  床頭櫃上一株模樣奇特的小盆栽,努力伸展枝條試圖碰觸到陽光。溫蒂翻遍《千種神奇藥草和蕈類》也沒找到這種植物的資料。它看上去像是一顆綠色的馬蹄蓮,杯狀的花朵與葉片一模一樣的顏色,遠遠看著就是一片卷起來的綠葉。只是在花盆上沿,有一個微微凸起的聖徒標誌,不顯眼,非得近距離觀察才會發覺,但確確實實是在那裡。
  
  據瑪律科姆同寢室的孩子稱,這顆盆栽是瑪律科姆的寶貝,他給它取名字,有時候還會對著它說話。
  
  「非常漂亮,長得非常好。迷人的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甘普教授圍著那株植物嘖嘖稱奇,「啊——是的,是的,耳朵草。中世界的救世主,但在大航海時代因為病菌感染漸漸滅絕了。」甘普教授將她魔杖上的泥土用力搓乾淨,然後小心翼翼地點在花蕊上。
  
  溫蒂眨眨眼,那株植物還是那株植物,什麼變化都沒發生。
  
  一旁的鄧布利多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對著盆栽連用三個「聲音洪亮」咒。
  
  綠色花朵中傳出的聲音終於達到了正常人可以聽到的音量。
  
  「巫師等級考試提前了,簡直沒人性——謝謝,我想借《N.E.W.Ts複習指南》。」這是圖書館。
  
  「我跟你們說,我在五樓那尊醜巫師雕像後面發現了一條密道。只要XXX密道就會打開。」這是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
  
  「布萊克小姐要求我們準備錫蘭紅茶和黃油曲奇餅乾作為下午茶,馬上要,都快點!」家養小精靈尖細的神經質的聲音和廚房裡鍋碗瓢盆丁零噹啷的響動混雜在一起。
  
  「麥克米蘭小姐,我喜歡你。」「謝謝,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emmmm,這大概是在某條無人的走廊吧……
  
  「沒頭了不起嗎?他沒頭還不是因為當初調戲英國女公爵最後被一群麻瓜砍了腦袋,說出來都丟人。」居然連幽靈的八卦都不放過。
  
  ……
  
  鄧布利多用一個懸浮咒讓耳朵草漂浮在空中。「看來,我們發現了『包打聽』先生的消息來源。」他神情嚴肅,甚至是掩不住的怒氣。但凡這株神奇的小草上被做了哪怕一點手腳,霍格華茲在聖徒面前都跟透明的一樣。
  
  「我們需要把花粉清理乾淨。」甘普教授從狂熱狀態中清醒過來,也是異常果斷。
  
  鄧布利多用魔力拽著耳朵草一路聽一路找。四大休息室、圖書館、教室、走廊、餐廳、廚房……耳朵草的花粉每顆都只有毫米大小,灰撲撲的,看著跟灰塵沒什麼兩樣,卻是當今世界上最靈敏的竊聽器。
  
  溫蒂沒動,她僵在原地,將這個學期所有見不得人的行動在頭腦中過了一遍又一遍。危險!非常危險!
  
  最先被她想到的是復活石。當初她跟湯姆在八樓走廊裡交代進入有求必應室的口令,是壓低聲音咬耳朵的,但依然不能排除被耳朵草竊聽到的可能。
  
  一瞬間,她有了去有求必應室確認復活石的衝動。
  
  不對,冷靜冷靜。假如聖徒已經找到了復活石,也就沒有後面又是失蹤又是受傷什麼亂七八糟的事了。也許是因為那個時候瑪律科姆還沒來得及在八樓灑下花粉,也許是監聽人當時走開了,總之復活石應該還沒暴露才對。
  
  那後來呢。她關於失蹤案的推理、湯姆找到斯萊特林密室的位置,是否有隻言片語落到了對面的耳朵裡?
  
  溫蒂捂住自己兩側太陽穴,感受著掌下的溫度漸漸平復。耳朵草的作用還沒有她一開始想像的那麼逆天。它需要在不同頻道中來回跳換,而且是一種即時監聽的工具,並沒有記錄的功能。退一萬步講,即便耳朵草能夠記錄聲音,聖徒想要事無巨細地獲取全部聲音資訊,除非像特務機關一樣調用百八十個人每人一個頻道24小時在崗。這對於巫師的人手來說是不現實的。
  
  結論,資訊必有遺漏。會不會被聽到是一個概率問題。
  
  概率問題,也是大問題。
  
  要是早點發明短信筆記本就好了,要是多用短信筆記本就好了。
  
  後怕和懊悔來得太快太猛讓她整個人都有些麻木。麻木到盡頭大腦反而能夠正常運轉了。
  
  她剛剛懷疑瑪律科姆,證據就送到了眼前,形勢太過順利反而像是有妖了。棄子!瑪律科姆只是一條小魚,絕非主謀。就像伏地魔的魂器能夠操縱金妮一樣,聖徒的魔法物品也會操縱瑪律科姆。那個孩子也許只是一念之差,被耳朵草的表面作用迷惑,至少本性還是不壞的。
  
  溫蒂往前踏兩步。陽光的位置已經偏移了兩英寸,離床頭櫃更加遠了。
  
  現在最迫切的問題是兩個。
  
  意圖將瑪律科姆滅口的上線還潛伏在學校裡,這個人是誰?
  
  瑪律科姆遇襲時握在手中的碎片是什麼?他試圖留下什麼樣的訊息?
  
  這兩個問題也許最終會指向同一個答案。
  
  溫蒂又向前踏兩步。男生宿舍相比女生宿舍要雜亂一些。大約是走得匆忙,一張架子床底下還露出半隻皺巴巴的舊襪子。她最後看了眼瑪律科姆團成半顆球模樣的被子,從房間裡退出來。
  
  這次私自行動,她得和湯姆道歉。心裡究竟有沒有歉意是一回事,面上都得有一個坦誠的態度。
  
  溫蒂攤開短信筆記本,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從她隱身潛入瑪律科姆的臥室開始,直到教授們的處理結果為止——全部一五一十地落在筆下,然後是她的擔憂,並叮囑湯姆小心。
  
  她咬著筆桿想了好久,終於在最後落下一句話:
  
  「瑪律科姆的床鋪給我一種違和感,但我一時弄不清它具體是什麼。」


第78章 鏡子
  
  湯姆給周圍下了一個靜音咒。
  
  雖然寢室裡只有他和阿爾法德兩個人,然他還是這麼做了。耳朵草什麼的,裡德爾先生第一次知道魔法界的隱私權是如此不堪一擊。
  
  兩個都不是喜歡把床鋪與別人共用的人,便一同窩在斯萊特林的豪華沙發上交換情報。
  
  「不是沃爾布加。我姐姐有沒有說謊我還是能夠看出來的。」阿爾法德率先開口,「我聽到風聲說是聖徒。確切嗎?」
  
  湯姆歪著頭,眯著眼:「根據溫蒂那邊的消息,是的。第三個受害者、瑪律科姆的房間裡發現了有聖徒標記的魔法物品。」
  
  「喔噢,看來鄧布利多副校長棋差一招,格林德沃的爪子在霍格華茲興風作浪了大半年他都沒有發現。他們不會打起來吧?」
  
  「你很期待?」
  
  阿爾法德露出一個微笑:「全魔法界都盼著鄧布利多能和格林德沃打一架。究竟誰才是站在巫師金字塔最頂尖的人?」
  
  湯姆將手中的黑皮筆記本往屁股邊上一放:「你不該說得這麼輕鬆。這是戰爭!」
  
  「是啊,戰爭。」阿爾法德歪著身體,朝天翻了個白眼,「巫師界的戰爭最終還是要靠個體戰鬥力說話。你不覺得這很荒謬嗎?無論聖徒聲勢再大,只要格林德沃倒了——」他筆劃了一個砍頭的動作,「他們的那些主張都會煙消雲散。這樣的戰爭,本質上和決鬥有差別嗎?」
  
  這大概是阿爾法德第一次在人前宣揚他的主張:巫師界的命運不該由兩個人的勝負來決定。天真得如同空中樓閣,但從中也可以看出他性格中的悲憫與超越現實的眼光。
  
  湯姆看著小夥伴輕輕勾起的唇角與沒有半點笑意的眼睛,腦海中電信號劈裡啪啦撞出火花。阿爾法德是一個三觀相合的夥伴,一個未來事業理想的合作者。
  
  裡德爾先生未來的偉大事業目前還只是一個模糊的想法,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如何擺脫格林德沃對復活石的追尋。這是個不達到目的不甘休的人,湯姆已經深刻地瞭解到了。
  
  從小漢格頓一路追到霍格華茲,連耳朵草這種活化石都拿出來給小孩子用了,這貨的執念真不是一般的深。
  
  「嘿,阿布。你怕格林德沃嗎?」
  
  剛剛進入寢室拿課本的阿布拉克薩斯:「……有蛇怪可怕嗎?」
  
  「哦——我真失望。在尊貴的瑪律福先生心裡——」
  
  尊貴的瑪律福先生福至心靈,當機立斷露出一個標準假笑:「當然,斯萊特林的繼承人才是最值得敬畏的。」
  
  阿布拉克薩斯:這日子沒法過了。
  
  湯姆&阿爾法德:這小子又試圖偷聽我們談話。
  
  
  
  夜色四合,淡淡的星光透過深藍的窗紗灑在溫蒂熟睡的面孔上。她輕蹙著眉,白如凝脂的面孔在冷色光下似乎能夠透出一股寒意來。睫毛微微抖動,她翻身成了一個側躺的模樣,暴露出原本壓在腦後的金髮,紛亂得如同她的夢境。
  
  她似乎是行走在好萊塢大片的世界裡。
  
  瘋狂追逐的車輛、爆炸、火光……龐大的城市高樓林立,超級英雄在大樓之間飛簷走壁,搏鬥、鮮血……天光透過烏壓壓的雲層灑下幾道吝嗇的光柱,一艘巨大的飛行器在雲層中顯露出半邊身形。
  
  溫蒂站在其中一座摩天大樓中,透過透明幕牆俯視這座城市。人們如同沒有知覺的npc一般倒下,鮮血漸漸染紅視野。
  
  「我大概,是在做夢吧。」
  
  她觸摸著感覺不出溫度的玻璃,遠處灰色與金色交織的天空像是一張被漸漸腐蝕的數位畫。溫蒂突然就念頭通達了,狠狠地朝玻璃幕牆撞去。玻璃觸之即碎,她隨著飛揚的碎片向地面墜落。
  
  下一秒,她就摔在地上。城市、飛船和人群都消失了,身下是灰色的地板,地板上全是玻璃的碎片。側身落地,一邊臉頰和胳膊都被玻璃碎片劃傷了。
  
  溫蒂睜開眼,她醒了。
  
  其實,早在她從幾十樓的高度向下跳的時候,就在朝著清醒的方向轉變。之後的過程,與其說是夢境,不如說是潛意識下的思考。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前世,在睡夢中解開某道幾何題的經歷,她也是有過的。半睡半醒間,特別容易將似是而非的線索組合到一起。
  
  她盯著藍色綢緞的帳頂,將瑪律科姆左側臉頰與左臂外側的傷口仔細回憶了一遍。沒錯了,只有側著身體落到滿是碎片的地面上,才會造成這樣大面積的劃傷。
  
  玻璃、玻璃、像玻璃幕牆一樣的大塊平面玻璃……
  
  溫蒂長長籲出一口氣。
  
  是鏡子。巨大的等身鏡。
  
  如果瑪律科姆握在手心的碎片是想要提示「鏡子」的話,那發生在學校裡的失蹤案,就是跟鏡子有關的魔法。瑪律科姆能夠逃脫失蹤的命運,會不會就是因為他撞碎了那面危險的魔鏡呢?
  
  嚴絲合縫。
  
  溫蒂此時睡意全無。一旦有了「鏡子」這個關鍵性的提示,她也就順勢想通了瑪律科姆臥室中的違和之處——他的床頭櫃上放著一面鏡子,就在那盆耳朵草後面。一個低年級的不疊被子襪子亂丟的完全沒有開竅的小男孩的床頭櫃上放著一面鏡子!
  
  這個幾率就跟小女孩的化妝包裡出現打火機一樣。不是沒有特例,只是有違常理。
  
  溫蒂飛快地披上外袍,給自己施了一個隱身咒,就準備向外跑。她必須去確認,那面鏡子,那面鏡子的角度,是斜對著氣窗的,如果有光線從鑰匙孔投射進去,剛好反射到氣窗上!那個角度,不是方便梳妝打扮的角度,是為了特定的反射光路設定的角度!
  
  室內很安靜,室友們的呼吸聲平緩綿長。在靜謐的環境中,她自己的心跳聲響得如同驚雷。溫蒂是興奮的,興奮中還帶著點惱怒。光的魔法,是她最擅長的領域。而現在,隱在暗處的敵人很有可能也是這方面的高手。領地被入侵的緊迫感讓她全身汗毛倒豎。
  
  溫蒂輕手輕腳地跑到門邊,手都已經搭上門把手了,又退回床邊坐下。不能急,現在是夜晚,誰知道那面鏡子會有什麼危險。而且,就算能夠隱身,開關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大門也是不小的動靜。在可能面臨的光魔法監視下,她更加得小心。
  
  只能用老方法,趁著白天人流多的時候,隱身在人群中混進去。
  
  好在,也就是等上幾個小時的事兒。溫蒂睜著眼,看東邊的天空漸漸露出一抹魚肚白。
  
  
  
  幾個小時後降臨的是週四的早晨。課表完美杜絕了斯萊特林與拉文克勞碰頭的一切機會。溫蒂等不了跟湯姆一起,自己就執行了冒險計畫。需要行動力的時候,她的行動力不遜於任何人。
  
  求證不過幾分鐘。
  
  瑪律科姆的鏡子是釘死在床頭櫃上的,而床頭櫃是釘死在地板上的。如果參考同一個房內可以自由移動的其他床頭櫃的話,答案幾乎是亮在光天化日之下。
  
  緊接著,溫蒂在瑪律科姆寢室的氣窗上發現了一個類似潛望鏡的結構,因為赫奇帕奇的寢室是半地下室,這兩面不過三釐米見方的小鏡片就是用來調節光線高度的。
  
  將城堡內的景象投射到室外?
  
  溫蒂眯眼,她可能需要一張精確的地圖。
  
  維持隱身狀態,逆著想像中的光線走,穿過鑰匙孔所在的房間門,溫蒂努力克制住自己搜索鏡面的目光。裝飾鏡、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裡的穿衣鏡、休息室大門上方的透光孔,地下走廊裡塑像的玻璃眼球……溫蒂第一次發現學校裡有如此多的玻璃製品。這些鏡面形成了一張精密的反射網,使空間中的一切都無所遁形。
  
  她目不斜視地走上樓梯,離開地下一層,手心已經全部濕透,冰涼涼一片。
  
  這才是找尋復活石正確的打開方式啊!
  
  監聽能聽到什麼呢?復活石又不會說話。360度無死角監視才是王道,只要在光線接收終端施加一個鑒別死亡聖器的魔法就可以了,人工成本低到髮指。唯一需要的就是一個對光魔法有著深厚造詣的巫師。
  
  再有,在學校內安裝鏡子、調整鏡子角度的內應。
  
  瑪律科姆應該就是這個內應。
  
  在特定位置放上鏡子罷了,不需要很高深的魔法造詣,一年級的小巫師完全可以勝任。
  
  「我需要一張城堡地圖,來進一步確認光線的路徑,以找出特殊節點。」溫蒂對自己說。她仔細想了,參與反射的大部分鏡子是學校內原本就存在的物品,要說這些鏡子都被聖徒施了黑魔法,那是不可能的。鄧布利多還沒老眼昏花呢。概率最大的情形,應該是明面上的鏡子都只是普通的鏡子,只有有限的一面或者幾面鏡子是帶有危險魔法的。比如:讓一個學生憑空消失的魔法。
  
  在城堡中構建一個監視類的鏡面反射網路,這個精彩的課題一下子俘獲了溫蒂的心,以至於她當天的魔咒課和魔藥課都有些走神,下了課更是一頭紮進了圖書館。
  
  草稿紙一張接著一張被消耗。溫蒂在不同樓層的平面圖上畫出一道道筆直的光路。很久沒有酣暢淋漓地做過立體幾何數學題了,不能說原理有多難,但是繁瑣的計算帶來的是另一種享受。
  
  「不太對,赫奇帕奇畢竟位於地下,以那裡為轉發點很難覆蓋全城堡。尤其是塔樓這部分……想投射到地下需要的鏡子太多了勢必會降低隱蔽性。」
  
  溫蒂在稿紙上塗塗改改,怎麼也找不到從瑪律科姆寢室出發覆蓋全城堡的方案。受制於城堡內的移動樓梯和走廊暗門,光路經常會遭受阻截。
  
  「三分之一的城堡面積,最多七分之三就是極限了。」
  
  溫蒂的內心深處是拒絕這個結果的。如果瑪律科姆寢室的這個小終端沒有辦法覆蓋整個城堡,那就意味著城堡中還有別的小終端存在。更深一步想的話,就是內應不止瑪律科姆一個……
  
  打住,真用疑神疑鬼的心態去看的話每個人都很可疑。有時間懷疑小夥伴們不如算算從氣窗反射出去的光線最終去往哪裡。
  
  溫蒂在地圖上劃拉,高度大約是在地面附近往下,方向是,禁林?不對不對,禁林太遠了,那個距離的話高度又不夠用。她的筆在禁林與城堡之間頓住了。
  
  黑湖。
  
  一瞬間,她回憶起了開學當天黑湖的事故,以及,這個學期幾乎天天上岸的大章魚,似乎水底有什麼讓它厭惡的東西。
  
  在湖底!鏡面監視網路的投射終點在黑湖湖底!
  
  難道說,會是那個人嗎?
  
  沒經過大腦思考,溫蒂心不在焉的把紙筆胡亂塞進包裡,一路小跑到變形術教師辦公室,砰砰砰地敲門。「鄧布利多教授,鄧布利多教授,教授——先生——」
  
  「親愛的,阿不思不在,你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或者找你們學院的弗立維教授。」斯拉格霍恩挺著個啤酒肚從走廊一頭走過來,笑眯眯地跟溫蒂說。
  
  溫蒂扭頭,露出一雙微微睜大的湛藍色眼睛。「他不在?」
  
  「是啊。聖徒的珍稀植物,好像是叫耳朵草吧,因為這個阿不思跟魔法部外交司扯皮去了。現在連英國魔法部裡都有格林德沃的擁護者了,嘖嘖,時代啊……」
  
  溫蒂臉上勉強擠出的微笑瞬間消散,她痛苦地捂住了眼睛。
  
  
  
  另一頭,在圖書館溫蒂剛剛坐過的座位底下,一張畫著光路圖的草稿紙面朝下躺在灰塵裡。一隻白皙的手穩穩地伸過來,將草稿紙拾起。在看到被重重畫圈的「黑湖」二字的時候,手猛地抓緊,幾乎將紙張捏碎。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讀者中有推理帝orz
  
  感覺好像輸了一局,唉。


第79章 賽跑
  
  「不,不,這不行。」平斯把頭搖成了撥浪鼓,黑髮從辮子裡散出來,看上去亂糟糟的。她眼泡紅腫,眼裡滿滿都是抗拒。「我沒想害人……」她嗚咽,「我們都還是孩子……你不能讓我去做這個……」
  
  「呵,你不做,是暗示讓我去做嗎?平斯,你真是個虛偽的壞女孩。」
  
  「我……」
  
  「你一直討厭卡特小姐,不是嗎?」
  
  「那我也沒想除掉她呀……」她終於哭出聲來,「我不幹了!我不幹了!」她將冠冕從頭上拽下來一把扔到地上,「拿回去,我不幹了!」
  
  「你可想好了,這不僅僅是失去教授誇獎或者完美成績的事。你會不會變回原先那種平凡到人人都可以踩一腳的樣子我根本不關心,」對方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壓低了聲音,「只是,你想成為第二個瑪律科姆·麥格嗎?」
  
  平斯的臉刷的就白了,連眼淚都被嚇住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顫抖著嘴唇喃喃道:「非得這樣嗎?為什麼就非得這樣呢?她又沒有像前兩個人那樣正好撞見我們放鏡……」
  
  「她懷疑我了!」那人舉著一張皺巴巴的草稿紙,就差貼平斯的眼皮上,「她靠計算就找出了至少二十七面鏡子!她找到了黑湖!以她的聰明懷疑到你只是時間問題,我們必須趕在她告訴別人之前動手,立刻!馬上!」
  
  
  
  「我的草稿紙丟了一張。」
  
  溫蒂把書包翻完第三遍,終於放棄了從皮革夾層裡找出最後一張稿紙的打算。
  
  忙中出錯,她許是把它落在圖書館了,亦或是小跑的時候從包裡顛出來落在了某條走廊裡。按理說,這不是什麼大事,百分之九十九的巫師看不懂她草稿紙上亂七八糟的線條是什麼玩意兒,但她就是有一種冥冥之中的危機感,如芒在背。
  
  她將所有的紙張整理好,拿個小夾子夾了,同魔法筆記一起放進床底下的書箱。抬頭看眼鐘錶,2點50分,再有十分鐘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魔藥課就下課了,她或許可以找湯姆商討這件事。商討什麼呢?遍佈城堡的玻璃鏡,以及經過重重反射抵達黑湖湖底的光路?亦或是瑪律科姆之外的內應人選?
  
  鄧布利多離校,她不確定要不要頂著無處不在的監視將新發現告訴湯姆。如果不能將對方一棍子打死,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一個知道死一個,兩個知道死一雙。
  
  但也不能什麼訊息都不留下。
  
  溫蒂打開短信筆記本,挑了靠中間的一頁,開始憑記憶畫霍格華茲的草圖,給瑪律科姆寢室位置畫了一個圈,在黑湖的位置畫了一個重重的五芒星。最後是嫌疑人的名字,就留在五芒星底下。不是她不想把光路圖也畫上,實在是辦不到。她還沒有畫完四分之一的外牆,一開始落筆的地方墨蹟就開始消失了。想要隱蔽性,必須損失一些其他的性能。
  
  等到這頁紙上的所有墨蹟都消失了,溫蒂撕下其後的一頁,折疊了藏進右手袖子裡。做完了這一切,她將短信筆記本與自己的其他黑皮筆記本放一塊兒。
  
  支起身體活動活動肩膀,她愣住了。目光停留在牆角的穿衣鏡上久久不能移開。這面鏡子在她們的房間裡放了幾個月了,但在這個節骨點上不能不讓人毛骨悚然。回憶突然清晰地出現在腦海中——
  
  「她們兩個又吵架了?」
  
  「范考特說平斯擺放鏡子的位置不吉利,平斯就發了好大的火。」
  
  ……
  
  說起來,這學期突然出現在小巫師手中的稀有魔法物品,除了瑪律科姆的耳朵草,還有平斯的拉文克勞冠冕。
  
  溫蒂抬手按住額角,也擋住自己驚懼的目光。房間門、鏡子、窗戶,很好,完美的反射路徑。
  
  這可真是燈下黑了。她在一個反射節點的監視下睡了大半年!剛剛還在這個房間裡整理光路圖草稿紙!那還玩什麼呢?玩「猜猜我什麼時候會失蹤」的遊戲嗎?
  
  她快步向外走去,已經圖窮匕見了,雙方都在和時間賽跑。
  
  
  
  太陽已經西斜,橘黃色的陽光透過窗戶撒到走廊裡。遠遠的,能夠看到魁地奇球場上飛來飛去的小巫師。倦鳥回巢,連遠處禁林都顯得寧靜祥和。
  
  溫蒂咬破手指,將袖中的殘頁悄悄拉到手心。她沒想著繼續跑,鏡子遍佈城堡,被再次堵到落單只是時間問題。束手就擒不一定會死,大概率是被失蹤或者被昏迷,就跟醫療室裡躺著的三個倒楣孩子一樣。但她要真做出激烈的反抗動作,心臟病就能先要了她的小命。
  
  站在溫蒂對面的是平斯。她像是剛剛哭過,目光都是渙散的,臉色白得嚇人。溫蒂很少見到平斯這麼狼狽的模樣,她一直是個自尊心和虛榮心都極其強烈的姑娘。今年尤甚,成績突飛猛進讓她整個人都飛揚起來。
  
  但現在,怎麼說呢。像是午夜十二點魔法消失被打回原形的灰姑娘。
  
  溫蒂冷漠地將心中的那絲不忍壓下去。她現在是加害者,自己才是受害者。她沒什麼可以跟平斯說的,平斯的精神狀態也不像是能夠交流的模樣。這個時候就顯出她嘴拙的缺點來,如果是湯姆在這裡,興許可以憑一張巧嘴哄得平斯姑娘棄暗投明也不一定。
  
  「我不是故意的……」夢遊般的黑髮女孩對著空氣喃喃自語,「原諒我,原諒我……」也沒見她念什麼咒語,那個原本裝有拉文克勞半身像和冠冕的小木箱就憑空出現在半空中,像是有自己意志一般「砰」地打開。裡面是空的,只有安裝在蓋子內側的鏡子反射著夕陽溫暖的顏色。
  
  溫蒂的影像出現在鏡子裡,下一秒就消失了,連同實體一起。
  
  空蕩蕩的走廊上只剩下平斯一個活人。她一下癱坐到冰冷的地板上,也不管失去魔法支撐掉下來的寶貝箱子,只是壓抑地抽噎:「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沒有注意到,一張紙靜靜躺在溫蒂原本站立的地方。上面最後一個血寫的字母慢慢滲入紙張纖維,直至消失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比較短QAQ。但根據劇情只能在這裡斷章。


第80章 合作
  
  「你最好搞清楚自己在說什麼。」湯姆咬牙切齒,英俊的臉上是掩不住的猙獰,可把羅蘭達·霍琦嚇得不輕。
  
  小女巫臉上的黑眼圈明顯得像是大熊貓,杏黃的瞳孔周圍有好幾道血絲。她嚅囁著:「我沒亂說,她從來沒有夜不歸宿過……」
  
  阿爾法德一把抓住快要衝上去的湯姆:「作準嗎?教授們都知道了嗎?」隨著拉裡和薇薇安重見天日,以及耳朵草聖徒背景的暴露,大家都以為失蹤事件已經結束了,校內的各類防禦措施也都撤了下來。這要是真是第三起失蹤案,那事情可就大條了,幾個小巫師根本兜不住。
  
  羅蘭達疲憊地晃晃腦袋:「級長已經知道了,教授,大概也都知道了……昨晚,大家都沒睡好,平斯和範考特嚇得不輕。」
  
  湯姆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攥緊,指甲幾乎將手心掐出血來。溫蒂失蹤了,溫蒂失蹤了,這個消息讓他的大腦嗡嗡地響,根本沒有辦法思考。他只要一想到溫蒂遭遇危險的時候自己正在和斯萊特林的小崽子們虛與委蛇,就恨不能穿回一天之前掐死自己。
  
  想著想著,面色越來越陰沉,什麼謙虛溫和的面孔都不要了,轉身就往外走。皮鞋踩在地下二層的石頭地板上,每一個腳步聲裡都透著殺氣。
  
  阿爾法德連忙小跑兩步拽住他,低聲喝道:「冷靜!只是一個晚上,也許只是在哪個教室看書看睡著了……」
  
  湯姆轉過臉,已經能夠看出俊秀的立體五官都木然地繃著。「她不會。」他的聲音暗啞,仿佛沙漠中缺水的旅者,「她知道危險,不會一個人在外過夜。」
  
  阿爾法德歎氣,你就不能好騙一點嗎?這麼機智傻子才和你做朋友。「你看……馬上就是斯萊特林和拉文克勞合上的草藥課,我們是不是還是照常去上課?萬一溫蒂沒事,她一定會去上課的……今天甘普教授要講耳朵草的歷史,溫蒂盼了好久的……」
  
  裡德爾先生臉上的表情莫測,他看了眼小心翼翼的阿爾法德,又看了眼搖搖欲墜的羅蘭達,終於是深吸一口氣。「聽你的。」
  
  阿爾法德一下子就心酸了,平時多麼堅強可靠的一個人,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可見湯姆心裡是慌了。
  
  上午,溫蒂沒有出現在草藥課的課堂上。
  
  中午,卡特小姐失蹤的消息就在餐廳裡炸開了。
  
  「果然還是針對麻瓜種。」
  
  「要我說,大人們都搞錯了,根本跟聖徒無關……」
  
  「你是說——斯萊特林的密室?」
  
  「噓,這可不是我說的。」
  
  「我倒是覺得和布萊克脫不了關係,那位大小姐一直想叫拉裡滾出魁地奇隊,瑪律科姆是她死對頭麥格的弟弟,至於這次出事的卡特——你們一年級的不知道,我們卻是知道的——去年她在治療室攻擊卡特小姐,還因此受到學校處分。要不是布萊克家的權勢……」
  
  「我們——沒有——碰——那個——泥巴種——」
  
  「跟我沒關係,布萊克,我們家族往上數幾百年都是純血統,你可以自己去查。」
  
  ……
  
  湯姆沒理會周圍的聲音,只是機械地嚼著嘴裡的牛排,很有將其碾成肉末的意思。失蹤真的落到實處後,他反而收斂起了情緒。仔細看去,嘴角還帶著紋絲不動的笑容。
  
  坐在他身旁的阿爾法德瞅一眼湯姆,抖一下身體;再瞅一眼,再抖一下。怎麼辦,我的小夥伴好像變態了……
  
  「你不必這樣。」
  
  「不必哪樣?」湯姆拿餐巾優雅地拭拭嘴角,「我覺得你說得很對,越是這個時候,我越是需要冷靜。」他沖阿爾法德展現出一個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換來布萊克大少爺又一個哆嗦。
  
  摔,這日子沒法過了。
  
  沒法過日子的阿爾法德自然而然就把羅蘭達拉來頂缸。
  
  「你仔細回憶一下,溫蒂失蹤前有什麼反常的嗎?」
  
  羅蘭達正襟危坐,她怕湯姆,不管對方是微笑還是猙獰,她都怕得慌。「要說奇怪,她昨天上魔咒課的時候一直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可是,她一向都是如此不是嗎?在麻瓜草稿紙上寫一些我看不懂的東西。」她抓緊了衣角。「所以我開始沒多想,但是剛剛,我發現溫蒂的東西被人翻動過,她的草稿紙全都不見了。」
  
  湯姆閉上眼睛:「這個笨蛋。」
  
  他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下去,最後全部泡在了冰冷的黑水中。滅口!溫蒂一定是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東西,答案就在那些失蹤的草稿紙上。他強迫自己去思考,對方拿走了全部的草稿紙簡直是畫蛇添足,首尾也不乾淨,連羅蘭達都能看出溫蒂的東西被翻動過,那這絕對算不上高明。
  
  小巫師,動手的很可能是小巫師。
  
  而且能夠翻動溫蒂臥室中的東西,拉文克勞內賊的可能性就非常高了。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會溫蒂那樣高明的隱身術,會高明隱身術的人動手不會這麼粗糙。
  
  幾乎是電光火石般,一個名字和一張臉就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湯姆睜開眼睛:「鄧布利多回來了嗎?」
  
  本來正在裝壁花的阿爾法德一個激靈:「哦?哦。我聽說的消息是明天晚上。」
  
  「好!」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房間去確定他的短信筆記本,他現在百分百地確定上面會有直指真相的訊息。溫蒂在推測瑪律科姆遇襲事件時曾經說過,一個意識到自己將被滅口且無力逃生的人,最有可能做的就是留下訊息。
  
  但他必須克制自己不去看,筆記本上的字跡見光後三分鐘就會消失。而他必須用這些字跡來取信鄧布利多。這個男人對溫蒂的信任遠比對自己多得多。
  
  如果憑藉本性行事,湯姆更樂意自己去解決一切困難,哪怕是直面格林德沃。但是事關溫蒂的安危,他經不起一絲一毫的風險。
  
  跟鄧布利多合作吧。
  
  湯姆一遍一遍地對自己說。
  
  跟鄧布利多合作吧。
  
  跟鄧布利多合作吧。
  
  
  
  鄧布利多看向面前的少年。黑色的頭髮略微有些淩亂,淺淺的黑眼圈,目光卻炯炯有神,燃燒著一種半步癲狂的戰意。
  
  不知名儀器的白煙嫋嫋升起,室內漂浮著安撫人心的淡香。寬大的實木桌面上,放著一本黑皮的筆記本。
  
  「到這裡為止,都是你的猜測。」副校長溫和地說。
  
  湯姆的聲音也一樣平緩,他在努力地表現為一個成熟可靠的大人:「我想邀請鄧布利多先生一起驗證這個猜測。」
  
  鄧布利多沒有理會青春期少年的小心思,湯姆會放棄參與和溫蒂有關的事情那就是見了鬼了——那是用麻瓜的話說,在魔法界幽靈還是蠻常見的。
  
  他摩挲了一下筆記本,翻開第一頁。
  
  空白的。
  
  他抬眼看了眼湯姆,見湯姆一臉不為所動,就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第三頁……
  
  室內安靜得只剩下翻頁的聲音。
  
  一直到第二十四頁,才看到書寫的痕跡。黑色的線條描繪出一張校園平面圖,雖然是手繪,也沒有借助尺子圓規之類的道具,卻出奇地比例準確。邊上簡簡單單的標注著「城堡」、「禁林」、「魁地奇球場」、「溫室」、「黑湖」、「瑪律科姆臥室」,看上去一目了然。
  
  同樣一目了然的是黑湖和瑪律科姆寢室底下的著重號與大寫的「鏡子」一詞。
  
  「溫蒂在麻瓜的工廠學過機械製圖。」湯姆舔舔乾燥的嘴唇,「這是她的筆跡。」
  
  鄧布利多沒有過多關注綴在「黑湖」後面的人名,修長的手指反而點在「鏡子」一詞上,深邃的藍眼睛中光華閃動。
  
  湯姆直直地打量教授的神色:「您如果想到了什麼,不應該瞞著我。」非常不客氣。
  
  鄧布利多像是從神遊中剛剛回過神,表情有些古怪,半是憤怒半是榮幸,若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怒極反笑」:「格林德沃手下最著名的四大聖徒,其中一位就是『鏡像使者』,擅長以鏡子為媒介的監視魔法和傳送魔法。」
  
  湯姆半張開嘴。
  
  鄧布利多搖搖頭,制止住他的話,食指和拇指撚開字跡已經完全消失的紙頁,再次翻動。下一秒,鄧布利多就聽見對面急促的呼吸聲,年輕的黑魔王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紅色的字跡映入眼簾,潦草汙髒,還有數個不規則的滲透暈染。
  
  血字。
  
  鄧布利多努力辨認上面的字跡,一直等到血跡完全消失,才揮揮魔杖,一杯熱巧克力就出現在湯姆面前。
  
  「喝點。」
  
  湯姆機械地雙手舉杯,湊到唇前。飲料的熱,再多也驅不走心底的寒意,但至少能量攝取可以幫助他恢復思考的能力。
  
  「著名聖徒……」
  
  「是啊,」鄧布利多那仿佛洞察一切的目光落在湯姆的臉上,「著名聖徒為什麼要潛入霍格華茲?攻擊小巫師?這太大材小用了。」
  
  湯姆低垂著頭,慢慢消化剛剛看到的內容,半成形的計畫漸漸在心中完善。
  
  「我知道原因。」他抬頭,無比認真。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5-23 04:16

第81章 鏡像師和占卜師
  
  平面鏡成像是一個等大等距、以鏡面為軸垂直對稱的虛像。你相信鏡中的虛像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依然存在嗎?它們在鏡子背後又構成一個怎樣的世界?
  
  溫蒂踩過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柔軟的藍色地毯,駐足在一道涇渭分明的界線上。跨過這條線,是天文塔乾燥的石頭走廊,旋轉不過120度角,就再度被截斷,再往前就能夠看到八樓走廊拐角的掛毯。
  
  鏡像的世界是殘缺的,溫蒂想。
  
  她甚至可以通過截斷空間的分界線推測出每一個空間碎片對應的鏡子位置。
  
  一個約莫四年級的女生半耷拉著書包,風風火火地跑過來,穿過溫蒂的身體,消失在直如彈墨的界線上。又有兩三個一年級的小巫師,穿著拉文克勞的校服,一邊竊竊私語一邊從這條界線上出現,穿過溫蒂而去,直到公共休息室的大門掩蓋了他們的去向。
  
  溫蒂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
  
  鏡像的世界是無聲的。
  
  她沒有急著向前走,而是在這個熟悉的空間碎片中打轉,試圖去觸碰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中的物件。沙發,可穿透;書本,可穿透;靠牆的書架,不可穿透;牆壁,不可穿透;壁爐中的火焰,可穿透;地面,不可穿透……虛幻與實體交錯,像是被粗暴拼貼在一起的碎布,但其中又隱含著她捉摸不透的規律。
  
  溫蒂的手指在大腿外側一下一下地敲擊,這是一種輔助心算的方式。不夠好用,但卻是當前條件下最合適的。
  
  她盤腿坐在「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裡推演了大約二十分鐘,才起身跨過那條界線。她沒有像那些鏡中人一樣跳躍到另一個空間碎片上,反而穩穩地踏上了天文塔的石頭走廊。這種遊走在世界法則之外的感覺讓她打了個冷顫。
  
  溫蒂摸了摸堅硬的石頭牆壁,又再度退回到界線之後的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大踏步向反方向走去,直直地穿透休息室大門。她抬眼看見拉文克勞鷹首靜默地高懸門上。轉過頭,前方是拉文克勞塔旋轉向下的樓梯,不過轉了大約40度,就再次遇到一條界線將之攔腰切斷。界線對面是城堡四樓樓梯平臺。樓梯從另外一條界線處緩緩出現,最終接在平臺上。
  
  沒有猶豫,她就跨上樓梯快速向下走去。
  
  空間被剪碎重組,道路變得面目全非。這就像她很久之前玩過了益智類迷宮遊戲,試探、記憶和計算。
  
  目的地是變形術教室。她期望能在那裡發現瑪律科姆打破桎梏後留下的縫隙。
  
  變形術教室的窗戶正對黑湖,從位置上來說非常適合作為一個特殊節點。而且,也極有可能是薇薇安消失的地方。那個女孩從同樣位於四樓的魔咒學教室前往格蘭芬多塔樓取課本的途中,恰好會經過變形術教室。上課時間走廊人煙稀少,鄧布利多離校更保證了變形術教室裡空無一人,假如當時她發現本該沒人的變形術教室中有不同尋常的動靜,那後面的一切也就順理成章了。
  
  至於馬修·拉裡從一樓餐廳前往魁地奇球場時的失蹤案——溫蒂揉揉眉,應該是在一樓準備室。也就是一年級小巫師分院之前整理衣冠的那個房間,平時也是廢棄不用的。準備室裡有給小巫師整理儀容用的大型立面鏡,窗戶雖小,但那個方向——溫蒂再次揉揉眉心,她還真記不起來準備室的窗戶是往哪兒開的了。兩年前的事,此後再也沒進去過,她能想到準備室裡的鏡子已經是極限了。
  
  因為撞破秘密而遭遇失蹤,薇薇安和馬修的經歷應該和自己類似,只不過他們恰好撞在特殊節點前面,並不需要平斯提著個梳妝鏡滿城堡「追殺」。
  
  她如今猜測前兩起失蹤案發生的地點,也就只能給她的自救提供思路,無法傳達給外面的同伴。從短信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張被她丟在現實世界,存在被聖徒□□的可能,她不能冒險在身上留下任何通訊類的魔法物品。她害怕被人順藤摸瓜摸到湯姆身上,那才是真的獲救機會渺茫。
  
  說到鏡子,這個半虛擬的世界裡也有鏡子。反射通路的存在意味著必然會在一面鏡子中看到另一面鏡子。轉換到鏡像世界中,就變成了每塊空間碎片中,大都會有一面或兩面鏡子。
  
  無論大小,鏡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
  
  這裡已經是鏡像的底層,不存在鏡像世界中還嵌套鏡像世界這樣的設定。這讓溫蒂松了一口氣,明確的指示總是更好一些。
  
  鏡像世界中的鏡子是傳送口,從幻境通往現實的通道。
  
  這是溫蒂反復推導後得出的結論,雖然她沒能成功從任何一面鏡子離開,但這種可能性像是在她腦海中紮根了一樣。這是拉文克勞空中樓臺般的直覺。
  
  去變形術教室吧,撞破那面鏡子也許就可以離開。
  
  她不知疲倦地向前走,足跡終將踏遍這個與現實分毫無差的詭異牢籠。
  
  
  
  當她最終站在變形術教室裡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流逝了多少時間。完全無聲的環境模糊了感官,扭曲的空間仿佛也扭曲了時間。窗外是仿佛亙古不變的殘陽,紅色的陽光投射在教室的牆壁上。在那裡漸漸浮現出一面巨大的鏡子。
  
  它和別的鏡子都不一樣。至少溫蒂敢肯定,真實世界的變形術教室的牆上沒有這面鏡子。
  
  它就是終點嗎?
  
  它是唯一的終點嗎?
  
  砸碎它真的能夠通往真正的變形術教室嗎?
  
  溫蒂一下子就不確定起來。她握著魔杖,舉棋不定。還有一環呢,昏迷,砸碎鏡子會使人昏迷,還是從鏡像世界傳送現實世界會使人昏迷?
  
  可若是不試試,難道還能在這裡被困一輩子嗎?
  
  她抿唇,最後看了眼被虛假的陽光染紅的教室,使出了一個「四分五裂」。
  
  「哢嚓。」
  
  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緊接著空間就震盪起來,頂燈劇烈搖晃,桌椅東倒西歪,地震一般,讓人站立不穩。鏡面上波紋一圈一圈,紅得嚇人,如同蕩起漣漪的血池。溫蒂不適地捂住耳朵,她仿佛能聽到整個鏡像世界中無處不在的怒吼。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她第一次在這個寂靜的世界中聽到除了自己心跳之外的聲音,也是第一次強烈地感受到整個幻境都處在他人的支配之下。
  
  巫師的直接介入!危險的氣息由遠及近,幾乎穿透房門!
  
  她努力穩定身體,右手因為將魔杖握得太緊而生疼,左手也下意識地去口袋裡找「紅暴球」。就在她準備好一場以卵擊石的戰鬥的時候,身後的鏡面爆發出耀眼的紅光,將她整個人都吞沒其間。她只能感受到自己不受控制地向後栽去,緊接著就失去了意識。
  
  
  
  黑白相間的地面猶如國際象棋的棋盤,密密麻麻鋪到遠方,在分辨不清的地方與同樣黑白相間的格子狀牆壁相接,甚至連天花板也是同樣的紋路。這樣的設計特別能夠欺騙人類的眼睛,讓人分辨不出空間的大小和方位。
  
  溫蒂將左手伸在袍子口袋裡撥弄「紅暴球」,一邊打量著這個新的環境。
  
  如果說剛剛的鏡面世界是一個半虛擬半實體的世界,那這個空間就是完全的虛無。沒有上,沒有下,沒有前,沒有後,沒有入口也沒有出口。只有淡淡的紅色絲線在空氣中漂浮,它們像是嬉戲的小精靈,互相連接又斷裂,消失又再生。
  
  她試探性地向前踏一步,身體撞上空氣中的紅絲,那些絲線就像是陽光照耀下的露水瞬間消散了。
  
  「我不是第一次見到你。」溫蒂開口。女孩清甜的吐字在空間中回蕩。「我不是第一次在夢裡見到你。」
  
  從猶太人屍體鋪滿的馬路,到超級英雄穿梭的摩天都市,紅色在她的夢境中頻繁登場。
  
  刹那間,整個空間灑滿了淡淡的紅光,原本黑白相間的格子,變成了黑紅相間。溫蒂面前大約五米的地方出現了一個高挑的女人,灰發紫眸,一身黑白相間的菱形花紋的袍子,從頭到腳愣是是沒有染上一點紅光。
  
  她們互相打量著。溫蒂試圖從腦海中調出任何與這人來歷有關的資訊。高挑的女子則是目光深沉地注視著無意識飄到溫蒂身上緊接著就快速消融的紅絲。
  
  「原來,這就是意外的收穫。」
  
  「什麼?」
  
  「你能看到它們,無處不在的命運之線。」
  
  原來這些紅線叫命運之線。溫蒂沒有答話,但她閃動的目光出賣了她。
  
  「大多數人都是命運操縱的人偶,只有極少數的幸運兒是特別的。」女子的聲音如鑽石落地,「看到命運的人成為占卜師,掌控命運的人成為領導者。而你,是命運的破壞者。」
  
  聲音震動,更多的絲線向溫蒂身上撞來,但無一例外都如冰雪消融。
  
  「我的榮幸。」她輕聲說。她當然是命運的破壞者,穿越者不能打破原有的悲劇那和鹹魚有什麼差別。
  
  「你沒有辦法控制這種特質,命運破壞的結果極有可能會導致更大的悲劇。」紅夫人的聲音中帶著悲憫。
  
  溫蒂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詫異的表情。蝴蝶效應的後果不可預計,她當然是知道的。
  
  「我可以教你。成為占卜師,用特殊魔法穩定身上的命運之線,也許可以消除你這種現象。」
  
  溫蒂搖搖頭。
  
  「你游離在命運之外,天生就是成為占卜師的人。」
  
  溫蒂還是搖搖頭。
  
  「我不相信命運,我相信努力。」
  
作者有話要說:
  
  祝我的讀者們新年快樂。


第82章 攤牌
  
  「她拒絕了?」男子低沉醇厚的聲音如同陽光海岸的咖啡,還帶著絲絲揶揄的笑意。
  
  坐在他身邊的紅夫人睜開閉合的雙眼,原本毫無生氣的軀體像是一下子被注入了靈魂,就連格外冷肅的面容也體現出主人鬱悶的心情。「她說她不相信命運。」
  
  格林德沃的左手手肘慵懶地抵著餐桌,右手舉杯,杯中紅酒輕輕晃動。「慶祝一下,第65次收徒失敗。」
  
  紅夫人:……
  
  當今歐洲最負盛名的占卜師、德姆斯特朗占卜學教授找不到能夠傳其衣缽的人,說起來也是個男默女淚的故事。她能看上眼的都對算命沒興趣;而願意把占卜作為終身事業的,她又嫌人天賦不好。紅夫人不願降低標準,這一蹉跎就是大半個世紀,收徒這件事,也成了這位嚴肅高冷的女士唯一可以讓人調侃的地方。
  
  「你看,我替你發現人才了。」格林德沃攤手,一臉「我給你機會了然而你沒把握住」的表情。
  
  紅夫人抬手攏了攏鬢角的灰發,八風不動地開始切盤子裡的牛排。小牛骨鮮嫩,葡萄酒清香,一頓簡單中透著精緻的法式餐點。「我準備帶她回德姆斯特朗。」女子一邊擦拭嘴角一邊說,「她是個孤兒,操作起來很容易。」
  
  格林德沃無可無不可,再一次朝紅夫人舉杯致意。
  
  在他們身後的長沙發上,溫蒂無知無覺地沉睡著。她的姿勢僵硬,正面仰躺,雙臂下垂貼在身體兩側,就像一個躺平的立正,又像是在冰櫃裡凍了許久的屍體。雖然身上蓋著一張毛毯,但這樣的身體形態說明她絕不是在安穩地睡覺。
  
  沙發邊立著一面巨大的穿衣鏡,正對著溫蒂的睡臉。詭異的是鏡中沒有反射出任何影像,而是白茫茫一片。
  
  突然,鏡子中出現一個披著巫師袍的男子,棕色頭髮褐綠色的眼睛,就像一個普通的魔法部職員一樣,是容易讓人忽視的長相。
  
  「她很危險。」鏡中的男子開口說話,表情扭曲得厲害,憤怒幾乎穿透次元壁,「她不到半小時就找到中樞!不到半小時!難以想像她是第一次進入鏡像世界!我必須消除——」
  
  「雷尼。」格林德沃輕柔而冷酷地打斷他,「紅夫人從你手中搶走了她,那她就是屬於紅夫人的。」
  
  雷尼在鏡子背後呼呼地喘氣:「她弄壞了我的城堡!現在霍格華茲中的三條雙向通道都關不上了,我不敢想像,它們隨時都會被人發現……」
  
  鏡像中的男子憤怒地宣洩自己的情緒,他沒有奢望能夠改變格林德沃的決定,僅僅只是宣洩而已。伴隨著他的咆哮,坐在餐桌另一頭的麻瓜夫婦兩個不停地發抖。
  
  是的,麻瓜夫婦。
  
  丈夫是個臉頰圓圓的胖子,汗濕的頭髮一縷一縷貼在額頭上。在明亮的水晶吊燈的光芒下,他的面頰呈現出不自然的紅暈。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裡閃爍著焦慮的光芒。盤子中的牛排更是分毫未動。
  
  他的妻子卻是個體態勻稱的美人,從頭到腳由裡及外都是低調的奢侈品。她已經過了最初嫁入豪門時像個小姑娘一樣炫耀財富的階段,越來越像個出身優越的賢妻良母。財富、地位、家庭,她全部擁有了。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她對生活的感受,那就是「完美」,即便是她的兒子成了一名巫師,也沒有改變這種完美。
  
  她還記得幾年前去國王十字車站送別孩子時自己說的話:「如果你覺得那邊不好,就回家。你是你父親唯一的繼承人,你沒有什麼可害怕的。爸爸媽媽是你永遠的後盾。」
  
  然後她的小男子漢揮開她的手,一臉嚴肅地保證他一定會在魔法界出人頭地。
  
  那個時候多美好啊。
  
  如果沒有該死的戰爭。
  
  戰爭讓原本遊走在灰色地帶的行為成了賣國。女人泛白的手指幾乎將手絹揉成碎片。他的孩子,天哪,有什麼比連累孩子更讓一個母親感到內疚的嗎?他們不再是他的後盾了,他們甚至需要他來為整個家庭謀取出路。
  
  想到這裡她不由怨憤地向丈夫投去一個目光。
  
  她的丈夫完全沒有留意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巴巴地聚集在格林德沃身上。一直到這個氣勢可怕的金髮巫師吃完甜點,以一種漫不經心的彬彬有禮感謝主人款待的時候,庫克先生才抓住機會諂媚地問:「尊敬的閣下,您說過能夠用巫師的方式帶我們去德國……」
  
  「我保證的事當然能做到。」
  
  「啊,當然,當然。我當然不會懷疑這一點。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動身?」
  
  格林德沃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這個圓滾滾的麻瓜:「等到令公子的使命完成,你們就可以離開了。」
  
  庫克先生的臉漲得通紅,豆大的汗珠從額頭順著鼻側流下來,他用幾乎自言自語的音量嘟囔:「監視這裡的特工越來越多,我怕我明天就會被逮捕。」
  
  「他們進不來。」紅夫人冷冷地插嘴。作為核心聖徒,她見過不少優秀的麻瓜,但眼前這個男人著實讓她看不上眼。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就在這時,早就發洩完怨氣滾回去工作的雷尼再度出現在鏡子裡。「閣下,又有人入侵。」一回生二回熟,雷尼公事公辦的口吻中帶著破罐子破摔的絕望。
  
  鏡中光華一閃,只見兩個黑袍子綠領帶的男孩在鏡像空間中行走的影像就出現在所有人面前。兩個男孩差不多同樣的身高,甚至走在後面的男孩要略微矮一些,但他的魔杖卻毫不留情地抵在前面一人的脊樑骨上。
  
  完全脅迫的姿態。
  
  「費恩!」庫克太太尖叫一聲,一下子撲到鏡子面前,捶打光滑的玻璃試圖搭救她的孩子。可惜她的聲音完全無法傳達到另一個世界中。
  
  湯姆壓著庫克,已經進入了鏡像的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兩個人似在對話。湯姆焦急地質問,庫克則是努力地辯解。只是隔著鏡子,僅僅能看到他們的嘴唇開開合合,具體談話內容就不得而知了。
  
  屋子裡四個成年人。
  
  庫克先生臉色煞白,僵在原地不敢動彈。他的太太剛剛從歇斯底里中清醒過來,癱坐在鏡面之前的地毯上,仰起頭祈求地看向男巫和女巫。
  
  紅夫人冷漠地端杯喝茶,不知道在想什麼。格林德沃眼中卻是閃過一絲興味的光。
  
  「雷尼。」他輕聲說,「我記得這個男孩是——」
  
  「湯姆·裡德爾,他繼承了岡特家族的所有遺產。」
  
  「喔噢,斯萊特林的小小繼承人。」一代黑魔王輕輕吹了個口哨,表情變得愉悅,「雷尼,我敢說你那拉文克勞的小姑娘已經失去聯繫了。」
  
  鏡中的畫面持續不斷地抖動起來,像是收訊不良的老電視機。等了大約五分鐘,才聽到雷尼鬱悶的聲音:「您說對了。」末了,又補充道:「沒有加入聖徒的棋子就是不可靠。她出賣了我們。」
  
  格林德沃搖搖手指:「她未必有背叛的勇氣,但如果被人抓住破綻——以她的頭腦來說是必然的——她可扛不住一丁點審訊。」
  
  「是我的失誤,閣下。」雷尼的聲音回復道,「現在怎麼辦?復活石還沒有找到,我們不能失去小庫克先生。」
  
  「復活石……已經找到了。」格林德沃的眼冒精光,如同發現獵物的獵豹,他指著鏡子裡湯姆冷肅的臉,「這個孩子找到了平斯小姐,也找到了庫克先生,還發現了鏡子的秘密。如果是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巫師,跑去向教授告密才是最正常的反應。但他卻順著鏡中的世界朝著我們而來。這意味著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格林德沃臉上,他那副一切盡在掌控中的神情具有令人信賴的魔力。
  
  「這意味著兩件事。
  
  「他知道自己手上有我們想要的籌碼。
  
  「我們手上也有他想要的籌碼。」
  
  一室寂靜。格林德沃的敏銳令人失聲。
  
  第一個恢復語言能力的人是紅夫人:「一個二年級的小巫師。」她微微搖頭,「我很驚訝。」
  
  「如果你是指他給自己死去的舅舅開膛破肚,那確實是令人驚訝。但我們都知道,湯姆·裡德爾一直在懷疑列表的前十。」
  
  雷尼緊接著提出一個關鍵點:「我將他的房間搜了好幾遍,沒有發現復活石。他在古靈閣也沒有開戶記錄。如果真是他取走了復活石,那會藏在哪裡呢?」
  
  格林德沃微笑著提起外袍披到身上,漂亮的馬靴在地上踏出矯健的步伐:「可能是斯萊特林的密室也說不定。但這個現在已經不重要了,總歸他會把我們帶到復活石面前。攤牌了,決戰了,兄弟們,還有姐妹們。一起去吧,給我們的小對手一點尊重。」


第83章 正面
  
  「我沒有騙你。」費恩的聲音裡帶著重複解釋後的疲憊,「她是被梳妝盒裡的鏡子傳進來的,就應該是落在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我是說,這個世界的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
  
  湯姆調整了一下魔杖的位置,從脊樑骨變到後心:「我不需要過程,我只求結果——溫蒂在哪兒?」
  
  後背上密密麻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的費恩努力克制住自己的音線不要顫抖。他在剛剛的戰鬥中失去了魔杖,如今就像一隻待宰的白毛雞。但他的自尊心又迫使他不在湯姆面前示弱。「我不知道」,他說,「我真不知道。我只是個小卒子。」
  
  「不不不。」湯姆殘忍地笑了,「瑪律科姆和平斯才是真的小卒子。至於你,你知道的比他們多多了。」
  
  費恩再度試圖轉過身去看湯姆的臉,感受到從後心上加大的力道後就識趣地放棄了。「你究竟想要什麼?」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帶我找到溫蒂,你就從這件事裡摘出來了。」
  
  費恩低頭苦笑,哪這麼容易就能脫身呢。他的目光落在腳邊的深藍色地毯上。空間昏暗,除了落地鏡反射的光在地面上形成一塊淺淺的白斑。
  
  他突然開口:「我可以帶你去中樞。所有的通道最終都交匯到那裡。但能不能找到那個女孩,我就不能保證了。」
  
  少年伏地魔輕啟薄唇,沒有給出半個承諾:「先走吧。」
  
  兩個男孩在鏡像空間中穿行。他們走過禮堂巨型燭臺的光芒,路過廚房溫暖飄香的爐火,也走過天文塔暗淡蒙塵的星光。最後,他們如幽靈般穿過變形術教室的門板,來到了那面巨大的鏡子之前。
  
  夕陽已經落下,鏡子裡像是佈滿了暗沉沉的水紋。
  
  望著黑漆漆的鏡面,費恩的臉上露出一抹似悲似喜的微笑。一直到他在湯姆的威脅下率先穿越鏡面的時候,這抹古怪的笑容也沒有消失。
  
  這是在水底。
  
  黑湖!
  
  湯姆微微眯起眼,右手已經抓緊了魔杖。
  
  他們所處的位置宛如一座位於湖底的水晶宮。五道晶瑩的光束從天蓬頂上投射下來,均勻地落在五面巨大的鏡面上,在整座水晶宮中央形成一個規則的五芒星。
  
  「可以呼吸?」
  
  「可以呼吸。」費恩不知何時已經擺脫了他的掌控,在三米遠的地方與湯姆面對面。他的臉上浮現出驕傲與狂熱:「多麼不可思議!這是由光線構築的水下堡壘!」
  
  湯姆驀然發現,分割空氣和水的並非他原本所想的固體玻璃,而是一種肉眼無法分辨厚度的介質。甚至,說是介質也是不準確的,因為牆壁和穹頂都僅僅只是光線而已。
  
  隔著薄薄一層光線,水草在黑暗中搖曳,遠遠傳來水怪的呼嚕聲和大魚尾巴的拍水聲。
  
  湯姆將目光從這座神奇的水底宮殿上收回來,聚焦到中央的五面足以讓人穿行的鏡面上。一面正方形、一面圓形、一面長方形、一面三角形、一面八邊形。排除掉他們進入此處所用的三角形,剩下的四面鏡子至少通往四個目的地。
  
  果然費恩·庫克不安好心。他根本就沒有幫忙找溫蒂的誠意。
  
  湯姆的這個想法很快就被證實。因為一名金髮的高大男巫穿過長方形的鏡面出現在他面前,緊跟其後的是一名著黑白菱形花紋袍子的女巫,以及一名中等身材大眾臉的男巫。
  
  再多的湯姆就沒看清了。他突然感到頭腦一輕,整個人都飄起來了。似乎所有的思緒都變成了不受控制的毒蛇,咬得他的腦子生疼。一個人偷偷練習黑魔法的場景、暗搓搓欺負瑪律福的回憶,甚至是更久遠的童年,溫蒂出現之前在孤兒院中度過的灰色歲月,都一一閃現如同電影膠片般來回拉扯。
  
  有人在入侵他的思維!
  
  對方根本就沒想跟他談條件,直接在他記憶中搜索復活石的下落!
  
