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奶奶

　　梅長蘇命主孤煞，六親緣薄，是寡親緣情緣！親人也好，愛侶也罷，都不得善果。鍾馗的這句話一直在小青腦子裡迴響，她不敢相信，這樣會是梅長蘇的命運。

　　「小青姑娘。」黎剛見小青神色黯然地回來也有些擔心，梅長蘇已經因為太皇太后的去世而大受打擊，這小青可不要再出什麼事。

　　「長蘇怎麼樣了？」

　　「這三十日的孝禮宗主肯定是要守的，這樣下來，只怕要大病一場。」

　　「如果不讓他寄表哀思，只怕積郁在心，更加不好，黎剛大哥，這些日子就要你多辛苦一下了。」

　　三十天的守靈期，所有皇子都必須留于宮掖之內，不許回府，不許洗浴，困無床鋪，食無犖腥，每日叩靈跪經，晨昏哭祭，林殊是太皇太后最疼愛的晚輩，所以這三十天的孝禮，梅長蘇在自己房間內盡的，昨夜太皇太后薨逝的消息傳來，梅長蘇已經是一宿沒睡，小青擔心他，便進了房間，沒想到卻看見一位老人站在一邊，正看著守孝禮的梅長蘇，這位老人小青是見過的，正是昨夜薨逝的太皇太后，此刻正以魂魄的形式站在梅長蘇身邊，她想摸一摸梅長蘇的頭，卻只能穿過去，只能說人鬼有別。人死去，魂魄會在陽間停留七日，太皇太后最疼愛的晚輩就是林殊，如今最放心不下的也是林殊。

　　「長蘇，有人來看你了。」小青走到梅長蘇身邊，對太皇太后施了個法術，讓她的身形顯露。

　　「太奶奶！」梅長蘇的眼淚登時就流下來了，十三年未見，那日暖閣也只能遠遠見到一面。

　　「我的小殊長大了。」太皇太后終於摸到了梅長蘇的頭，梅長蘇也帶著眼淚笑得開心極了，像極了被梅長蘇摸頭的飛流，像一個孩子，而不是一個攪弄風雲的謀士，是林殊而不是承受了七萬人清白的梅長蘇。

　　「長蘇，太皇太后，陰差七日之後才會來，這幾天你們可以好好敘舊，不會有人打擾你們的。」小青也只希望太皇太后的魂魄能夠緩解梅長蘇心中的哀傷，留下這句話，便把地方留給這兩個分別多年的祖孫倆。

　　「真好，我的小殊長這麼大了。」太皇太后看著梅長蘇的臉，也很高興，十三年了，她終於又見到了小殊，自從那件案子之後，景禹賜死，晉陽自盡，景琰被放逐，小殊生死未蔔，她所疼愛的孩子一下子全部離開，她就算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可是卻連兒孫繞膝的權利都沒有，那日在暖閣，自己看得不清楚，今天才看清楚小殊已經變了容貌，可是正因為看不清楚，才能一下子就確定他是小殊，她的小殊回來了，她沒有牽掛也可以走了。

　　「太奶奶，對不起，我沒能早點回來！」梅長蘇想到挺太奶奶已經離開，終究沒能等到自己回去就離開了，他以為太奶奶可以等他回去的。

　　「太奶奶能見到小殊已經很開心了。」太皇太后看著梅長蘇道，「小殊，我看你那麼難過，心裡也傷心，更何況太奶奶現在不是在這裡嗎？那個丫頭說太奶奶還可以陪你七天，這幾天你就好好陪一陪太奶奶好不好，以前讓你陪著我，你總是想偷偷跑出去騎馬，一點都不聽話。」

　　「好啊。」梅長蘇笑著流淚，能夠再一次在太奶奶膝下承歡，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

　　「不過男孩子就是要頑皮一些才好，你看景琰少年老成，性子也太悶了，要不是你逗著他玩，不知道性格多麼悶！」太皇太后想起以前的日子就很懷念，晉陽，小殊他最疼愛的兩個晚輩啊，多久沒有見到他們了。

　　「父帥老是覺得我欺負景琰呢！」梅長蘇記得以前自己經常讓蕭景琰替自己背黑鍋，只不過林燮總是能一眼看穿，然後找個機會罰回來，這個時候太皇太后就會出來護著他。

　　「你呀，每次都惹你爹生氣，別以為我不知道，只不過林燮罰得太重我才護著你！」

　　「不過那一次我把豫津掛在樹上，您求情父帥也不聽，明明景琰都說了是他幹的為什麼還是罰我，我當時還很委屈呢！」梅長蘇笑著笑著，又咳嗽了起來，半日方才停歇，這些事回想起來，心裡就象揣了一個被火烤著的冰球，一時暖暖的，一時又是透心的涼寒。

　　「太奶奶好久沒有和小殊一起吃飯了，你讓人端點吃的過來我們一起吃吧！」太皇太后見梅長蘇自昨夜起便沒有吃飯，便想著哄他吃些東西，再怎麼不能把身體熬壞了。

　　因為梅長蘇許久沒吃飯了，小青也不敢給他端太豐盛的菜，更何況明面上梅長蘇還要守孝，總不能第一天就這樣奢侈，只端了一份白粥過來。

　　「謝謝你一直陪在小殊身邊。」太皇太后已經成了鬼魂，自然無病無災，記憶也不像以前那樣不清晰，所以對小青還是有印象的。

　　「您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小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長蘇的長輩，心中總有些忐忑。

　　「好孩子！」

　　「太奶奶，您別理她，這個孩子可幾百歲了呢！」梅長蘇拉著太皇太后的手撒嬌道。

　　「小殊一向最頑皮，你以後可要多擔待一些。」太皇太后繼續囑咐，她知道自己不能久留，便想著多交代一些。

　　梅長蘇生怕小青告狀，便趕緊開口：「太奶奶，我現在很乖了！」

　　小青道：「你才不乖呢！晏大夫說的沒錯，最應該乖一點的就是你。」

　　「你還經常把晏大夫氣得鬍子都吹起來了！」梅長蘇在太皇太后面前才真的做回了一個孩子，此刻正是國喪，能夠來拜訪他的人都在大殿上守孝，他不用去管那些事情，又有太奶奶在，終於可以放鬆一下。

　　「我氣晏大夫也是為了你，反正你現在有太皇太后撐腰就欺負我嘛！」小青說著便將白粥呈出來，遞到梅長蘇面前。

　　「是啊，太奶奶最疼我了，」梅長蘇頗有些得意，「怎麼犯錯太奶奶都不會怪我的。」

　　「行行行，某些人現在有人撐腰，我惹不起行了吧！」小青見梅長蘇能放鬆一些，總算也放心了一些。

　　太皇太后難得糊塗，小殊和霓凰的事情她不問，梅長蘇為何模樣大變她也不問，只要知道小殊還好好的就好了。

　　「小殊啊，這姑娘很不錯啊！」太皇太后看著小青的背影對著梅長蘇道，她就喜歡做媒，可惜這些小輩都不聽話，景琰三十歲了也沒個正妃，豫津景睿更是連個喜歡的都沒有。

　　「太奶奶您又要牽紅線了！」梅長蘇還記得，那件案子之前，太奶奶最喜歡做媒，給人賜婚，景禹哥哥的王妃就是太奶奶相看的，王妃嫂嫂和景禹哥哥也確實感情很好，景琰的是一個王妃也是太奶奶賜婚，只可惜她因為赤焰案家人被牽連，沒多久就去了。

　　「太奶奶就這一個愛好嘛！」太皇太后有些不好意思，她年輕的時候最想做的就是紅娘，只可惜身為閨秀，沒有這種機會，後來成了皇后，便喜歡給人賜婚

　　和太皇太后聊著以前的事情，梅長蘇難得能放鬆下來，只不過這七天也過得很快，魂魄只能在人間停留七日，梅長蘇能和太奶奶再有七日的緣分已經是心滿意足了，所以，雖然再怎麼不舍，也還是得讓太奶奶離開。

　　太皇太后看著不遠處被小青威脅的黑白無常，也只能最後再囑託梅長蘇一句話，「小殊，守身即是盡孝。」

　　長輩永遠不會求晚輩有多能幹，只希望晚輩身體健康，太皇太后就是如此，她知道梅長蘇改頭換面重回金陵，想必是要翻那樁舊案，但是她更關心的是小殊的身體，只希望他長命百歲，兒孫繞膝，能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過一輩子。

　　「長蘇！」小青有些擔心梅長蘇，也不知道自己讓太皇太后和他重聚這七日是好是壞，梅長蘇會不會更難過了。

　　「小青，謝謝你！」梅長蘇將小青抱住，眼淚也忍不住了，「能再一次在太奶奶膝下盡孝，我已經很開心了，雖然知道這只是她的魂魄，可是看著她，我就覺得好像一切都和從前一樣，我也只是林殊。」


☆、日常

　　玄塵似乎在謝玉落網之後便銷聲匿跡了，鍾馗他們把整個金陵城都翻了個遍都沒有他的蹤跡。狡兔還有三窟，玄塵畢竟千年修行，比鍾馗可老練多了，這件事情也不能著急，總之有小青在梅長蘇身邊，玄塵也不敢鬧太大的動靜，畢竟他現在的身份是妖，不敢大搖大擺地在金陵弄出什麼事情。

　　謝玉一倒，他手裡的巡防營要如何安置卻是個麻煩事，這不謝玉都發配一個多月了，梁帝也沒有拿定注意，太子譽王每天爭得面紅耳赤的，梁帝也被這兩個人吵得頭都大了，在他身邊當值的內監丫鬟都要打起二十分的精神才行，不然的話一個不小心命就沒了，前幾日梁帝才處置了一個犯了小錯的太監，在金陵人命本就不值錢，大樑律法，殺人者死，滿三人者不恕，可是私炮房一案，太子手底下幾十條人命，也只是閉宮自省而已。

　　梅長蘇近來身子和心情都不錯，有時還拿著一本書閑閑地看著。

　　「長蘇，你看什麼書呢？」

　　「《翔地記》，這裡面人文地理記載得翔實有趣，非實地勘遊不可得，」梅長蘇一面笑答，一面將手中的細毫小筆放下，「有些地方我也去過，隨筆批註兩句感慨，不過無聊罷了。」

　　「那以後我們一起去看好不好！」小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長蘇，說來慚愧，我這麼多年也只去過錢塘和江左盟還有金陵。」

　　「你是在峨眉山上長大，峨眉山的金頂佛光極美，不知有沒有看過？」梅長蘇記得《翔地記》內記載峨眉山金頂佛光極美，天下奇景之一，自己以前也曾聽說過，只是終究沒來得及去看過。

　　「沒有看過，」小青搖搖頭，「那個時候我是個醜八怪，要是出去的話就要被欺負，所以我就天天待在房間裡修煉，沒機會出去看。」

　　小青原本只是一條普通的小蛇，因為誤吃了峨眉山清越真人的過期丹藥早早化了人形，卻沒有修為，清越真人見小青這樣，覺得和她有緣，便收她為徒，只不過小青畢竟是妖，清越真人門派下其他弟子都是凡人，自然不喜小青，清越真人在門派內德高望重，卻只收了小青一個弟子，眾人當然會嫉妒；加上小青剛剛得了人形，身上妖紋未退，臉上更是佈滿了蛇鱗，看起來嚇人極了，所以那些人看見小青就打她，打完還要向掌門告狀說小青刻意挑事，因為小青本就是蛇妖，掌門對她多有偏見，所以一般都是責罰小青，一開始是罰抄經書，後來掌門見小青屢教不改，便一罰就是打斷二十根棍子，小青修為不夠，每次都被打得下不了床，後來為了避免被打，也避免跟他們發生矛盾，小青也只能躲著，苦練辟穀之術，就是為了避免在飯堂和師兄弟發生矛盾，後來小青的師傅去世，小青便離開門派自己去山裡苦修。

　　「我們小青都是醜八怪了，天底下還有好看的嗎？」梅長蘇見小青提起以前的事情似乎有些不高興便想著逗她開心。

　　「以前的我真的很醜，」小青把手蓋在了左半邊臉上，「這一塊全是鱗片，臉上還有妖紋，有的人一見到我就被嚇哭了。」

　　「那他們看見小青現在的模樣肯定會後悔。」梅長蘇並非以貌取人，只是聽小青說自己以前因為相貌被歧視總有些生氣，世人皆愛美，可是對於那些醜的人，若不喜歡遠離就是了，又何苦一直追打。

　　「他們可見不著！」小青笑道，那些人心胸狹隘，又吃不得苦，怎麼可能成仙，只不過比普通人長壽一些，小青兩百歲下山的時候，那些當初欺負過她的人都早已化作黃土，門派內掌門人也換了好幾屆了。

　　「長蘇，我們以後一起去看金頂佛光吧！」小青笑道，「不過這應該不是真佛的佛光，真佛在西天，菩薩在南海，金頂可沒有佛。」

　　「有人來了，是那個大塊頭！」

　　小青嘴裡的大塊頭只有一個人，那便是蒙摯。

　　「哈哈哈，小殊，我沒有打擾你們吧！」蒙摯人未到笑聲先至。

　　「已經打擾了！」小青回了一句，這蒙大統領在外面炙手可熱，在蘇宅卻是飛流和小青欺負的好對象。

　　「喲，小青你也在呢！」蒙摯笑了笑，「果然你們兩個公不離婆，秤不離砣。」

　　「蒙大哥！」梅長蘇見蒙摯又開起了這種玩笑有些無語，這說話也太沒分寸了。

　　蒙摯此來倒沒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只不過與梅長蘇閒聊兩句，倒像是特地來打擾他的閒散時光似的。

　　「小殊，」蒙摯凝目看他，正要說什麼，黎綱突然從外面直闖進來，急道：「宗主，譽王快進來了，他一落轎就急著朝裡沖，我們根本沒法兒攔……」

　　「怎麼一個個都這麼沒禮貌！」小青有些無語，真沒禮貌，以為自己是大統領和皇子就了不起了嗎？

　　梅長蘇一皺眉，知道蒙摯現在出門保不准就被撞個正著，當下立即起身，打開密道之門，順手還把桌上的《翔地記》塞給蒙摯，一面推他進去，一面快速道：「委屈蒙大哥在密道裡待一會兒，在裡面看看書，譽王走了我們再聊。」

　　蒙摯依言閃身而進，密道門剛剛關好，譽王的腳步聲已響至門前，梅長蘇出門相迎，同時示意黎綱與跟在譽王身後的甄平退下，與譽王到了正廳議事。

　　譽王這次是為了巡防營的事情來的，他沒想到自己和太子爭了這麼久，居然落在了蕭景琰頭上，一時氣大，話也多。

　　「真煩人！」小青看著遠處梅長蘇不得不打起精神對付譽王就有氣，難得的悠閒時光，怎麼一個個的都來打擾。

　　「嗯！」飛流點點頭，對小青的看法表示贊同。

　　「毒蛇！」飛流記得蘇哥哥就是這麼說譽王的，只不過後來不讓自己說了。

　　「你說我嗎？」小青記得自己應該沒有和飛流說過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是蛇妖的只有梅長蘇，蕭景睿生日那一夜後，自己算過了明路的修行之人，也不會有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是說譽王！」小青想起來幾個月前自己還因為梅長蘇用毒蛇形容譽王不高興呢！

　　「嗯，毒蛇！」因為梅長蘇很少提起譽王毒蛇這個稱呼，就在飛流和黎剛面前提了一次，沒想到這兩個人都把這事戳給了小青。

　　「你蘇哥哥還是頭蠢牛呢！」小青氣呼呼的，讓飛流都有些不明白。

　　「不是，水牛！」飛流道，「那邊，水牛。」

　　「長蘇說靖王是水牛？」小青倒不知道梅長蘇這麼喜歡跟別人取外號，不過水牛這個稱呼倒是很像蕭景琰就是了。

　　小青和飛流正聊著，黎剛就過來了：「飛流，看樣子宗主和譽王還要周旋一會兒，你去密道裡和蒙大統領說一聲。」

　　飛流點點頭，又進了梅長蘇的房間，去密道裡和蒙摯打聲招呼，不然的話蒙摯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毒蛇走了？」

　　剛剛才送走譽王的梅長蘇看著小青這樣子就覺得大事不妙：「我就是很早之前這麼提了一嘴。」

　　「我知道，蛇看起來也不像什麼小靈這種毛茸茸的動物可愛，大家不喜歡也很正常！」

　　小靈是剛剛出了□□的案子時，宮羽送給梅長蘇的一隻能夠嗅出□□味的靈貂，看起來毛茸茸的，可愛極了，飛流也很喜歡。

　　「蒙大哥該等久了……」梅長蘇忙不迭轉移話題，簡直太生硬了，不過小青卻很吃這一套。

　　梅長蘇和小青去了暗道，便看見多了一個人，正是蕭景琰。

　　「我們剛剛在說水牛！」蕭景琰看著梅長蘇，似乎想要在他身上看出點什麼來。

　　裡最緊張的是蒙摯，最輕鬆的是飛流，介於他們兩人之間的梅長蘇反倒沒什麼驚慌的表現，不過也決不是故作輕鬆，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正在反應靖王到底說的是什麼意思，接著他好象明白了過來，這才略微表露出來一些意外、歉疚和惶恐的情緒，慢慢側轉身子，用含著責備意味的語氣叫了一聲：「飛流……是你亂說話嗎？」

　　「沒有！」少年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被責備，睜圓了眼睛，微張著嘴，非常委屈的樣子。

　　「我又不是故意說你是水牛的。」小青見梅長蘇這樣只怕其中有隱情，於是很乾脆地決定自己背鍋算了。

　　「水牛這個外號是你起的？」蕭景琰似乎不怎麼相信。

　　「你覺得不像嗎？我覺得很像，你明明就倔得跟頭牛一樣，還老是冤枉長蘇！」

　　「小青！」梅長蘇嘴上埋怨，心裡十分感激小青，畢竟這水牛是林殊給蕭景琰起的外號，自己這麼叫總不太好。

　　「殿下恕罪，小青一向沒規矩，我覺得有意思，我也跟著叫了兩次。」

　　蕭景琰難得看見梅長蘇這樣調皮的一面，只不過水牛這個外號，已經好久沒有人這樣叫過自己了。

　　「沒有，我確實很像一頭牛，還是一頭大水牛！」蕭景琰自嘲地笑笑，自己怎麼會把梅長蘇和小殊聯繫在一起呢？兩個人明明一點相似之處都沒有。


☆、玄塵

　　靖王與梅長蘇所聊的，也不過是今日在靜妃那裡碰到梁帝的事情，梁帝把巡防營給了蕭景琰，又讓他可以隨時進宮請安，梅長蘇便推測出，蕭景琰應該是妖了加封親王了。

　　兩人話已畢，靖王便轉身走向通向自己府邸的石門，剛走到門邊，突又想起什麼，折返回來，伸手拿起一直放在桌上的那本《翔地記》，問道：「這本書著實有趣，我剛才還沒看完，先生不介意我拿過去借讀兩天吧？」

　　靖王提出借書要求時，蒙摯正站在距離梅長蘇半臂之遙的地方。雖然沒有直接轉頭去看，但這位禁軍大統領明顯感覺到梅長蘇的身體僵硬了一下，呼吸有瞬間凝滯。

　　「只是一本遊記而已，殿下喜歡，儘管拿去看吧。」刹那異樣後，梅長蘇旋即浮起了微笑，語調也與平時毫無差別。原來是因為梅長蘇母親晉陽長公主的閨名與書中一處地名相似，所以梅長蘇批註之時刪減了筆劃，那兩個字本不常用，蕭景琰也不知道晉陽長公主閨名，所以其實也沒什麼，他根本看不出來。只是可能因為那裡面畢竟帶著過去的痕跡吧，梅長蘇還是莫名其妙緊張了一下。

　　「長蘇覺得不妥，我就去找靖王把書拿回來，實在不行偷回來！」

　　「你這突然去搶才奇怪呢！」梅長蘇原本有些不適的心情被小青這麼一弄也徹底消失了，「其實景琰根本就看不出來的……」

　　蒙摯躲進密道前，梅長蘇說的是「出來再聊」，但現在一來時間已不早，二來兩人都有些心事重重，所以一句道別後，蒙摯便直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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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已經找到了玄塵在哪？」鍾馗三兄弟追查了好幾個月，再沒有結果就不像樣了。