  這個時候就顯出斯萊特林繼承人的優勢了,借著密室通道中遺留下來的黑魔法筆記,湯姆才不至於對「攝神取念」一無所知。他曾經借此將記憶從克勞奇小姐的頭腦中強行抽出來,如今再度受此恩惠可以將入侵者拒之門外。
  
  「砰!」
  
  記憶的大門猛然合攏。不等視野恢復,湯姆就果斷給自己加持了一個「盔甲護身」。
  
  「滋滋。」
  
  一道不知道是什麼魔咒的紅光落到魔法護盾上,在劇烈的電弧閃動中兩者抵消於無形,只留下數米外的水波像是受到驚嚇半一圈一圈地蕩漾開來。
  
  短短幾秒鐘,雙方就進行了兩輪交鋒,不分勝負。
  
  格林德沃抬手攔住還要動作的雷尼,目光平和又認真地望向黑髮的男孩:「現在,我們可以談一談了。」
  
  「哦,」湯姆勾起嘴角露出他標誌性的邪氣笑容,「如果我被攝神取念控制,或者被剛剛那道咒語擊中……」
  
  金髮男子露出一個無辜的表情:「那就沒有談一談的必要了呀。」
  
  湯姆:……
  
  「言歸正傳,裡德爾先生。」格林德沃收斂笑容,整個人氣勢一變,讓人能夠感受到明顯的壓迫感。
  
  「我需要你從你舅舅的棺槨中獲得的那件遺物,你開個價吧。」他毫不顧忌的說道,幾乎是赤.裸裸的有恃無恐,「財富?知識?力量?或者高尚點,你想保護霍格沃茲?你既然來到了這裡,便是已經有打算了吧。」
  
  「他想要……」庫克張嘴試圖插話,卻被湯姆無情的打斷了。
  
  「我本來確實準備與你進行交易,」湯姆揚起一張精緻的面孔,「但我現在改主意了。」
  
  話音還沒落下,他就像一顆炮彈一樣,向著格林德沃他們進來的那面長方形的鏡子沖過去。
  
  假如溫蒂確實在格林德沃的手中,那麼格林德沃此前所在的位置就最有可能是溫蒂被囚禁的地方。
  
  「攔住他!」費恩·庫克高聲尖叫,「他要去找那個女孩。」
  
  電光火石間,一道咒語擊在那面鏡子上。綠光就在湯姆的鼻尖前三公分的地方炸開,將那面通向溫蒂的鏡子炸成了碎片。
  
  「哇哦,我大概得誇獎你。」格林德沃一邊用老魔杖擊打掌心一邊說,臉上卻毫無笑容,「無聲飛毛腿咒,你是第一個敢在跟我談判的時候試圖耍賴的人。」
  
  「只許你耍賴,不許別人掀桌子嗎?」湯姆看上去有些氣急敗壞。
  
  「這是個實力至上的世界,孩子。我試圖搜索你的記憶,我失敗了。你試圖越過我去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你也失敗了。這很公平。
  
  「現在主動權又回到了我們這邊。通道已毀,你不能直接到達你的小女朋友那兒了。而這裡是我們的地盤。你現在只有一個選擇,交出那樣物品,祈禱這場交易在我們雙方都試圖耍賴後還能夠順利進行。」
  
  湯姆摸了摸臉頰上被鏡子碎片劃開的傷口,鮮血流下來,讓他原本英俊的臉增添了幾分妖冶的氣息,絕望又決絕。「不!」他輕輕吐出一個字。
  
  交出復活石?那溫蒂就真的只能任人宰割了。但他還有一線生機,這生機在於霍格沃茲境內是不能幻影移形的。隨著通道的毀滅,他固然無法去救溫蒂,同樣的,格林德沃一行三人也暫時沒有辦法回去加害溫蒂。
  
  對,不能讓他們離開。
  
  伴隨著一陣嘶嘶聲,巨蛇以石破天驚之勢從黑暗中破水而來。綠光瑩瑩的蛇軀穿透光線構築的牆壁時連一絲停頓都沒有,直接就沖到了戰場中央。粗壯的蛇尾一卷,硬生生地將場中所有剩餘的傳送鏡攪成了碎片。
  
  蛇怪盤踞在湯姆和格林德沃之間,蠕動的冰冷身軀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蛇腥與水腥混雜的味道。散落在地面上的鏡子碎片被碾得吱吱作響,最後都化成螢光閃閃的粉末。
  
  古代傳奇生物對抗現代精密魔法,就是這麼粗暴。
  
  蛇怪揚起它斑斕豔麗的腦袋,睜著一雙巨大的黃澄澄的眼睛向敵人發射死亡射線。
  
  反應最快的是預言家紅夫人。在鏡像大師雷尼因蛇怪的動作而站立不穩的時候,她就開始讀咒語,此時已經完成了長長的頌唱。
  
  乳白色的霧氣從她的杖尖射出,準確射中蛇怪的眼睛,在那雙恐怖的豎瞳上形成一層眼翳。
  
  蛇怪像是被潑了硫酸,痛苦地掙扎起來,口中的「嘶嘶」聲變成了一種音調極高的尖叫。它的尾巴狂亂地掃動,歪打正著擊中了有些脫力的紅夫人,將她拍飛出去。
  
  格林德沃目光一凝,當即也不再留手,手腕一抖就射出一道魔法。
  
  蛇怪結結實實吃了這一下,哀叫一聲就伏地不動了。生死不知。
  
  「雷尼!」
  
  雷尼應聲爬起,開始用魔法製造新的鏡子。
  
  「好了,還有什麼牌都打出來吧。」格林德沃肅著一張臉,拿老魔杖對準湯姆。
  
  就在這時,遙遠的空中傳來清脆的碎裂聲。向上穿過黑暗的湖水,那座聳立於山岩上的古堡如同被剝除了一層玻璃制的外衣。監視霍格華茲長達數月的鏡面反射系統在一瞬間全面瓦解。
  
  雷尼面色變得蒼白無比,仿佛被人扒光衣服扔在冰天雪地中。穹頂的光線消失,整座湖底水晶宮陷入一片漆黑。雷尼在突如其來的黑暗中忍不住顫抖。是誰?將他的鏡像魔法在一瞬間全盤摧毀的到底是誰?
  
  下一秒,湖水分開兩邊形成一條通道,徹底毀滅了水晶宮搖搖欲墜的外牆,讓所有人都暴露在夜幕裡。
  
  月光灑下來,明亮而寧靜。
  
  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月光,踏水而來。霍格沃茲在他身後,閃爍著古老防禦魔法的微光。
  
  他一步步從湖面走到格林德沃面前,順手把湯姆護到身後。
  
  「好久不見,蓋勒特。」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遲遲沒發出來,一個是劇情比較磨人,再就是我又給別的腦洞存稿了。不管怎麼樣給等更的小天使們道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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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舊友
  
  「你不該傷害霍格華茲的學生。」鄧布利多深邃的眼睛裡似乎跳動著火焰。
  
  他沒有大義凜然地說「戰爭應該讓孩子走開」之類的話。格林德沃固然利用了庫克、平斯和瑪律科姆,但他自己又何嘗不是放任湯姆去冒險。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都不是保姆型的長輩。
  
  令鄧布利多憤怒的是,對方將手伸進了霍格華茲,伸進了他的庇護範圍。
  
  「傷害?哈哈。」格林德沃笑起來,露出八顆潔白的牙齒,「你說說,小庫克先生,我傷害你了嗎?」
  
  費恩正勉強站在排開的水牆邊壓縮自己的存在感,突然被點名,臉上露出迷茫和惶恐的神色。幸好格林德沃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阿不思,我僅僅,只是幫助他們實現願望。庫克先生希望擺脫純血統的欺侮,我就給了他力量;平斯小姐想要名列前茅的成績,我就給了她知識;內向的麥格先生夢想著被眾人喜愛,我就讓他成了校園八卦的權威。」他攤攤手,「雖然作為交換他們幫了雷尼一點小忙,但這是他們自己選擇的結果不是嗎?」
  
  「你在助長他們內心的陰暗面,鼓動他們損人利己。」
  
  一直沉著臉的費恩被觸動了,他有些驚慌地看向鄧布利多。他損人利己了?是的,當然是。可他能怎麼辦呢?他想保全自己和家人都不一定能做到。
  
  「我不否認這一點,但這也是這些可愛的孩子們給了我機會啊。阿不思,你我都知道,不是每個人年少時都純潔無瑕。嫉妒、自卑、欺淩、憤怒、貪欲……直面內心的陰暗,是他們成長道路上重要的一課,與你喜歡的『愛』一樣重要。」
  
  鄧布利多看了眼向格林德沃靠近的費恩,微不可見地歎了口氣。跟黑魔王辯論三觀,即便是對於霍格華茲副校長來說也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
  
  「那麼卡特小姐呢?她跟你沒有任何交易。」
  
  格林德沃一噎,說話也不再理直氣壯:「她呀,她真的很特別。」
  
  「蓋勒特。」鄧布利多銳利的目光盯著他,像是將他剖開,「你只在利益不受侵犯的時候才講道理。」
  
  一片寂靜。
  
  月色均勻地灑在金髮和紅發的男巫身上。他們正是最鼎盛的年紀。時隔數十年,曾經的天才少年們變得比從前更加成熟、更加強大,也更加敏銳。
  
  格林德沃突然低低地笑起來。「為了更偉大的利益。」他輕聲咕噥道。
  
  鄧布利多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
  
  格林德沃也閉了嘴。這裡有一道穿透幾十年光陰的傷疤,是他們誰都不願意揭開的。氣氛突然詭異起來。
  
  湯姆的目光在自家教授和黑魔王的臉上來回掃視。以他察言觀色的本事自然是發現了這兩人之間古怪的氣場。他的心裡像貓抓似的,本來按計劃鄧布利多應該已經順著鏡像魔法的痕跡找到溫蒂了才對。可鄧布利多目前的狀態讓他有些不確定了。
  
  「好了,阿不思。我們難道真的要湖水裡探討孩子們的教育問題嗎?」格林德沃意興闌珊地說,「我不喜歡拐彎抹角。既然你早有準備,那我們在倫敦城裡的小小據點應該是保不住了。」
  
  鄧布利多的面孔冷硬得像座雕塑:「對角巷101號,以及,維多利亞大道75號,就在剛剛都被傲羅包圍了。」
  
  「那我只能從你這邊突破了。」格林德沃回應得很快,「我是否有理由相信,死亡聖器在你手上?」話雖然是對著鄧布利多說的,但他從沒讓湯姆離開他的視野。
  
  副校長輕歎一聲,從巫師袍的內袋中掏出一枚質樸粗大的黑色戒指,在月光下晃了晃,讓對面能夠看清楚上面佩弗利爾的紋章。「在我這裡,你可以放過裡德爾先生了。不過,似乎你現在更需要考慮如何安全離開的問題。」
  
  越過遼闊的湖面,從火車站的方向飛來近二十名騎著掃帚的巫師。是傲羅。隨著接近目標地點,他們開始無聲地散開,陣型呈現一種包圍的趨勢。
  
  「這是魔法部效率最高的一次。」格林德沃說,「但還不夠,勝負尚在五五之數。」
  
  鄧布利多舉起魔杖。霍格華茲的防護魔法開始明亮閃爍,限制空間轉移的力量越來越強。「蓋勒特,你不是一個擅長留退路的人。」
  
  「我不是。但是,雷尼是啊。」
  
  「嗖」的一聲,一面殘破的鏡子出現在格林德沃身後。這面鏡子沒有鏡框,邊緣也是破碎得不成規則的模樣,力量卻格外強大。只是一個瞬間,三名聖徒高層連同一名斯萊特林三年級的學生就消失在眾目睽睽之下,就在第一道攻擊魔法抵達之前。隨後,失去主人的鏡子在霍格華茲魔力的擠壓下消散於無形。
  
  那已經不是擁有實體的鏡子了,而是一片擁有鏡面屬性的魔力。
  
  鄧布利多摸摸口袋,裡面空空如也。戒指被攝走了。
  
  「教授!」湯姆在傲羅之間轉了一圈,又向鄧布利多跑過來,面上滿是驚慌,「他們說,沒有找到溫蒂。」
  
  淩晨3點半。
  
  維多利亞大道75號,庫克宅邸,每一個房間都燈火通明,傲羅們的搜查讓各處都顯得紛亂。
  
  諾特和阿爾法德一臉歉疚地站在湯姆面前。
  
  「我發誓,我們第一時間就趕到了,比傲羅還早。我們搜遍了每一個房間。」諾特說。
  
  阿爾法德顯得更加冷靜理智一點:「根據女僕的供詞,至少在昨天晚上八點,確實有個符合描述的陌生金髮女孩在這個屋子裡。而我們進來的時間是在淩晨0點45分左右,那個時候,庫克夫婦和溫蒂都不見了。」
  
  「我不想聽!」湯姆突然野獸低般吼一聲,他飛起一腳踹翻邊上的小茶几。茶几上的玫瑰花白瓷茶具一整套都砸碎在地板上,檯燈被電線拉著在地板上嘩啦啦滾了好幾圈。
  
  巨大的聲響引來了大人們的注意。鄧布利多跨過來,掌心壓住湯姆不停抖動的肩膀。
  
  湯姆洩氣般半跪在地板上,長時間的良好教養讓他能夠控制住自己的言行,不再做出過激的事情來。「抱歉,阿爾法德,我不是在責怪你。」
  
  阿爾法德默了片刻:「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在責怪自己。
  
  「出去走走吧,孩子。」鄧布利多放開壓在湯姆肩膀上的手,轉而拍拍他的後背,「去透透氣。」
  
  湯姆垂著頭,沒動。
  
  最後還是鄧布利多把他帶出去。
  
  倫敦富人區的街道整潔而精緻,路燈均勻地照亮石塊鋪成的人行道。
  
  「你為什麼不直接攻擊格林德沃?」湯姆突然問,「你如果攻擊他……」
  
  「我如果攻擊他,那就是不死不休。」
  
  「哈?難道你們不是敵對的嗎?你在威森加摩跟聖徒對著幹,還阻撓他們進英國魔法部,所有人都以為你和格林德沃勢不兩立……」
  
  鄧布利多突然苦澀地笑了:「你說得對,我應該攻擊他。我沒有這麼做,大概是因為我還不夠勇敢。」
  
  這下換湯姆沒話說了。
  
  他們就沉默地走著,一直到轉過一個街角,看到了威斯敏斯特教堂哥特式的門廊。這一切出現得是如此的平凡,也是如此的突然,一直到好幾秒後裡德爾和鄧布利多這兩位絕頂聰明的人才意識到到底發生了什麼。阿布拉克薩斯·瑪律福茫然地站在一根廊柱後面,他的腳邊躺著一個昏迷的女孩。散亂的金髮鋪開在地面上,在路燈燈光下美得驚心動魄。
  
  湯姆抽出魔杖,對準瑪律福就是一個「通通石化」。鄧布利多隻來得及阻止他補上一個「粉身碎骨」。湯姆也沒去管石化倒地的瑪律福,抱起溫蒂又是搖晃身體,又是拍臉。
  
  「溫蒂!溫蒂!」


第85章 尾聲
  
  讓我們把時間往回撥四個小時。
  
  霍格華茲籠罩在宵禁後的寧靜中,就連高年級的天文課也早就下課,大部分小巫師都已經陷入睡眠。湯姆卻在三年級男生的臥室裡,拿魔杖抵住了費恩的後背,壓著他穿過一面大型落地鏡。
  
  費恩同寢室的孩子們都在魔法的作用下睡得香甜,絲毫不知道房間裡剛剛發生了一場小規模的巫師決鬥,也絲毫不知道就在湯姆和費恩離開後,一個鬼鬼祟祟的小身影從門背後躡手躡腳地潛進來。
  
  阿布拉克薩斯的內心是崩潰的,他第一次知道鏡子還能當門用!瑪律福先生在鏡子前猶豫了二十分鐘,終於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作出了一個影響他一生的重要決定:他要跟進去!
  
  這裡就不能不說阿布實在是幸運。
  
  幸運一:由於溫蒂造成的破壞,霍格華茲前往鏡像世界的通道都成了無法關閉的永久通道。所以在二十多分鐘後,阿布依然能夠使用這條通道。
  
  幸運二:先行進入的湯姆和費恩吸引了聖徒們的主要注意力,給阿布打了個完美的掩護。
  
  幸運三:阿布在鏡子背後的夾層裡發現了一張便簽條,上面是費恩記錄的回家路線。沒錯,費恩有偷偷通過鏡像世界回家安撫驚慌失措的父母,最開始為了不在錯亂的空間碎片之間迷路,他很認真地做了記錄,藏在鏡子背後。後來走多了,熟練了,費恩也沒將這張便簽紙銷毀。
  
  阿布順著指示到達庫克宅邸的出口,一出鏡子就看到了躺在沙發上的溫蒂。於是第四個幸運點出現了,他完美地出現在格林德沃一行離開之後。庫克夫婦正忙著收拾包袱跑路,而庫克家的下人們沒有吩咐是不敢進入巫師們休息的起居室的,這就導致了「阿布進入了聖徒的據點卻沒有任何人發現」這個詭異的事實。
  
  陌生的環境,本該消失的女同學。瑪律福先生雖然喜歡作死,但並不蠢。他立刻意識到這座華麗的麻瓜府邸是個危險的地方。
  
  逃!
  
  必須逃!
  
  阿布逃跑的方式毫無技術含量——他直接從窗戶翻出去了。唯一用到的魔法是一年級就會的懸浮咒,用來搬運昏迷的溫蒂。大半夜窗戶裡飄出一個懸在半空中、跟死人一樣的女孩,如果被麻瓜發現了一定會引起恐慌,但阿布還有幸運五。
  
  傲羅們接到鄧布利多的消息鎖定了庫克宅邸,他們在行動之前對周圍街道施展了大範圍的麻瓜驅逐咒。庫克家原本位於警衛森嚴的富人區,每過半小時街上就會有執勤的安保人員經過,還會有不少夜生活豐富而晚歸的富家子弟。然而在魔法作用下,阿布所看到的街道空!無!一!人!
  
  一直到他從頭腦一熱的冒險中回過神來,一直到他被鄧布利多和湯姆發現,面對的依然是空蕩蕩的街道。
  
  綜上所述,阿布拉克薩斯·瑪律福,在五重幸運光環加持下,毫髮無傷、無驚無險地從敵軍心臟部位營救出了人質。
  
  湯姆:MMP,我忙活了半天到底是為了什麼?
  
  石化了半天被凍感冒的阿布:QAQ,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參與這次事件的小巫師們被送到了破釜酒吧。
  
  春去夏來,日頭漸漸變長了。再過一個小時就是日出,這時候趕回學校有些不切實際,再加上另一頭傲羅們的工作還沒有結束。對各方來說,破釜酒吧的客房都是此時最適合休息的地方了。
  
  老闆湯姆給孩子們提供了熱可哥和曲奇餅乾當做宵夜,瑪律福還被強制灌下了兩大杯開水。
  
  「聖芒戈剛剛傳來的消息,溫蒂明天就可以醒來。」鄧布利多笑眯了眼,「瑪律科姆·麥格先生、馬修·拉裡先生和薇薇安·伍德小姐也是。」這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這麼開心的表情。
  
  諾特舉手:「所以,他們昏迷的原因是……」
  
  「那是紅夫人的魔法。」鄧布利多解釋,「有關意識和命運的魔法,非常艱深,許多人傾盡一生都只能瞭解一點皮毛。不過,隨著紅夫人離開英國,她留下的魔力也會漸漸失效。」
  
  湯姆:「紅夫人是那個穿的跟國際象棋棋盤似的女人?」
  
  「你竟然不知道紅夫人?!」阿爾法德和阿布異口同聲地說。
  
  「紅夫人是歐洲大陸最負盛名的預言家,從上個世紀開始,她就是最厲害的。我聽說海峽對岸的每個魔法家族都以請她占卜為榮。」阿布伸手誇張地比劃。
  
  阿爾法德輕輕點頭:「不過,我是第一次知道連她都加入了聖徒。」
  
  「紅夫人是格林德沃在德姆斯特朗求學時的占卜學教授,」鄧布利多說,「她也是第一個欣賞少年格林德沃的著名巫師。」
  
  四名小巫師都被這麼遠古的八卦驚大了雙眼,可惜鄧布利多卻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反而把他們打發去補覺。他們住的都是小巧的單人間,這對向來住集體宿舍的孩子們來說是另一種奢侈了。
  
  「我……今天……今天你為什麼一見面就攻擊我?」阿布落在最後,小聲地叫住湯姆。
  
  湯姆收回壓在門把上的手,轉過身仔細地打量著年少的瑪律福繼承人。他有一頭淺金色的頭髮,被打理得整整齊齊,只可惜袍子在爬窗的時候被弄皺了,不然真的是從頭到腳都精緻。湯姆突然發現,阿布從來都把自己的外表整得無懈可擊,這一點跟所有的同齡人都不一樣。
  
  「抱歉。」湯姆說,「我以為你跟他們是一夥的。」
  
  旅店狹窄的走廊裡只有兩盞昏暗的油燈,照在湯姆晦暗不明的臉上。
  
  「呃……」阿布欲言又止,又突然失落,「我以為你會更信任我一些。我是說,你都把我從密室裡救出來了,也沒有消除我的記憶。我以為你是信任我的。」
  
  湯姆沒說話,盯著阿布看。
  
  阿布抱著頭慢慢蹲下去:「其實,你只是看不起我,覺得我就算知道了你的秘密也翻不起什麼浪花對不對……我現在想想,你也許一直都知道我在跟蹤你,今晚也是,你根本不在乎我會幹什麼……」他狠狠抽了一下鼻子,突然站起來往自己房間的方向大踏步走。
  
  「我發誓,這是我最後一次輕視你。」
  
  阿布轉頭,看到在昏暗的走廊盡頭,湯姆·裡德爾向他伸出了右手。
  
  當金色的晨光灑滿大地的時候,格林德沃正坐在駛往柏林的火車上。一杯咖啡,一份煎雞蛋,還有一張報紙。
  
  「篤篤篤。」包間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
  
  鏡像大師雷尼和費恩·庫克,一高一矮兩個人畢恭畢敬地站在門外。「閣下,庫克夫婦已經跟他們的朋友取得聯繫了,他們將會在慕尼克獲得新的居所和工作。」
  
  費恩鞠躬行禮:「庫克一家非常感謝您。」
  
  格林德沃平靜地將報紙翻到下一頁:「我只是履行我的諾言。」
  
  看出格林德沃對這類小事並不掛心,費恩又鞠了一躬,就自覺退下去了。
  
  「閣下,」雷尼跨進包間,將門拉上,「其實,我將復活石也帶出來了。但因為我們一直在趕路,我沒有找到機會說。」
  
  「假的!」
  
  「是……是假的嗎?」
  
  格林德沃伸手將黑寶石戒指接過來,拿老魔杖輕輕一點,戒指就化成了紅色的塵埃。「還特意用煉金術做了這個外形,難怪可以騙過你。」
  
  「那,真的聖器還在那個男孩……」
  
  「是,或者不是,都在阿不思的庇護下。除非我能徹底擊敗他,我們是拿不到復活石的。」
  
  雷尼面色一凜:「是屬下無能,讓這次英國之行空手而歸。」
  
  「好消息也是有的。」格林德沃突然用食指在報紙上重重叩擊一下,「我們的麻瓜盟友取得了北歐戰爭的勝利。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德姆斯特朗是我們的了。」
  
  「您是說……」
  
  「告訴紅夫人,只要她願意隨時可以回校。」格林德沃輕輕撓了撓頭發,「看到阿不思的學生們這麼優秀,我也很眼熱的啊。雷尼,你說我去投身教學事業如何?」
  
  雷尼:……「閣下,請不要開這種玩笑。」
  
  「好吧好吧,我就是這麼一說。」格林德沃舉手作投降狀,「但無論如何,德姆斯特朗的教學工作一定要掌控在我們自己手裡。這關係到聖徒的未來。」
  
  聖徒對英國的第一次滲透就此落下帷幕,伴隨著丹麥與挪威淪陷的消息。
  
  緊接著到來的是霍格華茲的期末。對幾位昏迷的小巫師來說,缺課幾個月後一扒開眼就要考試簡直是噩夢。但跟沉睡不醒、生命垂危相比,考試也算是甜蜜的煩惱了吧。當然溫蒂是個例外,從考試成績上完全看不出她曾經缺課過。
  
  這個期末另一件重要的事就是選課。
  
  從三年級開始,霍格華茲的學生們開始上選修課。
  
  「你不會把所有的課都選了吧?」小夥伴們一致用譴責的目光審視湯姆。
  
  「我不是第一個。」湯姆說,「每過幾年都會有O.W.L.考試拿12個O的。」
  
  「溫蒂呢?不會也是所有的課都選了吧?」
  
  溫蒂搖搖頭,在課表上劃拉。占卜,pass;算數占卜也是占卜,pass;麻瓜研究,呵呵,pass!「我選保護神奇生物和古代魔文研究。」
  
  羅蘭達的臉皺成了包子:「我想學保護神奇生物和麻瓜研究。古代魔文,一聽就很難。」
  
  純血出身的瑪律福與布萊克這個時候就很有優越感了。「古代魔文和算數占卜!就是這麼自信。」
  
  「哇。」羅蘭達欽佩地看他們,「這兩門據說是最難的。」
  
  湯姆捂住額頭,他仿佛預見到了無限替人補課的未來。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5-23 04:16

第六卷  戰火與硝煙的號角

第86章 暑假
  
  1940年的暑假,漫長得像是看不到頭。
  
  溫蒂本以為霍格華茲提前一個月在五月中旬放假已經很過分了,回到麻瓜世界才知道,倫敦以南的三分之一的學校都已經停課了。
  
  就在數天后,英法聯軍在歐洲大陸的防線全面潰敗,40萬部隊被德軍的坦克圍困在一個小小的港口。隨後就是著名的敦克爾克大撤退,英國海軍和沿海的民船頂著魚.雷、轟炸機和坦克將其中的34萬人運回英倫三島。
  
  撤退得再成功,也不能掩蓋潰敗的事實。
  
  隨著傷患成批運入倫敦,整座城市完全籠罩在了戰爭的陰影裡。
  
  沃爾孤兒院被緊急徵用了6天,用來安置幾名附近醫院放不下的傷兵。這幾名傷兵中有兩個法國人,高眉深目帶點小帥,說一口大舌頭的蹩腳英語。
  
  孤兒院的孩子們爭著搶著給傷兵們送飯,尤其喜歡跟生性開朗的法國人說話。孤兒們的世界著實是局限又無趣,整日只能望到院牆內四四方方的天。而傷兵們的到來仿佛讓他們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一個由飛機、坦克、堡壘、海洋和原野構成的世界。即便這個世界裡有著揮不去的傷痛和絕望,卻依然擋不住孩子們對它的嚮往。
  
  「我要參軍。」比利說,「我要去打德國人。」
  
  「別傻了,小子。」看門人肯特大叔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勺上,「英軍不收未成年,至少現階段不收。」
  
  總之,伴隨著鋪天蓋地的動員海報,戰火真的燒到了英國。局勢像吞噬山體的岩漿,每一天都有新變化:希特勒的勸降書來了,邱吉爾的回應是一段慷慨激昂的演講。
  
  溫蒂和湯姆坐在孤兒院高高的鐵柵欄之後,和千千萬萬英國人一起聽著從街頭大喇叭裡傳來的首相的聲音:
  
  「我們將在法國戰鬥,我們將在海洋中戰鬥,我們將以越來越大的信心和越來越強的力量在空中戰鬥,我們將不惜一切代價保衛本土,我們將在海灘戰鬥,我們將在敵人的登陸點戰鬥,我們將在田野和街頭戰鬥,我們將在山區戰鬥。我們絕不投降……」
  
  六天后,德軍攻佔巴黎。
  
  西歐全面淪陷,意味著英國將直接暴露納粹的獠牙之下。
  
  溫蒂再次見到小雷爾夫就是在納粹入駐巴黎後的第二天。他依然是一身亮眼的西裝,以及一頭仿佛是用了三升髮蠟的頭髮。他就一個人微笑著站在陽光裡,像是籠了一層如夢似幻的光暈,似乎英軍在法國慘敗的事實沒有對他造成影響。「我來接你們離開。」
  
  湯姆思索了片刻後拒絕了他:「在當前的局勢下,我覺得魔法界更加安全。我的同學可以為我們提供住所。」
  
  「好吧。」小雷爾夫聳聳肩,「可是我想借助小公主的智慧。溫蒂·卡特小姐,雖然耶誕節的時候你拒絕了我,但我的軍工廠裡一直留有你的位置。」
  
  溫蒂捏住了裙擺。她在猶豫。
  
  「我一直相信,每個公民都有為祖國而戰的義務。」
  
  「雷爾夫,」湯姆擋在溫蒂面前,「如果一個十三歲的女孩無法為祖國而戰,又有誰能夠指責她呢?」
  
  雷爾夫沒有理會湯姆,執著地看著溫蒂水藍色的眼睛:「但是你有這樣的能力。」
  
  溫蒂在他熱烈的視線下垂下了眼瞼。「我會考慮的。」
  
  她需要重新審視戰爭和祖國的含義。
  
  溫蒂還沒有收拾乾淨亂七八糟的情緒,就等來了搬家的日子。
  
  這依然是個晴朗的好天氣,帶著夏季的熱度和雛菊的芳香。溫蒂穿著一條長袖亞麻布連衣裙,兩條長長的麻花辮在耳後挽成兩個圈。她如今不再拖個笨重的行李箱子了,改用施了空間延展咒的小手提包。魔法課本、黑皮筆記本、羽毛筆、墨水、麻瓜書籍、設計圖紙、裡裡外外的衣服、小首飾小紀念品、幾包餅乾、飲用水、小藥箱……她將打包好的行李一份份施了縮小咒後放進手提包裡,最後放進去的是冷杉木魔杖。
  
  湯姆比她更快一些,白襯衫黑長褲,背著一個黑書包。維吉爾在他的頭頂上盤旋,偶爾會溫順地落到他的肩膀上討要一口麵包吃。湯姆一直堅信需要鳥籠子的貓頭鷹,不是一只好貓頭鷹,總之他是絕不會做提著個鳥籠子逃命的事的。維吉爾有翅膀有腦子,為什麼不能自己飛?
  
  孤兒院的孩子們在糊罐頭紙,年長些的女孩跟著護工們縫行軍包。這些微不足道的工作由社區組織,旨在降低工廠的負荷,為前線添磚加瓦。孤兒院中孩子的數目又增加了,收入卻還是原先的數額,簡單勞動的收入雖然微博,但積少成多。
  
  這一天來和科爾夫人道別的,除了湯姆和溫蒂,還有查理和傑克。他們兩個都是青年人的模樣,穿著沒有軍銜的新軍裝。
  
  「哦,你難道……是湯姆嗎?」傑克第一個開口說話,「我是傑克啊,你還記得嗎?我離開這裡的時候你還是個小豆丁,現在都快趕上我的身高了!」他拿手肘撞湯姆,動作有些粗魯也有些親昵。「那個是查理。」
  
  湯姆矜持地點點頭:「我記得你們,你們創造的沃爾孤兒院禁閉記錄至今沒被打破。」
  
  「哈哈!」兩個曾經的搗蛋鬼如今的小混混相視大笑。
  
  「你現在看上去完全是個上等人了,湯姆。」查理慢吞吞的說,「不再是求著我們帶你溜出去玩的樣子了。」
  
  湯姆拒絕和他們討論五歲以前的黑歷史,強行扭轉話題。「你們要去參軍?現在的……這種形勢?」
  
  「當然啦。」傑克滿不在乎地說,「我們可不是能擠上加拿大客船的有錢人。上層人能逃跑,我們除了大英帝國無處可去。」
  
  溫蒂站在一旁看著這兩個陌生又熟悉的大孩子。她記得他們的事,因為頑劣一直沒有被收養,或許曾經有過收養,但很快就被退貨了。他們成年後就離開了孤兒院去工廠做工養活自己,上班的時候流汗,下班的時候揮霍。他們還是結伴,打架、喝酒、跟一些自甘墮落的女孩子胡混。他們沒有親人,臨到上戰場了,只有孤兒院的院長可以告別。
  
  「我們大概會去非洲,或者東南亞。」查理說,「我不太分得清,總之是熱帶。別露出這樣的表情,夫人。我們這樣的渣渣,留在國內不過是浪費糧食,上了戰場沒准還能混出頭。」
  
  科爾夫人擦擦微紅的眼睛,又恢復了一貫的冷硬表情。
  
  兩個新兵蛋子,踩著半新的軍鞋,勾肩搭背地走出了他們成長的地方。一直到好遠了,還能看到傑克在興奮地揮舞軍帽。那樣燦爛的笑臉,幾乎刺痛人的雙眼。
  
  南茜大嬸突然哭出來,她肥肥的鼻子紅彤彤地泛著水光。科爾夫人一把抱住她:「沒事,孩子們長大了,他們只是,長大了。」等到南茜止住了眼淚,科爾夫人才把目光轉向溫蒂:「你們也走吧。後方好,後方安全。」又對湯姆說:「照顧好她。」
  
  溫蒂跟兩位女性長輩挨個擁抱,才跟在湯姆身後向外走。陽光迎面照在臉上,似乎讓皮膚的每一個細胞都張開了。真是個好天氣,適合空戰的好天氣。
  
  「你的朋友,那對雙胞胎,比爾、波爾?是叫這個名字吧。他們也在部隊對嗎?」溫蒂突然問。
  
  溫蒂從來不關心軍政,但她既然問了,湯姆一點隱瞞也沒有:「他們是英國皇家空軍預備役,除了比爾、波爾,還有喬恩。按照空軍目前這樣的戰損率,應該很快就會上戰場吧。至少他們還是熟練工。」
  
  「空軍已經到了使用未成年的地步了嗎?」
  
  「他們十七歲了,喬恩下個月就是十八歲的生日。從小就培養的飛行員,上戰場的年齡也會更小些。最重要的是,納粹的海軍不行,如果想越過海峽跟英國開戰,一定是飛機開道。到那個時候,空軍的損失怎麼高估都不為過。」
  
  溫蒂沉默。
  
  湯姆斜視她:「如果你想聯繫小雷爾夫,維吉爾可以幫你。」
  
  黑色的貓頭鷹應和般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
  
  「其實你早就作出決定了對不對?」
  
  是啊,也許我早就作出決定了。兩輩子,我都天然站在反法西斯的一邊。「初步的成品兩天后就會有。想要大規模工業生產,至少需要九十天。」
  
  「是什麼?」
  
  溫蒂抿唇,加快了腳步:「隱形塗料。確切地說,是魔法隱形塗料。我希望在麻瓜的軍工廠裡生產它。」
  
  「這違背了保密條例。」
  
  「格林德沃都公然跟希特勒合作了。」
  
  「不不不,我沒有阻止你的意思。」湯姆露齒一笑,「我喜歡這個主意。」
  
作者有話要說:
  
  二戰史小課堂開課了。


第87章 瑪律福莊園
  
  瑪律福莊園充滿了維多利亞時期的奢侈和迷醉。
  
  溫蒂被家養小精靈帶到粉紫相間的新臥室的時候,這種感覺尤為強烈。不管是拉文克勞藍色綢緞裝點的宿舍、亦或是雷爾夫家中暴發戶氣息十足的超前裝修,都比不上瑪律福的精美與堂皇。
  
  這是一種小女生口味和悠久歷史的結合。
  
  有那麼一瞬,溫蒂以為自己走進了白金漢宮公主的房間。她真沒想到瑪律福會對她這個麻瓜種如此優待。
  
  不過話說回來,此時此刻,還真沒有比阿布更好的投奔物件了。韋斯萊家擁擠、布萊克家仇外、混血家庭要照顧陷於戰火的麻瓜親戚、麻瓜家庭更不必說了……剩下的,除了阿布也就阿布了。他就是傳說中的無父無母、有車有房啊。
  
  湯姆使喚起剛收的小弟來毫無壓力,他不光給溫蒂弄到了一個採光極佳的臥室,甚至還壓榨出了莊園裡最好的書房給溫蒂當實驗室。
  
  約斯特·韋斯萊每天兩趟地跑來給溫蒂當實驗助手。他們已經將第一桶塗料做了出來,看上去像是果凍裡夾著玻璃碎屑的一坨膠狀物,刷到金屬上就成了薄薄的一層膜,上面儲存的魔力可以維持100個小時的完美隱形。100小時後塗層揮發殆盡,只能再次刷漆。
  
  「我覺得隱形塗料已經很完美了。」阿布對著隱形的餐車嘖嘖稱奇,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過去,都只能看到食物漂浮在空中。「不明白你們還在研究什麼。」
  
  湯姆在這個問題上站阿布一邊:「主流戰鬥機不會飛行超過10個小時,100小時的使用期限綽綽有餘。」
  
  溫蒂把最後一塊藍莓派塞進嘴裡。「我覺得現在的版本太好了。」
  
  「呃……」
  
  「我可以犧牲一些性能,來換更簡單的製作流程、更普通的原料,最重要的是,更少的施法步驟。這樣才能做到大規模生產的同時隱藏魔法的秘密。」
  
  阿布有些敬畏地看向溫蒂:「你是專業的,你說了算。」
  
  約斯特正對著烤雞翅大快朵頤。他對這個問題的瞭解僅次於溫蒂:「巫師人數太少了。想要達到成噸地生產,需要上百人日夜不停的工作。這根本不現實。」
  
  溫蒂在湯姆警告的目光下端起霜淇淋。「另一個問題是保密。聖徒中有光魔法大師,如果隱形塗料用了魔法的秘密被他們知道,納粹馬上就會有仿製品。那樣——我們的技術優勢就會蕩然無存。」
  
  「鏡像使者雷尼。」湯姆沉思著敲擊椅子扶手,「他比你更精通光魔法?」
  
  溫蒂睜大眼:「當然。他是成名已久的巫師。你也見識過他的鏡像空間,那種東西我現在可做不出來。」
  
  「哦——現在。」湯姆微微一笑,加重了「現在」一詞的咬字。
  
  溫蒂揮揮手:「未來什麼的毫無意義。現在他強我百倍就對了。對於雷尼那樣的巫師來說,隱形是最簡單的基礎。他只是——」
  
  「沒有想過把它用到麻瓜的戰鬥機上。」
  
  「就是這樣!」約斯特拍手,「他差一個靈感。」
  
  瑪律福少爺聽三人講得熱火朝天,到這裡也聽明白了個大概,能夠發表自己的看法了。「也不僅僅是靈感。」
  
  六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到他臉上。
  
  阿布有些羞赧:「也許他知道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去幫助麻瓜盟友,但他不屑於這樣做。純血巫師看不起麻瓜,他們才不管納粹的軍隊會死多少人。呃……我這麼說不對?」
  
  溫蒂和湯姆對視一眼:「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是我們的幸運了。」
  
  「我覺得你說得挺好的。」約斯特撓撓他的紅發,這種動作在瑪律福家的餐桌上有些不雅觀,但阿布最近已經習慣了,「我是說,不是很有建設性的觀點,我們還是要按最壞的打算來做保密工作。但是,這是你第一次參與我們的討論。這很好,似乎我們更像朋友了。」
  
  「什麼更像朋友了?」阿爾法德從壁爐裡鑽出來。
  
  「沒什麼。」湯姆扔了個蘋果給他,「約斯特覺得阿布越來越順眼了——在他吃了瑪律福家三十個起司蛋糕之後。」
  
  「哦。是我我也會這麼覺得的。」阿爾法德幾口將蘋果搞定,把果核往空中一拋,家養小精靈就跑出來主動將垃圾接住。
  
  阿爾法德費力地將一個布袋從壁爐裡拖出來。「水晶礦,上好的無色原礦石。」
  
  溫蒂擦擦手就沖上去,迫不及待地拿魔杖做了幾個檢測:「雙折率穩定,色散值低,抗魔性為零,完美。阿爾法德真是可靠!」
  
  「可別!」阿爾法德從頭抖到腳,「你別誇我。這樣的事再來幾次我會折壽。如果被我爸爸知道我私下裡聯繫在礦場做下等人活計的啞炮叔叔,」他誇張地舉手,「我就完了。」
  
  溫蒂正色:「第11號試驗即將成功,原本的前五個施法步驟可以用魔法水晶礦來替代。這是目前最好的方案,到正式投產的時候,我們需要源源不斷的礦物供應。」
  
  湯姆穩坐釣魚臺:「阿爾法德,你把你啞炮叔叔的聯繫方式給阿布,以後原材料就由阿布負責。」
  
  阿爾法德長出一口氣:「行!」
  
  繼麻瓜種、純血叛徒之後,瑪律福小少爺又要和啞炮打交道了,但他除了對這種墮落的無奈之外,更多的是興奮和喜悅。
  
  瑪律福莊園很久沒有這麼生機勃勃了。
  
  阿布拉克薩斯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在十三歲的時候就爆發出這樣的能量——改變麻瓜世界大戰的戰局。
  
  然而就目前而言,年齡是瑪律福莊園小團體最大的瓶頸。對於一群十三、十四歲的少年少女而言,他們還不具備直接在社會上攫取資源、建立人脈的資格。
  
  巫師界還保留著家族制度的殘餘,阿布作為瑪律福家族唯一健在的繼承人,採購一些貨物是足夠了。但是工廠方面,湯姆不得不尋求小雷爾夫先生的幫助。
  
  這位溫蒂的監護人出手相當大方,在看過樣品後就劃拉了位於威爾特郡的一個分工廠出來。地上三層,地下三層的巨大廠房,僅僅是地上部分就能夠放下三條生產線和二十多架颶風戰鬥機。地下則是實驗室和防空洞。威爾特郡被廣袤的原野和農莊所覆蓋,另有巨石陣、麥田怪圈等種種奇觀,用於隱藏一個秘密工廠可以說是得天獨厚。
  
  溫蒂僅僅是提出要求,絲毫沒有操心保密工作的具體實施,湯姆和雷爾夫就幫她全部搞定了。七月中旬,她看到的就是一個裹在鐵絲網後,從人員到機器全都就緒的材料工廠。
  
  「這裡很好。」溫蒂開心地對雷爾夫說,「我可以住地下二層的宿舍,讓約斯特也搬來。這樣試驗工藝流程更加方便。」
  
  雷爾夫卻嚴肅地打斷她:「我恐怕你沒有太多試驗的時間了。德國人發佈了『海獅計畫』,敵方內部傳來的消息,最遲到八月初,就會有大規模的轟炸。」
  
  溫蒂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可是,我還沒有解決己方飛機之間看不見彼此的問題……」
  
  「軍方已經訂購了隱形塗料,上不封頂。就現在這個版本的塗漆,越多越好,有效期越長越好。」雷爾夫摸摸她的金髮,「飛機可以先放一放,我們先偽裝沿海的雷達站。」
  
  溫蒂恍然大悟。除了飛機,地面軍事建築也是偽裝的目標。她到底還是缺乏軍事經驗,考慮問題多有不周。「我這就去改設計。」
  
  雷爾夫滿意地看著她向外小跑,進入研究狀態的溫蒂敬業得讓人吃驚。
  
  於是,搬進工廠的第一個夜晚,溫蒂就熬夜了。與雷爾夫寥寥幾句的交談讓她意識到,隱形塗料可以分型號,雖然工藝要求高的型號還沒有完整的解決方案,但普通型號的塗料已經可以投產了。
  
  在一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草稿紙上,漸漸呈現了此後名揚歐洲戰場的「幽靈系列」的雛形。
  
  幽靈一號:目標:應用於地面軍事建築的隱藏,包括但不限於機場、工廠、雷達站……要求:極大產量;極低成本;僅限靜態隱形;精度要求低,側重於俯視視角的隱形。重點要求:半永久維持隱形效果。
  
  幽靈二號:目標:戰鬥機、轟炸機等各類機型。要求:較高產量;較低成本;動態隱形應適用於不同光線、不同天氣和不同角度;能夠在高速位移中保持優越性能;抗熱抗壓抗低溫。升級要求(待完成):抵抗雷達的探測。
  
  幽靈三號:目標:飛機窗戶、航站樓窗戶、導航員眼鏡。要求:解碼劑,能夠通過幽靈三號看到被幽靈二號隱形的飛機。
  
  幽靈四號(討論中):目標:單兵裝備、帳篷等。要求:極大產量、極低成本;增強迷彩的效果。
  
  ……
  
  位於威爾特郡的工廠開始生產的同時,翻倒巷一家小店貼出了招工啟事。「月薪十加隆,包食宿,詳情面議。」這家店的幕後老闆據說是純血家族的敗家子,招收了一群巫師界的失業者給他變燈玩。員工們每日的工作就是用「螢光閃爍」、「熠熠生輝」之類的簡單魔法把水晶變得閃閃發亮。無論什麼花樣什麼顏色的水晶,老闆都照單全收。
  
  這些水晶通過飛路網進入瑪律福莊園,再通過裝麥子的卡車運入幾公里外的秘密工廠,經第一條生產線同調了光波的波長並穩定了魔力波動後被粉碎,成為隱形塗漆的原料。經過與麻瓜化工產品混合,並通過第二、第三條生產線後,魔法水晶被徹底包裝成高科技產品賣給國防部。
  
  加班加點的默默工作在一個月後終於有了初步成果。被溫蒂認為是粗製濫造的幽靈一號在德軍四百多架飛機的密集轟炸下保住了沿海百分之七十的雷達站。
  
  蝴蝶的翅膀輕輕扇動,終於從巫師界扇到了麻瓜界。
  
作者有話要說:
  
  我其實有些慌,寫二戰算不算涉政……


第88章 倫敦,倫敦
  
  溫蒂覺得,在威爾特郡工廠裡的日子是過得最快的。她還沒有敲定幽靈二號和三號的最終方案,開學季就到來了。
  
  整整一個8月,她都在惡補和戰鬥機有關的一切知識。
  
  倉庫裡有兩架退役的「颶風」,以及一架全新的「噴火」。跟著戰鬥機一起來的還有整整一個團隊的飛機維護人員。
  
  領隊的是一名參加過一戰的大叔,有一個爛大街的姓氏——史密斯。他算是英國最早的一批飛行員,飛機還是四隻翅膀、駕駛艙都不密封的時候他就上天作戰了,歷經傷病,從一線到二線,最後來到了後方研發部門。
  
  史密斯大叔雖然資歷老,但對溫蒂卻很耐心。無論溫蒂提出的問題有多麼基礎,他都不厭其煩地跟她解釋。
  
  「你跟我最小的女兒差不多大。」他說,「你已經很棒了。」
  
  工人們簽了保密協議,輕易不能回家,除了將溫情投射在幾個小巫師身上,就是夜以繼日地趕工。
  
  9月1日,晴空萬里。
  
  溫蒂本該坐在通往霍格華茲的火車上,看書、吃喝,和許久不見的小夥伴們聊聊暑假見聞,或許再期待一下三年級新開的課程。可是現在,她卻裹著風衣站在威爾特工廠的飛機跑道上,用望遠鏡查看第一架試驗用魔法隱形飛機的試飛。
  
  蔚藍的天空上貌似空無一物,軍用雷達波段只能捕捉到一些似是而非的雜音。只有透過塗了解碼劑的鏡片,才能看見墨綠色的笨重機體在高空盤旋:加速、升空、穿過雲層、投下空包彈……地面聯絡員興奮得臉蛋通紅,透過無線電,擴音器裡轉來飛行員悶悶的聲音:「視野,正常」、「主機殼溫度,正常」、「是的,我可以看到機場邊上停著的另外一輛隱形飛機」……
  
  試飛二十七分鐘,在地勤引導員的指揮下,這架被塗滿隱形塗料的老「颶風」平安落地,緩緩駛入停機位。它將在這裡等待一場天氣預報中的降雨,隨著降雨一起到來的還有第二次試飛。
  
  話雖如此,晴空下的試飛已經足夠證明幽靈二號與三號的優秀。整個隊伍都歡呼起來,人們擁抱、擊掌、放肆大笑。溫蒂的耳朵都被他們的歡樂震得嗡嗡直響。
  
  「你是個天才!」史密斯大叔幾步踩著透明機身跳下來,給溫蒂一個熊抱,又舉起她原地轉了三圈。在巨大的噪音中,他拼命大聲喊:「這是超越時代的發明!溫蒂!我們會打爆戈林(德國空軍總指揮)的屁股!」
  
  溫蒂因雙腳離地而不安,她手掌按了按史密斯粗糙堅硬的小臂肌肉。「放我下來。」她抗議了一聲,接著也忍不住微笑起來,「我們離成功更近了,是的,但是,放我下來。」
  
  在這樣歡樂的氛圍中,遠遠走來的小雷爾夫臉上的陰鬱就顯得格格不入了。他手中拿著一張電報紙,衣袖的褶皺也沒有撫平。「親愛的。」
  
  溫蒂落回到地面,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己的監護人。
  
  「倫敦被轟炸了,就在剛剛。」
  
  就連溫蒂自己也不知道,原本開始於9月7日的倫敦大轟炸,在這個時空中被提前了。因為幽靈一號的出現,德國空軍沒有辦法有效打擊英國人的軍事設施,便只得將目標轉移到了人口密集的大城市。而英軍高層為保護有限的軍事實力,對這樣的目標轉移樂見其成。為了給新武器擠出製造時間,倫敦成了第一個犧牲品。
  
  只是,恐怕邱吉爾自己都沒有想到,德國人的空襲會來得這麼快又這麼瘋狂。就算有雷達預警和飛機攔截,還是有幾千顆炮彈落在了泰晤士河兩岸。
  
  溫蒂趕回倫敦的時候,血與火的序章已經結束了。夕陽金色的光輝下,城市滿面瘡痍。每走上一百米,就有建築在大火中尖叫;街道上巨大的彈坑破開了水管和電線;古老華麗的石頭建築,一半還立著,一半已經坍塌,像是被怪獸的大嘴啃過一般;濃煙和熱浪籠罩著搬運屍體和傷者的隊伍;失去家園的人們茫然地遊蕩在街頭。
  
  這還是政府早有準備後的結果。
  
  在溫蒂的記憶中,只有百年一遇的大地震,才能造成與眼前類似的末日景象。
  
  她在空襲後的城市裡穿行,兩名MI5的便衣像影子一樣跟在她身後。自從隱形塗料計畫實施以來,這一男一女就被派到她的身邊,承擔起保護和監視的職責。其中那名女子甚至是一位麻種巫師。更多的溫蒂就沒有再問,跟安娜長大的經驗告訴她:永遠不要向情報人員打聽他們的工作。她甚至不怎麼跟他們說話,反正他們總能處理好自己的存在感。
  
  溫蒂在廢墟中找尋熟悉的街道。她像是穿行於自己的記憶,聽不見火警的尖叫,也看不見志願者奔波的隊伍。直到,她站在半面搖搖欲墜的鐵柵欄跟前。
  
  她記得這個鐵柵欄,高聳渾厚的樣子,像刺向天空的黑色長矛,帶著哥特式的堅固和壓抑,仿佛永遠不可打破。她記得這個鐵柵欄,她在這個世界第一次睜開眼,透過窗戶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柵欄。
  
  半扇殘破的柵欄後面,是一堆有兩層樓高的石塊瓦礫。
  
  她看到了破碎的寫有「沃爾」字樣的門牌,就在離她左腳半米遠的地方。
  
  輕輕顫抖嘴唇,她喃喃自語:「真的,就偏偏有這麼不幸嗎?」話還沒說完,一行清淚就滑落臉頰。
  
  她突然像是雙腳落地了,這座白種人佔據的城市,這座在戰火中受傷的城市,就是她的故鄉啊!溫蒂慢慢地蹲下去,手指撫摸著沾滿硝煙的碎石,觸覺、聽覺,和視覺漸漸歸位元。她感覺到了火燒後的熱,這種熱量在她的心口燃燒,燒得她幾欲作嘔。
  
  「溫蒂,溫蒂。」
  
  她聽見身後怯怯的聲音。溫蒂轉身,看見一個穿著孤兒院灰袍子的小男孩。她一時想不起名字,對於最近幾年來到孤兒院的小孩兒,她的印象都比較模糊。
  
  「溫蒂,來這邊。」小男孩用髒兮兮的小手拉她的袖子,「科爾夫人說你可能會回來,所以……」
  
  溫蒂跟著小男孩,來到了一處收容所。這裡原本是一個廢棄的地鐵站,大廳的角落裡還豎著兩個拆下來的檢票口。地面上全是毛毯和家什,不幸被炸毀住宅的居民以家庭為單位擠在一起。但秩序還算是井然,有員警、有醫療、有志願者隊伍。因為德國的飛機已經離開,開始有政府的物資運進來:麵包、罐頭、飲水、藥品、衣服、帳篷……膽大的市民也有從家往這裡搬運行李的,溫蒂甚至看到一對小夫妻滿臉慶倖地拉回來一車書籍。
  
  沃爾孤兒院的人口被安置在一根圓形廊柱下。還沒有斷奶的小嬰兒在女工懷裡抽抽噎噎地哭。稍大一點的就擠在帳篷裡睡覺,他們被嚇壞了,危機過去就感覺疲乏。十歲左右的孩子們已經能幫大人做事了,買報紙、打聽消息、領取物資,還有就是輪班去孤兒院廢墟上蹲守,等待溫蒂這樣離巢的小鳥。
  
  科爾夫人滿臉倦容,在這塊全新的小小領地上來回巡視,看到溫蒂走過來才停下腳步。「你走吧,去上學。別在這裡添亂。」
  
  溫蒂點點頭:「你們都平安我就放心了。」
  
  科爾夫人突然露出了苦澀的表情:「不,肯特大叔,不在了。」
  
  溫蒂一怔,然後她看到了箱籠上一個嶄新的骨灰盒。「肯特大叔嗎?怎麼會?」她對他最後的印象,是那個抓著比利後領嘲笑說「英軍不收未成年」的模樣。
  
  「空襲開始的時候,我們去地下避難,他留在最後……」
  
  英國人在9月1日的空襲中表現出巨大的韌性和樂觀。當然,這也有首都救援及時、物資充裕的原因在。9月2日開始,碼頭和火車站開始修復,工廠正常上班,學校正常開課。廣播裡鼓舞民心的演講就沒有停過。國王和王后拒絕離開倫敦,與市民一起生活在空襲的陰影裡。
  
  今年夏天剛上任的首相邱吉爾親自在被炸毀的街頭視察,鼓舞受到創傷的倫敦市民。他跟每一個遇到的人握手,鼓勵他們去工作、去學習、去自救;他憤怒、他演講、他落淚。雖然將倫敦列為標靶轉移法西斯空軍注意力是邱吉爾本人下的決定,但他真的在為空襲中的死難者難過。
  
  這位經歷坎坷的首相已經走過了六十六個跌宕起伏的年頭,如今早不復青年時英俊的模樣。肥胖發福的身軀,冷酷下垂的嘴角,他是個在戰爭中崛起的政治家,也是大英帝國最堅定的鬥士和保衛者。
  
  倫敦古老的蘭貝斯區已經面目全非。這裡臨近人口密集的市中心,因而也在空襲重點照顧的區域內。但這裡沒有重要工廠,也不是交通樞紐,邱吉爾只需要安撫在廢墟上重建家園的市民就可以了。
  
  邱吉爾就是在排隊握手的佇列最後,第一次見到那個小女巫。
  
  對於一雙洞察世事的眼睛來說,很難從人群中忽視溫蒂,就算她的頭髮上一樣沾著塵土,臉上一樣有未幹的淚痕。十三歲的少女剛剛開始顯露出纖細玲瓏的身段,五官變得比兒時更加精緻,膚色白得透亮,藍色的雙眸像極地純淨的海。
  
  「就算我再活一百年,我也沒有辦法理解戰爭。理解人類對於互相殺戮的狂熱。」她伸手握住首相被雪茄熏黃的手指,臉上露出一個驚心動魄的笑容,「但是,我們會贏。就像你說的,我們會贏。」
  
  少女鬆開手,後退一步,然後轉身向著9月2日的朝陽走去。
  
  兩名保鏢朝首相行了一個軍禮,就默默地跟在她身後一起離開。
  
  幾米外一道搖搖晃晃的黑色鐵柵欄下,被魔法催生的白色花朵,在硝煙中孤獨地搖晃。


第89章 返校
  
  「我有一組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要告訴你。」雷爾夫坐在辦公桌後,看向湯姆。
  
  「那你先說好消息吧。」
  
  「我們的隱形飛機在第一戰中打出了一個0:32的好成績。」
  
  「這我已經知道了。報紙上都快傳瘋了好嗎?幽靈飛機,魔鬼的技術什麼的。」
  
  「政府撥給我們幾十萬英鎊的研究經費。同時下達了一個100噸的訂單。100噸!足夠把大英帝國目前正在服役的所有飛機都塗上了。」
  
  「哦。」湯姆不耐煩的揮揮手,「如果你只是想說這些連個普通老百姓都已經知道的事兒……」
  
  「我們得到了首相和魔法部長聯合簽署的授權書。」
  
  「什麼?!」
  
  「威爾特工廠是合法的了!它不再受巫師的保密條例所威脅!我決定將它從皇家化工獨立出去,除了隱形塗料,我們能夠為這一次世界大戰生產更多的魔法產品。」
  
  湯姆的臉上首次露出滿意與興奮的神色:「這可真是一個好消息!我沒有想到魔法部長會這麼開明!我是說,這雖然是我們努力的目標,但是我沒有想到會這麼快……我本來還以為需要聯合純血家族給魔法部施壓呢,這可真不錯,至少不用分薄我們手中的利益了。」
  
  「我聽說是首相主動提了這個方案,他或許跟你們的魔法部長有一些私人上的交情。但無論如何,從結果上來說對我們是有利的。」
  
  兩個資本家對視一眼,各自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野心。
  
  「那壞消息呢?」
  
  「哦哦,壞消息啊。」雷爾夫苦惱的抓抓頭髮,「是溫蒂,我希望她能夠回魔法學校去。從倫敦回來之後,她的精神狀況就一直很糟糕。」
  
  湯姆一下子就炸了:「你讓她去倫敦了?!在這個有空襲的時候?!」
  
  「冷靜冷靜。我當然是在空襲結束後才放她去的。你瞭解她的性格,想要攔住她根本是不現實的。」
  
  湯姆沒有聽雷爾夫的解釋,徑直推開門朝著地下一層溫蒂的房間快步走去。
  
  守在門口的是那名供職於MI5的女巫。湯姆只知道她是親麻瓜派的魔法部長的心腹,更多的就打聽不出來了。
  
  身姿挺拔的英俊少年在房門口停下匆匆的腳步,彬彬有禮地微一欠身。「溫蒂,她怎麼樣?」
  
  女巫輕蹙淩厲的長眉:「看資料、做實驗,看上去動力充足的樣子,就是吃什麼吐什麼。」
  
  湯姆點頭,輕輕一轉門把就進去了。
  
  雖然是位於地下的房間,卻佈置得明亮開闊。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光魔法改進,整個工廠都用上了白光燈,相比這時期普遍使用黃色燈泡先進了幾十年。
  
  為了淡化白光帶來的機械感,所有的傢俱都採用了雕花精美的木製品。牆紙是紋路細膩的小碎花,地面是舒適的長毛毯。牆上還掛著幾幅栩栩如生的風景畫。
  
  全是溫蒂喜歡的東西。
  
  湯姆在心中暗歎,就算是他親自來佈置,也做不到比小雷爾夫更貼心了。雷爾夫雖然想讓溫蒂當他的搖錢樹,但幾年的慈愛之心也是真切的。作為一個年輕風流的監護人,他做得足夠好了。
  
  房間有好幾進。最外面的是會客室,卻被溫蒂當作書房用,沙發旁的茶几上放的多是報紙、小說之類的消遣讀物。
  
  轉過幾個書架就進入真正的書房,物理、化學、機械的專業課本,以及雷爾夫替溫蒂收集的魔法書累滿了六面牆。書房裡有兩米見方的大書桌,資料和草稿紙將足以和床的大小相媲美的桌面鋪的滿滿當當。
  
  湯姆的眉頭一皺。這不對。溫蒂向來習慣將資料都理整齊後再離開。就這樣亂糟糟地鋪著,除非她的狀態真的糟糕到一定地步了。
  
  這樣想著,他就不由自主去看桌面上的文件。
  
  《德軍V1導彈調研報告》、《□□固體化可能性》、《高爆彈性能統計》……
  
  一眼湯姆就猜出溫蒂在鑽研什麼,儘管他對草稿紙上的公式和模型半知不解,但那一定是一種殺傷性武器的雛型。
  
  難怪呢,吃什麼吐什麼。湯姆忍不住心疼起來。溫蒂這樣的性格去開發殺人武器,簡直自欺欺人。
  
  他這樣想著,快步踏進最里間的實驗室。進門一張木桌上放著個金屬支架。銀白色的鋼條之間閃爍著明亮的藍色電弧。電弧構成一個完整的標準球面。
  
  魔力。
  
  淡得察覺不出來,而且平靜得可怕。仿佛它只是一個麻瓜電力的產物。
  
  但湯姆能夠感覺到這個電弧球的危險。他握著魔杖,滿懷戒備地桌子邊上走。
  
  「小心!不要靠近它!」
  
  溫蒂的聲音讓湯姆輕輕眨眨眼:「這是什麼?」
  
  「這……是一個穩定的湮滅場。」溫蒂稍一低著頭,從邊上的餐盤裡抓起一塊法式長麵包,向電弧球扔去。
  
  弧光像是有莫名的吸引力。麵包邊緣剛一碰到金屬支架,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球心吸去。整個麵包吸得扭曲變形,面皮面屑紛飛,但僅僅數秒,一切都完全消失了。電弧球內一片乾淨,像是什麼都沒有。
  
  兇殘!
  