　　「在哪？」小青聽到這個消息也十分激動。

　　「梅嶺！」

　　這兩個字重重地擊在小青心上，其實也對，那日在謝府小青和鍾馗將玄塵重傷，他自然要回到梅嶺繼續修煉，他們一時沒有想到那去，倒讓玄塵偷生了幾個月。

　　「我也要去！」小青想都不想就說 。

　　王富曲道：「你去幹嘛？我大哥是驅魔大神，除妖自然是職責，你又不是除妖師。」

　　「我喜歡去不行嗎？」小青轉過頭道，「那個玄塵害了長蘇，我一定要把他碎屍萬段，而且他也害過我，我一定要還回去。」

　　「小青，你真的要去？」鍾馗道，「梅嶺七萬冤魂，那裡的怨氣可不好受。」

　　「不好受也得去！」小青道，「更何況你們都可以去，我為什麼不可以。」

　　「我們去是因為我們是鬼，你可不是！」王富曲解釋道，梅嶺一戰，數萬人慘死，又沒有鬼差引魂，這大量凶厲陰氣聚在梅嶺，甚至會無故傷害他人，鍾馗三兄弟都是鬼，不會受到攻擊，小青畢竟是活著的，又是蛇妖，陰氣最重，只怕那些冤魂會攻擊她。

　　「有什麼好怕的，」小青道，「那個玄塵不是也在梅嶺嗎？」

　　「玄塵練的是邪功，吸收的也是那些人的魂魄，自然不會被攻擊！」

　　「你說了這麼多就是不想我去，我一定要去的！」小青道，「再說了，那些人都是長蘇的朋友，還有長蘇的爹，我可是他未來的兒媳婦，他才不會攻擊我呢！」

　　「你，」柳含煙有些想笑，「兒媳婦，梅長蘇同意了嗎？」

　　「你管得著嗎！」小青哼了一聲。

　　「天師，你說讓不讓我去！」小青瞪著鍾馗，她知道鍾馗才是管事的，自己要去梅嶺肯定要鍾馗同意，不過他不同意也沒用，小青自己又不是不會偷偷去。

　　「不讓你去你就不會偷偷去了嗎？」鍾馗這話的意思很明顯了，便是同意小青跟著他們一起去捉拿玄塵。

　　與梅長蘇告別之後，小青便跟著鍾馗一同來了梅嶺，這裡果然是怨氣沖天，彌漫著一團濃霧。梅嶺原本就天氣惡寒，赤焰軍一事之後，大渝損失了二十萬皇屬軍，沒有能力再犯大樑，大樑呢！也只派來將軍鎮守袞州，這梅嶺之地反而荒廢了下來，也給了玄塵一個閉關的好地方。

　　「我說地府的人也太沒用了吧，這麼多人都沒一個陰差來勾魂？」小青看著這沖天的怨氣，也覺得無語，這些神仙，怎麼一點用都沒有。

　　「就算知道這裡有七萬鬼魂，沒有生死簿也沒辦法，勾魂一事必須小心，若是勾錯了，就會造成許多人枉死。」

　　「說白了就是黑白無常沒有用，地府鬼差沒有用讓玄塵偷了生死簿。」

　　「你們還敢來！」玄塵一早就看見了小青他們四個，等他們深入梅嶺之後才現身。

　　「有什麼不敢的，你這個蜈蚣精，死期到了！」小青看見玄塵那張臉就生厭，真不知道怎麼會有人這麼喪心病狂。

　　「小青，你來得正好，我們兩個的仇也該瞭解了。」玄塵自知偷盜生死簿的事情已經被揭露，自己無論如何都逃不過天道的懲罰，既然如此就拉上小青這個仇人一起死

　　「你偷襲我還敢說跟我有仇？」

　　「你以為我為什麼會出現？」玄塵笑道，「我若想躲，這個沒用的鍾馗能抓到我嗎？」

　　「兩百年前你和白素貞水漫金山，害死我那麼多徒子徒孫，十年前你回峨眉山又殺死了我唯一的兒子，我們兩個的仇不共戴天！」

　　「水漫金山？」小青愣住了，當初為了逼法海交出許仙，她和白素貞的確用了一些過於激烈的手段，也造成了許多傷亡，這件事情也是她修煉七百年來最大的罪孽，她沒想到因為這水漫金山竟然和玄塵結下百年的仇恨。

　　「沒錯，你和白素貞害死了那麼多人，白素貞有什麼資格輪回轉世，你又有什麼資格得道成仙？我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我知道你很愛那個凡人，可是要是他知道他所有的痛苦都是因你而起會怎樣？」玄塵滿心怨恨，惡狠狠地看著小青道，「我會用這七萬人的魂魄修煉是因為你不知所蹤，我又不是白素貞的對手，只能如此，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你，不是我害了這七萬人，是你！」

　　「荒唐，白素貞和小青的錯自有天道懲罰，白素貞以命相抵，小青也在石碑下思過兩百年，早就消了罪業，更何況你要尋仇，又何苦害了這七萬人！你以為這樣說你的罪孽就能消了嗎？」鍾馗怒氣難忍，這玄塵罪大惡極，滿口胡言，競想把自己的罪過全賴在小青頭上。

　　「鍾馗，你閉嘴！」玄塵看著小青道，「小青，你我都是妖，都是惡人，我害了這七萬人，那你呢，你水漫金山又害了多少生靈？你以為你可以得道成仙，受人供奉，你妄想，妄想！」

　　「我和姐姐當年的確築下大錯，你若找我尋仇，我絕對不會說什麼，可是你不應該害這些人！」小青氣得渾身發抖，她沒想到梅長蘇這麼多年的痛苦竟是因自己而起，她有何顏面去見梅長蘇，又有何顏面去見黎剛和甄平他們？

　　「小青，這些事情跟你沒關係，玄塵只是想拉你下水而已！」王富曲生怕小青想不開，只知道就應該不要讓小青跟著過來，讓這玄塵一頓胡言亂語，攪了小青不得安寧。


☆、選擇

　　玄塵終究是死在了降魔劍下，生死簿和七萬人的魂魄也得以釋放，小青甚至在那裡面找到了屬於林殊的二魂三魄，梅長蘇的病也算有了機會，原本應該是一件高興的事情，只是小青心中始終像有一塊大石頭壓著似的，感覺自己透不過來氣。

　　那日玄塵說為了向自己尋仇才和夏江謝玉一同策劃了赤焰案，小青明明覺得他的說法荒唐，只是想把罪孽甩給自己讓自己難過，可是她還是會很難受。有時候做夢也會夢到原本應該屬於林殊的人生軌跡。梅嶺之戰大勝，林殊成了大樑新一代赤焰軍主帥，親友俱在，家人和睦，甚至還有霓凰在他身邊兩個人就像當初白素貞和許仙一樣相親相愛，而且這兩個人之間不會有人來破壞。

　　這七萬人的魂魄被鍾馗引到了地府，小青也手抄了一份這些人的名冊，七萬個人，小青每次下筆都覺得心中一陣難受，這些人的清白全都壓在了梅長蘇身上，而他原本是不應該承受這一切的。命主孤煞，六親緣薄，寡親緣情緣，他應該有父母愛護，兄長照拂，好友相伴的，長蘇，他本不應該承受這樣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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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哥，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小青這樣正式地和王富曲說話還是第一次，弄得王富曲都有些不習慣。

　　「咱倆誰跟誰，小青你說吧！」

　　「那你一定要答應我！」

　　「沒問題，小青的事就是我王富曲的事。」王富曲這樣說著卻在接過小青遞來的卷軸之後變了臉色。

　　「這就是你求我的事？」王富曲神色漸漸凝重了起來，「你瘋了！」

　　「對不起……」小青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王富曲打斷了。　

　　「對不起？你何止對不起我，你對不起大哥對你的期望，也對不起菩薩對你的一番苦心！」王富曲憤怒極了，「你想用自己的魂魄來支撐這個陣法，你想要自己的修為換梅長蘇的命，你何其殘忍，你覺得梅長蘇死了會難過，就想用自己的命去換，那我呢，你卻要我親手——殺了你。」

　　王富曲都不知道小青什麼時候做了這麼多準備，小青遞給王富曲的陣法也不知她是從哪裡得來的，卻是幫助梅長蘇將離體的二魂三魄與梅長蘇的命魂四魄重新交融，這樣的話梅長蘇的生機就不會再源源不斷地流逝，加上小青討來的九陽草和冰續草，梅長蘇的身體便可以徹底痊癒，甚至還能恢復武人體魄。

　　「哪有你說的那麼嚴重，」小青微微緩和了語氣，「你知道，我很厲害的，這麼一個陣法，怎麼可能就要了我的命。」

　　「你當這是什麼陣法，魂魄離體的後果你看看梅長蘇就知道，他只是缺了二魂三魄，你卻還要耗盡你幾百年的修為，你知不知道一旦修為耗盡你就會魂飛魄散。」

　　「那又如何？」小青並不在意，「我願意做這一切，更何況這是我欠他的。」

　　「你為什麼要相信玄塵的鬼話，他只是想讓你痛苦而已！」王富曲還以為小青是因為玄塵說赤焰案的罪魁禍首是她才這樣，卻不知小青早就想了更多。

　　「並不只是這樣，我這些天抄錄七萬人的名冊，心中有些感悟，最近也老是夢到以前的事情，可是總記不太清楚，夢到以前那些欺負過我對我好的人，可是總看不清楚他們的臉，前塵已去，本不該執著，可我卻始終無法放下感情，我想我成仙的劫應該要到了。」

　　「那不是很好？」

　　「不好，我什麼都放不下，所以這劫我註定無法渡過，只會殞命于雷劫之下，灰飛煙滅。無論是男女之愛，姐妹之情亦或是朋友之誼，我通通無法放下也不想放下，我更不想成仙了孤孤單單一輩子，所以這才是我最好的選擇！」小青面帶懇求之色，「三哥，這件事情我知道很為難你，可是除了你，我找不到別的人可以幫我，看在我們這麼多年交情的份上，幫我最後一次好不好？」

　　「為難，何止是為難，小青啊小青，你對梅長蘇用情這樣深，哪怕是自己要死也希望他能活著，可是你對其他人又是何其殘忍，你明知這樣會讓你性命難保，卻還是要來求我，你讓我今後如何面對大家？」

　　小青在這件事情上無可辯解，她的確是用自己和王富曲多年的情誼來逼迫他，明知道這件事情難辦卻還是要求他。

　　小青猛的跪下把王富曲也嚇了一跳：「三哥，你有天師和柳二哥兩個好兄弟，當初天師在金殿受辱，撞柱自盡，你和柳二哥都可以殉義。今日就請你成全了我的這個請求。長蘇對好多人都很重要，姐姐，飛流，黎剛，甄平，藺晨，好多人都很喜歡長蘇，還有我，我也不希望他死，我想他開開心心、健健康康地活到一百歲。」

　　「那你呢？」

　　「我已經七百多歲了，若是按人的年紀來算，該是個老妖怪了，所以我就算是死了，也當我是老死的吧！」小青的藉口爛極了，連自己的說服不了。

　　「你明明可以成仙，這又是何苦？」

　　「這是我的選擇，我不喜歡孤孤單單的。」

　　「那只是捨不得梅長蘇而已，梅長蘇的壽命快到盡頭了，你怕他離開你，對嗎？」王富曲看著小青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看透一樣。

　　「算了，一切都隨你吧！」王富曲站了起來背過小青，「你想什麼時候啟動陣法？」

　　「長蘇現在還在懸鏡司，等他出來我們就啟動陣法，久了我怕自己捨不得！」若非成仙的雷劫就快到了，小青還是想再多陪梅長蘇一些時間的，她真的很捨不得大家，不只是梅長蘇，還有飛流，黎剛，甄平和吉嬸，晏大夫他們，蘇宅的每一個人她都捨不得。可是比起成仙或者是在天劫下殞命，她寧願用自己的命換長蘇的命，這樣的話，至少大家會很高興的。

　　————

　　「黎剛，我有東西給你！」小青之前一直沒有回蘇宅，就是怕自己會不舍，只是眼下梅長蘇就要從懸鏡司出來了，她也沒時間了，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自己也好離開。

　　「小青姑娘，你這一去就是好幾個月呢！」黎剛笑道，「都解決了嗎？」

　　「都解決了，」小青點點頭，將自己抄錄的那份名冊交給了黎剛。

　　「這是？」黎剛打開那份手冊便震驚了，裡面寫著的正是赤焰軍裡那些犧牲的人的名字，還有他們的生卒年月。

　　「這些都是那些人的名冊，等長蘇翻案後讓他務必請人打造一塊大石碑將這些人的名字生辰刻上去，再請德高望重的僧人念七七四十九日往生咒，這樣的話他們才可以轉生。」小青解釋道，這份名冊她抄了很久，也正是在抄這份名冊的過程裡她下定決心以命換命，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長蘇的那一線生機就是自己。

　　「小青姑娘怎麼不自己交給宗主？」黎剛雖不怎麼願意動腦子，可是小青的異常他還是能看出來的。

　　「我要成仙了，以後就不能經常來看你們了。」小青撒了個謊，她突然慶倖梅長蘇沒有說過愛自己，這樣的話她也可以毫無牽掛地離開。

　　「真的嗎？那實在是太好了，」黎剛又想到了梅長蘇，情緒也低落了下來，「那你和宗主？」

　　「黎剛大哥，長蘇從來沒有給過我什麼承諾，一切都是我自己自作多情罷了！」小青有些自嘲地笑笑，「更何況成仙就要斬斷情願，我也應該揮劍斷情才是。」

　　黎剛有些捨不得，畢竟和小青相處了十幾年，把她當做一家人，小青突然要離開，他實在是捨不得：「那小青姑娘什麼時候走？」

　　「就今天！」小青道，「你也不要捨不得，畢竟離別才是人生常態！」

　　「只是以前天天見的，這突然就要離開，我……」黎剛紅了眼眶，又覺得自己一個七尺高的漢子這樣有些丟人。

　　「又不是以後就見不著了，」小青笑道，「以後我當了神仙也好罩著你們啊！我讓月老給你和甄平都牽一段好姻緣。」

作者有話要說：

　　小青選擇犧牲有三個原因：一是玄塵說赤焰案是因她而起，她很愧疚；二是她算到自己成仙的劫要來了，但是自己極大可能過不去那劫，與其被雷劈死，還不如用來救梅長蘇；第三就是小青希望梅長蘇能夠健康，覺得飛流他們都很在乎梅長蘇，梅長蘇活著大家也會很高興。


☆、離別

　　梅長蘇從懸鏡司回來的時候就已經神志不清了，想來在懸鏡司內夏江也使了許多手段對付他。

　　「三哥，麻煩你了。」小青看著王富曲點了點頭。

　　梅長蘇已經從甄平手裡接過已經梅長蘇，施法讓他徹底沉睡，抱著他進了房間。

　　「黎剛大哥，甄平大哥，我現在要給長蘇解毒，你們不要讓不相干的人來打擾我們。」小青只留下這麼一句便也進了房間，黎剛還想說些什麼就發現門上被加了結界，自己根本無法靠近半步。

　　「小青，你真的不後悔，你可知這陣法一啟動，你和梅長蘇之間就必有一個會喪命？」王富曲還是不願小青就這樣犧牲。

　　「到了這個時候，我自然不會反悔。三哥，你施法吧！」

　　王富曲也只能啟動陣法，法陣一成，他便施法讓梅長蘇進入陣法中心，小青見此也不再猶豫，將梅長蘇離體十年的二魂三魄打入他體內，這些魂魄離體太久，並不能與梅長蘇的魂魄很好的融合，不過有小青的靈力在，這些魂魄並沒有散開，而是梅長蘇周圍飄蕩。

　　小青又看了一眼梅長蘇，便化手成刃，直接刺入心口處，此時一枚青色的內丹從小青體內飛出，立在梅長蘇上方，小青心口的血牽引著內丹，將數道光芒注入梅長蘇體內，原本閃著青色光芒的內丹已經變得極為黯淡。

　　做完這一切，小青悶哼一聲，跪倒在地，這個法陣原本就是消耗的小青的魂魄之力，剛開始的時候還好，此刻猛地催動陣法，她便感覺到靈台傳來的虛弱之感，只是此刻還不能停，小青加快了注入靈力的速度，籠罩在梅長蘇身上的光芒也更甚，於此相反的是小青越來越黯淡的內丹和她飄忽不定的身形。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在小青和王富曲不斷的催動之下，梅長蘇的魂魄終於徹底融合，從此他不會再飽受魂魄殘缺不全的痛苦。

　　小青伸手抓住已經變得如同石頭一般黯淡的內丹，將尋來的冰續草和九陽草都放在梅長蘇床邊，又用內丹作鎮紙，壓住了一張藥方，這是如何服用這兩種靈草的藥方，雖然梅長蘇的魂魄已全，體內也有了小青幾百年的靈力，按理說火寒毒不會再傷到他，可是小青還是會害怕。

　　「長蘇。」小青顫抖地抬起手，輕輕地撫摸著梅長蘇的臉龐，想把他的樣子印在心裡。

　　對不起，要不是我結下和蜈蚣精的仇，也不會害了你全家。

　　對不起，小青以後不能再陪著你了。

　　小青真的很捨不得你，可是比起成仙或者被天劫劈死，我寧願這樣選擇。

　　你以後要記得小青，可是也不要太記得小青。

　　小青耗盡全部靈力，身形都有些不穩，卻倒在了一個溫暖的懷裡，小青回頭一看，卻是面帶擔憂之色的王富曲。

　　「三哥，你帶我回峨眉山吧！」小青閉了閉眼睛，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王富曲點點頭將小青抱起，一下子便消失了。

　　原本在外面的黎剛，正攔著知道梅長蘇中了烏金丸想要趕進來的蒙摯和蕭景琰，看見梅長蘇屋內一道紅色光芒，心知小青所說的事情應該成了，便趕緊把這兩個人打發了，進到梅長蘇屋內。

　　「宗主？」

　　梅長蘇此刻緩緩轉醒，卻發現困擾自己多年的火寒毒卻消失得一乾二淨，體內也充滿了力氣，丹田處還隱隱的有內力攛動，曾經的痛苦好像是一場夢一般。

　　「宗主，你感覺怎麼樣？」黎剛一臉關切地看著梅長蘇。

　　「這是怎麼回事？」梅長蘇挽起袖子，方向在懸鏡司內被夏江掐紫的胳膊也恢復如常，甚至多年前他還是林殊的時候受的暗傷也好得乾乾淨淨，心中又是疑惑，又是擔憂。

　　「小青姑娘說有辦法解火寒毒，看來果真有辦法。」黎剛見梅長蘇說話不再像以前那樣中氣不足，心裡也高興。

　　梅長蘇正疑惑，就看見自己床邊那顆光溜溜的圓形石頭，梅長蘇伸手去拿，卻發現那顆石頭上還沾了幾滴鮮血。

　　「小青呢？」梅長蘇感覺很不妙，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小青姑娘和王三公子解完毒便不知所蹤，屬下也不知道。」黎剛想了想道，「小青姑娘說她成仙的雷劫將到，應該是去成仙了吧！對了宗主，這是小青姑娘給您的。」

　　梅長蘇接過黎剛遞來的手冊，一頁一頁翻開，那些熟悉的名字被自己刻意遺忘，卻又總在午夜夢回之際想起的那些人，林燮，聶真……都是在那一場戰役中犧牲的赤焰軍將士，只是小青為什麼不親自給自己，為什麼連道別的話都沒有？

　　「黎剛，你讓江左盟的人都盯著，要是看見小青或者是王富曲他們三兄弟，一定要通知我！」梅長蘇心中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看著手中那顆看起來平淡無奇的石頭，梅長蘇卻總覺得它有什麼不一樣的意義，小青你到底在哪裡？

　　峨眉山上，小青倚在王富曲身上，王富曲也坐在地上，兩個人一起看著遠方。

　　「我在這裡生活了兩百多年，卻一直不知道金頂有佛光，還是長蘇說了我才知道。」小青看著遠處的繁星，「真想看一次長蘇說的佛光，不知道是不是如他所說那麼美！」

　　「金頂佛光只要不是天氣特別惡劣都會出現的。」王富曲頓了頓，「其實星星也很美的。」

　　「天天看星星，都膩了，」小青笑了笑，卻牽動了心口處的傷，見王富曲向自己體內注入靈力，便將他的手撥開。

　　「沒用的，我反正就快要死了，你又何必白費功夫。」小青身上不停的有金色光芒飛出，那是她的魂魄，隨著這些光點離開，小青的生機也越來越弱。

　　「你不後悔嗎？」

　　「沒有，雖然有些遺憾，但是已經很好了，我從吃了師傅的那些過期丹藥開始就一直是看著別人離開我，現在終於是我先走了，我最怕的就是一個人孤孤單單的，一個人的日子我過得太久了……」

　　小青的目光已經有些渙散，卻還是在不停地說著話——

　　「這麼多年，我最牽掛的就是姐姐，後來又多了一個長蘇，現在他們兩個都好好的，我也心滿意足了，成仙真的太孤單了，我有時候會想，活了七百年，我得到過什麼，又擁有過什麼呢？現在想想，我還是得到了很多……師傅不嫌我是妖，認真教我法術，姐姐教導我與人為善……長蘇他是我的愛人，更給了我江左盟這麼大的一個家，我擁有的已經很多很多了……所以現在，我很高興……」

　　「小青啊，你什麼時候才能為自己活一次呢？」

　　「你說什麼？」一陣濃濃的倦意向小青襲來，她只感覺自己已經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王富曲的話也有些聽不清楚了，「我困了，不想等了，這佛光也沒什麼稀奇……不看了……」

　　「小青，」王富曲很明顯地看見小青的身體變得越來越透明，天色也越來越亮，太陽從雲海中鑽出來，只是陽光還未照到這裡。

　　「小青，你看太陽出來了，佛光也快出現了！」王富曲搖了搖小青的肩膀，生怕她錯過眼前的景象，只是小青此刻也徹底陷入了混沌的狀態，無論王富曲說什麼她都聽不見。

　　「長……蘇……」陽光照在小青身上的那一刻，她的身體也化作了萬點金光，四散開來，最後消失在空中，徒留一聲歎息。

　　「小青！」王富曲閉上雙眼，與小青有關的記憶猛然間湧上心頭。

　　王富曲記得第一次和小青見面，兩個人就打得不可開交，後來再遇，小青總是在他身上打主意，因為三兄弟裡他最好騙，王富曲看著小青十餘年，看著小青成長，也親眼見她在這份感情裡一步步沉淪，他有些後悔，該早些讓大哥知道小青的感情。又或者在小青求自己幫忙就梅長蘇的時候就嚴詞拒絕，不讓她做這樣的犧牲。

　　「小青……」伊人已去，徒留金頂一聲歎息。

☆、玉碎

　　「碎了！」飛流急匆匆地跑到梅長蘇房間，把正在談事的黎剛和梅長蘇都嚇了一跳。

　　「什麼碎了？」梅長蘇關切地問道。

　　「青姐姐！」飛流本想說的是小青送他的玉佩碎了，可是詞不達意，就變成了青姐姐碎了。

　　「飛流，這話不能亂說。」黎剛輕聲喝道。

　　「碎了！」飛流將一塊殘缺的玉佩捧著遞到梅長蘇面前，梅長蘇記得這塊玉佩，是小青送給飛流的禮物。

　　飛流今早起本想找點東西，沒想到竟然把這塊玉佩摔碎了。玉碎可不是好兆頭，梅長蘇從懸鏡司出來那日之後，無論是小青還是王富曲三兄弟都沒有見過，可是心中卻始終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那一日神志不清，可是卻隱隱感覺有一股力量在治癒自己因為火寒毒而疼痛的經脈，等到自己醒來，體內的火寒毒便徹底消失了，經脈徹底恢復，甚至還有了不遜于蒙摯的內力，小青說要成仙，可是卻連一句道別的話都沒有，就算是再怎麼著急，小青也不可能這麼急匆匆地離開，除非……

　　「宗主？」梅長蘇竟然將手中的茶杯捏碎，手指被碎片劃傷都沒有察覺到。

　　「黎剛，飛流，你們先出去！」梅長蘇此刻心亂如麻，他實在想不明白。

　　梅長蘇發現自己戴的一個錦囊竟然發出了光芒，便趕緊將其打開，裡面正是那一日小青用來壓著藥方的那顆圓石，梅長蘇的血滴到那顆石頭上竟然發出了青色的光芒，雖然有些弱，可是卻足夠梅長蘇發現它的存在。而那些青色的光芒卻慢慢升起，變成一團青色的霧氣，一股腦地鑽進了梅長蘇剛剛受傷的手掌，緩緩地將他手上的傷徹底治癒。如此可怕的自愈能力，梅長蘇只在小青身上見過。

　　「王富曲，你給我出來！」梅長蘇心中已經猜到了三分，有些怒不可遏。

　　「你找我？」王富曲其實一直在關注著梅長蘇，畢竟這是鍾馗交給他的任務，只是刻意隱藏了身形，以前不隱藏，是因為有小青陪他玩鬧，現在小青不在了，他也不需要現身了。

　　「小青到底在哪，這又是何物？」梅長蘇舉著那顆灰色的石頭質問。

　　「你明知故問！」王富曲和梅長蘇的接觸並不多，所以對於他也沒有太好的態度。

　　梅長蘇見王富曲這樣的態度，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他有些不敢去問，萬一……

　　不，無論如何，都要知道小青在哪裡。

　　「為了救你，她已經散去所有法力，消散於天地之間。」王富曲的眼神十分痛苦，「你和我都是害死她的兇手。」

　　梅長蘇驀地睜大雙眼，腳步都有些不穩：「你說什麼？」

　　「她明明就快成仙了，可是偏偏放不下情這一個字！」

　　梅長蘇只覺喉頭一陣腥甜，鮮血從他嘴邊溢出，眼神也放空了沒有一絲焦距，他仿佛聽到有人在自己耳邊呢喃著「長蘇……」

　　小青，我不值得，你為什麼那麼傻……

　　梅長蘇倉皇出逃，竟撞進了小青的院子，小青的房間一直有人打掃，雖然有好幾個月沒有人住，卻還是乾乾淨淨的，仿佛那裡的那個人一直都在一樣。

　　「昨夜好夢夢長蘇，今朝長蘇入夢來。」梅長蘇看著小青畫的那些畫，每一副都是自己，還有那些簡直不能稱之為詩的詩，心中便一陣鈍痛。

　　「她真的很喜歡你。」王富曲跟了過來，「連死都想瞞著你，可是這怎麼可能？不說大哥，她自己就已經全身都是破綻了。」

　　「她不值得……」梅長蘇歎了一口氣，這是何苦，他早就做好了早逝的準備，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將案子翻了，多活的一日都已經是恩賜了。

　　「她的確不值得，你從頭到尾什麼承諾都沒有給過她，可是她偏偏那樣傻，還要用這麼多年的情誼讓我幫她！」王富曲說著說著語氣中的憤怒便減弱了，這是小青自己的選擇，千年修為換梅長蘇百年安好，自己又能說什麼呢？

　　王富曲將一個狹長的紅木盒子遞給梅長蘇，梅長蘇打開一看卻是小青常年戴著的那支青玉簪，只是此刻上面已經有了一些細微的裂痕。梅長蘇小心地撫摸著那道裂痕，就像是撫摸著什麼珍貴的寶貝一樣。

　　「這是小青的佩劍，已和她人劍合一，小青去了，這劍也無人能驅動，你權當做個念想，小青應該也想留給你的。」

　　算是遺物嗎？這樣明顯會讓人睹物思人的東西，王富曲卻存了心要給梅長蘇，他就是希望梅長蘇睹物思人，不希望他就那樣輕飄飄地把小青忘了。

　　梅長蘇撫摸著那已經有些破碎的玉簪，玉碎了，人也不全了，小青啊小青，你可知這樣我心中有多難過？一次次將你推開，是因為我自知年壽難永，不想累你一生，你卻這樣決絕，連一次道別的機會都不給我。我寧願你堪破情關，從此羽化登仙，不入凡塵，哪怕從此我們兩個雲泥之別，再也不能相見，也好過陰陽相隔。

　　那些回憶一直在梅長蘇腦中迴響，「我喜歡的是長蘇」，「長蘇，你知道的，我最喜歡的就是你了」那個姑娘總是會把喜歡之情大喇喇地說出來，被自己拒絕了那麼多次卻從不氣餒，甚至還有越戰越勇的架勢，為了不讓自己沾上和妖怪勾結的名聲，她寧願被玄塵用桃木焚燒；為了自己不內疚，她想辦法救下謝綺；為了自己能夠活命，她又犧牲了自己。小青啊小青，我梅長蘇何德何能，讓你如此待我？

　　王富曲看著失魂落魄的梅長蘇，心中也好受了一些，小青，你看他還是愛你的，你看見了嗎？　

　　「 宗主，靖王殿下帶著戶部刑部兩位尚書在蘇宅外下馬了。」黎剛匆匆趕來，看見突然出現的王富曲也嚇了一跳，只不過他知道王富曲是神仙，自然來去無蹤。

　　「王三公子好，請問小青姑娘可回來了，渡劫成功了嗎？」黎剛這話像是一把刀紮在梅長蘇和王富曲兩個人心上。

　　「黎剛，你先下去！」梅長蘇不想在黎剛面前失態，只能讓他下去。

　　「看來你很忙，我們就此別過！」王富曲留下這麼一句話便離開了，梅長蘇也只能收拾心情去見蕭景琰和沈追蔡荃。

　　蕭景琰帶著沈追和蔡荃前來拜訪梅長蘇，無非是為了梅長蘇今後的仕途鋪路，只是蕭景琰不知道，梅長蘇早已決定翻案之後便隱退，小青手寫的那份赤焰軍犧牲將士的名冊上，也被他添上了林殊的名字，終究浪費了蕭景琰的這一番苦心。

　　「先生看起來大好了！」蕭景琰見梅長蘇氣色很好，總算放心一些，不管怎麼說，梅長蘇是為了救衛崢才會在懸鏡司受苦三日，還被夏江喂下烏金丸，蕭景琰怎能不愧疚，不過此刻看他似乎恢復了，便也放心下來。

　　「多謝殿下關心，蘇某已經沒事了！」

　　三月春獵，譽王謀逆，蕭景琰借調紀城軍，譽王叛軍被擒，自此，再也沒有人可以阻止蕭景琰登上那個位置，六月十六日，蕭景琰被封為太子，搬入東宮。靖王府與蘇宅之間的那條密道自春獵還京之後不久便已封實，抹去了梅長蘇一年來傾心扶助的痕跡。也許由於蕭景琰內心莫名的失望。

　　「恭喜你啊蘇先生！」蕭景琰加封太子，代表梅長蘇翻案又近了一步，只是因為小青的事情，梅長蘇始終沒辦法徹底高興起來。

　　「多謝天師，不知赤焰軍將士們的魂魄如何了？」比起這些，梅長蘇更關心的是七萬人魂魄如何安置。

　　「已經讓陰司重新造冊，等還了他們清白之後，便可以再入輪回。那你可要再見一見林元帥？」鍾馗和梅長蘇都特意不去談小青的事情，這件事情是兩個人心裡的痛，鍾馗也很內疚，當日因為自己不方便插手才借了小青之力，沒想到反而害得小青散去法力，消散無形。小青雖比鍾馗大了三百歲，可是在鍾馗眼裡卻只是一個孩子，看著小青一步一步成長，最後卻是那樣的結果，他如何不心痛？

　　「大哥！有妖氣！」王富曲很明顯地感覺到了濃厚的妖氣，這樣的情況下，要麼是惡妖，要麼便是受了重傷無法收斂妖氣的妖。

　　鍾馗點點頭，示意王富曲出去打探情況，梅長蘇也跟著出去看。

　　王富曲沒想到這妖氣居然是從一個戴著帷帽的女子，有形無影，不是妖是什麼？

　　「妖女！」王富曲突然出現把那女子嚇了一跳。


☆、重相見

　　「宮主，小乖她不理我。」小九有些不高興地從外面跑進來。

　　「我都說了不要叫她小乖，她叫小青。」綺羅看著小九氣呼呼的臉笑道。

　　「可是她就是很乖嘛！」小九口中的小乖是她在采鮫絲的時候撿到的魂魄，由綺羅施法之後竟然變成了一條青色的小蛇，如果是普通女子可能會怕這小蛇，但是小九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還想把這條小蛇當寵物養，只可惜被宮主綺羅攔住了。

　　一條青色的小蛇從外面遊過來，看也不看小九便直接爬上了桌子，與綺羅相對。

　　「小乖，你怎麼不理我！」小九有些傷心，從小到大好不容易撿到的不是什麼碎片垃圾，而是活物，偏偏對方還這麼冷漠。

　　小蛇吐了吐信子，想把小九嚇退，她現在可沒心情陪這個小丫頭玩。

　　「好了，小九你先下去，我有話和小青說。」

　　「你當真就準備以這樣的狀態過一輩子了？」綺羅看著小青道，「那梅公子若是真心愛你，應當不會嫌棄你這幅樣子。」

　　「見一面都不願意嗎？」綺羅見小青不回答便繼續哄她，「你把內丹留在梅公子那，所以現在也沒辦法重聚人形，你要是回峨眉山修煉，等你重新結丹只怕已是百年之後，那時候那梅公子恐怕早已化為一抔黃土。」

　　小青不答，那日耗盡全身靈力替梅長蘇解毒之後，再也無法重聚人形，卻在魂魄消散之際被龍綃宮的小九撿到。龍綃宮宮主綺羅與小青有一些交情，她便就在這裡住下，一邊療傷一邊重新修煉。只是那日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便將內丹留在了梅長蘇那，如今沒有內丹想重新修煉便要先行百年，結出內丹才可以重新修煉成人形。

　　並不是不想再去看看梅長蘇，可是小青害怕自己見了一面就再也捨不得離開了。變回原型，雖然保有靈智，可是口不能言，人形不復，要重新修煉出人形，只怕是要經過百年的時光。

　　若是以這樣的樣子陪在他身邊，小青寧願梅長蘇就當自己死了，今生不再相見，也好過這樣不人不妖的狀態。

　　「這聚星丹可助你重聚人形，只不過只有三日效力，你若想再見一次梅公子，我就讓淪波舟送你出海，讓小九護送你去金陵。」綺羅將一枚丹藥放在小青面前，「吃不吃就看你了，不過這淪波舟，半個時辰之內就要出發了。」

　　「綺羅姐姐。」綺羅背過身去，就聽見有人叫自己，笑著回過頭便看見那個熟悉的姑娘。

　　「姐姐說得沒錯，我再去見一次長蘇，看見他好好的，我也好放下一切，重新修煉。」

　　眼見小青往淪波舟的方向出發，綺羅趕緊叫來了剛剛被自己打發出去的小九。

　　「小九，你陪著小青去一趟金陵，讓她見見那個梅公子，若是小青見了那梅公子，並無留留下之意，你便帶她回來。」

　　「小乖要見什麼人，宮主，小乖呢？」小九用目光到處找也沒找到小青。

　　「她去淪波舟了，你也隨她一同出海吧！」

　　——————

　　小九這一路嘰嘰喳喳的，吵得小青有些頭疼：「閉嘴！」

　　「小乖，你這樣就不可愛了。」小九委屈巴巴地，明明那麼乖的一條小乖，怎麼變成人形之後就這麼不乖了，不過小乖就是小乖，變成人形還是很漂亮。小九看著小青的臉這樣想。

　　「小乖，這裡好熱鬧，我可以逛一逛嗎？」小九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到人類的城鎮，還是金陵這樣熱鬧繁華的地方，興奮極了，「這個鈴鐺給你，你要是想走就搖這鈴鐺。」

　　小九說完便塞給小青一個鈴鐺便跑了，小青有些無語，不過也沒辦法，這個小九在身邊才是真的煩人。

　　小青為了隱藏身份用帷帽將臉遮住，所以走在大街上也不怕遇到熟人。

　　小青見小九離開，便直接往蘇宅的方向走，雖然沒有多少靈力了，但是偷偷潛入蘇宅還是可以做到的，加上她對蘇宅很熟悉，很快就溜進了自己的那間房間。想來，長蘇應該不會把這裡劃出去給別人住，躲在這裡等晚上再出去，免得掩引人耳目。

　　自己的房間還是乾乾淨淨的，一看就有人日日打掃，雖然小青已經快一年沒有住過這裡，但是屋內的陳設卻還是一切如舊，小青心中有些感動。

　　「這是我嗎？」小青被書桌上那一幅畫像所吸引，畫像上的青衣女子不就是自己。

　　「長蘇！」小青呢喃道，小青擦了擦眼淚，趕緊把畫像復原，只怕被人看出端倪，沒想到卻被桌上的小刺劃破了手指。

　　「妖女！」王富曲突然出現嚇了小青一跳，再一看梅長蘇、鍾馗、柳含煙都站到了小青面前。被這四個大男人圍著，小青心中有點慌。

　　「小青？」梅長蘇不敢確定眼前這個戴著帷帽將臉遮住的女子是不是小青，可是這種熟悉的感覺不會騙人。

　　小青能遠遠地看一眼梅長蘇就已經心滿意足了，本想等到夜裡再潛入梅長蘇房間，好好看看他，沒想到現在就暴露了，也怪自己不小心流了血，將妖氣洩露了。

　　小青趕緊搖動鈴鐺，小九也在一霎間出現。

　　「小乖，走了嗎？」小九覺得有些失望，自己還沒有好好玩過呢！

　　「小青，你別走！」梅長蘇上前一把抓住小青的手，生怕她就這樣離開。

　　小九一把推開梅長蘇的手，拉著小青便往外跑。小九是魚，到時候到了湖邊往水裡一潛，她有自信讓鍾馗三兄弟都追不上自己。

　　「小青！」梅長蘇突然停了下來，重重地咳嗽起來，像是要把腸肺都要咳出來一樣，這樣的畫面小青很熟悉，以前每次犯病，梅長蘇都是這樣。難道長蘇的毒還沒有徹底解除嗎？

　　小青腦子一蒙，甩開小九的手，想要看看梅長蘇怎麼樣了，小青拿著梅長蘇的手想要替他把脈，卻發現梅長蘇眼中滿是驚喜，還帶了一絲狡黠，死死地抱住了小青。而且力氣大得很，小青根本沒辦法掙脫。

　　完了，這長蘇什麼時候變得蔫壞了，居然裝受傷騙自己。

　　「小乖，還走嗎？」小九問了一聲，要是她不走，自己就繼續逛街。

　　「走！」小青決然地說道，努力讓自己不去看梅長蘇的眼睛，生怕再看一眼就會捨不得。

　　小九正想出手，就發現自己的法力被鍾馗封印。

　　「走吧！」王富曲像拎什麼東西一樣把小九拎了起來，鍾馗和柳含煙也跟著出去了，把地方留給了梅長蘇和小青兩個人。

　　「小乖，你放心，我會來救你的！」小九蹬著腳，望著小青大吼。

　　「小青！」梅長蘇將小青頭上戴著的帷帽取下，終於又看見了那個在夢裡多次出現的臉。

　　小青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自己就不應該來的，這下又把長蘇平靜的生活給毀了。

　　梅長蘇的眼裡是化不開的悲慟：「你別走，我很後悔，那一日沒能醒來阻止你……」

　　「每天我都夢到你，又夢到你離開，我很後悔，沒有在你在我身邊的時候好好珍惜……」

　　「王富曲跟我說你消散無形，我真的不敢相信，還好，你還在……」

　　「……」

　　「小青，留在我身邊，陪著我好不好？」梅長蘇望著小青滿是淚光的眼睛，帶著懇求的語氣。


☆、五三

　　看著梅長蘇這樣的神情，小青真的很想答應他，可是現在自己也只是勉強變成人形，再過兩天就又會是一條普通的蛇，要讓長蘇守著一條蛇過一輩子嗎？

　　「我……」看著梅長蘇的眼睛，那些拒絕的話再也說不下去了，她也只是想和長蘇在一起啊，為什麼就這麼難呢？

　　「飛流天天念著你，吉嬸也想你，晏大夫說沒有你跟他拌嘴生活都沒意思了，」梅長蘇頓了頓，「還有我，我也很想你，為了我，為了大家，你不要走好不好？」

　　小青何嘗不想念蘇宅的大家，可是她現在的狀態，怎麼和大家一起繼續生活。

　　「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梅長蘇見小青不回答，心中猜到了幾分，按說以小青的性格，若是死裡逃生，怎麼樣不可能不回來和大家打個招呼。