  科學家真可怕!
  
  少年黑魔王看那個電弧球的目光變得畏懼。剛剛如果不是溫蒂喝住他,他的魔杖與右手現在大約不保了。
  
  「它對水分和有機物的吸收速度不一樣,所以看上去才會,嗯,吃相不好。」
  
  湯姆:……「你要把這種東西送上戰場?它當然很厲害,但你確定你要這麼做?」
  
  「低魔魔法場還在理論驗證的階段。」
  
  「我是問,你希望把它當作威爾特工廠的下一個產品嗎?」
  
  「我沒有——」
  
  「想把它送上戰場?」
  
  溫蒂咬了咬嘴唇,不說話。
  
  湯姆看著她明顯清減的身軀和更加蒼白的臉色,歎了一口氣。「沒有人迫使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你應該成為救人性命的天使,而不是以反人類武器的發明人載入史冊。
  
  「謝謝。」少女藍色的眼睛中有一閃而過的水光,她自嘲地笑笑,「我討厭戰爭,戰爭讓人性蒙塵。」
  
  「而且,我這次來,是接你去學校。」湯姆義正嚴辭地說,「你曠課整整一星期了,好學生卡特小姐。」
  
  「現在是戰時,我走不開。每週都有空軍的回饋報告過來,我得微調幽靈二號的配方。而且幽靈四號即將投產……」
  
  「工廠得到了魔法部與首相的聯合授權。」
  
  「呃……」
  
  「這意味著我們可以正大光明地從魔法界招工了。研發人員會有的,我們從成績優秀的霍格華茲畢業生裡找人,肯定有麻種巫師願意為盟國效力。你不必事事親力親為,隨著產品增加規模擴大,維護升級各個環節都需要精通魔法的工作人員,你也做不到事事親力親為。」
  
  溫蒂沉默了不到十秒,就對這個提議點頭了:「好。」她微笑,「你和雷爾夫都安排好了,我當然是聽你們的。」
  
  她揮舞魔杖,幾根金屬杆加裝到小型魔法湮滅場外,哢噠幾聲脆響,可怕的藍色電弧就消失了。
  
  她將無害的金屬外框隨意拆了,往材料堆裡一扔。又小心地將裡裡外外的紙張收拾好,鎖進保險櫃裡。
  
  其餘的,就不用她操心了。瑪律福家的小精靈每週都會來打掃衛生。
  
  幾個小時後,溫蒂就在拉文克勞塔樓的臥室裡翻看室友們友情贊助的課程筆記了。
  
  平斯姑娘面對她時還有些不自在。上學期她被聖徒利用的事,雖然沒有人盡皆知。但溫度這個直接受害者卻是知道的。這就使平斯對上溫蒂的目光總是心虛。
  
  道歉的話是說過了,這麼久過去溫蒂也沒有追究的意思,但架不住平斯心思敏感。這只能讓時間去慢慢撫平了。
  
  範考特這學期選了占卜課,混得如魚得水神采飛揚。據占卜課教授的說法,她在占卜上真的有天賦,不完全是個騙人的神棍。
  
  羅蘭達還是每天去進行飛行訓練,對魁地奇杯充滿熱情。
  
  似乎格林德沃幾乎佔據整個歐洲的事實並沒有影響霍格華茲的平靜。
  
  「新上任的魔法部長是個可靠的人。」在餐桌上,級長麥克米蘭學姐跟溫蒂解釋,「他能控制住局面,還跟麻瓜的什麼『盟軍』有合作。暑假新出的政策,巫師家庭和混血家庭的老弱能夠通過魔法部去新大陸避難,留在本土的也有傲羅組織進行自衛訓練。所以,低年級的你們只要學習就可以了。大人們會處理好一切的。」
  
  真正戰爭爆發後,投降派的聲音就消失了。在麻瓜界和巫師界都一樣,統一的鬥志、強力的領導、安定的人心,使得生產和生活比去年的這個時候還要繁榮。
  
作者有話要說:
  
  寫得難受,我準備回來過輕鬆愉快的校園生活。


第90章 秘社
  
  溫蒂像是無縫對接地回歸了校園生活:上課、寫作業、聽同齡人八卦。
  
  她唯一費心的是要給工廠新招的研究員寫信,確保他們能夠把幽靈系列的研究進行下去。一開始,遙控指揮和交接工作出現了不小的差錯,於是又改為每過兩周,溫蒂就回工廠去過週末。
  
  相比之下,霍格華茲三年級的課程對於私底下做了許多超綱研究的她來說有些太容易了,但這就像是成年人去看小學生的課本,偶然也能從裡面找到一些原本不知道的知識。會有,「哦,原來有這回事。」這樣子的感歎,在歷史課、草藥課和保護神奇生物課上尤甚。
  
  教授保護神奇生物的是西爾瓦諾思·凱特爾伯恩,瑪律福口中的「單身老男人」。其實這位教授也只是中年人的模樣,長期的戶外工作和亂七八糟的傷口讓他顯得比真實年齡要大得多。如果真按年齡來說,三四十歲在巫師中還是個青年人呢。
  
  凱特爾伯恩教授的性格開朗、樂觀,對於火螃蟹和火龍有著格外狂熱的喜愛。溫蒂覺得他有些像《哈利·波特》系列當中的海格,剛好他們兩個都是「保護神奇生物」的教授。難道喜歡危險動物是這門課教授的共性?
  
  溫蒂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快十年,她已經漸漸在過一種真實的生活,而不是時時刻刻都將原著的情節翻出來對比一翻。如今的這位能讓她清晰地回憶起所謂「原著」當中的人物,也是一種奇妙的緣分。
  
  不過凱特爾伯恩的課比海格的要有趣多了。他雖然是想把他心愛的火螃蟹分享給小巫師們,但也知道這種動不動就噴火的寶石烏龜不討孩子們喜歡。又時值戰爭,為了營造輕鬆愉快的氛圍,被拉到課堂上的動物大多性格溫順,顏值又高:銀白色的獨角獸、喜歡互相吵架的小仙子、對小巫師非常友好的燕尾狗、經典寵物蒲絨絨、肥頭大耳的球遁鳥(渡渡鳥)、優雅又憂鬱的隱形獸……
  
  溫蒂的理論知識雖然過硬,但本身並不是很討動物喜歡。舉例蒲絨絨,在羅蘭達的照顧下就很蠢萌,到了她手裡就炸毛。再舉例球遁鳥,但凡溫蒂靠近到它一米以內,它就「渡渡」一叫,原地消失,幾秒種後在遠處的灌木叢中冒出個大腦袋,巴巴地朝溫蒂看。就連溫蒂很喜歡的狗,也對她無感。
  
  「聽說湯姆在保護神奇生物課上混得風生水起。」羅蘭達說。
  
  溫蒂面無表情地給一種只有一條腿的小羚羊準備飼料,「嗯」一聲算作回應。湯姆當然混得開,他從小就被動物們喜歡,從甲蟲到螞蟻,從老鼠到蛇,從貓頭鷹到魚,各個都聽他的。天賦技能不是智商可以彌補的。
  
  說到湯姆和神奇動物,溫蒂就想到密室蛇怪。那條老太太蛇被格林德沃的咒語傷得不輕,至今在密室裡修養。湯姆每天都讓霍格華茲廚房的小精靈給它送生肉。
  
  溫蒂端起飼料盆,放到單腳羚羊身前,自己退開到三米外,才見那只絨毛動物安穩下來吃東西。溫蒂對小羚羊的排斥視而不見,很淡定地抽出畫夾開始寫生記錄。這也是她最喜歡「保護神奇生物」的地方,她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作業上畫畫。溫蒂的素描是前世打下的功底,還是藝術家父親手把手教著啟蒙的。
  
  溫蒂不被動物們喜歡,但凡事總有例外。
  
  獨角獸很親近她。羅蘭達一開始認為這大約和溫蒂的獨角獸毛魔杖有關。但使用獨角獸毛魔杖的小巫師那麼多,也沒見獨角獸們對他們如對待溫蒂那樣優厚,它們甚至允許溫蒂觸摸它們的獨角!這可是獨角獸群體中的上賓待遇,就連凱特爾伯恩教授都嘖嘖稱奇。
  
  同樣待溫蒂溫柔的還有黑湖中的人魚和禁林中的馬人。
  
  溫蒂的人魚語三分之一是從鄧布利多那裡學的,六分之一是自己翻書找資料,剩下的一半是跟人魚們練出來的。溫蒂會用水霧將人魚的頭部包裹起來,這使得它們在岸上也能像水裡一樣發出美妙的聲音。
  
  向來高冷的馬人輕易不離開它們的部落,但有一次集體到獨角獸駐地來圍觀溫蒂,繞著她說了一大堆「星辰」啊,「命運」啊之類莫名其妙的話。溫蒂總覺得馬人看她的目光中帶著憐憫,但它們的態度真的很和藹了。
  
  「我總結一下。」一個學期後,羅蘭達高調宣佈,「越是智慧程度高的動物,就越喜歡溫蒂。」
  
  溫蒂給羅蘭達豎起大拇指。
  
  沒錯,就是這樣的。有些動物不喜歡我是因為它們智商低。
  
  整個1940年秋季學期,溫蒂都在修養中度過。湯姆幾乎是刻意的不在她面前提起如火如荼的第二次世界大戰,儘管她還是能從麻瓜家庭出身的小巫師那裡知道一些消息。
  
  隱形飛機壓制住了德國空軍的氣焰。英國皇家空軍的實力,本來就與法西斯空軍不相上下,而幽靈系列的出現徹底成了破壞實力平衡的籌碼。10月的時候還有零星的城市被轟炸的消息,到了11月底12月初,英國的飛機基本已經換裝完畢,德國空軍也習慣了和看不見的對手作戰。新一輪的空中戰場被拉回到了英吉利海峽上空。事實上,希特勒不得不停滯了登陸英倫三島的計畫,轉而將視線投向蘇聯。
  
  12月24日,平安夜。
  
  希特勒用最後的瘋狂為不列顛空戰劃上了句號【注1】。借著大雪的掩護,德軍在倫敦上空投下成百上千的彈藥,同時付出了半數戰鬥機墜毀的慘痛代價。
  
  有一名回家過節的小巫師在空襲中身受重傷,幸好相對先進的聖芒戈醫院救了他全家。
  
  這個事件對霍格華茲影響很大,於是假期還沒有過完,溫蒂就在走廊上被阿爾法德叫住了:「嘿,溫蒂,今天晚上開會。」
  
  「會?什麼會?」
  
  「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們秘密組建了一個社團,湯姆是領頭人。」阿爾法德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徽章遞給溫蒂,「你在上面簽名,就是我們的一員了。」
  
  溫蒂接過來。徽章是金屬制的,銀白色的底,金黃色的花紋,還有浮雕和鏤空的設計,可以說是很精美了,是湯姆喜歡的那種帶有老式浮誇的精美。圖案是一條大蛇纏繞在一顆大樹粗壯的樹幹上,樹上還有圓圓的果實,看著像是蘋果。將徽章翻過來,有一塊可以寫字的平面,就在別針下方。
  
  溫蒂將徽章翻過來翻過去,就是不說話。
  
  「你不用擔心,都是你熟悉的人。阿布拉克薩斯、約斯特、諾特、湯姆和我,算上你,也就六個人。」
  
  「六個人,為什麼要結社?」
  
  阿爾法德聳聳肩:「湯姆想擴大範圍,拉更多的人進入威爾特工廠的體系。我覺得這個主意很有趣。」
  
  「既然要結社,目標呢?宗旨呢?性質呢?」溫蒂不知道怎的突然變得有些激動,一張口就是當初背黨章的三大問。
  
  阿爾法德:「……我還不知道——」
  
  這些都沒有決定,徽章先設計出來了。溫蒂簡直服氣。
  
  「大概今晚開會的時候,會講到吧。其實我說實話,目標宗旨這些,都應該讓湯姆來決定。而且他確實是像有主意的樣子。」
  
  溫蒂對阿爾法德淡泊名利的樣子沒轍了,她把徽章收起:「我會去。今晚。」湯姆開始搞小團體了,不管怎麼樣她都得去聽聽他的想法。
  
  幾個小時後,在霍格華茲地下二層的一間空教室。
  
  湯姆一身黑色簡潔的巫師正裝,用一種極有說服力的嚴肅口氣說道:「我們的性質是能夠接受工業化的小巫師聯盟;宗旨是推行魔法工業化生產;目標是控股和發展威爾特工廠,成立公司,建立財閥,通過財閥保持對麻瓜界和巫師界的雙重影響力。」
  
  目標明確!如果不是對未來黑魔王的疑慮,溫蒂幾乎要給他鼓掌了。即便是在成功人士中,十五歲就有巨大野心且對實現野心有明確規劃的,也屬於鳳毛麟角。
  
  其他幾個小巫師明顯沒有湯姆這樣強勢的目的性,很快就舉票通過了這個簡陋的綱要。
  
  「我們再來談談名字的問題吧,」阿布迫不及待地嚷嚷,「已經討論了一個假期了,該下結論了。我還是覺得『智慧樹』不錯,縮寫I.T. 簡單又好記。」
  
  溫蒂:……仿佛聽到了還沒誕生的Internet Technology在暴風哭泣。
  
  阿爾法德:「巫師麻瓜聯合會。」
  
  諾特:「蛇怪之眼。」
  
  約斯特:「斯芬克斯的微笑。」
  
  湯姆:「食死徒。」
  
  溫蒂:「不行!」
  
  五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溫蒂。
  
  溫蒂眼皮都不動一下:「『食死徒』不行。」
  
  「哦,那就不行吧。」湯姆慢吞吞地說,「你不像是會在意取什麼名字的人。」
  
  溫蒂露出一個看似天真無邪的微笑:「阿爾法德直白,阿布的與徽章有關,其餘全部偏題。」
  
  巫師麻瓜聯合會?
  
  不!連阿爾法德自己都是拒絕的。
  
  「你贏了,阿布。以後我們就叫I.T.」
  
  注1:此處與史實不符。歷史上不列顛空戰持續到1941年春夏。
  
作者有話要說:
  
  我達成了一章過半年的成就。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5-23 04:17

第91章 算術往生
  
  湯姆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接下來來說下一個議題。我準備在威爾特工廠生產第二種商品——諾特。」
  
  「是。」諾特應聲站起來,他大大的腦袋在燈光下顯得紅光滿面,「三個月前,我和裡德爾先生就開始進行燙傷藥水的麻瓜化試驗。我們在傳統的燙傷藥水中加入了白鮮和曼陀羅,增強了除疤和止痛的作用,並確保了燙傷藥水在幾萬倍稀釋後仍能發揮優秀的功效……」
  
  湯姆抬手打斷他:「好了,諾特。我想相比起枯燥乏味的原理,大家對最後的結果更感興趣。」
  
  「好……好的。」諾特深吸一口氣,用背書似的語氣說道,「新藥的製備時間在3個小時以內,所需魔法草藥的品質占所有原材料的3.2%。根據截止到昨天為止的臨床實驗資料,新版燙傷藥水的平均治癒時間是27天8小時。這和純魔藥的瞬間治癒效果無法比擬,但是……」
  
  「臨床實驗?」溫蒂突然打斷他,「找誰做的臨床實驗?」
  
  這個問題諾特回答不了,他轉頭求助般的去看湯姆。
  
  「空襲造成的燙傷患者數以萬計,如果考慮輕傷者的話,這個數量會超過10萬。這麼多人,我要在當中找到志願者,一點都不困難。」
  
  溫蒂低眉思索了一下:「看來在我休息的日子裡,你和雷爾夫找到了新的事情幹。」
  
  「這個主意不好嗎?」
  
  「挺好的。」溫蒂不假思索地回答,「考慮到各大藥廠都有自己所謂的『秘方』,沒有人會逼你們公開藥品配方,因此,魔藥是所有魔法產品中最容易換個包裝向麻瓜銷售的——只要療效沒有過分神奇。」
  
  「而且我擅長魔藥。」湯姆說,「我可能管理雜事的時候比較多,但絕不是對專業一竅不通。」
  
  阿爾法德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魔藥會是個很大的市場:安神藥、退燒藥、外傷藥……戰爭中消耗最大的就是藥。我們索性在工廠中建個車間專門做魔藥吧。」
  
  魔藥成績悲劇的約斯特生無可戀地看著大家一致通過了阿爾法德的提議。
  
  「我敢說阿爾法德的麻瓜研究學能拿O了。」湯姆滿意地微笑,「市場、車間,看看你的用詞。」
  
  阿爾法德漫不經心地轉著鋼筆:「前提是我能選麻瓜研究的話。啊!霍格華茲還有比麻瓜研究更簡單的課程嗎?」
  
  阿布一撇嘴:「演技浮誇。」
  
  小夥伴們捧場地笑起來。
  
  湯姆也很開心。他沒有說的是,因為雷爾夫急著讓燙傷藥上市去解救焚毀後的倫敦,他得以在新獨立的威爾特工廠中佔據更多的股份。加上雷爾夫寫在溫蒂名下的技術入股,I.T.手上的股份達到了驚人的29%。雖然要等他們成年後才能行使董事的權利,但29%就是實打實的29%。
  
  被命名為「甜梨」的特效燙傷藥在倫敦開始售賣的時候,小發明家們卻不得不面臨耶誕節假期作業的挑戰。
  
  「第一次麻瓜世界大戰時期的巫師行為?啊啊啊啊,賓斯教授竟然出這麼新潮的題目!」
  
  「列舉縮身藥水失敗的五種可能性……你們要試試嗎?失敗後的縮身藥水。」
  
  「不,謝謝,約斯特。我寧可讓你抄我的作業。」
  
  「哦,該死的。還有算數占卜。聽聽,通過手紋和左手小指彎曲弧度推算同學的星座,至少七位。」
  
  溫蒂被阿爾法德拉來的時候還是一頭霧水。餐廳長長的桌子旁,除了I.T.的成員,還有羅蘭達、範考特、平斯、奧利凡德、法瑞爾等好幾個同年級。不同學院的學生一同用興奮的目光打量自己,這場景有些嚇人。
  
  「是這樣。」阿布緊張地搓手,「我們需要找七個同學推算星座,這是算數占卜課的作業。還不能找一樣上算數占卜的同學。所以……」
  
  溫蒂歪歪頭:「你們要給我算命?」
  
  「占卜,是占卜。」範考特空洞洞的聲音說,「算命是麻瓜的說法。」
  
  溫蒂坐下來:「好吧。雖然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麼會把作業拖到今天,後天就開學了。」
  
  「準確地說我們就差一位同學了。今年留校的同學中總共就只有七個人沒有選算數占卜。」
  
  平心而論,溫蒂不相信把手指扳一扳就能看出人的星座來。她甚至都不相信星座好吧。但如果他們真能算出來呢?據說算數占卜比傳統占卜精確多了,往往不同的人能算出一樣的結果。
  
  她讓每個人看了手相,貌似他們都從她的手上看出了數字,但又不盡相同。湯姆寫的是7、53……阿爾法德寫的就是66、112……
  
  溫蒂一臉黑線地看著小巫師們拿似是而非的數字做四則運算。
  
  「我算完了!」小神棍範考特第一個發言,「卡特是摩羯座。」
  
  「不對,我算出來是天秤座。」阿布緊接著就打臉。
  
  「呃,為什麼我的結果是雙魚?」
  
  ……
  
  「要不,我們來統計一下答案?」
  
  統計結果:4票天秤,3票雙魚,5票雜票。
  
  「這不科學!」赫奇帕奇的一名麻瓜出身的小巫師說道,緊接著又飛快地改口,「這一點都不魔法!」
  
  其餘人紛紛附和:「我們算別人都超准的。」
  
  「算星座是算數占卜的看家本領,經過幾千年的反復考驗。除了少數人會受月亮星座的影響出現兩個結果外……」
  
  「難道溫蒂是受月亮十二宮影響比較深的類型?太陽星座是天秤,月亮星座是雙魚,這樣?」
  
  溫蒂老神在在地看偽科學翻車,尤其是看到小夥伴們在她的出生時間上編織各種離奇天文事件,她就忍不住嘴角的笑意。溫蒂心裡也知道自己不厚道,紅夫人都沒法占卜的事,讓這些剛剛入門的學生來,有些強人所難了。但大家真的好可愛啊。
  
  奧利凡德睜著銀白色的雙眼看向湯姆:「所以,溫蒂到底是什麼星座?」
  
  所有的討論聲戛然而止。
  
  湯姆的話聽在孩子們耳中是那麼冷酷無情:「她是1927年4月17號的生日,白羊座。」
  
  「嗷,不!」
  
  「沒一個對的,全軍覆沒。」
  
  「溫蒂是活潑開朗的白羊座?!這是我今年聽過最大的笑話。」
  
  ……
  
  哀鴻遍野。
  
  「沒錯啊,白羊。」溫蒂強行解說,「從小在病床上長大,白羊座也活潑不起來。」
  
  大部分人開始生無可戀地把拉草稿紙,但總有人不死心。比如占卜的強烈擁護者範考特:「月亮星座呢?你的月亮星座是什麼?」
  
  溫蒂微笑:「我出生在1927年復活節的夜晚。所以,天蠍?」
  
  「天秤是天蠍前一個星座,雙魚是白羊前一個星座。所以算數占卜呈現的結果是有一定道理的。」范考特姑娘在占卜的問題上思路清晰意志堅定,「是因為你本身的特殊性,才導致了結果向前一宮偏移。」
  
  三觀被摧毀過一次的眾人仿佛看到了希望,一個個都豎著耳朵認真聆聽。
  
  「我覺得問題出在復活節上。復活節、萬聖節、聖臨節,是超自然力量對自然規律侵害最嚴重的三大節日,要想占卜和這些日子相關的人與事,需要特殊的方法。還需要一些想像力。」
  
  忽悠得有理有據,溫蒂都快相信了。「要不,你來試試看?想像力。」
  
  範考特閉上雙眼,雙手交握放在胸前。她的胸部已經發育得有些成年人的樣子,但因為她外貌低於平均線,且無時無刻不散發著一種神神叨叨的氣質,因而不夠吸引人。坐在這裡的男孩子們對她的占卜更感興趣。
  
  只聽見範考特用飄渺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復活……一個本已經失去肉體的靈魂重獲新生……在麻瓜的傳說中,耶穌生於12月,復活於3月,星座偏移了四分之一個太陽年……我一開始說你是摩羯座是錯誤的,因為生死交替日月顛倒,不該是從白羊座往前推三個月的摩羯,而是天蠍座往前推三個月的處女……」
  
  「誒?」
  
  「怎麼又變成處女座了?」
  
  「你行不行啊?裝得跟真的一樣。」
  
  因為起哄聲,範考特從冥想狀態中被強行喚醒,她的臉色煞白,看上去像是隨時會倒下。
  
  然後,一隻冰涼的手撫在她的額頭上,讓她瞬間清醒過來。抬頭,她看見溫蒂溫柔的眉眼:「你很努力了。你比別人都要說得好。如果我是算數占卜的教授,一定會給你一個E以上的成績。」
  
  溫蒂清醒地認識到,她生活在一個充滿神秘力量的世界。她或許正在改變未來,但無法阻止他人窺探她的過去。
  
  溫蒂的前世就是處女座。這或許也是她親和植物,且被象徵純潔的獨角獸所鍾愛的原因之一。
  
作者有話要說:
  
  沒錯我換封面了,因為擔憂圖案版權問題,所以換了個只有文字的。


第92章 魔文
  
  「從秋季到冬季,我們都在學習最基本的盧恩字母,它們的書寫、發音、意義和施法方式。我相信只要你們在耶誕節假期裡勤加練習,還沒有這麼快遺忘。接下來的這半年,我們將開始接觸由魔文構成的句子,你們會發現,古代魔文不光能夠用來記錄魔法,還能夠組成意義十分豐富的日常用語……」
  
  溫蒂撐著下巴,聽芭布玲教授喋喋不休地講述。這位年輕的女士把基礎講得十分細緻,因而也是溫蒂喜歡的教授之一。
  
  湯姆坐在她左側刷刷刷地寫筆記。古代文字象形意味濃重,且語法與如今有比較大的差別。
  
  他們現在才剛剛入門。但古代魔文就已經展現出強大的實用價值。
  
  當芭布玲教授拿出一塊刻有類似N字母的盧恩石,並在教室裡引發一場小型降雨後,溫蒂就更加確信中二動漫中的魔法陣是有實現可能的。
  
  事實上,盧恩魔文的本質就是一種固化的魔力形態。它以特定的圖案來保存魔力,並使得魔法在脫離巫師與魔杖後也能按照既定的目標運行。
  
  溫蒂幼年時曾經製作過琠w發光的小物品:七彩鉛筆、粉色雞蛋等等,但這些往往耗費她很多的精力。而如今,只要在物件上書寫一組太陽和火焰的魔文,就能輕鬆實現相同的目標。
  
  「古代魔文真的很方便。」圖書館的長桌邊,溫蒂認真地說,「它是前人長期精簡的結果,能用最節能最容易記憶的方式推廣,就好比家務魔法。」
  
  小夥伴們都對學神的發言表示無動於衷。只有經驗最少的阿布拉克薩斯還能有氣無力地反駁:「拿艱深的魔文跟『清理一新』相提並論,不是你瘋了就是我瘋了。」
  
  阿爾法德撞了他一肘子:「寫你的翻譯作業吧,阿布。」傻瓜阿布,有湯姆在這裡,結論一定是你瘋了好嗎?
  
  瑪律福哼吃哼吃寫作業的時候,溫蒂在翻《古代廣域魔法》這本課外書。手邊攤開著《魔文詞典》當翻譯參考。基礎夯實後,同一本書每一遍看都會有新的感悟。
  
  湯姆是第二個寫完魔文作業的。他寫完作業就自覺預習後面的內容。湯姆對魔文的興趣不是鑽研型的,他只要保證拿O到底以保持好學生形象就足夠了。
  
  直到湯姆把下一個大章節都預習完了,純血統二人組——阿爾法德和阿布拉克薩斯的作業還是沒寫完。
  
  「不應該啊,阿布。你不是說你從三歲開始就學習古英語和盧恩文了嗎?」
  
  阿布刷的就臉紅了。「我……我當然是學過的……我家有好多古代魔文寫的魔法書。」
  
  阿爾法德毫不留情地拆臺:「我家也有好多盧恩魔法書,然而該不會的還是不會。誰家教小孩子學古代文?那還要霍格華茲做什麼?」
  
  湯姆秒懂,阿布又吹牛了。「有哪幾段不會?」
  
  阿布像個乖寶寶一樣雙手捧上羊皮紙:「第四題和第九題。」
  
  阿爾法德見縫插針:「第四題!」
  
  湯姆微不可見地歎氣一聲,開始給兩個室友講題。這兩個算是他的朋友,不能不管。至於被定位成「打手」、「下屬」、「週邊人員」的萊斯特蘭奇和埃弗裡,暫時還享受不到黑魔王親自補課的待遇。這一點上,他們還不如半個朋友的約斯特,以及嫡系小弟的諾特。
  
  霍格華茲的歲月,在1941年的春季依然平靜。仿佛在英吉利海峽上有一道強力的詛咒,使得法西斯與聖徒的入侵都在此折戟。
  
  聽說蘇聯與德國都在戰爭動員,格林德沃的勢力向著中亞與印度蔓延。一年時間,戰爭中心從西歐轉向東歐。東歐、中亞、印度,一個比一個遙遠,如果不是因為印度是英國的殖民地,英國人民差點有了戰爭暫時離開的錯覺。
  
  溫蒂覺得平靜的校園生活有些不可思議,這種感覺在她往返於忙碌的威爾特工廠與霍格華茲之間時格外強烈。
  
  她總覺得她應該更忙一點,更緊迫一點,最好能用黑科技一舉結束耗人命的世界大戰。但湯姆和理智一併阻止她這麼做。
  
  「我有些焦慮了。」她跟鄧布利多說,「我學了古代魔文,瞭解得越多越覺得這種設想是對的。」
  
  溫蒂將大型魔文陣的圖紙草稿推到鄧布利多面前。
  
  「只要有足夠的盧恩石,就可以毀滅一座城市,就可以馬上結束一切。但是,我沒有算完,就算能夠用圖形反覆運算,計算量也……不過我可以求助電腦……」她越說越混亂,最後捂住額頭,只留下輕輕的一句,「抱歉。」
  
  鄧布利多溫和地給她倒了一杯蜂蜜水。
  
  溫蒂將水一口喝幹,重新找回自己的思路:「威爾特郡的巨石陣就是廢棄的盧恩石遺跡。您精通煉金術,不可能不知道魔文陣的使用方法。為什麼?」
  
  「為什麼我們不用大型魔法攻擊聖徒的聚居地?」
  
  「是。我就是想問這個。」
  
  「孩子,你或許不知道,盧恩石陣是歐洲各國魔法部聯合禁止的黑魔法。」
  
  溫蒂一怔,驀地抬頭:「不可能,我沒有在魔法史上看到類似的禁令。而且,盧恩石也沒有黑魔法特徵,芭布玲教授上課時還用盧恩石作為道具了。」
  
  「慢點、慢點,」鄧布利多保持著和藹的微笑,「你的思路轉太快了,跟你解釋還真有些吃力。」
  
  溫蒂縮回椅子上,小聲說:「抱歉。」
  
  「盧恩石陣的歷史比魔法部,不,比梅林還要早。傳說中的遠古時期,巫師們借助固態魔法的力量建立了強大的城市,他們擁有森嚴的制度和富饒的文明。然而他們最終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中。」
  
  「因為太過強大的力量將他們的文明毀滅了?」
  
  「沒錯。倖存下來的巫師們開始使用魔杖施法,魔杖就像是一個安全保證,它確保最危險的魔法也不會超過個人的魔力範疇。也正是因為滅世一般的教訓,從梅林建立歐洲魔法體系以來,我們就一直在弱化煉金術與盧恩石陣的存在感。這也是你不能在通行教材中找到有關禁令的原因。」
  
  溫蒂眨眨眼:「我不能研究盧恩石陣?」
  
  鄧布利多給她倒了第二杯蜂蜜水:「方法正確與目的正確一樣重要。」他狡黠地眨眨藍色的眼睛,看上去年輕得有些英俊了,「我希望第二顆『紅色暴風』的使用壽命能夠更長一些。」
  
  這算是婉約的勸阻了。鄧布利多不支持她研究廣域魔法,至少,不支持攻擊性的廣域魔法。
  
  被所有親友一致下了禁令的溫蒂一下子就閑了下來。魔法原.子.彈計畫胎死腹中,她現在只能套著「盔甲護身」的殼子給邱吉爾做幾件防彈衣了。
  
  剩下的,就是在霍格華茲當個作息規律的好學生。
  
  興許是實在是太閑了,溫蒂開始關注今年新入學的小巫師,看看其中有沒有認識的人。話說都進入三月了,她才想起去年九月新入學的孩子,反射弧也是長得沒邊了。
  
  斯萊特林的一年級裡有一個布萊克。柳克麗霞的親弟弟、阿爾法德的堂弟、沃爾布加的堂弟兼未婚夫——奧賴恩·布萊克。
  
  作為叛逆少年小天狼星的親爹,奧賴恩是個教養良好又靦腆的小男孩,而且對湯姆有著迷一樣的尊敬。
  
  溫蒂看完奧賴恩之後,就認為小天狼星所有的強勢潑辣都是遺傳自他的母親,而雷古勒斯才是像父親的那一個。
  
  和奧賴恩一樣顯眼的是格蘭芬多一年級的海格。比同齡人大出一倍的體型讓他被同學排擠,驚人的食量更是讓人側目。但好在海格神經粗大,傻呵呵地也覺得霍格華茲的日子不錯。
  
  溫蒂發現桃金娘卻是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那天午後,陽光正好。溫室後面的花圃裡開著一片蒲公英。溫蒂轉圈散步的時候看到幾個矮矮的小男生在嘲笑一個更矮的女生。還都穿著藍黑相間的拉文克勞校服。
  
  溫蒂仔細聽了一耳朵,嘲笑人的理由是因為——戴眼鏡?
  
  大約她是二十一世紀的□□人,曾經生活在半數同學都戴眼鏡的環境中,實在是無法理解英國小巫師的人際生態。
  
  戴眼鏡也能成為被歧視的原因?
  
  溫蒂抽出魔杖揮了揮,路邊的一株小草就被繞成了鏡框的模樣。再一個變形術,一副墨綠色方框眼鏡就駕到了她的鼻樑上。
  
  「你們剛剛在討論什麼?四眼仔?」
  
  美麗的金髮少女在陽光下仿佛一個發光體,透過鏡片,一雙溫柔的海藍色雙眸像是能看進人心裡。
  
  一年級的小男孩們面面相覷,又局促地臉紅了。他們沒想到戴眼鏡也能這麼美。「沒有……」他們紛紛說,「我們沒說什麼……什麼四眼仔……」
  
  「是嗎?不好意思,那是我聽錯了。」溫蒂輕輕巧巧地越過他們,繼續自己的午後散步之旅。
  
  第二天她就收到了那個戴眼鏡的一年級小女生的感謝信,落款是莫特爾·沃倫。溫蒂反應了很久,才意識到莫特爾翻譯成中文是桃金娘,一種灌木的名稱。
  
  她記得原著中的桃金娘是個脾氣古怪的愛哭鬼,不幸撞見蛇怪而死於非命。這個世界上的桃金娘該是逃脫了悲慘的結局了吧。
  
  溫蒂歪頭一笑,願她能夠平安長大。


第93章 恐懼
  
  湯姆一直瞧不起黑魔法防禦課。倒不是梅樂思教授的教學有瑕疵,而是對於經常跟蛇怪在禁林深處探險的裡德爾少年來說,三年級課堂上的練習就像玩一樣。
  
  如果不是因為這門課是斯萊特林與拉文克勞一起上的,湯姆對黑魔法防禦課簡直毫無期待。
  
  今天也是一樣。
  
  湯姆面上還是認真聽課的樣子,實際上心裡已經不耐煩了。他真不知道柏格特這種是座老房子就會有的生物跟黑魔法有什麼關係。被柏格特嚇死什麼的,哈哈哈哈,聽上去就好笑。
  
  本身「嚇死」就是一種很可笑的死法。湯姆自認為也會有感到恐懼的時候,但要說被「嚇死」,抱歉,他做不到。
  
  講臺上的梅樂思教授終於講完了柏格特的應對之法:咒語「滑稽滑稽」和大笑。「接下來,我們來上實踐課。」她宣佈。
  
  小巫師們一下都來了精神。湯姆也神情振奮,他對柏格特不感興趣,但他很好奇小夥伴們內心最深刻的恐懼是什麼。嗯,他也好奇自己的恐懼,他從小天不怕地不怕,不知道柏格特會變成什麼。
  
  想到這裡湯姆就有些懊悔了。他應該先找一隻柏格特試試手的,萬一柏格特變的東西不夠嚇人,那就在全班面前丟臉了。
  
  為了緩解自己的緊張,湯姆轉身跟溫蒂說話:「你有準備嗎?最害怕的東西。」
  
  溫蒂單手托下巴:「我不知道。我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怕。任何生物,從生物學的角度去看都沒什麼可怕的。不管是獠牙啊、爪子啊、甲殼啊,都是自然選擇的結果,當然魔法造物如蛇怪者除外。」
  
  「也不光是動物,有些人怕鬼。」
  
  「幽靈?」溫蒂給他一個詫異的眼神,「我們天天和幽靈生活在一起。」
  
  湯姆朝著其他同學的方向努努嘴。
  
  溫蒂側耳傾聽。大家聊得都火熱,有人說食屍鬼、也有人提到木乃伊和僵屍,還有說狼人和吸血鬼的。
  
  「好啦孩子們。如果你們對自己恐懼的形象,及其滑稽的樣子有所準備的話,那我們就開始吧。誰第一個上來,給大家做個示範?」
  
  湯姆不懷好意地笑笑,拿目光去瞥阿布拉克薩斯。
  
  阿布張大了嘴巴,拿手指了指自己,面露疑問。
  
  湯姆肯定地點點頭。
  
  瑪律福少爺滿頭的金髮都無精打采了,但還是不得不在湯姆逼視的目光下第一個舉起右手:「我來。」然後在全班的掌聲中視死如歸地站到講臺上,一個大衣櫃前。
  
  「準備好了嗎?準備好了我就開門了。」梅樂思教授說。
  
  瑪律福小少爺青白著臉,一言不發點點頭。
  
  衣櫃的門被打開了,砰地冒出一股白煙,等到白煙散去後,場地上出現了一隻兩人多高的巨型——短尾貓。
  
  黑藍相間的皮毛油光水滑,兩隻耳朵一抖一抖。貓咪茫然的坐在衣櫃前舔爪子,兩眼濕漉漉的。一歪頭,「喵」的一聲,引爆了教室裡的大笑聲。
  
  連溫蒂都沒忍住笑意。「原來阿布怕貓。」
  
  阿爾法德捂著肚子笑癱在課桌上。
  
  最淡定的反而是湯姆。「我們不該拿這個來嘲笑阿布。」他說,如果忽略他目光中惡作劇得逞的得意,那還真是相當凜然正氣。
  
  站在臺上阿布面上有些掛不住了。被人嘲笑的羞惱一定程度上蓋過了恐懼,他顫抖著手,拿魔杖對準那只大貓。「滑稽滑稽。」
  
  貓咪驚叫一聲,就浮空滾成一個球,越滾越小。最後滾成了巴掌大,啪唧一下摔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同學們接著樂。
  
  阿布不開心了,冷著張臉跑回到湯姆和阿爾法德身邊。
  
  阿爾法德安撫地拍拍他的後背。「沒關係的,怕貓算什麼?看我的。」他接著將右手高高舉起:「教授,我也要做示範。」
  
  「哦。」梅樂思教授推推眼鏡將阿爾法德看清楚,「好吧,布萊克先生,如果你堅持的話。」
  
  阿爾法德歡快地往臺上去了。剛落座的阿布卻還是低落:「除非阿爾法德怕狗,那才能勉強安慰到我。」
  
  阿爾法德當然不怕狗。
  
  煙霧散去後,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排家養小精靈的腦袋。
  
  膽小的女生已經有人忍不住驚呼出聲。男孩子們也是倒抽一口冷氣。
  
  阿爾法德自己卻冷靜異常:「滑稽滑稽。」
  
  小精靈的頭頂上長出了個各色小花,看上去生機勃勃。接著那些腦袋開始說話:
  
  「小姐砍頭的手藝這麼多年都沒有進步,可疼死我了。」
  
  「擺在架子上真是太無聊了。」
  
  「閉嘴吧你,至少比活著的時候幹活強。」
  
  「懶蟲!一群懶蟲!」
  
  「你雖然不懶,但你貪啊。你覬覦男主人的懷錶幾十年了,以為誰不知道啊。」
  
  ……
  
  阿爾法德「噗嗤」一聲笑了,看上去很快樂。可惜沒人get到他的笑點。
  
  冷場。尷尬。
  
  阿布忍不住吐槽:「布萊克家族的思維都這麼奇怪嗎?明明是說話的腦袋更嚇人……」
  
  溫蒂沒解釋,但她心裡是明白一些的。阿爾法德恐懼的,是小精靈歡天喜地被砍頭的奴性,是布萊克家族的殘忍與扭曲的剪影。所以當小精靈們開始抱怨、偷懶、貪財的時候,反而破除了阿爾法德心中的陰霾。
  
  排隊練習正式開始。
  
  孩子們的恐懼各式各樣。大部分都像阿布一樣,對某種具體的事物有陰影。也有少部分類似阿爾法德,有更深層次的恐懼原因。
  
  佇列慢慢向前移動,衣櫃離溫蒂越來越近。
  
  「你別緊張。」湯姆在她耳後說,「我就在你後面,哪怕你嚇得拿不動魔杖都沒事。」
  
  溫蒂眨眨眼:「你想看我笑話?」
  
  湯姆笑而不語。
  
  溫蒂脊背挺直:「你不一定有機會。我不怕貓也不怕狗。」
  
  可憐的柏格特又是變地精又是變蟑螂,終於等來了溫蒂。只是一個照面,一股強大的恐懼力量就朝它撲面而來。柏格特渾身戰慄,撲上去興奮地將這份恐懼吞入腹中。
  
  砰,黑煙彌漫了整個教室。
  
  陰冷、潮濕。
  
  在漸漸散開的霧氣中,一個身穿黑袍的高瘦身影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他的膚色是一種非人的白,眼睛帶點嚇人的紅,沒有頭髮,也沒有鼻樑,就兩個細長的鼻孔在失了血色的嘴唇上方。
  
  他骨瘦如柴的手中握著一根魔杖,昭示著他巫師的身份,除此以外他根本就不像一個人類,完完全全是黑魔法的煉製品。
  
  邪惡、黑暗。
  
  沒有比這兩個詞更能恰當地形容眼前的這個怪物。他只要一個眼神,就能讓人從心底生出恐懼。
  
  溫蒂呆呆地看著「伏地魔」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他好整以暇的神情仿佛支配這座教室的主人,那種惡意的眼神幾乎將她刺穿。
  
  原來……是這樣啊。
  
  身體冷得像是失去知覺,接著一道「鑽心剜骨」擊中了她。溫蒂的身體重重砸在第一排課桌的桌腿上,極致的疼痛讓她躬成蝦狀。
  
  好痛,這就是鑽心咒嗎?真是痛得人意識都模糊了。
  
  耳邊隱隱約約傳來此起彼伏的哭叫聲。教室裡已經陷入混亂。「滑稽滑稽」早就失去了作用。試圖將柏格特關回衣櫃裡的梅樂思教授也被「伏地魔」一個咒語擊倒。
  
  這只柏格特徹底陷入失控,無論是誰站在它面前,伏地魔的形象都牢不可破。
  
  「快跑!」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喊出這句話。呼啦啦小巫師們都朝門口跑去,可惜被施了黑魔法的教室門即便用「阿拉霍洞開」也無濟於事。
  
  恐懼在教室裡蔓延,「伏地魔」的身軀越來越凝實。他嘲笑般掃了一眼混亂的人群,目光又轉回到溫蒂身上。
  
  溫蒂已經挺過了第一波劇痛,此時半跪在地上,用還在抽搐的手捏緊魔杖。她的目光有些渙散,嘴裡喃喃道:「阿瓦達阿瓦達阿瓦達……」
  
  獨角獸魔杖顫抖著,沒有發出一個咒語。
  
  「你在說什麼?我的女孩。哦——阿瓦達,你想殺我?就憑你沒有殺意的內心和純潔脆弱的靈魂?」「伏地魔」以一種詭異的姿勢躬下身,魔杖指著溫蒂的下巴,「需要我教教你真正的殺意嗎?聽好了,阿瓦——」
  
  「不!」湯姆的一道「粉身碎骨」跟在這個「不」字後面飛過來,讓「伏地魔」一個悶哼,打斷了即將脫口而出的死咒。
  
  然而,瘦得跟蛇似的黑巫師看上去並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害,他仔仔細細地將湯姆從頭打量到腳,突然「桀桀」怪笑起來:「哦——你想保護這個女孩?不行啊——不行的。這種輕飄飄的咒語是贏不了我的。你的咒語是傷不了我的。」他的聲音中帶著說不出的蠱惑:「果斷一點,阿瓦達怎麼樣?阿瓦達或許有用呢。你可得快點下定決心,不然的話——鑽心剜骨!」
  
  第二道鑽心咒擊中溫蒂。
  
  湯姆只覺得所有的血液都往頭頂湧去,龐大的憤怒讓他無法呼吸。瘋子!這是個以折磨人為樂的瘋子!
  
  「阿瓦——」
  
  「湯姆!」溫蒂雖然渾身顫抖,但這聲喊得無比清晰。
  
  湯姆沒有理會,他在失去理智的憤怒中把咒語念完:「阿瓦達索命!」
  
  杖尖綠光一閃,就消散了。咒語失敗。
  
  「嘖嘖,你不行啊。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就用索命咒殺死過小動物了。嘖嘖,不行啊,你大約是過得太幸福了,都忘記黑暗的滋味了。」他像是對湯姆失去了興趣,用一個魔咒將他擊飛,「那你就繼續看我折磨小女孩吧。」
  
  第三道鑽心咒擊中溫蒂。
  
  痛感幾乎將她的五臟六腑都燒起來,像是有無數根針準確紮在身體的每一個痛覺末梢上。頭腦卻突然清醒了一些,仿佛精神和肉體已經脫節了。溫蒂掙扎著從地上坐起來,她成功了,她甚至開始控制身體無意識的抽搐。
  
  「喔噢,意志可嘉。要不你來試試?阿瓦達?」
  
  第四道鑽心剜骨擊中溫蒂。
  
  在反復刺激下疼痛閾並沒有升高,仿佛痛覺神經間的神經遞質無窮無盡一般。溫蒂一邊想著生理學知識,一邊緩緩站起來。四道鑽心咒,等這次事件結束後,她大概有的受了。
  
  「你在引誘我。」溫蒂開口,一開始聲音是顫抖的,但越說越流暢,「你認為只要使用了死咒我就會墮落成和你一樣的黑巫師。但這是個偽命題,如果我並非因死亡本身而興奮,而是因我從你手中拯救了無辜的生命而幸福的話。」
  
  溫蒂在說話的過程中側身躲過第五道鑽心咒。她站得穩穩的,像一個健康的人一樣。
  
  「我從未想過別的解決方案。阿瓦達索命。」
  
  獨角獸的魔杖受到感召般閃爍著潔白的光輝,魔咒射出準確地擊中柏格特牌黑魔王的胸口。黑暗生物在尖嘯聲中灰飛煙滅。
  
  像是有看不見的獨角獸在教室裡奔跑,驅散了冰冷,讓光明和溫暖重回人間。
  
  溫蒂亭亭地站在講臺上,面容平靜得如同教堂裡的畫像,只是淚水在她臉上肆虐,一滴一滴地順著下巴砸在冷杉木魔杖上,濺起乳白色的碎光。
  
  她強撐著身體向門口走。人群自動為她讓開一條道。
  
  終於在她打開教室門後,撐在胸口的一口氣斷了。
  
  溫蒂失去了意識。
  
作者有話要說:
  
  猝不及防一口玻璃渣,食用愉快。


第94章 反思
  
  「我……這是在哪?」
  
  黑頭發的少年居高臨下咬牙切齒:「聖芒戈!」他的聲音帶點成熟的沙啞。應該說造物主真的很厚待湯姆,他都沒有經歷變聲期公鴨嗓的黑歷史,直接從透亮的童音慢慢朝性感厚重的男音轉變,每一個時期都好聽。
  
  溫蒂坐起身,視野當中的散光消散一些,她能夠看到湯姆的輪廓。
  
  「你沒事。梅樂思教授呢?」
  
  「她很好。第二天就能繼續上課了。」湯姆輕抿薄唇,「她想來看你,我拒絕了。」
  
  「梅樂思教授沒有做錯什麼。」
  
  湯姆的臉更加迫近,最後虛虛靠在溫蒂的左肩上。「教學事故,是教授的責任。她把柏格特帶到課堂上,就應該保護學生的安全。她沒有保護你。」湯姆的聲音一點點低下去,「我也沒有保護你。」
  
  「湯姆。」溫蒂抬起右手,覆在竹馬的頭頂,一下一下地輕拍。她的神情很溫柔,就是目光沒有聚焦,整個人像是飄著的。「湯姆很好。足夠好了。」
  
  她一直持續著輕拍的動作,一直到到湯姆覺察到不對勁。湯姆鬆開女孩,用手掌在她眼前上下揮動,然而溫蒂的眼珠子一動都不動。
  
  「你,看不見我?」
  
  「我看到你在揮手。」溫蒂眉眼柔和,「只是有些模糊。」
  
  湯姆轉身就去拉鈴鐺。「治療師!治療師!」
  
  片刻後就有三個身穿墨綠色長袍的成年人,跑進來手忙腳亂地對溫蒂使用檢測魔法。
  
  「有輕微的視覺障礙,是鑽心咒的後遺症。」
  
  「你們說了她不會有事!」湯姆的口氣很沖。
  
  最年輕的治療師辯解:「我們說的是,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但是……」
  
  「反應遲緩。卡特小姐,你覺得自己精神狀態怎麼樣?」
  
  溫蒂平視著視野中的墨綠色:「我覺得挺好的。」
  
  「患者有一定的精神損傷,程度有待評估。」
  
  湯姆要瘋。
  
  就算聖芒戈一再表示溫蒂是很常見的鑽心咒後遺症,也不能緩解他崩潰的心情。不僅僅是因為溫蒂的睿智被所謂的後遺症所束縛,更是因為他感覺到了疏遠。溫蒂的恐懼裡,有他所不瞭解的東西。他隱約感覺到自己已經碰觸到溫蒂秘密的核心,但是溫蒂拒絕與他分享。
  
  她只是用溫柔而疏離的藍色眼眸望著他,輕輕地叫他的名字。但她從不在他面前談起她的恐懼,或是展現她的脆弱。
  
  裂痕一直都存在,只是一直以來,外在的壓力、共同的利益、長久的陪伴都將這道裂痕深深地掩蓋住了。連溫蒂自己都沒有發覺,她對於湯姆是有著一種天然的不信任的。
  
  這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溫蒂對自己說,世界在打仗呢,每天都有人死去。信任不信任的,至少他們都還活著,不愁吃穿不愁教育地活著,才會糾結這些細枝末節的感情差異。她應該回到學校裡去,回到工廠裡去,去為時代創造價值。
  
  但這一次,她真的累了。昏迷的一個月遠遠不夠她康復,她沒有力氣對研究迸發激情,也沒有力氣對人間的交流產生興趣。溫蒂在聖芒戈的病床上一天一天地發呆,安靜地等待身體恢復。
  
  五月很快到來了。
  
  窗臺上的藍色小花開得燦爛,映照著金燦燦的春日陽光。
  
  視力日漸恢復正常的溫蒂靠著靠墊,坐在床上翻看湯姆帶給她的報紙。日軍襲擊了珍珠港,迫使美國也加入到反法西斯的陣營中。說實話溫蒂很驚訝,她本以為德軍在西歐的受挫會讓日本人更加謹慎,卻不料珍珠港事件提前發生了。沒錯,是提前了。她的歷史學得不好,但珍珠港事件毫無疑問本應該發生在這一年的冬季而非五月。
  
  雖然對不起珍珠港的軍民,但溫蒂更多的感受是慶倖。反法西斯聯盟更早地走到一起,意味著第二次世界大戰有可能提前結束。以她有限的政治軍事思維推演不出這種變化帶來的更多後果,她只是期盼著提前到來的勝利。這種期盼讓她的精神世界重新煥發出活力。
  
  溫蒂開始接待除了湯姆以外的探病者。
  
  由於時間漸漸進入期末,小巫師們只是派了拉文克勞的兩位級長作為代表送來了禮物。再接著,就是各門課程的教授送來了教學大綱。
  
  「你不需要強迫自己參加考試。」教授們紛紛說,「我知道你在我的課程上很優秀。」
  
  最誇張的是黑魔法防禦課的梅樂思教授,直接給溫蒂批了一張免試條。這意味著溫蒂只需要參加五年級的普通巫師等級考試與七年級的終極巫師等級考試兩場黑魔法防禦實踐考試就可以了。其餘的月考、期中、期末,她都可以用筆試成績來代替總成績。
  
  「你會成為一名了不起的巫師,」梅樂思教授猶豫片刻後終於說,「如果你能活下來的話。願梅林保佑你。」
  
  除了可愛的教授們,人際關係的恢復意味著有些問題不得不面對。五月底的某一天,溫蒂在病房中等到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拉文克勞三年級的尤利爾·奧利凡德。
  
  溫蒂和小奧利凡德的關係良好,但還沒好到讓他獨自一人離校來探病的程度。尤其是在期末考試將近的這個時候。
  
  「尤利爾。」
  
  奧利凡德月白色的眼睛看上去神秘莫測,但他臉上糾結的神情暴露了他尚顯幼稚的內心。
  
  「我想跟你說說柏格特事件……那天的事。」他像是害怕自己會反悔一樣,不等溫蒂回答就飛快地一股腦地將話說完,「其他人在那種慌亂的情況下不會注意到,但是我不一樣。我從小就接觸魔杖,我熟知每一個同學每一個教授的魔杖,長度、顏色、粗細、材質,甚至是魔力的氣質。」
  
  溫蒂合上眼,她已經意識到了奧利凡德接下來要說什麼。
  
  「所以我注意到了,柏格特變成的那個黑巫師、那個蛇臉男,他手中拿著的是裡德爾的魔杖,湯姆·裡德爾的魔杖,紫衫木十三英寸長鳳凰尾羽。這件事在我心裡藏了兩個多月了。我想過是不是在你的恐懼中黑巫師殺死了裡德爾搶走了他的魔杖之類的,但想來想去,還是最初的設想是最合乎情理的。你害怕裡德爾先生墮落成邪惡的黑巫師。」
  
  奧利凡德的話在這裡停下了。溫蒂睜開眼,用毫無感情的目光注視著他。有著奇異瞳色的少年突然急促地喘氣,以至於他再度開口的時候聲音中帶著抹不去的恐懼:「令我毛骨悚然的是你的反應。你是認真的嗎?你是認真地準備殺死裡德爾先生嗎?你們一直那麼要好,超過朋友的好,像家人一樣。」
  
  溫蒂沒有回答,連眼神都沒有波動。
  
  奧利凡德與溫蒂對視良久後敗下陣來,他挫敗地說:「我就當你默認了。既然如此,我必須告訴教授。我必須將我知道的,一切,告訴教授。但在此之前我得讓你知道。」
  
  「你是個正直的人。」溫蒂吐出奧利凡德長篇大論後的第一句話,「我沒有立場阻止你。」
  
  「我以為你會阻止我,畢竟……」
  
  「畢竟這是個駭人聽聞的秘密。但我不可能對你做什麼,儘管我確實想保守這個秘密。」
  
  奧利凡德忐忑不安地嚅囁道:「我不會鬧得人盡皆知,我只告訴教授,我處理不來……」
  
  「那請你告訴鄧布利多教授吧。只告訴鄧布利多教授。」
  
  奧利凡德如釋重負:「我保證!」
  
  小奧利凡德的效率很高,第二天晚上溫蒂就在病房裡見到了鄧布利多。
  
  男巫看上去精神挺好,一見面就遞給溫蒂幾顆蜂蜜公爵的牛奶巧克力。「我聽說你喜歡比利時的巧克力,可惜現在市場上缺貨,蜂蜜公爵是英國本土品牌,一樣優秀,要嘗嘗嗎?」
  
  溫蒂很給面子,剝開一顆糖塞進嘴裡。咬開巧克力外殼後裡面是蜂蜜夾心,甜滋滋涼絲絲。
  
  「我從奧利凡德先生那裡聽到一些有趣的小細節。唔,也許你有話跟我說?」
  
  溫蒂剝開第二顆巧克力放進嘴裡。
  
  「好吧。那我先開始。」鄧布利多坐在家屬椅上,神情放鬆如同聊家常,「說實話,我很驚訝於你的勇氣。不是每個人都能對昔日的朋友痛下殺手,即便是在理想背離的情況下。很了不起!我判斷不出對錯,感情與正義的兩難,沒有對錯可言,但你能作出選擇,這份果斷就很了不起!
  