　　「我……」小青話還沒說完便感覺心臟一陣抽痛,如數根冰刺同時紮進心臟中絞動般，讓她痛得全身都縮了起來。當日用心頭血引出內丹中的靈力，心臟因失血過多重傷，在蛇體的狀態下綺羅也沒辦法給她好好療傷，所以這心口的傷便一直沒好徹底，情緒一激動就會疼，她在龍綃宮的時候還好，不至於情緒太激動，此刻情緒激動便牽扯出了心上的舊傷。

　　「痛……」小青死死地抓著梅長蘇的衣袖 ，連站起來都有些費力。

　　「小青！」梅長蘇見小青已經疼得滿頭大汗，心裡也十分擔心。

　　「天師，天師！」梅長蘇大聲叫著鍾馗，又把小青抱起來放到床上。

　　「這是怎麼回事？」鍾馗看見小青這樣子趕緊將靈力注入她體內，替小青鎮住傷痛，小青這才感覺疼痛減緩了許多。

　　「就不該回來的，你看一來就搞成這個樣子。」小九跺了跺腳道，「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梅長蘇聽見小九這樣說也有些生氣，狠狠地瞪了她一樣，小九被這一瞪，也有些被嚇到，有些不服氣地閉了嘴。

　　「小青，你怎麼樣了？」梅長蘇握住小青的手問道。

　　小青平復著呼吸，讓自己調整好：「我沒事，就是剛剛太激動了。」

　　鍾馗看著梅長蘇道：「蘇先生，小青的內丹可在你那兒？」

　　「是這個嗎？」梅長蘇想起那日小青留下的東西，便趕緊取出來遞到鍾馗手上。

　　鍾馗見小青的內丹完全失去了光澤，與一顆普通的石頭沒什麼區別，就算是再把內丹打入小青體內，也沒有用了。鍾馗也不得不感歎小青用情之深，當真是世有癡情妖，為了梅長蘇，她真的可以做到這個份上。

　　「大哥，小青的內丹現在跟一顆普通的石頭沒什麼區別了，怎麼辦？」王富曲看著這失去光彩的內丹也有些著急，「不對，按說小青現在靈力盡失，怎麼會是人形？」

　　「宮主給了小乖一顆聚星丹，讓她重聚人形三天，等到藥效過去了，她就會變成蛇，體內的靈力連支持她開口說話都不行。」小九解釋道。

　　「是因為這樣嗎？」梅長蘇的聲音漸漸變得無力起來，他看著小青滿眼都是愧疚，「對不起……」

　　「不，這都是我自願的，跟你沒有關係。」

　　「天師，沒有別的辦法嗎？我體內應該有小青的靈力，能不能把它們重新送回小青體內。」梅長蘇不希望小青因為自己做這麼大的犧牲。

　　鍾馗搖了搖頭：「不行，小青用心頭血牽引，她的靈力已和你融為一體。」

　　「大哥也沒有辦法嗎？」

　　「如果只是小青的傷，我自然可以幫她，但是要化形，必須是同源的內力才行，你上哪去找一個和小青同族的妖？」鍾馗道。

　　「我那日滴了幾滴血在小青的內丹上，上面就有了青色的光，用我的血不知道可不可以。」梅長蘇突然想起來那日的事情，就是因為將血滴在內丹上，然後傷口好得那麼快，他才察覺到不對勁。

　　「有辦法了，」鍾馗大笑，「這靈力雖然不能從你體內逼出來，但是靈力與你融為一體，，可以通過換血讓小青得回一部分的靈力，至少重聚人形沒有問題。」

　　「不行，我不同意！」小青立刻拒絕了鍾馗的提議，她當日散盡靈力就是為了救梅長蘇，如今這樣豈不是功虧一簣。

　　「小九，我們走！」小青不顧大家的反對從床上爬起來，拉著小九的手就準備走。

　　「我現在沒有法力飛不起來！」小九委屈巴巴的，這個鍾馗封了自己的法力，太過分了，怎麼能以大欺小。

　　「站住！」鍾馗喝道，「小青，你怎麼還是這麼衝動，我說了換血會讓梅長蘇死嗎？」

　　好像確實沒有說過，小青有些頓住腳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我說了換血會讓梅長蘇身體受損嗎？」

　　「天師……」小青知道自己剛剛太衝動，誤會鍾馗，惹惱了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你給我回去躺著，這麼重的傷還作死！」

　　「天師，你就不要罵小青了，她也是擔心我。」梅長蘇趕緊勸解鍾馗，生怕他罵得太狠了。

　　梅長蘇扶著小青回床上躺著，小青睜著一雙大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鍾馗，生怕再惹惱了他，畢竟是天師鍾馗，她這個妖怪怎麼會不怕呢？

　　鍾馗把其他人都趕出去，只留了小青與梅長蘇二人。

　　鍾馗以手為刃，劃破兩人的手掌，讓兩人手掌相碰，使兩人血脈相連，又緩緩催動靈力，讓兩人交換血液。

　　小青只覺一手的流出冰涼的血，另一隻手注入的卻是無比滾燙的血，如熱油一般，這熱血流入體內，燒得發疼，流經心口的時候，小青不由地叫出了聲，她感覺快被這股熱血燒暈了。

　　「小青，守住心神。」鍾馗生怕小青受不了這人的熱血陷入癲狂，趕緊喚回她的神智。

　　小青默念著心經，喚回一絲理智，只是覺得身體也越來越熱。

　　「小青？」換血完畢，小青卻陷入昏迷倒在了梅長蘇懷裡，梅長蘇有些慌亂，生怕她出事。

　　鍾馗替小青把了脈道：「蛇是冷血動物，這熱血入體，有些不適也很正常。」

　　梅長蘇試探著小青滾燙的體溫，也沒開口,只是替小青掖好了被子。

　　小青醒的時候陽光正好，而梅長蘇就是她醒來看見的第一個人。

　　「水。」小青燒了好一陣，現在只覺得喉嚨像火燒一樣，梅長蘇趕緊替她到了杯水遞給小青，小青接過水一飲而盡。

　　「還要一杯！」

　　又連續喝了好幾杯，小青才覺得好受了許多。

　　「長蘇！」小青的聲音還有些虛弱，但是她能夠感受到體內靈力湧動，不再像之前那樣虛。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了？」

　　「熱……」小青常年體溫低於常人，此刻大量熱血入體，自然感覺有些熱得受不了。

　　梅長蘇摸了摸小青的額頭，和自己的體溫一樣，但是以前自己體弱，手腳冰涼的時候，小青的體溫比自己還低，如今自己身體恢復，小青的體溫卻和自己一樣，想來應該是燒起了。

　　「天師說你這是熱血入體的原因，」梅長蘇看著小青道。

　　「怪不得我覺得熱呢！」小青扯了扯衣領，漏出了青色的裡衣，梅長蘇不小心看到一眼，趕緊低下了頭，臉也有些燒起來。

　　小青燒得臉頰通紅，神智也有些不清楚，抓著梅長蘇的手，什麼也不管：「長蘇，別走！」

　　梅長蘇緩緩抬手，將眼前人擁入懷中：「我不走，我以後再也不離開你，等此事終了，我們就回江左盟，做個自由自在的江湖人好不好？」

　　小青被梅長蘇擁入懷中的時候也愣住了，這麼多年，她終於等到了長蘇的回應，眼淚也止不住上湧：「你不要騙我……」

　　梅長蘇取出帕子替小青拭淚，又抬手覆上她的後腦，輕輕地吻上了她的唇。小青感受到嘴唇上的冰涼，一下就愣住了，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似的，只是呆呆地看著梅長蘇。


☆、日常

　　自那日的一個吻之後，梅長蘇和小青的感情也算正式確定下來，鍾馗雖然覺得有些可惜，但還是真心祝福二人。

　　而那日之後，小青便更喜歡黏著梅長蘇，恨不得一刻也不分開，梅長蘇倒是很喜歡這種感覺，有小青在身邊嘰嘰喳喳的，他臉上的笑也越來越多，整個人也越來越放鬆。

　　「你們兩個就不能考慮一下別人嗎？」藺晨看著坐在廊下的小青和梅長蘇，現在這兩個人自己是都打不過了，按梅長蘇現在的內力，就算是玄布和蒙摯聯手也討不了好，更何況他。

　　「我們這樣有問題嗎？」小青看了看藺晨，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飛流，快下來陪你藺晨哥哥玩！」

　　「不要！」飛流坐在房檐上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你還記得姐姐答應過你什麼嗎？」小青說著便把手指轉了轉，將藺晨定在了原地，「現在姐姐幫你把藺晨哥哥定住了，你可以陪藺晨哥哥好好玩玩了。」

　　飛流似乎不相信藺晨真的被定住，便趕緊撿了顆小石頭向藺晨丟去，確認他一點也沒動才放心下來。

　　「飛流這是去哪？」小青見飛流也不上來整藺晨，反而跑了也有些奇怪。

　　「飛流去拿孔雀尾巴了。」梅長蘇喝了杯茶淡淡道。

　　「孔雀尾巴？」小青不知道這事，所以有些疑惑，「什麼東西？」

　　「你看著就知道了。」梅長蘇頗為神秘的笑了一笑。

　　沒想到梅長蘇口中的孔雀尾巴居然是一個用樹枝紮成的尾巴，之前藺晨逼著飛流跳孔雀舞，這下飛流總算可以還回來了。

　　「跳舞！」飛流把孔雀尾巴綁在藺晨身後，又看向了小青和梅長蘇。

　　「長蘇，我教你一些簡單的法術吧！」現在梅長蘇體內至少有小青三百年的功力，只是不會使用法訣罷了。

　　小青指揮梅長蘇運氣，他本來就練過武功，所以將靈力運轉倒不會太難，只是小青總喜歡上手，不是戳一戳自己的丹田，又戳肚子什麼的，弄得梅長蘇癢癢的。

　　小青教梅長蘇把靈力運轉到指尖，然後便讓梅長蘇指揮著藺晨動起來，一會兒抬手，一會扭屁股，玩得不亦樂乎。

　　「宗主，你們這是玩什麼呢？」吉嬸從外面買了今天，菜回來便看見梅長蘇和小青已經飛流正對著藺晨，藺晨還不停地扭來扭去，看起來滑稽極了。

　　吉嬸這一句話，讓梅長蘇的法術也失靈了，藺晨被這一弄，直接往地上倒去。

　　「我的臉！」藺晨大叫一聲，生怕地上的石頭弄花了自己這張帥氣的臉。不過小青早有準備，倒沒有讓藺晨真的臉著地。

　　「飛流，你陪藺晨哥哥去玩吧，我和你蘇哥哥玩其他的。」

　　「不行，要學！」飛流站直了身子，剛剛見梅長蘇這樣他覺得好玩極了，要是自己學會了那就可以不用怕壞人了。

　　「你要學？」小青看了看飛流，笑了笑道，「很辛苦的哦！」

　　「要學！」飛流一向是不怕辛苦的，不然的話也不會這麼年輕武功就數一數二了。

　　「來來來，讓青姐姐看看你的根骨！」

　　小青說著便附在飛流耳邊小聲說了幾句，飛流雖然心智不全，但是在武學方面還是很聰明的，便根據小青的話坐下，掌心運轉，空中慢慢浮現了一些白色的靈力，勾勒出飛流星蘊的圖案。

　　每一個靈魂，都擁有一份從遠古時代傳承而來的、獨一無二的記憶刻印，這份刻印中包含著上古靈力和生命的秘密，並形成一種具體的圖像，這種圖像被修道的人們稱為星蘊圖。修道之人通過吸收日月精華，可以喚醒隱藏在星蘊中的力量，化為己用。

　　「居然是白虎？」小青驚呆了，一下子跳了起來，「飛流你好厲害呀，姐姐我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這麼厲害的星蘊圖。」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獸，有這種星蘊圖的人，在修道方面是極有天賦的，小青沒想到自己身邊居然有這麼厲害的人。怪不得第一次就可以召喚出星蘊。

　　飛流看見半空中出現的巨大的白虎，興奮極了，興奮地跳了起來，沒想到那白虎原本處於沉睡之中，突然張口大口向藺晨襲來。

　　小青趕緊出手將飛流的星蘊打散，真要讓飛流打到藺晨這還得了？

　　「好玩！」飛流開心極了，沒想到有這麼厲害的大老虎陪自己玩，以後是不是可以經常把它弄出來，也不用怕壞人了。

　　「飛流，以後召喚出這個大老虎之後不能太激動，不然的話容易傷到人。」小青看著藺晨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是自己把他定在那兒的。

　　「飛流，聽到沒有，你剛剛差點恩將仇報，藺晨哥哥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呐！」藺晨剛剛也是嚇了一跳，「小青，你還不放開我，真的是太過分了！」

　　「我也要看看我的星蘊是什麼，肯定比飛流厲害！」

　　小青便解開了藺晨身上的穴道，將召喚出星蘊的辦法交給藺晨，沒想到藺晨的星蘊竟然是只重明鳥。

　　「你天天和各種打交道，星蘊也是一隻鳥，倒是很相配。」小青笑道，「對吧長蘇！」

　　「不過你們兩個的星蘊圖倒是都很厲害，」小青見飛流因為自己誇藺晨不高興了，便又加了一句，「但是飛流的白虎是最厲害的。」

　　「哼！」飛流嘚瑟地在藺晨面前哼了一聲。

　　「小青，那你的星蘊是什麼？」梅長蘇飲了一杯茶道。

　　「白矖，女媧娘娘的左護法。」小青頗為得意，自己也是很有天賦的好嗎？

　　「我讓我的鳥把你的蛇吃了。」藺晨看著小青懟了一句。

　　「定！」小青手指一點，藺晨便又被定住了，「長蘇，外面好熱啊，我們進去喝點酸梅湯解暑吧！」

　　小青說著便拉著梅長蘇和飛流進了房間，把藺晨一個人留在了廊下。

　　「知道熱還這樣，」藺晨大聲道，「現在是七月，最熱的時候啊！」

　　然後藺晨就發現自己連話也說不出來了，飛流趕緊拍手叫好，高興地又多喝了一碗酸梅湯，被梅長蘇制止了才沒有再多喝。

　　「喲，藺晨少爺要曬太陽呢！」黎剛和甄平看見藺晨站在石桌旁，忍住心中的笑意，指揮了兩個下人過來。

　　「把藺晨少爺往太陽地下再挪一挪，這都給擋著光了。」

　　藺晨心中咒駡：這是一家子什麼人呐，現在是七月，日頭最毒的時候，真是最毒小青心，最毒長蘇心，最毒飛流心……

　　「飛流，高興了嗎？」梅長蘇眼見藺晨在日頭下站了半個時辰了，再弄下去怕是飛流以後會更慘。

　　「嗯！」飛流笑著點點頭。

　　梅長蘇附在飛流耳邊小聲說了幾句，正是如何解小青定身之法的辦法，飛流聽了便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飛流學著揮了揮手指頭，可惜沒有解開，再揮還是沒有解開，飛流是什麼性格，從不輕易認輸，既然解不開，便一直跟藺晨在太陽底下耗著，飛流還好，好歹行動自由，藺晨可是被定了半個時辰了，動也不能動，難受極了。

　　「飛流，你剛剛手低了半寸！」小青指揮道。

　　飛流便有樣學樣，終於把定了許久的藺晨解放了。

　　「你看我怎麼教訓你！」藺晨說著便要抓住飛流，飛流一時情急，居然又把藺晨給定住了。

　　「飛流，我錯了！」藺晨又回到那種想動不能動的感覺，心中苦不堪言，只知道先回去把身上的汗臭洗了再來找飛流麻煩，這麼大的太陽，可別把自己的臉曬黑了。

　　「長蘇，飛流真的好聰明，好有天賦。」小青忍不住感歎，當初自己也算門派內學得快的了，這定身法也是學了三天才學好，飛流不過是自己在一旁指點了兩句，居然就能真的定住藺晨這樣一個內力深厚的人，簡直天賦異稟。

　　「長蘇，把飛流給我當徒弟吧！」小青拉著梅長蘇的手撒嬌道，以前不知道飛流這麼厲害，要是知道飛流這麼厲害，小青才不會只教他體術。


☆、呈冤

　　梁帝召梅長蘇入宮的時候，他正和小青下著棋，梅長蘇棋藝不佳，小青也是一個臭棋簍子，兩個人廝殺起來倒是可以對陣好一陣。

　　梅長蘇換了錦袍，又兩對御林軍護送著進了宮城。而就在梅長蘇離開後不久，曾經的靖王，現在的太子殿下蕭景琰便到了蘇宅告知，靜妃透露「蘇先生不可入宮。」

　　「這人都進宮了，現在再說也沒用了，」小青想了想道，「藺晨，你說梁帝會因為什麼讓長蘇進宮？」

　　「我也不知，母妃說是高湛通知的消息，蘇先生不能入宮。」蕭景琰也有些不明白，梁帝為什麼突然召見梅長蘇入宮。

　　半個時辰後，東宮，被找來的還有蒙摯和穆霓凰。

　　穆霓凰看向蕭景琰，眼中透著寒光：「蘇先生為你殫精竭慮，你可願為他一戰。」

　　「難道郡主是今日才認識景琰嗎？」蕭景琰的意思就是答應了。

　　「我說你們兩個太誇張了吧！」小青見氣氛如此緊張便開口緩和了氣氛，「梁帝不可能把長蘇怎麼樣，一來長蘇現在的身手就是大塊頭你也攔不住，而來要是下毒的話，長蘇也是百毒不侵，千病不擾的。」

　　小青那三百年的功力又不是白白修煉的，梅長蘇得了那些修為，就算是梅長蘇還不能很好的用這份力量，普通的傷害也傷不到他，就算是下毒，小青那七百年的蛇毒，天下第一的火寒毒都不怕，還有什麼好怕的。

　　「我只知道你想辦法治好了他的病，沒想到還讓他有了這麼厲害的功夫？」蒙摯聽小青這樣說也放心了一些。

　　梁帝又下旨宣太子入宮，小青蒙摯和穆霓凰便已猜到了三分。

　　「小青，小殊他真的什麼毒都不怕？」見蕭景琰走了，蒙摯便趕緊過來詢問。

　　「你不信我！」小青把頭別了過去，「好啦，我進宮去看看。」

　　「宮內守衛森嚴……」蒙摯話音未落，小青便已經消失無蹤。

　　小青隱了身形，看著夏江道出梅長蘇就是林殊，看著蕭景琰大驚，梁帝將信將疑，不過還是被夏江那句「寧可錯殺不可錯放」觸動，讓高湛端了毒酒來想賜死梅長蘇。

　　梅長蘇是不會怕這個毒的，只不過蕭景琰卻不敢相信，他所知道的梅長蘇一向是纏綿病榻，身體不怎麼好，所以在高湛把那杯毒酒端過來的時候他便替梅長蘇接過了那杯毒酒，小青還以為蕭景琰會喝下那杯毒酒，沒想到只是倒在了地上，梁帝因此怕蕭景琰再衝動便放過了梅長蘇。

　　知道了梅長蘇的身份，蕭景琰卻沒有急著上門探望，這讓小青不滿，卻讓梅長蘇放心多了，畢竟以後的蕭景琰要坐上那個位置，必須學會隱忍。

　　隨著謝玉的死訊傳進京中，他的那封手書也是時候打開了，塵封了十四年的真相，不應該再被掩蓋了。在蕭景睿回京後的第二天，梅長蘇去了一趟東宮，和蕭景琰敲定了翻案的基本事宜。

　　「長蘇，以後我的生日都不敢請你來了。」小青看著梅長蘇笑道，「這個梁帝也是活該不能好好過生日。」

　　「我們小青什麼時候過八百大壽？到時候我給你好好賀上一番。」梅長蘇刮了刮小青的鼻子道。

　　「我哪知道？」小青望瞭望天，「活得久了就只能記個大概，不過我只當自己十八歲的。」

　　八月三十日，梁帝壽宴，也是蕭景琰和梅長蘇定下的翻案的日子，數年籌謀，成敗與否就看今日，如果不能在梁帝在位之時將這件案子翻得清楚明白，等到蕭景琰繼位，子翻父案，不管怎麼說都會被後人詬病。

　　梅長蘇一早就進宮參加壽宴，其他人不能進去也都在蘇宅內等著，不過小青一向不是規矩的人，在梅長蘇離開之後便準備溜進宮中去看今日這件盛事，沒想到卻被藺晨絆住了腳。

　　「不行，你要去就得帶上我！」藺晨自然也很想看今日盛會，不然的話為什麼要一直盯著小青。

　　「我只能讓自己隱身。」小青撒了個謊。

　　「你可拉到吧！」藺晨死拽著小青不鬆手，就怕小青溜了。

　　「你小心我讓你隱身一個月！」小青威脅道，見藺晨慫地鬆手了便準備開溜。

　　「我告訴長蘇。」要對付小青只有一個辦法，梅長蘇，小青天不怕地不怕，收妖的鍾馗都敢懟，唯有一個梅長蘇的話才會聽。

　　「好啦，走吧！」小青認輸了，將青虹劍取出變大，看了看藺晨道，「站上來，我們去天上看。」

　　小青禦劍而飛，帶著藺晨上了雲層。

　　「這麼遠哪看得清啊！」藺晨只能遠遠瞧見皇宮的輪廓，想要看清大殿內的事情就太難了。

　　「小青，你這不是故意為難藺晨公子嗎？」鍾馗三兄弟自然也不會放過今天翻案的事情，所以也一早就在雲層上圍觀。

　　「你們就是鍾馗？」藺晨雖然沒有見過鍾馗三兄弟，但是作為消息靈通的琅琊閣少閣主，鍾馗他們的事情自然是知道的。

　　「客氣客氣！」王富曲是個自來熟，對藺晨也頗有好感。

　　「三哥他這是又認識了一個朋友？」小青看著王富曲帶藺晨到武英殿大殿內隱身，兩個人還相談甚歡簡直不可思議。

　　「三弟一向喜歡交朋友，藺晨公子跟他也算投緣。」

　　「三哥藺晨還有一個豫津，三個人都是喜歡看美女的，怪不得會一見如故。」小青記得藺晨說很喜歡言豫津，言豫津也說特別喜歡王富曲，王富曲更是和這兩個人一見如故，果然有共同愛好的人溝通起來會比較容易。自己喜歡長蘇，飛流也喜歡長蘇，自己和飛流不也是很投緣嗎？

　　「隔這麼遠雖然看得清楚，不過他們兩個都下去了，我們也一起下去吧！」鍾馗說完，便到了武英殿內，小青和柳含煙便跟著下去了。

　　「五條大罪，樁樁件件由謝玉親筆供述，決無半分虛言。臣妹閱其手書後，驚撼莫名，日夜難安，故而御前首告，還望陛下明晰冤情，順應天理，下旨重審赤焰之案，以安忠魂民心。若蒙恩准，臣妹縱死……也可心安瞑目了。」

　　蒞陽長公主眸中珠淚滾下，展袖拜倒，以額觸地。這個緩緩磕下的頭，如同重重一記悶錘，擊打在殿中諸人的胸口。雖然言辭簡潔，並無渲染之處，但她今天所供述出來地真相實在太令人震撼了，但凡心中有一點是非觀和良知的人，多多少少都被激起了一些悲憤之情。

　　「臣附議！」

　　「臣附議！」

　　……

　　「兒臣附議。」

　　就這樣簡簡單單地四個字，卻仿佛帶著霹靂與閃電的能量，落地有聲，瞬間壓垮了梁帝最後地防守與堅持。

　　看著梁帝不停地重複著「亂臣賊子」，有些淒涼地走出大廳，小青也覺得這個人可憎又可憐。

　　「當初就不應該那樣輕易就斷了那樣一個大案。」小青看著梁帝的背影道，「現在這個樣子，眾叛親離，也是自取其咎。」

　　「人的貪欲是無窮的，祁王終究終究太過優秀了。」鍾馗看著梁帝的背影也有些可惜，「祁王和林燮都太過優秀，這樣的臣子讓梁帝心有忌憚，才讓夏江謝玉抓住了機會。」

　　「人真是複雜，有這麼優秀的臣子不是很好嗎？」小青搖了搖頭。

　　「人性就是很複雜，小青你學到了多少呢？」

　　「人生有七種苦難。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小青想了想道，「不過人性也還是有幸福和美好的，天師，這賭約是我輸了。」

　　「大哥！」王富曲怕鍾馗懲罰小青便想求情。

　　「天師，人間的確有真情，人心易變，卻也有人可以堅持一件事一輩子，就像長蘇他可以為了這件案子殫精竭慮，十四年的時光都為了這七萬人的清白。我的確輸了，心服口服。 」

　　鍾馗看著小青道：「你既然認輸了，就該認罰。」

☆、雪冤

　　「小青，當初觀音菩薩點化你，是讓你在石碑下思過三百年，如今還差一百年……」

　　「一百年？」藺晨聽到就嚇了一跳，「這也太久了吧！等小青出來我們這些人都成鬼了。」

　　「天師，你寬限我一百年，等一百年後我讓你關兩百年行不行？」小青也不想現在就把關著，那她之前的努力不是就白費了嗎？更何況現在自己和梅長蘇的感情很好，她捨不得。

　　「大哥，小青已經知道錯了，這樣罰會不會太重了。」柳含煙也勸鍾馗。

　　「你們聽我說完行不行！」鍾馗一句話沒說完就有三個人插嘴，實在無語，「當初菩薩點化是想化去你身上的戾氣，你如今習得人性，雖不願成仙，但是也不會危害人間，所以再讓你思過也無太大意義。不過……」

　　鍾馗眼見自己說出這個不過眾人都吊起了心神便刻意把那個過字拖得很長。

　　「你也的確是輸了這個賭，今後你停留人間，萬不可心生惡念，切記行善積德。」

　　「多謝天師！」小青聽鍾馗這麼說便知道至少天上的是不會管自己和梅長蘇的事情了，她和梅長蘇也總算有了一個結果。

　　「你可不要高興得太早，日後你要是做了壞事我就……」鍾馗揚起拳頭作勢要打小青，小青便趕緊捂住額頭。

　　「天師你放心，有長蘇看著我呢！」小青笑得燦爛，大家看著也高興。

　　「小青啊，你和梅長蘇的事，我們三兄弟也算媒人到時候記得請我們喝喜酒。」王富曲和小青一向是哥倆好，便自己拍了拍小青的肩膀道。

　　「三哥你可注意一點，我以後要做良家婦女，」小青說著往後退了兩步，用手比了比，「我們以後保持安全距離。」

　　王富曲看起來不太願意相信的樣子：「良家婦女，就你？」

　　鍾馗笑道：「我倒是好奇那個樣子的小青是什麼樣？」

　　生死簿被盜，千年蜈蚣精也被滅，小青這個蛇妖也棄惡從善，這一切都是大家所盼望的，眾人心情自然也很好。

　　——————

　　「長蘇……」小青見梅長蘇回來了，便裝出一幅可憐兮兮的樣子，睜大了一雙眼睛看著他。

　　「怎麼了？」自己努力了十三年的案子終於翻了，梅長蘇也不知道心中到底是喜悅還是其他的什麼，就算是案子真相大白，那些逝去的人也不會回來了，梅長蘇心中複雜，看見小青這樣，心裡的愁緒也被沖淡了一些。

　　「我和天師打賭輸了，天師說讓我繼續回石碑下思過，一百年！」

　　梅長蘇聽見小青說鍾馗還要罰她思過一百年本來很著急，再一看小青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被騙了。

　　「我得讓天師多關你一百年。」

　　「被你看出來了。」小青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這不是和你開個玩笑嘛！」

　　「你一說謊話就眼神飄忽，可騙不了人。」梅長蘇和小青相處十餘年，自然最瞭解小青。

　　「我以前也很會騙人的，只不過騙你就不自在了。」梅長蘇，白素貞還有小青的師傅清越真人是小青唯三騙不了的，至於其他人，怎麼說呢，蛇蠍美人最會騙人了，簡直是騙死人不償命。

　　「小殊。」蕭景琰來的時候就看見小青和梅長蘇正笑嘻嘻地談著一些什麼，原本因為穆霓凰和聶鐸的事情心生不悅的蕭景琰也放心下來，不管怎麼說，小殊身邊是有人相伴的，霓凰能夠找到真愛也是一件好事。

　　「景琰。」梅長蘇已經知道蕭景琰為何而來，「你是來接聶大哥的？」

　　「是，還有衛崢和聶鐸，他們都是重要的人證，安排在靖王府，我想來和你說一聲，把他們接過去了，這件案子我就不插手了。」蕭景琰不插手是因為信任祁王和林燮絕不會謀逆，他若插手，反而會使天下人詬病。更何況言侯，紀王和葉士禎都是清白中立之人，必然能夠將赤焰案查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你要把蒲公英帶走？」蒲公英精是藺晨給聶鋒起的外號，只不過現在的聶鋒可不是渾身長滿白毛的，冰續草和九陽草本就是化解火寒毒的良藥，加上梅長蘇的血，聶鋒又只有三層毒性，早已解了火寒毒，恢復如常了。

　　「小青。」梅長蘇是知道聶鋒的這個外號的，藺晨叫起來，連帶著小青和飛流，還好聶鋒不拘小節，沒有在意這些。

　　「多謝小青姑娘。」蕭景琰突然向小青鞠躬，也把小青嚇了一跳。

　　「你幹嘛？」小青記得當初讓蕭景琰給梅長蘇道歉自己都被梅長蘇教訓了，現在蕭景琰給自己行禮，豈不是要被長蘇罵死。

　　「多謝小青姑娘這麼多年對小殊的照顧，也謝謝你救了小殊。」

　　蕭景琰已經從夏江那裡得知了火寒毒的消息，自然也知道了梅長蘇毒已解，知道了是小青的功勞。

　　「客氣了，我也是為了長蘇和我自己，跟你沒關係。」

　　「好了，小青，景琰，你們就不要謝來謝去。」梅長蘇道，「聶鋒大哥是以九安山那只怪獸的身份出現，衛崢和聶鐸如何出現還需好好安排一番。」

　　梅長蘇不希望天下人知道他就是林殊，自然也不希望有人知道他籌備這些，所以聶鋒，聶鐸，衛崢這些證人和梅長蘇的關係能弱則弱。

　　蕭景琰知道梅長蘇不願入朝，也不想逼迫他，畢竟赤焰案一事林家九族皆滅，再讓小殊入朝，除了梁帝不肯，蕭景琰也怕小殊不自在，更何況小殊似乎有意隱藏自己的身份，蕭景琰不能讓林殊光明正大地站在朝堂，雖有些遺憾，但是他還是明白。林殊和梅長蘇相貌差距太大，如果證實梅長蘇就是林殊，那麼這件案子留下的不是真相，而是一個紛紛擾擾的傳說，關於梅長蘇身份的爭討，反而不妙。

　　「小殊，你再金陵再住兩年再回去吧！」蕭景琰知道梅長蘇不能留在朝堂，可是還是希望好朋友能再見。

　　「等案子翻了我們再談這些，」梅長蘇不願留下，但也不想現在就說出來讓蕭景琰因為離別的情緒而壞了真相大白的喜悅。

　　到了九月中,重審的過程已基本結束,但由於此案牽涉面廣,並不是單單只改個判決就可以了事的,所以又延續了半個多月的時間,詳細決定如何更改、補償和撫恤的諸項事宜。

　　十月初四,皇太子率三名主審官入宮面君,從早晨一直停留至黃昏方出。兩日後,內廷司便連傳三道旨意,其一,宣佈昭雪祁王、林燮及此案所牽連的文武官員共計三十一人的大逆罪名,並將冤情邸傳各地;其二是下令遷宸妃、祁王及其嫡系子女入皇陵。並重建林氏宗祠,兩人皆按位恢復例祭供饗。此案倖存者複爵復位,加以賞賜。冤死者由禮部合議給予其家人加倍優厚的撫恤,並定於十月二十。在太儀皇家寺院設靈壇道場,由皇帝率百官親臨致祭,以安亡魂;其三,此案首犯夏江、謝玉及從犯若干人,判大逆罪。處以淩遲之刑。謝玉已死,戮屍不詳,停究,其九族除蒞陽長公主首告有功恩免三子外,均株連。

　　十月二十日，林氏宗祠完工之後,他還特意秘密安排,讓梅長蘇以人子身份,舉行了一次十分正式的祭祀。只不過除了那一天之外,寫著「林殊之位」的小小木牌會一直在這所幽涼森森的祠堂之內,佔據著在外人眼裡它應該出現的位置,蕭景琰每每視之,都會覺得心痛如絞。

　　小青看著那塊由紅布蓋起來的木牌，心中也有些複雜，這個林殊她從未見過，可是又的的確確和林殊相處十四年，小青有時候在想，如果沒有那場變故，現在的他會是什麼樣？小青不願想，因為那是梅長蘇心中最大的痛，好在一切都已解決，鍾馗也安排了林燮在投胎之前與梅長蘇再見一面，重敘父子情。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就快完結，還有幾篇番外，看大家喜歡哪一篇就先寫那一篇。

　　1不見長蘇

　　2生子篇

　　3白素貞番外

　　4梅長蘇是飛蓬轉世


☆、大婚

　　在小青決定放棄成仙之後，在梅長蘇再一次在戰場重新做回林殊後，梅長蘇終於帶著小青他們重歸江湖之後，梅長蘇和小青的婚禮也總算定了下來。

　　兩人的婚期定在五月初九，活了七百年，這上花轎還是頭一回，小青也有些慌亂，雖然梅長蘇現在是江湖人，不必像金陵貴族子弟那樣規矩那麼多，可是基本的還是要守的，比如這新郎新娘成婚前一個月不能見面。自與梅長蘇相遇，小青幾乎是日日見到梅長蘇，除了因為聶鐸的事情負氣出走和為救梅長蘇修為盡失不得不在龍綃宮住了大半年外。這下要一個月見不到梅長蘇，小青心中思念之意更甚，不是沒想過偷偷去瞧一眼，可是吉嬸說成婚前見面不好，又有人天天盯著，小青只能作罷，她可不想梅長蘇覺得自己太過輕浮。

　　小青望著鏡中的自己，這樣豔麗的打扮還是第一次，記得當年姐姐成親的時候，小青忙裡忙外，又攔了許仙半天才許他迎親，沒想到自己以後有這麼一天，嫁給自己心愛的人，成為他的妻子。

　　小青蒙上了紅蓋頭，由侍女引導著前行，直到走到一人前面，梅長蘇伸出手，小青忙了半日才見到梅長蘇，本想一把拉著他的手，又想到前幾日吉嬸的教導，也只是慢慢地伸出右手，與梅長蘇執手。

　　梅長蘇的手是火熱的，小青的心裡也是火熱的，以後的路她會和長蘇一起走，由梅長蘇引著跨過火盆，小青手裡也被塞了一根紅綢，紅綢的另一邊是長蘇，想到這裡，小青不由嘴角上揚，今天之後她就是梅長蘇的妻子了，一輩子能和一個喜歡的人在一起是幸福的。

　　由於小青和梅長蘇的父母高堂都不在，所以他們拜的是兩塊牌位。

　　一拜天地，天地為證，日月為鑒，從此相扶到白頭。

　　二拜高堂，父母在上，親友為證，今後恩愛不相欺。

　　夫妻交拜，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禮成，送入洞房。

　　小青被喜娘扶進了新房，於床榻上坐著。小青也不知想些什麼，梅長蘇還在外間應酬，要到夜深才會進來，作為新嫁娘，小青是不能到處亂跑的，這可為難了小青。

　　夜漸漸深了，梅長蘇雖被蕭景琰藺晨這些人灌了許多酒，卻都有分寸，所以梅長蘇雖有些醉意，也只是微醺。

　　讓其他人都退下去，挑開蓋頭，他終於見到了自己的新娘。

　　「我今天很乖的，都沒有亂來！」看見梅長蘇，小青那顆繃著的心也算放了下來，終於可以做回沒規矩的小青了。

　　小青抱著梅長蘇的妖像只小貓似的蹭來蹭去，梅長蘇本就有兩分醉意，被這一撩撥更是血氣上湧，今日的小青甚美，殷紅的口脂，額心描繪的花佃都為她平添了幾分風情。

　　梅長蘇當即將小青打橫抱起，輕輕地放在床上，將喜帳放了下來。

　　梅長蘇解掉外衣，又將小青厚重的喜服褪去，小青就是再傻也知道他要做什麼了。

　　「我，我……」小青舌頭像是打結了似的，說起話來也有些結巴，不過梅長蘇沒有給她把話說完的機會被堵住了口。

　　梅長蘇的吻從額頭一路輕輕地移到脖頸，小青的臉也越來越好，像是被煮熟的蝦子似的，梅長蘇看著小青紅紅的臉頰，拉住了她的手，柔聲問道：「怕嗎？」

　　小青搖了搖頭，又笑著看向梅長蘇，學著梅長蘇剛剛的樣子在他脖間亂啃，梅長蘇被這細細密密的吻撩得也有些發熱，望著天歎了口氣，然後直接將小青推倒，伸手解開了她的裡衣。

　　被掀紅浪，一室旖旎。

　　「好些了嗎，我知道會有些疼。」梅長蘇撫摸著小青細長的頭髮，將她抱在了懷裡。

　　「長蘇，我一直覺得你就是很聖潔，像仙子一樣，不可侵犯的感覺。」梅長蘇雖待人溫和卻一直給人一種不可親近的感覺，或者說會讓人不自覺地尊重他，小青如此，蕭景睿他們也是如此。

　　「你還有心思想這些？」

　　「不是……」

　　在這種時候，真的不該分神的。

　　正文——完


☆、番外不見長蘇

　　小青在消散的那一刻本以為自己就會這樣魂飛魄散，沒想到卻又重新聚起了人形，而且連自己全部用在梅長蘇身上的七百年修為都回來了，感受著丹田傳來的氣勁，小青也有些劫後餘生的喜悅之情。

　　既然還活著，小青自然是首選的要回金陵蘇宅，只是沒想到這蘇宅卻是荒涼一片，全無人煙。

　　「怎麼會這樣？」小青心中有些奇怪，難道自己重聚人形耗費了百年光陰，蘇宅的這些人都已經作古了？

　　小青有些失魂落魄地從長郅坊那裡走出來，沒想到卻遇見了一個熟人，或者說是兩個熟人。

　　「景琰，今天我帶你去一個好玩的地方。」

　　年輕了十幾歲的蕭景琰，還和他這樣要好的，也只有一個林殊，難道自己不是到了百年之後而是來到了十四年前？

　　「請問二位可是靖王蕭景琰和赤焰軍少帥林殊？」小青想了想走到林殊和蕭景琰面前攔住二人。

　　蕭景琰和林殊是金陵城內優秀的少年，平日裡也不是沒有少女來邂逅偶遇，像小青這樣大喇喇上來的還是頭一次。

　　「你認識我們？」林殊這樣說就是承認了兩人的身份。

　　啪，小青手中的長劍一下掉落，竟然真的是十四年前，她也顧不上許多，便直接逃了。

　　「這是十四年前。」看著那繁華如舊的赤焰帥府，小青終於確定了，自己是來到了十四年前，在長蘇還是林殊的時候。要做一些什麼嗎？若是什麼都不做，過段時間林殊就會變成她的長蘇，可是這樣長蘇會有多痛苦？

　　啪，小青給了自己一巴掌：「你怎麼能這麼自私，師傅教你的都教到狗肚子裡去了。」七萬人的生死，比起自己能不能見到長蘇，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長蘇痛苦了十四年，還有太皇太后，姐姐他們，都因為這件案子那麼痛苦，我不能這麼自私。