  「整件事情中唯一令我疑惑的是,為什麼你相信湯姆會變成黑巫師?我假設你知道湯姆在學習黑魔法,但恕我直言,每個小巫師,包括你,都或多或少偷偷翻閱過黑魔法書籍,嘗試過上面的魔法。好奇是孩子的天性,觸犯禁忌是人類的天性。而湯姆對黑魔法的瞭解雖然超過大部分人,但仍在安全線之內。
  
  「事實上,在你出事後,湯姆曾經詢問我,能否在『阿瓦達索命』咒上給他一些指導。我告訴他,他的靈魂還不夠成熟到足以承受殺戮帶來的創傷。他雖然失落但還是認同我的觀點。我們最後約定在他滿17周歲時學習這個咒語。」
  
  「你在有些地方開明得讓我驚訝。」溫蒂說,「跟我想像中的你完全不同。」
  
  鄧布利多被這種說法逗樂了:「你想像中的我?聽上去挺難想像的。是因為我反對你研究盧恩石給了你我是個教條主義者的錯覺?不,不是的。孩子,每個人都有成為黑巫師的天賦,但從追尋知識到深陷黑暗有很長的一段路。而只要有愛,在這條路上隨時可以回頭。
  
  「總結來說,湯姆,至少現階段我看不出他有成為黑巫師的傾向。福克斯跟我持相同意見。為什麼你不相信湯姆有能力抵抗黑暗的侵蝕呢?」
  
  溫蒂把頭後仰放在靠墊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按著自己的心意淡淡傾訴:「我曾經以為那是我與生俱來的使命,但其實,那大約是隨我一起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原罪。它讓我無法享受童年,無法感受親情,無法擁抱青春。它確確實實的使我不幸福。所以我很感激這個時代,感激奮鬥前線的勇士,感激辛勤勞作的民眾,感激天真無邪的孩童,讓我有比個人幸福更加重要的事可以做。
  
  「世界上不幸福的人那麼多,百分之九十九都在努力地活下去。我不想成為那被自己擊敗的百分之一。」
  
作者有話要說:
  
  說兩點:
  
  1、涉及黑魔法的問題。在我的設定中,青年時期的鄧布利多對黑魔法有更加開放的態度。且根據傲羅瘋眼漢穆迪熟練掌握三大不可饒恕咒來看(小巴蒂冒充穆迪演示不可饒恕咒人盡皆知,但包括鄧布利多在內都沒有對此提出質疑,說明穆迪本人也是能夠使用三大不可饒恕咒的),說明即便是阿瓦達索命也是能夠在一定控制下學習的。由此我設定,鄧布利多控制湯姆學習索命咒的進程是合理的。
  
  2、此前有小天使提出:耶穌的生日不在12月25日。我在書寫「算術往生」一章時並沒有考慮到這個問題,後來查找網路上資訊,發現耶穌的確切生日一直存在爭議。主要說法有三種,但都沒有非常堅實的證據:
  
  第一,9月左右,根據耶穌好基友比他大六個月,以及傳道年齡推算;
  
  第二,跨年前後,有羅馬教廷採用的12月25日,也有亞美尼亞教會採用的一月初等等。
  
  第三,春季,部分猶太人信奉耶穌死亡和出生在同一天,約在復活節前不久。
  
  經過作者慎重考慮,在本文中採取12月25日不變。因為巫師承認的耶誕節是12月25日,所以至少12月25日能在巫師體系中自圓其說。


第95章 水果大家族番外(上)
  
  (這是一篇二十一世紀的論壇貼)
  
  (只看樓主)
  
  1L
  
  這幾天抗霧霾藥品「酸梅四號」要在國內上市的消息已經攻佔了各大貼吧論壇朋友圈。雖然「水果大家族」又火了一把,但是還是有很多人分不清「水果大家族」與「魏紮德醫藥公司」、「裡德爾工業集團」、「智慧樹財團」之間的關係。
  
  於是學識淵博心地善良的樓主又來科普了。
  
  板凳瓜子布偶都準備好,我們來開始八一八「水果大家族」的前世今生。
  
  4L
  
  「大棗一號」、「大棗二號」、「甜梨三號」、「柑橘一號民用版」、「葡萄九號廣譜版」,再加上這次的「酸梅四號」,這些已經在全世界廣泛使用的藥物,都是魏紮德醫藥公司的明星產品。因為一目了然簡單粗暴的命名規則,魏紮德名下的系列藥品被國內粉絲戲稱為「水果大家族」。
  
  幾十年來,水果系列的高療效、低副作用、低污染為魏紮德帶來了極高的聲譽。公司主要創始人也因此獲得過兩次諾貝爾和平.獎。但很少有人知道,魏紮德,以及魏紮德所隸屬的「智慧樹」財團,最早是替英國軍隊服務的。而在21世紀走入千家萬戶的處方藥和非處方藥,大都擁有一個在二戰中大放光彩的祖先。
  
  12L
  
  發行於1941年1月的「甜梨一號」是水果家族第一個成員。當時的魏紮德還不叫魏紮德,而是英國政府控制下的一個秘密工廠,主要從事軍用材料的研發工作。
  
  從1940年8月開始法西斯德國對英國本土進行了長達數月的轟炸。空襲帶來的火災造成了超過十萬的燒傷病患。我們可以猜測,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英國政府下達了研發燒傷類藥物的命令。幾個月後,只經過小規模臨床實驗的新藥就被運到了倫敦。
  
  在「甜梨一號」出現之前,醫護人員對重度燒傷的處理只能用束手無策來形容。在那個沒有青黴素的年代,感染會帶走八成以上的燒傷患者的性命,剩下的二成中也會有人先後死於無法忍受的疼痛和各種併發症。
  
  但是「甜梨一號」的出現徹底扭轉了這一切。
  
  這款藥物至今被稱為醫療發展史上最大的黑科技。它在發行後6個月內創造了99.9%治癒燒傷的神話。除了卓越的鎮痛和抗感染作用,它的細胞再生功能是傳奇級別的。網上很多流傳的跟邪教似的藥品廣告,其實都是「甜梨一號」的老資料誇張加工而來的,什麼「萬能藥膏」、「毀容的拯救者」、「燒成焦炭的雙腿還能重新走路」、「燙傷藥治癒肌萎縮」、「口服燙傷藥竟然治好了胃穿孔」等等。
  
  這些故事的真實性已經不可考,因為同一年7月裡德爾工廠就緊急召回了市面上所有的「甜梨一號」,取而代之的是弱化版的「甜梨二號」。當時官方宣稱的原因是「甜梨一號」中的鎮痛成分會帶來一些與神經系統有關的副作用。然而當20世紀90年代人們要求魏紮德重新生產「甜梨一號」作為癌症化療後的恢復性藥物時,他們拒絕的理由變成了「原材料稀缺,無法生產」。emmmm,所以黑科技被禁的真實原因是什麼?樓主給大家一個眼神自行體會就好了。
  
  在「甜梨三號」佔據燙傷藥市場的今天,過期幾十年的「甜梨一號」的假貨比「甜梨三號」還要多,也是堪稱奇觀了。
  
  在這裡樓主要提醒大家,不要相信黑市上的所謂「甜梨一號」。前三個批次的「甜梨一號」當年都被英國政府直接買斷,只有第四批次和第五批次有少量流入民間,能夠保存到今天的也早過了保質期只能在英國家庭中當吉祥物,根本不可能公開售賣。至於魏紮德公司一直在偷偷摸摸生產「甜梨一號」賣到黑市的說法更是無稽之談,人家要賣早就公開賣了。以「智慧樹財團」如今的權勢和「甜梨一號」神話般的口碑,還真沒有哪家政府能夠阻攔。
  
  打了好多字手酸,樓主先滾去吃飯。
  
  53L
  
  睡了一覺發現好多跟帖,樓主都快嚇尿了。沒想到一個科普貼也有這麼多人簡直受寵若驚。看來除了明星粉,我們藥粉也是很強大的嘛。^_^
  
  之前說要給大家八「魏紮德醫藥公司」、「裡德爾工業集團」、「智慧樹財團」之間的關係,結果講黑科技講嗨了就忘了,這裡先補上。
  
  1941年成立的裡德爾工廠是一家軍需品生產商:除了「甜梨」、「柑橘」等藥品外,他們還以「幽靈」系列隱形塗料和「海鷗」系列防彈衣名揚於世。關於「幽靈」、「海鷗」樓主會另開一貼,這裡先略過。
  
  早期裡德爾的股份由政府、帝國化工公司、和智慧樹公司三家劃分,智慧樹約占30%。二戰結束後,裡德爾由軍工向民用轉變。政府首先撤資,接著帝國化工的股份也漸漸向智慧樹轉交。大約在1960年到1970年間,智慧樹逐步完成了對裡德爾工廠的絕對控股。
  
  1974年,裡德爾工廠的醫藥和材料兩大部門被分割開來,先後成立了我們如今熟知的魏紮德醫藥公司和裡德爾工業集團。這兩家的幕後老大都是「智慧樹財團」,團如其名,它是唯一一家在二戰時期依靠科技完成原始積累的財團。如今的「智慧樹」除了嫡系的醫療和化工,也涉足地產、能源、電子、農業、物流等領域,是一個跨國跨行業的龐然大物。
  
  89L
  
  樓主我又回來了!(∼ ̄▽ ̄)∼
  
  我們言歸正傳,繼續八「水果」。今天的主角是「甜梨」的近親「柑橘」。
  
  前面說了二戰早期沒有抗生素,一點小傷都會引發感染要了士兵的性命。「甜梨二號」普及後就有士兵拿燙傷藥當外傷藥用,至少殺菌足夠好用。「水果研發團」得知這件事後就製作出了專門的傷藥「柑橘一號」。
  
  「柑橘一號」噴劑是二戰時英軍部隊的標配,也是一款有著黑科技色彩的藥物。和被雪藏的「甜梨一號」不同,「柑橘一號」至今仍在一些國家的軍隊中服役。而我們老百姓能夠接觸到的是「柑橘一號民用版」。emmmm,樓主再給一個眼神你們自行體會。
  
  外傷藥的核心功能是凝血和殺菌,說出來很簡單,但要做到像「柑橘一號」那種地步,至今沒有第二家。曾經有個叫傑克的英軍步兵被炮彈碎片在腹部劃開了一個大口子,腸子流了一地。他的戰友將腸子塞回去,在腹部傷口上噴上一整罐的「柑橘一號」。藥劑形成的凝膠暫時封閉了傷口,讓傑克支撐到了戰地醫院的手術臺上,並最終倖存下來。
  
  另一個著名案例發生在1997年,是「柑橘一號」挽救了一名被玻璃碎片隔開頸動脈的受害者。家屬在事件發生的半分鐘內使用了「柑橘」噴霧罐凝固動脈傷口,使這名病患獲得了搶救的機會。雖然事件的主人公留下了顱腦損傷的後遺症,但好歹平安活到壽終。此事造成轟動後,魏紮德醫藥公司還特地發表聲明,稱此事為特例,「柑橘」只是一種外傷藥,不能阻止動脈失血造成的死亡。
  
  好了,到這裡大家也能夠看出魏紮德的尿性了。
  
  「我們只是做藥的,我們做的都是很普通的藥。黑科技?不存在的。」
  
  201L
  
  樓主昨天感冒了,用了「大棗二號」。現在感覺萌萌噠。
  
  不,今天不說「大棗」,我們說「葡萄」。
  
  跟老大「甜梨」、老二「柑橘」比起來,老三「葡萄」是一款被埋沒的產品。第一批「葡萄一號」只賣出了5000劑,是與智慧樹關係最緊密的皇家空軍友情買入的。第二批「葡萄一號」索性一支都沒有賣出去。「葡萄二號」沒有投產就被母公司帝國化工叫停了。不得已,開發團隊將「葡萄三號」稀釋後混入糖果中,才將將讓陸軍同意採購。最終配給了「葡萄三號」的英軍部隊不到總數的20%。
  
  那麼「葡萄」究竟是一種什麼藥,讓人這麼不待見?
  
  凡是對精神類疾病有所瞭解的人,一定都知道大名鼎鼎的「葡萄九號廣譜版」,這是當今世界上副作用最小的鎮靜劑。沒錯,「葡萄」系列是精神類藥物,也是水果家族中編號最多的一支,目前最大編號是尚在研發中的「葡萄二十七」和「葡萄二十八」。
  
  1944年,二戰勝利在望。裡德爾工廠的開發人員針對士兵們的精神問題推出了「葡萄」。但因為種種原因,在當時沒有得到重視。
  
  商家:「這種藥物能夠提升軍紀,減少士兵的情緒低落、嗜殺、性亢奮等心理異常。」
  
  顧客:「我看上去很好騙?」
  
  超越時代太多是一種悲哀。
  
  1955年,英國紅十字發佈的調查顯示,使用過「葡萄三號」的二戰老兵罹患創傷後應激障礙的概率只有同期士兵的五分之一,而且「在反攻歐洲大陸,尤其是進入德國境內後,第11裝甲師表現出遠超友軍的素質,他們守紀、樂觀、頑強,是全軍的楷模」。最初人們將之歸因於第11裝甲師的優良傳統和士兵良好的教育程度,直到1955年的報告中明確指出,第11裝甲師是繼皇家空軍後最早配給「葡萄」糖果的軍隊。
  
  經此一事,「葡萄三號」才獲得了與「甜梨」和「柑橘」同等的待遇,成為裡德爾的搖錢樹之一。此後發佈的「葡萄四號」、「葡萄五號」延續了糖果的口感和外表,一直到如今的「葡萄九號」都是甜味固態含片。
  
作者有話要說:
  
  感情戲卡文了,先上番外。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5-23 04:17

第96章 四年級
  
  溫蒂出院後先回的工廠。原本的威爾特工廠在獨立後被正式命名為裡德爾工廠。
  
  溫蒂不知道湯姆是怎麼說服所有人的。工廠的人手和設備屬於雷爾夫,資金來自大英政府,創意是小巫師們共同努力的結果。但是工廠還是被堂而皇之地命名為裡德爾工廠了。
  
  而似乎所有人都對此接受良好。
  
  不管在一起生活多久,湯姆總是能出乎她意料。
  
  「你回來了?」湯姆手臂撐在門框上,幽深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恩。」溫蒂點頭,該做的事還是要做,「我想找大家一起開個會,商討一下『幽靈四號』與防彈衣的計畫。馬上要開學了,我們得在暑假裡敲定初步的方案。」
  
  「你就這樣跟我說話?」湯姆說,「非常正常的,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發生……」溫蒂用一種慎重的遲緩語氣問,「你是指什麼?」
  
  湯姆的眼睛微眯,看上去帥得危險:「我以為你會跟我……傾訴一下煩惱,關於內心深處的恐懼。」
  
  「如果你是指柏格特的事,我很抱歉。是我的過錯。」
  
  「不!沒人關心那該死的柏格特。沒有人因為你害怕黑巫師而責怪你。看看別人:埃弗裡被蟲子嚇成了傻子;霍琦面對吸血鬼只會抱著臉尖叫;阿爾法德是冷靜了但他的『滑稽滑稽』宛如變態殺人狂;更不要說阿布的小奶貓……」湯姆深吸一口氣,「我不關心柏格特,小溫蒂!我就想知道你在害怕什麼?」
  
  溫蒂很想將視線移開,但她必須迫使自己去直視湯姆侵略性的目光:「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這大概是我的過錯。」
  
  「你——」少年的牙根磨得嘎嘎響,他瞪一眼五米開外的保鏢,又繼續瞪溫蒂,「你真是讓人恨得牙癢癢。」
  
  他猛的從房間里拉出一個行李箱,氣衝衝地往工廠出口的方向大步走去。
  
  「你要走?那會議——」
  
  「你找阿爾法德,他現在是我們的秘書長了!」湯姆頭也不回,出了拐角就一個幻影移形消失了。
  
  一直在裝壁花的阿爾法德:……
  
  「你不跟著湯姆一起?放他一個人好嗎?」
  
  阿爾法德:「不……我現在是智慧樹的秘書長,我要留下來主持會議。」
  
  溫蒂被打敗了:「你們真是跟兒戲似的。湯姆不是昨天還自封『董事長』嗎?這到底是一個政治組織還是經濟組織?」
  
  「沒關係,性質問題湯姆會解決的。」
  
  「……」
  
  阿爾法德對於「秘書長」這份新工作的熱情超過溫蒂的想像。他不光能把每個巫師研究員的家庭狀況記得清清楚楚、關心勤工儉學的小巫師的暑假作業,還跟麻瓜們打得火熱——他甚至跟一個保潔員學會了吹蘇格蘭風笛。
  
  到了暑假結束的時候,飛行員史密斯大叔已經允許阿爾法德進入珍貴的隱形飛機的駕駛艙了。
  
  「你很喜歡這份工作?」溫蒂接過阿爾法德遞過來的《41年8月裡德爾工廠後勤滿意度調查表》,刷刷刷地拿筆填起來,「我覺得水果種類太單調了,我想吃柑橘。」
  
  「你會吃到柑橘的。打個商量,開發中的外傷藥能不叫柑橘嗎?」
  
  溫蒂眨眨眼:「那……葡萄?」
  
  阿爾法德舉起雙手作投降狀:「當我沒說。」
  
  「對了,湯姆呢?」溫蒂低頭寫字,狀似無意地問道。
  
  「湯姆去羅斯柴爾德家的莊園了,阿布跟著他。」
  
  溫蒂的筆尖一頓,抬眼看布萊克。
  
  布萊克少爺表情很誠懇:「他不是那種因為賭氣就拋下責任的人,我也沒有貪圖權利的意思。」
  
  「你說什麼呢?」溫蒂低下頭,「你們當然不是。我只是在想防彈衣的計畫什麼時候能有足夠資金——好吧,如果你關心我對你的看法。阿爾法德,把『智慧樹』比作一個家庭的話,你把『媽媽』這份工作做得十分出色。」
  
  阿爾法德:「……謝謝。」
  
  「你真是好涵養。」溫蒂笑了下,將填好的《調查表》遞給他。
  
  阿爾法德將這張紙放進資料夾,跟上百張別的《調查表》放在一起。
  
  「等開學了,這些要怎麼辦?」溫蒂問的是後勤工作。她自己是個甩手掌櫃,遙控指揮就很吃力;想來對於面面俱到的阿爾法德來說,離開會更難。
  
  「雙面鏡、貓頭鷹、電話、電報……工廠裡成年巫師的作用可不僅僅是研究員。而且,我跟鄧布利多教授說好了,每週末別人去霍格莫德的時間湯姆和我要回工廠這裡來。放心吧,出不了亂子。」
  
  溫蒂點頭。湯姆唱白臉,阿爾法德唱.紅臉,人事後勤還真出不了亂子。
  
  這兩個雖說只有十五歲,但白種人長得快,十五歲看上去已經完全是大人樣了。性格比較早熟,再喝點增齡藥水或是弄點面部微調的變形術,無論是放魔法世界還是麻瓜界都能唬住人。
  
  阿爾法德能夠這麼快被工人們信任,也有增齡劑的功勞。甚至,如今在工廠中生活的小巫師,只有溫蒂是不用增齡劑的。男孩子們似乎都期盼快速長大獲得成人話語權,就連研究人員約斯特·韋斯萊和乳臭未乾的諾特也不能免俗。
  
  溫蒂送走阿爾法德,回到房間開始整理資料,打包行李。施了空間延展咒的書箱是去年湯姆送給她的聖誕禮物,除了能將半個書房的魔法書都帶走,還有半智慧的找書功能。
  
  溫蒂坐在打包好的書箱上望著床鋪發呆。她的腦子裡轉過很多東西:孤兒院不在一年了,現在工廠就算是她的居所;她還在雷爾夫府邸和瑪律福莊園有房間,物質生活很優渥;但她沒有真正完美意義上的家,或者說她在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沒有真正的家;從蘇珊到雷爾夫到鄧布利多,她遇到過很多的善意與愛,但要說家,還差點什麼;其實把所有人扒拉一遍,只有湯姆是最接近家人的……
  
  她有些想念湯姆了,這種想念裡帶著愧疚和恐懼相互撕扯的疼痛。
  
  四年級就這樣來了。
  
  一直到開學宴,溫蒂才再次看見湯姆。他坐在半數斯萊特林學生崇敬的目光裡,微笑無懈可擊。
  
  進入四年級的湯姆像一隻漸漸長出鬃毛的雄獅,開始建立起領地統治者的威望。而溫蒂甚至都不知道這種變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以溫蒂的冷靜也不可避免地感受到失落,連波莫納·斯普勞特這位未來的院長被分到赫奇帕奇也不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如果按照本能,溫蒂希望能夠修復和湯姆的關係;但當她用理性分析這個計畫的可行性,她不得不承認就算她將前世與穿越和盤托出也無濟於事,反而會讓這局棋徹底崩盤,同時斬斷她所有退路。
  
  難道真就到了漸行漸遠的時間點了?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溫蒂對自己說,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十月上旬,天空剛剛飄起小雨。有些轉涼的意思。陰冷潮濕的冬季在前方招手。溫蒂獨自坐在黑湖邊的山毛櫸下。這是開學以來她一個人度過的第三個週末。
  
  「智慧樹」的其他成員往工廠去了,還邀請了斯拉格霍恩教授去觀看「柑橘一號」的半成品。只有溫蒂一人留下來,埋首於防彈衣的設計。
  
  她手指輕輕一劃,一個代表防禦的魔文就在空中成型,無聲無息地為她撐起一個透明的防雨層。
  
  這幾天翻來覆去的,她將各種形成物理遮罩的魔法原理吃了個透,但要同時做到低成本和保密性,還是得在材料上下功夫。
  
  溫蒂在越來越大的雨點中向禁林方向走去,走到一半才突然意識到這樣的天氣獨角獸是不會外出的,又向城堡折返。
  
  也就是在這時,一個又高又壯的身影闖進她的視線。魯伯·海格鬼鬼祟祟地抱著個紙箱,蹲在凱特爾伯恩教授的房子後面。
  
  「你在幹什麼?」
  
  二年級的混血小巨人「啊」的一聲,差點沒跳起來。
  
  溫蒂皺眉,她看清楚了,海格的紙箱裡躺著一隻火螃蟹,藍色的,顏色特別好看。
  
  「我……我……你是那個……那個……我……」他的個子已經超過一米九,以溫蒂近年來拔高的個子依然需要仰視他。但海格的神情表現卻完全是個戰戰兢兢的孩子。
  
  「我來猜猜看。」溫蒂說,「你偷偷養了一隻火螃蟹,但是它病了。」沒錯,火螃蟹漂亮的藍色是體內能量下滑的標誌。
  
  海格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憐的小夥子,從昨天開始什麼都不肯吃。」
  
  「你想把它放進凱特爾伯恩教授的火螃蟹群裡,讓教授來治好它。」溫蒂繼續說。
  
  「是這樣。」海格低下頭,「我看了好多書,還是沒有辦法。」
  
  「你不知道嗎?凱特爾伯恩教授出門旅行了,要下週二才回來。」
  
  「啊……」
  
  溫蒂抽出她淺黃色的冷杉木魔杖,在紙盒子邊緣敲了敲:「溫度琠w。」
  
  原本在雨中被淋濕的紙盒瞬間乾燥了,還散發著暖烘烘的熱量。躲在殼裡的火螃蟹小心翼翼地探出小腦袋,緩緩地蹭盒子裡的墊絮。
  
  「別聽一些傻瓜書上教的,直接拿火焰去喂它。它只是對氣候變化有些不適應罷了。」
  
  「謝謝……」海格的黑眼睛濕漉漉的,但溫蒂接下來的話打斷了他更多的感激。「你最好把它交給教授撫養。它馬上要成年了,你也不希望它把格蘭芬多的寢室燒了吧?」
  
  海格垂頭喪氣:「它是我的朋友。」
  
  溫蒂都快忍不住要拍拍大個子的頭了,但考慮到身高差不得不放棄。
  
  「你可以試試和你的同學交朋友。」溫蒂說,「你會有很多新朋友的。你藍色的愛噴火的小可愛也會有一群同樣喜歡噴火的新朋友的。而且,雖然分開了,但每天你都可以來看它。」
  
作者有話要說:
  
  遲來的更新


第97章 關係
  
  溫蒂第一次走進斯萊特林的密室的時候,這裡已經變得跟原著中描繪的截然不同了。沒有腥臭、沒有髒汙、也沒有看著很詭異的綠色煙霧,從斯萊特林雙腳之間的門進去,就是一條寬闊的向上的樓梯,通向一個恍如空中樓閣一般的大廳。
  
  綠色的藤蘿纏繞四周,紫色和粉色的倒垂果像一個個小燈籠,散發出柔和的亮光。懸空的大廳裡用大理石精心修葺了數道蜿蜒的水渠,散發著樹林香氣的水流在水渠中波光粼粼地流動。大廳北側是舞臺和金色的噴泉,足以容下一個學院的人開派對。靠著噴泉則是大大小小的沙發和圓桌,不管是玩樂還是開會都適宜。
  
  「我們花了一年的時間來改造這裡。」諾特將溫蒂帶進來的時候這樣說,「主要是我設計的。」
  
  「美術素養非常優秀,你不去當建築師可惜了。」
  
  諾特搖晃著他的大腦袋,得意地接下溫蒂的誇獎。
  
  他們相當於在原本的密室的空中開闢了一個懸浮的會議室。
  
  「蛇怪怎麼辦?」
  
  「哦,哦,蛇怪啊,其實它真正的巢穴在這間密室的地下,從斯萊特林雕像的嘴裡出來。再說了,會議室下方留出了十二米高的空間也夠它活動了。」諾特面上出現神秘兮兮的表情,「不是每個人都知道蛇怪。有些人來了幾次了,卻只以為是個普通的密室,根本不知道,哈哈,他們的腳下睡著一條千年的大蛇。」
  
  進入大廳,一眼就能看到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的湯姆。他面染桃花,眼神燦燦像是有碎光。外袍摔在一邊,襯衣最上面的三顆扣子解開了,露出形狀分明的鎖骨。好看,但也掩不住奢靡墮落的氣息。尤其是在一群半大的少年歪七扭八地在沙發上吃吃喝喝的背景下,怎麼看都像是巫師版不良少年聚會現場。
  
  溫蒂沒有管周圍一群看上去明顯異常興奮的同齡人,直接穿過人群走到湯姆跟前。「你喝酒了?」
  
  「是啊。」湯姆聲音低沉有些嘶啞,但流暢的語速又顯得很清醒,「院長請我們喝了一下午黃油啤酒。我第一次知道我們的魔藥課教授是個貪杯的老酒鬼。」
  
  溫蒂眨眨眼。
  
  「『柑橘一號』正式生產了。」
  
  「很快。你們去之前還是試驗品。」
  
  湯姆嗤的一聲笑了:「你怎麼這麼一副表情?三年級去霍格莫德的就有人往黃油啤酒裡兌酒精。我們四年級了,難道拉文克勞的學生不喝酒?還是說——」他眯起眼,「你不會是要規勸我吧?」
  
  溫蒂搖搖頭。「湯姆,今天你打拳了嗎?」
  
  一室寂靜。
  
  就連阿爾法德都拿詭異的目光看向溫蒂。
  
  湯姆把勾人的花花公子笑從臉上卸下去:「沒有。」他從六歲那年遇上了狄克開始,就堅持每天打拳,風雨無阻。今天如果真打破了這個習慣,往嚴重點說是九年來最大的墮落。喝酒真的誤事。
  
  阿爾法德心中暗歎一聲,溫蒂到底是溫蒂,即便是在和湯姆冷戰,她也是最瞭解湯姆的那個人。他順手拽過湯姆的巫師袍扔給他。湯姆接過來就披上,一邊穿一邊說:「阿布喝多了,諾特你負責送他回去。約斯特由阿爾法德帶到格蘭芬多休息室。萊斯特蘭奇,你酒量好,埃弗裡就交給你了。」
  
  他說完,沒有疏漏了,才跨步往外走。走兩步,就被溫蒂擋住了。「怎麼?還有事?」
  
  「我跟你一起去。」
  
  「哈?」
  
  「我換了褲子,我從今天開始要鍛煉。」
  
  「你再說一遍?」湯姆快被氣笑了,「你從小到大就沒鍛煉過。而且就你的心臟,鍛煉——」他頓住了,聰明的裡德爾先生這時候慢慢緩過神來,他慢吞吞地開口,一邊說一邊上下打量溫蒂:「這,就是你深思熟慮兩個月後,緩和關係的辦法?」
  
  溫蒂罕見地猶豫了一下。「如果你覺得不好,我可以換一個。」
  
  「從『柑橘』換成『葡萄』嗎?你——」他突然笑了,「你也不是什麼都擅長。」
  
  「我當然不是什麼都擅長。」
  
  湯姆突然湊近她:「是挺笨拙的。但是只要你有這個意願,笨拙與否就不是很重要。」
  
  月亮已經升起來了。如果不是跟湯姆一起,溫蒂真不會在這個時間外出。
  
  湯姆先是在暖房後面的角落裡打了一套拳,然後就拉著溫蒂繞黑湖走路。快走十分鐘,慢走十分鐘,如此交替。
  
  「怎麼想到要鍛煉了?」
  
  溫蒂先把氣喘勻,才慢下腳步說話:「我聽說鍛煉可以長高。」
  
  「長高?」湯姆扭頭打量她。按國際度量衡算,溫蒂如今已經超過了一米六五,高於目前英國女性的平均身高了。且她是金髮碧眼的北歐人種,預計到成年的時候能夠長到一米七。
  
  「我不想仰頭看你的角度太誇張。」湯姆都一米八了。
  
  「……不好意思啊,我還在長個兒。」
  
  「所以我也要努力。」
  
  「……」
  
  他們又繞黑湖轉了一圈,溫蒂的運動時間已經到了醫囑的界限。於是兩個人就慢慢地朝城堡走。溫蒂其實想得很對,在沒有辦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前提下,陪伴是最好的緩和關係的方法。這麼多年來,他們就是這樣互相磨合下來的。
  
  「我不準備再問你那個蛇臉男的事了。」湯姆突然說,「那算是你的隱私。如果我不能問阿爾法德小精靈的腦袋是什麼意思,我也就不該問你蛇臉男代表什麼。我只是……」
  
  「失望?」
  
  「是啊,失望。我以為我們比其他人更親近。」
  
  沉默讓通往城堡大門的路途變得黑暗可怕。
  
  「你會知道的。」溫蒂突然說,「你這麼敏銳。就算是不用刻意去尋找答案,也總有一天會突然想明白的。那一天或許會比我想像的要早。」
  
  一直到很久以後,溫蒂說這句話時的笑容,都在湯姆的記憶中盤旋。
  
  孩子們日漸長大,進入了人生的新一個階段。
  
  溫蒂在這個冬季迎來了久違的大姨媽。那天正好是12月23日,平安夜的前一天,「智慧樹」的成員在工廠和工人們一起提前慶祝耶誕節。正巧第一批「海鷗」防彈衣受到了前線的良好回饋,成為「幽靈」、「甜梨」、「柑橘」之後第四個成功的項目。大家都很高興。
  
  史密斯夫人帶著幾位女眷準備了豐盛的聖誕大餐,就手藝來說,絲毫不比霍格華茲的家養小精靈遜色多少。喜歡水果的溫蒂也被藍莓派和葡萄味霜淇淋投喂得心滿意足。也許是吃多了冰,宴會沒結束她就感覺到了腹痛,小腹墜墜的疼痛勾起了她遠在另一個時空的記憶。
  
  溫蒂乖覺地找史密斯夫人求助了,令她慶倖的是,20世紀40年代歐美上層已經普及了高潔絲。
  
  我穿越的時代在衛生條件上簡直完美!
  
  溫蒂在衛生間裡解決完個人問題,出門就被史密斯夫人一個熊抱給摟住了。「這是好事!孩子,別怕。這是值得大肆慶賀的好事!你長大了!」
  
  史密斯夫人已經有白頭發了,但她幾乎和她的丈夫、前飛行員史密斯先生一樣壯實,擁有著蘇格蘭人特有的熱情。她拉著溫蒂走到聚會的餐桌旁,笑容滿面地宣佈說:「溫蒂沒事,她是長大了。」
  
  「喔噢。」
  
  成年人都秒懂,紛紛鼓掌。工人們大都對這個瓷娃娃一樣的天才少女有一定好感,從不吝嗇于給她善意。溫蒂的盤子裡馬上就被油汪汪的烤肉堆滿了。
  
  小夥伴們相比之下就要遲緩一些。約斯特還拿著個雞腿茫然四顧;湯姆笑得眼睛閃閃發亮;阿爾法德風度翩翩地朝她舉了舉杯;阿布拉克薩斯已經臉紅了。哦,阿布,也很懂嘛。那麼問題來了,作為孤兒的瑪律福少爺的性啟蒙是誰教的?家養小精靈嗎?


第98章 擴員
  
  「我準備給『智慧樹』擴員。」一日他們繞著湖邊鍛煉的時候,湯姆突然說。
  
  溫蒂一個沒留神,就撞上了湯姆的後背。她氣息不穩地後退兩步,沒站住,身體就向後側倒去。湯姆反應很快,轉身一步向前就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的方向輕輕一帶。溫蒂的雙手在湯姆肌肉結實的胸腹部推了一下,才算是重新找回身體的重心。
  
  「你決定就好。」少女光滑細膩的臉蛋上帶點淺淺的粉色,汗水順著面頰流下來,在冬季的陽光下閃閃發亮。「你決定。」她又重複一遍,「保密、規範、利益分配……我相信你會處理得比我更好。」
  
  湯姆拉著她的手慢慢往前走。他看上去很高興,很少有人能夠這麼快抓住問題的重點,這就是他喜歡跟溫蒂說話的原因。即便不需要人替他拿主意,純粹是傾訴欲的驅使,聰明人也比蠢貨好太多。「擴員確實會帶來很多麻煩,但目前我們最缺的是巫師界的人脈。戰爭時期魔法部長特許了裡德爾工廠的存在,那等戰爭結束後呢?我們如果想繼續做魔法工業化的產品,就必須獲得更多巫師的支持——當然,首相那邊也會繼續施壓,他們已經嘗到魔法的甜頭了——但如果有巫師界的支持那就最好了。」
  
  「還有原材料。」
  
  「沒錯,還有原材料。」湯姆舔舔嘴唇,「我們目前最穩定的原材料是水晶礦石,因為阿爾法德的啞炮舅舅在礦場工作。但是草藥呢?我不想每次跟對角巷的魔藥材料店訂蕁麻根和曼陀羅,量太大,他們早就開始懷疑了。我聽說伯思德家和麥克米蘭家都有種植草藥的農場,如果有信得過的麻瓜種同學在偏遠的農村,也可以讓他們種植。你知道,我不喜歡上游掌控在其他人手裡。」
  
  「聽起來合情合理。」
  
  「但是人多了有可能會洩密。在我們徹底站穩腳跟不可撼動之前,不能讓太多人知道,不然跟保密法牽扯就足夠我們的小團體遭受滅頂之災。」
  
  溫蒂側頭想了想:「你準備怎麼做?」
  
  湯姆拿手臂劃了一下:「保密分級。我對大部分小巫師的意志力不抱希望,目前最核心的,知道工廠全貌的暫時還是只有我們六個人,其他人我只準備讓他們瞭解與他們相關的一部分。將來也許會有人經受住時間的考驗成為核心成員,但那是將來的事。」
  
  溫蒂在心裡盤算了一遍。目前的六人中,溫蒂和阿爾法德跟湯姆的友情因素很重;諾特幾乎是湯姆的腦殘粉;阿布拉克薩斯是純血統孤兒,關係相對簡單;唯一一個湯姆不好掌控的是約斯特·韋斯萊。但約斯特是一個口風嚴謹又淳樸善良的人,從性格上來說很難背叛。也就是說,湯姆挑選核心成員首先看忠誠,其次再看能力。有點任人唯親的意思,但確實安全性上大大提高了。
  
  「你為什麼不考慮魔法契約?牢不可破咒之類的。」
  
  「我是考慮過。」湯姆看上去有些冷酷,「但那只能算違約後的懲罰措施,一種補救。不,甚至稱不上補救。死亡又不能讓時間倒流。」
  
  溫蒂有些不安,試圖將手抽出去。但湯姆將她抓得更緊了:「不過我會增加魔法契約的。作為一種增強歸屬感和凝聚力的手段。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溫蒂低垂著頭,好半天才發出一個音節:「好。」
  
  湯姆心滿意足地抓著青梅的手繼續散步。太陽徹底升起來了,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我想儘量找低年級或同年級的,高年級的畢業後就不好控制了。斯萊特林的小巫師我篩得差不多了。赫奇帕奇我暫時定了小麥格和法瑞爾。因為二年級時候的事件,小麥格非常樂意幫助我們;而法瑞爾小姐,我跟她說是一個研究改良型魔藥的小組,她看上去很有興趣。格蘭芬多那邊約斯特答應了下周給我人選名單。還剩下拉文克勞,你有什麼推薦的嗎?」
  
  「我……我可能對低年級不太瞭解。」
  
  「你這樣可不好。」湯姆不贊同地說,「目前工廠招募來的五個成年巫師,有兩個是拉文克勞。你們學院會是將來出研究員最多的地方,我們必須重視。」
  
  「如果你是想掌握拉文克勞小巫師的狀況的話,我有個人選。」
  
  「哦?」
  
  「也是二年級鏡子事件的涉事人。」
  
  「平斯?那個神經質又善妒的蠢貨?」湯姆面上浮現出一絲明顯的厭惡,轉瞬又壓下去了。「說說。」
  
  溫蒂一直注意著他的表情:「不行?」
  
  湯姆笑了,跟夾著刀子一樣的笑:「你都不介意她害你的事,我又有什麼可介意的。」
  
  「平斯的機械記憶力很好。而且她,過分關注才能出眾的人,跟雷達一樣靈敏。你懂我的意思吧?」
  
  「心眼小反而成了優點了。」湯姆嗤嗤冷笑兩聲,「我知道了。」
  
  「湯姆?」
  
  「我會找她的。世界上不存在毫無用處的人,只有沒放對的位置。我知道的。」
  
  「智慧樹」是一個效率很高的集體。在2月初的密室聚會上,溫蒂就見到了新面孔。法瑞爾、尤利爾·奧利凡德,甚至還有一年級的斯普勞特,這只是溫蒂認識的,從這些名字就可以看出「智慧樹」的眼光。
  
  湯姆這個東道主表現得跟學習狂一樣,準備了各種魔藥學材料道具,讓優等生們可以自由發揮。同時在告示板上貼了一些或跟工廠有關或跟工廠無關的魔藥學問題以供選擇,仿佛他們真的就只是一個魔藥研究小組一樣。
  
  而到了下週六,到場的主要是以斯萊特林為主的純血統家族成員。溫蒂沒去,但聽約斯特說,那天晚上就是個派對,華服美食加跳舞,再就是天南地北地侃,從XX的爺爺在對角巷有多少店鋪談到XX的阿姨改嫁了多少回。
  
  湯姆是一個天生的領導人,將性格、背景、才能都截然不同的人編織成一張巨大的網。他既能靠才華折服學霸們,也能靠風度談吐吸引純血統,並快速建立起「核心成員-正式成員-週邊成員」三級制度。很快的,溫蒂就注意到有人在校服領口別銀色標誌了:或是一顆樹、或是蘋果、或是蛇,還有「伊甸」字樣、「巫師」字樣和「IT」字樣的。
  
  這樣的小徽章做工精美,花樣繁多。在外人看來就只是個裝飾品,但在「智慧樹」正式成員眼中就是醒目的標識。阿布特別喜歡戴他銀底金雕的完整智慧樹圖示,無論是在走廊裡還是課堂上,仿佛都能感受到隱晦的羡慕的目光。
  
  核心成員的徽章引人羡慕是好事,說明小巫師們受此激勵會不斷努力向湯姆靠攏。
  
  在反法西斯聯盟成立的同時,在霍格華茲的學生中也在進行一場純血種混血種與麻瓜種的聯合。「智慧樹」所秉持的「魔法商品工業化」決定了他們天然屬於「親麻瓜派」,同時又能夠擴展巫師家族的利益。到了四年級快結束的時候,湯姆已經壟斷了在低年級中的影響力。沃爾布加黨的極端血統論勢力,以及零零散散的麻瓜種自保小團體,不是被擠到了角落裡,就是被「智慧樹」消化吸收為週邊成員了。
  
  湯姆確實把事情處理得很好。
  
  遠比溫蒂遙遠記憶裡那個模糊的樣子還要好。


第99章 情人節
  
  「你的眼睛是最美的藍寶石,你的頭髮像愛琴海夏日清晨的陽光。請允許我讚美你,我的女神——哈!女神?」湯姆的黑眼睛陰測測地盯著面前這個快要哭出來的一年級赫奇帕奇。「既然你想要追女神,至少需要點當宙斯的實力吧。我問你,福靈劑會做了嗎?守護神咒會用了嗎?四年級的作業會寫了嗎?期末考試能進前三嗎?」
  
  一年級的小男孩終於「哇」的一聲哭出來。
  
  「什麼都不會你還想追女神?」湯姆輕蔑地將手中的情書揉成一團塞進對方張開的嘴裡,不顧對方的「嗚嗚」聲就往前走,一邊走還一邊跟阿爾法德抱怨:「情人節真是個愚蠢的節日。」
  
  阿爾法德禮貌地接過邊上一個小姑娘羞澀遞過來的粉色信封,漫不經心地回答:「哦。」
  
  走廊太擁擠,到處散發著青春期躁動的味道。阿爾法德過了半分鐘才回過神來接湯姆的話:「我打賭,溫蒂從一年級開始就收到情書了。」
  
  湯姆停住腳步。
  
  阿爾法德催著他繼續往前走,他們還要去餐廳吃飯:「根據她的外貌和才華,這是很正常的推測。我們也是從一年級就開始收到情書了。」
  
  「她沒跟我說。」
  
  阿爾法德快要扶額了:「你也沒說過。」
  
  湯姆陰沉著臉:「她沒告訴我。」
  
  阿爾法德:……
  
  阿爾法德本以為吃上午飯湯姆短暫的發瘋就算過去了,然而事實遠比他所想像的要殘酷得多。烤牛排還沒有上來呢,就看到一大群粉色的蝴蝶從窗外飛進來,在拉文克勞的餐桌上排列成巨大的「I Love You」字樣,然後「砰」的一聲,蝴蝶灰飛煙滅,化作一個裝飾精美的信封,嗖的一下飛進溫蒂的懷裡。
  
  「喔噢!」小巫師們圍著溫蒂起哄。
  
  甚至還有斯萊特林的小女生羞紅了臉:「哎呀,好浪漫啊。」
  
  「會是誰呢?」
  
  「好想知道。」
  
  「她會在這裡拆信嗎?」
  
  湯姆……湯姆摔了手裡的叉子。
  
  溫蒂帶著從雷爾夫的宴會上練出來的標準微笑勸走了周圍看熱鬧的人。「這是隱私,我決定回去再看。」
  
  然而溫蒂自然是不能順利回去看的,她和小夥伴羅蘭達剛出餐廳就被湯姆截住了。十分鐘後,他們在一個空教室裡拆開了那封出場高調的信。
  
  信的內容,怎麼說,不是尋常的情書,更像是一份讀書筆記和旅行日記的結合體——描繪了叔叔家的神奇植物、新閱讀的魔文書籍、西班牙的巫師部落,以及對時局的一些看法。語言風趣幽默,活潑動人,雖然某些思想還很稚嫩,但充滿了青年人特有的朝氣。落款:天空騎士。一個可愛得有點中二的名字。
  
  「又是他啊。」羅蘭達笑著捧住臉頰,「好堅定的追求者,他一定是真的喜歡你。」
  
  「嗯?又?」
  
  羅蘭達還沒意識到自己說的有什麼不對:「他每年情人節都給溫蒂寫信。去年是飛上拉文克勞塔頂的彩虹,前年是黑湖裡嘟嘟冒起來的氣泡……我一度以為湯姆就是這個『天空騎士』,誒,不是你嗎?」
  
  「呵,我為什麼要給溫蒂寫情書?」
  
  羅蘭達和阿爾法德:……
  
  溫蒂很淡定:「也許是個可愛的女孩子也說不定。」
  
  「不可能!」湯姆斬釘截鐵地說,「用的是最樸素的黑墨水,從信紙來看寫信人經濟條件優渥。優渥的條件卻用最普通的墨水,是因為男生用彩色墨水會被朋友嘲笑;信封上沒有任何香水味;筆跡開始時的花體是在男生中更加流行的款式;第二張信紙背面沾到了半個拇指印,除非是巨人混血,我想像不出哪個女生有這麼大的拇指。」
  
  溫蒂:「湯姆·福爾摩斯?」
  
  湯姆:「謝謝誇獎。」
  
  羅蘭達和阿爾法德:……
  
  溫蒂在羅蘭達敬佩的目光中將情書折好放回信封裡,妥妥帖帖地放進書包。
  
  湯姆黑沉著臉:「你不會想留著它吧?」
  
  「嗯。」溫蒂說,「跟往年的信放到一起。等哪天他主動站出來的時候一起還給他。」
  
  湯姆:雖然知道她沒往心裡去,但我一點都沒有被安慰到!
  
  阿爾法德認為情人節是一年365天最可怕的日子,當小夥伴湯姆被粉紅色的小禮物淹沒的時候這種感覺到達頂峰。什麼吻痕卡片、酒心巧克力、情詩布偶、愛心毛線帽都只是小意思,被包裝在各色小禮物裡的迷情劑才是真絕色。有那麼一瞬間,阿爾法德幾乎要以為湯姆會一把火把所有的情人節禮物都燒了。
  
  好在模範生裡德爾最終還是在人前保持住了良好風度,雖然他一轉身就把所有的巧克力都喂了蛇。好吧,讓我們為在巧克力裡面放了迷情劑的小姑娘默哀三秒鐘。
  
  「我得在《『智慧樹』成員條約》中加一條:禁止給董事長送情人節禮物。」
  
  阿爾法德微笑著翻看自己收到的情書,身邊有個湯姆極大減少了他被女孩子騷擾的頻率。「你確定?萬一溫蒂想送你禮物呢?」
  
  湯姆撇嘴,猶豫了一會兒,無力地往阿爾法德旁邊的位置上坐下:「你覺得她會?她就沒長那根筋,她眼裡就只有實驗、實驗和實驗。」
  
  「是嗎?我倒是覺得溫蒂很成熟,什麼都明白。她甚至對所有的騷擾都保持著一種包容的態度。」
  
  「她會知道我——」湯姆的目光跟阿爾法德對上,然後就沒再說下去了。
  
  「說不定,她很聰明的。」
  
  湯姆煩躁地甩掉外衣,進浴室沖澡去了。
  
  這個情人節還發生了許多小插曲,比如格蘭芬多的淘氣鬼、約斯特的小夥伴斯卡曼找到了人生的第一個女朋友;再比如平斯試圖給阿爾法德遞情書卻在最後關頭後偃旗息鼓;再比如海格給火螃蟹特製的情人節禮物被舍友偷吃後差點釀成火災……
  
  這裡面的故事說上一天一夜都說不完,但是現在,讓我們把目光從酸酸甜甜氛圍中的霍格華茲移開,轉向千里之外的另一所魔法學校。
  
  德姆斯特朗的冰雪終年不化,從凍有冰淩的窗戶望出去,可以看到遼闊的雪原一直通向藍黑色的海面。在暴風雪和濃霧籠罩下,宛如北歐神話傳說中的尼福爾海姆。
  
  費恩·庫克穿著厚厚的皮毛校服,胸前佩戴著學生執委會的徽章,一臉肅然地穿行在校園中。幾年的時間讓他變得更加成熟內斂,面對同學們或是恐懼或是羡慕或是鄙夷的目光,他都能安然以對。他是學生執委會的一員,他代表著聖徒的意志,就算他是這所學校中為數不多的麻瓜種,即便是再極端的純血論者也要向他低頭。
  
  這就是制度。
  
  費恩擁護這種制度,它是公平的,很大程度上唯才是舉。能夠憑藉自身的努力往上爬,就是公平,不是嗎?
  
  「不,放開我!我不去!我不去!」突然,一個少女的哭喊聲從走廊一頭傳來。
  
  費恩皺眉,快步向那個方向走去。突發事件的主角是兩個執委會成員和一名三年級的女生。
  
  「怎麼回事?」費恩朝同僚敬禮。
  
  兩名執委會的高年級同樣回以軍禮。「阿克曼小姐拒絕參加獻血活動。」陳述事實,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色彩。
  
  「為什麼?你有什麼特殊的理由嗎?」費恩轉向三年級的阿克曼,公事公辦地問。
  
  棕色卷髮的小女生有著一張典型的希伯來人的面孔,這個時候看上去有些悲愴:「格林德沃和希特勒是一丘之貉!我不會去『吸血鬼』的實驗室的,你們不如讓我去集中營和我的家人一起吧!」
  
  「阿克曼小姐是這學期剛剛從納粹集中營特批來到德姆斯特朗的,她的社群在過去幾年都拒絕讓孩子到魔法學校入學。」邊上一個執委會的女生解釋。
  
  這件事費恩是知道的。聖徒從納粹集中營中特赦了一些具有魔法天賦的孩子,但這些孩子不一定能夠順利地融入集體,比如眼前的這位阿克曼小姐。費恩組織一下語言,緩緩說道:「我以為你會心存感激。如果不是格林德沃先生,你就會像別的猶太人一樣在集中營裡受苦了,甚至,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被愚昧的麻瓜殺害。」
  
  「你所信奉的那個人,認為不是巫師就沒有人權,這跟希特勒認為的『不是雅利安人就沒有人權』有什麼區別!」她大聲說。
  
  「啪!」剛剛開口為她解釋的執委會女生甩了她一巴掌,把她打翻在地上:「夠了!你不要命了!如果你能理解你和你的家庭眼下風雨飄搖的處境,就不該說些憤世嫉俗又於事無補的話。」
  
  兩個男生趁機架起她,向著樓下走。
  
  在地下深處,有一個壁爐通往著名聖徒德萊恩先生的實驗室。
  
  「我不……」女孩大聲抽泣,「我不要那樣死……」
  
  「等等。」費恩喊住他們。
  
  兩名男生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停了下來。
  
  費恩走到阿克曼小姐面前,施了一個治療術治好了她臉上的巴掌印。「聽著,你會沒事的。只是抽血而已,學校裡每個人都捐了鮮血,提供給德萊恩先生研究魔力起源。這是制度賦予我們的使命和義務,但制度不會要了我們的命。格林德沃先生說過,小巫師是魔法界的未來。所以,你會沒事的。聽明白了嗎?」
  
  阿克曼半信半疑地看著他。半晌,她突然流下淚來:「我可以相信你嗎?」
  
  費恩握了握她乾瘦的雙手:「相信我。」
  
作者有話要說:
  
  有小天使說想看水果家族剩餘的番外,但是因為大棗涉及大量劇透,可能得在七年級的時候再跟大家見面。
  

第七卷  文明與衰落的怪圈

第100章 轉學生
  
  1942年9月1日的傍晚,溫蒂坐在醫療室的高腳椅子上,看法瑞爾夫人刷刷刷地寫病案。暖風和煦,陽光正好。溫蒂出落得越發亭亭玉立,閑閑地坐在狹窄的椅子上也是一副好儀態。
  
  「你完全是個大姑娘了。」法瑞爾夫人說。她胖胖的手臂不小心蹭掉了最後一行的墨水,她不得不拿魔杖施法彌補過來。「我還記得你剛入學就住院的模樣:小小的,像個洋娃娃一樣。」
  
  「一直以來,給您添麻煩了。」
  
  「哦,親愛的。不要這麼客氣地跟我說話。你就像我自己的孩子。」胖女巫打斷她,「我想,你最近應該比去年的這個時候要好過多了吧?」
  
  溫蒂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點頭。
  
  「魔力發育最猛烈的階段已經過去了。但同時還有個壞消息,你對舒緩藥劑已經有了抗藥性——它們對你不起作用了。」
  
  溫蒂舒出一口氣:「是的。但我還可以用『紅色暴風』吸走血液中多餘的魔力。」
  
  法瑞爾夫人抱了抱她:「暫時也只能這樣了。你不能讓自己太勞累,只有巫師本身的軀體強健起來才能承受更多的魔力。」
  
  怎麼可能閑下來呢?世界大戰正打到最慘烈的時候。然而溫蒂只是順從地露出一個微笑。
  
  法瑞爾夫人也似乎有意避開抗藥性的問題。舒緩藥劑已經失效了,那抑魔藥劑呢?禁魔藥劑呢?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這位夫人努力壓下心頭的憐憫,改而將話題引開。「今天怎麼沒有看到裡德爾先生?你們總是在一起。」
  
  「湯姆去成年旅行了,就是……徒步穿越沼澤、潛海捕魚還要在極地宿營的那種。」
  
  「哇!這可是非常古老的儀式。沒想到現在嬌生慣養的孩子還會遵循這種傳統。」法瑞爾夫人露出誇張的神情,「裡德爾先生啊,我敢說他會是整個五年級中最出息的一個。時間真快,轉眼你們就要成年了。說起來,裡德爾先生——」
  
  「他今年12月底滿16周歲。」
  
  「喔噢。是去冰島嗎?據說那裡的極光是全世界最美的。」
  
  「是。他本來昨天就該回來的,但因為航船管制,才拖延到明天。」溫蒂的視線飄向窗外,似乎要飄到遙遠的北方島嶼上。
  
  湯姆這個時候正在碼頭與成年旅行的負責人告別。
  
  「你克服了孤獨,克服了嚴寒,克服了享樂與安逸,克服了自私與放縱。你已經是一名合格的紳士了,願這半個月的經歷能夠幫助你更順暢地走完接下來的人生道路。」
  
  「謝謝你,喬。」湯姆說。他把魔杖留在了英國境內,半個月來真的純靠體力在荒野中求生。他本就早熟,經過這個暑假氣勢更加棱角分明。「我會想念你的。」他沖老人揮揮手,轉身登上了前往英國的貨輪。
  
  遙遠的洋面上,有英國和美國的軍艦在來回巡航,冰島的地理位置是英美海上防線的重中之重。
  
  湯姆返校時受到的禮遇是空前的。當時正是午飯時間,他通過校長室的壁爐出來,就看見提前得到消息等在校長室裡的「智慧樹」核心成員。等到了走廊裡,以諾特、奧萊恩為首的斯萊特林小迷弟,以及四學院都有的小迷妹們幾乎讓交通堵塞。就連格蘭芬多的男孩子們也組隊來湊熱鬧,長達半個月的野外冒險徹底激起了他們血液中的熱情。
  
  「哈樂德和布魯斯也說要去。」約斯特說,「我們三個約好了明年一起。我們做不到像湯姆一樣沒滿16周歲就穿越沼澤,但是明年我們就成年了。如果我們英國人的祖先人人都能做到,那沒有理由我們做不到。」
  
  阿爾法德:「算我一個。」
  
  阿布原本還在猶豫,但阿爾法德一併替他做了決定:「也算阿布一個。」
  
  阿布拉克薩斯:「等等,我還沒說——」
  
  「難道你不去?」阿爾法德用一種浮誇的鄙視語氣問道。
  
  然而阿布偏偏吃這一套。「我去。我當然去。」他委屈巴巴地說。
  
  男孩子們豪邁的成年儀式讓溫蒂羡慕不已。但她羡慕也沒用,憑她的身體狀況,要想泡在高緯度的海水裡叉住一條魚,給十條命都不夠用的。再說了,女孩子的傳統成年禮是參加舞會。哦,這個男女不平等的世界。
  
  「明年有聖誕舞會。」羅蘭達告訴她,「六年級的耶誕節,所有人都滿16周歲了。到時候我們會有一個大型的成年舞會。」
  
  聽起來很棒,但是還有一年時間要等。
  
  成年禮帶來的討論風波馬上就被新的新聞所取代:學校即將迎來了一名轉學生。
  
  這是霍格華茲幾十年來第一位轉學生,不光學生們沒有聽說過,就連教授們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消息是九月份的某天,晚飯時間,由鄧布利多宣佈的。此時的校長完全就是半隱退狀態,什麼都聽鄧布利多的,由此可以推測,轉學生事件很有可能也是鄧布利多一手促成的。「我們的五年級將接納一位新同學。因為聖徒襲擊了他的部落,他無家可歸。霍格華茲決定收留這名孩子,直到戰爭結束。」
  
  一個神秘的戰爭難民。
  
  三天后,這位新同學才在全校師生面前露面。黃皮膚、黑眼睛,五官立體有混血的跡象,但無法掩飾他的血統更偏向蒙古人種的事實,尤其是面頰上兩朵高原紅,幾乎明晃晃地昭示著他的出生地。
  
  「他是印度人嗎?」小巫師們竊竊私語,挖掘著他們不多的世界地理知識。
  
  「非洲人,一定是非洲人!他的臉比正常的黃種人要黑。」
  
  「我覺得他來自太平洋上的熱帶雨林。因為熱,才會曬黑。」
  
  「日本人吧,他們的國旗就是太陽,一定很熱。」
  
  「不對不對!聽說日本人跟德國人是一夥的。」
  
  ……
  
  溫蒂克制地攥緊手心。「中國。」她輕聲說,可惜在嘈雜的環境中沒有人聽清她在說什麼。溫蒂閉上眼,掩蓋住裡面的痛苦和悵惘:「西藏。中國,西藏。」
  
  「我叫益西嘉措。」男孩用腔調古怪的英文介紹自己,再就不言語了。他沉默得像厚重的大地。
  
  看似木訥的益西嘉措被分到了拉文克勞,這很出乎大家的預料。只能說人不可貌相吧。益西明顯是在學習一個完全陌生的知識體系,但他努力得像一架不知疲倦的機器。開學後的第一個月見證了這位少年從年級最後到中上的逆襲過程。
  
  「他的魔力發育很好,而且他有自己的一套運用魔法的辦法。」湯姆在背後這樣點評。新同學讓他好奇,但也僅僅是好奇而已。他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聖徒身上:「他們已經打到了東方!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如果我們不能在這兩年裡撼動聖徒的根基,勝利會離我們越來越遠。」
  
  溫蒂卻無法控制地受到影響。
  
  她沒有辦法不去想中國的巫師群體,想益西嘉措的族人,想他們是如何生活,又是如何被聖徒的攻擊打了個措手不及。她翻遍了霍格華茲的圖書館,除了幾段語焉不詳的手稿外再也找不到更多有關中國巫師的記載了。
  
  溫蒂又做夢了,夢裡的高原有雪峰、羊群和如洗的藍天,她甚至夢見了在植被密佈的山澗裡,有竹林和大熊貓。從夢裡醒來後,她嘴角還留著笑,枕頭卻是濕的。
  
  她總要弄清楚。她總要找益西嘉措弄清楚。
  
  溫蒂還沒有找到跟新同學拉關係的辦法,湯姆卻已經有了大動作。溫蒂發現這一點,還是因為室友羅蘭達也掛起了「小蘋果」形狀的徽章。
  
  「我也是『智慧樹』的週邊成員了!」羅蘭達高興地說,「『智慧樹』你知道吧,就是裡德爾建立的組織。」
  
  溫蒂點點頭:「我知道。」
  
  羅蘭達一下就沮喪了,炫耀失敗:「好吧,我也沒抱希望你說不知道。你沒准還是『核心成員』呢,你和裡德爾關係那麼好。」
  
  「你為什麼,想要加入『智慧樹』?」
  
  「因為可以學實用的咒語啊!」羅蘭達原地復活,興奮地告訴她,「只要成了週邊成員,每週六晚上就可以學習課本上沒有的厲害咒語。我聽說十月學習守護神咒!」羅蘭達拉著溫蒂的胳膊撒嬌:「你說我的守護神會是什麼樣子?會是一顆金色飛賊嗎?」
  
  「會是什麼樣子我不知道,但大概不是金色飛賊。」溫蒂笑著捏捏小夥伴的臉頰,「醒醒,金色飛賊不是動物。」
  
  溫蒂差點忘了還有「呼神護衛」這碼事,被羅蘭達一說,不由得也好奇起自己的守護神來。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斷網,明天、後天沒有更新。大後天兩更。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5-23 04:17

第101章 守護神
  
  作為面向所有週邊成員的大課,斯萊特林密室中的空中花園是不開放的。但只要一紙申請報告,斯萊特林男生級長想要一間空教室來組織學生活動,簡直是再容易不過的事了。
  
  湯姆站在講臺上,步履矯健,自信張揚,如同一個跟臣民演講的國王。「我以為,『守護神咒』是一種高深魔法的說法,是荒謬的。它的咒語是『呼神護衛』,不比變形咒更加拗口;它必須的施法條件是快樂的記憶,不會比制服柏格特更加困難;巫師平均學會守護神咒的練習次數——根據正式成員內部測試——是42次,差不多相當於一年級小巫師學會懸浮咒之前所用的練習次數。
  
  「上周、上上周沒有學會『守護神咒』的人,你們失敗的原因,是你們自己覺得學不會!你們被『守護神』的光環所恐嚇,在努力開始之前就為自己的放棄找好了藉口:它是一種高深的魔法,只有魔力強大的巫師才能使用。不!不是的!我親愛的『智慧樹』成員們,你們每個人都能召喚出自己的守護神!你們被『智慧樹』所接納,本身就證明了你們比同齡人更優秀,你們能夠征服『守護神咒』,就像征服『懸浮咒』、征服『疥瘡藥水』、征服『火柴變針』一樣征服它!」
  
  教室裡大約有七八十個學生,不同年級、不同學院、不同性格與愛好。這不是一個好管理的局面。溫蒂覺得,如果是她來給這些孩子上課,上不了10分鐘下面就該亂成一鍋粥了。但是湯姆卻完全掌握住了局面,他成功地把每一個人的目標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繼而用語言挑動起他們的情緒。
  
  「在所有人都學會這個咒語之前,我們是不會進入到下一個咒語的學習的。既然我們是一個整體,就不該放棄任何一個人。」湯姆說,「我希望已經能夠釋放出守護神的人能夠主動説明進度稍慢的同伴,我們的秘書長阿爾法德·布萊克先生會為這類友好行為記分。」
  
  因為該教的都教過了,訓話結束後,練習時間就直接開始了。
  
  孩子們被隨機打散後分成五到六人的小組,一般每個組中都有一個還不能施展「守護神咒」的後進生。少數小組會被分到兩個,但這都不是問題,小巫師們熱情高漲地交流練習,銀白色的霧氣伴隨著各種各樣的守護神在教室裡奔跑,給每個人的心裡送去歡樂。
  
  溫蒂擠過人群,去尋找她的小夥伴羅蘭達。羅蘭達是上周剛開始上課的新成員,進度不免有些跟不上別人,這個時候正在小組成員的鼓勵下折騰她的魔杖。
  
  「呼神——呼呼,護,呸,呼神護衛!」
  
  魔杖尖冒出銀白色的霧氣,但不能凝固成半實體的守護神。
  
  「很好的,霍琦,你成功一半了,不要緊張。」邊上一個六年級的赫奇帕奇女生鼓勵她,這是「智慧樹」寥寥幾個六年級之一。湯姆不喜歡招收比自己年級高的學生,如有例外,必然是好脾氣。
  
  「我現在真的相信守護神咒不難了。」同組的一個格蘭芬多男生吐槽道,「就霍琦這舌頭捋不直的樣子,還能變出不成形的守護神來。」
  
  羅蘭達生氣了,臉鼓成包子樣。她正常情況下是偏瘦的桃形臉,但是臉頰一鼓就憑空小了三歲,格外可愛。
  
  「可能是你挑選的記憶不對。你要挑選你最快樂的回憶,這是關鍵。」那個男生連忙補救。
  
  但是晚了,羅蘭達把下巴一抬,那魔杖指著他就大喊:「呼神護衛!」
  
  魔力湧動,一隻銀白色的倉鼠像炮彈一樣從杖尖飛出來,直擊那個男生的胸口將他撞倒在地。他倒地後,倉鼠守護神還沒有消失,一路從他的胸口骨碌骨碌地滾到臉上,最後跌在他的頭髮裡。
  
  「我挑選的回憶沒有問題。」羅蘭達在周圍人的哄笑聲中驕傲地說。
  
  「啪啪啪。」溫蒂給小夥伴鼓掌。
  
  掌聲吸引了羅蘭達的注意,她扭頭就看到了溫蒂,臉上一下子佈滿了愉悅的笑容。「溫蒂!」她驚喜地喊,「你怎麼來了?啊!你當然可以來的,只是,你每週末都很忙。」
  
  「雖然我很忙,」溫蒂微笑著,「但我也想學習守護神咒。」
  
  她胸口佩戴著銀底金雕的「智慧樹」徽章。核心成員!注意到這一點的小組成員交換了一下隱晦的眼神。核心成員想要加入學習小組當然沒人有異議,只是溫蒂注意到,在其他人熱情地同她打招呼的時候,一個斯萊特林三年級的男生偷偷離開,幾下就消失在人群背後。
  
  「釋放守護神最重要的,就是快樂的回憶。」羅蘭達跟溫蒂現學現賣,「裡德爾說,『呼神護衛』是一個很安全的咒語,就算失敗也只是什麼都不會發生,並不會導致危險,所以你不要緊張。」
  
  「嗯。」
  
  溫蒂拿魔杖指半空:「呼神護衛。」
  
  一秒鐘,兩秒鐘,毫無動靜。
  
  「呃,沒關係,大家一開始都是這樣的。你試試看讓自己的情緒更加興奮一點。」
  
  溫蒂收回魔杖:「我已經充分瞭解到了情緒對施展這個魔法的重要性了,現在我需要一個快樂的回憶。」她坐上課桌,雙手合十抵在自己的下巴,閉上眼,試圖捕捉剛剛那個咒語帶來的靈感,一直到少年極具穿透力的磁性嗓音打斷她。
  
  「海鷗還好嗎?」
  
  溫蒂睜眼,就看到湯姆站在自己面前。剛剛玩消失的小斯萊特林朝她討好地笑了笑,就推著不情不願的羅蘭達跟其他組員走了。
  
  「溫蒂?」
  
  溫蒂把注意力轉回湯姆身上:「海鷗很好。第二隻海鷗也要起飛了。」
  
  湯姆也坐到課桌上,跟溫蒂並列,一起看教室裡的守護神百獸齊飛。「怎麼想到要過來?」
  
  「我來學習,守護神咒。」
  
  「那很容易的。」湯姆說,側頭朝溫蒂示意,「試試。」
  
  溫蒂猶豫了一下,還是抽出魔杖:「呼神護衛。」一縷一縷的銀色霧氣從杖尖冒出來,像真正的青煙一樣,越往上越擴散,一點點消散在空中。
  
  湯姆挑眉,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守護神產生和消解的速度一模一樣。「你選了什麼記憶?」
  
  「第一次騎掃帚。」
  
  「哦,就是你將掃帚騎炸的那次。」這算是快樂的回憶?湯姆對自己的青梅竹馬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溫蒂罕見的自我定位不確定了:「可能……不是那麼快樂……我是說,雖然飛翔讓我快樂,但是……結果挺無奈的。」
  
  「要不,你換一個?」
  
  溫蒂點點頭,再次舉起魔杖:「呼神護衛,呼神護衛,呼神護衛。」她連喊了三聲,終於在最後,銀霧像棉花糖一樣膨脹開來,但緊接著就像蘑菇雲一樣,慢慢慢慢地瓦解了,始終無法凝結成實體。
  
  「這次又是什麼?」
  
  「幽靈第一次試飛成功。」
  
  湯姆擰起了眉頭:「這是個很美好的回憶。不應該啊。」
  
  金髮少女和黑髮少年並排而坐,陷入沉思。
  
  「可能對我來說這還不夠快樂。」溫蒂突然說,「一般成功的都是怎樣的回憶?」
  
  湯姆回答:「就拿我自己來說,第一次進入證券市場、第一次學會魔法……都可以放出守護神。甚至有個赫奇帕奇的小鬼,靠吃薯條的回憶就可以釋放守護神,他是真心覺得美食就是最讓人快樂的。」
  
  「這樣啊……」
  
  「對大部分人來說,只要真實感覺到快樂,多麼淺薄的理由都可以。」湯姆突然頓住了,他像是覺察到了什麼恐怖的事情一樣死死地盯著溫蒂的臉,「你……你有真心覺得快樂的事情嗎?」
  
  「當然。」溫蒂平靜地說,「我是一個很容易滿足的人,只要有陽光和書籍就能讓我開心。」
  
  「好吧。是我想多了,也許你只是缺少練習。說實話,五六次就能喚出不成形的守護神,已經是不錯的進度了。」湯姆從桌子上跳下來,紳士地向溫蒂伸出一隻手。
  
  溫蒂輕輕搭在他的胳膊上,也跟著跳下來。
  
  「那……繼續練習?」
  
  溫蒂搖搖頭:「我可以先看看你的守護神嗎?有些好奇會是什麼動物。」
  
  湯姆眼睛一亮,臉上露出幾分志得意滿。「那你可看好了。」他說,像個炫耀新玩具的小孩子。這種神情在幼年期的湯姆臉上很常見,但隨著他逐漸長大,已經漸漸銷聲匿跡了。
  
  「呼神護衛!」清晰堅定的一句咒語,沒有響亮的嗓門,但光聲音裡的自信就讓人相信他一定會成功。
  
  銀色的大蛇比溫蒂見過的任何守護神都要大。它飛快地向溫蒂遊過來,粗壯的身軀繞著她盤成一圈,將她整個人都圈在溫暖的魔法裡。
  
  溫蒂的第一反應是納吉尼,畢竟比人還高的大蛇,且喜歡盤人身上,不得不讓人聯想到原著中伏地魔的著名寵物。但當她看清楚大蛇守護神腦袋上的紋路和明顯變異的尖牙後,就醒悟過來了。蛇怪!這是一條縮小版的蛇怪!雖然縮小了,但還是比溫蒂見過的任何守護神都大。
  
  溫蒂抬手去摸銀色蛇怪的尖牙,竟然順利摸到了,像泡在熱水中一樣的觸感,柔柔的,是一種通過觸覺就能夠感知到的愉悅。大蛇顯得很溫順,不光讓她摸了尖牙,還低頭用腦袋去蹭她的手心。
  
  旁邊的湯姆笑得一臉驕傲:「我能夠控制守護神的動作,這是比單純召喚守護神要困難多了。越是精細的動作越困難。」
  
  溫蒂隔著若有若無的銀霧去看湯姆,他的面孔漸漸與溫蒂記憶中的模樣重合在了一起。
  
  「溫蒂,我學會了放大咒,我們不用挨餓了。」
  
  「溫蒂,我會讓衣服變色了!」
  
  「溫蒂,偷偷告訴你,我可以跟蛇說話!」
  
  「……」
  
  他一直是驕傲的,因自己的天賦而驕傲,但誰說這樣的湯姆一定會走上窮途呢。溫蒂感受著掌心下方守護神的溫暖,眼前突然一片模糊。湯姆有守護神了,她記得食死徒是沒有辦法召喚守護神的,但是,湯姆有守護神了。守護神一直在這個驕傲的湯姆的心裡。
  
  笑容在她臉上越放越大,伴隨著淚珠一顆顆滾落下來。從靈魂深處發出的幸福感讓她美得像一株帶露珠的太陽花,燦爛、溫暖,幾乎晃花湯姆的眼。
  
  「我找到快樂了。」她擦乾眼淚,笑著對湯姆說,「我知道讓我快樂的回憶是什麼了。」在湯姆還為美色所惑不可自拔的時候,溫蒂輕聲念出咒語:「呼神護衛。」
  
  銀光照亮了她的臉。
  
  湯姆能夠召喚出守護神,就是溫蒂最快樂的記憶。


第102章 東方
  
  秋風起,落葉喬木開始被吹落滿身的黃衣。禁林裡晚熟的紅漿果一個個珊瑚珠似的掛在灌木上,吸引著淘氣的小獨角獸。
  
  「說實話,我本以為我的守護神會是獨角獸呢。」溫蒂一邊幫它梳理金燦燦的毛髮,一邊自言自語,「或者是熊貓之類的。但沒想到……」
  
  小獨角獸睜著無辜的大眼睛,拿沾滿果漿的舌頭舔溫蒂的手心。溫蒂不得不施了一個清理一新把紅色的漿汁去掉,然後裝作沒事一樣繼續給這個淘氣的孩子梳毛。「拉文克勞鷹也挺好的,雖然我覺得鳥類摸起來沒有毛茸茸軟綿綿的哺乳綱舒服,但鷹真的挺好。」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能夠代替不能飛的我擁抱藍天……」
  
  溫蒂和小獨角獸,一個順毛,一個嚼零食,一直等了一個小時,才見到丟了孩子的糊塗媽媽急衝衝地從禁林深處跑出來。白色無瑕的獨角獸也有性格相對張揚的,比如面前這位辣媽,抬起前腿差點就給自己寶寶一蹄子。
  
  小獨角獸是皮慣了的,連忙討好地上去給媽媽親親抱抱,最後在媽媽蹄子的威脅下不得不乖乖回家。
  
  溫蒂目送著它們走遠。此時西邊的紅霞已經漸漸消隱,星斗在晴朗的天空上閃爍。禁林邊緣地帶變得昏暗,重重疊疊的樹影陰森嚇人。這個時候就體現出守護神居家旅行必備的好處來。
  
  銀白色的猛禽騰空而起,兢兢業業地為溫蒂照亮前路。它看上去正值壯年,翼展超過兩米,利爪如鉤,目光似箭,即便是半虛半實的影子也能看出它滿身的棱角。
  
  守護神除了聽從主人的命令外,對於黑魔法有著更敏銳的感知。溫蒂只需要下達一個「朝黑暗力量更弱的地方前進」的命令,就可以舒舒服服地跟在守護神後面劃水。一人一鳥兜兜轉轉,不一會兒就看到了遠處霍格華茲城堡橘黃色的燈光。
  
  突然,前方的暮色中,出現了第二隻銀白色的守護神。
  
  溫蒂嚇了一跳,首先在兜裡抓住了魔杖。
  
  這是一隻纖痩的四蹄動物,頭上有著長長的兩條角。它像是在湖邊的草地裡找東西,看到溫蒂的老鷹,躍起就跑,幾下就消失在灌木後面。
  
  敏捷得超乎想像。
  
  溫蒂站在原地,望著那只守護神消失的方向,終於沒有跟上去。她給自己的雙眼上了一個夜視咒,慢慢地在那只守護神呆過的草地上兜圈,沒轉上10分鐘她就發現了目標。
  
  一個小小的轉經筒。轉經筒是新制的,魔力將金屬打磨得很光滑,甚至轉軸部分也嚴絲合縫。
  
  藏羚羊,轉經筒,在溫蒂眼中就跟透明一樣。除了來自西藏的新同學,還會有誰呢?
  
  這可真是,擇日不如撞日。
  
  益西嘉措坐在公共休息室一角寫作業。時間已經是淩晨一點,就算是以好學著稱的拉文克勞學生也都紛紛上床睡覺了。因而只留下他一個人坐在壁爐旁邊。火焰將他深色的臉頰照得發亮。
  
  就在這個時候,一隻手搖轉經筒輕輕擱到了桌子上,正巧落在他視線的邊緣。他猛地抬起頭,就看到金發藍眼的少女淡定地將手從轉經筒上移開。
  
  「這是你丟的東西嗎?我看到你的守護神在湖邊找它。」
  
  益西嘉措繃著臉看了她大約5秒鐘,才慢吞吞地將轉經筒拿到手裡,熟練地左右摸索,像是在檢查有沒有損壞。「你果然什麼都知道。」
  
  溫蒂沒說話。
  
  「我同寢室的人告訴我,卡特是整個拉文克勞最聰明的,沒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我只是知識面比別人廣一些。」
  
  「我從沒有在人前展露過我的守護神,也沒有展現過這個小玩意兒。」他舉起手搖轉經筒搖了兩下,「你是怎麼知道我的?」
  
  溫蒂猶豫了一下,大約是在思考接下來動作的羞恥度。但她馬上就雙手合十放在胸前,輕聲說:「紮西德勒。」注【1】
  
  男生「噗嗤」一聲笑了,露出潔白的牙。這是溫蒂第一次看到他笑。「『紮西德勒』是凡人——用你們的話講,是西藏麻瓜——他們用來打招呼的話。而且他們信奉的是佛教,跟我們完全是兩類人。」
  
  溫蒂訕訕地放下手,虛心求教:「那你們打招呼用什麼?」
  
  益西嘉措的笑容凝住了。溫蒂意識到她可能觸動了對方悲傷的回憶,但還沒等她說出寬慰的話,對方就已經開口:「我們用『益西旺秋』。」注【2】
  
  「益西……」
  
  「是,就是我名字裡的『益西』。在藏語中是『智慧』的意思。」他又笑起來,但這次有很明顯的強顏歡笑的味道。「你對西藏很瞭解?」
  
  「瞭解談不上,但我去過。」見益西嘉措露出詫異的神情,溫蒂不慌不忙地給自己的話打上補丁,「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父親是一個登山愛好者。」
  
  「你父親?」
  
  「他已經不在了。」
  
  「抱歉。」
  
  溫蒂起身拿魔杖敲敲壁爐,火焰就轉變為綠色。接著綠色的火焰中出現了小精靈的大腦袋。「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的嗎?卡特小姐。」
  
  「黃油,乳酪,紅茶,再來點曲奇。」
  
  不到一分鐘,就有一個大託盤裝著食物「砰」的出現在桌子上。溫蒂將乳品和紅茶混到一起,又朝裡面加粗鹽。「魔法有時候非常實用。」她將攪拌好後的混合物推到益西嘉措面前,「每當我想念某種味道的時候,魔法總能滿足我的要求。」
  
  益西嘉措捧起杯子啜了一口,是酥油茶,幾乎和藏區的口感一模一樣。
  
  「早點休息吧。」溫蒂捧著一杯酥油茶往女生臥室的通道方向走,「雖然明天早上沒課,但熬夜不是一個好習慣。」
  
  現在還不是問話的好時機,溫蒂深知欲速則不達的道理。只有先跟新同學搞好關係,才能更深一步地套話。她現在最好奇的還是那個手搖轉經筒上的文字。那不是藏文。雖然溫蒂不懂藏文,但她知道藏文是一種拼音文字(注【3】),而刻在益西嘉措的轉經筒上的,則是一種象形文字,就像是……魔文一樣。
  
  從此,溫蒂就留了一隻眼睛去關注益西嘉措的魔文成績。
  
  「之前的課程,我們已經學習了古代巫師如何用魔文來進行冬季保暖。除了正確書寫陽光、溫暖、火焰等詞彙外,還要用順流型的方式去排列它們,才不會引起魔力間相互抵消。那麼,有誰知道降溫類魔文的順流型方式是如何排列的嗎?」魔文教授微笑著看向教室裡的孩子。
  
  這題超綱了。
  
  魔文課程大綱與考試都側重于翻譯,整得跟考古學和歷史學似的。而像如何使用魔文施法之類,教不教全看教授的意願。好在教魔文的芭布玲教授是個年輕進取的人,從不吝嗇在課堂上展示魔文的實用功能。
  
  平斯在咬筆尖,她的翻譯還不錯,但一提到魔文施法就抓瞎。其餘同學也沒比她好到哪裡去:大家都會使用單個魔文施法;兩、三個魔文可以用排列組合,把所有可能性都試一遍,總能找出威力最大的那種;但如果有七、八個魔文呢?那就要用到順流型、逆流型、交流型、環流型等連通法則了。這和魔文語法還不一樣,它不是為了意義上的通順,而是為魔力運轉的通順服務的。
  
  但要溫蒂說,這四種連通法則還是單薄了,要是涉及到上百個魔文構成的大型盧恩魔文陣,還需要這四種結構之間的調用和嵌套。非要類比的話,寫魔文陣就像程式設計,基礎結構就只有順序、分支、迴圈三種,但在大型程式中,四五重迴圈中間還嵌套分支結構簡直不要太正常。
  
  而目前的魔文課,只教字母,連最簡單的「程式設計語句」都是超綱內容,更別談寫「超大型程式」了。
  
  溫蒂幾下就把五個降溫魔文按順流型規則寫出來了。寫完了還不盡興,接在後面繼續寫,一口氣寫了三十個,羊皮紙上都開始結霜了,她才刷刷幾筆將前面的內容塗掉。如此反復,降溫升溫交替,最後徹底將這張可憐的羊皮紙折騰成了碎片。
  
  這個時候,站在講臺上遲遲不見有人舉手的芭布玲教授不得不開始點名。
  
  「那麼,布萊克先生?」
  
  阿爾法德:……「抱歉,教授,我不會。也許,『冰』要放在『北風』前面?」
  
  「『冰』在『北風』後面。」
  
  「抱歉,教授。」
  
  「好吧好吧。」芭布玲教捏捏鼻樑,「這對你們太難了點。坐下吧,布萊克先生。降溫類魔文的順流型排列就當成今天的課堂作業,如果有誰能夠答上來,期末我就給他一個E以上的成績。」
  
  溫蒂眨眨眼,這個動作被教授捕捉到了。她一下子就開心了:「看來,我們班上至少有一個同學能夠答上來。」
  
  事實上是兩個。除了溫蒂外,還有益西嘉措也答上來了。
  
  湯姆還錯了一個順序呢,然而只上了兩個月魔文課的益西嘉措卻全答對了。
  
  溫蒂在心裡想,益西嘉措所在的西藏巫師群體大概率是一個使用魔文的部族。參考轉經筒上的圖案,他們所使用的魔文會比西方巫師界的盧恩魔文還要多。
  
  可是遠在東方的巫師和盧恩魔文有什麼淵源呢?她似乎能夠知道線索的兩端,但中間卻怎麼都連不起來。
  
  注【1】:藏語,吉祥如意。最廣為人知的祝福語。
  
  注【2】:藏語,智慧長存。
  
  注【3】:拼音文字,也叫表音文字,可以近似認為是跟象形文字相對立的概念。文字記錄發音,能寫就能讀,但不具有象形功能。現在世界各國所用文字多數是拼音文字,包括英文、法文、阿拉伯文、俄文等。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網路問題提前解決了,但好像說了雙更。
  
  4月5日會有第二更。大約在中午。


第103章 亞特蘭蒂斯
  
  「你剛剛說什麼?」溫蒂將視線從遠處移回來。
  
  湯姆磨了磨後槽牙:「我說,霍格莫德。」
  
  溫蒂視線又往上撇:「馬上冬天了,雷爾夫說要緊急趕制一批保暖型裝備。」
  
  湯姆伸出雙手分別抵在溫蒂的太陽穴上,迫使她正視自己。「去他的雷爾夫,『海鷗二號』本身就有皕聽\能,他還想怎麼樣?再『海鷗三號』、\'海鷗四號\'地開發下去,他就要把陸軍寵成國王了。」
  
  溫蒂不安地動了動:「他,可能,是想把『海鷗』賣給蘇聯。聽說蘇聯戰場上死傷慘重。」
  
  「去,霍,格,莫,德。」
  
  溫蒂眨了眨她眼白分明的藍色眼睛,沒再反抗。「好吧。」
  
  湯姆松了一口氣,阿爾法德說得對,他需要更多地佔據溫蒂的注意力,讓什麼東方同學,什麼格蘭芬多小帥哥都見鬼去吧。
  
  哦,你問格蘭芬多小帥哥是什麼典故。其實沒什麼大事,就是今天早上搗蛋雙人組路過拉文克勞餐桌的時候,順嘴邀請溫蒂參加週末霍格莫德萬聖節活動。湯姆是誰啊?湯姆可是「智慧樹」首腦,耳目遍佈各學院,不到三分鐘消息就傳進了他的耳朵裡。
  
  格蘭芬多的搗蛋組合,曾經是鐵三角:布魯斯·斯卡曼,哈樂德·普威特,約斯特·韋斯萊。但自從三年級戰爭開始後,約斯特就漸漸淡出了這個小圈子。他本來就只是三人組中背後提供小道具的,有了裡德爾工廠的項目牽扯他的精力,自然就對調皮搗蛋沒有這麼上心了。事實上,隨著年齡增長,斯卡曼和普威特也漸漸成熟多了,雖然還是致力於給大家帶來歡樂,但他們也都有正事需要幹——斯卡曼是格蘭芬多的男生級長,普威特則是魁地奇球隊的隊長兼找球手。
  
  開朗的性格,加上水平線以上的外表,使得曾經人煩狗厭的小男孩們成了女生歡迎的目標的,也成了湯姆間歇性抽風敵視的對象。
  
  被遷怒的約斯特都快哭了:「他們還真未必是那個意思?你有見過兩個人一起邀請女孩子約會的嗎?」
  
  還是更瞭解湯姆的阿爾法德成功扯開話題:「霍格莫德的萬聖節活動?聽上去很有趣,你為什麼不請溫蒂一起去呢?」
  
  湯姆:!!!
  
  阿爾法德再接再厲:「她最近繃太緊了,法瑞爾夫人不也說溫蒂需要多放鬆心情嗎?」
  
  「這是個好主意。」湯姆一副「我也早就想到了」的樣子,「我們該給自己放個假了!」
  
  事情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在沒有通知溫蒂的情況下。
  
  1942年10月31日,星期六。
  
  阿爾法德化妝成了一個木乃伊。當他把自己帥氣的臉蛋用沾了紅色顏料的布條纏起來的時候,簡直要為他和湯姆之間的友誼落淚了。
  
  「阿爾法德,你這是什麼難看的裝扮?布萊克家的審美這麼扭曲的嗎?」阿布拉克薩斯嘲笑他。
  
  阿爾法德面上維持著塑膠兄弟情的笑容:「那你穿一套能夠凸顯瑪律福帥氣的衣服吧。」然後讓間歇性抽風的湯姆削死你。
  
  阿布美滋滋地挑衣服去了。燕尾服、馬靴、潔白的內襯,還有奢華珍貴的寶石裝飾,與其說是參加萬聖節,不如說阿布是去選美的。阿爾法德終於於心不忍,從道具服裡挑出一套絨毛狗狗連體服套在他的燕尾服外面。
  
  「嘿!」阿布抗議。
  
  阿爾法德:「聽話,別作死。」
  
  至於今天的主角湯姆·裡德爾先生,沒有化妝就跑去拉文克勞塔打探敵情了。「你不裝扮成鬼怪什麼的嗎?」他看著眼前跟平日毫無差別的溫蒂問。
  
  溫蒂把自己頭上的尖頂帽扶正,又亮了亮手裡的掃帚:「我今天裝扮成女巫了。」
  
  湯姆轉身就往樓下走。
  
  「湯姆?」
  
  「我去換身式樣傳統的袍子,再弄把掃帚。我決定裝扮成男巫。」
  
  「你是跟我學嗎?我裝扮成什麼樣你就裝扮成什麼樣?」溫蒂在他身後喊道。
  
  湯姆頭也不回:「沒錯,就是這樣!你偷懶我也偷懶!」
  
  漸漸走向成年門檻的湯姆和溫蒂偶爾也會孩子氣,比如當他們挎著個小籃子對糖果店的老闆喊「不給糖就搗蛋」的時候。霍格莫德像是被南瓜和糖果淹沒了一樣,燈火通明得如同一個香氣四溢的廚房。化妝成幽靈和吸血鬼的巫師在跟施了魔法的南瓜燈做鬼臉,將它嚇得差點燒成烤南瓜。年齡更小的孩子們成群結隊手拉著手,不時發出尖叫,有些是嚇的,有些是興奮的。
  
  笑話商店推出了他們的新款——會講冷笑話的傑克。其實就是一溜大小不同的南瓜頭,神奇的是它們與人交流完全像是有自我意識一般。雖然這種功能只限于萬聖節之夜,但在溫蒂看來已經是了不起的人工智慧了。霍格莫德甚至還舉辦了一個「笑話大賽」,人和魔法生物、魔法物品都可以參加,最後冷笑話南瓜頭還奪得了亞軍,冠軍是一隻跳舞食屍鬼,不知道是真的食屍鬼還是巫師假扮的。
  
  溫蒂逛累了,和湯姆坐在小鎮中央南瓜雕成的圓凳上。街旁數目上纏繞的彩燈一閃一閃的。她剝了一顆太妃糖塞進嘴裡,立馬感受到魔法糖果入嘴即化的神奇口感。遠處鎮外的篝火已經燒了起來,大型化裝舞會即將開始。
  
  就在他們準備前去跳舞的時候,周圍出現了不和諧的聲音。
  
  「……瘋子……真是瘋了……亞特……」是一個嘶啞的男聲。
  
  湯姆的聽覺最靈敏,率先辨識出了聲音傳來的方向,等到他想假裝聽不見忽略的時候,溫蒂已經一臉好奇地盯著他等著聽答案了。
  
  「有人在爭吵。」湯姆說。
  
  「去看看。」溫蒂決定。
  
  湯姆暗暗在心裡的小本本上記上一筆,然後不情不願地帶著溫蒂向聲音來源的方向走。走得近了,他們終於聽清楚了剛剛那句話,實在是說話之人——一個頭髮花白瘦骨嶙峋衣衫襤褸的老頭,嘴裡顛來倒去就這一句:「他們瘋了,真是瘋了。亞特蘭蒂斯一旦打開,整個巫師界都會因此毀滅。」
  
  拖著老頭的似乎是一家旅店的老闆:「求你了舅舅。跟我回去吧。」
  
  「巫師界要毀滅了!」老頭不管不顧地大喊,他給自己的喉嚨釋加了一個「聲音洪亮」,然後繼續大喊,喊得整個霍格莫德都能聽到,「亞特蘭蒂斯打開了,整個巫師界都會毀滅。瘋了,真是瘋了。」
  
  斯卡曼和普威特化妝成的狼人也尋聲過來了,他們還沒搞清楚狀況,只以為是萬聖節活動的一部分。兩個大男孩笑嘻嘻地跟瘋老頭對話:「大叔,什麼瘋了?」
  
  老頭兩眼瞪圓,那目眥欲裂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兩顆眼球就會從眼眶裡掉出來。他幾乎是顫抖著嘴唇說話:「還能有誰?格林德沃!那個瘋子!他要重新打開亞特蘭蒂斯!」
  
  格林德沃的名字讓熱鬧的人群瞬間陷入死寂,就連鎮子週邊跳舞的人,也在「聲音洪亮」的作用下將「格林德沃」聽得一清二楚。
  
  「抱歉。我舅舅剛剛從德國回來,他有些受刺激。我馬上就帶他回去。」旅店老闆動用了「昏昏倒地」,才將甲亢病人一般的瘋老頭帶走。
  
  但是消息已經傳開了。
  
  當時在鎮上的人接近一萬,除了英國各地趕來狂歡的成年人,就是霍格華茲高年級。
  
  一時間「亞特蘭蒂斯」就成了校園中最炙手可熱的話題。
  
  即便是在麻瓜們的故事中,亞特蘭蒂斯也是一個強大的傳說。失落的大陸,沉沒在大西洋底的大城邦,黑科技盛行,差點平推全世界,最後消失於大洪水。
  
  孩子們對此充滿好奇,但鄧布利多沒有想到第一個在課堂上公開向他提問亞特蘭蒂斯的人會是溫蒂。「先生,您能給我們講講亞特蘭蒂斯嗎?」
  
  鄧布利多沒有反對,他知道以孩子們的好奇心,瞞是瞞不住的,堵不如疏。「亞特蘭蒂斯是古老的巫師城市,一萬多年前的某一天,它突然從地球上消失了。亞特蘭蒂斯人的魔法十分強大,傳說他們可以飛入高空、潛入深海、製造生命、阻止死亡……」
  
  有小巫師迫不及待地插嘴:「如果格林德沃找到了亞特蘭蒂斯,他就可以獲得強大的力量,那我們怎麼辦?」
  
  鄧布利多眯了眯眼:「他當然有可能會去找……但是亞特蘭蒂斯是有它本身的缺陷的,不然它就不會突然毀滅了。」
  
  孩子們還想再問,但鄧布利多明顯不想再談這個話題了。「你們面臨今年的普通巫師等級考試,相比亞特蘭蒂斯,我希望你們能將心思集中到變形術課本上。」
  
  溫蒂抿著嘴唇若有所思,她似乎突然想明白了,亞特蘭蒂斯就是她所找尋的邏輯上缺失的那一環。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等更的都是小天使。


第104章 前夜
  
  鄧布利多有些頭疼地看著面前的少女,學生太過聰明也不是一件好事。「你自己製作出了『紅色暴風』?」他給溫蒂倒了一杯紅茶。
  
  溫蒂摘下左手手腕上的藍紫色串珠——那其實是一串十二顆紅暴球——放在桌面上,朝教授的方向推過去。
  
  鄧布利多拿起來仔細看了,還用魔杖施了幾個檢測咒語。
  
  「我做的……有問題嗎?」
  
  「不。」鄧布利多歎氣,「很完美。你改動了魔文密碼,也很完美。」
  
  溫蒂展顏一笑,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鄧布利多將串珠還給她。「我聽我們的圖書管理員說你借閱了圖書館中所有提到『古代魔文』和『亞特蘭蒂斯』的書籍。」
  
  溫蒂把一串紅暴球套回到手腕上,寬大的巫師袍袖口翻下來,輕鬆就將藍紫色的「手鏈」蓋住了。「並不是只有那些書籍,我還翻閱了納粹情報中所有提及『亞特蘭蒂斯』的檔——這是我第一次向雷爾夫先生提出查看情報的請求,他沒怎麼猶豫就答應我了。」
  
  「哦?來自德國麻瓜政府的情報?」鄧布利多後靠到椅背上,「你有什麼發現?」
  
  溫蒂端端正正地坐好,像是一個接受面試的小學生一樣鄭重:「在我陳述我的結論之前,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她深吸一口氣,「亞特蘭蒂斯,就是您曾經說過的,因為魔文陣而強盛又因為魔文陣而毀滅的城市嗎?」
  
  鄧布利多繃著嘴角,用審視的目光看了溫蒂大約10秒鐘,才開口,聲音沉重得像壓著一塊巨石:「是的。」
  
  溫蒂一下一下拉扯膝蓋上的袍子褶皺,這樣的小動作說明她是有些緊張的,不像她語言中表現出來的那樣鎮定。
  
  「那我來說說我的推測。假設萬聖節夜晚在霍格莫德的老人所說是真實的,格林德沃在尋找亞特蘭蒂斯;而亞特蘭蒂斯擁有大規模使用魔文的技術。那麼合理推測,跟聖徒、魔文二者同時扯上關係的,就極有可能是同亞特蘭蒂斯有關的人與事。今年我們身邊有出現同時涉及『聖徒』、『魔文』兩個關鍵字的事物嗎?」
  
  見鄧布利多沒有說話打斷的意思,溫蒂就順暢地自問自答:「有的。益西嘉措。他的部族被聖徒襲擊,而他本身擁有遠超同齡人的魔文知識。更明確點說,我懷疑益西嘉措的部族掌握著亞特蘭蒂斯的秘密,而這也是聖徒跨越尚未掌握的中亞地區遠赴西藏襲擊他們的原因。」
  
  鄧布利多站起身,給壁爐裡添了點火,又坐下。福克斯飛過來,舒舒服服地在火焰中盤成一團睡覺。於是火焰發出的光線帶上一點金色。
  
  「很優秀。」鄧布利多說,「敏銳到可怕。我似乎是把事實攤開在你眼前一樣。」
  
  「但到這裡為止,僅僅是懷疑。於是我找雷爾夫先生幫忙,他跟麻瓜政府的情報部門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也很樂意將一些半公開的消息告訴我。」溫蒂揮動魔杖,一疊被施了縮小咒的檔就恢復原狀。她一邊翻文件一邊讀:
  
  「1938年2月,希特勒宣佈雅利安人是亞特蘭蒂斯神族的後代,因為與其他種族通婚而失去了神力。」
  
  「同年3月,納粹開啟了尋找亞特蘭蒂斯神族的計畫。」
  
  「同年6月,有納粹學者宣稱,亞特蘭蒂斯的後裔曾經在中亞建立文明,並最終可能遷居到印度和西藏。」
  
  「同年8月,德國組建探險隊分別前往印度和西藏地區。」
  
  「1939年6月,德國組建了第二支找尋亞特蘭蒂斯的探險隊,這次的目的地只有西藏,印度被排除出了名單。」
  
  「1940年,納粹向西藏地區增援4500人。」
  
  「1941年,希特勒宣稱要在西藏當地傳說的『沙姆巴拉洞穴』中尋找地球軸心,並再次向西藏增援一萬人。」注【1】
  
  溫蒂將紙頁合上,抬頭,她耳後的一縷金髮垂下來,看著秀氣又恬淡。「即使聖徒和納粹的行動只有20%的重合度,也增加了我的猜測的可信度。」
  
  「啪啪啪。」鄧布利多輕輕鼓掌:「我必須給你掌聲了。」
  
  溫蒂靦腆地笑,她把紅茶杯子放到唇邊,才壓下去嘴角的笑意。
  
  「益西嘉措的部族上萬年來一直守護著一座地下城市遺址。」鄧布利多說。
  
  「那就是……」
  
  「不不不,那不是亞特蘭蒂斯。建立在高原地下洞穴中的十平方千米只是亞特蘭蒂斯的入口罷了。」
  
  溫蒂張了張嘴,形成一個驚訝的「O」形。「我難以想像。」
  
  「在真正見到它的雄偉之前,任何人都難以想像。」
  
  「他們……進去了?」這個「他們」指的是聖徒。
  
  鄧布利多面色冷硬了下來:「我們會阻止。相信我,我們會阻止他們的。」
  
  話到了這裡就該送客了。經歷了四年半的時間,溫蒂已經很瞭解鄧布利多談話的節奏了。她自覺將杯子裡的紅茶一飲而盡,向門口走。溫蒂的手都已經放上變形術教授辦公室門內側的扶手了,突然又轉過身。「先生!魔文陣真的會毀滅世界嗎?益西嘉措的部族知道如何使用魔文陣不也好好的過了上萬年嗎?」
  
  鄧布利多平靜地注視她:「亞特蘭蒂斯最核心的力量並沒有流傳下來。我們不知道它是如何毀滅的,除非我們能夠進入亞特蘭蒂斯——你覺得知識本身是無罪的?」
  
  「99%的情況下是這樣的。」溫蒂壓下門把手,「但我沒有親眼得見,所以我無法判斷。」
  
  天氣漸漸冷了。黑沉沉的天空上烏雲翻滾,帶來了潮濕透骨的冬季。
  
  這是一個對於世界來說意義非凡的冬季,寒流將德國的主力軍拖死在蘇聯廣袤的土地上。遙遠的斯大林格勒牽動著威爾特工廠所有的神經。烈焰草原材料缺乏,火焰蘑菇孢子也告罄,保溫防彈衣「海鷗二號」的生產陷入停頓。
  
  「天太冷了。」諾特彙報,「幾處草藥農場都受災嚴重。」
  
  阿爾法德眉頭緊皺:「然而我們必須在1943年到來之前交付這批貨物。這個耶誕節又得在工廠裡過了。」
  
  湯姆的食指一下一下地敲擊椅子扶手,作為一個越來越成熟的領導人,他拿定主意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議:「我記得我們在翻倒巷的店鋪裡雇了一批巫師界的流民,讓他們把白水晶儲光魔法都停了,改為火焰魔法。讓溫蒂24小時內拿出一個儲存運輸方案來。」
  
  布萊克家施了魔法的記事本和羽毛筆「刷刷刷」地記錄湯姆的話。
  
  「阿布,限你在耶誕節假期之前騰出20個房間。阿爾法德,你挑選40名『智慧樹』成員,到瑪律福莊園過節。材料不夠,那就人力來湊。和翻倒巷那邊一樣,用升溫類的咒語和魔文來替代烈焰草和火焰蘑菇孢子。」
  
  阿布從椅子上跳起來:「我這就找貓頭鷹寫信。吉吉會安排好的。」
  
  「諾特,我們的原材料什麼時候能夠恢復供應?」
  
  諾特抬頭挺胸:「報告,在1943年元旦到來之前,農場完全可以恢復到寒潮前的模樣。」
  
  湯姆點頭:「艱難的只有11月和12月,兄弟們,還有姐妹們。我們一起努力,一定可以共渡難關。」湯姆內心是有些愧疚的,他之前忙著約會,把工期延後了,沒想到遇上了大寒潮,這才導致了交貨信任危機。至於約會,也被「亞特蘭蒂斯」給毀了。裡德爾先生鬱悶得想吐血。
  
  這個耶誕節過得比往年都要忙碌。
  
  阿爾法德需要照顧40個住在瑪律福莊園的小巫師。他們的吃喝拉撒有小精靈操心,但涉及到專業施法、分組管理、保密安全,甚至是心理健康,都是阿爾法德的工作。阿布幫著他做這件事。諾特去草藥農場了,整日不見人。溫蒂和約斯特需要調整生產線的功能,天天染得身上都是機油。
  
  就在一片忙碌中,湯姆迎來了16周歲的生日。
  
  「生日快樂。」溫蒂送了一條深藍色很有霸道總裁范的駝絨圍巾,手感舒適,模樣低調,帶著行走麻瓜界也是可以的。但其實圍巾上織了一套完整的防護魔文,可以抵擋住三個成年巫師的輪流攻擊。
  
  湯姆直接將圍巾拆了繞到脖子上,圍巾長長的兩端垂到腰際。「今天我得回一趟小漢格頓,我跟爺爺約好了,要去裡德爾家吃晚飯。」
  
  「你去吧,」大家說,「趕工已經結束了。後天新一批火焰蘑菇孢子就會送到,一切都會恢復正常的。」
  
  注【1】:歷史上希特勒多次在西藏地區找尋亞特蘭蒂斯後裔是真的,但是具體時間線和增兵人數是作者虛構。
  
作者有話要說:
  
  亞特蘭蒂斯副本即將開啟。我要放飛自我了。


第105章 巨石陣
  
  頭髮已經花白的裡德爾老先生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後一口湯,放下湯匙,用雪白的餐巾擦乾淨嘴角。湯姆坐在他的對面,差不多同一時間將刀叉擱在盤子裡。
  
  餐桌一左一右還分別坐著花裡胡哨的裡德爾老夫人和西裝革履的湯姆·爸爸·裡德爾。然而他們幾乎就像是僵硬的裝飾品似的,融入不到祖孫兩個的對話當中去。
  
  「我想,你不信教吧?」
  
  湯姆點點頭:「我出生的孤兒院有禮拜堂,但我沒有找到自己受洗的記錄。後來,你知道,我上學了,周圍沒有人信教的。」
  
  老先生讓幫傭的女僕收走餐盤。「這不礙事。雖然裡德爾家代代是教徒,可現在已經是20世紀了。」
  
  裡德爾老夫人撞到了桌子,發出「砰」的巨響。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望去。「哦。」她緊張地笑笑,「我頭暈。我心臟不太好。天哪,可憐的。」她掙扎著從椅子裡站起來,讓女僕攙著自己坐到最遠的一張沙發上。
  
  湯姆爸爸不安地扭動肩膀,他的目光不敢去正視湯姆,只能祈求地去看裡德爾老先生,但又在裡德爾老先生看過來的時候躲躲閃閃地低下頭去。
  
  「唉。」爺爺歎息一聲,中斷了有關繼承權的談話。他拄著拐杖走到湯姆跟前,與他擁抱。「生日快樂,孩子。」
  
  湯姆假裝不知道他剛剛差點越過自己的父親成了裡德爾家的財產繼承人。事實上,如今的他也看不上一戶小小的鄉紳家庭幾萬英鎊的財產了。他拍了拍老人逐漸消瘦的後背:「謝謝。」
  
  然後,他將今晚收到的生日禮物——一枚年代久遠的藍寶石胸針——別到胸口,單手提起帽子告別示意,接著就在兩道驚恐的吸氣聲中使用了「幻影移形」。
  
  再度睜眼,湯姆看見的就是夜晚威爾特郡廣袤的麥田。小路岔道口破爛的路牌在黑夜裡看不清字母,但湯姆知道他已經在工廠一英里的範圍內了。
  
  冬天的田地裡只剩下了短短的麥稈,寒潮留下的積雪還沒有化完,在星光下反射著亮閃閃的白光。偶爾有幾隻夜行的鳥在雪地上覓食,「嘎嘎」怪叫著,不知道是烏鴉還是鴟鴞。
  
  湯姆在黑暗的田野上快步穿行,不光是呼嘯的寒風在催促他儘快回到溫暖的室內,還因為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在他心頭盤旋。斯萊特林遺傳下來的動物般的直覺讓他心跳加速。這種危機感如此詭秘,以至於當他被五道泛著藍光的光柱束縛住的時候,反而有一種巨石落地的安心感。
  
  「咒立停!」湯姆使出一個無杖魔法。
  
  沒用,五條不過碗口粗細的藍光筆直豎立著,從下往上越來越淺,到了離地一米的地方就淡得看不清了。它們在地面上排成一個規律的正圓,不偏不倚地將湯姆圈在其中。這是一種跟通通石化完全不一樣的禁錮類魔法。
  
  湯姆皺眉,他本以為這個出手果斷的敵人會迅速地補上一個攻擊魔法,然而事實卻與他想的不同,對方仍然隱藏在黑暗裡觀察他。古怪。今晚的一切都透著古怪。
  
  空氣像是被凍住了一樣,連夜鳥粗糲的叫聲都消失了。淺淺的藍色牢籠在閃爍的星光下也仿佛在閃爍。湯姆眼睛眯起,抓住一個魔法變暗的瞬間,就喊出繼咒立停之後的下一個無杖魔法:「速速變形!」
  
  「嘩啦!」仿佛有一根長矛從黑色的凍土底下沖天而起,直接將其中的一道光柱從基底處就撕得粉碎。湯姆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周圍的土地像波浪一樣起伏,刻畫在地面上的五個魔文被拉扯撕碎。湯姆雖然不認識魔文陣,但他的戰鬥意識和敏銳觀察力足以支撐他釜底抽薪。
  
  隨著最後一點藍光漸漸散去,湯姆恢復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只要抽出魔杖,他就有把握將這個半路襲擊他的小人揪出來。
  
  但對方偏偏不按常理出牌。電光火石間,一道黑影急速撞到湯姆身上。
  
  即便湯姆已經提前側開身體,也被撞翻在地,左肩針紮一樣的疼痛。對方沖過來的速度起碼有四十邁,這根本不是正常人類能有的速度。
  
  「該死!」來不及顧及肩膀上的傷,湯姆在地上滾了半圈就順勢彈起,朝著黑影的方向追過去。他甚至給自己加了一個疾行咒,才能勉強跟上那人的速度。
  
  威爾特工廠越來越遠,漸漸被他們拋在身後。
  
  湯姆也說不清自己在冷冰冰的夜裡跑了多久,對方的體力出乎意料的好,一直都沒有停下的意思。湯姆一開始是憋著一口氣來追擊敵人的,就算是剛上一年級跟沃爾布加黨鬥智鬥勇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麼狼狽過;但等到左臂漸漸恢復知覺後,他不得不繼續這個衝動的決定。
  
  他的戒指不見了。
  
  原本套在左手大拇指上的復活石戒指。
  
  是聖徒嗎?這是湯姆的第一反應,一秒鐘後他就否決了這個答案。聖徒沒有必要逃跑,自己只有一個人,他想像不出哪個聖徒會這麼慫包。退一萬步講聖徒真的打算搶了復活石就跑,幻影移形會更快,沒必要在冬夜的田野上跟豹子似的狂奔。
  
  對方不會幻影移形。
  
  對方不敢跟他剛正面。
  
  得出這兩個結論後湯姆更是把所有的顧慮拋開了。不慫,就是幹。
  
  前方的地平線上,漸漸浮現出影影綽綽的輪廓,在一望無際的平坦曠野上顯得無比突兀。湯姆發覺黑影在加速的時候就判定,目的地快到了。
  
  他知道這裡,威爾特郡巨石陣是英國境內著名的史前遺跡。他隱約記得溫蒂提到過,盧恩魔文陣之類的。兩年前工廠剛建立的時候,幾個小巫師還一起來這裡探險。
  
  巨型石塊越來越近,逐漸給人以粗獷堅實的壓迫感。令湯姆驚奇的是,兩年前還在的麻瓜景區柵欄已經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黃色的「閒人免進」的警戒線。再就是巨石陣以北百米的地方,似乎搭建了好幾間帳篷,在迫近午夜的時候帳篷裡還有燈光。
  
  湯姆有那麼一瞬的猶豫。那些住在帳篷裡的人會是黑影的同夥嗎?但馬上他就認出了停在一間帳篷頂上的火紅色大鳥。
  
  「福克斯!鄧布利多教授!」
  
  在他喊人的同時,那個黑影已經竄進了巨石陣中間。湯姆望了跟小太陽似的鳳凰一眼,扭頭也跟進去。人類的喊聲要想傳到百米開外,幾乎是不可能的。但他信得過福克斯的眼神。
  
  「追逐遊戲到此為止。」
  
  湯姆用一個咒語擊倒他的目標。他現在終於可以看清了,趴在潮濕泥土裡的是他的同齡人——來自東方的新同學。
  
  藏族少年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他掙扎著將黑色戒指塞進轉經筒中軸頭部的孔洞裡。整個動作都被掩藏在他的身體底下,一直到轉經筒自動旋轉,其上的魔文一個一個亮起,湯姆才注意到他的異狀。
  
  益西嘉措將轉經筒的手柄紮在巨石陣中央的土地上,這才坐起身吐出一口血沫。「你快走吧。」他說,「我不想牽連你。」
  
  湯姆用魔杖指著他:「哈?你偷走了我的戒指!」他的目光落在轉經筒上,黑色的戒指似乎在轉經筒旋轉的過程中被融化了,黑色的液體順著軸流下來,最後中軸頂上只剩下了一顆圓潤的寶石,瑩瑩散發著晦暗不明的光。
  
  於此同時發生的是地面上浮現出的魔文。十二條魔文組成的軌道從轉經筒所在的位置出發,連通到周圍的巨石上。一塊接著一塊,青色石塊上亮起藍色的魔文,像是被人從古老的沉睡中喚醒的祭司,在慢悠悠地吟唱。
  
  「我很抱歉。」益西嘉措說,他看上去正在恢復體力,「我找不到其他的替代品了。芭布玲教授手上的盧恩石能量已經快耗盡了,我從沙姆巴拉逃出來的時候身上一塊能量石都沒有帶。我在英國呆了四個月,唯一能夠找到的高魔力物品就是你的戒指。鄧布利多雖然答應我會想辦法,但我知道他們沒辦法開啟這裡。沒有足夠的能量,他們沒有辦法開啟魔文陣。」
  
  他說得很快,加上口音問題,湯姆好不容易才聽明白了,這會兒都快被氣笑了:「那你就可以偷我的東西了?」
  
  壯實的高原少年沉默了片刻。「我打開入口,就還給你。」
  
  湯姆咬住不放繼續抬杠:「我借你腦袋用用,用完就還給你可好?」
  
  益西嘉措笑了下,潔白的牙齒在黑夜中格外閃亮。「好。如果我能活著回來,就借你。」他望瞭望不見一絲黎明希望的夜空,「我也不想這樣,可我沒有時間了……我的族人,都在等我。」
  
  「湯姆?」石陣外響起鄧布利多焦急的喊聲。
  
  「教授,我在這兒。」湯姆高聲回應道。他都聽見福克斯拍翅膀的聲音了。
  
  益西嘉措站在高速旋轉的轉經筒邊上巋然不動。「你最好後退幾步,退出最裡面的這個圈——」
  
  湯姆沒聽他的,繼續跟鄧布利多對話:「我追趕益西嘉措先生一路來到這裡。我不知道他拿復活石做了什麼,這裡的文字看上去是魔文。」
  
  「你最好——」
  
  巨石陣像一個迷宮,在黑夜中更加難以辨識方向。鄧布利多趕到石陣中央的速度已經很快了,卻依舊慢了一步。只見所有石塊上魔文的光芒大作,站在核心圈中的兩個少年就在刺目的光芒中消失了蹤影。地上只留下了破碎的轉經筒和一塊黑沉沉的復活石。
  
作者有話要說:
  
  沒什麼可說的,賣個萌吧。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5-23 04:17

第106章 浮影
  
  湯姆感覺到空氣變了,變得溫暖且帶有一點海腥味。他還沒能看清楚眼前的景象,突然從黑暗的曠野來到一個明亮的地方,視野裡有那麼一會兒全是光什麼都看不見。馬上就有人勾著他的脖子讓他伏在地面上。
  
  「噓。別出聲。」是益西嘉措刻意壓低的聲音。
  
  心中不爽歸不爽,湯姆識時務的能力出類拔萃。來到完全陌生的環境中,眼下最優策略是聽聽沒有惡意且更熟悉情況的同行者怎麼說。
  
  在地上趴了一會兒,湯姆的視力漸漸恢復。入目全是青綠色的石制建築。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一個破敗圓形的廣場,雖說破敗,但依舊可以看到往昔繁榮的模樣。廣場上原本樹有巨大的圓柱,現在有的只剩下下半截,有的傾倒在地上,還有的只剩下了基座。殘存的石柱有些像古希臘、古羅馬時期的風格,但要更加古樸一些,而且大片大片的鐫刻著魔文字元。
  
  六條街道互相以60度夾角通到這個廣場,街道旁是高矮錯落的圓頂民居。不管是路面還是住房,都用統一的青綠色石材製成,大大小小的魔文字元如同花紋一般,裝飾著這片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斷壁殘垣。
  
  「這是哪兒?」湯姆輕聲問。就算他已經壓低了聲音,也能隱約聽到石壁間的回聲。
  
  益西嘉措左顧右盼,確認安全後才拉著湯姆走出圓形廣場,潛入魔文雕成的城市。「亞特蘭蒂斯。」他輕聲回答,「我們運氣好也不好,英國巨石陣連通的是平民區。」
  
  「平民區?」湯姆不可置信地扭頭看了眼美輪美奐的圓形廣場,以及寬敞整潔的街道。雖然有風化侵蝕的痕跡,但明顯是由漫長的時光刻下的傷痕,放到它鼎盛時期,就算是羅馬皇宮面前的廣場,也不過如此了。
  
  益西嘉措一路貼著牆根走:「沒錯,平民區。核心區在那兒。」他指了指道路前方。
  
  湯姆極目遠眺,才看見遠處的高空中,那宛如青色山峰一樣的影子,實則是由城牆和多座高塔構成的龐大建築群。耀眼的光芒從核心區裡沖天而起,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將整座城市照得如同白晝。一道又一道的空中走廊,以優美的曲線連接著不同高度的城市區域,遠遠望去宛如青綠色的綢帶。
  
  就算是以湯姆的見多識廣,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空蕩而破損的亞特蘭蒂斯比地球上現存的任何一座城市都要雄偉。「你很熟悉這裡?額,亞特蘭蒂斯?我一直以為它只是個傳說。」
  
  益西嘉措目光閃了閃:「我也第一次來。我是從書裡瞭解到它的。」
  
  僅憑紙上談兵,就敢一個人獨闖這種地方?湯姆把到喉嚨口的質問又咽回去。「你準備去哪裡?你不是說要去找你的族人嗎?」
  
  益西嘉措又沉默了,過了好久他才說:「總之,先往核心區走吧。」
  
  湯姆扶額:「你其實不知道吧。」
  
  「……」
  
  「原來你真的不知道!」
  
  就這樣,湯姆和益西嘉措開始了漫長的通往亞特蘭蒂斯中心的旅程。而與此同時,在英國的威爾特郡,晨曦已經升起。陽光將田野照得仿佛鍍上了一層金子。巨石陣在地上拖出長長的黑色影子就格外醒目。
  
  溫蒂站在一塊巨石旁邊,用手指觸摸被晨光照亮的魔文,一個接一個。她的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在寒冷的空氣中微微顫抖。
  
  阿爾法德頭髮淩亂,黑眼圈也大得嚇人。「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來到瑪律福莊園的40人名單是我簽字的。他們中有人把湯姆帶到危險的境地中,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事實上,如果不是來了瑪律福莊園,他沒有辦法鎖定湯姆的行蹤。」
  
  「我沒有責怪你。」溫蒂的手指停頓在一個字元上,「我只是……有些不可思議。湯姆遇到危險這種事。」
  
  「什麼?」
  
  溫蒂的聲音冰涼如水:「打個比方吧。『鄧布利多教授會有危險,我們快去救他!』這種說法,你不會覺得很滑稽嗎?」
  
  「呃……」
  
  「『湯姆會有危險』,在我的認知中就和『鄧布利多教授有危險』差不多,很……滑稽。」
  
  阿爾法德閉嘴了,他覺得站在翻卷的火燒雲下的少女不是他所認識的溫蒂,但又比任何時候更像溫蒂。
  
  「他那樣強大、那樣聰明、那樣無堅不摧,那樣的……危險。」溫蒂抬起頭,仰望粗糙的石塊上每一個被朝陽灑滿的坑洞,「但是,為什麼不呢?」命運已經面目全非,那她憑什麼認為湯姆能夠平安成年。溫蒂放在石壁上的手緊握成拳,心臟的某處在一抽一抽地疼。不是長久以來折磨她的心臟病,而是一種更隱秘的疼痛,一種讓她雙眼發脹卻流不出一滴淚水的疼痛。
  
  「我直到今天才意識到,湯姆也會受傷害。」
  
  大風吹過,雲卷雲舒,原始巨石下的時光從清晨拉到黃昏,又從黃昏拉到清晨。溫蒂的腳邊已經散落了厚厚一遝演算紙。
  
  阿爾法德從宿營地裡拿了水和麵包給她:「你準備修復這個……呃……魔文石陣?」
  
  「不。」溫蒂輕輕地揉自己的太陽穴,「年代太久,破損太嚴重。恐怕支撐不了第二次傳送。」
  
  「那……」
  
  「但我可以計算軸心偏轉的角度。」
  
  這下輪到阿爾法德揉太陽穴了。
  
  「亞特蘭蒂斯人使用的定位標記法跟如今經緯度有一定差異,但歸根到底還是一種球面坐標系。我將石陣上所有的數字抽取出來,結合上下文排除掉一半,剩下的挨個套用坐標系計算的話……」鉛筆刷刷刷在一張空白紙上寫下兩個數字。溫蒂將紙張「刺啦」一下從木板夾子上撕下來,用寫字的一面朝向阿爾法德。
  
  兩個數字力透紙背:
  
  「33°N,55°W」
  
  「這只是一個粗略的結果,而且,我想鄧布利多教授他們一定也早就知道了。」
  
  阿爾法德:「……能麻煩您用通俗的語言解釋一下嗎?既然我們不能修復巨石陣上的魔法,那要怎麼去救湯姆?」
  
  溫蒂小口小口地啃完麵包,又將杯子裡的冷水一飲而盡:「傳送不可行,那就從正面進入亞特蘭蒂斯。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鄧布利多教授也是這樣打算的。」
  
  說曹操曹操就到,鄧布利多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陽光普照的枯草平原上,緩緩朝巨石陣的方向走來。他身後還跟著兩名傲羅。
  
  「你們確定要跟著一起去?」鄧布利多看向自己的兩個學生,儘量用客觀的語氣說,「會很危險。我們有理由相信西藏一役後亞特蘭蒂斯已經落入了聖徒之手。」
  
  板著一張臉的傲羅隊長就沒有這麼好說話了:「學生不要裹亂。傲羅會救出你們的朋友的,你們還在煩惱考試和約會的年紀呢。」
  
  另一名褐發傲羅笑眯眯的,是個從面相上就可以看出樂觀天性的人。「別這樣,隊長。我們也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他朝小巫師們伸出右手,「你們好,蘭瑟·普威特。」
  
  阿爾法德上去握了握他的手:「阿爾法德·布萊克,這位小姐是溫蒂·卡特。」
  
  「好,好。布萊克先生,還有卡特小姐,你們歸我了。」普威特先生露齒一笑,「教授先生和其他傲羅從正面進攻的時候,我負責把你們偷偷送進去。」
  
  「簡陋的計畫。」溫蒂評價。
  
  「哦。」普威特先生捂住了胸口,「好吧,事實可能不會這麼順利。我們只是知道聖徒今年突然往那座小島上送了很多人,但是——」
  
  「既然你們不能鎖定入口,我提議一個補充方案。」溫蒂一邊說,一邊在紙上刷刷刷地寫魔文,「如果您允許小普威特先生給我們幫助的話。」
  
  小普威特先生,指的是哈樂德·普威特,格蘭芬多五年級學生,曾經是著名的搗蛋鬼,如今已經是格蘭芬多魁地奇隊隊長了。就算是再不爽格蘭芬多的純血統們,也不得不承認哈樂德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找球手。這一點,從已經蟬聯三年的魁地奇杯上已經得到驗證。
  
  「我?」哈樂德臉上的神情從不可思議轉化為興奮,「我嗎!天哪,我……我是說,我當然很樂意啦!我要去打聖徒!」
  
  蘭瑟·普威特慘不忍睹地捂臉:「我愚蠢的四兒子啊,你媽媽會殺了我的。」
  
  「你不需要打聖徒。」溫蒂糾正他,「你只需要穿過暴風眼,從大西洋的海水裡找到一樣東西就可以了。我會給你從頭到腳貼滿護身符的。」
  
  「不,溫蒂。」哈樂德臉都漲紅了,「格蘭芬多沒有懦夫。我會跟你們一起戰鬥到底。」
  
  阿爾法德聳聳肩,順著他的話講:「好的,格蘭芬多沒有懦夫。」他一面說,一面偷偷地將一個門鑰匙塞給蘭瑟先生,換來這位父親感激的眼神。
  
作者有話要說:
  
  劇情補充說明:溫蒂沒有找羅蘭達,是因為羅蘭達還沒有成年(16歲),但是普威特成年了。而且比起精准流的羅蘭達,普威特的運氣和靈氣更強烈。


第107章 暴風之下
  
  百慕大群島的海風遠比高緯度的英吉利海峽要溫暖得多,即便是在這個冬季的尾巴上,也似乎有來自加勒比海的洋流帶來熱情的味道。
  
  溫蒂站在一塊只有十幾個平米的礁石上。這裡已經是大西洋的腹地,海水呈現出清淩淩的深藍色,說不清是清澈還是不清澈。遠處東北方的海平線被黑壓壓的烏雲所籠罩,幾十道粗壯的龍捲風像柱子一樣頭頂雲層腳踏海水。不時有閃電霹靂啪噠地劃開雲層的黑色。
  
  即便隔了這麼遠,溫蒂也依然能夠感受到當地人傳說中的「魔鬼海域」的窮凶極惡。
  
  「亞特蘭蒂斯沉沒之後,混亂的能量在海面上形成了巨大的龍捲風。曾經繁華的航道被暴風雨所籠罩,日復一日地摧毀任何膽敢靠近的船隻。」她一邊默念刻在巨石陣上的文字,一邊繼續眺望遠方仿佛被黑霧籠罩的水域。
  
  一道紅光打破了黑色海域的平靜。
  
  是的,平靜,跟接下來激烈交織的紅光、綠光相比,原本靜默的黑色海域也顯得平靜了。站得遠,溫蒂看不清具體的戰況,只能從咒語的光效上和數量上估算雙方的人數。
  
  「攻擊開始了,我們也出發吧。」
  
  兩把掃帚飛到礁石上方。一把上坐著哈樂德,另一把則是阿爾法德與普威特先生同騎。溫蒂也顧不上風度,分開腿跨坐到哈樂德的後座上。
  
  「能行嗎?掃把上坐了兩個人還要保證靈活性。」
  
  「放心吧。」哈樂德意氣風發,「你不重。」
  
  溫蒂抽出魔杖,給四個人都施加了幻身咒。她現在使用隱身魔法可謂爐火純青,除了光學隱身外,普通的探測魔法也探測不出來。
  
  「出發。」
  
  兩把掃帚貼著海面朝電閃雷鳴魔咒紛飛的前方快速駛去。
  
  溫蒂掏出一塊小小的羅盤,開始低頭巴拉。腳下的海水漸漸變成黑色,浪潮一下一下地起伏。豆大的雨點不要錢一樣砸下來。「轟隆」一聲雷響,伴隨著一道紅光從耳邊飛過,他們徹底進入「魔鬼海域」中。
  
  「向左,十點鐘方向。」溫蒂說。
  
  掃把傾斜,因為哈樂德側開身體,溫蒂被迎面而來的狂風和海水澆了個透心涼。若不是事先用魔法將自己固定在掃帚上,她差點就一頭栽進大西洋裡了。溫蒂費力抹掉羅盤上的水,雖然似乎毫無作用,睫毛上全是咸水,辣得她差點睜不開眼。
  
  「現在,三點鐘方向。」
  
  掃帚從兩道水龍卷之間的縫隙裡穩穩穿過,穿過去後是一片較大的沒有龍捲風的區域,高空中有黑袍子的傲羅和白袍子的聖徒在交戰。
  
  「避過去,直線向前。」
  
  哈樂德咬緊牙關,他現在一點都沒有性情跳脫的模樣,全身心投入到這次危險的飛行中。普威特先生的飛行技術和他兒子一樣好,帶著阿爾法德緊緊跟在他們身後。
  
  溫蒂感覺自己在坐過山車,以麻花狀曲線避開各色咒語交織成的大網,跌跌撞撞地向風暴中心沖過去。好幾次他們沖入十幾米高的巨浪裡,又像穿牆一樣穿水而出。從頭到腳都濕透了,大風一吹,冷得讓人麻木,但還沒冷夠,下一個浪頭又過來了。
  
  「再右轉。」溫蒂牙齒都在抖,「你現在應該能看到一個超大型的水龍卷群。」
  
  哈樂德沒說話,只有掃把像有生命的海燕般避開越來越密集的龍捲風。他們漸漸迫近了「魔鬼海域」的中心地帶。這裡有幾塊高聳如燈塔一樣的礁石,礁石上有聖徒修建的建築。
  
  「繞過去。」溫蒂看都沒有看那些礁石一眼,「九點鐘方向。」她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和海水的額混合物,將羅盤收起,全身心地注視前方水龍卷密集的海域。
  
  「筆直向前五百米,水下會有一個發光的物體。」溫蒂一邊喊,一邊將一顆冰冷的石頭塞進哈樂德手中,「用這個,砸中它。」
  
  風越來越大,小小的掃把想要穩定在空中都不可能。如果沒有人控制的話,它就會跟著最近的龍捲風旋轉了。雨水已經不成粒,更像是撲頭蓋臉倒下來的天上瀑布。在這種眼睛都睜不開隨時都會撞上龍捲風的環境中找一個水下的亮光?哈樂德沒有罵出來簡直好涵養。
  
  他甚至沒有抱怨一句,借著閃電的光亮在風雨中作八字形飛行。一個浪頭打過來,把他的頭髮都糊在眼睛上,他只能甩頭將濕發甩開。「不行!」哈樂德喊,「我看到光了!但它很模糊,而且在一個龍捲風正下方。」
  
  「不行?」
  
  「我沒有辦法瞄準,距離太遠了!」
  
  溫蒂不假思索地回應:「那我們就潛入水下去瞄準它!」她脫下紅暴球串成的手串,不顧倒灌進嘴裡的咸水,開始誦念咒語。紅色的魔文一個一個地從串珠上浮起,最後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方形魔文陣。
  
  溫蒂將魔文陣斜對準水下的目標。
  
  「去!」
  
  「嘩啦!」魔法將洶湧的得跟崇山峻嶺一樣的海面破開一個方形的大洞,像是一個詭異的方形傾斜的旋渦,通向深不見底海洋深處。巨大的水聲和異象驚動了礁石上的聖徒,好幾把掃帚載著白袍子的巫師升起。雖然龍捲風群和暴風雨阻擋了他們的速度,但已經有魔咒朝著這個方向發射過來。
  
  哈樂德沒有停頓,高速沖進海水形成四壁的隧道,飛行的速度幾乎與隧道生成的速度一樣快。隨著他們越潛越深,雷鳴和雨聲漸漸被隔絕在海水之外,只有海流卷著海草、貝殼和不幸的小魚的悶響聲。水中比烏雲下的海面更加黑暗,前方深海裡瑩瑩微光若隱若現。
  
  「那是什麼?」哈樂德問,海水形成的四壁回應以響亮的回聲。
  
  溫蒂潮濕的金髮一半貼在胸前,一半粘著後背,神情卻是無比的專注:「空樞。亞特蘭蒂斯的空樞。」
  
  哈樂德敢發誓他們從水面向下飛了至少一千米,才看清所謂「空樞」的真面目:一個刻滿象形文字的金屬球。這個直徑大約三米的球體是用某種壽命長久的合金打造的,但經歷上萬年的時光,上面已經滿是鏽痕。半截斷裂的纜繩狀的物體連在球體下方,跟腐爛的海草似的。唯一令人稱奇的是刻在金屬球上的魔文,它們在幽暗的深海裡發出亮光,同時在紛亂的洋流中固定住了金屬球的位置。
  
  「就是現在!」
  
  哈樂德條件反射般將復活石扔出,以他的水準,瞄準一個比人大得多的物體不可能打偏。高魔法物品與魔文陣對撞爆發出耀眼的強光,整片海域都沸騰了。
  
  溫蒂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倒轉掃帚將哈樂德往後一推,直接推進早有準備的蘭瑟·普威特先生的懷裡。
  
  「不!」哈樂德已經意識到了什麼,但來不及了,門鑰匙發動作用,像一個旋轉的鉤子一樣勾著兩位普威特先生從劇烈變化的海水隧道中消失了。
  
  溫蒂左手抓住阿爾法德的手肘,她的眼睛被魔文的光線照成一種冷酷的淺藍色。「開始了。」她輕輕一點,結束了紅暴球手串上的方形魔文陣。海水構成的四方形旋渦通道瞬間瓦解,但並沒有壓強極大的海水將他們淹沒。反而是空氣被擠壓在他們周圍,形成了一個球狀的氣泡。而溫蒂和阿爾法德兩人,連同已經結束使命的兩把英雄掃帚,都安靜地懸浮在氣泡中央。
  
  重力效應變得無比淡薄,原本穩定的深海洋流消失,連同所有的水龍卷都在空中消解如纜繩斷裂。在空樞緩緩旋轉的時候,海水的顏色越來越淡,從黑色變成深藍最後褪成淺藍色。一道接一道金色的陽光,劃開終年密佈的烏雲,劃開漸漸平靜的水面,一直投射到黑暗的大洋深處。這種金色與淺藍相互交織的美景,讓阿爾法德產生了一種他們沒有在海底而是漂浮在空中的錯覺。
  
  包裹著巫師的氣泡,一個接一個落到明亮澄澈的水中,平穩地向下落去。不管是傲羅還是聖徒,都只能呆在自身所在的氣泡中互相大眼瞪小眼。
  
  「神奇。傑作。」阿爾法德望著大大小小的氣泡在陽光中下落的景色,讚歎道,「這是我見過最壯觀的魔法。你是怎麼知道空樞能夠做到這些事的?」
  
  「當然是巨石陣告訴我的。」溫蒂俯視腳下,在跟著氣泡下潛幾百米後,那裡漸漸浮現出什麼東西的輪廓。
  
  「空樞在亞特蘭蒂斯正上方大約千米左右的高空。它是亞特蘭蒂斯防空的核心,控制著所有進出亞特蘭蒂斯的飛行通道。巨石陣的建造者寫了不少緬懷性的文字,我從裡面提取出來的資訊大約就是這樣。」
  
  阿爾法德眼皮狠狠一跳。「同樣都選了古代魔文課,然而我學的可能是假魔文。」他小聲嘀咕。
  
  溫蒂沒聽見他的自言自語,或者是聽見了也當沒聽見。「亞特蘭蒂斯沉入海底後,空樞自然也被水淹沒。考慮到防禦魔法的問題,通過合法途徑進入亞特蘭蒂斯明顯要安全得多。」
  
  「合法……」
  
  「對於古代的亞特蘭蒂斯人來說,空樞就是合法途徑。」溫蒂理所當然地說。
  
  阿爾法德無力吐槽,只能站在溫蒂側後方與她一起俯視深海。
  
  模模糊糊的影子逐漸變得清晰,他能夠辨識出這有些像房屋的俯視圖。然後巨型海底都市毫無徵兆地印滿整個視野。阿爾法德倒抽一口冷氣。就連溫蒂都捏緊了拳頭。
  
  亞特蘭蒂斯是一座有著規整幾何形狀的巨城,人工的痕跡是如此明顯,以至於它不像是一座古代城市,更像是未來高科技的產物。
  
  從高處俯視,可以清楚看到它的整體是多個標準的同心圓環:最外環是分割成塊的田野、牧場、山丘和湖泊;次外環是密密麻麻的民居和集市;從第三個環狀帶開始,地勢節節升高,每層都有城牆,越往中心地帶,建築愈加華美也愈加高聳。環與環中間的空隙幾百米到上千米不等,橫跨深淵的巨大橋樑成為連接不同環狀區域的主要通道。與此同時,曲線優美的空中軌道可以跨越數個環區,直接從內城連接到農場區。
  
  氣泡帶著他們繼續下落,即便在穿過亞特蘭蒂斯上方的半圓形保護層的時候也不見一絲一毫的損壞。
  
  溫蒂拿手輕輕抵住氣泡邊緣,目光快速掃視降落點附近的景物。預計他們會落在內城「半山腰」的位置,附近有一條空軌,兩座高樓,數個廣場和寬闊的大街。但是,沒有湯姆。
  
  在視野被建築物擋住之前,溫蒂最後抬眼確認了一下鄧布利多氣泡所在的位置,以及地面上向空中指指點點的德國兵的分佈。她垂下頭,握住了紅暴球手串。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的描寫會不會有些太多了?
  