　　——————

　　小青看著眼前的石碑裡面傳來隱隱的妖氣，沒想到這裡居然還有一個自己，小青也不猶豫，直接將石碑打破，將十四年前的自己放了出來。

　　「啊！」青兒（十四年前的小青就叫青兒以區別）伸著懶腰，感覺自己全身都得到了舒展，「被這破石碑壓了兩百年，姑奶奶終於出來了。」

　　青兒原本是想看看那個好心人把自己放了出來，沒想到卻看見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

　　「你是哪來的妖精，敢冒充我！」青兒看見小青的時候就把青虹變了出來，再一看小青手裡拿著一把一模一樣的劍就更生氣了。

　　「你這個不要臉的妖怪，還弄了一把一模一樣的劍靈」青兒說著便提劍向小青砍來，只不過小青比起青兒還是多了幾年修為，心性也更強，所以一時之間兩個人倒是不相上下。

　　「我說你聽我把話說完好不好！」小青倒不知道以前的自己居然這麼衝動。

　　「你說吧！」青兒哼了一聲，看著小青也不再進攻。

　　「我也是你，只不過是十四年後的你，」小青看著青兒道，「我放你出來是想你幫我一個忙。」

　　「簡直荒謬，要穿越時空，就我們這點修為怎麼可能？」

　　「那這青虹劍總不是假的？」小青將青虹劍丟給了青兒，青兒接過劍，仔細端詳著，確實和自己的劍一樣，青虹劍是太乙真人打造的仙劍，平常人輕易造不了假。

　　「你真的是以後的我？」青兒將信將疑，「那你知道姐姐和法海在哪裡嗎？我要殺了法海替姐姐報仇。」

　　「法海的下落我的確不知，但是姐姐的下落我是知道的。」小青說著便拉著青兒的手到了金陵。

　　「林殊哥哥，好看嗎？」穆霓凰將一個金魚燈的燈籠掛在廊下，又笑著看向了林殊。

　　「好看。」林殊呆呆地答了這麼一句話，也不知是在說燈籠還是在說人。

　　「那個小子是誰？居然敢占我姐姐的便宜！」青兒一開始知道白素貞輪回還很生氣，被小青安撫之後倒沒有那麼生氣了。

　　「他叫……」小青頓了頓，「林殊，和穆霓凰是青梅竹馬，兩個人還得到了太皇太后的賜婚，應該是一對幸福的夫妻。」

　　穆霓凰和林殊本就應該是一對，如果沒有那樁案子，兩個人的孩子只怕都能打醬油了。

　　「不行，姐姐怎麼能當一個凡人呢！」青兒有些生氣，「我得帶姐姐回山裡繼續修煉。」

　　「你著什麼急，姐姐現在很幸福不是嗎？」

　　小青的話讓青兒陷入沉思，是啊，姐姐現在不認識自己，看見自己說不定就像看見妖怪一樣。

　　「你找我幫什麼忙？」青兒突然想起來小青之前說的請自己幫忙的事情。

　　「有一個妖怪，我不是他的對手，當年和姐姐水漫金山，害死他許多子孫，如今他要向我們尋仇，他不知道姐姐現在是穆霓凰，可是他卻害死了姐姐的未婚夫，害得姐姐痛苦十幾年。」小青沒有把所有的事情告訴青兒，她知道自己要是說自己愛上了林殊，青兒肯定氣得不得了，不會幫自己的。只是玄塵太厲害了，自己不可能在沒有鍾馗的幫助之下滅了他。

　　「水漫金山。」青兒想了想，「當時要不是姐姐為了許仙撤幡，那個法海早就死了，你要我幫你也不是不行，告訴我法海在哪？」

　　「前塵已散，何須執著。」

　　「你哪兒像我了，我小青哪像你這麼婆婆媽媽的！」青兒看著小青這樣子就來氣，「什麼何須執著，要不是那個臭和尚我會被關兩百年嗎，姐姐會死嗎？」

　　「你不要生氣，法海的轉世不是那麼好找的，當年我從石碑下出來，去過一趟金山寺，也只知道法海已經轉世一百多年了，如果他的下一世沒有修煉成仙，輪回之後前世的印記會越來越弱，我們能認出姐姐，也只是因為她這是第一世，要是到了下一世你認得出來嗎？」

　　「哼！」青兒有些不高興。

　　小青看著十幾年前的自己，也有些好笑，恐怕自己也想不到十幾年自己會成長那麼多吧！

　　「你就幫我這一個忙，救了七萬人也算你功德一件，而且救了林殊，姐姐也會幸福的。」

　　「好啦，看在你是我的份上，就幫你了，反正不幫你那個玄塵也不會放過我。」

　　——————

　　小青知道若白素貞和小青同時出現，玄塵因為忌憚二人市里反而不會出現，所以刻意大搖大擺地在金陵街頭晃悠，將原本和夏江謝玉謀算的玄塵引了出來。

　　小青不是玄塵的對手，可是加上一個青兒，玄塵便毫無招架之力了。

　　「這個臭蜈蚣好厲害！」青兒戳了戳玄塵的原型，「好臭的蜈蚣精。」

　　「謝謝你幫我。」小青看著青兒道。

　　「客氣了，誰讓我們是一個人呢！」青兒和小青相處了一段時間，雖然奇怪十幾年後的自己怎麼會變得這麼磨嘰，不過對於自己嘛，自然不會討厭到哪裡去的。

　　青兒離開了，小青卻還有要對付的人。

　　「以聶鋒書信為證，到時候你前往梅嶺，來個死無對證！」夏江一字一句聽來令人心驚，就這麼短短一句話，毀了一座百年帥府，害死了一代賢王，七萬英烈。而這一次，他不會有機會了。

　　夏江和謝玉這事來的隱秘，卻沒想到還有小青在偷聽。

　　「你們的夢也太美了。」小青將門一腳踹開，便看見謝玉和夏江這兩個熟人。

　　「你是什麼人？」夏江從未見過小青，可是直覺告訴他，小青絕不是好惹的，更何況他和謝玉商討的還是那樣大逆不道的事情，夏江已經把手放在了腰間的長劍，只等時機到來，一擊致命。

　　「殺了你們，就不會有那樁冤案。」小青將青虹拔出，也不多言，只要殺了這兩個人，自然能將一切扼殺在搖籃之中。

　　小青的劍太快了，夏江雖不在高手榜上，可是也從未有過如此招架無力的時候，只不過一招，夏江便被小青抹了脖子，謝玉不知道從哪裡招來小青這樣一個可怕的人，可是夏江已經死了，小青也不可能放過他，只能拼死一戰。

　　待殺了謝玉，便有數道雷直接劈在小青身上，妖殺了凡人，自然會受到天罰，只是小青想不到這懲罰來得這麼快。

　　小青睜開眼的時候，只覺得肩上一陣疼痛，輕輕一動就像被撕裂了一般。

　　「你沒事吧！」青兒遞了兩個仙果過來，小青知道這是療傷的好藥，也不客氣。

　　「你要殺凡人，我真是搞不懂你，像我們這種正經修道的是受天道約束的，殺凡人，要不是我去得及時，你就被雷劈死了。」青兒看見小青現在這樣虛弱就心中有氣。

　　「這兩個人跟我有仇！」

　　「懶得管你！姐姐要成親了，你要去看看嗎？」

　　小青這一昏迷便是數月，林殊和林燮也到梅嶺絞殺了二十萬皇屬軍然後回來了，夏江和謝玉商量那事，自然要選一個隱秘的地方，所以兩個人同時消失，梁帝派人也找了好一段時間才找到兩個人的屍體，謝玉也就罷了，不過是一個小將，夏江卻是懸鏡司的首尊，位同一品軍侯，兩個人同時死亡，梁帝大怒，可是再怎麼查也查不到真凶，也只能作罷！然後命夏春代首尊之位，又找了蒙摯代替謝玉的位置。

　　————

　　林殊和穆霓凰的婚期在林殊出征梅嶺之前就定下了，小青倒是剛好趕上。

　　「一拜天地！」

　　林燮和晉陽長公主還有穆王爺坐于高堂，看著兩個孩子，笑盈盈的。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小青正對著林殊，在他拜下來的那一刻，小青也有些失神，好像和林殊拜堂的不是穆霓凰而是自己一樣。

　　「那個林殊真的不會欺負姐姐嗎？」青兒有些不敢相信，正搖著小青的胳膊，就發現她居然哭了。

　　「天呐，你怎麼也會流淚了？」青兒大驚，「你這是哭了嗎？」

　　「我只是太高興了。」

　　青兒回了峨眉山繼續修煉，小青卻不時來人間走走，看見林殊和穆霓凰夫妻相扶，恩愛兩不疑，看著林殊上戰場，挽大弓，降烈馬，做到梅長蘇一直想做的那些事情。

　　林家一脈，一直是一脈單傳，沒想到到了林殊這裡卻是多子多福，小青看著穆霓凰為林殊生了兩個兒子一個閨女，既高興，又有些苦澀。

　　「小青，你可悟了？」

　　「參見菩薩！」小青沒想到觀音菩薩回來，自己終究不是此間人，多了一個青兒，就不該再有一個小青。

　　「此間已無梅長蘇，你還放不下嗎？」

　　「此間已無梅長蘇？」小青愣住了，是啊，那個林殊不是長蘇，不是和自己經歷那麼多的梅長蘇，他只是林殊，穆霓凰的丈夫林殊，大樑的將軍林殊，而不是江左盟的宗主梅長蘇，也不是小青的長蘇。她救了林殊，可是再也不會有梅長蘇了。

　　「菩薩說得對，這裡沒有梅長蘇，自然不應該有愛著梅長蘇的小青。」小青向菩薩叩頭，她的身形越來越淡，直到消失不見。

　　「當真癡兒。」觀音菩薩搖了搖頭。


☆、番外：神將飛蓬（上）

　　小青杵在蓮池旁呆呆地望著，自己做了神仙，按理說應該要把塵緣都斬斷才對，可是就是放不下那與長蘇相處的十四年。

　　「小青，你這神仙當得自在啊！」王富曲看著小青笑道，「我和大哥還要經常去人間看看有沒有妖魔，你卻只需要閑著就行了。」

　　「誰讓天庭神仙一大堆，按照長蘇說的就是人浮於事。」小青雖做了神仙卻沒有領到差事，就是天庭的一個閒散人士罷了，輕易還不能離開南天門。

　　「我聽說被貶人間數千年的神將飛蓬要回來了，天帝召開宴會替他接風洗塵，小青，你要不要去一趟？」王富曲雖沒見過神將飛蓬，可是卻是聽過這麼一號人物的，對於這樣的英雄，也很佩服。

　　「我說王富曲你是不是閑得沒事做！」小青道，「我對那個什麼飛蓬才不感興趣。」

　　「三哥，為什麼做了神仙你們就可以，經常下凡，我卻不行？」

　　「神仙本來就不能隨意下凡，我和大哥他們是工作需要！」

　　「滾，去你的工作需要！」小青惆悵地看著遠方，突然臉色大變。

　　「小青，怎麼了？」

　　「長蘇死了……」小青上天之前曾在梅長蘇身上打下一道神識，梅長蘇只要有任何意外自己都可以第一時間感應到，可是她沒想到自己不過成仙半年，梅長蘇竟然就已經油盡燈枯，明明自己已經治好了他的病，按理說他就算身體差一點，也能活到六七十歲，怎麼還會這樣？

　　當日為了救梅長蘇，小青不得不選擇成仙，以仙魂重塑梅長蘇的骨血，還打下忘字訣讓梅長蘇忘了自己，就是希望他能夠好好地過下半輩子，怎麼會這樣，不過才半年而已，他怎麼會死了？

　　————————

　　「將軍，有一女仙想闖南天門下凡！屬下攔不住她。」一個白袍小將看著千年回來的老大，沒想到這才剛回來就有人惹事。

　　「你們有病啊！我都說了只是下去幾日，不會闖禍的。」小青看著攔著自己的人很生氣，怎麼會有人這麼不識抬舉，明明自己只是想下凡，卻搞得好像硬闖南天門一樣。

　　「南天門不可擅出。」飛蓬倒想看看是什麼人竟然敢在自己回來的時候就闖南天門。

　　「我又不是想闖……」小青在看見飛蓬那張臉的時候就驚呆了，這張臉太熟悉了，她日思夜想。

　　飛蓬也沒想到這擅闖南天門的女仙竟然就是小青，只是作為神將飛蓬，他已經活了數千年，輪回做人也有三千年之久，梅長蘇這短短的三十年對飛蓬而言，也只是滴水入海罷了，所以飛蓬見到小青，反而沒有梅長蘇那種心動而又牽掛的感覺，他只是一個有著梅長蘇記憶的人而已。

　　「你為何擅闖南天門？」飛蓬看著小青，話語裡不帶一絲情愫。

　　「長蘇？」小青看著飛蓬那張熟悉臉，激動地想落淚，「你沒有死。」

　　飛蓬在小青靠近的那一刻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這是他作為神將飛蓬的習慣而已。

　　「不是長蘇嗎？」小青有些失望，怎麼會不是長蘇呢？明明長得一模一樣，眼角的疤也一樣，身上的味道也一樣的。

　　「我現在是飛蓬。」飛蓬這話便是承認了他曾經是梅長蘇，只不過也只是曾經而已。梅長蘇沒有給過小青任何承諾，飛蓬就更不可能了。

　　「飛蓬，原來你就是飛蓬。」小青這幾日聽得多了關於飛蓬的消息，可是沒想到梅長蘇就是飛蓬，只是現在的梅長蘇或者說飛蓬，只是有梅長蘇的記憶而已，對於自己，他卻像個陌生人一樣。

　　「長蘇，我是小青，你不記得我了嗎？」小青抬起頭想讓飛蓬把自己的臉看清楚，自己是小青，和他朝夕相處十四年的小青啊！

　　「我知道你是誰，只是我不是梅長蘇。」梅長蘇的那三十年對於飛蓬而言太短了，就好像一個七十歲的人生命裡的普普通通的一天而已，滴水入海，留下的只會是海，而不是那滴水。

　　「既然如此，就不要攔我！」小青拿劍對著飛蓬，其實小青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面對這些人。

　　「我鎮守南天門，就是要防止有人擅闖南天門。」飛蓬這話便是不想讓小青下凡了。

　　飛蓬修行數千年，就算是剛剛回歸神體，又豈是小青一個修行七百年的小仙可以敵過的，不過幾招，小青便被飛蓬徹底制住。

　　「看在昔年情分上，你立刻回去，我可以不追究。」

　　「你不是說你不是梅長蘇嗎？那我們哪來的昔年情分？」小青才不想飛蓬莫名其妙地放她一馬，她想見梅長蘇，可是眼前的人卻不承認自己是長蘇，還要攔著自己去見梅長蘇。

　　「來人，把她帶下去！」飛蓬將小青丟給手下的兩個小將，便轉過身去，不再看小青。

　　融合千年的記憶，他的腦子還有些亂，關於梅長蘇的點點滴滴，他記得清清楚楚，可是卻沒辦法共同感受到梅長蘇的情緒，比如赤焰案，他瞭解梅長蘇為了翻案而苦心籌謀十四年，卻沒辦法感受他的憤慨，他也知道梅長蘇和小青相處十四年，知道梅長蘇對小青那份隱藏得極深的感情，可是他看到小青卻沒有那種心動，就只是像看到一個普通的熟人而已，或者說連熟人都算不上，只是見過幾面的陌生人。

　　「將軍，那仙姑如何處置，是否要報告天帝？」

　　私自下凡，當受雷劫，飛蓬一向剛正不阿，按照他的規矩自然是報告天帝，然後讓小青上刑場受三道雷劫，可是在想說按規矩處置的時候心卻猛地抽痛。

　　「不，不要報告天帝！」飛蓬沒想到自己竟然會違背規矩放過小青。

　　——————

　　「長蘇，我會很乖的。」

　　「長蘇，我真的知道錯了嘛！」

　　看著天目鏡內梅長蘇與小青相處的點點滴滴，飛蓬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到底是什麼樣的，這些記憶在他腦子裡記得清清楚楚，可是作為梅長蘇時的那種悸動卻是消失不見，看著梅長蘇和小青的相處飛蓬覺得自己更像是在看別人的故事。

　　小青被飛蓬關起來，雖然說他沒有報告天帝，讓自己受雷劫，可是卻攔住了小青的步伐，更何況他明明就是梅長蘇卻沒有念及舊情。

　　「忘字心頭繞，前緣盡勾銷。」小青記得在梅長蘇身上打下那個忘字之後，梅長蘇應該是把他忘了的，可是如今他做回神仙，那記憶也該回來了，怎麼會不記得自己，不對，他不是不記得，而是陌生，就好像自己只是一個陌生人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梅長蘇只有三十多歲，所以在成為飛蓬之後，第一時間仍是飛蓬的記憶作主導，而且突然多了幾千年的記憶，大腦也有些糊塗。

　　加上小青成仙之前施法讓梅長蘇忘了自己，看見梅長蘇和小青的相處，梅長蘇（飛蓬）也只是覺得像看陌生人的故事，沒有感情在裡面。

　　但是還有一章，下半章會有好結局。


☆、番外：神將飛蓬（下）

　　飛蓬回來的時候，天帝特地為他接風洗塵，能得天帝如此重視，整個天庭也不超過五人了。

　　小青只不過是天庭上一個還沒有領到職位的小仙，哪裡比得了飛蓬，是神界最厲害的將軍。這次宴會，飛蓬坐在天帝之下第一位，小青卻只能坐在中間，還是借了鍾馗的光。

　　「小青，你這是吃東西還是在發洩啊！」王富曲見小青咬著牙，又看向了飛蓬，「這個飛蓬和梅長蘇倒是長得很像，你不會把他當梅長蘇了吧！

　　「囉嗦！」小青看著位首的飛蓬，一身銀白盔甲，的確像極了一個威武的將軍，卻不是她心中那個儒雅的書生。

　　小青一杯烈酒下喉，只覺得喉頭一陣辛辣，她很少飲酒，梅長蘇也不讓她多飲，小青也不是貪杯之人，只是今日實在是心中憋得難受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這飛蓬的接風宴也過了大半。

　　「小青，我和大哥還有事要辦，我先送你回去吧！」王富曲看著醉得像灘爛泥似的小青，搖了搖她。

　　「喝，長蘇喝！」小青的臉都有些紅了，舉著酒杯恰好就看見剛好走過來的飛蓬。

　　飛蓬見小青自宴會開始便沒有吃東西，而是一直喝酒，如今還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就算這裡是天界，沒有危險，醉成這個樣子也實在不像話。

　　「長蘇，你怎麼不喝？」小青站了起來，將酒杯遞到飛蓬面前，卻因為醉了而直接倒在飛蓬懷裡，酒杯中的酒也灑在了飛蓬的盔甲之上。

　　「飛蓬將軍，小青不是故意的。」鍾馗知道這位神將飛蓬也不好惹，便趕緊替爛醉如泥的小青開脫。

　　「無妨，我與小青也是舊識了。」飛蓬正這樣說著，小青卻不老實，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去的，鼻息打在飛蓬脖間，弄得他整個人都有些不自在。

　　「長蘇，怎麼這麼冷啊……」小青摸著飛蓬硬邦邦的盔甲，覺得又冰又冷，摸起來一點都不舒服。

　　小青這句話像是炸開花似的，鍾馗之前沒有刻意看過飛蓬的臉，如今再看，卻是和梅長蘇一模一樣，也有些驚喜，怪不得總覺得梅長蘇並非凡人，竟是神將飛蓬的轉世。

　　「麻煩天師送她回去了。」飛蓬將小青推倒鍾馗那邊去。

　　「真是翻臉不認人！」王富曲見飛蓬這樣冷漠也有些生氣，「小青為你做了那麼多，你卻如此待她。」

　　「我看是你喜歡這個女仙吧！」

　　「我……」王富曲被飛蓬這一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他的確喜歡小青，但是從未想過要和小青在一起，可是飛蓬，小青對她一往情深，用仙魂救她，如今回歸仙身就好像完全忘了小青似的，怪不得小青要借酒消愁。

　　「我只需看管南天門和神魔之井，別的與我無關。」

　　「大哥，他怎麼那麼冷漠！」王富曲看著飛蓬的背影有些氣極。

　　「梅長蘇的一生太短，與飛蓬數千年的記憶相比實在微不足道，更何況小青來之前曾施法讓梅長蘇忘情，他如今不記得也是常事。」

　　小青成仙之前打下一個忘字在梅長蘇心上，如果梅長蘇真的愛她就會徹底將她忘記，愛得越深，忘得越徹底。小青曾說，如果梅長蘇能徹底忘了自己，就代表心中是有自己的，那樣的話，她也心滿意足了。如今看來，梅長蘇的確愛極了小青，連恢復記憶之後，那份感情都被小青的法術深深地壓制著。而鍾馗沒有說的是，飛蓬如今對小青越冷淡，反而說明忘字訣的效力越大，梅長蘇對小青的感情也越深，若有一日小青施下的法訣失效，那份熾熱的感情，只怕會將兩個人都傷到。

　　————

　　飛蓬最近老是夢見小青，或者說夢到自己還是梅長蘇時候的點點滴滴，他想找回當時的那種心情，可是卻怎麼也找不回來。

　　天目鏡可通三界事物，飛蓬施法讓梅長蘇和小青的故事在天目鏡中顯現。

　　看著小青選擇成仙，然後用仙魂救梅長蘇，再看著小青流淚施下忘字訣，讓梅長蘇忘情，飛蓬覺得自己的心也好像被什麼東西牽動著似的，一去想那些，就感覺有什麼東西壓制著，自己到底忘記了什麼東西？飛蓬覺得自己一定是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不然心裡面怎麼會空落落的。

　　「長蘇！」小青感受到飛蓬神識異動，便趕了過來，卻看見飛蓬痛苦地捂著腦袋。

　　「小青……」飛蓬抬頭看向小青，那一刻他眼中是有情的，不像以前，作為飛蓬的他看著小青，眼中只有漠然。

　　「我在，我在……」小青湊了上去，讓自己與飛蓬對視。

　　飛蓬看著小青，只覺得更加痛苦了，像是著魔了似的，直接將小青壓在身下，伸手便去解她的衣裳。

　　「長蘇，長蘇……」小青被飛蓬死死地拽著手，怎麼也掙不開。

　　「啊！」飛蓬覺得腦中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似的，一下子陷入昏迷之中。

　　——————

　　「荒唐，你一個剛剛成仙的小仙，竟敢勾引神將飛蓬。」天帝看著被捆仙索綁著的小青，心中大怒。天帝來看望飛蓬看見的便是昏迷的飛蓬和衣衫不整的小青，自然把小青當成了對飛蓬心生愛慕的女仙。

　　「我沒有！」就算是天帝，小青也不會服軟，明明是那個什麼飛蓬的錯，憑什麼怪到自己頭上。

　　「還敢狡辯，司法天神，這仙姑按天條該如何處置？」

　　「按天條，應該受五雷轟頂之劫。」

　　天雷是修行者的最大的劫，這五道雷劫對於剛剛成仙又仙魂不穩的小青來說，幾乎是要了她的命。

　　「我不服！」

　　「等等！」

　　飛蓬和小青的聲音同時響起，小青轉過頭，便看見飛蓬從人頭攢動的大殿外走來，穿的卻不是神將飛蓬的銀白鎧甲，而是一席清秀白衫，卸下了盔甲的飛蓬，有種書生的感覺，而這種感覺，讓小青熟悉得想落淚。

　　「天帝，此事與小青無關，是我引誘了她，」飛蓬走到小青身旁跪下，「飛蓬願一力承擔。」

　　「飛蓬，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天帝惜才，飛蓬又是神界少有的猛將，如今他重歸仙身，天帝自然不希望飛蓬再被感情阻撓，其他人也就算了，梅長蘇這一世的情劫小青卻是成了神仙的，與飛蓬日日相處，天帝也是怕她讓飛蓬想起兩個人之間的感情，才選擇在飛蓬記起一切之前就將小青處置了，只是天帝終究晚了一步 ，飛蓬已經記起了一切。

　　「飛蓬明白，飛蓬願代小青受罰，還希望天雷過後，天帝允許飛蓬迎娶小青。」

　　飛蓬這一句話，讓全場譁然，有的人眼裡，飛蓬只是一個孤傲冷漠的傳說，有的人卻是與飛蓬相處過，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這飛蓬竟然會為了小青一個小仙而放棄大好前途。其實神仙並非不能成親，天帝便有妻子，只是成仙的人大都是修道之人，早已堪破情劫，心性冷淡，所以這天庭的夫妻實在是少的可憐。

　　看著飛蓬被捆仙索綁著，跟著天兵前往刑場，身影顯得那麼孤獨。

　　五雷轟頂，不比普通的雷劫，不知多少神仙當場斃命。就算飛蓬是神將，只怕也難以抵擋。

　　「長蘇！」小青拼命往軍隊離開的方向跑去，一邊跑一邊流淚，她不知道自己竟然被長蘇如此深切地愛著。長蘇從沒說過愛自己，可是卻選擇這樣轟轟烈烈的方式，他說要娶她。

　　小青趕到刑場之時，天空中突然聚集了厚重的烏雲，整個刑場暗壓壓的，憋得人透不過氣。

　　小青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雷要下來了，她加快步伐趕了過去，還未到刑場中央，便有一道紫色的雷直接劈向刑場中央的飛蓬。

　　竟然是紫霄雷,這樣厲害的雷劫，只消兩道，自己就會身死道消，飛蓬卻要受五道雷劫，他怎麼受得了。

　　隔著一段距離，小青都聽到了飛蓬的悶哼，還有天雷劈裂骨肉的聲音，小青的腳一下子軟掉了，她不敢想，飛蓬現在是什麼樣子。

　　「長蘇……」小青疾步向刑場中心走去，這個時候又一道雷劫劈了下來，小青靠得越近，就覺得這雷劫威壓越重，而飛蓬卻要自己承受五道雷劫。

　　飛蓬身上的白衫已經被鮮血染紅，身上還有被點擊之後的糊味，他雙手無力地撐在地上，不讓自己倒下去。

　　小青想繼續向前，卻被天兵無情地阻攔，感受到腰部傳來的冰涼，小青冷冷地看了這些人一眼，然後變作一個光點，飛向刑場中央。五雷轟頂之劫太可怕，再近這些天兵也不敢了，，所以便只能看著小青向刑場中央飛去。

　　「長蘇！」小青將刑場上的飛蓬抱住，「不要再打了，都是我的錯，是我錯了！」

　　飛蓬悶哼一聲將小青壓在身下，擋住了第三道劈來的雷劫，小青感受到身上飛蓬溫熱的鮮血，恨不得自己受了這道雷劫。

　　「小青，別怕！」飛蓬聲音有些虛弱，鮮血模糊了雙眼，也有些看不清小青的臉。

　　「長蘇？」小青不確定地問了一聲。

　　「是我。」

　　小青被這近距離的雷劫鎮住，只覺喉頭一陣腥甜，可是飛蓬卻是生生受了三道天雷，她想替飛蓬受一道雷劫，可是就算是飛蓬已經重傷，卻還是把小青壓得死死的。

　　又一道雷劫雷劈下……

　　七年後

　　「蘇哥哥！」飛流牽著一個小孩氣呼呼地過來，「壞人。」

　　「藺晨，不許欺負我兒子！」小青惡狠狠地看著藺晨。

　　「我哪敢呐，」如果不是藺晨手裡拿著一個孔雀尾巴小青就信了。

　　「你們兩個這兒子，比飛流還難對付，」藺晨揉了揉眼睛。飛蓬在受了雷劫之後，便與小青成親，神仙修為越高，孕育子嗣也越難，沒想到小青和飛蓬不過成親兩年就生了一個兒子，只不過這孩子太過頑皮，日日不是翻天帝的書桌就是偷太上老君的丹藥，偏偏這孩子生就仙骨，普通的打罵還傷不了他，為了避免這些神仙再被摧殘，天帝下令讓小青和飛蓬滾去凡間，等這孩子長大不惹事了再帶回去。

　　「爹，什麼是青樓啊，藺晨叔叔說要帶我和飛流叔叔去青樓！」阿昭當然知道青樓是什麼，不過是因為藺晨叔叔的夫人要來了。

　　「藺晨！」藺晨的夫人聽到阿昭說藺晨要帶兩個孩子去青樓，氣得不行，挺著個肚子便沖了上來，藺晨生性風流，沒想到卻栽在了他夫人手上，如今還有些懼內。

　　「夫人，我跟孩子們開玩笑呢！，有你就夠了……」看著藺晨哄著自家夫人，小青實在是想笑。

　　「長蘇，反正天帝說等阿昭懂事了再回去，我們就在這裡多玩一段時間，正好你修養身子。」雷擊已經過了七年，飛蓬身上的傷也好了大半，只有背部的傷，當時為了護住小青，直接受了三道雷擊，還未痊癒。

　　「那我們抓緊時間再生一個，這樣的話就能多留一段時間。」飛蓬靠著小青的耳朵曖昧地吹氣。

　　小青打了一下飛蓬的手：「不正經，孩子還在這呢！」

☆、正文番外

　　藺晨原本想一行人先到霍州撫仙湖品仙露茶,住兩天繞到秦大師那兒吃素齋,修身養性半個月,再沿沱江走,遊小靈峽,那兒山上有佛光,守個十來天的一定看得到,接著去鳳棲溝看猴子。

　　只是還沒到小靈峽便出事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小青最近總是犯困，法術也經常不靈，小青記得姐姐當初有孕的時候法術便慢慢失靈，小青最近沒有做什麼惡，自然不會是天罰，便只可能是……

　　「長蘇，我好像懷孕了！」小青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孕，只是有一種感覺。

　　梅長蘇聽到小青說這個消息，臉上的笑也藏不住了，趕緊叫來了藺晨，確認了三次才放心大膽地笑。

　　「我們現在就坐船回廊州，不過船上可能十幾天不能落地，要不走一段時間陸路，再換水路……」看著梅長蘇焦急地走來走去，計畫著如何安全地把自己的夫人和孩子送回廊州，小青便有些想笑。

　　「要回去我颼的一下就飛回去了，哪要那麼麻煩，長蘇，我們還是接著遊玩吧！」小青玩得正開心，不想就這麼回去了，「就要到峨眉山了，我們爬完金頂，看完佛光再走嘛！」

　　「不行！」梅長蘇和藺晨同時開口，嚇了小青一跳。

　　「為什麼？」

　　「你現在是要當娘的人了，還爬什麼金頂。」藺晨管病人也是有一套的。

　　「可是我就是想看嘛！我一次都沒有看過！」那日救了梅長蘇，本以為必死無疑，想去看看金頂結果還沒趕上，這次好不容易可以和梅長蘇一起去看，沒想到半路鑽出一個小傢伙壞了自己的事。

　　「以後有的是機會看，現在不許胡鬧！」梅長蘇戳著小青的鼻子道。

　　「我不管，我不管，長蘇我就要看，就要看嘛。」小青自從和梅長蘇成親了，撒起嬌來可謂是得心應手，也不怕梅長蘇再把自己推開了。

　　「小青，聽話，現在你身子不方便，等過段時間，我們一起去看。」

　　「早知道是這個結果就不告訴你們了，爬完金頂再說。」小青氣呼呼的，不過也算同意了梅長蘇的說法。

　　回廊州的路上，小青一路都沒給梅長蘇一個好臉色，梅長蘇是哄了又哄，也不見效。

　　藺晨頗有些同情的意味看著梅長蘇，要是以前，梅長蘇估計一句話就能哄好盛怒之下的小青姑娘，如今要哄好梅夫人，只怕是難上加難。

　　小青在回到江左盟的時候，肚子裡的孩子已經有五個月了，江左盟的人雖然知道了小青有孕，但是親眼看得小青這鼓起來的肚子也是嚇了一跳，個個把小青當寶，哄著，供著。

　　啪，小青施法讓茶杯過來，沒想到法術半路失靈，便直接掉在了地上，小青當時就生氣了。

　　「別氣，別氣！」梅長蘇見小青又sq：便趕緊哄著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因為第一胎吧，小青的脾氣大得不得了，加上法術失靈，更是經常生氣，好在小青懂事，也只跟梅長蘇鬧。

　　「長蘇，姐姐當初就是懷著孩子被收了，你說要是來一個收妖的道士和尚又收我怎麼辦，我法力都沒有，根本打不過他！」

　　「在江左的地界，我還是說了算的，以後江左盟不許有和尚道士進來。」梅長蘇正準備下令就被小青攔住了。

　　「這樣大張旗鼓的肯定惹人懷疑，長蘇你可不要像許仙一樣招惹什麼不乾不淨的和尚道士，萬一沒弄好我就被收了。」

　　「長蘇，你說我們會生個什麼？」

　　「什麼？」梅長蘇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我是蛇，你是人，你說要是生出一個半人半蛇的怎麼辦？」小青這些日子都在想這個，「上半身人下半身蛇也就算了，女媧娘娘也是這樣，要是上半身蛇下半身人可就糟了！還有萬一生了一個蛇皮人身或者人/皮的蛇怎麼辦？」

　　梅長蘇聽著小青這話不由得把目光轉向了自家夫人圓滾滾的肚子，人蛇混血，會是什麼樣子？

　　「你姐姐和許仙生的是個什麼？」實在是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例子，梅長蘇不由得腦補太多。

　　「應該是個人吧！我在錢塘的時候遇到了許仙的後人，他要是沒有再娶，應該仕林是個人！」

　　梅長蘇想了好久，萬一自家孩子真是半人半蛇怎麼辦？單純是蛇還可以像小青一樣修煉。最後梅長蘇才鼓起勇氣：「只要是我們的孩子，不管是什麼樣子，我都會好好疼愛的。」

　　小青還想說些什麼，肚子便發動了起來，她也快到日子了，所以梅長蘇並沒有太慌亂，直接抱起小青便往屋子裡跑，從小青回來，江左盟就備好了一切，加上她肚子裡的孩子已經足月，所以大家都有準備，雖有些措手不及，但還是井然有序的。

　　「長蘇，生個什麼都不能嫌棄啊！」小青抓著梅長蘇的手忍著痛道。

　　「不會的，不會的，是我的孩子怎麼會嫌棄。」

　　小青真的擔心這個問題，梅長蘇也同樣擔心小青到底會生個什麼，不要把穩婆嚇到了。可是聽到小青的慘叫，梅長蘇便什麼也顧不上了，生條蛇又怎麼樣，都是自己的孩子嘛！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傳來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哭，吉嬸走了出來:「宗主，是個公子，母子平安。」

　　梅長蘇顧不了許多，直接沖了進去，看著滿頭大汗的小青，也有些心疼，孩子放在小青身邊，小青看著孩子很高興。

　　「長蘇，你看他會哭，他是人啊！」小青也有些激動，雖說不管是人是妖都是自己的孩子，可是作為妖要受到的約束和歧視太多，這個孩子是人，便沒有那麼多束縛加身。小青深知妖要受到的約束太多，當年在錢塘，自己就時刻擔心會被法海收了，哪怕自己從未做過壞事，可是一旦有人知道自己是妖就會害怕會疏遠，這個孩子是人，他也會便不會受到這種歧視，以後可以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最近想開新的文，有幾個腦洞

　　1女主用坑爹系統拯救宗主男神（男主暫定宗主）已開

　　2金陵女神捕和靖王的故事（霸道皇子俏捕頭）

　　3琅琊榜之見鬼，宗主剛搬進蘇宅就有一個女鬼天天來勾引他

　　這三個故事在想先開哪一個


☆、番外：白素貞

　　「梅長蘇？」一白衣女子突然出現。

　　「霓凰？」梅長蘇看著女子熟悉的臉，的確和穆霓凰一模一樣，可是氣質和給人的感覺卻不一樣，「你是小青的姐姐？」

　　「正是。」白素貞笑笑，「天師告訴我小青喜歡上一個凡人，所以我就想來看看。」

　　白素貞仔細打量著梅長蘇，見他風采清雅，雖看起來體弱了些，但是卻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對自己這個妹夫也很滿意。

　　「我成仙近兩百年，還是第一次有機會下凡，」白素貞笑道，「天庭的規矩多，小青不願成仙不受拘束也好。」

　　「白姑娘？」梅長蘇本以為白素貞會希望小青成仙的，其實梅長蘇心中也希望小青可以成仙，遠離人間的苦樂。

　　「你一定覺得很奇怪，我為什麼不希望小青成仙，」白素貞道，「我和小青做了百年的姐妹，最瞭解她，她愛自由，只可惜老是被拘束。當年我和小青來到人間收集眼淚，也是因為菩薩點化，我在人間有一段緣，小青亦是如此。」

　　「你是說我和小青有緣？」

　　「你前世是神界的大將軍飛蓬，小青當時只是一條小青蛇，你在斬妖之時遇到小青，贊了一句可愛，便結下了你們二人的緣分。」

　　緣分二字可謂妙不可言，有的人相處再久也是泛泛之交，有的人卻是一見如故。

　　「白姑娘是說我不用刻意回避小青？」

　　「公子可以這麼以為，要成仙必須堪破情劫，小青的情劫就是你，從未拿起談何放下。」白素貞看著外面道，「我當年以為只要收集七滴眼淚就可以成仙，沒想到最後一滴卻是我的眼淚，我在那一刻參悟，卻未能在那一刻放下。小青能夠喜歡上一個也喜歡她的人，是她的幸運，希望公子不要因為一些別的原因拒絕她。」

　　「並非我刻意拒絕小青，只是我年壽難永，不願讓小青一直記著我。」

　　「小青這人面冷心熱，對於她看得過眼的人，便會掏心掏肺地對待，她待我我是如此，待你亦是如此。小青為了我，在錢塘住了兩年，天天都擔心被法海收了，更是因為我水漫金山築下大錯，被鎮石碑下兩百年，可是卻沒有怨恨，反而一出來就想替我報仇。而為了你的身體，小青耗費心血，一身修為，已是十不存一。如今的你，就算是身體差了些，安享天年卻沒有什麼問題。」

　　小青真正在乎的人只有三個，一個是她師傅早已仙逝，一個是姐姐白素貞，還有一個便是愛人梅長蘇。小青很少會願意真心真意地對待一個人，可是真要是認定了一個人，那就是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那種，白素貞還真的擔心小青受到傷害，不過瞭解了梅長蘇，她卻放心了很多，一個有大義的人，在小情上就算顧及不了太多，也不會是一個小人。

　　梅長蘇沒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小青已經做了這麼多努力，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和小青相處十餘年，當初，小青就像是一團火闖進自己的生活，給自己帶來那麼多歡樂。這麼多年，梅長蘇也早就習慣了小青在自己身邊，如果真的沒了小青，他會真的不習慣。

　　——————

　　「小青。」

　　「姐姐！」小青沒想到還能再見到白素貞，激動極了，直接沖上來抱住了白素貞。

　　「我好想你啊姐姐，你做了神仙都不來看看我這個妖怪妹妹。」小青裝作生氣的樣子。

　　「天上的規矩多，我也是很難得才下凡一次，倒是你，看起來長大了許多。」

　　「那是當然了，長蘇教了我很多東西的，我也認識了很多新朋友。」小青拉著白素貞的手道，「姐姐，你留下來見一見長蘇吧！」

　　「這位梅公子確實不錯，我見過他了。」白素貞笑道，「看來我這傻妹妹眼光不錯。」

　　——————

　　「長蘇，姐姐又走了。」小青有些惆悵地看著梅長蘇，「也不知道下一次見面又是猴年馬月。」

　　「有緣日後自會相見。」梅長蘇握住了小青的手，看著她認真地問道，「小青，等此事終了，我們一同暢遊江湖如何？」

　　小青看著梅長蘇笑著點點頭，將手握得更緊，一刻也不願意鬆開。

　　今後會如何，誰也不知道，但是把握當下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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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開了兩篇新文：有腦洞一帶著坑爹系統拯救男神和腦洞三見鬼，希望大家喜歡的去支持一下，謝謝大家。麼麼噠！