  忐忑坐,等著評論飛過來。


第108章 石人
  
  湯姆和益西嘉措隱蔽在一座天橋上,俯視下方場地中忙碌的德國兵。
  
  這裡是一個停機坪,只是飛機完全不是湯姆記憶中的模樣,而是圓盤狀的。如果湯姆再晚生十幾年,他就會知道,這個玩意兒叫飛碟,或者UFO。雖然保護層內的亞特蘭蒂斯尚屬完好,但這些上萬年歷史的飛行器早就不能飛了,現在只能讓德國人的拖車拉著它們走。
  
  停機坪盡頭是一個顯眼的傳送陣。訓練有素的士兵將飛碟拉進傳送陣裡,然後送走。另外還有些技術人員在肢解一艘留在停機坪上的飛碟,古怪的半透明部件灑落一地,機身各個部位的魔文被井然有序地拓印下來。
  
  「那個傳送陣……應該就是沙姆巴拉的傳送陣。」益西嘉措努力克制住內心的憤怒。他的家鄉完全變成了納粹和聖徒的巢穴。
  
  湯姆拍拍他的後背:「當務之急是找到你的族人。」
  
  益西嘉措沉默地點點頭。
  
  他們通過天橋避開敵人眾多的停機坪,繞行幾公里,才找到一條安全的進入內環的橋樑。
  
  「從現在開始就算內城區了。」益西嘉措穿過城牆門洞時低聲說,「守衛會更加森嚴。」
  
  湯姆剛想說話,就感受到光線的變化。
  
  金色的真實的陽光從遙遠的高空灑落下來,給晝夜如一的亞特蘭蒂斯染上晨曦的顏色。他們快跑幾步來到視野更開闊的地方,就看見在光華閃耀的天幕上,無數個氣泡緩緩降落的場景。
  
  「有人,氣球裡有人!」益西嘉措差點失聲,「是聖徒的援兵嗎?」他看見了其中一個氣泡中巫師所穿的標誌性白袍子。
  
  湯姆皺起眉頭,眯眼遠望:「不止。還有英國傲羅。」下一秒湯姆的瞳孔急縮,面色說不出的冷肅:「溫蒂!」
  
  就算相距甚遠,他也絕不會認錯。那熟悉的金髮,那熟悉的肢體動作,不是他的青梅還會有誰呢?
  
  湯姆抓起益西嘉措就往溫蒂落地的方向跑。
  
  這個時候什麼阻止聖徒的陰謀,什麼尋找益西嘉措的族人都被他拋到腦後。溫蒂來找他了!冒險進入滿地聖徒的亞特蘭蒂斯來找他了!他心中除了擔憂、氣憤,還有那麼一絲隱秘的開心。他迫不及待地想見到她。
  
  「我們先去找溫蒂。」湯姆強行與益西嘉措解釋,「她對魔文瞭解很深刻,一定能注意到我們沒注意到的地方。沒錯,我們先去跟溫蒂匯合,這樣能更快地找到你的族人。」
  
  益西嘉措:……「等等,我們不能這麼跑——呼呼,這裡的守備——」
  
  湯姆穿過一處已經失去功能的檢票口:「什麼?守備?」
  
  「轟。」地面震動。
  
  益西嘉措的臉色突然變得很可怕:「是那個。他們竟然……」他仿佛是受到了重大打擊,呆呆地站在原地。
  
  湯姆這時已經從剛剛的興奮中清醒過來,強烈的危機感襲上心頭,他拉著益西嘉措躲到半堵石牆後面。
  
  「轟,轟。」地面震動了第二次,第三次。這下湯姆聽出來了,是腳步聲,這麼沉重的腳步聲,來的是巨人吧。
  
  「沒用的,快跑吧。魔文戰士是用魔法搜索敵人的,石壁沒有辦法擋住他。」
  
  「你們一族不是精通魔文嗎?就不能用魔文隱身之類的嗎?」
  
  發出沉重腳步聲的大傢伙已經轉過街角。他足有三米高,赤身裸體沒有鬚髮,全身泛著青色的石質感,又像人又像雕塑。魔文佈滿身軀,發出淺淺的光澤。他扭過頭,雙眼閃著沒有感情的紅光,冷冷地看向兩個少年所躲藏的石壁。盯了大約三秒,毫無徵兆地,石人額頭魔文一閃,左眼就發出一道紅色光柱。
  
  「跑!」
  
  兩人的身體素質都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迅速翻身滾地遠離石壁。就算是這樣,還是差點被碎石砸中。
  
  鐳射切開民房的牆壁就跟切豆腐一樣。內城民居牆上的防禦魔文比外城的要高級許多,但一來年久失修,二來沒有足夠的能源,因而在魔文戰士面前毫無招架之力。
  
  湯姆一邊奔跑,一邊脫下束手束腳的西裝晚禮服扔到後面追擊的石人臉上。他現在就是一件單薄的白襯衫,脖子上還繞著溫蒂送的長圍巾,說不出的滑稽。益西嘉措沒有比他好多少,衣服上全是髒汙的泥土,整個人看上去都是灰撲撲的。
  
  魔文戰士大踏步跟在他們後面,他雖然行動遲緩,但行為模式上卻具有相當的智力。輕易不會發動攻擊,一旦攻擊了,角度一定相當刁鑽。
  
  「粉身碎骨!」
  
  「四分五裂!」
  
  「速速變形!」
  
  「魔鬼火焰!」
  
  「攝神取念!」
  
  ……
  
  意識到這樣下去遲早要完,湯姆開始冒險反擊。可惜的是,不論是攻擊型咒語,還是物品破壞型咒語,甚至是精神控制類咒語,在擊中石人的瞬間都會被其身上的防禦魔文化解。
  
  「該死的!這是什麼怪物?!」
  
  益西嘉措大口把氣息喘勻:「亞特蘭蒂斯……的魔文戰士。」
  
  「你已經說過了!」
  
  「這是最禁忌的魔法!」
  
  湯姆再度俯身跳躍躲過一次攻擊,他對鐳射擦過耳邊的感覺已經麻木了,如果這次他能活著回去,絕對能憑身體的條件反射在麻瓜戰場上三進三出。「現在要怎麼辦?!」
  
  益西嘉措在最前面,向著城市中心跑。「魔文!」他喊道,「核心區一定有還在運轉的防禦魔文。我們必須找到一個比魔文戰士許可權高的。」
  
  他們跑過昔日繁華的街道,道路有近百米寬,比他們剛落地時的平民區雄偉多了。兩側似乎是商店,可惜的是牆上的文字均黯淡無光,看著就跟普通的雕刻一樣。無奈之下,他們只能溜著三米高的追擊者繼續向前。大街漸漸到了盡頭,前方是第二個類似檢票口一樣的結構。
  
  「進?」
  
  益西嘉措咬牙:「進!不進也是死!但我們得做好準備。」
  
  湯姆心中升起強烈的不妙的感覺:「準備什麼?」
  
  「第二個魔文戰士。」
  
  「!!!」
  
  十分鐘後,湯姆被五個石巨人攆得跟哈士奇一樣,他現在都沒有時間生氣了。「這就是你說的第二個?!」
  
  哈士奇二號益西嘉措同學沉默了片刻:「對不起,我也是第一次來。」
  
  整個街區都在震動,青石一般的高大守衛們用冰冷機械的姿態壓迫著無意中竄進這個區域的小老鼠們。兩名小巫師發現,他們的前方出現了越來越多佇立的魔文戰士。只要他們跑入魔文戰士一定範圍,它們就會被啟動,用閃著紅光的左眼追擊過來。
  
  「這不正常!」益西嘉措大喊,「這裡只是內城最週邊。不可能有這麼多守衛。」
  
  湯姆咬緊牙關,這個時候只能險中求生。數量異常的守衛說明它們在守衛某樣重要物品,或是某個重要地點。身後的魔文戰士已經多達十幾個,想要擺脫是不可能的,唯一有可能的生路是在守衛最密集的中心。
  
  打定主意後,場面就變成了湯姆引著益西嘉措跑。他急速地朝最近的沒有啟動的守衛沖過去,一個滑地從守衛雙腿間鑽過去。益西嘉措滾了一下,但也成功穿過。兩道鐳射打在那個還沒有反應過來的守衛身上,緊接著就是一串沒能收住腳的魔文戰士撞到一起摔成一堆,防禦魔文此起彼伏閃得人眼花。
  
  魔文戰士防禦高、攻擊強,但是手腳卻不靈活。被絆成一堆後好半天都爬不起來。
  
  「可行!」湯姆在心裡高呼慶倖。一個石巨人沒有辦法對付,兩個就有機可乘,十個就處處是破綻。
  
  益西嘉措這時候也領悟過來,引導魔文戰士互相攻擊是眼下最有效的辦法。他忍不住佩服起身邊這個同齡人,他知道湯姆很厲害,學習好,人緣好,還很有領導才能。但也就過去的這幾個小時,他才近距離地感受到湯姆·裡德爾的果斷堅韌在絕境中綻放出來的光彩。
  
  他們如法炮製,再次撂翻了一堆魔文戰士。
  
  可惜,魔文戰士們只是行動不靈活,而不是沒有智慧的人偶。他們馬上從剛剛的經歷中獲得了教訓,不再緊跟著兩個小巫師了。只是一道又一道的紅色鐳射,還是緊緊追隨在他們身邊。
  
  湯姆從兩個魔文戰士的腳邊穿過,他已經看到石巨人們守護的東西了。
  
  他們現在在一個正六邊形的廣場上。這個廣場可比平民區傳送陣的廣場大得多也精美得多。魔文保存幾乎完好。
  
  「在那裡!廣場中央地面上有一個發光的魔文!我們去那裡!」
  
  「小心!」
  
  益西嘉措的提醒讓湯姆渾身一個激靈,他扭頭,只看到一個足足有5米高的獨眼巨人對自己露出兇狠的神色。接著他就被那只獨眼中射出的紅光擊中了。
  
  「不!」益西嘉措躍起,抓出湯姆的肩膀,跟他一起飛了出去。西藏少年的心裡都快絕望了,愧疚和悲傷在一瞬間將他淹沒。
  
  就在這時,「嗤」的一聲響,以湯姆為中心撐開了一個球形的魔文陣。防禦符文白花花地閃爍著銀光,將兩人包裹其中。
  
  湯姆怔神,伸手摸了摸的藍色圍巾。這件他心愛的禮物如同沒有辦法承受他的觸摸一樣,一碰就化成了碎片。只有球形的防禦陣,一直到他們摔在廣場中央發光的魔文上,才漸漸消散。
  
  「哢噠」一聲,什麼機關被開啟的聲音。
  
  地面上升,形成一個升降機一樣的結構,一直將兩人送到正上方幾十層樓高的空軌上。
  
  魔文戰士們仿佛被人按了關機鍵,沒有任何動作,無聲地注視著他們從視野中消失。
  
作者有話要說:
  
  湯姆:你區區一個群演,竟然弄壞了女主送給男主的禮物。
  
  魔文戰士:……


第109章 前路
  
  阿爾法德踢著腳,然而內城的地面上乾淨得連顆可以踢的石子都沒有。就連刻著魔文的凹縫裡都一塵不染。「接下來要怎麼走?」
  
  溫蒂步履穩定地順著大街往逆向核心區的方向前進。她早就用魔法烘乾了頭髮和衣服,看上去就跟在校園裡散步時沒什麼兩樣。
  
  阿爾法德快跑幾步跟上她:「正常不是應該往那個方向嗎?」他用手指著上方發出白色光華的青色「山頂」。
  
  「那不是正常的做法。」溫蒂停下腳步,跟他說,「正常的做法,是看路牌。」
  
  「哈?」
  
  「你到一個陌生的城市都不看路牌的嗎?」
  
  阿爾法德望著滿大街的魔文,心中有一萬匹羊駝奔騰而過。
  
  他們就這樣走走停停。溫蒂像一個進了博物館的孩子,還要時不時停下來仔細觀察路邊的文字。與她相比,阿爾法德就顯得很無聊了。「學好外語真的很重要。」他百無聊賴地跟在溫蒂身後,自言自語。
  
  突然,溫蒂在一座圓柱形紀念碑前停下了。
  
  「怎麼了?」
  
  少女沒有回答,只用手指摩挲柱子上的文字。
  
  「唉。」阿爾法德乖覺地閉嘴,等著她研究。
  
  「真神奇,是觸摸控制的。」這次溫蒂沒有讓阿爾法德等很久,就喊他了,「阿爾法德,你比我高,你能觸摸到那邊第三個有點像『S』的魔文嗎?」
  
  阿爾法德踮起腳,伸長手,勉強可以到達溫蒂需要的高度:「這個?」
  
  「恩。順著它的紋路描一遍就可以。」
  
  手指描過的地方會發出淺淺的光,等到阿爾法德描完,整個類「S」的魔文突然光芒大作,連帶著巨大石柱上的其他一些魔文也都亮了起來。
  
  「唔,這個樣子就可以組成句子了。我看看……」溫蒂掏出紙筆,開始演算。
  
  「這算什麼?古代亞特蘭蒂斯人的謎語遊戲?」
  
  溫蒂蹲在地上摸最底下幾行的文字,一邊摸一邊回答:「與其說是謎語遊戲……更像是一個密碼鎖。」
  
  「密碼鎖……」
  
  就在阿爾法德一頭霧水的時候,溫蒂已經找到了第二個密碼,她將最底下一個由多個小點構成的魔文描了一遍,又有一部分魔文發出亮光。現在,紀念碑柱上發光的魔文已經超過總數的一半。
  
  「應該再有一個密碼,就可以啟動了。」溫蒂繞著巨大的石柱轉了一圈又一圈,「如果是鎖的構造,應該是順流型結構啊,但這個是環流型。環流型……環流型……對了,我可以用回文模式去閱讀發光的部分……」
  
  「溫蒂!」阿爾法德突然緊張地站到她身邊,「那邊有人過來了。」
  
  遠處的大街上有幾個深色衣服的人影在呼朋引伴。高大的紀念碑柱上亮起的魔文十分矚目,幾百米外都能看見,自然吸引了對方的注意。
  
  溫蒂瞥了一眼,就繼續研究紀念碑了。「納粹的士兵。」她輕聲說,「用盔甲護身就可以擋住子彈,你可是巫師。」
  
  阿爾法德拿著魔杖全身緊繃,看著那些士兵越來越近。幾百米的距離,人類奔跑不過3分鐘。但麻瓜士兵們在這座魔法古城中行動相當謹慎,他們先是花時間集結了幾十人,才有先頭部隊向這邊過來。而且也沒有開槍,反而是用個簡陋的喇叭不停地喊話。
  
  阿爾法德聽不懂德語,他也沒興趣聽。「我們為什麼不走?這裡門戶大開的建築這麼多,我們還有掃帚,想逃跑不是很容易嗎?」
  
  阿爾法德的話提醒了溫蒂,她騎著掃把讓自己上升,以便能夠到紀念碑上方的文字。
  
  「……」阿爾法德勸不動她,只能拿著魔杖跟一群士兵對峙。奇怪的是,他們在距離300米的地方停下了,像是在等待什麼。又過了兩分鐘,地面發出有節奏的震動聲。「轟,轟,轟。」聲音越來越大,從弱不可聞到震天動地。
  
  在納粹軍隊的後方,一個高5米的獨眼石人從建築物之後現出身形。青面獠牙,猙獰扭曲,從頭到腳都佈滿魔文,一隻猩紅的獨眼不帶感情地掃視城市地面。麻瓜士兵們發出歡呼,然後為石巨人讓開一條道。
  
  「溫蒂!」阿爾法德不淡定了,眼前這個以魔文驅動的大傢伙明顯不好對付。
  
  「溫蒂!」他又喊了一聲。
  
  溫蒂快速在紀念碑頂上描完一個字元:「我好了。」她從掃帚上跳下來。現在紀念碑石柱上所有的魔文都被點亮了。魔力在柱子上螺旋狀流動,啟動已經沉睡萬年的系統,石柱底部無聲無息地打開一道長方形的門,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可以進去。」溫蒂說。
  
  石巨人距離他們不到百米,阿爾法德看到它額頭魔文在詭異地閃爍,紅色獨眼裡似乎有光芒即將射出來。他全身寒毛倒樹,拽住溫蒂就沖進去。石門落下,將石巨人的鐳射攻擊擋在外面。
  
  「呼……呼……呼……」阿爾法德跪在地上喘氣。溫蒂剛剛被他猛拽,也跌坐在旁邊的地面上。
  
  他們現在是在巨大的圓形紀念碑柱內部。黑暗中只有四壁的魔文閃爍著螢光。過了好一會兒,他們的眼睛才適應這種昏暗的環境。空間比想像的要大,甚至能夠裝得下那個5米高的石巨人。如果是普通人類的話,三十個人擠進來都綽綽有餘。然而再怎麼寬敞,這也是個封閉的空間。
  
  阿爾法德在牆壁和地面上敲敲打打:「我們被關在裡面了?」
  
  「阿爾法德。」溫蒂不贊同地說,「你該好好複習魔文課了。這裡好些魔文都是最基礎的。」
  
  「呃?」
  
  「比如現在在你眼睛旁邊的魔文是『光明』,這是霍格華茲課堂上學過的。」
  
  確實是「光明」,最基礎的盧恩魔文之一。阿爾法德將手掌覆在「光明」上,輕輕一按,只見柔和的白光從穹頂灑下,照亮了圓形房間。
  
  「就是這個樣子。」溫蒂微笑,「按照說明來就可以了。」
  
  阿爾法德受到鼓勵,開始觀察四周的魔文,但令他沮喪的是,再沒有像「光明」這麼簡單的魔文了,百分之九十九還是他不認識的象形文字。「您帶領我前進就挺好的。」他說。
  
  「嗯。」溫蒂點頭,「你的效率太低了。」她拿魔杖點了點高處的一個魔文。「這個是『土地』,但是在亞特蘭蒂斯的語言體系中,當它獨立使用的時候,一般指『地底』。」點完「地底」後,溫蒂又用魔杖點了旁邊一個阿爾法德不認識的方形魔文。
  
  整個圓形房間微不可查地震動一下,接著就像電梯一樣向下滑落。牆壁變成半透明,阿爾法德可以看到外面一層又一層的地面和天花板向上而去,但他們下落的速度太快了,以至於無法看清一閃而過的地下建築中的景色。
  
  「那,方形的魔文是……」
  
  「這個挺難翻譯的。」魔法電梯停下,門打開,溫蒂率先走出去。「交通、海關、十字路口等等,釋義有很多種,但又都不準確。」
  
  他們進入一個極為寬敞的大廳,大廳一側是一個巨大的躺倒的鉛筆一樣的機械,鑲嵌在一條凹型軌道上。斑斑鏽痕掩蓋不住流暢的線條和其中蘊含的力量美。
  
  「但在當前這個語境中,我覺得翻譯成『地鐵站』是最合適的。」
  
  二十分鐘後,溫蒂側躺在駕駛室的地板上,拆操作臺下的能源盒。阿爾法德靠在巨大的坐凳上對著牆上的路線圖發呆。「亞特蘭蒂斯人都是巨人。」他喃喃道,「這麼大的椅子,這麼高的天花板,」他拿手比劃一下,「人均至少有三米。其實早在街上我就想說了,他們的一切都比我們要大一號。」
  
  溫蒂按照魔文規律拆開盒子,將裡面白色的殘渣清掃乾淨,然後一邊對照著盒子內部的魔文,一邊在紅暴球手串上畫魔文陣。很快她就畫好一個。把手串塞進能量盒,關上蓋子,見沒有反應,她又將手串取出來,在上面修修改改。如此反復折騰了五六次,終於在她又一次將紅暴球魔文陣放進去的時候,整個駕駛室都被突然亮起的魔文照得金碧輝煌。
  
  「成了!」阿爾法德興奮地跳起來,「這輛火車能開動了?」
  
  「嗯。」溫蒂起身拍去微不可見的灰塵,抽出魔杖在懸浮的操作臺上指指點點。
  
  鉛筆模樣的地鐵平穩啟動,不到一分鐘就加速到300碼。尖銳的車頭破開空氣,帶著五節車廂向前方狂奔。行駛了大約十分鐘,他們開始上坡,很快通過一個洞口回到地表,風格華麗的別墅商鋪、寫滿魔文的廣場街道再度出現,連同上方海水灑下的淺藍與淺金的光芒,將眼前的景象照得美輪美奐。
  
  現在這個交通工具不能稱呼為地鐵了,叫作空鐵會更加貼切。車廂底座完全懸空,上部卻鑲嵌在曲線狀空中軌道底端,就這樣順著空軌高速前進。
  
  「如果是約斯特在這裡,一定會興奮地大喊『太酷了』。」
  
  「是嘛。」
  
  「是啊,」阿爾法德燦爛地笑,「就算是我也不得不說,溫蒂你太酷了!」
  
  「是挺酷的,過山車是我兒時的白月光。」
  
  鄧布利多的紅發被穿樓而過的風吹起。他拿著魔杖嚴陣以待,三名傲羅跟在他身後。
  
  站在他們對面的是一名穿著髒兮兮白袍子的老人,鬍子拉碴,臉上是不健康的紅暈和老人斑。他瘦骨嶙峋地站在寬闊的街道上,卻像鐵柱一樣不可撼動。
  
  「我以為。」鄧布利多說,「像您這樣歷經風雨的長者,是能夠看清格林德沃的真面目的。」
  
  「看清……又怎樣……看不清又怎樣。阿不思,無論如何你得承認,他是個偉人,他在帶領我們改變世界。」
  
  「但是有些秘密是不可以觸碰的。」
  
  「比如長生不老?」
  
  鄧布利多的臉色變得鐵青。
  
  「哈哈哈……哈哈哈……」老人癲狂地笑起來,「你如果到了我的年紀你就明白了。長生不老啊……那是人類永恆的追求。你的朋友,尼克·勒梅,不就是用煉金術做到長生不老的嗎?我也是用煉金術在追求長生不老啊。」
  
  高大的教授先生沉著臉:「你走錯方向了。」
  
  「不不不!阿不思,你不能證明我走錯方向了。」老聖徒邋遢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慈愛來,「只有時間能夠證明。」
  
  身後的傲羅等得不耐煩了:「鄧布利多先生,跟這種喪心病狂的核心聖徒是沒有辦法講道理的。我們只有制服他送他上審判台。」
  
  傲羅中的另一個小年輕顯得更加衝動。「昏昏倒地。」第一個魔咒已然出手。
  
  鬚髮皆白的老聖徒雖然在跟鄧布利多交談,但動作一點都不慢。他手上拿著一個六階魔方,飛速地轉幾下,一個防禦魔文出現,替他將「昏昏倒地」擋了下來。
  
  「亞特蘭蒂斯是一座寶庫。」他再次轉動魔方,調出第二個魔文字元,只見周圍的地面裂開數個洞口,幾座3米高的魔文戰士緩緩升起來。「在這裡生活的幾個月裡,我對魔文和煉金術的瞭解一日千里。」老人的興奮幾乎要衝破身軀的束縛,「它是無所不能的!摧毀敵人,保衛家園,潛入深海,淩於高空,製造生命,消除死亡……它是無所不能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教你們「溫蒂式裝逼」:
  
  路太遠走著累,我們開地鐵去吧。


第110章 合流
  
  亞特蘭蒂斯從外向內數第四環,離地六十層,某條空軌。
  
  透過架空走廊半透明的窗戶,湯姆可以窺見前方是一座奇特的高塔建築。細長的圓柱上頂著一個大型半球,仿佛一個碩大無比的蘑菇。而數條空軌,包括他們現在所處的這條,直接通到「蘑菇」的傘蓋上。
  
  「只有這一條路。」湯姆望著前方魔文閃爍的建築,「我們從魔文戰士們守衛的廣場上來後就只能通到那裡。」
  
  益西嘉措一直沉默地跟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們終於走到了空軌盡頭,幾個魔文標注在高高的大門上。
  
  湯姆皺眉,他能在古代魔文課上拿O,翻譯亞特蘭蒂斯文字的能力至少比阿爾法德強。「種植園?第二個和第三個魔文合起來不是種植園的意思嗎?或者是田地、農場?亞特蘭蒂斯人把種植園建在建築物裡?」
  
  「不是。」益西嘉措突然苦笑著開口,「我好像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了。」他從衣兜裡掏出一個轉經筒,隨著轉經筒轉動,上面的符文亮起,一層薄膜從中飛出,輕輕落在他們頭頂,讓他們瞬間隱身。
  
  湯姆靠近益西嘉措,讓自己能夠隱蔽得更好:「有這種東西你剛剛為什麼不用?」
  
  「它對魔文戰士沒用。但是——」他突然閉嘴了。湯姆也警惕地沒用發出動靜。
  
  只見前方大門青綠色的石質門板上幾個魔文跳動一下,接著門就開了。一隊納粹士兵踩著整齊的步伐從裡面出來,幾乎是一寸一寸地搜索著空軌中的地面。
  
  一名軍官模樣的人守在門口:「根據『滅世者』傳回的影像,入侵者有兩人,男,年紀較輕,一人身穿黑色巫師袍,另一人穿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都搜仔細了,不要放過任何痕跡。」
  
  兩個少年冷眼看著納粹士兵的動作,仗著隱身魔法,輕手輕腳地從人群中穿過,以超常發揮的默契與靈敏從軍官身邊繞進大門裡。險之又險的,在他們進去後沒多久,自動門的時限就到了,門板從上而下,將那隊搜尋入侵者的士兵隔在門外。
  
  展現在湯姆眼前的是一條地面微微向上傾斜的環形走廊。走廊牆壁上規律地刻著魔文,說不定某組魔文背後就是一扇房間門。
  
  「謝謝你一路幫我到這裡。」益西嘉措說,他從領口拉出一個掛墜,墜子上的符文一閃一閃地發著光。西藏少年原地轉了一圈,挑了墜子發光最急促的一個方向:「這邊,我姐姐在這個方向。」
  
  湯姆驚訝地挑眉,他沒想到這麼簡單就能找到益西嘉措的族人。亞特蘭蒂斯廣闊得如同迷宮,他們像沒頭蒼蠅一樣紮進來,就這麼歪打正著了?「我們的運氣真不錯。哈?」
  
  「是挺不錯的,」益西嘉措順著掛墜的指引一路向前,「雖然我們一直在有意識地往守備森嚴的地方走。但能這麼快找到,真的出乎我的意料。」
  
  「轟。」魔文戰士的鐳射將石塊絞得粉碎。
  
  鄧布利多單手將跌在地上的年輕傲羅拉起來,另一隻手揮動魔杖。碎石再次凝結聚集,形成一個扭曲的恐龍狀生物,撲上前去將魔文戰士死死固定在地面上。尖利的獠牙咬在魔文戰士脖子的魔文處,咬得防禦白光飛速閃動。
  
  「轟。」魔文戰士再次發出紅色鐳射,將青石恐龍從口腔到肚子刺了個對穿。然而那可怖的巨牙仍然死死固定在它脖子上,地面上的碎石再次飛起,將恐龍腹部的洞口填補完全。
  
  變形術最高超的技巧在這場戰鬥中發揮得淋漓盡致。
  
  整條街道上的建築都被粉碎。大塊大塊還帶有魔文的青石飛起來,以無視重力的姿態拼組成猛虎、大象、巨人等種種形象,然後成為鄧布利多如臂使指的部下。
  
  魔文戰士和變形術大軍衝撞在一起展開肉搏。魔文戰士防禦高攻擊強,但變形術製造的「軍隊」擁有無限再生的能力。隨著時間的推移,勝利的天平漸漸向鄧布利多和傲羅們傾斜了。
  
  「哢、噠。」最後一個魔文戰士耗盡了能量,單膝跪地蹲下,進入休眠狀態。差不多被夷平的街道上,跪著一溜十幾個魔文戰士,再就是已經碎得不成樣子的青石塊,大大小小鋪了一地。
  
  鄧布利多面色發白,一滴冷汗從額頭滑下來。
  
  「鄧布利多先生。」傲羅們焦急地看著他,「您沒事吧?」
  
  鄧布利多靠著一塊比較完整的大石板坐下來,擺擺手:「魔力消耗過多。」他從袍子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撕開包裝就掰下一大塊扔進嘴裡,然後將剩下的部分朝幾名傲羅面前遞了遞。「分點?蜂蜜公爵的新產品。」
  
  三名傲羅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面上也有了笑容。
  
  「您真了不起。之前人們說您是當代唯一能夠與格林德沃抗衡的巫師,我還不信呢。」
  
  「那些紅眼睛的石頭人到底是什麼怪物?魔咒對他們完全不起作用。」
  
  「我聽說多恩梅爾墮落成聖徒之前是歐洲著名的煉金師,那些石頭人是煉金術的產物嗎?」
  
  鄧布利多微笑著聽他們說話,自己卻沒有回答,只是一口接著一口地吃東西補充能量。
  
  「看,那是什麼?」最年輕的傲羅指著遠處喊道。他現在完全不復被魔文戰士嚇到腿軟的模樣了。
  
  鄧布利多抽出魔杖站起來。
  
  南邊金色的的天空中,一列機車黏在空軌下方,朝這邊飛速駛來。機車的車頭是尖銳的形狀,整個看上去仿佛一支青白色的鉛筆。它的速度很快,可以稱得上是風馳電掣,但奇怪的是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給人一種它輕得如同幻影的錯覺。
  
  空鐵無聲無息地減速,最後無聲無息地停在他們上方。
  
  車門滑開,探出一個金色頭髮的腦袋。「上車嗎?先生們。」溫蒂說,「亞特蘭蒂斯特快。車票只要一塊巧克力。」
  
  鄧布利多笑了。自他進入亞特蘭蒂斯後還沒有這麼愉快過。「當然啦,車長女士。」他們騎著掃帚飛進車廂。「請務必載我們一程。」
  
  十分鐘後,溫蒂和阿爾法德坐在超大號的座椅上啃零食。鄧布利多則對著駕駛臺上的魔文字母「嘖嘖」稱奇。
  
  「餓死我了。」阿爾法德說,「我們應該帶零食進來的。」
  
  「不。」溫蒂回答他,「就算有帶也會被海面上的暴風雨弄壞。」
  
  「……我覺得我們該開發新產品了。更便攜的零食包,放水防火,相信人人都需要它。」
  
  溫蒂自動原諒了小夥伴的胡言亂語。穿越暴風雨、潛入深海、又在亞特蘭蒂斯裡轉了幾小時,阿爾法德唯一的症狀只是餓昏了頭,已經算是很堅強了。
  
  「內城最外面的三環我都找過了,沒有發現湯姆。」溫蒂跟教授彙報,「他可能在外城,也可能在建築物裡。」
  
  「這裡太大了。」年輕的傲羅插嘴說,「我落地後就遇上了鄧布利多先生,再就是遇到了你們。沒有再看見其他人。」
  
  溫蒂懊悔地抱住膝蓋。她失策了,她應該在圍巾上裝個定位裝置的。
  
  「別擔心。」鄧布利多安慰她,「湯姆很聰明,他不會有事的。」
  
  「如果沒有線索,我就去最核心的區域。那裡或許會有全城監控之類的東西。」
  
  鄧布利多低頭思索了片刻,然後斟酌著開口:「在此之前,我有個提議。」
  
  所有人都看向他。
  
  「核心聖徒多恩梅爾先生,剛剛坐著飛毯朝第四環的西方過去了。我們要跟上去看看嗎?或許會有發現。」
  
  「您竟然記住了他逃跑的方向!」
  
  「去啊,當然要去!總比沒有線索亂轉要強。」
  
  溫蒂走到在路線圖邊上仔細觀看。「要說第四環西城,這裡有一個停靠站。站名是……」
  
  「土地?」阿爾法德插嘴。他認出土地的魔文了,這還是此前坐電梯時見過的。
  
  「不是土地啊,這上面多了三點。」
  
  「你確實該好好複習魔文了,布萊克先生。」鄧布利多說,「土地上多三點,是古代魔文中種植和農業的意思。」
  
  「好吧。」阿爾法德聳聳肩,「就算我知道第二個字是種植,也沒用啊,其餘我都不認識。」
  
  鄧布利多用手指點著魔文,一字一字地閱讀:「分開翻譯的話,軍事、種植、園地、豬肉?加工?」他頓住了,食指停在第四個字母上一下一下地敲擊。
  
  「應該是軍隊、培育、基地、人體、實驗。」溫蒂沉聲說。她面色涼得像冰塊一樣:「隸屬于部隊的人體培育和實驗基地。」
  
作者有話要說:
  
  湯姆和溫蒂要去往同一個地方了,你們發現了嗎?
  
  捉蟲:改了老聖徒的名字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5-23 04:17

第111章 種植園
  
  隨著地鐵進站,原本昏暗的地下大廳裡燈光亮起。巨大站牌上的魔文閃爍著冰冷的藍光,迎接外來的旅客。
  
  鄧布利多率先從車廂裡走出來。正對著車門的就是一個顯眼的六邊形場地,場地中央的魔文閃閃發光。
  
  然而更令人膽寒的是魔文戰士。密密麻麻的魔文戰士鑲嵌在場地四周的牆壁裡,每人佔據一個卵圓形的透明培養箱,一行一行往上壘,一直通往遙不可及的上空。
  
  阿爾法德打了個哆嗦,他還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魔文戰士。沉睡狀態的魔文戰士依舊充滿了沒有感情的殘忍。「他們就是……」
  
  「他們是亞特蘭蒂斯人。」溫蒂說,「身高3米左右,和列車上的座位大小相匹配。」
  
  鄧布利多低沉著嗓音更正她:「原本是。」
  
  溫蒂沒有表情地附和:「他們原本是亞特蘭蒂斯人。」附和完就徑直走進被石頭人們包圍的六邊形場地,她蹲下來查看場地中間發光的魔文。「上行。簡單易懂對嗎?教授。」
  
  鄧布利多點點頭,把所有人都招呼進來。「別害怕,他們不會攻擊我們。至少暫時不會。」
  
  溫蒂將手放在「上行」魔文上,輕輕一按。
  
  「哢噠」一聲,地面輕顫,接著就向上升起。阿爾法德就看到四周的魔文戰士向下滑去,而展現在他們面前的,是更多的魔文戰士。他們安靜地沉睡在牆壁裡,各不相同的臉頰上刻著相同的魔文,如同蜂巢裡等待起飛的工蜂。
  
  他們數不清上升了多少距離,更數不清已經路過了多少沉睡的武士。來自亞特蘭蒂斯強大武力的威懾讓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只要有足夠的能量,就算是上萬年後也能活動,這算是永生嗎?」溫蒂突然問。她清澈的音色在空間中蕩起陣陣回音,有一種對比產生的寒冷。
  
  「我傾向於認為不是。」鄧布利多回答她,「他們已經失去了靈魂。」
  
  溫蒂眨眨眼,她用一種好奇的眼神打量牆壁中不斷下滑的巨大人偶:「說不定。有沒有靈魂這種事,誰也沒有證明過。」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你們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阿爾法德的神情有些惶恐。
  
  少女的藍眼睛轉過來,盯了他大約兩秒。「簡單地說,亞特蘭蒂斯人把自己做成了石頭人。」
  
  「啊!」阿爾法德張大了嘴。
  
  「看就知道了。」
  
  他們越升越高,漸漸可以看到牆壁中的魔文戰士變成了半成品:魔文沒有雕刻完全的、眼睛還是黑色的、皮膚石化進行到一半的……各種各樣。
  
  最後,他們看見了肉體凡胎的亞特蘭蒂斯人,像是溺死在培養箱裡一般,浮腫的臉頰上還殘留著生動的表情。黑髮、紅發、金髮、綠發,各種顏色各種髮型,看上去個性十足。軀體也不是很完美,有些人還有明顯的小肚腩。
  
  「跟現代人沒有什麼不一樣。」溫蒂的聲音中帶著哀傷。然而他們最終會變成一模一樣光著腦袋的沒有表情的魔文戰士。
  
  天花板漸漸靠近了,周圍牆壁中的卵圓形培養箱也成了空箱。他們終於來到了六邊形柱子的頂端。頂板裂開一個口子,接納他們升上去。
  
  光線突然明亮,有點類似於實驗室的那種冰冷的白光。鄧布利多支開一個防禦魔法,直到所有人的雙眼適應當前的光線。
  
  「嘶——」就連溫蒂都倒抽一口冷氣。
  
  一名壯年男子被束縛在中央的青石臺上,他身上全是刻上去的魔文,皮膚已經轉成了灰青色。「嗚嗚……嗚嗚……」看到有陌生人上來,他的聲帶發出嘶啞的聲音,發紅的瞳孔裡全是哀求。大約是動作太大,他的眼眶、鼻孔和嘴巴裡開始滲出鮮血,接著全身開始抽搐,最後眼中紅光一閃,就不動彈了。
  
  鄧布利多不忍地閉上眼睛。
  
  溫蒂咬了下嘴唇,還是走上前去觀察死者的右手。令她心中一沉的是,男子手上依稀可見常年握馬鞭留下繭子。
  
  「大概率,是益西嘉措的族人。」溫蒂仰頭看向鄧布利多,「接下來怎麼辦?」
  
  鄧布利多指了指周圍牆上的一個魔文:「門。」
  
  溫蒂點點頭,拉起已經驚呆了的阿爾法德跟在教授身後,最後面是強忍著噁心殿后的三名傲羅。這是一個半球形的房間,簡單來說像個大型蒙古包,裡面放著幾個簡單的檯子。但從四處的魔文來看,溫蒂知道這個房間並不簡單,按照特定的方式可以打開許多工具台,同時還建有不少出入口。
  
  鄧布利多運氣有些背,他選擇的那扇門後是「成品倉庫」。裡面是幾十個身高一米八的魔文戰士。「是德國人。」溫蒂輕聲跟阿爾法德說,「希特勒一直想製造不死的士兵。」
  
  阿爾法德渾身一哆嗦:「你不用跟我說明。我什麼都不想知道。我只想快點找到湯姆,然後離開這裡。」
  
  突然,前方響起一個說德語的男聲:「誰在那裡?」
  
  「被發現了?」
  
  「好像是被發現了。」鄧布利多使出一個「昏昏倒地」將那名執勤的士兵擊昏。但是已經晚了。原本僵在原地的現代人版魔文戰士,一個接一個亮起他們紅色的眼睛。
  
  「帶著孩子們先走!」銀色的鳳凰從杖尖飛出,沖翻兩個已經從左眼中發出鐳射的石人。攻擊射偏到了天花板上,弄壞了一個照明用的魔文。一米八的魔文戰士體重不及三米的亞特蘭蒂斯戰士,這就給了鄧布利多更多發揮的空間。
  
  溫蒂被幾名傲羅推著往另一頭的出口去,他們一路穿過倉庫,來到一條環狀的走廊上。走廊一頭是一個向上的臺階,另一頭是盤旋向下的走廊,紛亂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從那頭傳過來。
  
  不一會兒,一隊納粹士兵就和傲羅們撞在一起,場面頓時亂作一團。
  
  這種亂戰的場景超出了溫蒂的經驗範疇。她雙手抱頭,用「盔甲護身」擋住一枚飛過來的流彈。她一步步向後退,試圖退出正在近距離肉搏的人群。然後,她後背撞上了刻滿魔文的走廊牆壁。幾個魔文閃了一下,牆壁翻轉,將溫蒂吸了進去。
  
  「梅林的襪子!這些麻瓜太粗魯了!」阿爾法德被擠出人群,在地上滾了幾下。他借著走廊的弧形,避開肉搏在一起的成年人,一邊捏著魔杖,一邊探頭朝那邊看。傲羅們有魔法,本該佔據上風的,但是納粹士兵們使用了人海戰術,奮不顧身的往上撲。發覺槍械沒有用後,他們就果斷放棄了槍支,改用肉搏。阿爾法德看到一個傲羅被足足五個人壓在地下,魔杖都被擠掉了。
  
  這些人是特別訓練過的,他們中至少有一半接受過如何與巫師戰鬥的特訓。
  
  阿爾法德見勢不妙,就往走廊另一頭跑,他現在走的就是那些士兵來時的方向。走廊地面微微下傾,越走地勢越低,阿爾法德跑了幾分鐘,沒見到有人,就慢下腳步,開始東張西望。他心裡其實挺惶恐的。阿爾法德細心周到,但不是開創型人才,沒有人帶路一個人落單在陌生的地圖裡,他就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了。
  
  雪上加霜的是,前方出現了岔道。
  
  「這個時候溫蒂在這裡就好了。說來,溫蒂呢?」他猶豫著要不要回去找溫蒂。
  
  就在這時,左邊岔道裡傳來了腳步聲,不是德國士兵的皮靴踩在地上的聲音。這個腳步聲要輕得多,更像是……女孩子的腳步聲。
  
  「溫蒂?」阿爾法德試探著往左邊岔道裡走了幾步。
  
  腳步聲越來越近,還有急促的運動後的喘氣聲。
  
  「溫蒂?」
  
  「砰!」一個瘦小的身體跟阿爾法德撞在一起。
  
  這一撞阿爾法德就確定了眼前的人絕不是溫蒂。溫蒂沒有這麼矮,她都到阿爾法德的鼻子尖這麼高了。
  
  「好痛。」女孩子痛呼,「你不是納粹,你是誰?」
  
  阿爾法德:「什麼?」
  
  「你是誰?」
  
  「……你能說英語嗎?我不會說德國話。」
  
  「哦,哦。」對方聽懂了,試探性地用口音極重的英語說:「我叫……阿克曼,你呢?」
  
  阿爾法德此時已經能夠看清楚對方的模樣了,一個穿著德姆斯特朗校服的女生,典型的猶太小美女。他摸摸被撞得發疼的鎖骨,伸手將她拉起來:「我叫阿爾法德,我來自英國的霍格華茲。」
  
  「哦,好吧,好吧,阿爾法德,很高興認識你。但我現在得走了。」她一邊說,一邊轉身進了右邊的岔道,飛奔而去。
  
  「等等。」阿爾法德要費力奔跑才能勉強跟上她,「你去哪裡?」阿克曼沒回答,就是埋頭奔跑,她瘦小的身體裡有著令人驚訝的爆發力。
  
  右邊的岔道更深,也更黑,竟是通向一個仿佛牢房一樣的地方。這裡跟亞特蘭蒂斯青石和魔文造成的建築不一樣,是生鐵造的,很新,就是正常的牢房的模樣:一條過道,兩邊一溜的牢門,只有下方一個送飯口。
  
  過道地面上躺著幾個被撂翻的士兵。他們一邊扭動身體一邊發出痛苦的低喊。
  
  阿克曼跑上去,朝著每個納粹兵的雙腿間狠狠地補上一腳,他們頓時就沒聲音了。
  
  阿爾法德:……後背一涼。
  
  阿克曼也沒管他,掏出一串鑰匙挨個開門。「我回來了!」她一開門就說,「大家快跑!」
  
  囚犯們一個接一個地從監牢裡出來,除了少數幾個白皮膚的學生外,大多數是黃皮膚黑眼睛的高原人。他們表現得很有秩序,一個身材高挑的年輕女子被圍在最中間。她口中念念有詞,有形的符文從她口中吐出來,快速治癒人們身上的傷口。
  
  一直到所有人都重獲自由了,女子才用正常人的說話方式說道:「我們走吧。」她用藏語說了一遍,又用德語說了一遍,聲音神聖又縹緲。
  
  阿爾法德不懂德語也不懂藏語,只得茫然地混在人群裡。就在阿爾法德感到前途無光的時候,一聲英語拯救了他:「我姐姐就在這裡!」
  
  湯姆和西藏新同學出現在牢房門口。
  
作者有話要說:
  
  總是感覺自己寫得不夠詳細,唉。


第112章 阿克曼
  
  「我們需要找回我們的轉經筒,我們的轉經筒就跟你們的魔杖一樣。」一個大約30多歲的藏族漢子代表全體發言。經過魔法的翻譯,所有人都能聽懂他的話,這讓阿爾法德深感欣慰,並發誓一定要學會這個咒語。
  
  益西嘉措的姐姐,擁有大眾名字的格桑,此時站在人群中一言不發。
  
  「她是我們族裡的女巫。呃,這個『女巫』不是通常所指的那個『女巫』,應該說是……」
  
  「我懂,我懂。」湯姆跟益西嘉措說,「祭司。」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格桑不說話的時候就是一個普通勞動婦女的模樣,甚至比普通勞動婦女還要木訥得多。與弟弟劫後重逢,也不見她臉上的表情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她甚至都沒有叫一聲弟弟的名字,只是站在原地任他又哭又笑地宣洩情緒,完了才輕聲說:「一起走吧。」
  
  西藏少年激動地點頭:「那是自然,我們一起走。」
  
  湯姆冷眼旁觀這對情感狀態天差地別的姐弟,想了半天只得出一個結論:藏族祭司的腦子有些不正常。大凡能與神明溝通的人都有些不正常。藏民們也習慣了她平時呆愣的模樣。幾個壯年男子是族群世俗的領頭人,左右一合計,就定下了先奪回武器的策略。格桑沒有反對,這個決議就算是通過了。
  
  「我們還得去救桑巴,他昨天被白人士兵帶走了。」
  
  「沒錯沒錯,還有更早被帶走的多吉他們。」
  
  阿爾法德想到剛剛在半球形房間裡見到的死人,張了張嘴,但沒發出聲音。
  
  「你們知道要去哪裡找轉經筒和被帶走的人嗎?」湯姆突然問,「這裡的通道都是魔文控制的,外人不知道密碼根本寸步難行。」
  
  「我知道方向!」阿克曼把手高高舉起,「我們剛進來的時候在吸血鬼的實驗室附近住過一段時間,我見過類似的東西。」
  
  其他兩個德姆斯特朗的學生面色慘白,但也跟著站起來。
  
  「我們可以帶路。」一個細高個兒的男生說。如果忽略他臉上面如死灰的神情,聽上去還是很可信的。
  
  湯姆垂下眼,這裡的兩撥人都古古怪怪的。他的目光在三名身穿德姆斯特朗校服的學生臉上一一掃過,馬上就發現了最容易的突破口——阿克曼。「我不相信你們。」湯姆突然冷笑,「德姆斯特朗歸格林德沃所有已經三年了,裡面不是聖徒的子女,就是黑魔王的擁護者。我憑什麼相信你們不是打入我們內部的奸細呢?」
  
  阿克曼臉都氣紅了,當即就跳腳:「誰和他們是一夥的?我早就說吸血鬼找我們來是有陰謀,其他人都不相信。」她狠狠刮了兩個同學一眼,「你們跟他說,你們這兩個雅利安人是怎麼淪落到和我一個猶太人一樣的地位的?」
  
  那名細高個兒的男生猶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我們原本是被通知前往德萊恩先生的魔法實驗室獻血。我們一整個年級,所有人。我們通過傳送陣來到這個奇怪的地方,住在嚴加看守的宿舍裡。」
  
  「然後呢?」
  
  「然後……」
  
  「我來說吧。」一直被高個兒男生護在身後的女生開口,「我接到學生執委會命令,監視同寢室的阿克曼。阿克曼她很不安,總是試圖跑出宿舍區。那天我看到她潛入了德萊恩先生的實驗室,我本該打報告的,但我好奇又害怕,就找了我男朋友一起……」
  
  「一起跟蹤我!」阿克曼每個字都吐得很清楚,「他們兩個跟我一起在實驗室裡目睹了那個,英明神武的吸血鬼先生就決定將寶貴的雅利安人小巫師滅口了。這裡,」阿克曼回過頭指著監獄的大鐵門,「是關試驗品的地方。」
  
  湯姆的多疑獲得了滿足,雖然對陌生人依舊警惕,但完全不吝嗇在表面上展現自己的風度:「你們遭受了很大的苦難,我得為此前的質疑道歉。」
  
  「你知道就好。」阿克曼急急跑到隊伍最前面,「我跟他們才不是一夥兒的,這邊走。」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轉頭跟兩個同學說:「你們最好別想著出賣我們將功贖罪什麼的,想想你們看到的東西,吸血鬼怎麼可能讓你們活下去。」
  
  細高個兒的男生苦笑著搖搖頭:「知道了。」
  
  德萊恩先生的實驗室在「蘑菇傘蓋」的最頂層,阿克曼橫衝直撞,帶著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朝樓上殺過去。她搶了阿爾法德的魔杖,偶爾遇到一兩個執勤的士兵,都被她提前撂翻了,還搜出對講機折斷天線,造成信號不好的假像。手法僂禲A是個慣犯。
  
  「一隻張牙舞爪的母獅子。」湯姆輕聲嘀咕。
  
  阿爾法德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反駁什麼。
  
  湯姆拿神奇的目光打量自己的小夥伴。
  
  阿爾法德就閉嘴了。
  
  湯姆也跟著閉嘴了。「好吧,我不說她。」他在閉嘴前最後嘀咕了一句。
  
  阿克曼偏激莽撞,但運氣奇佳。他們一路上都沒有碰上什麼阻礙,就順利拿到了藏族人的轉經筒。「這裡是煉金師的實驗室,他整天癡迷于魔文研究。而且他很固執,不肯讓麻瓜士兵靠近這個房間,這點跟吸血鬼很像。」阿克曼說。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這次吐槽她的不是湯姆,是她同寢室的女同學。
  
  阿克曼傲然地抬起下巴:「當然是我觀察到的,就在你們傻乎乎念格林德沃語錄的時候。」
  
  「我們不念格林德沃語錄。不對,根本就沒有格林德沃語錄這種東西。」
  
  阿克曼不耐煩地揮揮手:「有什麼區別嗎?聽聖徒做思想教育。」
  
  阿爾法德小聲問湯姆:「她說的煉金師、吸血鬼是那個嗎?」
  
  「沒錯。」湯姆也小聲回答,「格林德沃手下四大聖徒:鏡像師雷尼、占卜師紅夫人、煉金師多恩梅爾、血魔頭德萊恩。前兩個我們在二年級的事件中就已經見過了;後面這兩個一直深居簡出,沒想到是常駐在亞特蘭蒂斯裡。」
  
  「我遠遠地看見那個叫多恩梅爾的,跟鄧布利多和三個傲羅打過一場,還毫髮無傷。」阿爾法德說,「他能控制亞特蘭蒂斯的石巨人,我一點都不想碰上他。」
  
  湯姆會意,催促著大夥兒快走。
  
  藏族人沒有找回失蹤的人口,也急著往下一個地方去。
  
  阿克曼咬了咬嘴唇:「穿過這道門,就是德姆斯特朗學生的宿舍區了。他們還什麼都不知道呢。」
  
  兩名還是學生的小情侶把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我們需要把真相告訴他們嗎?」那名男生問,「就是德萊恩先生在做的事情。」
  
  阿克曼繼續咬嘴唇:「他們不會相信的。他們只相信格林德沃!」她情緒激動起來,眼睛裡都有淚花了,「他們只相信格林德沃!一群沒有頭腦的傻瓜!」
  
  「那就帶他們去看。」阿爾法德突然插嘴,這是他自監牢出來之後第一次在群眾面前發言,「雖然我不知道你口中的『吸血鬼』做了什麼,但你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呢。」
  
  阿克曼用她倔強的眼神盯了阿爾法德好一會兒,然後重重跺了下腳,率先朝出口沖過去:「走!」
  
  亞特蘭蒂斯終日被魔法製造的光明所籠罩,沒有白天黑夜之分。就算現在海面上空已是繁星密佈,不再有金色的陽光灑入海底,但對亞特蘭蒂斯來說,光線明暗只是細微的變化罷了。在其中生活的人,自有一套依賴時鐘的作息。
  
  湯姆一行從「大蘑菇」的傘蓋上出來,再次來到天光之下,只見廣闊的高樓房頂上也被建有建築群。一個廣場、兩排宿舍是新建的,穿過宿舍是一個「蘑菇」形狀的青石建築,足有三四層樓這麼高。
  
  到了此時,湯姆才完全認清腳下這座高塔的全貌:一個大蘑菇上頂著一個小蘑菇。如果說大蘑菇歸了煉金術和魔文戰士,那頂上這個小蘑菇就是血魔頭德萊恩的地盤。
  
  魔法學校的學生們正在廣場上集會,雙方直接正面碰撞。兩名聖徒被撂翻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能夠戰勝藏族人用轉經筒構築的魔文陣了。
  