☆、雷峰

　　【本章從謝玉府上開始的新結局，設定白素貞成仙了，這裡的玄塵已經在景睿生日宴上被抓住。接小青去救謝綺。】

　　小青看著床上那個已無半點生機的女子，心中也有些惋惜，她何其無辜，只不過是生成了謝玉的女兒，又嫁給了卓青遙。

　　小青不希望謝綺這個無辜的人受害，更不希望梅長蘇因為謝綺而內疚，便追上了黑白無常，追到了黃泉路，便看見黑白無常正押著謝綺的魂魄前往地府。

　　「等等！」小青攔住在路上的三個人，或者說二鬼一魂，謝綺還未到地府，算不上鬼。

　　「小青姑娘？」謝綺見到小青前來也十分奇怪，她今日難產身亡，心中縱有千般不舍，也沒辦法。

　　「你這女妖又來做什麼？」黑白無常兩百年去見過小青兩次，都是在他們勾魂的時候把魂魄搶走了，所以他們對小青的印象比較深。

　　「當然是救謝綺回去！」搶生魂回陽間並不算違反天條，不然的話也不會有還陽之術的存在，只是黑白無常就這樣被搶了魂魄，臉上也有些掛不住。

　　「閻王叫人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

　　「囉嗦！」小青揮手定住黑白無常，將謝綺拉了過來。

　　「謝小姐，你真的捨得你的孩子和你的丈夫嗎？」小青看著謝綺問道，「你若對家裡人還有眷念，就跟我回去，不會有事的。」

　　「可是我爹他……」謝綺之所以鬱結於心還是因為謝卓兩家的恩怨，她是謝家女兒，又是卓家兒媳，兩家人鬧成這個樣子，她又該如何自處。

　　「卓夫人連殺了那孩子的殺手的女兒宮羽都可以原諒，怎麼會怪你？更何況我看卓青遙知道你出事了那麼傷心，你連死都不怕，還怕這些嗎？」

　　「你這女妖怪，一而再再而三地搶人魂魄，太過分了，我要到閻王那裡去告你。」

　　「你去吧，不過不知道你們弄出赤焰軍那麼一個大案子該怎麼算呢？」

　　「這？」赤焰軍的生死簿被盜，雖不算機密，可是小青這樣的妖怪也不是該知道的，黑白無常也有些奇怪。

　　「那麼能夠抓到偷生死簿的蜈蚣精，裡面還有我的一份力，跟你們討一個魂魄不過分吧。」

　　「可是，前輩，這謝綺失血過多，就是你把她的魂魄帶回去，體內生機也沒有了，人是救不活的。」

　　「我自有辦法！」

　　小青看著黑白無常，見二人識趣便放開了他們，然後便被白無常懷裡的一本書吸引，手往前一身，便隔空將那本生死簿取了出來。

　　梅長蘇與謝綺是親戚，這生死簿也在同一個冊子上，小青看著梅長蘇的死因——林殊，貞平五年二月初六生人，享年八十三歲，病逝於廊州。

　　看來長蘇不是火寒毒發作而死的，他活到了八十三歲，在凡人裡面也算長壽了，看來以後是有辦法治好長蘇的病的。

　　小青心裡高興，卻在瞥到下一頁時整個人都呆住——岑碧青，峨眉山蛇妖，享年七百一十七歲，卒于天雷之下。原來要死的不是長蘇而是自己嗎？小青的手無力地垂下。

　　「前輩，你這再不回去就來不及了。」黑白無常的話讓小青回過神來，小青趕緊將生死簿丟會去給二人，拉著謝綺回了陽間。

　　耗費了百年功力，才讓謝綺的身體恢復生機，以後只要不是再出什麼事，她自然可以長命百歲。

　　「小青，你怎麼了？」在外面等了兩個多時辰的梅長蘇第一眼就發現小青有些不對勁，不是累了或者受傷了，就是心裡有事。

　　「我沒事。」小青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七百一十七歲，還有不到兩個月，就是自己的生辰，竟然只剩兩個月了嗎？妖類壽命都有定數，修為越高壽命越長，小青如今的修為，要說老死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從今以後不再修行，至少也還有數百年壽命。像謝綺這樣的凡人，小青只需消耗百年功力相救，可是梅長蘇這種情況就需要她耗盡修為才能保他活命可是小青本就身負七百多年的修為，要救自己，除非有人耗盡千年的修為，可是天雷之劫本就是九死一生的危險，不然的話那麼多妖怪為何成仙的寥寥無幾，小青如今修為是夠了，可是心卻不定，難道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讓她無法渡過雷劫的嗎？

　　「小青。」梅長蘇抓住小青的手原來她想得太過入神，指甲插入手掌心都沒有察覺，手掌被指甲劃破，已經流出了鮮血。

　　「我……」小青這才方向自己竟然想得太入神，連指甲劃破手掌都沒有察覺。

　　「沒事的，長蘇，一會兒到家就好了。」妖怪的自愈能力極其可怕。

　　「你到底怎麼了？」梅長蘇看得出來，小青心裡有事，「是不是剛剛發生了什麼？」

　　梅長蘇很瞭解小青，她一向樂觀開朗，一般的事情讓她這樣煩擾，除非是與她姐姐或者自己有關的。

　　「我真的沒事。」小青感覺自己快哭出來了，便趕緊將手從梅長蘇手掌裡抽出來，轉過身，走在梅長蘇前面，不再回頭看他，小青覺得自己似乎更像是落荒而逃。

　　人和妖修煉到一定程度，天上就會降下雷劫，只有在渡過天雷之後，才能化去妖氣，褪去妖身，修成仙身。小青在確定自己的心意之後便強壓著修為不去提升，就是怕天雷下來自己成仙或者是死在天雷之下。原本菩薩和鍾馗點化，小青得了這段機緣，是可以不用經受雷劫就成仙的，可是為什麼這天雷又來了，而且自己還死在了其下？

　　梅長蘇被小青遠遠地甩在身後，想去追她卻追不上，小青從來不會這樣，梅長蘇心中也有些慌亂，一定發生了什麼，不然小青不會這樣。

　　————————

　　「青兒！」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小青感動得想哭。

　　「姐姐！」小青一下子抱住白素貞，開心地在她身上蹭了蹭。

　　「我們姐妹都兩百年沒見了吧！」小青看著白素貞，心中的悲傷也減輕了許多。

　　「青兒，你已經看到了生死簿吧！」白素貞的話讓小青的心咯噔一下。

　　「姐姐，我真的會死嗎？」小青捨不得，捨不得長蘇，捨不得飛流，捨不得江左盟的大家。

　　「青兒，你還記得當年菩薩讓我到人間收集眼淚之前，你我姐妹立下的誓言嗎？」

　　「弟子白素貞，今日在此立誓，若有一日耽於人間情愛，必死于雷霆之下，葬于山峰之中。」

　　「弟子小青在此立誓，若有一日因為人間情愛誤了修行，必死于雷霆之下，葬于山峰之中。」

　　小青忽然想起當年觀音菩薩讓姐姐白素貞入塵世收集眼淚之時讓白素貞立下的誓言，小青當年還很奇怪，當時菩薩明明只是讓白素貞成仙，卻同樣也讓小青立下誓言。

　　「雷峰塔關了我二十年，青兒你若不悟，便只會殞命天劫之下。」

　　人妖相戀本就違背天道，在梅長蘇也愛上小青的那一刻，便為天道所不容。當年白素貞與許仙成親，引發錢塘一場巨大的瘟疫，如今是小青和梅長蘇，卻通通報應在了小青的身上。

　　「死于雷霆之下，葬于山峰之中。」小青默念這這兩句話，忽然大笑了起來，連眼淚都笑了出來，「死于雷霆之下，葬于山峰之中。」

　　「青兒！」白素貞也曾經經歷過這樣的痛苦，自然明白小青心中的苦楚，便抱住了她，想給她一些力量。


☆、選擇

　　小青被白素貞帶到了紫竹林，看著那慈悲為懷的觀世音，小青心中卻有些憤怒。

　　「菩薩，弟子已將小青帶來。」白素貞奉了觀世音的指令將小青帶來，她這些年一直在觀音菩薩坐下修行，也算觀音的半個弟子。

　　「菩薩！」小青向觀音菩薩行禮，可是語氣上卻沒有多恭敬。

　　「小青，當年我欲度你成仙，如今你機緣將至，何苦久留人世？」觀音菩薩慈祥，卻又威嚴。

　　「菩薩，小妖有了更想做的事情，」小青跪在地上，「多謝菩薩與天師點化，只是小青並無仙緣，只願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

　　「你成仙的雷劫將至，卻為了那凡人多次消耗自己的修為，你可還記得當年立下的誓言？」

　　「小青記得，如有違背，當死于雷霆之下，葬于山峰之中。」小青將頭抬起，「可是這是你哄我發下的誓願，我當年也並未當真。」

　　「小青！」白素貞搖了搖頭，示意小青不要衝動，可是小青卻聽不進去。

　　「我知道這毒誓是我自己發的，姐姐被鎮雷峰塔下二十年，我就算是死在雷劫之下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觀音眉頭微皺，看著小青道：「你何苦執著於人間情愛，人妖相戀，為天道所不容，你何必去做那逆天的事情。」

　　「多謝菩薩教誨，只是這是小青自己的選擇，若有一日天道降下懲罰，也請全部降在小青一人身上，小青就此別過。」

　　小青又向觀音磕了一個頭，便轉身離開。

　　一路向金陵飛去，人間的熱鬧繁華，不過是過眼雲煙，小青放在心裡的也只有梅長蘇一人，哪怕只剩兩個月，小青也希望和梅長蘇在一起。

　　她壓著修為不去提升，就是不希望有一天雷劫到來，那時候她無論是成仙還是死在雷劫之下，她和梅長蘇都再無半點機會。

　　————————

　　「長蘇，我回來了！」小青跟著白素貞到南海再回到金陵已是一夜過去，梅長蘇也等了她一夜。

　　「小青姑娘，你總算回來了，你不知道，宗主等了你一夜。」黎剛見小青平安回來，一顆心也算放下，就怕她又遇到暗算，如今她平平安安的，黎剛才放心。

　　「黎剛，你先下去吧！」梅長蘇是等了小青一夜，可是被黎剛這樣明晃晃地戳破也有些不好意思，便趕緊打發他下去。

　　「小青，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小青在回來的路上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但是昨夜她的怪異，梅長蘇卻看到清清楚楚。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在黃泉路救謝綺回來的時候碰到了一個熟人，後來跟她聊了幾句，這才回來晚了。」

　　小青這謊言太假，可是梅長蘇卻不去戳穿，小青不願意說的事情，一定有她的原因，自己又何必深究。

　　「小青，無論發生了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梅長蘇很少說這樣露骨而又深情的話，所以小青也有些呆住了。

　　小青笑著望向梅長蘇：「我知道。」

　　只是小青卻不知道，在她離開之後又有人找到了梅長蘇。

　　「梅公子。」白素貞和穆霓凰有九分相似，所以梅長蘇在看見她的那一刻也有些愣住了，只是白素貞和穆霓凰氣質不同，梅長蘇還是一眼認出這並不是穆霓凰。

　　「你是小青的姐姐？」梅長蘇注意到白素貞頭上那根和小青一模一樣的發簪，心中對她的身份便確認了。

　　「不錯，但是我今日來是找你的。」

　　梅長蘇抬手指了指軟墊，示意白素貞坐下說話。

　　「白姑娘有什麼事情便請說吧！」

　　「我今日是為了青兒來請梅公子斬斷情絲，」白素貞見梅長蘇直接，也就開門見山了，「當年小青陪著我發下毒誓，若有一日因為人間情愛誤了修行，必死于雷霆之下，葬于山峰之中。」

　　「青兒的雷劫將至，」白素貞歎了口氣，「她一向重情，不願成仙，只是這雷劫已至，加上她發下的誓願，如果不成仙，便只會在天雷之下灰飛煙滅。」

　　「什麼？」聽到白素貞的話，梅長蘇大驚，怪不得小青心事重重的。

　　「若只是小青癡戀公子，這誓言也不會應驗，可是如今小青將要應誓，就代表公子對青兒也動了心。」

　　「我的確對小青……」梅長蘇頓了頓，又看向了白素貞。

　　梅長蘇手指搓著衣袖，他的確喜歡小青，或者說是愛她，小青陪在自己身邊十三年，每天在自己身邊吵吵鬧鬧的，陪著自己，悉心照顧自己，明明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卻總是為了自己低頭，他梅長蘇又如何能不動心？

　　「白姑娘，蘇某應該怎麼做？」

　　「請公子揮劍斷情，讓小青放下成仙。」

　　「不要！」小青突然出現，在梅長蘇和白素貞的意料之外。

　　「長蘇，不要答應她。」小青走到白素貞旁邊，「姐姐，你和許仙也曾經愛過一場，為何不能成全妹妹呢？」

　　「青兒，你還記得我和官人當年成親惹下了多大的禍事嗎？」白素貞心中縱容不舍又能如何？被文曲星轉世的兒子救出塔，和許仙一同成仙，可是成仙之後，兩個人卻不能再向從前那樣，就算見到了也只能遠遠地看一眼。

　　「若有報應，都抱在我一個人身上好了。」小青滿不在乎，「反正我也要死了。」

　　「小青。」梅長蘇聽到小青說這個死字，心中一驚，他對這個字並不陌生，但那也是他自己靠近死亡，聽到小青說這個字，梅長蘇心中便猛地一沉。

　　「青兒，生死簿上寫定的死亡也不是真的會死，你只要…… 」白素貞話音未落便被小青打斷了。

　　「只要什麼，只要斷情嗎？」小青有些無奈，「我也不想做妖，我只是想和長蘇在一起，為什麼就不行呢？」

　　「小青，我們也並不是沒有機會，就算是這輩子不行，下輩子我們也有機會。」

　　「你說的真的？下輩子會和我在一起？」

　　「此生一諾，來世必踐。」

　　「騙人，」小青瞪著梅長蘇像要把他看穿一樣，「這輩子都是這個樣子了，哪有什麼下輩子。下輩子你是誰，你在哪？我是誰，我又在哪？」

　　若是成仙了，小青就不會再有下輩子了，人神相戀必人妖相戀更難。

　　「小青，你不要衝動。」梅長蘇被小青的眼神看得心中也有些發緊，可是比起小青的生命，這些又算得了什麼呢？

　　「長蘇，姐姐說你也愛我，那你就尊重我的選擇好不好？」小青看著梅長蘇道。

　　「青兒。」白素貞不願意多年的姐妹就這樣選擇一條死路，可是她卻說不出什麼勸說的話，自己不也是和小青一樣，撞得頭破血流也不願意回頭嗎？

　　「姐姐，我知道你關心我，可是我就是放不下，十幾年的感情，不是我說一句放下就可以放下的，我沒有辦法欺騙自己。當年這毒誓是我發的，如今就是死了也是我自找的。」

　　「這是我向太上老君討要的忘情丹，你若是服下，記憶不變，可是感情會消失，你以後再見梅公子，也只是一個熟悉的人罷了。」白素貞想了想，還是把最後的底牌交代出來。

　　小青接過白素貞遞來的一小瓶忘情丹，又看向了梅長蘇，正想讓白素貞拿回去，就被梅長蘇搶先一步接過了忘情丹。

　　「白姑娘說的事情，我會好好和小青商量的。」


☆、悲劇結局

　　小青和梅長蘇誰也說服不了對方，小青怕梅長蘇把忘情丹放在什麼地方讓自己偷偷吃了，索性飯也不吃，水也不喝，斷了一切入口的東西，讓梅長蘇沒有機會。只是這卻急壞了蘇宅的其他人。

　　「宗主，您和小青姑娘到底怎麼了，這都兩天了，她飯也不吃，水也不喝，真是急死人了。」吉嬸看著梅長蘇和小青這樣也有些心急。

　　「吉嬸，我會和小青好好說的。」梅長蘇將白素貞給的藥瓶緊緊地握在手中，無論如何，他不希望小青死，就算是忘了自己，又有什麼關係呢？

　　「小青。」梅長蘇推門進來，便看見小青坐在塌上發呆，見梅長蘇進來了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移開。

　　「你什麼都不要說，哪有通過忘情丹來成仙的，我也不想做什麼勞什子的神仙。」小青只怕梅長蘇來勸自己，便先一步把話塞了回去。

　　「我知道，只是這吃忘情丹的人不是你，應該是我。」梅長蘇頓了頓，「白姑娘給了兩顆，我已經服下了一顆，一覺醒來，我再見到你也只是陌生人而已，小青你又何必執著？」

　　「你說什麼？」小青一下子站了起來，眼淚也止不住了，「你明明喜歡我的，姐姐都說了，你不喜歡我誓言也不會應驗，你為什麼要這樣？」

　　「這樣對你我都好，你成仙也罷，送命也罷，我忘了你，便不會那麼痛苦！」

　　「梅長蘇，我討厭你，不，」小青看著梅長蘇眼神也變了，「我恨你，恨死你了。」

　　小青站了起來，哭著跑了出去。原來長蘇喜歡自己，可是又不會再喜歡自己了。十幾年的感情，他怎麼可以說忘就忘，明明他也喜歡自己的。

　　小青茫然地走在人群中，只覺得一切都那樣遙遠，他想要自己也忘了，怎麼可能呢？十幾年的感情，哪有說忘就忘的。

　　只可惜自己是妖，如果做了人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了？小青心中一動，再抬眼望去，卻發現自己頭上突然飄來了一片烏雲，烏雲中雷電閃爍，九道天雷，九道雷劫在成仙的雷劫中算少的，只是每一道都比前一道的威力強上數倍，也正是這個原因，才導致成仙的人那麼少。

　　小青走在金陵街頭，這雷不停地在烏雲中翻滾，警告著小青，卻遲遲不肯落下，想必就是怕傷到城中的這些人。

　　小青本想賴在城中躲過雷劫，可是這天雷威勢越來越大，天道本就無情，要是劈了凡人再把這些殺戮算到自己頭上，小青只怕自己下一世也難投人胎。

　　小青看了看身後蘇宅的方向，然後咬一咬牙，向城外跑去。

　　果然剛到城外，那天雷便劈了下來，小青只覺眼前白光一閃，然後便是鑽心般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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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長蘇看著那個裝著忘情丹的瓶子，整個人都呆住了，不停地再回憶曾經和小青經歷的那些，為什麼她是妖，如果小青是人那該多好？

　　「宗主？」黎剛見梅長蘇坐了近半個時辰，實在擔心便上去叫了梅長蘇。

　　「黎剛，快備馬車。」梅長蘇將那瓶子摔在地上，他根本就沒有吃，只是希望小青能夠活著而已。

　　「宗主有什麼事情吩咐屬下去辦就行了。」

　　「快去!」梅長蘇有些著急，他怕，怕晚了就來不及了。

　　「是！」黎剛得了梅長蘇的命令，趕緊備好了馬車，梅長蘇抓緊時間上了馬車，抬頭卻看見城外上方有一片巨大的黑雲，然後便是一道雷光劈下。

　　「我們快去烏雲的地方。」

　　黎剛雖然奇怪卻也不敢多問，只能一路快馬加鞭向城外跑去。

　　梅長蘇看著那陰沉沉的黑雲，實在心驚肉跳，在他趕往城外的時候，又劈下來了三道雷，他實在害怕。

　　在梅長蘇找到小青的時候，她已經被劈得不成人形，身上全都是血，痛苦地趴在地上咳血。

　　「小青。」梅長蘇握緊了拳頭，想要衝上去，卻被這烏雲的結界擋在外面，只能看著一道又一道的雷劈向小青，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小青轉身的時候看見了梅長蘇，心中十分驚喜，本想說些什麼，沒想到，下一秒，電閃雷鳴，又一道雷劈下來，九道雷劫劈完，這雷雲的結界也消失了，梅長蘇趕緊沖上前，想抱住小青，卻在碰到小青的那一刻撈空，再看地上，什麼都沒了。

　　梅長蘇心中血氣翻湧，一口鮮血隨之噴出，沒想到這個時候有一團青色的霧氣升起來，一股腦鑽進梅長蘇體內，緩緩治癒著他五臟六腑和經脈中的損傷。

　　梅長蘇將想上前扶著黎剛推開，走向小青之前躺的那塊地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連之前的血跡都沒有了，好像什麼都沒有了發生過似的，那個女孩也消了，這世上再也不會有小青了。今後的十年二十年，他又從哪裡再去找一個小青？