  「我要你們跟我走。」阿克曼用魔杖指著被解除武裝的同學,「帶你們去看真相。」
  
  「我們不能這麼做。」一個執委會的男生反駁她,「按臨時條例我們不能離開宿舍區。而且德萊恩先生的實驗室是S級保密區域,我們沒有許可權。」
  
  「去他的狗屁許可權。」阿克曼直接將魔杖捅到他的喉結上,「跟不跟我走?」
  
  「不。」
  
  阿克曼一個咒語將他擊飛出去。男生在空中劃過一道抛物線,落地一聲巨響。響得孩子們都抖了抖。小巫師有自我保護不至於因為外傷喪命,但短時間內也醒不過來。
  
  「他不用去了。你們呢?」
  
  長期生活在強權下的人習慣於服從。除了又有幾名執委會的成員主動要求被擊飛之外,剩下的人都沉默地跟隨阿克曼走向「吸血鬼的巢穴」。都還是三年級的孩子,要說內心一點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與此同時,溫蒂端坐在一片黑暗中。無數發出銀色光芒的魔文字元在她身邊舞蹈。
  
  這是一條漆黑的通道,與此前所見的青石凹刻的魔文不同。這裡的材質像是黑色的玉石,而其上的魔文是用銀漆所畫,還能在玉石表面漂移。
  
  不真實。
  
  她不像是在一個真實的空間裡。
  
  無數魔文漂浮到溫蒂面前的黑玉板上,組織成一段完整的結構。
  
  「這可真是題海了。」溫蒂歎息一聲,在幾個特殊的位置上點幾下,又將點住一個魔文從所有內容最左端拖移到右下的一個空格裡。
  
  「噌。」魔文們發出欣喜的光,伴隨著黑玉石板下滑消失,露出後面的通道。
  
  溫蒂向前走不了二十步,就走到了下一塊題板跟前。
  
  「越來越難了呀。」她盤腿坐下,單手托腮。
  
  這是什麼地方?魔文資格考試中心?沒道理人體實驗基地裡連著教育機構啊。 
  
作者有話要說:
  
  凡是猜cp的都有才。


第113章 生命
  
  「哈啊~」溫蒂抬手打了個秀氣的哈欠。高強度的學習和訓練也是一件很耗體力的事情。就算她再怎麼好學,對於「獨自被困在幽閉的空間裡半強迫性解題」這種事情也是愛不起來的。
  
  溫蒂拿周圍黑玉牆上的魔文編寫「小程式」,一點又一點,像一張正在被勤勤懇懇編織出來的蜘蛛網。她突然想念湯姆了,尤其是湯姆一臉正經地搶走書讓她去休息的樣子。湯姆現在在哪裡呢?有沒有危險?溫蒂將最後一個字元移動到正確的位置上。無論如何,她得快點出去。
  
  「噌。」三層環流狀魔文結構分別以順時針和逆時針運轉,題板被啟動,輕輕滑下沒入地底。
  
  這是她進入這裡後完成的第三十六道題。
  
  亞特蘭蒂斯人對數字六有著特殊的執念,正六邊形的廣場、六邊形的蜂巢結構、城市分成六個環……而在此處,就是六六三十六題之後,前方的景色終於有了變化。
  
  前方黑漆漆的通道裡,一尊高3米的石頭人踩著沉重的步伐朝這邊走過來。溫蒂微微睜大了眼,借助周圍魔文發出的微光,她發現這尊石頭人與沉睡在「軍方人體培育實驗中心」裡的都不一樣。
  
  她是一位女性。
  
  凹凸分明的身體線條,黑色的眼睛,悲傷的表情。
  
  女性石巨人在溫蒂面前蹲下,伸出一隻手,手心朝上。她的手掌寬闊得足夠讓溫蒂坐上去。
  
  溫蒂沒有躊躇多久,就伸手去觸碰石巨人的手指,入手冰涼,堅不可摧。她沒有更多動作,石巨人也就維持著半蹲伸手的姿態,只是周圍銀色的魔文快速抖動,像是在催促她一樣。一直到溫蒂爬進女巨人的掌心,她才「轟隆轟隆」地起身,將溫蒂放到肩膀上,大踏步向通道前方走去。
  
  溫蒂抱著女巨人的脖子穩定身體,大聲問:「你是有心智的對不對?你要帶我去哪裡?」少女的聲音淹沒在驚天動地的腳步聲裡。溫蒂不指望女巨人能夠回應她,亞特蘭蒂斯人有可能聽懂英語嗎?可是事實卻出乎她的意料,一個聲音直接在她腦海中炸開:「來。」
  
  溫蒂下意識地按住太陽穴。
  
  「來我這裡。」
  
  又一聲,聽不出是什麼語言,但卻讓人直接領會話中的意思。好厲害的精神類魔法!直接用意念交流,完全跳過了語言屏障。所有的腦液都在震動,太過強大的力量讓溫蒂的身體產生抗拒。她費了好大的勁才克制住自己的嘔吐反應。再抬頭時,女巨人已經停下腳步。
  
  一溜的黑色石板,上面不再是純看魔力走向卻意義不明的排列方式,而是大段大段的描述性記錄。
  
  亞特蘭蒂斯人建城的歷史。
  
  溫蒂看到在所有石板的盡頭,出現了第三十七塊題板,但似乎只有她看完所有的建城史,石巨人才會帶她繼續向前。似乎可以摸到規律了,溫蒂輕輕叩擊石板,發出金玉撞擊之聲,每通過36塊題板就能解鎖一段歷史,類似這樣的設定。
  
  至於為什麼是她被吸入這裡而不是別人,比起碰巧接觸到某個機關,溫蒂更傾向於認為她在破解通往地鐵的密碼鎖時,就被此處殘留的意識盯上了。當時,第二個密碼在「電梯」外殼的最底下,那個位置對於高大的亞特蘭蒂斯人是不方便觸碰的,說明依次觸摸三個特定魔文並不是萬年前開啟「電梯」的通常方式。失去能量的「電梯」本該是無法打開的,但她解開了外牆上的謎題,亞特蘭蒂斯才為她一路開綠燈。
  
  她看了一眼身邊沉默的女性石人,銀色魔文的反光照在她的眼底,像兩顆孤獨的星辰。
  
  傳承之地,在萬年的黑暗中宣洩著它的傾訴欲。它不給予力量,也不傷害來人,只是悲傷地講述著過去的故事,一個文明從蒙昧走向鼎盛最後從內部崩潰的故事。
  
  讓我們將視線暫時從闖關的溫蒂身上移開,轉回到「種植園」的高塔之上。
  
  「啊——」女孩子的尖叫。一個金髮碧眼的德姆斯特朗女生跌坐在暗紅色的地毯上,睡在她面前繭狀容器裡的女孩,有著一張同她八分相似的臉。
  
  「哦,天呐。這個長得好像六年級的厄妮。」
  
  「左半張臉像海森堡,右半張臉像西姆,這是什麼怪物?」
  
  ……
  
  吸血鬼實驗室的一層,全是大大小小的紅繭。沉睡其中的人類,各個年齡段都有:有些裡面還是未成形的胎兒,有些的裡面卻已經是成人了。
  
  「人造人。」湯姆冷靜地打量面前的一個巨繭,暗紅色的藤蔓稀稀疏疏地分佈在半透明的繭殼表面,向其中注入魔法和血液,「格林德沃想用亞特蘭蒂斯的魔文來改造巫師,但他卻不願在寶貴的小巫師身上動刀,於是……」
  
  阿爾法德皺眉:「我有些不舒服。」
  
  普通人都會感到不舒服,甚至有不少女生都開始尖叫了。
  
  藏族人聚集在一起,不肯分散。格桑用手指在幾個受到驚嚇的孩子額頭畫魔文,嘴裡念念有詞。以湯姆現學的一點藏語來聽,似乎是「可憐」、「靈魂」之類的。
  
  湯姆收回視線:「從統籌學上來說,格林德沃在合理利用資源。而作為領導人,他對自己的公民也足夠仁慈。」
  
  「但是人們不會支持這種事。」阿爾法德喃喃地說,「太駭人聽聞了。再說,人造人就沒有人權了嗎?」
  
  湯姆低頭沉思了片刻,慢慢開口:「這就是問題所在。聽上去有些滑稽,但確實是道德在束縛技術進步,而要決定哪個更重要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你們都看到了吧!」阿克曼的大嗓門傳進每個人的耳中,「吸血鬼拿我們的血液製造生命,然後這些人,」她指著繭子裡的一個成年男子,「會被送到樓下做成只會戰鬥的機器!」
  
  「咯咯咯咯咯。說得不錯小姑娘。」阿克曼的話音剛落,房間裡就響起一陣詭異的笑聲。一個升降臺緩緩地從地面升起來,形成一根圓柱,一個披著猩紅色披風的人形物體從裡面走出來。說他是人形物體,是因為他的整個軀體已經被黑魔法折騰得只剩下皮包骨,兩隻紅色的眼珠子陰測測地轉動。
  
  德姆斯特朗的學生們下意識地跑到一起,恐懼地朝來人低頭:「德萊恩先生。」
  
  只有阿克曼怒視他:「你要將我們所有人滅口嗎?」
  
  「不不不!」德萊恩咧嘴笑,一邊笑一邊用舌頭舔自己雪白的尖牙,「聖徒如果真想將你滅口,你是活不到現在的。」
  
  他面向學生們:「你們知道了又怎樣?知道了才能感受到閣下的仁慈。」他滿意地看到有超過半數的人抬頭聆聽。「如果沒有他們,被製造成人形兵器的就是你們了。」
  
  「啊!」恐懼的驚呼聲整齊劃一。
  
  「你們以為現在是什麼時候?現在是戰爭!是戰爭!大人們在前線拼殺,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人死去。而你們只需要在學校裡照常生活,每年捐獻幾百毫升的血液就可以了。沒有壓力、沒有痛苦、沒有死亡,就可以為國家做貢獻,同時享受平靜的生活,這是聖徒在保護你們的童年。」
  
  有些人的臉上已經開始顯露出後怕和慶倖的表情。被「吸血鬼」恐嚇後,趨利避害的心態快速動搖他們的立場。
  
  阿克曼急了:「誰能保證聖徒不會將主意打到真人頭上?」
  
  「咯咯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德萊恩大笑,他驕傲地伸開雙臂,像是要擁抱整個實驗室的人造人:「有了他們,誰還要你們。小姑娘,我鑽研造人的魔法已經六十年了,我製造的肉體跟真人毫無二致。只要有足夠的鮮血,多恩梅爾那老頭就會有源源不斷的人體可用。」
  
  阿克曼說不過他,只能看著同學們因為這樣的保證一個個安心下來。德萊恩玩弄人心的本事爐火純青,三言兩語就將這些涉世未深的孩子們拉進了加害者的既得利益團體中。如果不是納粹集中營裡的遭遇讓阿克曼比同齡人更加多疑,阿克曼也幾乎要被他說服了。她現在只憑藉本能的憤怒反抗他:「你們都是瘋子。」
  
  湯姆不得不承認對方的強大,沒有交手只靠語言就讓己方分化。聖徒的邏輯是自洽的,「人造巫師——魔文化改造——投放戰場」這條路線聽上去也很誘人。但是如今的湯姆不會受人造人技術的誘惑,不管是麻瓜世界還是巫師世界的保守派,都在「智慧樹」產業鏈中佔據了不可忽視的位置,他不想也不敢經受全方位的道德譴責。
  
  他的目標是在維持現有政府的前提下實行幕後控場,生產人形兵器親身下場不符合「智慧樹」的定位。
  
  「如果人造魔文戰士大規模使用……」阿爾法德的想法戳中主要矛盾,「聖徒真的可以佔領全世界。不能讓他們這麼做。」他已經抽出了魔杖。
  
  「是的,當然要阻止他們。」湯姆飛快思索著什麼樣的魔法才能徹底摧毀眼前的實驗室。
  
  就在這時,德萊恩所使用的升降臺越升越高,除了德萊恩出來時所用的那一層,露出下方更多的幾層空間。紅發高大的巫師就站在第四層升降梯裡,一點一點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第114章 亞特蘭蒂斯史(上)
  
  (以下內容摘自《亞特蘭蒂斯:在文明的盡頭》 溫蒂·裡德爾夫人【1】著)
  
  內城黑石板一組一號【2】
  
  「……第一位賢者創造了魔文。他帶領族人來到大洋氣候最適宜的地帶,在一座島礁上打下了城市的第一個魔文,在它的作用下,附近所有的礁石被連成六條主軸。亞特人便在六條主軸上耕種漁獵。從這個時候開始,便有了亞特蘭蒂斯。
  
  「第二位賢者改造了魔文,大地化為青石,讓海浪膽怯,讓暴風止步。堅固的城牆裡四季如春,人人稱頌亞特蘭蒂斯之名。
  
  「初夏,第四批新生兒誕生的時候,第三位賢者從極北之地找回了能源之石瑞亞。瑞亞的光輝賜福給亞特蘭蒂斯,讓每個人都能夠使用魔文的力量。這時候年輕的第四位賢者站出來,帶領人們用魔文建造房屋、車輛和街道,他的一生都奉獻給了發明事業。
  
  「在第四位賢者壽終之前,亞特蘭蒂斯的船隻就擁有了潛入深海和飛上高空的能力。
  
  「第五位賢者是海中造陸的集大成者,他獲得王的認可,進入瑞亞大殿。在魔文的操縱下,第一道環形陸地從海底升起,讓城市的面積翻了兩倍之多。從此,亞特蘭蒂斯開始了不斷擴建的歷程,並最終達到了如今的規模。」【3】
  
  內城黑石板一組二號
  
  「亞特蘭蒂斯的王族是第一位賢者的後代,第二位賢者也是出自王族的旁支。他們從亞特時期就在族群中佔有統治地位。而進入亞特蘭蒂斯後,一連幾十代都是勤奮聰穎的帝王,他們為亞特蘭蒂斯的鼎盛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事實上,直到如今,帝國即將毀滅的時候,我們也無法說是某一位帝王的昏庸無能將我們帶到了如今的境地中……
  
  內城黑石板一組四號
  
  「……第三代的王是最平易近人的王。他親自到田地裡耕作,收穫麥穗和果實。他能與最貧窮的人像朋友一樣交談……第三代王建立了公民制度和福利制度,他的仁慈將王族的聲望推到新的高峰……」
  
  「……第七代王繼位後開放了亞特蘭蒂斯,從此亞特蘭蒂斯的商船來往於左側大陸和右側大陸之間,帶來了各地豐富的物產和多元的文化。紅皮膚的左側大陸人和白皮膚、黑皮膚的右側大陸人說著不同的語言。為了與不同的族群溝通,瑞亞祭司們發明了精神魔文……在七代王晚期,開始允許部分外來者進入亞特蘭蒂斯定居,他們最早會生活在外城和農場中,工作十年後才能被瑞亞認可成為真正的亞特蘭蒂斯人。」
  
  內城黑石板二組一號【4】
  
  「從能量石瑞亞進入亞特蘭蒂斯的第一天,就誕生了瑞亞祭司。最早的祭司由王族任命,是聽命于王的瑞亞守衛。這也是第五位賢者只要被王認可就能進入瑞亞大殿的原因。」
  
  內城黑石板二組二號
  
  「……瑞亞革命之前的祭司是不被輿論承認的,學者們甚至是絕大多數公民都認為他們只是王族的走狗。現在的神殿所承認的第一位祭司是葛露。
  
  「祭司葛露誕生於外城,是一名刻文匠的女兒。她自幼就跟隨父親給附近居民的房屋馬車篆刻魔文,積累了豐富的魔文知識。到了她十二歲的時候,就獨立建造了一艘飛船。葛露天才的名聲傳到了王族的耳中,當時的王后特許她進入皇家圖書館學習。她成年後留在內城成為了一名學者。
  
  「五代王繼位的第十三年,海底大地震破壞了能量石瑞亞的基座,第三位賢者留下的魔文陣毀於一旦,整座城市都面臨沉沒的危機。在所有人驚慌失措的時候,葛露挺身而出,三分鐘內繪製3000個魔文,最終喚醒了瑞亞中沉睡的意志,化解了這場危機。
  
  「傳言葛露為了從大地震中保住亞特蘭蒂斯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她在一瞬間就衰老了三十歲,又過了不到十年就壽終就寢。她最後的時光都在瑞亞大殿中度過,五代王為她建造了美麗的花園以供修養,並召集了20名同樣出身外城的聰慧少女照顧她的生活。此事為瑞亞革命埋下了種子。」
  
  內城黑石板二組三號
  
  「……祭司盤涅和祭司瑪格,都是接受特召進入神殿的20名少女之一,她們是祭司葛露的弟子。葛露死後,她們被遣送回平民區。然而掌握了超越常人的魔文知識的少女們不再是懵懂無知的下等人了。她們不甘心一輩子碌碌無為,按部就班地嫁人生子,這種不甘心在她們發現王族祭司假傳瑞亞旨意愚弄百姓時化作了熊熊烈火。歷時50多年橫跨兩代人的瑞亞革命開始了。
  
  「……瑪格是激進的戰鬥分子。縱觀亞特蘭蒂斯的歷史,再也找不出第二位像瑪格一樣掌握強大戰鬥能力的人了,即便是她的老師葛露和後來的魔文戰士,都無法與瑪格的武力相比。後來多個小教派所敬奉的戰神馬可,就是以瑪格為原型的……」
  
  「祭司盤涅被尊稱為先師。這是第一次在亞特蘭蒂斯歷史上出現『老師』這個概念。盤涅在平民區廣收學徒,教授如何通過城市中的魔文與瑞亞直接溝通。她的影響力極大,鼎盛時期聽課人數多達上萬人。甚至連內城的貴族都慕名前往。盤涅因『散佈瑞亞的秘密』而多次入獄,但她在獄中堅持授課,連監獄看守和犯人都成為新教的信徒……」
  
  「在第二代祭司的努力下,公民們對魔文的掌握水準有了質的飛躍。瑞亞的光輝直接作用於個人身上,使得王族的神權土崩瓦解。盤涅逝世十周年,盤涅和瑪格的弟子們帶著成千上萬的百姓從外城遊.行到皇宮正門。當時剛剛繼位的六代王宣佈放棄對瑞亞神殿的掌控。從此,瑞亞祭司的人選由瑞亞意志直接挑選。瑞亞革命至此以平民的勝利告終。」【5】
  
  內城黑石板二組五號
  
  「如何獲得瑞亞的承認是一個玄之又玄的概念,很多祭司本人都說不清她們是如何中選的。祭司幼燦剛一出生,他們家就被白光籠罩;而祭司長貢直到頭髮花白垂垂老矣才受到神廟的召喚;祭司沫被選中時甚至還是異族人身份——她的家族在亞特蘭蒂斯定居還沒達到10年年限。
  
  「幾十代人的經驗告訴我們,瑞亞偏愛女性,尤其是在魔文研究上有天賦的女性。除了這兩點外,瑞亞祭司通常善良而無私,但也有例外,比如正式建立單祭司體系的芙琳就被認為是神殿歷史上權利欲最強的女人。令人稱奇的是,瑞亞承認了芙琳的單祭司系統,從芙琳開始,只有上一位祭司卸任,瑞亞才會挑選新的祭司,每代有且只有一名。」
  
  內城黑石板二組八號
  
  「……學者們發起的覺醒運動【6】並沒有動搖民眾對神殿的盲從,直到祭司阿羅忒入主神殿。阿羅忒出生在一個有希臘血統的知識份子家庭,她的父親、叔叔都是覺醒運動的支持者。阿羅忒在還沒有正式入學的時候就受到了無神主義的薰陶,即便當她被瑞亞的白光籠罩並在神殿中生活多年後,她也沒有改變自身的信仰。
  
  「『我終生都是無神主義者。既然瑞亞選擇了我,說明它是默認我將無神主義傳播給民眾的。』
  
  「阿羅忒認為瑞亞就是一塊擁有意志的強大能源石,雖然它的力量滲透到亞特蘭蒂斯的方方面面,但它本身不是神,也不是由神創造的。而神殿祭司和神殿侍從,就是一項工作,她們和普通人沒有兩樣。
  
  「在阿羅忒時期,神殿大幅削減了在當時已經十分龐大的侍從隊伍,超過90%的廟宇被捐獻給教育和醫療事業。神職人員的特權被一擼到底,一旦違法與庶民同罪。
  
  「有人認為阿羅忒破壞了瑞亞神殿的神聖性,但事實上,是她將神殿從奢靡墮落的邊緣拯救出來,重新回到廉潔、純粹和團結平民的道路上。因此,阿羅忒改革,也被稱為第二次瑞亞革命。阿羅忒改革對當時的文化有著極為強大的刺激作用,魔文崇拜開始興起,無數普通人投身到魔文研究的事業上,發明創造層出不窮。
  
  「空樞就是在這一時期建造的。它的設計者是五名未成年的男孩。為了讓空樞能夠控制整個亞特蘭蒂斯的航空通道,他們需要瑞亞基座上魔文資訊。阿羅忒批准了少年們進入神殿的申請,並親自參與了空樞金屬的煉製工作。」
  
  【1】摘錄者注:其實此書是溫蒂·裡德爾夫人少女時代的作品,當時她還叫溫蒂·卡特,大約在1943年左右成稿。因政治因素,這本解答亞特蘭蒂斯萬年秘密的著作一直到20世紀70年代才得以出版。溫蒂·裡德爾夫人,當代著名巫師,學者,魔文研究家,煉金術大師,魔法世俗化領軍人物之一,「智慧樹」核心成員。
  
  【2】裡德爾夫人注:內城黑石板是發現于亞特蘭蒂斯內城遺跡一條黑石通道中的石板,一共有六組157塊,上面詳細記載了亞特蘭蒂斯的興衰史。在史料幾乎為無的今天,內城黑石板是亞特蘭蒂斯歷史最權威的說明。
  
  【3】裡德爾夫人注:前五位元賢者都沒有名字的記載,都是直接以數位來稱呼。或者他們的名字本身就是數位,或者數位是一種尊稱。在亞特蘭蒂斯的文明中,數位是廣受崇拜的事物,地位僅次於魔文本身。
  
  【4】裡德爾夫人注:黑石板一組主要記載了先賢史和建城史。黑石板二組則主要記載了亞特蘭蒂斯的宗教變遷。
  
  【5】裡德爾夫人注:亞特蘭蒂斯早期是神權合一的政體,王族既掌握了世俗的權利也以半神的身份受人崇拜,就連賢者也要向王族低頭。瑞亞革命標誌著亞特蘭蒂斯完成了神權分離,瑞亞神殿逐漸演變成為一個獨立的成熟的主流宗教。參考亞特蘭蒂斯以魔文立國的特性,以及瑞亞是全城核心能源這一點,瑞亞革命對於分散權利,促進民主也有著重要意義。
  
  【6】裡德爾夫人注:覺醒運動在內城黑石板上沒有專門的描述,但結合多處提及「覺醒運動」的上下文來看,覺醒運動的主旨大約是:鼓勵魔文研究、全面普及教育、更加民主的政治訴求等等。僅為推測。
  
  
  
作者有話要說:
  
  歡迎收看祭司都是瑪麗蘇系列。


第115章 亞特蘭蒂斯史(下)
  
  (以下內容摘自《亞特蘭蒂斯:在文明的盡頭》 溫蒂·裡德爾夫人著)
  
  內城黑石板四組一號
  
  「……如果說瑞亞革命從王族手中分走了神權,那長老院和公民大會就是從王族手中分薄了世俗權力。多權分立有利於亞特蘭蒂斯的良性發展,但這種局面對於雄才大略的帝王來說有些難以忍受。
  
  「青年登基的第二十一代王有著不同于前任的野心,他孜孜不倦地致力於恢復王族在公民中的影響力,而他確實也做到了。皇家魔文學院、皇家研究院、皇家軍事學院、皇家小學校……這些機構的建立使得王族能夠走在新技術的前沿,並不斷從民間吸收新的支持者。
  
  「亞特蘭蒂斯在二十一代王、二十二代王、二十三代王、二十四代王,二十五代王,共計五任統治者的集權努力下,開始了它飛速發展的時代。」
  
  內城黑石板四組二號
  
  「最先開始發展的是軍隊。二十一代王正式將義務兵和雇傭兵分開,從此出現了終身服役的職業士兵。士兵,不再是學者和百姓臨時組建的混合物,而是一個廣受尊重的特殊群體……
  
  「……二十二代王親自主持了單兵鎧甲的開發工作,這種寫滿魔文的外衣一旦穿上就會石化,連同防禦魔文作用,即便是在大爆炸中也能保護士兵毫髮無損……
  
  「……二十五代王時期,皇家軍事學院的學者們開發了火焰武器和光線武器,同時加固了亞特蘭蒂斯的防禦層……」
  
  內城黑石板四組十號
  
  「皇家農學院是最後一個成立的皇字型大小研究機構。它早期的發明集中在耕種機械和水利規劃上,後期則開始用魔文對動植物進行改良。
  
  「……魔文改良後的小麥能夠長到一人高,而且沒有蟲害的煩擾……
  
  「……魔文奶牛一年四季都可以產出高品質的奶水……
  
  「……魔文雞出殼不到十天就能長成……
  
  「……魔文綿羊的毛細膩得如同奶油,潔白得如同雲彩……
  
  「到了第二十七代王統治時期,衣食住行的成本降到極低,亞特蘭蒂斯在左右大陸的國家中以富饒繁榮著稱。」
  
  內城黑石板五組三號
  
  「……開創歷史的第三十代王將帝國的領土擴張到40個海蘭格【1】以外的島嶼上。在三十代王在位期間,亞特蘭蒂斯與周圍國家發生了大大小小70多場戰役,無一不以勝利告終。」
  
  內城黑石板五組六號
  
  「……第三十四代王認為,沒有生存壓力的亞特蘭蒂斯人會更容易沉迷享樂,為了避免『墮落的風氣』,需要領導者為全民設定新的目標。除了學習父祖對視野內所有食人族發動戰爭外,三十四代王極力鼓動遠航探險事業的發展。皇家探險隊的船隻抵達過極南的冰雪大陸,也跨越極東的大洋。
  
  「在三十四代王時期,地球全景模型是兒童用品商店中最受歡迎的玩具。而一場充滿異域風情的海外旅行則是成年人的最愛。」
  
  內城黑石板五組七號
  
  「賢者米達是三十五代王時期的冒險家。他雖然曾經在皇家研究院供職,但最終是以冒險家的身份成為全民追捧的英雄人物——他是第一位飛上月球的亞特蘭蒂斯人。米達所著的《荒涼的光芒之地》一書連續十年位列暢銷書榜第一名,而他本人在寫完書的第二年就再度出發征服了玫瑰星【2】。
  
  「……米達從玫瑰星歸來後就應徵入伍,他為皇家空軍設計了圓盤狀的飛行器。飛盤的低能耗、低噪音、高穩定性、高靈活性等等優點使它快速取代了傳統的飛船,成為空軍的標配……米達為飛盤添加了許多前所未有的功能,比如短時間潛水和脫離大氣層等。」
  
  內城黑石板五組十三號
  
  「……第三十九代王是我們的最後一位王。他熱愛學習,多才多藝,憧憬冒險。我看著他從一個對所有事物充滿好奇的少年長成為一個我不得不消滅的人,這是我的悲哀,也是這個國家的悲哀,甚至是亞特蘭蒂斯文明的悲哀。
  
  「我會在最後講述我們的故事。這不是他的錯,也不是任何人的錯,只是我們走到了盡頭。」
  
  內城黑石板六組一號
  
  「我想通過介紹我自己來開始最後一部分。
  
  「我是祭司戈拉,亞特蘭蒂斯最後一位瑞亞祭司。
  
  「我在7歲那年的百樹節感受到神殿的召喚,此後一直過著神殿——皇城——皇家圖書館三點一線的生活。這樣的生活平靜得近乎無趣。瑞亞神殿已經漸漸淡出了人們的視野,人們更喜歡自己去探索魔文的奧秘,而不是聽從瑞亞祭司的教導。
  
  「我也不需要像開拓時期的先輩們那樣深入民間救苦救難。街頭巷尾每家每戶都有緊急傳音石,完善的社會保障制度也確保了每一個誕生在亞特蘭蒂斯境內孩子的受教育權。法律部新開發的罪行監控系統是如此精明,以至於冤屈在國土內絕跡。自消滅饑餓,消滅貧窮,消滅失學之後,我們消滅了罪惡。
  
  「聽上去很美好,只是太無聊了。我除了守護瑞亞,研究魔文外,就沒有事情可做了。
  
  「三十九代王是我童年唯一的玩伴,我們曾經從皇城偷溜出來,一起去觀看巨幕戲【3】,或者站在內城港口目送離港的海船。
  
  「我從童年時代起就聽說過『黑石會』的存在。他們是一群和大部分人訴求不一樣的公民,有很多奇特的癖好,比如不喜歡亞特蘭蒂斯標誌式的青石反而對黑色的石頭情有獨鍾,再比如他們不吃經過魔文改造後的動植物,又或者他們厭惡交通便利設施完善的城區,成群結隊生活在最週邊的丘陵地帶,堅持著男耕女織最原始的生活方式。
  
  「只有當有新的發明創造被推廣的時候,他們才會進入內城,身披黑衣遊.行示威。一群反對魔文的傻子,這是大部分公民對『黑石會』的認識。而在官方文件中,描述要更加客觀一些:『黑石會』是一個邊緣到不能再邊緣的小教派,在魔文崇拜的時代浪潮中弱小得可以忽略。
  
  「我必須在這裡鄭重聲明,亞特蘭蒂斯政府與『黑石會』之間的摩擦一直是克制的,一切都在合法的範疇內進行。從來沒有任何政府機構或是王族成員對『黑石會』進行過迫害;而直到最後時刻來臨之前,『黑石會』也從來沒有過任何過激的違法的舉動。」
  
  內城黑石板六組二號
  
  「如果我只是把這最後幾十年中發生的事情描述出來,後來者就會認為是魔文戰士的誕生毀滅了亞特蘭蒂斯。然而一切的根源可以追溯到三十代王對外擴張的策略,再向上追溯到二十一代王鼓動魔文技術的發展,再向上則是阿羅忒改革促生了魔文崇拜,甚至是早在先賢為亞特蘭蒂斯打下第一根地基的時候,魔文就已經融入了亞特蘭蒂斯的血液。
  
  「魔文戰士的誕生始於三十二代王時期與利莫里亞【4】之間的戰爭。
  
  「勇士哈裡提斯菲和他的戰友曾經深陷包圍,他們身上的鎧甲和武器都被利莫里亞人的魔法所破壞。在危機之中,哈裡提斯菲將鎧甲上的魔文鐫刻到自己的身上,他全身的皮膚都變成了堅硬的岩石。高大的岩石勇士用身體撞破了敵軍的包圍圈,領導了一場反敗為勝的精彩戰役。戰後不久,哈裡提斯菲就因為不當使用魔文的後遺症死於器官衰竭。他的遺體被運回亞特蘭蒂斯,受到了烈士能夠享有的最高規格的待遇。
  
  「受到啟發的皇家軍事研究員開始研究哪些魔文對人體來說是安全的,哪些魔文則是有害的。
  
  「其實早在亞特時期,先賢們就通過在病人身上畫魔文來治療疾病。而瑞亞祭司們也一直代代流傳通過在信徒額頭畫魔文來安撫情緒的方法。所以這項研究剛一開始就獲得了醫學院和神殿大量的技術支援。
  
  「短短半年,政府就公佈了人體魔文的白名單和黑名單。
  
  「從那個時候開始,在身上紋魔文就在軍隊中流行開來,士兵們認為肉體上的魔文是勇士的標誌。這種風氣漸漸從軍隊走向民間:學生群體中智慧魔文最受歡迎,女士們青睞于美容魔文,而在冒險家們的圈子中加固肉體提升安全保障的魔文是入門級的常識……」
  
  內城黑石板六組三號
  
  「……人體魔文技術的發展是如此快速,很快就有醫學院的學者開始商討如何通過魔文延年益壽的問題……」
  
  內城黑石板六組五號
  
  「真正意義上的魔文戰士出現于三十六代王晚期。58名烈士自願接受了全身魔文化改造,成為保衛城市的堅強支柱。從三十六代王時期開始,亞特蘭蒂斯不斷遭受天災人禍的威脅,洪水、地震,以及來自利莫里亞的間諜。但在瑞亞防護層和魔文戰士們的努力下,亞特蘭蒂斯依然是一個繁榮和平的城市。
  
  「早期的魔文戰士是死的,但在三十七代王時期學者們發現了意識連通瑞亞的魔文。新一代的魔文戰士能夠保留智慧和記憶,由瑞亞直接供能。他們在能量巢中兩個小時就可以完成充能,充能完畢後可以工作兩個月。
  
  「自我修復魔文被添加到魔文戰士身上後,魔文戰士的使用期限變成了『永久』。大量的志願者報名成為魔文戰士,因為他們相信那是真正的永生。于此同時,由於魔文戰士情感缺失的問題一直沒有得到解決【5】,反對的聲音也漸漸響亮起來。」
  
  「終於,在三十八代王執政的最後一年,政府批准了軍隊要求大規模製造魔文戰士的申請。」
  
  內城黑石板六組八號
  
  「……亞特蘭蒂斯開始分化。以三十九代王為首的激進派鼓動全民魔文化;而另一方面『黑石會』急速擴員,『魔文威脅論』在保守派中快速傳播……」
  
  內城黑石板六組十四號
  
  「最後的時刻到來了。
  
  「三十九代王被『黑石會』的首領殺死在皇城大殿內。
  
  「當一位渾身刻滿魔文的母親抱著她剛出生的孩子跪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就知道亞特蘭蒂斯已經毀滅了。
  
  「『幫我把孩子送走吧。讓他去荒野,去綠樹、飛鳥和野花之間長大吧。』
  
  「我一共送走了3124名沒有紋過魔文的孩童,以及89名『黑石會』的倖存者。
  
  「在瑞亞面前,我必須承認,至少在最後一刻,我的靈魂是『黑石會』的一員。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夠在綠樹、飛鳥和野花之間長大。從懷孕的那一刻起,我就註定要背叛這座刻滿魔文的城市,並親手將它引向毀滅。
  
  「瑞亞的光芒仍在照耀我。
  
  「沉入海底的亞特蘭蒂斯依然屬於魔文。因為魔文戰士們還在不知疲倦地守衛這座城市。我終究是無法狠下心來毀滅這些勇士,我也沒有辦法去違背母親們的心願。我只能讓他們分開。
  
  「讓海上的荒野屬於孩子們,讓海底的亞特蘭蒂斯屬於魔文。」
  
  【1】裡德爾夫人注:海蘭格是亞特蘭蒂斯距離單位。亞特蘭蒂斯人用「蘭格」表示陸上距離,用「海蘭格」表示海上距離。這兩個單位與現代國際度量衡之間的換算比例尚存在爭議,詳見本書附錄6《亞特蘭蒂斯數量系統考證》。
  
  【2】裡德爾夫人注:玫瑰星是直接翻譯的結果,更確切的表述是「一顆像玫瑰一樣發出紅光的星球」,推測為火星。
  
  【3】裡德爾夫人注:從描述看可能是一種與電影有異曲同工之妙的娛樂形式。
  
  【4】裡德爾夫人注:利莫里亞文明是傳說中于亞特蘭蒂斯並立的遠古文明,位置在今日的南太平洋。然而迄今而至都沒有人發現利莫里亞文明的遺跡。內城黑石板上的記載是考古界第一次發現的證明利莫里亞真實存在的證據。
  
  【5】裡德爾夫人注:這裡的語法有一定的歧義。第一種常規譯法就如正文所述,第二種非常規譯法則是「魔文戰士的情感缺失問題被拒絕改善」,即軍隊出於便於管理和便於戰鬥的因素考慮,更傾向於沒有感情的魔文戰士。我個人更相信第二種譯法,因為我在亞特蘭蒂斯遺跡中曾經見到過擁有情感的魔文改造人。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這兩篇番外能夠對大家理解前後文有所幫助。
  
  另外,有建議(比如看不懂之類)可以在評論裡提。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5-23 04:18

第116章 瑞亞
  
  黑玉石板上的歷史就停止在這裡。很不可思議,一個燦爛的文明,在它武力最強盛技術最發達的時候戛然而止,以一種近乎荒謬的形式。萬年前沖入瑞亞神殿的母親們沒有想過自己的孩子有可能更嚮往被魔文包圍的生活嗎?是怎樣的絕望才讓她們枉顧這種可能性啊?
  
  女石人悲哀地注視著她,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動靜。
  
  溫蒂輕聲歎息,她吐出一口氣,起身來到畫滿銀色魔文的牆邊,手掌覆在一個類似二十面體俯視圖的魔文上,五指輕輕一合。
  
  隨著這個魔文消失,空間開始扭曲。耀眼的白光刺得溫蒂眼睛都張不開。
  
  「來。」那個聲音又在腦海中響起。
  
  溫蒂知道自己來到了亞特蘭蒂斯最高峰。皇宮門口屍橫遍野,缺胳膊斷腿的魔文戰士隨處可見,與石頭人殘骸交織在一起的是同樣高大的巨人遺骨。瑞亞的防護削慢了腐爛的速度,在外城和內城中的屍體已經分解殆盡的萬年之後,只有皇城中的白骨還能向後人展示曾經發生過的人間慘劇。
  
  她定了定神,順著腦海中的指引向前走去。她穿過滿是屍體的大殿,看到了三十九代王滿是魔文的遺體,刻在心臟部位的自我修復魔文被一根黑色長矛直接貫穿,他最終在能量衰竭後與瑞亞脫離,因而導致死亡。
  
  穿過大殿就是美輪美奐的宮殿群。在最遙遠的大湖中央,就是五代王為祭司葛露修建的花園。參天的樹木上魔文流轉,綠色、粉色、嫩黃,種種色彩在沖天而起的瑞亞白光下被渲染得如同夢境一般。一隻只由魔文構成的蝴蝶在林間飛舞,期間或有幾隻淘氣的叼著溫蒂的衣袖往前拉。
  
  「來。」
  
  溫蒂看到了瑞亞神殿的入口。白光從一個巨大的地洞裡往上噴。青石砌成的臺階,繞著地洞邊緣一圈一圈地螺旋向下,通往肉眼不可見的地底。
  
  溫蒂抬頭望瞭望天空。這裡就是整座城市的中心,最早被第一位賢者刻下六邊形魔文的地方。空樞在頭頂千米的地方旋轉,一如萬年前的盛景。
  
  女巨人突然抱起她,沿著臺階向下奔跑。她們漸漸深入地底,五彩繽紛的花園消失在視野裡,深不見底的空洞中只有瑞亞的白光照亮牆壁上密密麻麻的魔文。
  
  瑞亞神殿在亞特蘭蒂斯最底層。
  
  最中間的粗糙礁石還能看出最原始的痕跡,跟精雕細琢的殿堂形成鮮明對比。
  
  一塊有六個面的白色水晶狀物體鑲嵌在礁石上,被三千個魔文組成的魔文陣所固定。外面層層疊疊,是歷任祭司為它添加的加固咒文。
  
  「唉。」
  
  那個聲音在她腦海中歎息,緊接著就是一個操作臺從神殿地面升起,停在溫蒂最方便操作的位置上。
  
  溫蒂沒有動,她的注意力全被神殿中的屍身所吸引。寬敞的大殿中全是女性的遺骸,或老或少,身上的魔文或多或少,顏色或青或黑,全部維持著坐姿仰望天空。她們中有些人甚至是孕婦,肚皮被粗暴地劃開,露出已經空空蕩蕩的子宮。
  
  帶領溫蒂來此的女巨人走到瑞亞跟前,坐下不動了,與此地已經逝去的母親們融為一體。她們是沉默的塑像群,記錄著一個文明的終點。
  
  溫蒂在母親們的遺骸中默立良久,返回到操作臺前。只有真正看到了才知道,瑞亞祭司的許可權有多驚人。全賴瑞亞選人的眼光才沒有造成祭司攝政的悲劇。而號稱神殿歷史上權利欲最強的芙琳,她在力量面前表現出來的自製也是遠超凡人的。
  
  「湯姆。」溫蒂輕聲念著,手指在操作臺上快速舞蹈。
  
  空中出現了成百上千個螢幕,自動監控亞特蘭蒂斯中每一個人的行蹤。資料快速跳動,最後鎖定在軍方人體實驗室的樓頂。
  
  螢幕中魔咒紛飛,小巫師們四散奔逃。鄧布利多和吸血鬼的戰鬥已經白熱化,魔法掀翻了堅硬的青石屋頂,所有的聖徒和傲羅都被巨大的動靜吸引朝著這個方向趕過來。一個藏族姑娘念動咒語,在幾名男子的幫助下撐起一個防禦魔文陣。溫蒂很慶倖地看到湯姆和阿爾法德都在防禦陣裡活蹦亂跳,還能忙著用魔鬼火焰焚燒實驗室。他們快要成功了,溫蒂注意到地面上維持溫度的魔文已經被鄧布利多他們的戰鬥削掉了一半。
  
  她還在一個小螢幕裡看見了格林德沃,他原本帶領著一群聖徒正在破壞皇城的防禦,這時候也被驚動,向著鄧布利多所在的四環看過去。
  
  瑞亞沉默地照耀她,等待她的決定。
  
  「我想讓他們分開。」溫蒂說,「讓不屬於這裡的人重回荒野,讓亞特蘭蒂斯歸於魔文。」
  
  一枚黑色的石頭從空樞上脫離,在重力的牽扯下直線下落,再通過亞特蘭蒂斯防禦層時摩擦出火焰,像一顆紅色的流星直直落入瑞亞神殿中。伴隨著復活石落地,海洋劇烈的顫動起來,青石巨城的每一個角落都像復活了一般發出有生命的怒吼聲。
  
  肉體凡胎的人們站立不穩,只能伏在地上降低重心。湯姆一手抓著阿爾法德,一手攀住一個門把穩定身體。幾十米外的吸血鬼實驗室已經化為一片火海。銀色的鳳凰護著鄧布利多站在火海上。
  
  蘑菇型高塔的傘柱上打開無數的缺口,充能完畢的魔文戰士們像離巢的工蜂一樣飛到城市的各個角落。他們擺脫了聖徒的控制,在瑞亞的最高指令下維護這座城市。
  
  城市中央的白光大盛,像噴泉一樣擊打在高高的空樞上。下一秒,所有人,無論是聖徒一方還是鄧布利多一方,都被圓形氣泡包裹著緩緩上升。
  
  一夜過去,海洋上方的晨曦已經再度降臨。
  
  溫蒂握著復活石,看瑞亞在腳下越變越小。死去的母親們的屍體在仰望她,一如她們曾經仰望自己的孩子。她再度來到地面上,揮別了葛露的花園;當她升到樹冠高度的時候,終於可以俯視整座亞特蘭蒂斯——無數的氣泡帶著萬年後的人類向上脫離這座遺跡,她看到數量龐大的聖徒和納粹士兵在試圖打破氣泡或是重返地面,卻徒勞無功。
  
  格林德沃離她比鄧布利多要近,臉上混合著氣急敗壞與無可奈何的表情,但他馬上就調整好情緒,適應良好地站在氣泡中。
  
  他有後手。溫蒂想,就算是停在這裡,聖徒從亞特蘭蒂斯中取得的收穫也是前所未有。
  
  劇烈的地震只震壞了傳送陣。隨著他們脫離亞特蘭蒂斯的保護層進入海水,所有的聖徒都向著西方飄去,而所有的傲羅則飄往東方。等到氣泡們在海面上流光溢彩地漂浮,相互融合的時候,雙方已經分開足足有十多千米了。
  
  烏雲在亞特蘭蒂斯正上方聚集,第一道龍捲風正在形成,如同一個催促著人們離開的訊號。
  
  兩邊都有接應的人馬,返程是一項效率極高的工作。
  
  「湯姆!」溫蒂捧著竹馬煙薰火燎的臉蛋檢查他身上的傷勢,下一秒就被反應過來的湯姆抱進懷裡。
  
  「哈哈哈。」他笑得像個孩子,胸膛不停地震動。「亞特蘭蒂斯怎麼樣?好玩嗎?」他附在溫蒂耳邊輕聲說。
  
  「還不錯吧。」溫蒂回答他,「在魔法發展的極限,我看見了科技。就跟科學發展的極致如同魔法一樣。殊途同歸……」
  
  溫蒂很認真地描述哲學思想,但她的竹馬並沒有仔細聽,只是摟著她的腰快速轉圈圈。溫蒂的聲音淹沒在周圍劫後餘生的笑聲裡。
  
  溫蒂放棄了,她拋開亞特蘭蒂斯歷史帶給她的沉重,對著活生生沒有魔文的年輕裡德爾先生露出一個燦爛的傻笑。
  
  她將聖徒製造的5000具現代魔文戰士,連同三米高的亞特蘭蒂斯石頭人都留在了海底。跟戈拉一樣,她選擇將他們封存起來,等待時間給他們的命運一個交代。
  
  亞特蘭蒂斯註定毀滅的原因,與聖徒和納粹註定毀滅的原因是一樣的。
  
  即便物質豐富到剩餘,即便文化也燦爛巍峨,即便肉體被武裝到堅不可摧,人性卻依舊柔軟而脆弱。
  
  享盡技術便利的人們嚮往荒野,正如在荒野中掙扎求生的人嚮往文明。一個永遠的悖論,將文明與衰落連接成迴圈,滾動不止。
  
  「迷茫嗎?」瑞亞最後問。
  
作者有話要說:
  
  按照計畫還有2-3卷就結束了。
  
  我要讓主角談戀愛!


第117章 考試?
  
  「你們回來了!」約斯特含著眼淚一拳砸在湯姆的肩膀上,「我差點以為我要當『智慧樹』的董事長了。」
  
  湯姆一臉冷漠地把他的手拍開:「你想多了,這一輩子都不可能。」
  
  約斯特:「我夢見你、阿爾法德和溫蒂都折在裡面了。我們怎麼辦?難道指望瑪律福?」
  
  阿布轉頭:「誰在叫我?」
  
  「沒有!」約斯特喊完,繼續說,「然後我帶著我們破產了,接著我就醒了。」
  
  溫蒂微微笑著安撫他:「我們不在的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是啊。」湯姆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做夢辛苦了。」
  
  約斯特:……
  
  「阿爾法德,今年給約斯特多記5%的分紅。」
  
  約斯特:……「我看上去是那種會為5%的分紅折腰的人嗎?」
  
  「你當然是視金錢為糞土了。」阿爾法德一邊微笑一邊親熱地拍約斯特的後背,「我的好兄弟,這是對你這段時間擔驚受怕維持工作的補償。」
  
  約斯特被他推搡著走,嘴裡咕噥:「好吧。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亞特蘭蒂斯事件至此告一段落,見識過秩序森然的死亡之城,英國巫師界自由散漫的生活就顯得難得可貴了。春季學期降臨的第一天,「智慧樹」的核心成員們坐著霍格華茲特快返回學校。
  
  「我好久沒有坐列車了。」溫蒂拉開包廂門,對著走廊張望,看到賣零食的小推車眼睛都亮了。「這裡!一份巧克力熔岩霜淇淋。」
  
  「我要南瓜汁,大壺的。」約斯特跟著喊。
  
  阿爾法德跟著湊趣:「那給我來一些坩堝蛋糕吧。」
  
  買零食的老婦人笑呵呵地將孩子們要的食物遞進包廂裡。「當然了,漂亮的小淑女,還有英俊的小紳士們。」
  
  約斯特揮動魔杖,憑空變出一組玻璃杯,他將南瓜汁分給小夥伴們。然後,他翻出一本魔藥學課本,開始苦大仇深地複習。
  
  「真罕見。你竟然在複習魔藥?魔藥不是你最討厭的課程嗎?」
  
  「是啊是啊。」約斯特灌下一大口南瓜汁,他喝得太急,以至於開始長出絨毛鬍鬚的唇沿黏了一圈黃色的汁液。「我必須複習啊。」約斯特擦擦嘴唇,「這學期有普通巫師等級考試(O.W.Ls),如果不能拿到足夠的O和E,就不能學習高等課程,就不能參加七年級的終極巫師等級考試(N.E.W.Ts)。沒有足夠的N.E.W.Ts證書將來就會找不到工作。」
  
  阿布被約斯特的一大串給繞進去了,跟著在座位上瞎著急:「天哪,我還沒有開始複習。我的魔文課QAQ。怎麼辦怎麼辦?我媽媽的畫像確實跟我說過五年級和七年級的考試很重要,然而我聽過就忘記了QAQ。」
  
  湯姆差點都要扶額了:「冷靜!阿布你急什麼?瑪律福家的財產夠你和你兒子再加你孫子揮霍一輩子了。還有約斯特,你是對『智慧樹』有什麼誤解嗎?找不到工作?你莫不是在逗我,你可是裡德爾工廠的特聘工程師!」
  
  「哦。」約斯特和阿布如醍醐灌頂,「對哦!」約斯特把魔藥課本往屁股底下一塞,開始搶阿爾法德的蛋糕吃。
  
  溫蒂不贊同地拿沾滿霜淇淋的勺子敲碗沿:「湯姆,如果你不能拿到12個O的話,斯拉格霍恩教授會來找你哭的。」
  
  這下換湯姆的表情一言難盡了。
  
  約斯特落井下石,手捂胸口作痛心疾首狀:「哦~湯姆~你是我教過最優秀的學生~我一直以為~以為~」
  
  「你們也一樣。」溫蒂繼續敲碗沿,「考太差會給『智慧樹』丟臉。」
  
  「沒錯,就是這樣。」湯姆看著笑容噎住的小夥伴們露出志得意滿的表情,「雖然你們沒有就業壓力,但可不能考太差給『智慧樹』丟臉。要不我們這學期開始每天補課複習吧?」
  
  「梅林的三角褲!」學渣們抱頭痛哭。
  
  阿爾法德秉持著「要死一起死」的理念,開口:「也不能光我們幾個,我覺得『智慧樹』的正式成員和週邊成員都需要為『智慧樹』的榮譽而努力讀書。」
  
  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於是乎,兩個月後,溫蒂就收穫了一隻無精打采的室友。
  
  「福靈劑是N.E.W.Ts級別的內容,為什麼我們現在就要學?」羅蘭達像一顆蔫了的西蘭花,「『智慧樹』的補課比課本上的還難。」
  
  溫蒂:……
  
  「好吧,你的情緒毫無波動,甚至覺得很容易。」
  
  溫蒂遲疑了一瞬,還是決定說實話:「難道,福靈劑不容易嗎?湯姆三年級就會製作福靈劑了。」
  
  「嗷!」羅蘭達哀嚎一聲,「我就不該問你。你和你男朋友都不正常。」
  
  「湯姆不是我的男朋友。」
  
  「好吧。他還不是。啊啊啊啊,但是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福靈劑。」
  
  溫蒂走到羅蘭達床邊揉她的腦袋:「教授福靈劑,是因為福靈劑的內部構造和O.W.Ls要考的歡欣劑有40%的重合。」
  
  羅蘭達有氣無力地看她:「你在說什麼?」
  
  「學過福靈劑後,你再製作歡欣劑成功率就很高了。」
  
  「歡欣劑太簡單了,我會做歡欣劑也不能讓我會做福靈劑啊。」
  
  溫蒂只好繼續揉她的頭:「你要不要出去飛一圈?」
  
  「好!」羅蘭達蹦起來,抓起掃帚往外跑。
  
  五年級的春季學期是一個考試的學期,在巨大的臨考壓力下,減壓魔藥和魁地奇比賽一樣受歡迎。就連最佳魁地奇貢獻獎得主——格蘭芬多的哈樂德·普威特也不得不向考試的惡勢力低頭。「如果O.W.Ls能只考飛行課就好了。草藥課什麼的,比騎掃帚穿越大西洋上的暴風雨還要難。」
  
  他還記得危急關頭被溫蒂和阿爾法德聯手套路的事,在校園裡撞見「智慧樹」成員時都有些不自在。「我當時感覺糟透了,仿佛自己做了臨陣脫逃的懦夫。」他跟溫蒂說。
  
  溫蒂收取了一枚銀西可,換給他六瓶減壓魔藥。「考試就夠我們受的了,你不能想太多。」她又往哈樂德的袋子裡放了半瓶福靈劑,這半瓶福靈劑的價值是六瓶減壓魔藥的百倍。「祝你好運,普威特先生。」
  
  「謝謝。」
  
  1943年4月17日,溫蒂迎來了16周歲的生日。這標誌著她正式步入這個時代英國人所認為的成年序列。她被允許參加正式的社交舞會,同時獲得了飲酒和結婚的權利。【1】
  
  她的考前職業約談也恰好是在這一天。
  
  弗立維教授見面就塞給她一個禮物盒:「生日快樂,卡特小姐。」他要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才能和溫蒂平視。
  
  辦公室裡除了弗立維教授,還有在一旁做記錄的副校長鄧布利多。他朝溫蒂笑了笑:「今天的主角是你和弗立維教授。」他舉了一下羽毛筆,「我只是個記錄員。」
  
  讓鄧布利多當壁花,還真是有趣的體驗。溫蒂在辦公桌前的扶手椅上坐下。
  
  「咳咳。」弗立維教授清了清喉嚨,公事公辦地念:「溫蒂·凱薩琳·卡特小姐,這次會面是要談論你所有有可能參加的工作,以及接下來兩年你需要選擇的課程。」他將開場白念完,就被自己逗笑了,變成了平常可見的笑容可掬的模樣:「你以後想從事什麼樣的工作呢?」
  
  「我不確定。」
  
  弗立維教授瞪大了眼。
  
  「我確實不確定。我想去麻瓜的大學學習。我也想環遊世界,找個風景優美的地方暫居。我還有許多研究計畫,繼續在工廠似乎也還行。」
  
  「喔噢,沒關係,沒關係的孩子,不是所有人都對未來有一個明確的規劃。你看到這學期在學校裡散發的招工宣傳單了嗎?」
  
  「嗯,有一些很棒的商店、古靈閣、魔法部……但我可能不適合成為一名職工。」我的身體狀況不能讓我成為一名雇主喜歡的員工。
  
  「你可能更適合成為一名自由的學者。」弗立維教授一拍腦袋,「如果你沒有經濟壓力的話,這確實是最合適的。」
  
  溫蒂被他的動作逗樂了:「我不缺錢。十年前的我或許缺,但現在的我已經不缺了。」
  
  「這很棒。」弗立維教授拍拍手,「那我們就按照這個方向來看你的選課。我聽阿不思說你在古代魔文上有極高的水準,我想你可能會希望做個考古學家。那麼,魔法史和古代魔文?」
  
  「沒問題。」
  
  他低頭在課表上做記號:「哦,黑魔法防禦,梅樂思教授跟我說她不建議你繼續修習這門課程。」
  
  溫蒂眨眨眼。
  
  「幾次課堂事故把她嚇壞了。」弗立維做了個誇張的表情,「但如果你能在O.W.Ls上考到一個O,她也無法阻止你選這門課,但是你真的要堅持嗎?我諮詢過法瑞爾夫人,她……」
  
  「我不堅持。」
  
  「哦?」
  
  「我不堅持。」
  
  「哦,那好吧,孩子。」他安撫地拍拍溫蒂的肩。
  
  「我沒有什麼需要刪除的了。」溫蒂笑著說,「魔藥和草藥對我來說很實用,神奇生物課是我最大的樂趣,還剩下魔咒和變形術——」她無辜地眨著美麗的藍眼睛,「你們會接納我上高級課程的,對嗎?」
  
  弗立維和鄧布利多交換了一個眼神:「當然。」
  
  數周後,O.W.Ls考試終於在緊張的氛圍中拉開了序幕。
  
  在溫蒂看來,每天只考一門課程的O.W.Ls,跟兩天考完全部科目的高考相比簡直是輕鬆加愉快。而且她只需要考魔咒、魔藥、變形術、草藥、魔法史、黑魔法防禦、天文學、古代魔文和保護神奇生物9門課就可以了,相比需要考12門的湯姆來還是要寬鬆不少的。
  
  魔法部考試部門的官員也說不上嚴厲,實踐考試的時候還有醫護人員全程待命。可以說是非常貼心了。
  
  考試結束,暑假到來。
  
  注【1】:各個國家不同時期有關飲酒、成年、最低婚齡有不同的規定。上世紀中期的英國與今日的英國也不能一同而論。我無意在這裡誤導年輕的讀者們,請記: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人年齡是18周歲,最低婚齡是男22周歲女20周歲(部分少數民族特區立法對少數民族的婚齡要求有降低,港澳臺地區的法定最低婚齡較大陸要低)。
  

第八卷  和平與戰爭的對白

第118章 樹屋
  
  布萊克家華麗暗沉的餐廳裡氣氛沉悶,一家人各自吃著自己盤子裡的東西,除了餐具碰撞就不見別的聲音了。除了剛剛5歲的西格納斯,他還在肆意妄為的年紀,即使在就餐時間對著家養小精靈大喊大叫,也能得到母親包容的目光。
  
  「好了,寶貝。」布萊克夫人用餐巾替小兒子擦掉下巴上的奶油糊,「骯髒低賤的小精靈不值得你生氣。」
  
  「你可以砍掉它的腦袋。」他的大姐沃爾布加插嘴,「但是今天不行,你哥哥會不高興的。」沃爾布加已經從學校畢業了,卻沒有找工作。純血統的大小姐怎麼可能像個「泥巴種」一樣給人打雜呢?就算是魔法部或者聖芒戈,那也是打雜。
  
  阿爾法德沉默地吃著豐富的早餐,他的臉色看上去和往常一樣,溫和到沒有脾氣。
  
  「哥哥不會生氣。」西格納斯大喊,「他是個軟蛋。」
  
  布萊克先生和布萊克夫人沒有反駁,他們對這個長子是有些不滿的:成績不算頂尖,性格不算太強,最重要的是,他成天和混血兒、泥巴種、純血叛徒在一塊。他們倒不會以為阿爾法德叛逆,只是「阿爾」心腸太軟了,竟然同情那些渣滓!
  
  唯一對「智慧樹」有所瞭解的,就是已經被湯姆「打服」了的沃爾布加。「你們別小看……」沃爾布加說到一半,就在阿爾法德的輕輕一瞥中閉上了嘴巴。她想到昨天跟阿爾法德之間的協議,心中又是歡喜又是惱怒。
  
  終於,所有人都吃完了。小精靈替主人們撤下餐盤刀叉,換上紅茶。
  
  「今天是阿爾法德的生日。」布萊克爸爸說,「你成年了。本來我們應該開一個盛大的舞會,但是你一周前否定了這個——哦——『鋪張浪費』的想法。」
  
  阿爾法德抬起他灰色的眼眸。
  
  「你是大人了,總有自己的想法。」他說得很客氣,但臉上的表情卻充滿了不贊同。
  
  阿爾法德深吸一口氣:「我準備成年後搬出去住。」
  
  「什麼!」布萊克夫人尖叫一聲,手都抖了,「和誰一起住?!不知道從哪個陰溝裡來的麻瓜女孩?還是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朋友?」
  
  「我……」
  
  「我不准!」他爸爸直接站起來,「你敢走我就取消你的繼承權!」
  
  布萊克先生都準備去拿手杖直接離開了,幸好沃爾布加攔住了他:「爸爸,您消消氣。至少聽聽阿爾法德怎麼說。」她朝阿爾法德使了個眼色。
  
  但是阿爾法德沒有符合她的期望,說出來的話差點沒把布萊克先生氣死:「我自願放棄繼承權,魔法契約書就在這裡,就算魔法部也只能承認它合法。」
  
  這下就連布萊克先生的手也開始抖起來。
  
  西格納斯坐在高高的幼兒椅上一聲不吭,眼珠子骨碌碌轉。今天發生的事情完全超越了他的常識。
  
  「你要拋棄爸爸媽媽嗎?」就算再怎麼感情淡薄,布萊克夫人也眼含淚花了,「拋棄純粹高貴的家族嗎?我把你養這麼大……」
  
  阿爾法德微垂著頭,表情卻沒有鬆動:「我很抱歉,我會每年寄錢回來的。」
  
  「布萊克不缺錢。」爸爸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用冰冷的目光盯著阿爾法德。
  
  「我知道你們不缺錢。我只是……」他抬頭,「想證明自己。」
  
  「哦,我明白了,你找到了一份工作。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早該明白的,早在你整個整個夏天都不回家的時候。」
  
  「我跟你和媽媽的想法都不一樣。」阿爾法德松了一口氣,經驗告訴他,父親現在的表情是可以繼續談下去的信號,「我希望能夠靠自己的雙手去製造財富,就像布萊克家族最早的祖先那樣。」同樣的意思,但說辭足夠委婉。
  
  手杖一下一下敲擊鋪著絨毯的地面,發出「篤」、「篤」的悶響。
  
  「你的繼承權被取消了。」布萊克大家長宣判,「作為你離經叛道的懲罰。但我允許你在每年耶誕節的時候拜訪。」
  
  阿爾法德點點頭,召喚出早就準備好的箱子,轉身就往門外走。他這一離開,布萊克老宅的防禦魔法就會從此將他擋在門外,除了每年耶誕節那天。
  
  沃爾布加追出來,擁抱了一下已經長得比她要高的弟弟。她現在倒沒有計算自己能夠多得的遺產,反而是不舍的情緒更多一點。「你要記得給媽媽寫信。」她輕聲說,「爸爸不需要,但媽媽心裡是愛你的。」
  
  「這就是整個故事。」阿爾法德靠在藤條編織的沙發裡,手邊漂浮著一杯果酒。
  
  「你媽媽白生了你。」湯姆評價,卻沒有多少指責的意思。「我沒有跟父母相處過,」他聳聳肩,「沒有辦法理解你們這樣特殊的家庭。但我覺得整個事件中,只有你媽媽是受傷的。」
  
  溫蒂在阿爾法德新家的起居室裡轉圈。房間被佈置得很溫馨,地板牆壁都是原木,地上鋪著厚厚的粗毛毯。數盞全透明的圓形玻璃燈高高低低地浮在空中,發出柔和的橘黃色的光線。牆壁上掛著不少用木條裝飾的照片,有阿爾法德幼年時的全家福,也有「智慧樹」的合影。
  
  「得了吧。」阿爾法德說,「我跟她住一起才會天天吵架,早晚把感情都磨沒了。現在這樣挺好的,距離產生美。我姐姐高興、我高興,爸爸不用頭疼繼承人選擇的問題,媽媽的脾氣也好了不少,西格納斯——西格納斯還小,但他不喜歡我。」
  
  溫蒂看完了,挑了一張湯姆旁邊的藤條沙發坐下。她有意岔開話題:「你的房子真不錯。」
  
  「那當然。」阿爾法德罕見地露出自得意滿的表情,「我一年前就看中這顆樹了,花了九個月才把手續辦完。」
  
  阿爾法德·布萊克先生的新家位於英國南方一座森林深處,人跡罕至又灑滿陽光。特殊的氣候和生態系統造就了夢幻般灌木稀少的「草地——落葉林」雙層結構。春天,藍鈴花為整片森林鋪上藍色的地毯;夏天,跨過小溪幾百米的谷地裡,覆盆子和藍莓都到了成熟的季節;秋日,世界是金色的,落葉鋪滿大地,齧齒類小動物活躍在林間找尋過冬的食物。
  
  整座森林中最高大的一顆櫟樹被施加了魔法,底部直徑增加到足有六七米。樹心挖開,再開一門,形成「櫟樹小屋」的第一層的衣帽間和儲藏間。
  
  順著樓梯向上,就是他們現在所處的這間起居室。
  
  再往上樹幹的寬度就不夠用了,需要用木材在樹枝上搭建額外的空間,於是就形成一半嵌在樹幹裡,一半建在樹枝上的樹屋結構。餐廳、書房、主臥、客臥,一個比一個高,且大都有一個通往樹枝的開放式陽臺,清晨可以站在陽臺上對著朝陽做一個深呼吸。
  
  每一處挖開打洞的部位都被精心設計,保證了足夠大樹存活的導管和篩管數量。再加上魔法的加持,主幹差不多快被挖空的櫟樹竟然長得比其他樹木更加健康——枝繁葉茂,青翠欲滴。
  
  「我這裡有很多空房間,你們想住哪間都可以。」阿爾法德對湯姆說到這裡,眼睛眯起露出一個揶揄的笑,他壓低了聲音,使得只有湯姆能夠聽到:「想住同一間也成。」
  
  湯姆一派正人君子模樣輕聲說:「我非常樂意替你節省空間……」
  
  「啊?」溫蒂看他們,「什麼節省空間?」
  
  「……但是我們不能對女士吝嗇。」QAQ
  
  阿爾法德:……老大你這麼慫的嗎?你工作時候的果斷呢?
  
  溫蒂在新挑選的房間裡發現了一隻從窗戶誤入的小松鼠。它被跑來送信的維吉爾堵在牆角,瑟瑟發抖地縮成一團。溫蒂趕開巨大的黑□□頭鷹,半跪在地上拿榛子松塔杏仁夏威夷果哄它。棉麻制的素色裙子在地上鋪開,像一朵充滿誘惑力的雲彩。金髮挽在潔白纖細的脖頸後,被燈光染成微微泛粉的顏色。
  
  阿爾法德一邊讚賞美色,一邊跟湯姆咬耳朵:「你不會……還沒有下手吧?」
  
  湯姆苦笑:「哪有這個心思啊!她的抗藥性越來越強了,天天拿抑魔藥劑當水喝。」
  
  「啊!你們不是一直都在開發新藥嗎?」
  
  「蘋果一號、蘋果二號,都只比抑魔藥劑好一點。她自己也挺著急的,所以,」他深吸一口氣,鼻腔裡全是樹木的清香,「我帶她出來散散心。」
  
  阿爾法德也跟著擔憂起來,但他還要安慰湯姆:「半地下室可以熬魔藥。你開張單子,我明天去對角巷把材料補齊。」
  
  「謝謝。」湯姆說話的時候,目光停駐在逗弄小松鼠的溫蒂身上,很久都沒有移開。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被女主用榛子松塔杏仁夏威夷果哄。


第119章 成績單
  
  溫蒂早上醒來,就看見陽光透過原木窗棱,散了滿屋碎金。淺灰色的被單在這樣的光線下像是純白一樣。還有一根長滿嫩葉的枝條貼在窗外搖晃,讓人仿佛能夠感覺到外頭的晨風。
  
  不管幾次,在這樣的環境中醒來都讓人心曠神怡。
  
  「篤篤篤。」三聲敲門聲。
  
  「誰?」
  
  湯姆的聲音透過木門聽起來有些發悶,比正常情況下要更加成熟低沉。「是我。」
  
  溫蒂下意識地攏了攏頭髮,把娃娃裙睡衣的衣袖和衣領弄整齊,然後才說:「請進。」
  
  「吱呀」一聲,木門被推開了,湯姆端著一個杯子走到她床邊。「給,你今天的藥。」
  
  溫蒂看了眼杯子裡熱騰騰的紫紅色液體,輕蹙秀眉。光看顏色就跟昨天的魔藥不一樣。她大約知道湯姆在做什麼,他在治療她的疾病上格外執著。溫蒂自己都有些放棄了,湯姆卻還是堅持每天用不一樣的魔藥灌她。
  
  溫蒂遲遲沒有動作,讓湯姆意識到她在抗拒。他幾乎是習慣性地將空著的一隻手覆到她頭上:「你不試試怎麼就知道沒有用呢?」
  
  溫蒂沒說話,半睜著還沒有完全清醒的睡眼,將魔藥端過來,一飲而盡。又酸又苦的口感充斥整個口腔,溫蒂被猝不及防地嗆出了眼淚。
  
  她迷糊又委屈的模樣看得湯姆心跳都慢了一拍,手底下的金髮仿佛被朝陽照得發燙。湯姆沒有去顧及這種假想中的灼熱,反而稍微加重力道摸了幾下,少女頭髮柔軟的觸感從指間一直燒到大腦皮層,讓他的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
  
  湯姆強行壓制住想要更多觸碰她的想法,將手掌從溫蒂頭頂移開。他們兩個都沒有意識到直接進入女孩子的臥室,或是坐在床上以睡衣示人是多麼親昵的行為,青梅竹馬太過熟悉就是這樣的後果。
  
  「你要再睡一會兒嗎?」
  
  「不了。」溫蒂搖搖頭,「再多的瞌睡一杯魔藥下去也什麼都沒了。」她似乎是剛剛才看清湯姆的衣著。「你今天穿得真好看。」
  
  正值暑假最炎熱的時候,火氣旺盛的少年自然是穿得少。單薄的白襯衫解開了好幾個紐扣,露出形狀完美的鎖骨;兩個衣袖為了熬制魔藥方便都卷到了手肘之上,小臂上的肌肉健壯有力,線條勻稱。
  
  「哦?」湯姆俯下身舔了舔嘴唇,「你喜歡看我這麼穿?」
  
  溫蒂的藍眼睛在陽光下純潔無比:「嗯,好看,因為湯姆本來就好看。」
  
  「呵。」小裡德爾先生輕笑一聲,直起腰。他的表情既像是滿意,又像是不滿意。但總歸是把曖昧的氣氛給打破了。
  
  「早飯後去樹林裡散步嗎?」湯姆推開樹屋的陽臺門,林間的風就吹進來,微涼帶著水汽。
  
  「好!」
  
  這就是在樹林裡過暑假的日常。
  
  喝藥、吃早飯,趁著上午天還沒有特別熱去林中溜達一圈,或採集漿果,或收割野菜和蘑菇。湯姆興致起來了,還能打個野兔或是抓幾條魚。
  
  到了中午,溫蒂就熱衷於指揮家養小精靈做菜,她尤其偏愛清蒸魚、奶油蘑菇湯和藍莓霜淇淋。森林溪水裡的魚鮮嫩無刺,森林邊緣小農村出產的奶油順滑清香,配上還沾有露珠的藍莓和蘑菇,好吃得讓人能把舌頭吞下去。
  
  說到樹屋裡的家養小精靈,就是原本在布萊克老宅工作了二十年之久的蕾姆。她的衰老期似乎來得特別早,工作開始出現零星的失誤,這對於布萊克家的家養小精靈來說已經到了淘汰的邊緣,也難怪西格納斯和沃爾布加開始打算砍掉她的腦袋了。不知道阿爾法德是如何做到的,反正溫蒂知道的時候,就已經在樹屋門口看到痛哭流涕的蕾姆了。
  
  蕾姆跟阿爾法德感情向來好,也因此快速適應了新的工作環境。它的廚房是一個寬敞的半地下室,常年飄著香甜的味道。
  
  炎熱的下午是午睡和看書寫作業的時間,晚上則被用作小型會議和時政沙龍。湯姆每天收發信函、或是用雙面鏡聯繫各種各樣的人,大都是在太陽落山后的這個時間段。
  
  貓頭鷹是夜行性動物。即便魔法能夠使得貓頭鷹24小時工作,但如果讓它們自己選擇的話,它們還是更樂意在夜晚送信。
  
  霍格華茲的小貓頭鷹送信來的時候,大家正坐在起居室的藤條沙發裡喝果汁。經過冰鎮後的果汁是夏季最大的奢侈,可惜正值例假期的溫蒂因為只能喝紅茶而與其他人格格不入。
  
  阿布正在炫耀他的O.W.Ls魔藥成績,一個O;但是卻對魔文成績諱莫如深。阿布的魔文考砸了,然而就連約斯特都友善地沒有戳穿他。約斯特超常發揮,在魔藥考試中拿了一個E,因此他一點都不嫉妒。
  
  「你們不用特意照顧我。」阿布似有所感,「我魔文是P,啊,我覺得也挺好的,至少六年級我就不用再學它了。」
  
  就在這個時候,起居室的窗戶上傳來「篤篤篤」的敲擊聲。約斯特一打開窗戶,就看到一隻小貓頭鷹精疲力盡地栽倒在窗臺上。
  
  「可憐的小傢伙,被累壞了。一隻鳥要送三人份的信,而且這個地方太偏僻了。」
  
  維吉爾從窗戶飛進來,將蔫頭巴腦的小貓頭鷹叼起,送到樹屋最上層的鳥棚裡。那裡有足夠的清水和食物。
  
  信件很厚,裡面除了霍格華茲的書單,還有O.W.Ls的成績單。溫蒂先把成績單拆了,從上到下一列9個O。沒有意外,9個O,溫蒂滿意了。她讓茶杯懸浮在空中,打了個響指,右手中就出現了一支羽毛筆,方便她在書單上寫寫畫畫。
  
  「梅林!這是什麼?」
  
  「喔噢。」
  
  溫蒂停下筆,向男生們的方向望過去。只見湯姆從信封裡倒出了一枚徽章。
  
  阿布大聲誦讀隨著徽章一起寄來的信件:「親愛的湯姆·馬沃羅·裡德爾先生,我們很榮幸地通知你,你當選為新一屆霍格華茲男生學生會主席……」
  
  「這沒有什麼可以大驚小怪的。」湯姆將信件從阿布手中搶回來。
  
  「是啊,沒什麼奇怪的。」阿爾法德介面,「除了湯姆,你們覺得還有誰能擔任學生會主席?」
  
  約斯特摸著下巴:「誰來都不合適。只要湯姆樂意,『智慧樹』完全可以架空他。」
  
  「所以完全沒什麼可以大驚小怪的。」湯姆總結道。
  
  阿布蔫蔫地回到位子上:「本來是很帶感的一件事,怎麼被你們說得像吃飯喝水一樣。」
  
  「比起這個,不如來討論一下六年級的選課。」湯姆躍躍欲試地舉起他12個O的成績單。他突然意識到從六年級開始,由於高成績門檻導致每門課的選課人數驟減,原本的兩個學院一起上課變成了四個學院一起。這就意味著,他每門課都能和溫蒂一起上了!
  
  這才是最帶感的事情!
  
  而且這也是溫蒂會喜歡的話題。
  
  果然,他的青梅第一個開口了:「你準備拿12個N.E.W.Ts的證書嗎?」
  
  湯姆瀟灑地一揮手:「我覺得我現在就能拿12個N.E.W.Ts證書了。」
  
  「我其實挺難想像的……」溫蒂笑著說,「湯姆預知未來這種事。你也可以說我對占卜有偏見,但它不可靠。」
  
  「你確實對占卜有偏見。」湯姆說,「魔法部不會讓考生作個預言,再等上十年看看這個預言是否成真。那樣太扯淡了。就算是N.E.W.Ts也是以考常識為主,或者讓你占卜黑盒子裡是一塊石頭還是一塊金子這樣。」
  
  「聽上去挺輕鬆的。」
  
  「本來也沒多難啊。」約斯特說,「我覺得占卜是最好混日子的課程之一了。別把它想得太高明,N.E.W.Ts占卜證書和真正的占卜師之間差著馬里亞納海溝呢。」
  
  「嗷。」阿布哀嚎,「早知道我三年級的時候就選占卜了。」
  
  阿爾法德嫌棄地把阿布推開:「你沒機會了。」
  
  「那我只能選魔藥、天文和黑魔法防禦了。」阿布說,「一想到接下來兩年我需要上的課程只有湯姆的四分之一……」
  
  「學渣就是這樣的。」溫蒂淡定地說,「真讓人羡慕。」
  
  「不是吧,溫蒂。今天這麼毒舌?」
  
  溫蒂笑得更開心了,阿布真是團寵。「阿爾法德呢?」
  
  「草藥、魔藥、黑魔法防禦、算數占卜。我還想上變形術的高級課程,希望鄧布利多教授能夠接受考E的學生。」
  
  「你看看阿爾法德。」溫蒂說,「有上進心多了。我就不用約斯特來打擊你了,他雖然自稱學渣,但除了魔藥完全沒有弱項。」
  
  阿爾法德&約斯特:「……不,我不是,我……」
  
  「那你自己呢?」阿布不服氣。
  
  溫蒂無辜地晃了晃自己的成績單,阿布瞬間洩氣。
  
  「我真傻,真的。我為什麼要在溫蒂面前提成績……」
  
  「不過我打算讓自己輕鬆一點,選個8門課就夠了。」
  
  阿爾法德&約斯特&阿布:……
  
  湯姆敏銳地從溫蒂的話語中發現了玄機:「你放棄了哪一門?黑魔法防禦?」
  
  「黑魔法防禦。」溫蒂說,「梅樂思教授都快退休了,我實在不想為難她。」她仔細揣摩湯姆的神情。「你不高興?」
  
  「稍微有點小遺憾。」湯姆抱臂靠在沙發裡微笑,「但你是溫蒂,你想怎樣都可以。」
  
  阿爾法德覺得湯姆的笑容簡直是溫柔到宇宙炸裂,然而他的小夥伴就是不肯打直球。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奔走在路上


第120章 消息
  
  黑夜,海風在空中呼嘯而過,帶來鹹腥的空氣。已經算是風平浪靜了,然而一人多高的潮水還是在黑暗中有節奏地拍打著,發出嘩啦嘩啦的水聲。遙遠的地平線上,隱約可以看到燈塔的光,像一顆希望的種子。
  
  「你不必跟我來。」阿爾法德坐在掃把上喊道,他的聲音被吹散在海風裡,「我是自願的,但這不是你的責任。」
  
  湯姆憑空站立在空中,大衣的衣擺和衣領都颯颯作響,他的聲音平淡地如同飯後閒談:「我們是朋友,阿爾法德。」
  
  「溫蒂一個人在樹屋裡,你就不擔心?」
  
  「我給樹屋加了三重防禦咒,應急用的魔藥也熬好交給家養小精靈了。而且是你說的,花不了多少時間。」
  
  阿爾法德沒轍了,他趕不走湯姆,只能放任他跟著自己。
  
  天氣在變壞,風越來越大。阿爾法德焦急地騎著掃帚在海面上兜圈。終於,在第一顆雨點落下之前,一艘沒有開燈的鐵皮漁船出現在預定的航道上。
  
  阿爾法德露出一抹喜色,他悄無聲息地飛到漁船上方,「疾行咒」、「防禦咒」、「隱形咒」三個咒語連發。他明顯不是第一次做這件事了,無聲咒語用得僂舋L比。
  
  原本在風雨中隨波逐流的漁船如同乘上了東風,快速朝著最近的英國港口駛去。
  
  第一艘船隻還沒有離開,第二艘船隻就已經出現了。阿爾法德飛過去如法炮製。第三艘漁船則是被湯姆搶到手。
  
  隱形咒生效之前,湯姆可以清楚地看見,密密麻麻擠在漁船上的,充滿忐忑和希望的眼睛。
  
  「偷渡的猶太人?」
  
  阿爾法德猶豫了一下:「還有假死從戰俘營裡跑出來的士兵。」
  
  「哦。」
  
  「還有巫師。會有反對派的巫師混在這條航線上,但沒有另外兩條線那麼多。」
  
  雨點開始稀稀拉拉地落下來,然而月亮卻從西邊的雲層後露出了一個月牙。微弱地月光照著各種改造後的小船,甚至是木桶和輪胎,在海面上排成一條線,一直延伸到幽黑的歐洲大陸上。
  
  兩名剛剛成年的少年男巫,飛翔在空中,默默守護著這條跨越英吉利海峽的生命之路:這頭是地獄,那頭是新生。一直到啟明星高照,海面上再沒有任何漂浮物時,他們才返航。
  
  「今天比較幸運。」阿爾法德說,「沒有遇到追捕。」
  
  不列顛沿海的漁村港口擠滿了人,秩序卻好到驚人,就連一兩歲大的孩子都沒有發出任何哭鬧。麵包和飲水被發放下去,然後是人員統計。英國能夠容納的難民有限,他們最終還是要前往美國或是加拿大。一切都在黑夜中進行,泥濘的海塗上湧動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阿爾法德。」阿克曼擠過人群,讓他們兩個在記錄本上簽名,「辛苦了!」她看上去很高興,「今天我們又救出了九百多人。」
  
  「嗯。」阿爾法德龍飛鳳舞地在「東線巫師協助者」一欄簽下A.B的花體字,「你真的不考慮來霍格華茲上學嗎?」
  
  矮個子少女抓抓頭髮:「我跟我舅舅的老師學魔法。我們猶太人巫師的傳統就是這樣學習的。而且你知道,救援小組缺人手,我能幫一點是一點。」她說話的聲音鏗鏘有力,再普通的音節通過她的嘴巴說出來,都有一種火焰燃燒的感覺。
  
  這種堅毅讓阿爾法德沉默。「我要開學了。」他艱澀地說。
  
  「啊?哦!好吧,是9月1日嗎?我會上報的。」
  
  「我每週五和週六的晚上還可以過來。」
  
  「那我幫你把所有的執勤都排到週五和週六的晚上,照例,航線和時間會提前一天通知。」阿克曼一邊說,一邊在紙上記錄,接著就蹦蹦跳跳地向著跑去找其他巫師志願者簽名了。她的背影像一隻快活的兔子,幾下就沒入人潮不見了。
  
  湯姆不屑地看了眼憂愁的阿爾法德:「打直球?哈?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別幼稚了,湯姆。」
  
  「……你等著。」
  
  湯姆決定要採取行動。
  
  他喜歡溫蒂嗎?毫無疑問是喜歡的,在幾千米之下的大西洋底他就確認了。當他站在亞特蘭蒂斯用魔文和青石鋪成的街道上仰望著金髮少女從絢爛的天光中緩緩降落的時候,那一瞬的悸動是他平生僅有。
  
  他喜歡溫蒂。
  
  不管是憑藉自然法則「大殺四方」的樣子,全神貫注埋首書海的樣子,還是快樂地圍繞灶台,或者安靜走在林間小道上的樣子,他全都喜歡。
  
  「溫蒂。」
  
  「啊?」蹲在小溪邊玩水的溫蒂抬起頭。被陽光照得透亮的巨樹和草地為她組成完美的背景。
  
  「你有對未來進行過規劃嗎?就是……」想要一個什麼樣的家庭?
  
  「職業……規劃那種?」
  
  「啊。」
  
  「不是O.W.Ls前剛剛和教授談過嗎?」
  
  「不一樣……」湯姆費勁咽了口唾沫,「我是指婚姻。」
  
  「婚姻?」她的臉一下子變得更加蒼白,她似乎是想努力微笑,但最終還是流露出真實的情緒。「婚姻是個很美好的事物。」溫蒂說完這句官方論調,就孩子氣地嘟起嘴,雙手捧起一捧水揚到湯姆臉上,「但我這樣的,實在看不到婚姻那麼遠。」
  
  水量不多,將將糊住了少年額前的幾縷頭髮。水滴順著鬢角流下,在襯衣上暈染開巴掌大小的透明水漬。正是炎熱的夏季,這種程度非但算不上傷害,還有點打鬧的意思。然而湯姆被溫蒂話中的潛臺詞給擊中了。
  
  他還是第一次知道溫蒂是這樣在意自己的病情。
  
  「溫蒂……」
  
  溫蒂背著手在原地轉了兩圈,裙擺飛揚,像她臉上的微笑那樣悠長。
  
  湯姆的第一個直球就此夭折。要說有什麼改變的話,就是溫蒂在每天早上喝魔藥的時候更加積極配合了。「她大約是猜到了我的心思。」這個認知讓湯姆心裡又酸又燙。
  
  隱居森林的暑假漸漸走到了盡頭。
  
  在六年級開學通往霍格華茲的列車上,湯姆收到了維吉爾送來的緊急信函。只看了眼開頭,湯姆就趕忙將半頁剪報遮起來,然而已經晚了,大家都看見了剪報照片上的人影,或者說人形物體。
  
  溫蒂朝自己的竹馬眨巴眨巴眼。
  
  湯姆還想裝死,但阿爾法德已經坐不住了:「那個是魔文戰士吧,不應該啊,魔文戰士都留在……那裡了。除非……」
  
  「除非聖徒找到了替代瑞亞的能量源。」
  
  阿爾法德露出驚恐的神色,而沒有親眼見識過的其他小夥伴還處於迷茫狀態。約斯特代表他們發言:「魔文戰士真有你們說的那麼可怕?」
  
  「你自己看吧。」湯姆放棄了向溫蒂保密的企圖,任由大家傳看信封裡的內容。
  
  最明確的證據就是那頁剪報,是納粹境內的一家專注軍官花邊新聞的娛樂小報。他們的一位元記者在隨軍途中恰好目擊了「魔文戰士一擊融化老式坦克」的一幕,當做大新聞發表出來。雖然納粹政府馬上查抄了這家報社,但還是有少量樣品流出,落到了間諜手中,又途經多次輾轉,才來到湯姆手上。
  
  不需要太多說明,照片就足夠震撼了。青黑色的死亡士兵成群結隊,似乎足夠摧毀面前的任何抵抗。
  
  「是在波羅的海一帶拍攝的。」湯姆感覺很不妙,「傳到這裡至少過去了半個月。現在的情況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溫蒂將有照片的那張拿在手上,翻來覆去地看。
  
  「太模糊了,沒幾個魔文能看清的。我需要更高清晰度的照片。」她一邊說,一邊扯出一張草稿紙,對照著照片,將勉強能夠看到的發光魔文拓到白紙上。
  
  湯姆睫毛動了動,最終沒有阻止:「更多資料就得去『軍情六處』了。」
  
  「雷爾夫能夠申請到嗎?」
  
  「大概。」
  
  溫蒂揮揮白紙:「你不用緊張,這會是我們週期最短的一次產品開發。」在亞特蘭蒂斯內城黑色甬道裡經過魔文特訓後,溫蒂對魔文戰士的驅動原理和控制方法瞭若指掌,她現在只需要確認被聖徒刪改的部分。
  
  還剩下的問題,就是心中的那一絲不忍了。戰爭埋葬死者,讓生者的雙手沾滿鮮血。
  
  溫蒂所謂的很快,是真的很快。她獲准進入檔案室的五天后,裡德爾工廠第一種,也是最後一種殺傷性武器就正式投產了。
  
  魔法充能技術在經過幽靈系列和海鷗系列的洗禮後已經很成熟了,繪製魔文的工作靠機床組合就可以實現。製作魔文範本——填入能量——壓縮塑形——塗抹穩定劑封裝——金屬電鍍——二次壓縮,最後的成品是微微帶點橘色的金屬小顆粒。
  
  它們中的一部分被運往別的加工廠混入炸.藥和導彈中,另一部分則留在裡德爾工廠進一步加工成特殊子彈。
  
  「魔文炸.彈?」名為秘書長本質後勤部長的阿爾法德對此很熱心,「這回一定要取一個兇悍強壯酷斃了的名字。好消息是我們不用考慮水果了,但是溫蒂那個取名廢……」
  
  「鐵線蟲一號。」溫蒂斬釘截鐵地說,「兇悍強壯。」【1】
  
  阿爾法德:???
  
  湯姆在取名這種小事上無條件附議自家青梅:「就叫鐵線蟲一號。」
  
  阿爾法德:等等。什麼蟲?兇悍強壯?
  
  送走了第一批出廠的「鐵線蟲一號」橘色子彈後,小巫師們就回到了霍格華茲,此時距離開學滿打滿算不到十天。
  
  「這真的是我們週期最短的一次產品開發。」阿爾法德還沒晃過神來,溫蒂和湯姆就開始過平靜的校園生活了,仿佛遙遠戰場上的魔文戰士跟他們毫無關係一樣。
  
  注【1】:鐵線蟲,主要為螳螂、蝗蟲等大型節肢動物的寄生蟲,能夠控制宿主行為使其自殺。偶爾感染人體誘發炎症。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別問我為什麼湯姆一開口就扯婚姻,上世紀古板的英國人= =畢竟性解放之前。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5-23 04:18

第121章 悠悠
  
  「我第一次知道你還是個畫家。」湯姆在溫蒂身邊蹲下。
  
  他們正在上保護神奇生物的高級課程,是溫蒂最喜歡的獨角獸。溫蒂坐在草坪上給一個年輕的「小夥子」畫像,他有著漂亮的白色皮毛,像雲朵一樣。畫過彩繪的人都知道,白色是最難把握的顏色,尤其是要用陰影刻畫形狀,同時呈現潔白無瑕的質感,需要純熟的技巧。
  
  溫蒂就可以做到,她用的只是最普通的麻瓜水彩。畫紙上的獨角獸卻栩栩如生,整個都像在發光一樣。
  
  她朝湯姆翹起嘴角,卻沒有說話。繪畫就跟書法一樣,憑藉胸口的一股氣。她上輩子養成的習慣就是創作時不開口,一開口就仿佛胸口的那股氣散了。
  
  溫蒂把暈染部分畫完,就放下筆刷改用羽毛筆。用極細的筆尖沾了淺灰,慢慢勾勒細節,勾完還要視情況用深色強調陰影。最後用白色點出眼神光。
  
  等到一幅畫畢,已經過了午飯時間。水彩在正午直射的陽光下馬上就幹透了,但溫蒂還是小心地用魔法將畫板封好。
  
  當模特的獨角獸迫不及待地跑過來,在溫蒂身邊嗅來嗅去找吃的。這個貪嘴的孩子,就算從金光燦燦的幼齒模樣長成俊美優雅的成年獨角獸,依舊不改貪嘴的習性。
  
  溫蒂打了個響指,午餐籃子憑空出現在空中,最上面是一大盆「櫟樹小屋」出產的藍莓蜂蜜。
  
  獨角獸興奮地嘶鳴一聲,把頭埋在盆子裡呼嚕呼嚕地舔。
  
  「蹲得累嗎?」溫蒂朝湯姆招招手,讓他坐下,開始拆分午餐籃裡的食物:乳酪雞蛋香腸三明治、番茄紅燴牛肉,水果是切成小塊的柳丁和梨。
  
  湯姆只吃了一口,就知道今天的午餐是溫蒂的手藝。他無聲地咽了口因美食分泌的唾沫。「你做的牛肉,味道絕了。」
  
  「因為我用黃酒八角茴香醃制它,和法式用紅酒的方法不一樣。光是買齊配料就花了不少功夫。」感謝英國唐人街。
  
  「聽上去很高深。」
  
  「一點都不。」溫蒂吃完自己份的三明治,拿小叉子一塊一塊地叉水果:「做飯就像熬魔藥一樣。處理材料,按照一定順序放入鍋裡攪拌均勻,掌握好火候。你魔藥成績這麼好,一定也很有做飯的天賦。」
  
  湯姆愣了愣:「我……做飯?」
  
  「嗯!」溫蒂肯定地點頭。
  
  湯姆莫名開心得心都飛起來了。「我可以試試。」他笑著說,「你教我。」
  
  他們享受過1943年英國最後絢爛的陽光,就進入了陰雨連綿的冬季。
  
  城堡中的各個角落24小時燃燒壁爐,魔藥、魔咒、變形術……這些在室內進行的實踐課成了生活中最鮮明的記憶。
  
  湯姆向斯拉格霍恩教授申請借用了魔藥準備室,他天天在那裡替溫蒂熬制新魔藥,醫療室的法瑞爾夫人,以及魔藥課老師也會不時給予他幫助,但卻依然沒有突破性的進展。
  
  陰冷的天氣讓溫蒂感到身體不適,她越來越依賴「紅暴球」的作用。她的狀況連羅蘭達都知道了。
  
  「你從來沒告訴我。」今年新剪了短髮的霍琦小姑娘抱著溫蒂喊,「我從來都不知道……都不知道……你病到這種程度了……」
  
  溫蒂靠在室友的肩膀上大口喘氣:「不要告訴別的同學。」
  
  羅蘭達含著眼淚連連點頭:「好。」
  
  溫蒂把氣喘勻了,靠坐在床上:「沒有看上去那麼嚴重,這麼多年也平安度過了。」她喝下一瓶抑魔藥劑,繼續說,「冬季稍微難熬一些,夏季的時候就會好很多。」科技和魔法都在為治療她的心臟服務,如果沒有抗藥性的問題,她毫不懷疑自己至少可以活到四五十歲。
  
  然而各種藥物漸漸失效,就逼迫她不得不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湯姆幾乎將歐洲巫師體系翻遍了,也沒有找出更加有效的藥水來。要溫蒂說,想要根治她的疾病,需要去其他國家和地區找尋線索。南美、剛果、埃及,甚至是,東方。本能讓她回東方去,不僅僅是落葉歸根的念想,還有一種隱秘的召喚。一切開始的地方,藏著新生的希望。
  
  她和目前暫住在四川九寨溝一帶的益西嘉措維持著三個月一次的信件往來。她準備畢業之後就開始環球旅行,在各地政治軍事環境穩定後前往暫居,至少要離開冬季濕冷的不列顛。但在那之前,納粹和聖徒是兩座需要移開的山峰。
  
  隨著越來越多的消息從歐洲戰場上傳來,也從另一個方面說明局勢在朝著反法西斯一方傾斜。
  
  擁有人形兵器的德國曾經一度挽回自斯大林格勒戰役之後的頹勢,不死不滅不知疲倦的戰士擁有著生物體難以企及的戰鬥力和紀律性。他們成群結隊出現在戰場上,用沒有感情的紅色眼睛放射出高溫射線,貫穿千米外的坦克和防禦工事。他們不懼子彈、烈火和毒氣,且無論是怎樣的氣候和地形都不能阻擋他們的前進。
  
  納粹的黑科技讓人絕望。眼看著只能用更多的人命去填補技術不足的時候,產自英國的彈藥被運到了前線。
  
  一開始,蘇聯和東歐地區的士兵不明白為什麼非要將現有的彈藥換成「蘋果牌」。然而等到第一顆橘紅色的子彈離膛而出,擊中仿佛堅不可摧的魔文戰士之後,盟軍的陣地上不可抑制地爆發出歡呼聲。透過望遠鏡,可以看到新型子彈在擊中目標後炸開,形成一大團橘紅色的煙霧籠罩在魔文戰士的皮膚上。那名不幸中彈的魔文戰士像是生蛌瑣鰼鞢A不光慢下腳步,還出現了明顯的肢體不協調。隨著越來越多的子彈擊中他,他摔倒在地面上,再也沒能爬起來。
  
  「它(鐵線蟲一號)像是一種病毒。」納粹的一名研究員在筆記中寫道,「無情地感染魔文戰士,讓他們在短時間內大批死去,而對人類以及所有已知的動植物都是無害的。第三帝國的秘密武器這麼快就被針對,絕對是一個危險信號。而我們除了知道『紅色死神』來自英國外,對它的原理、工藝、發明者都一無所知。」
  
  轉機變成危機,希特勒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隨著蘇聯的軍隊不斷逼近德國本土,英美的戰爭機器也開始轉動起來。反攻的時刻到來,比原本的歷史提前了大半年。
  
  與納粹的魔文戰士一同陷入滅頂之災的,還有聖徒的人造巫師。「鐵線蟲二號」悄無聲息地流入歐洲巫師界,成為格林德沃的反對者們所掌握的神兵利器。
  
  「真不可思議。」「後勤老媽子」阿爾法德讀完第55封從海峽對岸寄來的感謝信,「湯姆,你不會相信『橘紅色小蟲子』有多勇猛。從這些信的描述上看,它簡直是戰場救星!要知道它只有不到10天的開發週期!假如我們把這個消息漏出去,全世界都會震動的。」
  
  「『鐵線蟲系列』甚至沒有經過測試。」湯姆一邊嫌棄地翻《預言家日報》一邊說。
  
  「是的!我們沒有魔文戰士,因而沒有辦法對它進行任何測試!它能成功,全靠設計!」阿爾法德看向溫蒂的目光中帶上了畏懼,「有文化,真可怕。」
  
  約斯特&阿布:「有文化,真可怕。」
  
  溫蒂在寫她的草藥課論文,這時也不得不從書堆裡抬起頭來回應他們:「嚴格來說,『鐵線蟲一號』不是我的設計,而是亞特蘭蒂斯時期『黑石會』組織的一名學者。」她將羽毛筆筆尖的墨水在墨水瓶口順勻。「機緣巧合,被我看到了。」
  
  阿爾法德:「突然覺得進了一趟亞特蘭蒂斯什麼都沒看懂的我宛如傻瓜……」
  
  湯姆把《預言家日報》甩到失魂落魄的阿爾法德的腿上。「人最重要的是找對參照物。跟溫蒂比魔文,我也宛如傻瓜。」
  
  天天喝魔藥的日子裡,溫蒂很看得開。她知道最終決戰正在迫近,一切都比原本的歷史進程要好。
  
  經過瑞亞的考驗與洗禮後,魔文課變得很容易。魔咒、魔藥、草藥之類的課程也難不倒她。溫蒂最近在鑽研空間魔法,她從亞特蘭蒂斯內城黑甬道裡學到了用魔文構建臨時幻境的方法,但它是如何將她從四環轉移進皇城的?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溫蒂找鄧布利多借用了冥想盆。她將所有關於黑色甬道的記憶都抽取出來,一遍遍進入其中推敲牆壁上看似無序的魔文。
  
  她開始寫書,除了整理記錄亞特蘭蒂斯的歷史外,還有20世紀已經遺失的魔文使用方式。溫蒂不知道讓亞特蘭蒂斯的魔文技術重現人間是好是壞,她只能不停寫不停刪,同時增加了無數的警告和封印。
  
  「我總要找點事情做。」她跟鄧布利多說,「雁過留聲,帆過留痕。」
  
  鄧布利多沒有拒絕溫蒂的請求。一種焦慮和悲愴混合的情感籠罩著他,他正在下定決心的邊緣。
  
  一派平靜中,耶誕節假期即將到來。全六年級最期待的活動也終於貼出了通告。「12月18日(星期六)晚7點,將舉行1943年的成年舞會。請全體六年級同學自備禮服,準時參加。」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成年舞會修羅場。


第122章 女生宿舍
  
  12月15日考完最後一門的算數占卜後,整個六年級就陷入歡樂繁忙的氛圍中。
  
  年滿16歲,法律上已經算是成年巫師了,只要一紙報告就可以離校。年輕的女巫們成群結隊去對角巷買衣服和裝飾品;男巫們也不逞多讓。他們中一些成績不好的,這學期幾乎沒幾門課,就早早開始打工,也因此積累了不少零花錢。
  
  「你覺得這個怎麼樣?」羅蘭達給溫蒂展示一條可以變色的頸帶。她的脖子本就修長,再加上短髮,使得頸帶特別亮眼。
  
  溫蒂很實誠地點點頭:「好看。」
  
  「那你覺得這兩條哪條更好一些?」羅蘭達從旁邊的貨架上扯過第二條頸帶,跟第一條放在一起。
  
  一條是純色的小蝴蝶結,另一條是小型的荷葉邊。
  
  「蝴蝶結的,更幹練。而且更配你的裙子。」
  
  羅蘭達站在鏡子前不停比對。「好吧,似乎你是正確的——夫人,請給我把這個包起來,還有右邊那頂藍色的帽子。」
  
  「好的,好的,孩子,稍等我一下。」店長夫人拼命從店內擁擠的人流裡擠過來。耶誕節馬上要到了,除了準備舞會的霍格華茲學生,來店裡購物的成年巫師也數目不少。
  
  「你得給自己也準備點裝飾。」羅蘭達扭過頭對溫蒂說,「天生麗質的卡特小姐,你不能浪費父母給你的好相貌。」
  
  「我呀。」溫蒂摸摸因為店內密集的二氧化碳而發燙的臉頰,「雷爾夫先生早就說了要給我準備成人禮物,我相信他的眼光。」
  
  「哦~雷爾夫先生。是你的那個什麼監護人?我不太弄得懂麻瓜社會的關係,他不會是看上你了吧?」羅蘭達黃色的像鷹一樣的眼睛骨碌碌地打量溫蒂。
  
  溫蒂「噗嗤」一聲笑了。「他是挺中意我的,不是你說的那種『中意』。監護人,就跟爸爸一樣。」
  
  「哦。他收養了你,是這樣嗎?」
  
  「唔,差不多。但真要說爸爸的話,我更喜歡沃森醫生那樣溫柔型的。湯姆更喜歡狄克。」
  
  羅蘭達從店長夫人手中接過貨品袋,挽著溫蒂出了店門。「這兩個又是誰?我們以前一直不敢打聽你……家裡的事。但似乎你過得也不錯。」
  
  「有什麼不敢的?」
  
  「大約是聽說你是孤兒?」
  
  「雖然我是孤兒,但我確實過得不錯。」溫蒂在五彩繽紛的香精和美容魔藥櫥窗前定住腳步,她不敢亂吃藥,卻也到了對這些東西感興趣的年紀了。只是看著顏色、聞聞味道就有少女心被滿足的感覺。「最早收養我的是沃森醫生,他替我的身體費了不少心。但後來他因為工作不得不離開英國,就拜託了他的朋友——也就是雷爾夫先生來當我的監護人。」
  
  「喔,那他們的心地真好,眼光也真好。我要是有你這樣乖巧聰明又漂亮的女兒,夢中都會笑醒。」羅蘭達拉著溫蒂朝店裡走,「你喜歡就進去看看,看到門口的看板了嗎?今天的玫瑰香水和槲寄生精油打五折——」
  
  溫蒂在羅蘭達的極力慫恿下,除了玫瑰香水,還帶了一整套魔力髮膠和化妝品回霍格華茲。
  
  整個12月16日,女孩子們都忙著試妝。
  
  互相綁緞帶,化妝,施展美容魔法等等,頗有些盡釋前嫌的意思。
  
  「斯萊特林的克勞奇嘲笑我們拉文克勞的姑娘都是只會讀書的醜八怪,」神棍範考特站在床上,用塗了黑紫色指甲油的手指指天花板,大聲宣佈,「這不能忍!她們是瞎的嗎?溫蒂是全六年級,不,是全霍格華茲最漂亮的姑娘。」
  
  溫蒂被她說得臉紅了:「這太誇張了。」
  
  范考特沒理會,繼續她一點都不神棍的發言:「我們每個人都要捯飭漂亮,在舞會上閃瞎她們的狗眼!」
  
  雖然範考特沒有作詭異的預言,但平斯照例被她弄得很緊張,坐在梳衕i前拼命攪著手。
  
  「你怕什麼呢?」範考特捋開額頭海草似的頭髮,「你瓜子臉,高鼻樑,身材又高挑,好好打扮起來一定不比克勞奇差!」她從床上跳下來,都沒穿拖鞋,就第一個沖進浴室。
  
  剩下三個姑娘面面相覷。
  
  「就聽她的。」溫蒂說,「她是我們中年紀最大的,就聽她的。」
  
  羅蘭達:「……你就是想湊熱鬧吧。」
  
  範考特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已經洗掉了身上所有詭異的紋身,連指甲油都剝得乾乾淨淨。她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黑色的頭髮在某些光線下會翻起紫色的光澤,凹凸有致的身材充滿了神秘的異域風情。只是範考特的五官太過平淡,或許是常年占卜的原因,她的眼窩深陷,平時只能用厚厚的劉海來遮擋。
  
  「你們先去洗澡,然後我們討論一下美容魔法。我記得易容馬格斯掌握最好的是——溫蒂。OK,就靠你了,天才。」
  
  溫蒂從善如流地被範考特推進浴室。她快速洗了個戰鬥澡,就出去換平斯。
  
  等到羅蘭達最後一個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溫蒂已經替範考特完成了面部微調。消除黑眼圈和眼袋,再微微減小眼間距,神棍姑娘整個人就完全不一樣了,就連厚嘴唇搭配在這樣的眼睛下面都成了性感。
  
  「哇哦。」羅蘭達圍著室友發出讚歎,「你看上去美極了!」
  
  範考特朝她做了個飛吻。
  
  如今的神棍——將來的占卜名家雖然平日裡將自己的形象整得跟鬼似的,但其實非常善於化妝,往自己臉上抹底霜的姿勢熟練極了。「我之前化的那個占卜妝,很難的好吧。」
  
  相比之下,平斯姑娘就有些慘不忍睹了。她為了將臉上的雀斑遮住,死命地撲□□,最後整張臉都仿佛在麵粉堆裡摔過一樣。
  
  「你選的色號太白了。」溫蒂評價,「這方面我不太擅長,賽琳娜來。」
  
  範考特頂著一張剛剛上完底妝的臉,去給平斯選粉底色號。「我覺得平斯適合比較紅潤的。你們怎麼看?」
  
  「同意。」
  
  「同意。她平時太蒼白了。」
  
  範考特挑了三種相近的顏色,一個一個在平斯脖子上試色,最後才選定了一種駝色的粉底。「我們不需要把雀斑全部遮起來。」她一邊給平斯上妝一邊說,「紅潤的臉頰搭配雀斑也會很可愛,前提是你能多笑笑的話。」
  
  「是……是嘛。」平斯被室友的熱心弄得有些手足無措。她感覺從來沒有被這樣關照過。
  
  「你不能總是一副醜小鴨的樣子,平斯。」羅蘭達挺著不明顯的胸膛,「我們是大人了,要有大人的氣勢。」
  
  范考特對羅蘭達的身材表示鄙視。她走的異域成熟風,緊身衣,大裙擺,誇張的首飾,打成大波浪的頭髮上插了一朵鮮紅欲滴的玫瑰花,這樣的裝束就算是溫蒂也撐不起來。
  
  「怎麼樣?」
  
  溫蒂翹起大拇指:「前衛,時尚,氣勢逼人。」
  
  平斯全程乖巧,任由室友打扮。經過粉底的嘗試後,她知道自己的審美能力有限,最好採納室友的意見。平斯原本準備的禮服是一套維多利亞時期的精美宮廷風,好看是好看,但配上平斯的臉,怎麼都像是偷穿公主衣服的鄉下丫頭。
  
  「你不適合有太多珠寶的衣服,它們會喧賓奪主的。」範考特教訓她。最後,平斯的裙子被改造成清新風,她的黑髮被打成小卷後編成小髮辮,看上去俏皮又可愛。
  
  羅蘭達是個有主意的姑娘。她早就挑了一身藍色的絲綢與雪紡製成的長裙,裙擺剪開露出修長的腿部線條。短髮打松,帶上小禮帽,紮上頸帶。稍微帶點中性的風格帥得能讓女孩子尖叫。
  
  最後輪到溫蒂。
  
  「雖然我覺得你不需要打扮了。」羅蘭達說,「但是,讓我們見識一下你監護人為你準備的禮服吧。」
  
  溫蒂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紮著緞帶的禮物盒。「說實話,我還沒有拆開過。」她一邊拆一邊說,「但我總是相信雷爾夫先生的眼光,他從來——天哪。」
  
  盒子裡的衣服像牛奶一樣白,一點多餘的配色也沒有。
  
  範考特吹了一聲口哨:「希臘風,酷,不是90分以上的美人不敢穿這個。」她今天的畫風完全不對勁。「交給我了,我會把你打扮成小仙女的。」
  
  「會不會有些少?」溫蒂遲疑地調整肩帶的位置,試圖讓白色連衣裙的的帶子遮住內衣的帶子。
  
  「你別費勁了。」羅蘭達說,「我幫你把內衣的肩帶拆下來,你就不用擔心它會露在裙子外面了。」
  
  「那好吧。」溫蒂坐直身體,讓範考特給自己盤頭髮。溫蒂的髮型也以簡單優雅為主,花了不到半個小時就完成了。範考特最後揮動魔杖,將一個銀燦燦的皇冠變成了雛菊與粉玫瑰編織而成的花環,輕輕套到溫蒂頭上。
  
  「站起來走兩步?」
  
  溫蒂沒有提裙擺就能夠站起來。這條裙子的高度驚人地合身,她行動一點都沒有受到阻礙。
  
  她微笑著問羅蘭達:「好看嗎?」
  
  羅蘭達瘋狂點頭:「像古希臘神話故事裡走出來的仙女。」
  
  就連平斯都誇她了:「很符合你的氣質啊,很安靜的那種。」
  
  範考特驕傲異常:「最後,我們就只差一樣東西了。一個舞伴。」
  
  誒?天哪?梅林迷人的眼睛?還有舞伴?!
  
作者有話要說:
  
  簽約了,開心,加更。


第123章 舞會
  
  「裡德爾先生,能夠請您帶我一起去參加舞會嗎?」四年級的娜塔莉·伯思德小姐紅著一張臉,守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門口,就等著湯姆出門。除了同樣是六年級的學生之間可以組成舞伴,他們也可以邀請三年級以上的學生。尤其是六年級男生與低年級四五年級女生的組合,每年都有先例。
  
  一瞬間周圍就陷入安靜。幾乎所有女生的目光都複雜地聚焦在湯姆臉上。
  
  鑽石男湯姆·裡德爾和拉文克勞的溫蒂·卡特是青梅竹馬。然而他們之間的關係一直曖昧不清,要說好是真的好,幾乎形影不離。但要說是情侶吧,好像兩位當事人本人都沒有承認過。
  
  「很抱歉小伯思德小姐,」湯姆在斟酌語言。伯思德家族是「智慧樹」四大草藥供應商之一,所以他平時對伯思德家的三個孩子都很客氣,但現在看來,似乎該對他們嚴厲一些了。「我需要代表學生會在舞會上發言。」
  
  「沒關係。」娜塔莉撒嬌,「主席發完言後也可以跳舞的。」
  
  「很抱歉小伯思德小姐。」湯姆繼續用平淡的語氣說,「我有我想要邀請的舞伴。」
  
  「呼。」室內的氛圍一松,斯萊特林的女孩子們紛紛將躍躍欲試的目光移開。假如裡德爾答應了,說明他跟卡特之間不是情侶關係,那就演變成所有人公平競爭的修羅場了。誰說只有小伯思德想邀請學生會主席兼「智慧樹」首腦的?人人都想好吧。
  
  幸好,湯姆拒絕了。
  
  爭不過啊,誰叫人家是青梅竹馬呢?天生就比其他人佔據先手。同樣是六年級的學生要更加瞭解情況,卡特不光是青梅竹馬佔據先手啊,她本人也有足夠的資本。
  
  然而娜塔莉卻不服氣:「你想要邀請的人,是拉文克勞的那個泥巴種嗎?」
  
  六年級的伯思德姐姐連忙上來拉住她。「你的禮貌呢——抱歉先生。她被我們寵壞了。」她對著湯姆連連道歉,「我會看好我妹妹的。」
  
  湯姆冰冷的眼神在伯思德姐妹倆的臉上劃過,只盯得她們渾身發冷。「你最好說到做到,伯思德小姐。」湯姆說,「我們的團隊中可以有爭議,但是不可以有歧視,懂了嗎?」
  
  「遵命。」在場的所有人都異口同聲地說道,整齊劃一仿佛在喊口號。
  
  湯姆在他們的注視禮中氣勢軒昂地離開,急匆匆朝拉文克勞塔的方向過去。小伯思德小姐提醒了他,他還沒有邀請溫蒂。該死的,他竟然忘了這麼重要的事情,萬一溫蒂以為他不願意邀請她跳舞,那就糟糕了。
  
  故意沒有提醒湯姆的阿爾法德,假意跟著湯姆小跑了兩步,就停了下來,望著湯姆的背影笑著搖頭。他自己倒是沒有任何邀請舞伴的想法,既然阿克曼不會來舞會,那請或不請就沒什麼差別了。
  
  已經被取消繼承權的布萊克少爺在純血家族的小姐們那裡失寵了,他受到的騷擾比往年情人節的時候要少不少。這讓阿爾法德松了一口氣。他現在就可以輕鬆圍觀湯姆被人追和追人了。
  
  約斯特感覺今天真的是點背。他早就和一個赫奇帕奇的五年級女生約好了,完全沒有找舞伴的壓力。然而,斯卡曼和普威特這兩個坑爹貨非要拉著他來拉文克勞塔,說什麼「你比較聰明,可以通過拉文克勞守門鷹環的考驗」。其實就是拿他擋槍。
  
  斯卡曼還好,他邀請的是羅蘭達·霍琦。
  
  哈樂德·普威特可是邀請了溫蒂·卡特啊。那個學霸怪獸卡特!沒錯,在約斯特心裡,溫蒂就是這樣的一個形象,外表再美也無法抹除內在的兇殘。
  
  然而約斯特還沒有鄙視完哈樂德的眼光,就看到了一臉似笑非笑其實眼睛裡都快滴出黑水來的湯姆。
  
  「不是的。老大,你聽我解釋,我是無辜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不用,約斯特。我相信你的。」
  
  約斯特:QAQ,我完了。
  
  「我來邀請你作為我的舞伴,溫蒂·卡特小姐。」湯姆無視了還站在溫蒂面前的哈樂德·普威特,直接開口插隊,一點都沒有先來後到的意識。
  
  「正巧啊,」格蘭芬多魁地奇隊隊長開口,「我也是。」
  
  湯姆冷冷地掃視他:「是挺巧的,要決鬥嗎?」
  
  約斯特絕望地捂住了臉。
  
  普威特直接抽出了魔杖,立於胸前,這是一個標準的決鬥起手姿勢。「這裡?或者你定個地點?」
  
  「勇氣可嘉。」
  
  「嘿,兄弟。就算你是學生會主席,也不能讓我在漂亮姑娘跟前不戰而退。」
  
  「那——」
  
  「等等。」溫蒂直接打斷他們,「你們決鬥也沒用,我還是擁有最終決定權。」
  
  一觸即發的火爆氣氛瞬間冰到零點。
  
  普威特收起魔杖,嬉皮笑臉地湊到溫蒂跟前。「當然啦,溫蒂。在選擇舞伴這件事上,女士擁有最高權力。」
  
  湯姆的臉瞬間黑如鍋底,好在溫蒂下一句話拯救了世界:「抱歉,哈樂德。我已經跟湯姆約好了。」
  
  「你叫那個小子什麼?哈樂德?」一直到湯姆風度翩翩地在舞會上完成致詞,拉著一襲白裙美若天仙的青梅在舞池裡轉圈的時候,他還對一個稱呼念念不忘。「他還叫你溫蒂!你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嗯?」
  
  溫蒂花冠上的玫瑰和雛菊,就在湯姆鼻尖前幾英寸的地方,若有若無的清香一直往他鼻子裡鑽。溫蒂抬頭,寶石一樣的藍眼睛水潤光澤。「五年級的時候。我和阿爾法德能夠進入亞特蘭蒂斯,哈樂德——」
  
  「嗯?」
  
  「——好吧。我和阿爾法德能夠進入亞特蘭蒂斯,普威特先生幫了大忙。」
  
  湯姆手臂加重了力道,讓溫蒂的身體更加靠近自己。接著轉彎的便利,他的頭都靠到了溫蒂的左耳邊。「我不想聽到你再叫他教名。」他嘟囔完這句,就接著下一個轉圈,將頭移開了,又是一副成熟穩重風度翩翩的模樣。
  
  「噗嗤。」溫蒂忍不住笑了,雙頰都是粉紅色的。「你對格蘭芬多有偏見?」
  
  不,我只對那個小子有偏見。
  
  我情敵救過我,真的是世界上最操蛋的事情。
  
  湯姆憋著一股鬱氣,又拉著溫蒂轉了一個大圈。她白色的裙擺在舞池中像一朵玉蘭,吸引越來越多的目光;而這些目光從裙子移到裙子主人的臉上的時候,就再也挪不開了。
  
  光潔如玉的臉頰上飄著淺淺的紅暈。化了淡妝的五官更加精緻,放在一起組成溫柔的微笑。金髮盤起,露出修長的頸部輪廓,姿態優雅得像一隻天鵝。
  
  知道卡特美,但從來不知道卡特打扮起來有這麼美。
  
  湯姆也注意到了周圍的目光,他不動聲色地用手臂擋住溫蒂,帶她出了舞池。溫蒂跳完一曲就微微出了薄汗,她看了眼在舞池中央活力四射的範考特和羅蘭達,羡慕得不得了。就連動作生疏的平斯也是她羡慕的物件,一個好脾氣的赫奇帕奇男生正在教她跳舞,兩個人都被折騰得一頭汗。
  
  身體健康是最大的幸福啊。
  
  幾個年輕男孩竄到臺上搶了樂隊的工作,場中的BGM頓時變換了風格,成了熱情的西班牙舞曲。
  
  這正和了範考特的意,只見她鬆開了自己的舞伴,快速甩動火紅色的大裙子,踢嗒踢嗒的腳步聲讓她踩出了女王的氣勢。她的舞伴替她變出兩個響板,扔給她。範考特就一邊敲樂器,一邊跳弗拉明戈,泛著紫色的大波浪卷一直甩在空中沒落下來過。
  
  「她跳得真好。」羅蘭達也退出舞池跑過來找溫蒂。「我想喝水。」她指使她的男伴。
  
  即將卸任的格蘭芬多級長斯卡曼先生在羅蘭達面前特別好脾氣:「你是想要橙汁嗎?還是香檳?」
  
  羅蘭達抬了抬她的小下巴:「當然是香檳,橙汁是給小孩子喝的。」
  
  「不,真正的大人喝雞尾酒。」斯卡曼作死地小聲嘀咕。
  
  羅蘭達聽到了,鷹眼一瞪:「又嘴欠?被守護神砸胸口的感覺怎麼樣?」
  
  「好好好。」斯卡曼舉手投降,「是我不對,公主殿下。」
  
  羅蘭達脫下帽子作勢要砸,斯卡曼連忙擠進人群朝著放飲料的區域狂奔。
  
  「你男朋友?」溫蒂問自己的小夥伴。
  
  羅蘭達將裝飾用的小帽子重新固定到右側頭頂。「不是!」她尖叫,「男朋友?不!我差點被他氣死。」
  
  「哦……」
  
  湯姆對這種低級的打情罵俏不感興趣。「我給你去拿點飲料。你想喝什麼?」
  
  「給小孩子喝的橙汁,謝謝。」
  
  「為您效勞,女士。」
  
  溫蒂和羅蘭達就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等男伴回來。範考特已經跳完了西班牙舞。現在大部分人都進入了中場休息。放眼望去都是拿著飲料和小點心的人。
  
  突然,溫蒂感覺到膝蓋上一涼。「小心!」羅蘭達驚呼。溫蒂低頭一看,是一個棕紅色卷髮的女孩摔倒了,手裡的紅酒有三分之二都灑在了溫蒂的裙子上。
  
  「對不起對不起。我好像弄髒了你的裙子。」她快速站穩,慌慌張張地說。
  
  溫蒂先確認了這個小女孩的狀況。她站起來了露出整張臉,很容易看出她不是六年級的學生,而是被人帶進來的低年級。「你沒事就好。」溫蒂笑笑,使用了一個無聲無咒的「清理一新」,就把裙子上的酒漬盡數抹去,「走路要當心。」
  
  「娜塔莉!」伴隨著略顯沙啞的呼喊,一個六年級的斯萊特林女生跑過來,幾乎是有些粗魯地將棕紅色卷髮的女孩從溫蒂身邊拉開。「我真的很抱歉,卡特小姐。我沒有看好我妹妹。」
  
  溫蒂認識她。莫娜·伯思德,伯思德家的長女,但卻幾乎能當長子來用,是個事業心強悍的女漢子。她對這位大伯思德小姐的印象一直不錯。「沒關係的,莫娜。你不要太苛責她,她還是個孩子。」
  
  娜塔莉聽到最後一句,突然憤憤地插嘴:「我才不是小孩子。布萊克小姐在我這個年紀都已經訂婚了。」
  
  莫娜·伯思德惡狠狠地刮了妹妹一眼,長姐的目光讓小伯思德小姐閉上了嘴巴。莫娜再度向溫蒂道歉,然後逃跑似的扯著妹妹朝大廳另一頭走了。
  
  「她是故意的。」羅蘭達沉著臉,「我看到了,她就是故意的。」
  
  溫蒂詫異地看了羅蘭達一眼:「一個咒語就能解決的事,故意?」
  
  羅蘭達聳聳肩:「誰知道呢?反正我的眼睛不會看錯。而且她姐姐的那個反應,肯定也知道她是故意的。」
  
  「唔,那來自檢一下好了。」她攤開右手,手心向上托起一顆紅暴球。魔文流轉,淡淡的白煙在溫蒂身上籠罩了不到一秒,就消散了,同時消散的還有點點黑煙狀的東西。
  
  「那是什麼?」
  
  「不知道。」溫蒂說,「我對古老魔法家族的詛咒之類的不是很擅長。」
  
  羅蘭達差點跳起來:「什麼?!詛咒?!」她動作太大引起了旁人的注意。羅蘭達趕忙坐下壓低聲音:「現在這是惡性事件!」
  
  「沒什麼差別,仍然是一個咒語就可以解決的事。」溫蒂眼神冷漠,「我的時間很寶貴,沒空跟小女孩爭風吃醋。」本來還想著如果今天湯姆告白就接受吧,現在看來,嘖,感情問題果然太麻煩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替湯姆點個蠟。


第124章 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